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5民终17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饶县大王镇苏庙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山东省广饶县大王镇苏庙村。 法定代表人：苏焕涛，村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子立，男，现住东营区，该村办事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玉光，男，1971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广饶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庞兰红，女，1970年6月2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广饶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庆辉，山东高格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慧，山东高格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会涛，男，1971年9月17日出生，汉族，原住山东省广饶县大王镇苏庙村，现住址××。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国冠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广饶县大王镇邓家村。 法定代表人：李烟台，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营市益华橡塑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广饶县大王镇苏庙村。 法定代表人：李会涛，执行董事。 上诉人广饶县大王镇苏庙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苏庙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王玉光、庞兰红、李会涛、山东国冠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冠公司)、东营市益华橡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益华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山东省广饶县人民法院（2020）鲁0523民初5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苏庙村委会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公正判决；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五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适用程序错误。苏庙村委会收回土地及复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规定，也符合一审法院的类似案件判决，而本案突破类似案件判决应经过审委会评议，一审判决未经审委会评议当庭宣判违反程序，并严重损害了村民集体根本利益，影响村民正常生产生活。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苏庙村委会与益华公司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应当遵守法律和行政法规，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订立的合同不受法律保护。本案中苏庙村委会与益华公司订立的合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三十六条“非农业建设必须节约使用土地，可以利用荒地的，不得占用耕；可以利用劣地的，不得占用好地。禁止占用耕地建窑、建坟或者擅自在耕地上建房、挖沙、采石、采矿、取土等。”和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之规定。本案中，苏庙村委会与益华公司以合同形式实施的行为，因实施涉案行为的投入和收益均应由相关行政机关予以处理，不属于民事法律关系调整的范围。2.苏庙村委会认为，本案涉及的土地租赁合同是在双方都明知是非农建设的情形下签订的，且该部分土地改变用途未得到土地管理部门的审批，并在涉案土地上进行建设造成违法的事实。苏庙村委会与益华公司的行为违反了土地承包法和土地管理法关于不得擅自改变土地用途的规定，因此该合同符合无效合同的法律规定。无效合同自始无效，苏庙村委会收回涉案土地及地上物符合法律规定，应依法得到支持。三、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即便认定合同有效也不符合下列事实：1.一审判决认为苏庙村委会与益华公司签订的协议不能取得案涉财产的相关权益，是错误的。该协议中明确约定如未按期支付租金，苏庙村委会有权单方解除合同，且益华公司自愿以地上附着物、设备等财产冲抵欠付的租金，该约定目的在于为主债务提供担保，即当益华公司欠付租金时，依据合同约定将案涉财产转让给苏庙村委会以冲抵租金。苏庙村委会已实际占有案涉不动产及设备，该协议条款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是当事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应依法予以确认。2.一审判决认为因案涉财产被广饶县人民法院查封，以此为由认定苏庙村委会不能取得案涉财产的相关权益是不正确的。苏庙村委会与益华公司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中关于欠付租赁费时用地上附着物及设备抵顶租赁费的条款是于2011年签订合同时就已经明确约定在合同中的，并不是在案涉财产被法院查封后补充约定的，因此不能因为案涉财产被法院查封就认为苏庙村委会没有取得案涉财产的相关权益。3.国冠公司院内的案涉财产并没有房产证和土地证，法院本身就无权拍卖。而在涉案财产的权属性质不明确的情况下，强行拍卖，势必造成对苏庙村委会集体利益的损害，强行拍卖后也会导致苏庙村委会失去对集体所有的土地及地上附着物的使用权、管理权，给苏庙村委会收回土地使用权设置了司法障碍。4.苏庙村委会在一审诉讼请求中请求法院对涉案土地使用权和地上物确权，目的是为了确认益华公司所占土地使用权归苏庙村委会所有，地上物因抵顶欠付租金而收归苏庙村委会所有，该诉讼请求是确认土地使用权和地上物归属的关键，而一审判决并未对该诉请涉及的事实进行审查，也未在事实认定中予以阐明。综上所述，苏庙村委会作为农村土地所有权人，有权对本村范围内的土地享有管理权、使用权，因此苏庙村委会收回涉案土地和地上物符合法律规定。 王玉光、庞兰红辩称：1.苏庙村委会作为民事主体不享有随意收回土地使用权的法律基础，同时，其对涉案财产不享有当然排除强制执行的权利，其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2.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正当，应予维持。 李会涛、国冠公司、益华公司未作答辩。 苏庙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苏庙村东原益华公司占用的土地使用权和地上物已收归苏庙村委会所有，共计30万元；2.依法停止拍卖苏庙村东原国冠公司院内的不动产；3.诉讼费用由各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王玉光、庞兰红与李会涛、益华公司、国冠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6年3月28日作出（2016）鲁0523民初730号民事调解书，该民事调解书确认：一、益华公司偿还王玉光、庞兰红借款600万元及利息（自2015年1月23日至2016年1月23日的利息为723945.20元，自2016年1月24日起至借款清偿完毕之日止以未偿还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12%计算利息），定于2016年6月至11月期间的每月30日前偿还本金100万元，定于2016年12月30日前偿还自2015年1月23日至2016年1月23日期间利息723945.20元，定于2017年1月30日前偿还自2016年1月24日至借款全部清偿完毕之日的利息（以未偿还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12%计算）；二、李会涛、国冠公司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若上述任意一笔款项出现逾期，王玉光、庞兰红有权就全部未偿还借款本息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该民事调解书确定还款期限届满后，益华公司未履行该民事调解书确定的法律义务，李会涛、国冠公司也未履行连带清偿责任。2016年7月1日，王玉光、庞兰红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该案执行过程中，2016年12月14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鲁0523执1278号之一执行裁定书，查封了国冠公司厂区内所属财产办公楼一处（二层）、伙房一处、宿舍楼一处（四层）、车库九个、仓库三个、约计二百一十九亩村集体土地使用权及该公司东北角的沥青设备一套。2017年2月22日，一审法院作出执行裁定书，裁定拍卖已查封的国冠公司厂区内所属上述财产。东营市嘉华仓储有限公司以对上述财产享有所有权为由提起执行异议，并提起执行异议之诉，一审法院于2017年12月20日作出（2017）鲁0523民初3244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东营市嘉华仓储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东营市嘉华仓储有限公司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5月16日作出（2018）鲁05民终513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为再次启动拍卖程序，一审法院于2019年10月10日作出（2016）鲁0523执1278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对被执行人国冠公司纳入评估范围的被查封财产依法进行拍卖。苏庙村委会提出执行异议，要求依法停止上述拍卖。2019年11月29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鲁0523执异6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苏庙村委会的异议请求。 另查明，2011年10月30日，苏庙村委会与益华公司签订《土地租赁合同》，将苏庙村22号、23号路之间青垦路东99.22亩土地使用权出租给益华公司使用。出租年限为49年，自2011年10月30日至2060年10月30日。另据苏庙村委会陈述，苏庙村委会与益华公司在2018年达成了以案涉财产抵顶租金的协议，但未提交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苏庙村委会就案涉财产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苏庙村委会陈述在2018年即与益华公司解除了土地租赁关系，益华公司院内财产用于抵顶了欠付的租金，且苏庙村委会已经搬入院内办公楼办公。但苏庙村委会未提交证据证实上述主张，王玉光、庞兰红对此亦不认可。且即使苏庙村委会在2018年与益华公司签订了以涉案财产抵顶租赁费的协议，因当时涉案财产已经被一审法院（2016）鲁0523执1278号之一执行裁定书查封，苏庙村委会不能依据与益华公司的协议取得案涉财产的相关权益。综上，苏庙村委会提供的证据不能证实其对其所主张的财产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故对苏庙村委会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国冠公司、李会涛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系对自己诉讼权利的处分，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镇苏庙村委会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苏庙村委会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 苏庙村委会二审提供照片4张，证明：苏庙村委会与益华公司解除合同后，苏庙村委会已经实际收回并占有益华公司的财产，并已在涉案办公楼内办公。 王玉光、庞兰红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有异议。该组照片无法显示拍摄的时间、拍摄人员、拍摄的地点，不能证实苏庙村委会的证明目的，同时该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不应采纳。 本院认为，苏庙村委会提交的照片并非新证据，在涉案财产被依法查封的情况下，即使苏庙村委会已经搬入涉案房屋，也并不当然认定其已经实际收回益华公司的涉案财产，对其证明目的不予采信。 王玉光、庞兰红二审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二审双方争议的焦点为：1.一审判决是否存在程序错误；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和认定事实是否正确；3.苏庙村委会对涉案财产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 关于焦点1，苏庙村委会认为其收回土地及复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规定，也符合一审法院关于类似案件判决，而突破类似案件判决应经过审委会评议，一审判决未经审委会评议当庭宣判违反程序。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法院组织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审判委员会履行下列职能：1.总结审判工作经验；2.讨论决定重大、疑难、复杂案件的法律适用；3.讨论决定本院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是否应当再审；4.讨论决定其他有关审判工作的重大问题。”根据该规定，合议庭是否将案件提请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是要根据在审案件影响力的大小、案情的难易和复杂程度而定，以及本院生效法律文书是否应当再审而定，而非根据是否突破类案判决确定。另外，案情的难易和复杂程度是相对的，审判人员的专业能力、审判经验的水平不同，对同一案件难易复杂程度的感受也不相同，因此，苏庙村委会关于一审判决违反程序的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焦点2，苏庙村委会认为，其与益华公司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三十六条、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之规定。双方的合同行为应由相关行政机关予以处理，不属于民事法律关系调整的范围。本院认为，苏庙村委会与益华公司均是平等主体的法人单位，双方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也是平等主体的法人之间设立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双方如果在履行土地租赁合同过程中出现纠纷，任何一方均有权按照约定提起民事诉讼或仲裁，人民法院或仲裁机关也应按照民诉法和合同法相关规定进行处理，而不是由相关行政机关予以处理。至于其双方在履行土地租赁合同过程中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规定，自然由土地行政管理机关进行处理，但土地行政管理机关的处理不会涉及苏庙村委会和益华公司之间权利义务。再者，本案系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且系苏庙村委会提起的一审诉讼，现又主张其与益华公司的合同行为应由相关行政机关予以处理，其行为与其主张相互矛盾。综上，苏庙村委会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焦点3，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一审法院查封涉案财产的时间早于苏庙村委会所主张的以物抵债的时间。《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一条：“诉讼参与人或者其他人有下列行为之一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情节轻重予以罚款、拘留；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三）隐藏、转移、变卖、毁损已被查封、扣押的财产，或者已被清点并责令其保管的财产，转移已被冻结的财产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４４条：“被执行人或其他人擅自处分已被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人民法院有权责令责任人限期追回财产或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上述规定，任何人对已被查封、扣押、冻结财产擅自处分，均会被追究相应的责任，同时对被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处分是无效的。因此，一审判决认定苏庙村委会不能依据与益华公司的协议取得案涉财产的相关权益，并无不当。 另外，关于人民法院对集体土地使用权能否处理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国土资源部、建设部《关于依法规范人民法院执行和国土资源房地产管理部门协助执行若干问题的通知》第二十四规定：“人民法院执行集体土地使用权时，经与国土资源管理部门取得一致意见后，可以裁定予以处理，但应当告知权利受让人到国土资源管理部门办理土地征用和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手续，缴纳土地使用权出让金及有关税费。对处理农村房屋涉及集体土地的，人民法院应当与国土资源管理部门协商一致后再行处理。”根据该规定，人民法院与国土资源管理部门协商一致后，对集体土地使用权可以裁定处理，并向权利受让人履行上述规定的告知义务。 综上，苏庙村委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广饶县大王镇苏庙村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潘 霞 审判员 隋宪贞 审判员 许晓芳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一日 书记员 倪玉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