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民终11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顾瑜，女，汉族，1954年7月22日出生，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振宇，广西欣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孔仕才，男，汉族，1953年1月3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满生，男，汉族，1982年12月2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邹敏乐，男，汉族，1984年10月3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梧州松脂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梧州市万秀区华松路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40070869663X8。 法定代表人：孔仕才，该公司董事长。 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锋，梧州市万秀区致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顾瑜因与被上诉人孔仕才、杨满生、邹敏乐、广西梧州松脂股份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桂01民初31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顾瑜上诉提出：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顾瑜提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孔仕才、杨满生、邹敏乐、广西梧州松脂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无视《借款合同》《收款收据》等证据以及顾瑜支付款项超出《协议书》约定应付款项的事实,错误认定双方不存在借贷关系及顾瑜所付款项均为股权转让款。（一）顾瑜与孔仕才签订的《借款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合同无效的情形,也没有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合同。双方当事人未解除、终止履行或者撤销《借款合同》，也没有证据证明该合同被其他合同涵盖。顾瑜举证证明其按《借款合同》《协议书》约定向孔仕才及其控制的公司支付13105万元，其中4500万元为借款，且支付方式符合《借款合同》约定，包括：按照《借款合同》第三条第1点的约定支付600万元给邹敏乐、支付370万元给杨满生;按照《借款合同》第一条和第三条第2点的约定，以顾瑜控制的云南澜沧梧松林化有限公司应收孔仕才控制的梧州市华松进出口有限公司货款633.6万元抵偿顾瑜应付的借款后,再与2014年2月18日支付196.4万元合并计作830万元,加上支付给杨满生的370万元凑整为1200万元;按照《借款合同》第三条第3点的约定，其余2896.4万元通过梧州市松桦化学品有限公司(后更名为广西梧松林化集团有限公司)向孔仕才控制的广西梧州松脂股份有限公司支付。孔仕才于2014年3月22日出具《收款收据》载明累计收到借款4000万元。顾瑜于2014年3月3日又另行支付500万元,将4500万元借款全部支付完毕。因此，双方当事人已经履行《借款合同》。一审法院以付款备注是“资产收购款”为由,认定顾瑜所付款项不是借款,与事实不符。顾瑜系委托他人支付股权转让款和借款,受托人混淆付款性质导致转款凭证备注错误。本案付款性质应该综合《借款合同》《协议书》《收款收据》进行认定,不能仅以转款凭证的备注作为依据。（二）一审法院认定顾瑜支付的13105万元是股权转让款,该认定缺乏证据证实。1.顾瑜与孔仕才于2014年1月26日签订《协议书》,约定顾瑜以1.55亿元收购孔仕才控制的五家公司的股权和资产,在签订协议后五日内先支付2800万元,在2014年3月1日前支付6000万元，余款待股权过户、目标公司的债权债务清理完毕以及土地房产过户完毕后支付。《协议书》约定的上述股权转让款至今仅有8800万元达到付款条件，但顾瑜总计支付约1.3亿元。因土地、房产被司法拍卖无法过户,《协议书》约定的尾款至今未达到付款条件。孔仕才抗辩顾瑜所付款项系业务往来款,但未能举证证明双方存在实际业务往来。大部分款项支付凭证备注货款,是因为顾瑜通过付款企业以货物买卖为由向银行贷款,再以银行贷款向孔仕才支付《协议书》项下款项。双方并未实际发生业务往来。2.本案中，《协议书》签订在前,《借款合同》签订在后,但《借款合同》没有约定代替《协议书》。《协议书》签订后,顾瑜发现拟收购的公司资产已经被法院查封,遂停止继续支付。孔仕才要求顾瑜先借款给其用于偿还债务以解除查封。顾瑜为了顺利取得所收购的公司资产而同意借款。因此,双方在《借款合同》第四条约定,待顾瑜拟收购的公司资产办理过户后,以该借款抵偿顾瑜根据《协议书》约定应付的款项。该约定与《协议书》第七条“股权款的支付”第三点的约定相互印证。可见,《借款合同》与《协议书》并不冲突,两份协议项下的款项没有竞合。3.《借款合同》约定顾瑜应通过梧州市松桦化学品有限公司向孔仕才或其控制的公司付款,《协议书》没有此约定。而且，孔仕才一方违约,顾瑜有权行使不安抗辩权停止支付《协议书》项下款项,而顾瑜没有理由停止支付《借款合同》项下的款项。因此,签订《借款合同》后顾瑜通过梧州市松桦化学品有限公司所支付的款项系先支付《借款合同》项下款项,其余用于冲抵《协议书》项下款项。4.顾瑜从未认可所支付的约1.3亿元全部是股权转让款。（三）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驳回顾瑜的全部上诉请求,适用法律错误。孔仕才无法举证证明其向顾瑜出具《收款收据》以及《协议书》约定顾瑜仅须支付8800万元但顾瑜却支付约1.3亿元的原因所在。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顾瑜的诉讼请求。 孔仕才、杨满生、邹敏乐、广西梧州松脂股份有限公司答辩称，（一）顾瑜没有支付4500万元借款给孔仕才，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没有生效，顾瑜要求孔仕才还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借款合同》约定孔仕才向顾瑜借款4500万元，但顾瑜并未实际支付借款4500万元给孔仕才。顾瑜主张本案借款由三部分构成，分别为云南澜沧梧松林化有限公司与梧州市华松进出口有限公司出口松香的合同款633.6万元、顾瑜通过杨竞忠向邹敏乐、杨满生转款970万元备注为股权转让款且邹敏乐、杨满生当天转回广西梧州松脂股份有限公司账户、梧州市松桦化学品有限公司转给广西梧州松脂股份有限公司的2896.4万元分别为2014年2月18日196.4万元（注明为资产收购款）、200万元（注明为货款）、2月21日的5笔每笔400万元合计2000万元（均注明资产收购款）、2014年3月3日的3笔合计500万元（均注明往来），故以上三部分款项均非顾瑜支付给孔仕才的借款。2.南宁科菱商务信息咨询服务股份有限公司于2014年1月27日、2014年4月17日、2014年8月11日支付的4000万元均为股权转让款。3.孔仕才于2014年2月8日将案涉股权交易的公司变更到顾瑜指定人名下。从2014年2月8日起，梧州市松桦化学品有限公司在内的目标公司由顾瑜及顾瑜指定的第三人掌控。杨竞忠于2014年2月20日至2014年8月11日转账的9270万元为杨竞忠在广西梧松林化集团有限公司的投资款及出资款。4.孔仕才与顾瑜于2014年1月25日签订《协议书》，孔仕才将五家目标公司的股权以1.55亿元的对价转让给顾瑜。顾瑜为保障其支付的股权转让款，于2014年2月15日要求孔仕才在《借款合同》及打印好的《收款收据》上签名。孔仕才已将五家公司的股权变更至顾瑜或顾瑜指定人名下，即孔仕才已履行股权转让协议的义务，不存在顾瑜支付的股权转让款转为借款的情形。（二）杨满生、邹敏乐、广西梧州松脂股份有限公司没有向顾瑜借款，也没有为孔仕才提供连带担保，顾瑜无权要求杨满生、邹敏乐、广西梧州松脂股份有限公司对实际收款金额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顾瑜要求孔仕才支付595万元律师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借款合同》《协议书》均未对律师费承担作出约定，顾瑜也未实际支付595万元律师费。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顾瑜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不能成立，请求维持原判。 顾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孔仕才偿还借款本金4500万元；2.广西梧州松脂股份有限公司在3530万元的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3.邹敏乐在600万元的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4.杨满生在370万元的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5.孔仕才向顾瑜支付为本案支出的律师费595万元；6.本案诉讼费由孔仕才、杨满生、邹敏乐、广西梧州松脂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月25日，顾瑜（乙方）与孔仕才（甲方）签订《协议书》，约定甲方将其实际控制的公司股权转让给乙方达成如下协议：甲方合法持有梧州嘉盈树胶有限公司100%股权（含梧州松脂公司氢化车间全部资产及污水处理厂土地）、梧州松桦化学品有限公司100%股权，云南澜沧梧松林化有限公司70%股权、南京梧松林化有限公司95%股权、抚顺北天梧松林化有限公司29%股权转让给乙方或乙方指定的单位；上述公司的股权包括公司资产或者权益；交易价格为1.55亿元；本协议签订并交付首付款后，甲方同意将资产、负债、人员等交给乙方，乙方交付股权款后三十日内，甲方须将转让的股份全部过户到乙方或者乙方指定的单位，办理工商登记等手续，本协议生效后90日内，甲方须将土地、房产过户到梧州市松桦化学品有限公司、梧州嘉盈树胶有限公司名下；本协议签订起五日内，乙方向甲方支付2800万元；2014年3月1日前，乙方支付股权款6000万元；4月30日前，在股权全部过户后，公司的债权债务清理完毕、担保质押解除、土地完成过户、房产证办理完毕情况下，乙方支付剩余的股权款。 2014年2月15日，顾瑜（甲方）与孔仕才（乙方）签订一份《借款合同》，约定:乙方向甲方借款4500万元（该借款包括甲方控制的云南澜沧梧松林化有限公司应收乙方实际控制的梧州市华松进出口有限公司货款633.6万元），借款分批支付，每批借款期限为本协议第四条约定的还款期限；年利率为24%，借款本金和利息按第四条约定还给甲方或者甲方指定的第三方；鉴于双方签订了《协议书》，为了走账的需要，甲方借款通过以下方式支付给乙方：1、甲方1000万元通过杨竞忠、黄生田分别给乙方控制的邹满乐600万元、杨满生400万元；2、甲方控制的云南澜沧梧松林化有限公司通过乙方控制的梧州市华松进出口有限公司出口松香、收到上述松香货款633.6万元，甲方同意该货款作为本协议项下的借款由乙方控制；同时，该货款作为甲方支付给乙方或者乙方控制的第三方（包括广西梧州松脂股份有限公司、梧州市华松林进出口有限公司、陈固田等）股权及资产转让款的一部分，相关各方需另行签订合同；3、甲方2866.4万元通过梧州市松桦化学品有限公司支付给乙方或者乙方控制的第三方；4、乙方或者乙方控制的第三方收到甲方上述款项，需出具收据；还款方式，鉴于双方签订了《协议书》，甲方或者甲方控制的梧州市松桦化学品有限公司须向乙方或者乙方控制的第三方支付股权及资产转让款，即在甲方收购的公司与乙方控制的公司债权债务已清理完毕、相互之间的担保及质押完全解除，土地证、房产证办理完成的前提下，乙方的借款本息可优先用于抵减甲方或甲方控制的梧州市松桦化学品有限公司应付乙方或者乙方控制的第三方的股权或者资产转让款，足额抵减后，甲方同意解除乙方在本协议项下的所有义务。 顾瑜主张本案借款由三部分构成：1.货款作为借款的633.6万元，即云南澜沧梧松林化有限公司与梧州市华松进出口有限公司出口松香合同款项；2.杨竞忠转给邹敏乐、杨满生的970万元；3.梧州市松桦化学品有限公司转给广西梧州松脂股份有限公司的2896.4万元。 顾瑜配偶杨竞忠是梧州市松桦化学品有限公司的股东。其在2014年2月分别向邹敏乐转款600万元、杨满生转款370万元。邹敏乐、杨满生于当月将款项转给了广西梧州松脂股份有限公司。杨竞忠于2014年2月至8月间向梧州市松桦化学品有限公司支付了8300万元，杨竞忠出具说明称是代顾瑜向孔仕才及其关联方支付的资产转让款和借款。 南宁科菱商务信息咨询服务股份有限公司受顾瑜委托向梧州市松桦化学品有限公司在2014年分三次付款2800万元、1000万元和200万元，合计4000万元，为股权转让款。 梧州市松桦化学品有限公司向广西梧州松脂股份有限公司付款2896.4万元，分别为：2014年2月18日的196.4万元（注明为资产收购款），200万元（注明为货款），2月21日的5笔每笔400万元合计2000万元（均注明资产收购款），2014年3月3日的3笔合计500万元，一笔为100万元，其余两笔均为200万元（注明为往来）。梧州市松桦化学品有限公司向广西梧州松脂股份有限公司还有其他付款，顾瑜认为是资产转让款。 孔仕才向顾瑜出具一份《收款收据》，称根据《借款合同》，截止到2014年2月22日已经累计收到4000万元。 梧州市松桦化学品有限公司原股东为邹敏乐、杨满生，于2014年2月8日变更为杨竞忠、黄生田，并于2014年4月24日更名为广西梧松林化集团有限公司。 因拖欠银行借款，广西梧州松脂股份有限公司于2015年被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偿还借款本息，案件进入执行程序，法院裁定拍卖广西梧州松脂股份有限公司土地及松脂生产设备。广西梧松林化集团有限公司作为案外人提出执行异议，称其已经通过协议受让了广西梧州松脂股份有限公司的设备、土地等资产。执行异议均被驳回。 云南澜沧梧松林化有限公司与梧州市华松进出口有限公司签订有一份松香销售合同，合同金额为633.6万元，并开出了增值税发票。云南澜沧梧松林化有限公司称因顾瑜及其丈夫在公司投入大量资金，该笔应收货款作为顾瑜收取，转为出借给孔仕才的借款。 另查明：顾瑜及其关联公司向孔仕才及关联方支付股权转让款1.3亿元。本案借款的4500万元包括在已经支付的1.3亿元中。顾瑜承认股权转让款与借款相关。《协议书》中约定的孔仕才应当办理的五家公司的股权已经完成工商变更手续，将公司股权变更到顾瑜或其丈夫杨竞忠名下。对于《协议书》中的股权转让事宜双方未确定，对于股权转让款确定支付数额也未进行结算。 对于借款合同和股权转让的关系，顾瑜称在履行股权转让过程中，顾瑜支付了4000万元后，发现孔仕才控制的公司本应当交付给顾瑜的资产存在诉讼、抵押等，无法交付，孔仕才要求顾瑜继续支付以便解押，故顾瑜签订借款合同继续支付款项。顾瑜认为股权转让达到合同约定，支付的款项转为股权转让款；如果股权转让未完成，款项为民间借贷。孔仕才称股权转让在先，本案的4500万元是股权转让款的一部分，不是民间借贷。 南宁大方盛房地产有限公司向广西欣源（百色）律师事务所支付了20万元，其称系代顾瑜支付的本案律师费。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合同是否履行？顾瑜主张孔仕才、杨满生、邹敏乐、广西梧州松脂股份有限公司归还借款本息及承担律师费用是否有事实及法律依据。 首先，顾瑜与孔仕才之间签订有《协议书》，约定顾瑜受让孔仕才在五家公司持有的股权，股权转让价格为1.55亿元，顾瑜主张支付了1.3亿元，孔仕才认可收到1.55亿元股权转让款的部分，顾瑜及孔仕才均认可股权转让款未完全支付完毕，且双方均认可《协议书》中的股权转让款未进行结算。其次，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之后的二十天后，即2014年2月15日，顾瑜与孔仕才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借款金额为4500万元，借款由三部分构成，包括应收账款633.6万元，顾瑜丈夫支付给邹敏乐、杨满生的1000万元及与顾瑜关联的第三方转给孔仕才关联的第三方广西梧州松脂股份有限公司的2866.4万元。孔仕才在2014年2月22日即出具《收款收据》称收到借款4000万元。实际上，除了应收账款及2014年3月3日转款的3笔合计500万元部分注明“往来”外，其余部分的转款均注明“资产收购款”，转给邹敏乐及杨满生的970万元也由两人转给了广西梧州松脂股份有限公司，故顾瑜主张借款中银行转账部分均是由广西梧州松脂股份有限公司收取。第三，在《借款合同》中约定交付的4500万元借款，双方均认可包括在顾瑜支付的1.3亿股权转让款中。对于股权转让和民间借贷的关系问题。顾瑜主张借款是为了保障股权转让的利益，如果股权转让完成，则借款转为股权转让款，如果股权转让未完成，则仍然是民间借款的款项；孔仕才主张则相反，称双方真实意思不是借款，借款合同只是顾瑜为了保护自己支付的股权转让款，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之后要求孔仕才签订借款合同和收款收据，没有借款事实。从顾瑜与孔仕才的法律关系分析，双方起因是顾瑜为了购买孔仕才持有的五家公司股权，现五家公司的股权已经全部更名到顾瑜或其指定人员名下，但五家公司中被法院查封梧州市嘉盈树胶有限公司和广西梧松林化集团有限公司固有资产，并已经执行完毕。顾瑜亦认为孔仕才在履行股权转让合同中有瑕疵，股权转让协议时没有结算。双方的本意是股权转让，顾瑜也认为《借款合同》的签订是为了保障股权转让款项交付的安全性。股权转让的《协议书》签订在先，《借款合同》签订在后，双方的合同目的是股权转让，并非是顾瑜为了保障民间借贷债权的实现而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不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中让与担保的情形。在顾瑜与孔仕才的股权转让已经实际履行，双方未就股权转让款进行结算，且顾瑜认为孔仕才交付的公司资产存在瑕疵导致被法院执行拍卖的情况下，不存在顾瑜支付的股权转让款性质转为履行民间借贷的借款。因此，顾瑜与孔仕才虽然签订有《借款合同》，但《借款合同》未实际履行，借款未实际交付。综上，顾瑜请求孔仕才偿还借款本息，邹敏乐、杨满生、广西梧州松脂股份有限公司承担相应的连带责任的主张，因无相关的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顾瑜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96550元（顾瑜已预交），由顾瑜负担。 二审中，孔仕才、杨满生、邹敏乐、广西梧州松脂股份有限公司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未提出异议。顾瑜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提出两点异议，一是认为原审判决认定“顾瑜及其关联公司向孔仕才及关联方支付股权转让款1.3亿元，本案借款的4500万元包括在已经支付的1.3亿元中”不当，理由是顾瑜支付的款项为股权转让款8504.7156万元和借款4500万元；二是认为原审判决认定“南宁大方盛房地产有限公司向广西欣源（百色）律师事务所支付了20万元，其称为代付的本案律师费”不当，理由是南宁大方盛房地产有限公司代顾瑜向广西欣源（百色）律师事务所支付了20万元律师费，双方签订的代理合同约定律师费为595万元，还有575万元没有支付。 本院经审理认为，关于顾瑜对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提出的异议一，顾瑜提交《借款合同》《顾瑜支付资产收购款明细》《顾瑜支付借款明细表》及相应的付款凭证、由孔仕才分别出具确认收到2000万元和4000万元借款的2份《收款收据》（以下简称收款收据1、收款收据2）作为依据，其中收款收据1为顾瑜在二审提交的新证据，孔仕才对收款收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但认可足额收到13004.7156万元，抗辩称13004.7156万元均为股权转让款。经审查，《借款合同》第三条约定“借款支付方式鉴于顾瑜、孔仕才双方签订了《协议书》，为了走账的需要，顾瑜的借款通过以下方式支付给孔仕才：1、顾瑜1000万元通过杨竞忠、黄生田银行账户分别支付给孔仕才控制的邹满乐600万元、杨满生400万元；2、顾瑜控制的云南澜沧梧松林化有限公司通过孔仕才控制的梧州市华松进出口有限公司出口岐化松香，梧州市华松进出口有限公司收到上述松香货款633.6万元，顾瑜同意该货款作为本协议项下的借款由孔仕才控制；同时，该货款作为顾瑜支付给孔仕才或者孔仕才控制的第三方（包括广西梧州松脂股份有限公司、梧州市华松进出口有限公司、陈固田等）股权及资产转让价款的一部分，相关各方需另行签订协议；3、顾瑜2866.4万元通过梧州市松桦化学品有限公司分别支付给孔仕才或者孔仕才控制的第三方；4、孔仕才或者孔仕才控制的第三方收到顾瑜上述款项，均需出具收款收据”。孔仕才作为收款人在收款收据1签名确认“根据本人与贵方于2014年2月15日签订的《借款合同》，截止到2014年2月18日本人已收到贵方人民币贰仟万元整”，孔仕才作为收款人在收款收据2签名确认“根据本人与贵方于2014年2月15日签订的《借款合同》，本人于2014年2月22日收到贵方人民币贰仟万元整，截止到2014年2月22日本人已累计收到贵方人民币肆仟万元整”。双方当事人确认以下事实，杨竞忠于2014年2月18日分别向杨满生转款370万元、向邹敏乐转款600万元；顾瑜关联方云南澜沧梧松林化有限公司支付梧州市华松进出口有限公司633.6万元货款；顾瑜关联方梧州市松桦化学品有限公司于2014年2月18日至21日向广西梧州松脂股份有限公司共计转款2396.4万元，以上合计4000万元，该4000万元即为收款收据2确认的4000万元。综合上述事实及证据，4000万元款项构成和收款收据确认内容符合《借款协议》的约定，足以说明顾瑜指定的付款人向孔仕才指定的收款人支付的4000万元的性质为借款。顾瑜还主张其关联方梧州市松桦化学品有限公司于2014年3月3日向广西梧州松脂股份有限公司分三次转款共计500万元为借款，但顾瑜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孔仕才按照《借款协议》的约定对上述500万元出具收款收据确认该款项为借款。根据顾瑜与孔仕才签订的《协议书》第七条关于“股权款的支付1、自签署本股权转让协议之日起五日内，顾瑜向孔仕才支付首期股权款2800万元。2、2014年3月1日前，顾瑜向孔仕才支付股权款6000万元，并确保余下的股权款足以支付为孔仕才及其关联方提供担保、质押的债务本息。3、2014年4月30日前，并在梧松股权全部过户给顾瑜后，顾瑜收购的上述公司与孔仕才的债权债务已清理完毕、相互之间的担保及质押已完全解除、土地证完成过户分割、房产证办理完成的前提下，顾瑜向孔仕才支付剩余的全部股权款”的约定,顾瑜应于2014年3月1日前向孔仕才总计支付8800万元股权转让款。双方认可，梧州市松桦化学品有限公司于2014年2月7日至7月14日向广西梧州松脂股份有限公司转款合计1450万元，南宁科菱商务信息咨询服务股份有限公司于2014年1月27日向梧州市华松林化工业有限公司转款2800万元，梧州市嘉盈塑胶有限公司于2014年1月27日至3月17日向梧州市郎怡树胶有限公司转款合计1554.7156万元，梧州市嘉盈塑胶有限公司于2014年1月7日至2月18日向广西梧州松脂股份有限公司合计转款1700万元，梧州市嘉盈塑胶有限公司于2014年3月10日向梧州市梧松树胶有限公司转款1000万元，以上合计8504.7156万元，尚未达到《协议书》约定的8800万元。在顾瑜存在同时需要支付借款、股权转让款的情形下，结合《借款协议》的约定以及双方通过收款收据确认借款金额的事实，本院对梧州市松桦化学品有限公司于2014年3月3日向广西梧州松脂股份有限公司的转款500万元不认定为借款性质。综上分析，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依法纠正为“顾瑜指定的付款人向孔仕才指定的收款人支付股权转让款8504.7156万元和借款4000万元，另外，顾瑜通过梧州市松桦化学品有限公司于2014年3月3日向广西梧州松脂股份有限公司转款共计500万元，上述共计13004.7156万元”。关于顾瑜对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提出的异议二，因顾瑜认可截止目前其仅支付20万元律师费，一审判决按照顾瑜实际支出的律师费用进行认定，并无不当。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除上述应予纠正的事实外，其他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双方诉辩意见，二审争议焦点是：顾瑜诉请孔仕才偿还借款4500万元及支付顾瑜为本案支出的律师费595万元是否具有依据；广西梧州松脂股份有限公司、邹敏乐、杨满生应否分别在3530万元、600万元、370万元的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 本案中，顾瑜和孔仕才于2014年1月25日签订编号为20140126A的《协议书》，第一条约定“一、股权的转让孔仕才合法持有或合法有效控制梧州嘉盈树胶有限公司100%股权（含广西梧州松脂股份有限公司之氢化车间全部资产及污水处理池之土地，下同）、梧州松桦化学品有限公司100%股权，云南澜沧梧松林化有限公司70%股权、南京梧松林化有限公司95%股权、抚顺北天梧松林化有限公司29%股权（上述五家孔仕才控制的股权统称“梧松股权”）。经友好协商，孔仕才同意按本协议规定条件及方式将其持有或控制的全部梧松股权转让给顾瑜或顾瑜指定的单位，顾瑜同意按本协议规定条件及方式受让全部梧松股权。孔仕才承诺上述梧松股权不存在质押、担保等权益受限的情形。孔仕才保证上述梧松股权能够按时过户到顾瑜名下”。《协议书》第二条“转让资产的范围”中进一步明确“……梧州嘉盈树胶有限公司100%股权和梧州松桦化学品有限公司100%股权是指在该股权项下对应的企业资产，具体包括：两家公司合法拥有和现状使用的土地、厂房、设备、公共设施（含所有道路、供电、供水、排水、消防、地质灾害防护、污水处理、绿化等设施）及其他资产，其中部分土地（约126.1564亩）、厂房、设备、公告设施仍在广西梧州松脂股份有限公司名下（具体详见附件一）；广西梧州松脂股份有限公司之氢化车间全部资产及污水处理池之土地并入梧州嘉盈树胶有限公司，包含在梧州嘉盈树胶有限公司100%股权之对应的企业资本，一并转让……本次转让资产范围包括梧州嘉盈树胶有限公司（含广西梧州松脂股份有限公司之氢化松香车间）、梧州松桦化学品有限公司与孔仕才的共同使用的道路、供电、供水、排水、消防、地质灾害防护、污水处理、绿化等公共设施……”。上述约定所指“附件一”即《广西梧州松脂股份有限公司名下转让资产清单》记载“1、梧州松桦化学品有限公司现状使用广西梧州松脂股份有限公司（简称‘梧松股份’)土地面积约70.5264亩；2、梧州松桦化学品有限公司现状使用梧松股份方樟醇车间之全部资产；3、梧州松桦化学品有限公司现状使用梧松股份所属厂房建筑和设施；4、梧州嘉盈树胶有限公司现状使用梧松股份土地和氢化松香车间及污水处理池占用土地共计55.63亩；5、梧州嘉盈树胶有限公司现状使用梧松股份所属厂房建筑和设施；6、氢化松香车间的全部厂房和设备及附属设施；7、分摊梧松股份所属公共设施，包括道路、供电、供水、排水、消防、地质灾害防护、污水处理、绿化等设施”。《协议书》第四条“资产的交割”约定“……本协议生效之日起90天内，孔仕才需将属本协议转让范围内的广西梧州松脂股份有限公司所属土地、房屋产权证转让过户至梧州松桦化学品有限公司、梧州嘉盈树胶有限公司名下，并需开具相应金额正式发票。孔仕才需配合顾瑜办理梧州嘉盈树胶有限公司、梧州松桦化学品有限公司、南京梧松林化有限公司和云南澜沧梧松林化有限公司的房屋产权证，凡在股东资产名下核算的房屋均需要办理房产证”。顾瑜、孔仕才在《协议书》上签名确认，广西梧州松脂股份有限公司虽然未在《协议书》上加盖公章，但其在本案诉讼中始终认可《协议书》的法律效力，故《协议书》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根据上述约定，顾瑜受让的是孔仕才持有的目标公司股权，但广西梧州松脂股份有限公司名下的资产亦是交易标的的重要组成部分。因此，《协议书》所涉交易包括两部分，即目标公司的股权交易和非目标公司广西梧州松脂股份有限公司名下的资产买卖。 顾瑜和孔仕才于2014年2月15日签订的《借款合同》第四条约定“鉴于顾瑜、孔仕才签订了协议书（编号20140126A），顾瑜或顾瑜控制的梧州市松桦化学品有限公司需向孔仕才或孔仕才控制的第三方支付股权及资产转让价款。为此，顾瑜、孔仕才双方同意，根据顾瑜、孔仕才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编号20140126A），在符合该协议‘七、股权款的支付’之第三款规定的付款条件时，即在顾瑜收购的公司与孔仕才控制的公司债权债务已清理完毕、相互之间的担保及质押已完全解除、土地证完成过户分割、房产证办理完成的前提下，孔仕才的借款本息可优先用于抵减顾瑜或顾瑜控制的梧州市松桦化学品有限公司应付孔仕才或孔仕才控制的第三方的股权及资产转让价款，足额抵减后，顾瑜同意解除孔仕才本协议项下的所有还款义务（含本息）”。从《借款合同》上述约定来看，当事人约定双方成立借贷关系以及在条件成就时借款可以转化为股权及资产转让价款的本意是为了保障股权以及资产交易安全，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各方当事人均认可5家目标公司的股权已经变更工商登记至顾瑜以及顾瑜指定人名下。广西梧州松脂股份有限公司因拖欠银行借款，于2015年被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偿还借款本息。在该案执行程序中，法院裁定拍卖广西梧州松脂股份有限公司土地及松脂生产设备。广西梧松林化集团有限公司作为案外人提出执行异议，称其已经通过协议受让了广西梧州松脂股份有限公司的设备、土地等资产，均被驳回。二审中，顾瑜亦主张其没有收到广西梧州松脂股份有限公司名下的资产。本院要求孔仕才提交其移交广西梧州松脂股份有限公司名下资产即《协议书》附件一记载资产给顾瑜的相关证据，但其未予提供。根据查明事实以及举证责任分配原则，孔仕才应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本院依法认定顾瑜已经支付的4000万元借款转化为股权和资产交易款的条件不成就。顾瑜诉请孔仕才偿还4000万元借款本金，本院予以支持。根据《借款合同》第四条“违约责任顾瑜、孔仕才双方同意，若孔仕才未能按本合同约定按期归本付息，孔仕才以全部担保物偿还借款本金、利息及追偿借款本金和利息过程中产生的所有相关费用”的约定，顾瑜起诉请求孔仕才支付其为本案支出的律师费符合合同约定，因顾瑜在本案中实际支出的律师费仅为20万元，故本院认定孔仕才应向顾瑜支付律师费20万元。广西梧州松脂股份有限公司、邹敏乐、杨满生是孔仕才指定的收款人而非本案借款人，也不是借款的保证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顾瑜请求广西梧州松脂股份有限公司、邹敏乐、杨满生分别在3530万元、600万元、370万元的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本院对该诉请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上诉人顾瑜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桂01民初3129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孔仕才向上诉人顾瑜偿还4000万元借款； 三、被上诉人孔仕才向上诉人顾瑜支付其为本案诉讼支出的律师费20万元； 四、驳回上诉人顾瑜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债务,义务人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96550元（顾瑜已预交），由顾瑜负担32950元，孔仕才负担2636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96550元（顾瑜已预交），由顾瑜负担32950元，孔仕才负担2636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兰 曲 审判员 黄文臻 审判员 宿 薇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谭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