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23民终28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金旺，男，1991年12月8日生，汉族，住贵州省兴仁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金志，男，1995年10月28日生，汉族，住贵州省兴仁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邹武珍，女，1938年8月27日生，汉族，住贵州省兴仁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松，男，1981年9月27日生，汉族，住贵州省兴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俊杰，贵州公心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牟洪宇，男，1978年5月13日生，汉族，住贵州省兴仁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阳助，男，1970年5月3日生，汉族，户籍地为四川省隆昌市，现住贵州省兴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文进，兴仁市东湖街道办事处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郑金旺、郑金志、邹武珍因与被上诉人吴松、牟洪宇、何阳助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兴仁市人民法院（2020）黔2322民初30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金旺、郑金志、邹武珍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何阳助、牟洪宇、吴松连带赔偿郑金旺、郑金志、邹武珍的全部经济损失；2．一、二审诉讼费由何阳助、牟洪宇、吴松共同承担。事实和理由：1．何阳助雇请郑登良从事雇佣活动致其伤亡身故，其应当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一审判决何阳助仅承担30%的责任，而郑登良自身承担60%的责任不当。2．牟洪宇将工程发包给不具备承包工程资质的何阳助，其应当与何阳助对本案赔偿款承担连带偿还责任。3．吴松与郑登良之间系雇佣关系，其明知何阳助不具备承包工程的资质仍邀请郑登良为何阳助承包的工程进行施工，其应当与何阳助、牟洪宇共同对郑登良身亡事故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何阳助辩称：引发涉案事故的主因系郑登良在做工过程中违反吊机使用操作规程，故一审对责任的划分并无不当。何阳助与吴松之间是分包关系。 吴松辩称：吴松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吴松不符合侵权责任主体要件，且吴松对郑登良与何阳助之间设立的劳务关系没有过错。 牟洪宇辩称：我和郑金旺、郑金志、邹武珍无关系。 郑金旺、郑金志、邹武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何阳助、牟洪宇、吴松共同赔偿郑金旺、郑金志、邹武珍经济损失724449.8元；2．本案诉讼费由何阳助、牟洪宇、吴松承担。在诉讼过程中，郑金旺、郑金志、邹武珍变更诉讼请求为：变更诉讼请求中的死亡赔偿金和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变更为688080元、丧葬费变更为39158元，变更后的总金额为786877.8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牟洪宇位于兴仁市西池安置区住房由无建筑资质的何阳助以包工不包料方式承包修建。后吴松邀请郑登良为何阳助在该工地上从事墙面粉糊工作。2018年11月27日，郑登良在该房屋三楼顶面操作吊机开关从地面调砖到三楼施工。8时许，郑登良操作的吊机从四楼顶面往地面坠落，郑登良在三楼顶面，未及时感知和发现四楼顶面吊机异样，被四楼顶面吊机绳索牵引不幸从三楼与吊机一起坠落到地面受伤，后被送到兴仁市人民医院抢救。同日22时13分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事故发生后，何阳助为郑登良垫付医疗费1万元、丧葬费6万元，牟洪宇垫付2万元，吴松垫付8000元。2019年3月14日，郑金旺、郑金志、邹武珍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诉至兴仁市人民法院，同年5月13日提出撤诉申请，同日，经审核，法院准许其撤诉。另查明，郑金旺系死者郑登良之长子，郑金志系死者郑登良之次子，邹武珍系死者郑登良之母，邹武珍共生育郑登秀、郑登良、郑登琼、郑登喜，郑登喜于2018年7月19日在兴义至兴仁雨樟段发生交通事故意外死亡。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一款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本案中，牟洪宇修建四层住房，将该建房工程以包工不包料的方式发包给何阳助修建，由牟洪宇提供建房材料，何阳助提供劳务、建筑工具。牟洪宇与何阳助之间形成承揽合同关系。何阳助雇佣郑登良，郑登良的工资由何阳助发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一款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对于何阳助没有相应资质，牟洪宇在选择承揽人时有无过错一节，《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八十三条第三款规定：“抢险救灾及其他临时性房屋建筑和农民自建低层住宅的建筑活动，不适用本法。”国务院原建设部《关于加强村镇建设工程质量安全管理的若干意见》第三条第（二）项规定：“对于建制镇、集镇规划区内建设工程投资额30万元以下且建筑面积300平方米以下的市政基础设施、生产性建筑、居民自建两层（含两层）以下住宅和村庄建设规划范围内的农民自建两层（不含两层）以上住宅的建设活动由各省、自治区、直辖市结合本地区的实际，依据本意见“五”明确地对限额以下工程的指导原则制定相应的管理办法。”第（三）项规定：“对于村庄建设规划范围内的农民自建两层（含两层）以下住宅的建设活动，县级建设行政主管部门的管理以为农民提供技术服务和指导作为主要工作方式。”贵州省建设厅《关于贯彻建设部﹤加强村镇建设工程质量安全管理的若干意见﹥的通知》第三条第3项规定：“居民自建两层（含两层）以下住宅和村庄建设规划范围内的农民自建两层（不含两层）以上住宅的建设活动，建设方宜选择有资质和资格的单位或人员进行设计和施工。”由此可知，建设两层以上的建筑需要建设方有建筑资质。牟洪宇修建四层房屋，该工程的建设人要有建筑资质。因此，牟洪宇选任何阳助作为承包人存在过错，其对郑登良的死亡应承担相应民事责任，酌情由其承担10%的赔偿责任。何阳助雇请郑登良从事墙体粉糊工作，何阳助与死者郑登良系雇佣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何阳助作为雇主对郑登良在从事雇佣活动中死亡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酌情其承担30%的赔偿责任。郑登良作为具体施工人，在作业过程中被自己操作的吊机牵引坠楼死亡，在该损害事件中存在主要过错，其应自行承担60%的责任。何阳助辩称其将承包工程中内、外墙毛糙泥粉糊子项目分包给吴松，吴松自行雇请郑登良做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何阳助称其与吴松口头达成内、外墙毛糙泥粉糊子项目分包协议，吴松予以否定，而其提交的牟洪宇、耿师福两户内外墙粉糊项目的劳务费清单较为单一，该证据仅说明其与吴松之间的结算方式及结算金额，何阳助未充分举证证明其将房屋的内、外墙毛糙泥粉糊子项目分包给吴松施工、吴松雇请郑登良为其施工，故该抗辩理由法院不予支持。审理中，郑金旺、郑金志已陈述二人及死者郑登良工资由何阳助发放，且郑金旺、郑金志及死者郑登良与吴松按做工时间平均分配工资，吴松与郑登良之间不具有雇佣而产生的人身附属关系，吴松在郑登良坠楼死亡意外事件中不存在侵权行为，故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吴松为郑登良垫付的8000元，郑金旺、郑金志、邹武珍应予返还。关于郑金旺、郑金志、邹武珍向吴松、牟洪宇、何阳助主张权利的诉讼时效是否已过的问题。在本案中，郑登良于2018年11月27日坠楼身亡，郑金旺、郑金志、邹武珍向吴松、牟洪宇、何阳助主张权利的诉讼时效从2018年11月27日开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本案受理时间为2020年6月15日，故吴松、牟洪宇、何阳助提出郑金旺、郑金志、邹武珍起诉已过诉讼时效的主张法院不予支持。郑金旺、郑金志、邹武珍因其近亲属郑登良在本案事故中死亡产生的损失有：1．医疗费23629.8元；2．护理费郑金旺、郑金志、邹武珍主张107元，未超过标准，法院予以支持；3．住院伙食补助费100元/天×1天=100元；4．死亡赔偿金34404元／年×20年=688080元；5．丧葬费39158元，法院予以支持；6．被扶养人生活费21402元/年×5年÷4人=26752.5元，郑金旺、郑金志、邹武珍主张13831元，法院予以支持；7．交通费酌情支持300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支持1万元。以上各项合计：775205.8元。即何阳助应赔偿郑金旺、郑金志、邹武珍775205.8元×30%=232561.74元，扣除已赔偿的7万元，还应赔偿162561.74元。牟洪宇应赔偿郑金旺、郑金志、邹武珍元775205.8×10%=77520.58元，扣除已赔偿的2万元，还应赔偿57520.58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八十三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作如下判决：一、何阳助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郑金旺、郑金志、邹武珍因近亲属郑登良死亡产生的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162561.74元（不含已支付的70000元）；二、牟洪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郑金旺、郑金志、邹武珍因近亲属郑登良死亡产生的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57520.58元（不含已支付的20000元）；三、吴松不承担赔偿责任（郑金旺、郑金志、邹武珍应返还吴松垫付的8000元，从上述判决主文第一项赔偿款中扣除）；四、驳回郑金旺、郑金志、邹武珍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920元，减半收取计1960元，由郑金旺、郑金志、邹武珍承担1176元，何阳助承担588元，牟洪宇承担196元。 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郑金旺、郑金志在一审庭审中陈述：“受害人与我一起去给牟洪宇的房屋内务工，当时我们的工资是向何阳助要工资的，受害人的工资已一起找何阳助要，要了一起分。工钱都是平分的，是和吴松一起平分的。吴松没有赚取我们的差价。”何阳助在一审民事答辩状中辩称：“……我购新吊机一台，交由吴松自行安装使用，吴松与受害人共同将吊机安装在四楼顶板上……。”再查明，一审中何阳助陈述其垫付的钱是7万元，牟洪宇陈述其垫付的钱是2万元，吴松陈述其垫付的钱是8000元。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何阳助自行提供涉案建筑工具吊机，雇请郑登良为其承接的涉案房屋提供劳务，郑登良的工资由其直接发放，故郑登良与何阳助之间符合雇佣关系的法律特征。根据上述法律规定，郑登良在为何阳助提供劳务过程中身亡，因此产生的损害责任应当由何阳助承担。但鉴于郑登良作为具体施工人，在作业过程中未尽到安全防范及注意义务，被自己操作的吊机牵引坠楼死亡，其在该损害事件中存在过错，其自身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故本院综合全案酌情认定由郑登良对涉案赔偿款承担40%的责任，何阳助对涉案赔偿款承担60%的责任。一审判决郑登良自行承担60%的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之规定，牟洪宇作为发包人，将农村四层房屋发包给没有相应建筑施工资质的何阳助进行施工，违反前述法律规定，对本次事故遭受的人身损害，牟洪宇与何阳助存在共同过错，故牟洪宇对何阳助应偿还的60%涉案赔偿款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何阳助、牟洪宇应连带向郑金旺、郑金志、邹武珍支付的赔偿款数额为775205.8×60%=465123.48元，扣减何阳助、牟洪宇已支付的9万元，尚欠375123.48元。 对于吴松是否应承担责任的问题。本案中，郑登良虽系吴松邀约去为何阳助提供劳务，但郑金旺、郑金志在一审中均认可二人与吴松及郑登良的工资均由何阳助发放，且吴松并未从中赚取郑登良工资的差价，故吴松与郑登良之间并非雇佣关系。故郑金旺、郑金志、邹武珍称郑登良与吴松之间系雇佣关系，吴松应当对涉案赔偿款承担责任的主张不能成立，不予支持。本案中，吴松并未提起反诉要求返还其垫付的款项，一审判决郑金旺、郑金志、邹武珍返还吴松垫付的8000元款项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纠正。 综上，郑金旺、郑金志、邹武珍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成立的部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兴仁市人民法院（2020）黔2322民初3080号民事判决； 二、由何阳助、牟洪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郑金旺、郑金志、邹武珍因近亲属郑登良死亡产生的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375123.48元； 三、驳回郑金旺、郑金志、邹武珍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960元，由何阳助负担705元，牟洪宇负担471元，郑金旺、郑金志、邹武珍共同负担78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920元，郑金旺、郑金志、邹武珍共同负担1568元，由何阳助负担1410元，牟洪宇负担94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付 君 审 判 员  石 鑫 审 判 员  简 坤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杨 丽 书 记 员  邓壹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