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安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陕09民终1116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陕西安康高新天一商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安康市。 法定代表人：张龙，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宗义，陕西恒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合欢，陕西恒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上海艾泛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 法定代表人：童仁伟，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海静，上海融力天闻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上海艾泛品牌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静安区。 法定代表人：童仁伟，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薇，女，公司员工。 上诉人陕西安康高新天一商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一公司”)、上诉人上海艾泛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艾泛企业公司”）与被上诉人上海艾泛品牌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艾泛品牌公司”）因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安康市汉滨区人民法院（2018）陕0902民初31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天一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宗义、白合欢，上诉人艾泛企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海静，被上诉人艾泛品牌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韩薇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一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艾泛企业公司返还天一公司实际支付的装修补贴款3600000元：3.依法改判艾泛企业公司交纳的履约保证金50000元归天一公司所有；4.依法改判艾泛品牌公司对上述2、3项请求承担连带责任；5.驳回艾泛企业公司一审所有反诉请求；6.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保全费用由艾泛企业公司、艾泛品牌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程序严重违法，艾泛企业公司提起的反诉违反法律规定。本案一审原告为天一公司，被告为艾泛企业公司及艾泛品牌公司。天一公司起诉后，艾泛企业公司对天一公司提起反诉，艾泛品牌公司并没有对天一公司提起反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规定，反诉当事人与本诉当事人应当一致，即当事人的数量、地位必须完全一致，部分被告向本诉原告提起的诉讼不属于反诉范围。本案一审中，艾泛企业公司提起反诉后其身份为反诉原告，而同案的艾泛品牌公司为原审被告，同一案件中两被告的身份地位、应诉资格明显不一致。一审法院在此情况下仍然受理艾泛企业公司提起的反诉并将反诉与本诉合并审理，明显程序违法。二、一审法院认定实际装修花费1548278元的事实错误。首先，一审法院认定设计费120000元，缺乏事实依据。艾泛企业公司与上海池鸣空间设计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池鸣公司”）于2016年12月18日签订《店铺形象设计委托合司》，费用总价为400000元，第一次付款为合同签署后7个工作日内支付200000元，池鸣公司完成全部施工图及效果图后支付200000元，同时约定操作周期从首付款到账开始。但是池鸣公司却在2017年1月3日一次性开具了两张发票共计300000元，而艾泛企业公司却没有与该两份发票对应的付款记录。一审中艾泛企业公司提交的两次分别各60000元的转账记录，既不符合《店铺形象设计委托合同》的约定，也不能和池鸣公司开具的发票对应，即该两次付款与《店铺形象设计委托合同》不具有关联性，也不能证实两次付款与安康的店面具有关联性。其次，一审认定装修工程费用为1377500元，缺乏客观证据证实。艾泛品牌公司与上海华际建筑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际公司”）2017年1月17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六条约定，整个工程应当在开工后70天内完成，同时约定并确认了开工时间为2017年1月5日，但直到2017年6月3日，艾泛企业公司、艾泛品牌公司方在天一公司的督促下装修完毕并开业，即华际公司实际装修达150天之久，已远超合同的约定。从艾泛品牌公司向华际公司的付款时间也足以证实华际公司在履行合同时已经严重违约，华际公司每日应承担工程总价款0.2%的违约金。因装修费用实际是由天一公司承担，艾泛品牌公司怠于行使合同权利，仍向华际公司足额付款，故意侵害天一公司的合法权益。且《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也远未达到天一公司补贴的3600000元的标准，更无法实现《装修补贴协议》的合同目的。艾泛品牌公司故意违约给天一公司造成的损失应由艾泛品牌公司与艾泛企业公司共同承担。艾泛品牌公司应提供证据证明已经支付的1377500元装修费用是如何构成的，一审法院仅凭合同和付款就认定装修价款为1377500元缺乏事实依据。再次，一审法院认定艾泛品牌公司在装修过程中与陕西天创智能消防工程有限公司安康分公司（以下简称“天创公司”）产生了50778元的装修费用与事实不符。艾泛品牌公司提交的天创公司报价单无公司印章，更无合同和发票，丁XX也不是天创公司的负责人。艾泛品牌公司向丁XX个人的转账，无证据证实与安康的店面装修具有关联性。同时，艾泛品牌公司向丁XX的转账发生在华际公司装修期间，华际公司大包了整个装修工程，自然包括消防设施。在此期间艾泛品牌公司又与天创公司签订装修合同与客观事实和常理相悖。三、艾泛品牌公司与艾泛企业公司存在故意套取和骗取天一公司装修补贴费用的行为，已构成根本性违约，导致天一公司招商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造成天一公司巨大损失，一审法院判决天一公司返还履约保证金50000元适用法律错误。天一公司支付补贴款的目的是为了希望艾泛企业公司通过高档的装修及规范经营引进国际品牌商品进行销售，以提升天一城市广场的品牌影响力。艾泛企业公司以低廉的装修套取天一公司巨额装修补贴是故意违约行为，导致天一公司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并造成了天一公司巨额的现金损失和商铺租金等损失，且严重损害了天一公司的商誉。艾泛企业公司、艾泛品牌公司依法应当赔偿天一公司支付的3600000元装修补贴损失，其已经支付的不符合约定的装修花费，依法也应当由其自行承担。一审法院在艾泛企业公司、艾泛品牌公司根本性违约的情况下仍判令天一公司返还50000元的履约保证金，明显违反法律规定。四、艾泛品牌公司与艾泛企业公司实质上系同一公司，其依法应当对《天一城市广场商铺租赁合同》（以下简称“《商铺租赁合同》”）和《装修补贴协议》承担连带责任。1.2017年5月18日，艾泛品牌公司与艾泛企业公司共同向天一公司发函称其属于一个共同的责任主体，仅是名称的差异，该事实一审中艾泛企业公司、艾泛品牌公司也当庭认可。该两公司都是由杭州泛恩企业管理有限公司独资的一人公司，通知函发出后与天一公司对接的工作人员及电话均未发生任何变化，装修补贴款也是天一公司按照其要求支付至变更后的新公司账户，一审中艾泛企业公司、艾泛品牌公司均认可收到了天一公司3600000元的装修补贴款，进一步证实二公司之间实质上系同一责任主体，故依法应当连带向天一公司承担合同责任。2.艾泛品牌公司以自己名义与华际公司签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并接受天一公司支付的装修补贴款，艾泛品牌公司又以自己名义向华际公司支付装修工程款，进一步证实艾泛品牌公司认可其与艾泛企业公司系同一主体，并对《公司名称变更通知函》的内容予以实际履行，证实其愿意接受天一公司与艾泛企业公司之间所签订合同的约束。3.艾泛品牌公司与艾泛企业公司之间签订的《委托代理协议》不具有真实性，系伪造。根据《委托代理协议》约定：艾泛品牌公司以其名义签订的装饰装修合同，合同的权利义务由艾泛企业公司享有并承担。但艾泛品牌公司不仅以自己名义签订了相关合同，还以自己名义履行付款和收取补贴款的行为，二者作为同一股东的一人公司，艾泛品牌公司已经以实际行为证实了其与艾泛企业公司系同一主体。一审法院罔顾二公司实际为同一股东的一人公司的事实，判决艾泛品牌公司不承担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艾泛企业公司辩称，1.艾泛品牌公司仅为艾泛企业公司的代理人，本案所涉权利义务均与艾泛品牌公司无关。2.艾泛企业公司无违约行为，天一公司无权解除合同。本案不存在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合同的行为，艾泛企业公司实属无奈退出。3.艾泛企业公司无违约行为，按照《装修补贴协议》第四条第3款的约定，艾泛企业公司可以不退还装修款。 艾泛品牌公司辩称，艾泛品牌公司与艾泛企业公司是两个完全独立的公司，不应承担连带责任，对天一公司的上诉理由不予认可。 艾泛企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第五项，并依法改判艾泛企业公司不退还装修补贴款3600000元，天一公司承担违约金50000元；2、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天一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艾泛企业公司从未违反合同约定，天一公司无权解除合同，故天一公司擅自解除合同的行为已属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天一公司与艾泛企业公司于2016年8月19日签订《商铺租赁合同》及《装修补贴协议》，店铺开业后因消费客户结构无法匹配商铺消费定位，艾泛企业公司为改善营业状况采取多项措施，天一公司仍多次要求解除合同。2017年11月17日，天一公司向艾泛企业公司发出《关于解除租赁合同的函》，天一公司在无任何法律依据和合同依据的情况下擅自提前解除租赁合同已属违约。鉴于合同已无继续履行之可能，艾泛企业公司只能选择先撤店清场以减少经济损失，但并非放弃追究天一公司的违约责任，一审法院亦认定艾泛企业公司并未违约。二、根据合同约定，艾泛企业公司无需向天一公司退还装修补贴款。根据《装修补贴协议》第四条第3款约定，天一公司无理由单方解除合同，艾泛企业公司有权拒绝退还已收取的装修补贴款。一审判决艾泛企业公司向天一公司返还2051722元装修补贴款明显认定事实有误，对艾泛企业公司极不公平。三、天一公司应当承担相应违约责任。根据《商铺租赁合同》第23.2条约定，鉴于天一公司违约的事实，其应当返还艾泛企业公司已经支付的保证金，并支付相应金额的违约金。而一审法院未支持艾泛企业公司关于违约金的诉请，亦属于明显错误。 天一公司辩称，一、天一公司不存在无故解除合同的情形，本案因艾泛企业公司与艾泛品牌公司构成根本违约，导致《商铺租赁合同》及《装修补贴协议》目的无法实现，艾泛企业公司与艾泛品牌公司应当承担违约责任。首先，天一公司在2017年11月17日给艾泛企业公司的函件中载明如果其怠于履行义务将解除合同，但艾泛企业公司以2017年11月27日的回函及其实际行动，明确表示解除上述合同并撤离。结合艾泛企业公司与艾泛品牌公司拖延装修、不按约定时间开业、不履行结算义务及消极经营等情形，足以证明其违约的持续性，其与天一公司合作的目的就是套取装修款项。艾泛企业公司与艾泛品牌公司严重违约，是导致《商铺租赁合同》解除的直接原因，其应承担违约责任。二、艾泛企业公司与艾泛品牌公司存在故意套取和骗取天一公司装修补贴费用的行为，其行为已严重违反《商铺租赁合同》和《装修补贴协议》的约定，应当向天一公司返还3600000元装修补贴款。首先，艾泛品牌公司明知合同约定的补贴款为4000000元，但其与华际公司签订的装修合同总计为1450000元，该合同无法达到4000000元的装修标准，也无法与店面形象匹配。天一公司支付了3600000元补贴款，已经超过了实际装修费总额，在此情况下艾泛企业公司还不断催促和要求天一公司支付装修补贴款，明显具有套取和骗取装修补贴款的故意。其次，艾泛企业公司与艾泛品牌公司向池鸣公司、华际公司、丁XX个人的汇款均与本案无关联性，不应当作为装修款抵扣。三、艾泛企业公司与艾泛品牌公司故意违约，无权要求天一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相反，艾泛企业公司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其交纳的50000元履约保证金应当归天一公司所有。 艾泛品牌公司述称，认可艾泛企业公司的上诉意见。 天一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天一公司与艾泛企业公司签订的《商铺租赁合同》及《装修补贴协议》；2.判令艾泛企业公司立即支付拖欠的物业费90000元、空调费16000元共计106000元并按照1‰支付迟延履行金；3.判令艾泛企业公司交纳的履约保证金50000元归天一公司所有；4.判令艾泛企业公司返还天一公司实际支付的装修补贴款3600000元；5.判令艾泛品牌公司承担连带责任；6.本案诉讼费用及律师费由艾泛企业公司、艾泛品牌公司承担。 艾泛企业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天一公司赔偿艾泛企业公司货物损失114619.9元；2.判令天一公司支付艾泛企业公司履约保证金50000元；3.判令天一公司支付艾泛企业公司违约金50000元；4.判令天一公司返还艾泛企业公司装修押金10000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天一公司与艾泛企业公司于2016年8月19日签订《商铺租赁合同》，约定由艾泛企业公司承租天一公司位于陕西省安康市XX区XX城市广场一层X－XX号商铺，经营XX旗下国际轻奢品牌，租赁面积约1000平方米，租期五年，租赁起始日暂定于2017年5月1日，租赁期限自租赁起始日开始计算，如进场日或开业日延迟，装修期及租赁起始日相应顺延。合同签订后，艾泛企业公司按照约定向天一公司交纳50000元履约保证金。同时，天一公司与艾泛企业公司又签订了《装修补贴协议》，约定由天一公司为艾泛企业公司提供店面装修补贴4000000元，装修补贴专项用于支付装修费用。补贴协议第二条（三）项约定：“实际装修费用（含税金额，包括设计、施工、采购、人工、验收等）低于本协议约定补贴额的，余额应在装修完毕并确定装修总价后5个工作日内退还甲方（即天一公司）。”后天一公司实际支付艾泛企业公司装修补贴3600000元，艾泛企业公司为店面装修实际支付装修费1548278元，艾泛企业公司支付天一公司装修押金10000元。2017年5月18日，艾泛企业公司向天一公司发函称“为适应市场和公司战略发展需要，从2017年5月17日起，将原公司上海艾泛企业管理有限公司变更为上海艾泛品牌管理有限公司，原公司的一切业务由新公司相应接替。”但艾泛企业公司名称并未变更为艾泛品牌公司，艾泛品牌公司为新设立公司。2017年11月17日，天一公司向艾泛企业公司发出《关于解除租赁合同的函》。2017年12月22日，艾泛企业公司复函同意解除合同。双方对于解除合同后关于退回装修补贴款和履约保证金等问题发生纠纷，天一公司遂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天一公司与艾泛企业公司签订租赁合同和装修补贴协议后因为客观原因，双方协商同意解除租赁合同（装修补贴协议作为租赁合同的一部分同时解除）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天一公司要求艾泛企业公司支付拖欠的物业费90000元、空调费16000元并按照1‰支付迟延履行金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不予支持。天一公司要求退还装修补贴款3600000元，因天一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艾泛企业公司实际装修花费数额，庭审中艾泛企业公司认可实际装修花费1548278元。根据公平原则，剩余的装修补贴款2051722元应当由艾泛企业公司返还给天一公司。天一公司请求判决交纳的履约保证金50000元归属天一公司，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支持。天一公司要求艾泛品牌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有悖，不予支持。天一公司要求艾泛企业公司承担律师费与合同约定和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支持。 艾泛企业公司要求天一公司返还履约保证金50000元符合合同约定，予以支持。艾泛企业公司要求天一公司返还装修押金10000元，天一公司同意返还，予以支持。艾泛企业公司要求天一公司支付50000元违约金证据不足，不予支持。艾泛企业公司要求天一公司承担货物损失114619.9元，因天一公司扣押货物没有毁损灭失，且对于货物价值天一公司不予认可，艾泛企业公司可待双方结算完毕后协商处理或另案主张，其要求天一公司承担货物损失114619.9元证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天一公司与艾泛企业公司2016年8月19日签订的《商铺租赁合同》和《装修补贴协议》于2017年12月22日解除；二、由艾泛企业公司在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返还天一公司装修补贴款2051722元；三、由天一公司在判决生效后五日内退还艾泛企业公司履约保证金50000元、装修押金10000元共计60000元；与判决第二项相抵后艾泛企业公司还应返还天一公司装修补贴款1991722元；四、驳回天一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艾泛企业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6848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41848元，由艾泛企业公司负担23000元，天一公司负担18848元。反诉费4670元，由艾泛企业公司负担670元，由天一公司负担40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天一公司提交三组证据：1.网站截图一组，拟证明天一城市广场在2017年5月20日开业，艾泛企业公司与艾泛品牌公司没有按照约定开业，其行为严重违约。2.艾泛企业公司与艾泛品牌公司工商登记信息，拟证明艾泛品牌公司并未在注册地址办公，艾泛企业公司与艾泛品牌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相同，且存在财产混同，应承担连带责任。3.汉滨区人民法院询问笔录两份，拟证明艾泛品牌公司并未在注册地址办公，艾泛企业公司与艾泛品牌公司为同一主体，对外应承担连带责任。艾泛企业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因租赁商铺漏水需修复，艾泛企业公司推迟开业是双方协商一致的，艾泛企业公司没有违约行为。对证据2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艾泛企业公司与艾泛品牌公司是两个独立的公司，公司的人员信息、经营范围均不同，没有财产混同的情形。对证据3的真实性认可，但该询问笔录内容不能达到天一公司的证明目的。艾泛品牌公司质证认为，同意艾泛企业公司的质证意见。本院经审查认为，天一公司提交的证据1与本案无关联性，不予认定；对证据2、证据3的真实性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纠纷源于艾泛企业公司与天一公司签订的《商铺租赁合同》及《装修补贴协议》，故本案案由应为四级案由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审将本案案由定为二级案由合同纠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艾泛企业公司与天一公司签订的《商铺租赁合同》及《装修补贴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无其他效力瑕疵，应为合法有效合同。一审判决确认《商铺租赁合同》和《装修补贴协议》于2017年12月22日解除，双方对此均无异议。综合各方上诉请求及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合同履行过程中谁违约，50000元履约保证金应归谁所有，天一公司是否应支付艾泛企业公司50000元违约金；二、艾泛企业公司是否应返还装修补贴款，如应返还，数额如何确定；三、艾泛品牌公司应否承担连带责任；四、本案一审程序是否违法。 关于焦点一，首先，关于合同解除的问题。艾泛企业公司在收到天一公司《关于解除租赁合同的函》后，并未要求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而是在2017年12月22日的回函中接受天一公司闭店的要求。艾泛企业公司同意解除合同后又主张天一公司单方解除合同构成违约，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其次，关于装修问题。《装修补贴协议》第一条约定，装修范围、标准、定额等由甲乙双方共同确认后方可实施。第二条第（三）项约定，乙方装修费用超过本协议约定补贴额的，由乙方自行承担，甲方承担的补贴义务以本协议之约定为限。实际装修费用低于本协议约定补贴额的，余额应在装修完毕并确定装修总价后5个工作日内退还甲方。艾泛企业公司在双方对装修范围、标准、定额并未确定的情况下即实施装修行为，天一公司未提出异议，装修过程中天一公司也未按照协议约定对装修费用的支付进行监管，故造成装修现状艾泛企业公司与天一公司均有责任，但艾泛企业公司至今未退还剩余的装修补贴款，具有主要过错。最后，关于销售业绩。《商铺租赁合同》第五条约定艾泛企业公司经营的品牌为XX旗下国际轻奢品牌，艾泛企业公司作为专业的品牌代理公司，在签订合同前即应对市场定位、当地消费水平进行市场考察，进而确定项目的可行性。艾泛企业公司作为实际的销售主体，其对商品款式的选择、商品的定价及营销策划享有主动权，造成销售业绩不佳，艾泛企业公司应负主要责任。在经营后期，艾泛企业公司为了提高销售业绩，计划引进低价位新品牌，虽并未实际实施，但这一举措亦不符合双方合同约定的市场定位。天一公司在招商过程中并未审慎核实艾泛企业公司的经营资质和经营能力，且其对市场定位的准确把握及后期对商场的管理运营对艾泛企业公司的经营效益也会产生一定影响。综上，对于案涉合同的解除，艾泛企业公司和天一公司均有责任，艾泛企业公司应负60%主要责任，天一公司应负40%次要责任。故艾泛企业公司要求天一公司承担50000元违约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天一公司要求50000元履行保证金归其所有的上诉请求亦不能成立，但天一公司应返还艾泛企业公司交纳的40%履约保证金即20000元。 关于焦点二，艾泛企业公司上诉认为，按照《装修补贴协议》第四条第3项约定，因天一公司无理由单方解除合同，故其有权拒绝退还装修补贴款。因案涉合同经艾泛企业公司同意而解除，故其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按照《装修补贴协议》第二条第（三）项约定，艾泛企业公司实际支付的装修费用低于协议约定的补贴额，余额部分应当返还天一公司。天一公司上诉对艾泛企业公司实际产生的装修费用提出异议，因天一公司在《关于解除租赁合同的函》中载明将聘请第三方机构对店铺进行评估和清算，但实际并未履行；天一公司认为艾泛企业公司不配合进行装修评估，亦未提供证据证实。艾泛企业公司实际进行了装修，并提供了证据证实装修费用，天一公司虽有异议却未能提供足以反驳的证据，故一审认定艾泛企业公司实际支出装修费用1548278元并无不当，装修款余额2051722元应由艾泛企业公司返还天一公司。对于已经支出的装修费用，如前所述，因艾泛企业公司对合同的解除负有主要责任，故按照艾泛企业公司的过错程度，已经支出的装修费用1548278元应由艾泛企业公司返还天一公司60%，即928967元（1548278元×60%），综上艾泛企业公司共应返还天一公司装修补贴款2980689元（928967元+2051722元）。 关于焦点三，经查，艾泛企业公司与艾泛品牌公司于2017年5月18日共同向天一公司发函，通知天一公司因公司名称变更，艾泛企业公司的一切业务由艾泛品牌公司接替。该通知函实质是将艾泛企业公司在案涉《商铺租赁合同》及《装修补贴协议》中权利义务概括转移给艾泛品牌公司。但此后艾泛企业公司名称并未变更为艾泛品牌公司，艾泛品牌公司系新设立的公司。在案涉合同的实际履行过程中，艾泛企业公司与艾泛品牌公司共同接收天一公司支付的装修补贴款，艾泛品牌公司支付天一公司物业费、空调费，艾泛品牌公司参与装修合同的签订并支付装修款，艾泛企业公司向天一公司发出函件的寄件人显示为艾泛品牌公司。艾泛企业公司虽然提供了其与艾泛品牌公司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但并未将委托事项告知天一公司。以上事实表明，艾泛企业公司与艾泛品牌公司共同履行了案涉合同的权利义务，天一公司也予以接受，艾泛品牌公司的行为实为债的加入，应与艾泛企业公司就本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焦点4，《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三条规定:“反诉的当事人应当限于本诉的当事人的范围。反诉与本诉的诉讼请求基于相同法律关系、诉讼请求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或者反诉与本诉的诉讼请求基于相同事实的,人民法院应当合并审理。”就本案而言,反诉人以本诉的原告作为被告提起反诉,未超出本诉当事人的范围,故本案反诉的主体符合法律规定。关于本案反诉的实质要件问题,本诉与反诉均是基于双方在履行《商铺租赁合同》和《装修补贴协议》的过程中发生的纠纷,是从不同方面提出的诉讼请求,本诉的诉讼请求和反诉的诉讼请求基于同一法律事实,两者之间具有牵连性,本案反诉实质要件符合法律规定。故天一公司认为一审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艾泛企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天一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陕西省安康市汉滨区人民法院（2018）陕0902民初319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陕西安康高新天一商业管理有限公司与上海艾泛企业管理有限公司2016年8月19日签订的《商铺租赁合同》和《装修补贴协议》于2017年12月22日解除”； 二、撤销陕西省安康市汉滨区人民法院（2018）陕0902民初319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第五项； 三、由上海艾泛企业管理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5日内返还陕西安康高新天一商业管理有限公司装修补贴款2980689元，上海艾泛品牌管理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返还责任； 四、由陕西安康高新天一商业管理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5日内返还上海艾泛企业管理有限公司履约保证金20000元、装修押金10000元； 五、驳回陕西安康高新天一商业管理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六、驳回上海艾泛企业管理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受理费36848元、保全费5000元、反诉费4670元，共计46518元，由上海艾泛企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37218元，陕西安康高新天一商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9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631元，由上海艾泛企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18905元，陕西安康高新天一商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472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及海 审判员  张 燕 审判员  刘慧琴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赵倩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