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7民终70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卜凡杰，男，1973年6月25日出生，汉族，住青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汉训，山东闻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保武，山东闻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春阳，男，1967年4月6日出生，汉族，住青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兵，山东亿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徐秀文，女，1970年4月26日出生，汉族，住青州市。 原审被告：冯希顺，男，1965年3月25日出生，汉族，住青州市。 上诉人卜凡杰因与被上诉人王春阳、原审被告徐秀文、冯希顺保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州市人民法院（2020）鲁0781民初15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卜凡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汉训、谢保武，被上诉人王春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兵，原审被告徐秀文、冯希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卜凡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由王春阳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未对案涉主合同进行审查，主要事实认定不清。1、一审法院未查明主合同签订主体。本案中，虽然卜凡杰出具的保证书中载明“保证书载明：兹有智惠乐投（北京）科技有限公司青州分公司客户王春阳于2019年3月31日在智惠乐投APP上投资365天产品，投资金额100万元，”。但在王春阳一审起诉状中的事实和理由部分，明确表示通过自己手机下载的智惠乐投APP先后分13笔向（特约）江西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和青岛智惠乐投信息科技有限公司转出资金100多万元。在本案中涉及多个主体，到底那个主体和王春阳签订了合同？是智惠乐投（北京）科技有限公司？还是青岛智慧乐投信息科技有限公司？还是江西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一审中，王春阳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合同主体，一审法院根本没有对本案主合同的合同主体进行审查，导致案件主要事实未查明。2、主合同是否有效，一审法院未进行审查。卜凡杰与王春阳签订的“保证合同”是从合同，从合同是建立在主合同基础上的。王春阳个人原因导致资金未能兑付，自身存在过错。王春阳自身下载了智慧乐投手机APP，并且用自己的身份证进行了注册，大量电子数据原始载体均存储在公司后台，公司所有兑付计划通知均在手机APP有所体现。但王春阳自身不愿意签署兑付计划，是导致王春阳资金未能体现的根本原因。3、卜凡杰的保证责任应为“一般保证”而非“连带责任保证”，卜凡杰对王春阳不承担保证责任。在本案中，卜凡杰给王春阳出具的保证书载明：兹有智慧乐投（北京）科技有限公司青州分公司客户王春阳，于2019年3月31日在智慧乐投APP投资365天产品，投资金额100万元，现有保证人承诺确保投资人该笔投资本息安全，若因公司原因出现资金到期未能兑付问题，将由保证人负全部责任。同时，该投资到期赎回成功，保证责任终止。卜凡杰保证书中已明确约定“若因公司原因出现投资资金到期未能兑付问题，将由保证人负全部责任。”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七条“一般保证”的法律概念，不存在本法第十九条“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情形，卜凡杰的保证责任应为“一般保证”而非“连带责任保证”。因此，根据法律规定：一般保证的保证人在主合同纠纷未经审判或者仲裁，并就债务人财产依法强制执行仍不能履行债务前，对债权人可以拒绝承担保证责任。二、一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1、一审法院未追加必要诉讼人，程序违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七十三条之规定，在一审过程中，法院应本着查明案件事实为原则，依法追加主合同签订主体为本案被告。2、案涉公司已被公安机关刑事立案，一审法院未中止审理，程序违法。2019年11月14日，达飞云贷科技（北京）有限公司公司收购了智慧乐投公司，并通过智慧乐投公司手机APP和微信公众号向所有智慧乐投公司客户进行了公示。2020年3月23日由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对达飞云贷科技（北京）有限公司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立案侦查。根据“先刑后民”原则，一审法院应中止审理。 王春阳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1、王春阳手机中的智慧乐投APP是由冯希顺持有王春阳的手机进行注册并转账投资的，也不存在王春阳自己进行投资的事实。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第一款，本案中卜凡杰和徐秀文、冯希顺共同向王春阳出具保证书，王春阳接受且没有异议，双方之间的保证合同成立且生效。卜凡杰仅以王春阳个人原因导致资金未能兑付，自身存在过错为由进行辩驳，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3、本案中卜凡杰与徐秀文、冯希顺之间为连带保证责任，双方签订的保证书及未约定债务人不能履行债务时由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也未约定保证方式，应当认定为连带责任保证。双方签订的保证书中卜凡杰承诺确保王春阳的投资本息安全，从该承诺看，王春阳在智慧乐投公司的投资款项，虽名为投资，实为借贷。现款项未返还，王春阳要求保证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符合保证在在保证书中的承诺及法律规定。4、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本案中担保人为王春阳的单个借款提供担保，是基于意思自治的合同行为，且该担保关系发生在贷款人和第三人之间，因单个借款行为叠加后构成刑事责任，不应牵连第三人为单个借款行为提供担保，第三人与贷款人之间的担保法律关系应认定为独立于刑事法律关系的单纯民事法律关系。 徐秀文、冯希顺未陈述意见。 王春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卜凡杰、徐秀文、冯希顺共同偿还王春阳投资本金999900及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利息以999900元为基数，自2019年4月1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2.本案诉讼费用由凡杰、徐秀文、冯希顺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冯希顺、卜凡杰、徐秀文系智慧乐投青州分公司员工。经冯希顺介绍，王春阳于2019年3月31日在智慧乐投手机APP上购买“智选投3号-365天-3308”号理财产品829900元、100000元、50000元、20000元，共计999900元。对于以上投资款项，冯希顺、卜凡杰、徐秀文向王春阳出具投资资金安全保证书一份，该保证书载明：“兹有智慧乐投（北京）科技有限公司青州分公司客户王春阳，于2019年3月31日在智慧乐投APP上投资365天产品，投资金额100万元，现有保证人承诺确保投资人该笔投资本息安全，若因公司原因出现投资资金到期未能兑付问题，将由保证人负全部责任。同时，该投资到期赎回成功后，保证责任即终止。保证人：徐秀文（签字并按手印）冯希顺（签字并按手印）卜凡杰（签字并按手印）2019年4月1日”。 另查明，因智慧乐投公司关闭了智慧乐投手机APP上的部分项目，现仅能在王春阳智慧乐投手机APP上查询到每笔投资的数额及期限，相关的收益内容不能查询。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二条规定，同一债务有两个以上保证人的，保证人应当按照保证合同约定的保证份额，承担保证责任。没有约定保证份额的，保证人承担连带责任，债权人可以要求任何一个保证人承担全部保证责任，保证人都负有担保全部债权实现的义务。已经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有权向债务人追偿，或者要求承担连带责任的其他保证人清偿其应当承担的份额。第十九条规定，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本案中，王春阳主张其在智慧乐投公司投资的999900元未按时返还要求各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冯希顺、卜凡杰、徐秀文作为智慧乐投公司的员工，认可王春阳款项已由公司收到且款项未如期返还王春阳。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双方虽均认为王春阳在智慧乐投公司的999900元为投资款，但投资有盈亏，而在保证书中各保证人作为智慧乐投公司的员工承诺确保王春阳的投资款项本息安全，因此从该承诺看，王春阳在智慧乐投公司投入的999900元款项，虽名为投资，实为借贷。现王春阳的999900元款项未返还，王春阳要求保证人冯希顺、卜凡杰、徐秀文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符合各保证人在保证书中的承诺及上述法律规定，因此对于王春阳要求冯希顺、卜凡杰、徐秀文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冯希顺、卜凡杰、徐秀文辩称其仅为一般保证非连带保证的主张，与上述法律规定不符，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纳。关于王春阳要求冯希顺、卜凡杰、徐秀文自2020年4月1日起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赔偿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一条规定，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及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保证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当事人对保证担保的范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保证人应当对全部债务承担责任。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二十九条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二）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王春阳在智慧乐投APP上购买的理财产品原本均有相关的电子协议，但现因智慧乐投公司关闭了其APP上的部分功能，致使现仅能在王春阳智慧乐投手机APP上查询到其每笔投资的数额及期限，但相关的收益内容却不能查询，无法确切得知王春阳购买的理财产品的收益利率，王春阳现主张自逾期之后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要求各保证人赔偿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符合上述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因此，一审法院对王春阳的该项主张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卜凡杰、冯希顺、徐秀文偿还王春阳借款本金9999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卜凡杰、冯希顺、徐秀文赔偿王春阳资金占用期间利息（以本金999900元为计算基数，自2020年4月1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与前款所列款项同时付清。案件受理费6900元（已减半），财产保全费5000元，均由卜凡杰、冯希顺、徐秀文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卜凡杰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来源于智慧APP网站的2019年11月14日通知，证明自2019年11月14日，达飞云贷科技（北京）有限公司收购智慧乐投公司；证据2，2019年11月30日达飞云贷科技（北京）有限公司转型方案，证明自2019年11月30日起，王春阳资金在36个月内完成，并且附有具体实施方案，但王春阳未签署该方案，大多数其他客户均已签署；证据3，兑付方案明细及未签署兑付方案明细各一份，证明王春阳未签署兑付方案；证据4，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受案回执照片打印件一份，证明2020年1月8日公安局已受理达飞云贷科技（北京）有限公司案件。王春阳质证后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有异议，证据来源无法证明上述证据合法来源及有效性，上述证据不能证实卜凡杰观点，从证据主体来看，达飞云贷科技（北京）有限公司和智慧乐投公司系两个独立注册主体，无法确认两者关系；本案系保证合同纠纷，王春阳是否签署卜凡杰提到的兑付方案，不影响王春阳向卜凡杰在内的保证人主张保证责任权利；达飞云贷科技（北京）有限公司是否收到公安机关处理与本案无关，卜凡杰该证据不能否定本案双方之间保证合同效力，不能基于该证据主张本案终止审理。徐秀文、冯希顺质证后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 针对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本院认为，王春明对证据1、2、3、4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且卜凡杰未提供证据1、2文件的网站或软件载体予以佐证，对于证据1、2的证明力，本院不予采信；对于证据3因系卜凡杰单方面制作，且王春明对该证据不予认可，对于证据3的证明力，本院不予采信；对于证据4，仅能证明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已经受理相关案件。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王春明在智慧乐投APP上购买理财产品，智慧乐投青州分公司员工冯希顺、卜凡杰、徐秀文向王春阳出具了《投资资金安全保证书》，对王春阳的上述投资款的本息安全提供保证，王春阳投入的999900元款项不论盈亏均可以获得收益，明显不符合投资的特征，名为投资，实为借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规定》）第八条规定，借款人涉嫌犯罪或者生效裁判认定其有罪，出借人起诉请求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规定》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借款人或者出借人的借贷行为涉嫌犯罪，或者已经生效的判决认定构成犯罪，当事人提起民事诉讼的，民间借贷合同并不当然无效。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本规定第十四条之规定，认定民间借贷合同的效力。本案中，卜凡杰主张案涉主合同无效，应举证证明案涉主合同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及《规定》第十四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证据，但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关于担保方式问题，《中华人民共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规定，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本案中，卜凡杰、徐秀文、冯希顺向王春阳出具的《投资资金安全保证书》未对保证方式作出明确约定，应由各保证人承担连带责任保证。王春明作为出借人仅起诉连带责任保证人具有充分的法律依据，卜凡杰、徐秀文、冯希顺的诉讼主体地位适格。达飞云贷科技（北京）有限公司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立案调查，但不影响本案民事责任承担的认定，故一审未中止审理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卜凡杰关于一审程序违法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卜凡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上诉人卜凡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霞 审判员 李金桦 审判员 李 玲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记员 杨宇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