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632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华川公路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横小南街2号。 法定代表人：谢应文，职务：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勇，北京康达（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文星，北京康达（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晓农，男，1966年5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 原审第三人：南充晓农路桥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曙光街50号。 法定代表人：刘晓农。职务：总经理。 上诉人成都华川公路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川建设公司）与被上诉人刘晓农，原审第三人南充晓农路桥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晓农劳务公司）名誉权纠纷一案，华川建设公司不服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5民初22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独任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川建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5民初2208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支持华川建设公司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华川建设公司是一家社会贡献突出、具有强烈社会责任感并为社会各界广泛认可的具有良好社会声誉的特级路桥民营企业。获得多项荣誉，积聚了良好的商业声誉和社会评价。（二）一审判决认定刘晓农向政府部门举报，追索工程款，系正常行使权利，不存在捏造事实，此系事实认定错误。刘晓农向国家机关邮寄举报信的内容明显是歪曲、捏造事实，并且对其债务人是中铁十九局集团第七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十九局七公司）这个事实是清楚的，其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华川建设公司欠付晓农劳务公司任何款项。但是刘晓农在今日头条和新浪微博的举报内容中却故意混淆，称华川建设公司拒付/拖欠晓农劳务公司农民工工资，明显就是捏造事实。即便刘晓农系正常行使权利，但其捏造子虚乌有的指控，已经超越了法律保护的边界。（三）一审判决认定刘晓农在今日头条和新浪微博平台上发表的文章使用“非法转包”、“路霸”、“赖皮公司”等仅属于个别不当的词语，未捏造事实，未造成华川建设公司社会评价降低，系事实认定错误。华川建设公司根本不欠付晓农劳务公司任何款项，刘晓农明显违背事实，其在今日头条和新浪微博平台上发布的文章内容未经证实，持续发布时间长达一年多，已经降低了华川建设公司的社会评价。刘晓农在今日头条和新浪微博平台上发表的文章中使用了贬损华川建设公司名誉的诽谤性文字，严重损害了华川建设公司正常的商誉形象。一审判决对上述严重侵权行为仅认定为“个别不当的词语”，明显缺乏说服力，具有不良的社会导向，存在助长刘晓农肆意侵权的倾向。（四）刘晓农长期持续性地发表捏造事实、诽谤名誉文章的行为严重降低了华川建设公司的社会评价，侵害了华川建设公司依法享有的名誉权。刘晓农发表的文章持续时间长、点击量大，被转载并广泛浏览，还导致华川建设公司被长期卷入拖欠农民工工资的调查之中，给华川建设公司造成了严重的困扰。五、刘晓农是为了给华川建设公司施压，迫使华川建设公司督促中铁十九局七公司履行与晓农劳务公司签订合同的义务，具有明显的侵害华川建设公司名誉的主观故意。如前所述，刘晓农捏造华川建设公司欠付晓农劳务公司农民工工资的事实，且通过邮寄举报信，到国家机关办公地点现场举报和在今日头条、新浪微博平台上发表文章的方式长期、持续地诽谤华川建设公司名誉。2018年5月23日，达成《会议纪要》的是华川建设公司和中铁十九局七公司，晓农劳务公司并非当事人，且该纪要也明确了华川建设公司欠付的是中铁十九局七公司的工程款。同年5月27日，华川建设公司已经按照该纪要的要求，履行完毕了对中铁十九局七公司的义务。而刘晓农在明知的情况下依然发表捏造华川建设公司欠款的诽谤性文章。一审庭审中，刘晓农对华川建设公司所举示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其承认这些歪曲、捏造事实，诽谤名誉的文章均系其发表，还明确表示就是要通过这种方式迫使华川建设公司履行责任。综上，刘晓农的行为已经严重侵犯了华川建设公司的名誉权，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华川建设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刘晓农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证据充分，华川建设公司的理由不能成立，应当依法予以驳回。华川建设公司以前对社会的贡献及责任感是否被大众认可与本案无关，刘晓农在平台上说的是案涉工程。刘晓农向政府部门举报追索工程款系正常行使权利，不存在伪造事实。总包单位华川建设公司拖欠施工单位中铁十九局七公司款项与中铁十九局七公司拖欠施工班组晓农劳务公司款项存在因果关系。刘晓农在今日头条与新浪微博上所使用的不当语言并非伪造事实。刘晓农在今日头条与新浪微博上所举报的内同至始至终都一样，并非捏造事实和诽谤。华川建设公司已经自述了其与中铁十九局七公司的债务关系。华川建设公司用非法手段，迫使今日头条与新浪微博关闭和屏蔽刘晓农的账号，造成的一切损失和法律责任均由华川建设公司承担。造成的差旅费等应由华川建设公司承担。 晓农劳务公司与刘晓农答辩意见一致。 华川建设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刘晓农删除在新浪微博和今日头条平台上发布的侵害华川建设公司名誉权的内容，且今后不得再发布侵害华川建设公司名誉权的不实言论；2.刘晓农消除影响、恢复名誉，具体为在新浪微博和今日头条平台上连续一个月公开承认侵权过错，并在中国交通报、河北交通报、河北日报和邯郸日报以及成都交通报第一版显著位置公开刊登道歉声明，澄清事实，向华川建设公司赔礼道歉；3.刘晓农赔偿华川建设公司共计损失1万元；4.刘晓农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及华川建设公司因刘晓农侵权行为进行调查、取证、维权的差旅费、公证费等合理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5月31日，刘晓农在今日头条上发布文章，内容：索要农民工工资一年零九天未果！！！赖皮公司华川建设公司（业主）和中铁十九局七公司（施工单位）还要赖多久？？？天理何在？？天理何在？？天理何在？？我们是来自四川的农民工，于2017年5月份与中铁十九局七公司（别人挂靠的）达成劳务分包协议，并于当月开始入住太行山高速公路邯郸段五标段（涉县境内）开始施工，由于施工单位（中铁十九局七公司）和业主（华川建设公司）相互扯皮的原因，施工单位私自于2018年5月23日退场，致使合同无法正常履行，导致两公司欠我等农民工工资100万元。1.从2018年5月23日开始维权，至今没有拿到血汗钱！2.我们奔走的单位有：河北省信访局、河北省交通厅、河北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邯郸市信访局、邯郸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处、涉县各个主管单位。3.515天立不上案。4.赖皮公司华川建设公司和中铁十九局七公司哪来的底气拒付农民工工资？？敢于挑战法律的底线！！在我们绝望和无助时候，跪求：良知媒体…并传播出去，让这种赖皮和骗子公司无法生存。此后，刘晓农又多次转发，并附有《会议纪要》等文件。 2019年5月22日，刘晓农（微博账号“图哥的事”）在新浪微博发布文章，内容：索要农民工工资一年未果！赖皮公司华川建设公司（业主）和中铁十九局七公司（施工单位）是哪来的底气？？？一年也都立不了案，涉县劳动监察大队称：不涉及恶意欠薪！！！…我们走访的单位有国家信访局、河北省信访局等…2019年4月21日给河北省纪检监察、邯郸市纪检监察寄去了实名举报信。…于2019年5月11日给最高人民检察院、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省委第八巡视组寄去了实名举报信。…在赖皮公司华川建设公司和中铁十九局七公司扯皮整整一周年之际！…跪求良知媒体...关心我们弱势群体，并附有《会议纪要》等文件。另，刘晓农于9月25日发表《索要农民工工资491天未果的真相！！！》，称华川建设公司是赖皮公司，将标段非法转包给中铁十九局七公司，并附有《会议纪要》等文件。 一审法院另查明，（一）华川建设公司是太行高速公路邯郸段的总包单位，其将该总包工程中的太行高速公路邯郸段五标段建设工程又分包给中铁十九局七公司，中铁十九局七公司将工程劳务分包给晓农劳务公司。2018年5月23日，涉县政府组织召开协调太行山高速邯郸段第五标段工地移交工作事宜，华川建设公司、中铁十九局七公司负责人参加会议，各方签署《会议纪要》：由华川建设公司邯郸总包部负责打入涉县政府太行山高速涉县段征迁指挥部指定账户5920万元，涉县政府收到款项后，按照双方的一致意见，打给中铁十九局七公司五标段3000万元，作为支付民工工资和退场费用。2018年8月24日，华川建设公司与刘晓农等施工队负责人签署《关于太行高速五标段各桥队、路基队和中铁十九局七公司之间工程款纠纷协调解决方案》，由华川建设公司提供具备审计资质的机构对五标段施工队与中铁十九局七公司之间工程款支付情况进行审计，以审计金额作为结算依据。 （二）2020年1月8日，晓农劳务公司以中铁十九局七公司、十九局公司为被告向涉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被告支付工程款100万元及利息。涉县法院于2020年4月7日作出（2020）冀0426民初19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中铁十九局七公司向晓农劳务公司支付工程款100万元及利息。中铁十九局七公司不服前述判决，提起上诉，现该案正在审理中。 一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主要采信了当事人身份信息、刘晓农的微博、今日头条的截图、《公证书》、（2020）冀0426民初194号民事判决书、《关于太行高速五标段各桥队、路基队和中铁十九局七公司之间工程款纠纷协调解决方案》《会议纪要》及庭审笔录。 一审审理中，华川建设公司明确刘晓农向河北省所有的主管单位散布传播华川建设公司欠付晓农劳务公司工程款的不实言论，且诽谤华川建设公司存在非法转包、路霸、赖皮公司。华川建设公司与中铁十九局七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尚未结清。 一审法院认为，名誉权是指公民或者法人就其自身属性和价值所获得的社会评价，名誉权的基本内容是保有和维护自己的社会评价。本案争议焦点为刘晓农向政府部门举报投诉是否构成侵权；刘晓农是否存在诽谤行为。本案基本事实为华川建设公司是太行高速公路邯郸段的总包单位，其将该总包工程中的太行山高速公路邯郸段五标段建设工程分包给中铁十九局七公司，中铁十九局七公司又将工程劳务分包给晓农劳务公司，华川建设公司尚未结清与中铁十九局七公司的债务，中铁十九局七公司尚欠晓农劳务公司的工程款。刘晓农作为晓农劳务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向有关部门投诉举报，追索工程款，系正常行使权利，亦无证据证明其存在捏造事实等诬告行为，故华川建设公司以此为由主张刘晓农侵犯其名誉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刘晓农在新浪微博、今日头条上发表的文章中使用“非法转包”、“路霸”、“赖皮公司”属于个别不当的词语，缺乏包容和克制，但该言论系发生在追索工程款未果的背景之下，涉案言论有《会议纪要》、《关于太行高速五标段各桥队、路基队和中铁十九局七公司之间工程款纠纷协调解决方案》等配图予以佐证，并未捏造事实，且该些言论均与上述纠纷相关。因此，综合考虑涉案言论的内容、背景、表达方式等因素，一审法院认定刘晓农的案涉言论并未造成华川建设公司社会评价度降低。综上，华川建设公司主张其名誉权受到侵害的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对华川建设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华川建设公司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0元，公告费300元，由华川建设公司承担。 二审中，华川建设公司出具下列新证据：1.华川建设公司获得的各种社会荣誉证书、奖状、锦旗等。拟证明华川建设公司拥有良好的社会声誉，刘晓农发表的不实文章造成其声誉受损。2.华川建设公司对中铁十九局第七公司支付完毕工程款中的劳务款、农民工工资的会议纪要、记账凭证及电子回单等。拟证明华川建设公司已按照约定支付农民工工资给中铁十九局七公司，并未拖欠任何农民工工资；未支付农民工工资的系中铁十九局七公司，刘晓农与晓农劳务公司应向中铁十九局七公司主张，不应借此侵犯华川建设公司的名誉权。3.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书。拟证明该生效判决书确认，欠付晓农劳务公司农民工工资100万元的单位为中铁十九局七公司，并非华川建设公司。其中会议纪要与公证书在一审中已提交。刘晓农质证称，第一份证据的真实性不知道，会议纪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书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公证书的真实性不知道。刘晓农提交新证据：华川建设公司关于屏蔽今日头条与新浪微博的函件两份。拟证明华川建设公司认为刘晓农侵权，但刘晓农的今日头条和微博账号一直处于冻结状态。华川建设公司质证称，真实性予以认可，关联性方面不能体现刘晓农的证明目的，刘晓农在答辩时称华川建设公司通过不法手段迫使今日头条与新浪微博屏蔽其账号，华川建设公司系通过合法手段行使。对于提交的新证据是否采纳，本院将结合案件事实进行综合评述。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异议。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华川建设公司与刘晓农及原审第三人晓农劳务公司因为工程款一事，刘晓农在网络平台对华川建设公司进行的言语评论是否侵害了华川建设公司的商誉。一、本案中，华川建设公司是太行高速公路邯郸段的总包单位，其将该总包工程中的太行山高速公路邯郸段五标段建设工程分包给中铁十九局七公司，中铁十九局七公司又将工程劳务分包给晓农劳务公司。华川建设公司补充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冀04民终3364号判决，已确认欠付晓农劳务公司100万元现金的单位为中铁十九局七公司，并非华川建设公司，同时三方之间不存在违法分包关系。刘晓农作为晓农劳务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向有关部门投诉举报，追索工程款，系正常行使权利，亦无证据证明其存在捏造事实等诬告行为，故华川建设公司以此为由主张刘晓农侵犯其名誉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第十条规定“业主或工程总承包企业未按合同约定与建设工程承包企业结清工程款，致使建设工程承包企业拖欠农民工工资的，由业主或工程总承包企业先行垫付农民工被拖欠的工资，先行垫付的工资数额以未结清的工程款为限。”依据该规定，华川建设公司作为总包单位，具有补充支付责任。本案中，华川建设公司与中铁十九局七公司确存在债权债务争议，刘晓农作为非合同相对方亦非法律专业人士，其对于华川建设公司是否具有欠付工程款责任以及在何种范围内有支付责任不具有认知的可能性，华川建设公司亦无充分证据未对其进行提示，因此，刘晓农在新浪微博、今日头条上发表文章中使用了个别不当的词语追索工程款时，其主观目的为追索案涉工程欠付的农民工工资，虽有言论失当之处，但鉴于目前相关侵权行为已经停止，过错程度较为轻微。同时，华川建设公司作为公司法人其名誉权主要表现为基于名誉权受损导致的财产损失，而华川建设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存在客观损失。因此，对于华川建设公司主张刘晓农侵害其名誉权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亦须指出，刘晓农在依法维权过程中，应注意对客观事实的准确把握，理性合理维权。 综上所述，华川建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成都华川公路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罗健文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包 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