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浙08行终1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小荣，男，1964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常山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山县辉埠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浙江省常山县辉埠新区。 法定代表人邹斌，镇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樊厚成，浙江三衢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李子仙，浙江三衢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常山县辉埠镇东鲁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浙江省常山县辉埠镇东鲁村。 法定代表人陈松陆，主任。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徐文军，浙江论剑（常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王小荣与常山县辉埠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辉埠镇政府）、第三人常山县辉埠镇东鲁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东鲁村委会）行政强制及行政赔偿一案，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9月18日作出（2020）浙0802行初77号行政判决，王小荣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王小荣系常山县辉埠镇东鲁村村民，其房屋坐落于××镇××村××号，距离其房屋20米左右处有一附属用房，面积为20平方米左右。2019年7月12日，辉埠镇政府组织人员对该处附房实施腾空并拆除，王小荣配合工作人员搬离附房内物品并对附房面积进行丈量。附房拆除后，王小荣对该拆除行为不服，于2020年1月6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判令：1.要求确认辉埠镇政府2019年7月12日实施拆除王小荣附房的行为程序违法；2.赔偿王小荣误工费7500元／月×4个月，计3万元，重新建造房屋费用5万元。 另查明，2018年7月24日，衢州市委办印发《市委办公室、市政府办公室关于完善农民建房服务管理体系提升农村特色风貌的实施意见》（衢委办发〔2018〕30号文件），文件第10条“统筹推进‘农房+空间’建设”要求：“对于存量附属用房，存在以下情形之一的必须拆除：占用永久基本农田的；年久失修、破烂不堪或与主房、周边村庄环境风貌极不协调的；影响公共交通、消防安全的；沿路沿溪沿线严重有碍观瞻的；其他应拆除的情形，具体由各县（市、区）自行确定。除此之外的附属用房，必须按照农村风貌提升要求整治到位，具体操作办法由各县（市、区）自行制定”。2019年3月7日，常山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出台《关于印发的通知》（常政办发〔2019〕19号），实施方案要求2019年6月底全面完成“一户多宅”整治清零工作，全年推进风貌提升到位，落实农民建房服务好、农村风貌提升好、要素资源转好的目标任务，使农村风貌得到明显提升。同时提出符合以下情形的行政村属于提升整治对象：1.非法“一户多宅”；2.严重影响交通及有碍观瞻的、存在消防和质量安全隐患的、群众反映强烈的合法“一户多宅”；3.占用永久基本农田的、年久失修、破烂不堪或与主房、周边村庄环境风貌极不协调的、影响公共交通、消防安全的以及损害他人合法权益和集体公共利益的附房、大围墙和大庭院；4.屋顶塌陷，墙体部分倒塌或只留部分墙体年久失修的危旧房屋，影响风貌的旱厕和生产性用房；5.风貌极差且严重有碍观瞻的生产经营性用房。《常山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的通知》（常政办发〔2018〕120号）规定，与主房相连的既有附属用房，在符合村镇规划和村庄整体风貌、与主房外立面风格一致、四至权属无纠纷，且占用永久基本农田以外地类的，占地面积在40平方米内、高度不超过4米，经乡镇（街道）分类处理后可保留一处。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四十四条“对违法的建筑物、构筑物、设施等需要强制拆除的，应当由行政机关予以公告，限期当事人自行拆除。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又不拆除的，行政机关可以依法强制拆除。”及该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三十八条均规定了强制拆除程序，应当由行政机关依法作出行政决定后，当事人在行政机关决定的期限内不履行义务的，具有行政强制执行权的行政机关依照本章规定强制执行。行政机关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前，应当事先催告当事人履行义务。当事人收到催告书后有权进行陈述和申辩。行政机关应当充分听取当事人的意见，对当事人提出的事实、理由和证据应当进行记录、复核。当事人提出的事实、理由或者证据成立的，行政机关应当采纳。经催告，当事人逾期仍不履行行政决定，且无正当理由的，行政机关可以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催告书、行政强制执行决定书应当直接送达当事人。当事人拒绝接收或者无法直接送达当事人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有关规定送达。由此，对需要强制拆除的建筑物、构筑物、设施等，应当按照公告、决定、催告、陈述、申辩、复核、决定执行等程序逐步进行。该案中，辉埠镇政府在实施拆除案涉附房过程中，没有依法履行法定的强制执行程序，属程序违法，对王小荣要求确认辉埠镇政府行政行为违法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王小荣的赔偿请求。《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该案中，虽王小荣主张被拆除的房屋系其1981年从生产队购买所得，但未能提供该处房屋的购买资料、产权登记材料或审批材料，无法证明其系属于王小荣的合法建筑，且王小荣亦认可拆除时其在现场，对附房中的物品一同参与搬离，未造成王小荣原附房内的合法财产损失，故对王小荣要求赔偿重建费用5万元的请求，不予支持；王小荣所主张的误工费3万元，不属于法律规定可给予赔偿的直接损失范畴，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辉埠镇政府于2019年7月12日实施的拆除王小荣位于常山县××镇××村××号××附近一处20平方米建筑物的行为违法；二、驳回王小荣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辉埠镇政府负担。 上诉人王小荣上诉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有关规定，因历史原因形成的无证房屋，不宜认定为违法建筑。涉案房屋是当年桥头片陈氏门厅，解放后归本村彭桥头生产队所有，1981年集体解散，王小荣购买了该间房子。购买时，生产队每户人家都签过字。涉案房屋当年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王小荣用来当卫生间放农具。辉埠镇政府执行上级命令，不按法定程序操作，以农房整治风貌提升为由强拆，侵害老百姓利益。按照2019年农房拆除补助标准，砖瓦房一般在2000元/㎡到25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20平方米房屋应赔偿5万元。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判决撤销原判，改判：1.辉埠镇政府赔偿王小荣房屋损失5万元（或者重建20平米房屋）；2.辉埠镇政府赔偿王小荣误工费3万元；3.辉埠镇政府赔偿因上诉导致的误工费6000元，4.追究有关领导人责任。 被上诉人辉埠镇政府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应予维持。王小荣未提供涉案房屋的购买资料、产权登记材料或者审批材料，无法证明涉案房屋属于其合法建筑，且未造成房屋内合法财产损失，误工费不属于直接损失。王小荣要求赔偿房屋损失5万元，误工费3万元及上诉误工费6000元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小荣上诉后，原审法院已将相关证据材料随案移送本院。根据一审审理情况以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等，二审中，主要围绕辉埠镇政府拆除涉案房屋是否应当给予赔偿等争议焦点进行审理。 二审中，辉埠镇政府提交了（2020）常辉补（1）号补偿决定书、送达回证、留置送达照片两张、进账单、领（付）款凭证及常政办发（2019）2号《常山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常山县集体土地房屋重置价格标准的通知》，证明辉埠镇政府已对被拆附房作出补偿，补偿款已支付给王小荣。王小荣质证认为，对收到9520元的事实无异议，但不认可补偿决定，请求法院依法判决。本院认为，辉埠镇政府提交的上述证据，系二审中形成的证据，与本案赔偿事项具有关联性，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 经审理，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事实一致。另认定，2020年12月22日，辉埠镇政府作出（2020）常辉补（1）号补偿决定书，决定对拆除王小荣1981年从常山县东鲁乡东鲁村第一生产队所购的20平米附房给予补偿。根据常山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常政办发（2019）2号《常山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常山县集体土地房屋重置价格标准的通知》规定，按砖木结构二等房屋重置价格标准确定补偿价格680元/㎡,折旧至70%，补偿面积20㎡，给予王小荣补偿9520元。款项通过东鲁村转付给王小荣。辉埠镇政府于同日向王小荣留置送达该决定书。次日，东鲁村向王小荣转付了该笔款项。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对原审判决确认辉埠镇政府强制拆除涉案房屋行为违法均无异议，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辉埠镇政府拆除涉案房屋是否应当予以赔偿。关于涉案房屋的权属问题，王小荣主张该房屋系其于1981年从生产队购买而来，提供了彭桥头村民的书面证言等证据证明该事实。由于涉案房屋系附属用房，且购买时间距今近四十年，王小荣未能提供该房屋的购买资料符合常理。另外，涉案房屋在拆除前由王小荣使用。辉埠镇政府作为农房风貌提升整治工作的责任部门，具有认定涉案房屋权属的职责。在本案诉讼中，辉埠镇政府主张王小荣并非涉案房屋的产权人，但未明确涉案房屋的实际产权人。相反，其一审提交的东鲁村村委会公示的《东鲁村农房整治“回头看”调查明细表》中认定涉案房屋的户主为王小荣。综上，辉埠镇政府虽否认王小荣系涉案房屋产权人，但未提供充分的反证推翻王小荣的主张，故足以认定王小荣系涉案房屋产权人。 关于王小荣对涉案房屋是否具有合法利益。涉案房屋原系农村集体资产，未办理产权登记，王小荣从村生产队购买而来，不能简单以未办理产权登记而否定权利，应认定王小荣对此具有合理的信赖利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之规定，辉埠镇政府应对此予以赔偿。原审法院以无充分证据证明涉案房屋系王小荣的合法建筑为由驳回王小荣的赔偿请求，处理不当。至于追究有关领导人责任的请求，不属于行政诉讼审理范围，如王小荣认为相关人员存在违法违纪行为，可向相关职能部门反映。综上，王小荣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原审判决驳回赔偿请求处理不当，本院予以指正。鉴于辉埠镇政府在二审期间作出补偿决定，已主动履行赔偿义务，故本院无须再判决其履行赔偿义务。至于补偿金额是否合理，是否足以赔偿王小荣的损失，因该补偿行为系二审中作出的行为，并非本案审查范围，本院不予审查。王小荣如有异议，可另案主张。经本院释明，王小荣在收到补偿款项后仍坚持上诉，故基于以上新情况的出现，对王小荣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对原审判决结果，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王小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沈 婷 审判员 朱桂英 审判员 祝伟荣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杨云飞 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