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2民终211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小婷，女，1996年6月23日生，汉族，住广东省封开县***********。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土金，男，1963年6月4日生，汉族，住广东省封开县***********。上诉人（原审原告）：莫捷媚，女，1969年8月14日生，汉族，住广东省封开县***********。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楚怡，女，2016年9月13日生，汉族，住广东省封开县***********。上述四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勇，广东勤思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述四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殷琳，广东勤思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封开县交通运输局，住所地广东省肇庆市封开县**********。负责人：高连源，该局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文杰，广东金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封开县水利局，住所地广东省肇庆市封开县**********。负责人：卢柳添，该局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循源，广东国政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伟锋，男，该单位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封开县长岗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广东省肇庆市封开县******。负责人：植炎成，该镇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八小龙，男，该单位工作人员。上诉人张小婷、黄土金、莫捷媚、黄楚怡（以下简称张小婷等四人）、上诉人封开县交通运输局（以下简称封开交通局）因与被上诉人封开县水利局（以下简称封开水利局）、封开县长岗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封开长岗镇府）公共场所管理人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封开县人民法院（2020）粤1225民初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上诉人张小婷等四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勇、李殷琳，上诉人封开交通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文杰，被上诉人封开水利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循源、谢伟锋，被上诉人封开长岗镇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八小龙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封开交通局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2.驳回张小婷等四人对封开交通局的诉讼请求；3.封开交通局无须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涉事落水点所在路段不属于县道X818。封开县公安局交警大队调取的本次道路交通事故档案中记录显示，封开县公安局交警大队在2019年7月25日致函封开交通局，称为查明“0722”长岗镇小圩村车辆落水事件，请求封开交通局协助核查封开县*******************名、等级、管养单位等有关情况。由于封开交通局理解封开县公安局交警大队来函的意思为需要核查“封开县***************”属于什么路段范围，故此没有针对“涉事落水点所在路段”进行说明，仅是针对“长岗镇小圩村委会封堆村河口路段的道路”对照公路路网坐标进行核查并进行说明。封开交通局经查明，小圩村委会封堆村河口路段的道路路名是县道X818线，公路等级为四级，管养单位为封开县****站，故于同日封开交通局按来函要求回复封开县公安局交警大队，作出了《关于“0722”长岗镇小圩村车辆落水事件路段的情况说明》(以下简称《情况说明》)。封开交通局认为封开县公安局交警大队、一审法院根据《情况说明》便认定涉事落水点所在路段是县道X818线是对该说明的错误理解，该《情况说明》并没有直接说明涉事落水点所在路段是县道X818线上，其只是说明封开县******************是县道X818线。封开交通局在庭审时出示公路路网数据对此作了进一步说明。根据公路路网显示，长岗镇小圩村委会封堆村河口路段的县道X818线横穿过河道的2公路仅有一条，是位于涉事落水点上游55米远处、2015年9月份通车的双向连接公路的桥梁，涉事落水点所在路段虽然也横穿过河道，但不属于县道X818线。尽管封开交通局是在一审庭审时才出示公路路网数据，但该路网数据多年并无修改；且封开交通局虽然回复封开县公安局交警大队《情况说明》在前，出示公路路网数据在后，但不论证据生成时间的先后，最终应以反映事实真相的证据作为定案依据。二、封开交通局不是涉案路段的管理责任人，不对本案承担责任。一审判决认可封开交通局的主要职责为：负责组织县管公路及其设施建设和维护；组织实施重点交通工程建设；负责组织水运基础设施的建设和维护，负责县管公路路政管理，维护公路建设和养护的正常运营秩序。可见，负责封开县内县***政管理是封开交通局的主要职责之一，而涉事落水点所在位置是河道，不属于公路范围。故该事故落水点位置管理的责任主体并非封开交通局，一审判决由于封开交通局的管理存在瑕疵从而承担5%的过错赔偿责任，无法律及事实依据。张小婷等四人共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支持张小婷等四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封开交通局、封开水利局和封开长岗镇府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分配责任错误，损害了张小婷等四人的合法权益。一审判决认定本案的案由为公共场所管理人责任纠纷，封开交通局、封开水利局和封开长岗镇府是公共场所管理人，张小婷等四人也已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了其均存在过错，因此，其应依法承担相应责任。(一)封开交通局对本案案涉路段负有管理职责且存在管理不当的过错。1.本案为公共场所管理人责任纠纷，承担责任的主体必须是公共场所管理人，一审判决混淆了法律关系，把黄涛认定为公共责任管理人并判决黄涛承担95%的责任，从根本上就存在错误；2.一审判决认定黄涛在本案中存在的过错，即机动车驾驶证累计记分达到13分、未尽到高度注意安全的义务、放弃不远处的桥梁通过等是行政管理方面的责任，应该由公安机关给予相应的行政处罚，从道路交通事故的角度分析可以认定黄涛承担相应的责任，但从公共场所管理人责任纠纷的角度分析，认定黄涛承担95%的责任显然错误；3.从公共场所管理人责任纠纷的角度分析，正如一审判决认定的封开交通局道路管理不当的过错应由过错人承担最大的责任，但一审判决适用道路交通事故纠纷这另一法律关系的要素来判定公共场所管理人责任纠纷中公共场所管理人的责任，明显错误。综上，一审法院在公共场所管理人责任纠纷中进行责任分配时，对于存在重大过错的封开交通局仅判决承担5%的赔偿责任，实属责任分配不当。(二)封开水利局对案涉路段负有管理职责且存在管理不当的过错。1.根据封开水利局提供的《印发封开县水务局主要职责内设机构和人员编制规定的通知》【封政办(2010)116号】可知，封开水利局负责组织指导城区雨水、污水管网的建设、运行管理和维修养护…，以及组织、指导水务工程设施、江河水域及其岸线的管理与保护、组织、指导江河滩地的综合治理与开发，负责全县水旱灾情的发布等职责。故对于毗邻河道并且常年被河水浸漫的案涉道路，封开水利局负有管理职责。一审判决认为“阻却本次事故的发生不在其职责范围内”错误；2.案涉路段常年有水流淌浸漫，封开水利局作为全县水利主管部门，对于河流流向、水流流向有着引导、疏导、管理责任，但其放任不管，常年任由河水流向县道而不采取措施，造成如此大的隐患，存在重大过错。并且事发当天为暴雨天气，河道水流急，封开水利局理应对事故路段的河水流量进行监测，但是其作为水情、水流的专业部门、专业机构既无发出通报，也没有在案涉路段设置醒目的警示牌以提醒周边群众，更没有拉起警戒线和封锁线，显然未履行其对案涉路段的管理义务。(三)封开长岗镇府对案涉路段负有管理职责且存在管理不当的过错。一审判决认定案涉路段属于封开长岗镇府的管辖范围，但又认定其立下木牌，即已经尽到合理的告知、提醒义务，并无过错行为。封开长岗镇府平时放任村庄的公路常年流水，放任村民淌水而过，显然未尽到应尽的管理责任。故，一审判决认定封开长岗镇府在本案中无需承担赔偿责任错误。综上，封开交通局、封开水利局、封开长岗镇府对案涉路段均存在管理不当的过错，一审判决仅认定交通运输局承担事故全部损失的5%的责任显然责任分配不当。二、一审判决认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过低，损害了张小婷等四人的合法权益。一审法院已确认了本案案由是侵权责任纠纷中的公共场所管理人责任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张小婷等四人有权在本案中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本案事故的发生本身就是一场悲剧，一个儿女双全的四口之家由于事故失去了父亲和儿子，事故的发生对于张小婷等四人的精神和心灵造成的伤害是无法弥补的，对于一个家庭来说更是毁灭性的打击。因此，一审判决仅认定1万元作为精神损害抚慰金显然过低，不足以弥补张小婷等四人在本案中所遭受的打击与痛苦。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责任分配不当，认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过低，请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张小婷等四人的全部诉讼请求。封开水利局辩称，一、涉案路段不属于封开水利局的管理职责，不存在管理不当的问题。根据《印发封开县水务局主要职责内设机构和人员编制规定的通知》（封府办【2010】116号），封开水利局的主要职责是:执行国家和省有关水利工作的方针政策和法律法规；水资源的保护和监督管理;水利工程建设;水土保持和农村水利建设；水利排泄灌溉:水利水电站的建设移民安置。再根据《中共封开县委办公室封开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调整封开县水利局职责机构编制的通知》（封办发【2019】23号）文件，防汛防旱防风办(简称三防办)的管理已经不属于封开水利局的职责。本案发生在2019年7月22日，张小婷等四人引用上述《印发封开县水务局主要职责内设机构和人员编制规定的通知》错误。本案应当引用上述《中共封开县委办公室封开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调整封开县水利局职责机构编制的通知》，该文已经很明确的载明了封开水利局的职责，涉案路段当天发生暴雨，三防办已经不属于封开水利局的管理职责。二、张小婷等四人没有证据证明黄涛和黄赟的死亡，张小婷和黄楚怡的受伤及车辆损坏的后果是封开水利局的原因所造成的，封开水利局没有加害行为，也不存在任何过错，即本案的因果关系不成立。《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证实，黄涛在明知驾驶证已经超出12分的情况下仍然驾驶机动车，且是在晚上时间段驾驶，在行经浸水路时，未停车察明水情，确认安全后低速通行，导致车辆被河水推落下游，造成黄涛和黄赞当场死亡，张小婷和黄楚怡二人受伤及车辆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八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是导致事故发生的根本过错，认定黄涛承担该事故的全部责任。张小婷等四人没有证据证明黄涛和黄贺的死亡，张小婷和黄楚怡的受伤及车辆损坏的后果是封开水利局的原因所造成的，即因果关系不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有关规定，一般侵权行为的构成要件包括:有加害行为、有损害事实的存在、加害行为与损害事实存在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四个方面。张小婷等四人没有证据证明封开水利局存在加害行为、主观上有过错、加害行为与损害事实存在因果关系这三个要件，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张小婷等四人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应驳回张小婷等四人的诉讼请求。二、张小婷等四人的损害后果全部是黄涛的过错造成的。黄涛存在如下过错:1.明知自己的驾驶证已经超出12分的情况下还驾驶机动车;2.明知是暴雨天气，行经水路时不下车察看;3.黄涛驾驶车辆加速通过浸水路;4.驾驶时间是晚上;5.黄涛在驾车过桥时，对面的阿姨黎某妹曾经大声叫喊并挥手示意黄涛不要过，但黄涛不听劝告；6.在上游有一条宽阔且平坦的道路，黄涛弃而不走，抄近路为了省油;7.涉案道路附近立有“水急，禁止通行!”字样的告知牌，然而黄涛仍然冒险驾车通行。综上所述，请二审法院驳回张小婷等四人的上诉，维持原判。封开长岗镇府辩称，封开长岗镇府对一审判决认定封开长岗镇府无需承担本案赔偿责任没有任何异议。封开长岗镇府除了坚持一审的答辩意见外，完全同意一审判决就封开长岗镇府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认定事实，封开长岗镇府已尽到合理的告知、提醒义务，并无过错行为，在本案中不需承担赔偿责任。综上，张小婷等四人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请二审法院驳回其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张小婷等四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封开交通局、封开水利局和封开长岗镇府向张小婷等四人支付死者黄涛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53289.5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16562元、8413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万元；向张小婷等四人支付死者黄赟的死亡赔偿金841320元、丧葬费53289.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万元；向黄土金支付案涉车辆损害赔偿32796元；2.封开交通局、封开水利局和封开长岗镇府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7月22日19时04分，黄涛驾驶粤H*****号轻型普通货车（搭载黄赟、张小婷及黄楚怡）由封开县******往德庆县******方向行驶，途经封开县县*****线小圩村委会封堆河口处时，因驾车行经漫水路时，未停车察明水情、确认安全后低速通过，致车辆被河水推落下游，造成黄涛、黄赟二人当场死亡，张小婷与黄楚怡不同程度受伤及车辆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封开县公安局交警大队于2019年*月22日作出第441225********1519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黄涛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黄赟、张小婷、黄楚怡无责任。黄土金与莫捷媚为夫妻关系，共同生育一子一女，分别为儿子黄涛、女儿黄某汧；黄涛与张小婷为夫妻关系，两人于2016年6月23日登记结婚，婚后共生育二子女，分别是黄楚怡（2016年9月13日出生）和黄赟（2018年11月22日出生）。粤H*****号轻型普通货车的所有人为黄土金，该车在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与商业险。黄涛的机动车驾驶证累计记分达到13分。事故发生的道路为水泥路面，呈中间低两侧高，低处路面常年有水浸漫，路旁立有内容为“水急!禁止通行”木牌。事发为雨天，河道水流急，没有路灯照明，视线较差，离事发地点上游55米处远有桥梁可通行。封开交通局政府信息公开网站上发布的《封开县交通运输局主要职能》中的关于封开县交通运输局主要职责第(四)项的内容为“负责组织县管公路及其设施建设和维护；组织实施重点交通工程建设；负责组织水运基础设施的建设和维护；负责县管公路路政管理，维护公路建设和养护的正常运营秩序。”封开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在2010年12月29日印发的封府办2010116号文《封开县水务局主要职责、内设机构和人员编制规定》中关于封开县水务局主要职责第(十)项的内容为“组织、指导水务工程设施、江河水域及其岸线的管理与保护，组织、指导江河滩地的综合治理与开发，组织建设和管理具有控制性的或跨镇的重要水务工程，负责水务工程的安全监管工作。”及第(十五)项的内容为“组织、协调、监督、指挥全县防汛防旱防风和防低温雨雪冰冻工作，编制全县防汛防旱防风和防低温雨雪冰冻应急预案并组织实施，指导水务突发公共事件的应急管理工作，承担县防汛防旱防风指挥部的日常工作。”另查明，中共封开县委办公室在2019年3月25日印发的封办发201923号文即《中共封开县委办公室封开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调整封开县水利局职责机构编制的通知》中关于职责调整第(一)项的内容为“县水务局更名为县水利局”及第(三)项的内容为“县防汛防旱防风指挥部办公室防汛防旱防风应急救援的组织、指挥、协调和监督等职责划入县应急管理局，余下职责划入水利局。不再保留县防汛防旱防风指挥部办公室。”本次事故发生的地点为封开县县*****线小圩村委会封堆河口处，该地域属封开县长岗镇人民政府管辖的范围。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公共场所管理人责任纠纷。各当事人对封开县公安局交警大队对本案作出的事故认定书无异议，故一审法院对该认定书所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关于张小婷等四人在本次事故中的损失问题。结合相关法律法规并参照《广东省2019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对张小婷等四人诉请的赔偿项目及产生的相应损失数额，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黄涛与黄赟虽为农村户口，但根据张小婷等四人提供的一份封开县********民委员会、封开县******民委员会共同盖章的证明以及一份经营者为莫捷媚、经营场所在封开县******（城乡分类代码是122，为城镇）的封开县杏花镇时××制品厂的营业执照证明黄涛与张小婷婚后一直居住在杏花镇上，因此死亡赔偿金应按照广东省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2066元年标准计算，黄涛与黄赟的死亡赔偿金为1682640元（42066元/年×20年×2人）；2.丧葬费：根据广东省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黄涛与黄赟的丧葬费共为106579元（106579元/年÷2×2人）；3.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广东省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28875元年计算被扶养人黄楚怡的生活费，至黄涛死亡之日，黄楚怡尚未成年，依法计算至十八周岁，仍需抚养15年2个月即182个月，计算其被扶养人生活费为218968.75元（28875元/年÷12×182个月÷2人），张小婷等四人诉请其生活费为216562元是对其权利的处分，不违反相关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该费用计入死亡赔偿金，因此死亡赔偿金总额为1899202元（1682640元+216562元）；4.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次交通事故确实给张小婷等四人造成了严重的精神损害，结合实际后果、双方的过错程度、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及本案发生的实际情况等因素，一审法院酌情认定本案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以1万元为宜；5.车辆维修费：有交通事故认定书以及封开县**********的维修工作报价单证明，黄土金诉请的车辆维修损失为32796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综上，张小婷等四人的损失为：死亡赔偿金总额为1899202元、丧葬费106579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万元、车辆维修费32796元，共2048577元。关于责任的承担问题。虽然在交警部门出具的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黄涛承担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但事故责任并不完全等同于当事人应当承担的民事责任，各当事人应根据其过错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本案中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封开交通局、封开水利局及封开长岗镇府是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关于封开交通局是否承担责任的问题。封开交通局提供一份公路网截图以及涉事路段描绘图拟证明封开县县*****走向与涉事路段无关，涉事路段在封开县县*****附近，没有纳入封开县县*****的管理范围，且涉事路段的上游55米处有桥梁双向连接封开县县*****的事实，同时认为封开交通局认定交通事故地点是封开县县*****线处是错误的。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封开交通局在政府信息公开网上发布的《封开县交通运输局主要职能》中的关于主要职责第(四)项“负责组织县管公路及其设施建设和维护；组织实施重点交通工程建设；负责组织水运基础设施的建设和维护；负责县管公路路政管理，维护公路建设和养护的正常运营秩序”的内容，可知封开交通局的主要职责之一是负责封开县内县***政管理。而封开交通局是否承担责任关键在于涉事路段是否属于封开交通局管理的道路。从一审法院向封开县公安局交警大队调取的本次道路交通事故档案中记录显示，封开县公安局交警大队在2019年7月25日致函封开交通局，称为查明“0722”长岗镇小圩村车辆落水事件，请求封开交通局协助核查封开县*******************名、等级、管养单位等有关情况。同日，封开交通局作出了《关于“0722”长岗镇小圩村车辆落水事件路段的情况说明》，内容为“根据县公安交警大队发来《关于协助核查道路情况的函》提供的图片等资料，经我局公路部门核查，“0722”长岗镇小圩村车辆落水事件路段属于我县县道****线，公路等级为四级，管养单位为封开县****站。”封开交通局向封开县公安局交警大队所作出的情况说明相较于在张小婷等四人起诉后封开交通局辩称涉事路段不在封开县县*****的管理范围更具有可信度，且封开县公安局交警大队是依据其回复的情况说明而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的。存储于电脑上的公路路网数据相较于现实情况具有滞后性，且易修改，因此，一审法院对封开交通局回复交警部门的相关内容予以采信，认定涉事路段属县道****线范围内。封开交通局在庭审中表示其在庭后向法院提交一份情况说明，主要就2019年7月25日其向封开县公安局交警大队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事进行再说明。但截至本案一审判决前，其仍未提供。一审法院认定该涉事路段是封开交通局所管理的道路范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下列情形，适用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六条的规定，由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承担赔偿责任，但能够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除外：(一)道路、桥梁、隧道等人工建造的构筑物因维护、管理瑕疵致人损害的......”的规定，本案中封开交通局作为该涉事路段的管理人，放任涉事路段常年处于水浸漫的状态，放任村民习惯性从该涉事路段通行，使得该涉事道路存在安全隐患。且封开交通局没有在该涉事路段附近设立相关的警示标志，没有尽到合理的告知、提醒义务，没有排除道路的安全隐患，属于在管理道路上存在瑕疵而致使他人受到损害，具有一定的过错，应对本案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其在本案中的过错，由其承担5%的赔偿责任较为适宜。故封开交通局应向张小婷等四人赔偿111928.85元【(2048577元-1万元精神抚慰金)×5%+1万元】。关于封开长岗镇府是否承担责任的问题。根据一审法院向封开县公安局交警大队调取本次道路交通事故档案中交警对在封开县******委会任文书工作的岑沛垣所作询问笔录，其陈述涉事路段旁写着内容为“水急!禁止通行”的木牌是在2018年12月份在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时，长岗镇人民政府的驻村组长卢志坚让其所立下的，并在交警所摄的关于木牌的图片处进行了签名确认，一审法院对其所述的事实予以认可。在交警对张小婷所作的询问笔录中，可知黄涛与张小婷经常性从该涉事路段通行，并非事故发生当天第一次通行或偶然性通行，即使事发当天天色较暗、无路灯照明，视线不佳，但从木牌立下之时至事故发生之时，时间已长达半年之久，黄涛知道或者应该知道该木牌的所在以及内容。因此，一审法院认为，卢志坚作为长岗镇人民政府驻长岗镇小圩村的干部，其涉及对小圩村管理的行为代表着政府的行为，正是在其要求下岑沛垣才立下木牌。在本案中封开长岗镇府已经尽到合理的告知、提醒义务，并无过错行为，在本案中无需承担赔偿责任。关于封开水利局是否承担责任的问题。从中共封开县委办公室在2019年3月25日印发的封办发【2019】23号文以及封开水利局的主要职责看，阻却本次事故的发生并不在其职责范围内，因此，封开水利局在本案中并无过错行为，无需承担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八条“机动车驾驶人在机动车驾驶证丢失、损毁、超过有效期或者被依法扣留、暂扣期间以及记分达到12分的，不得驾驶机动车”及第六十四条“机动车行经漫水路或者漫水桥时，应当停车察明水情，确认安全后，低速通过”的规定，本案中黄涛在明知自身机动车驾驶证已累计记分达到13分，已不具备驾驶车辆上路的资格的情况下，仍然驾车搭载妻子及年幼的子女行驶上路，将自身安全与家人的安全置之不理。另据一审法院向封开县公安局交警大队调取本次道路交通事故档案中交警对张小婷所作的询问笔录可知，黄涛与张小婷是清楚知道事发当天为下雨天，车灯照到河道里河水呈浑浊的状态，并且知道事故发生地点上游有可供汽车通行的桥。同时根据交警对搜救村民卢家宽及莫庆操所作的询问笔录，两人陈述事故发生后张小婷向其告知黄涛在驾车过河时她曾劝阻黄涛不要驾车过河，但黄涛仍强制驾车过河。黄涛在明知事发当日是雨天，河水已变浑浊，已经看见河道水位上涨，驾车过河的行为会对自身及家人人身安全产生危险，车上有妻子及年幼的子女的情况下，更应该审查道路情况，尽到高度注意安全的义务，但其却抱着侥幸心理和贪图便利的心理，放弃从日常供村民正常通行的距事故发生地点不远处的桥梁通过，不听劝阻强行性通过涉水路段，黄涛的上述行为与事故的发生存在因果关系，具有重大的过错，因此应当对自身行为产生的后果承担相应责任。如果黄涛是第一次或偶尔从事发路段经过，立有明显的警示牌或其他提醒标志物会对黄涛的判断产生更明显的阻却力，若因公共场所管理人没有立警示牌或其他提醒标志物而导致事故发生，则公共场所管理人会承担更大的责任；但因黄涛是经常性的从案涉路段经过，熟悉路况，其更相信自己的判断，即使警示牌或其他提醒标志物再明显，其产生的阻却力实际上较弱，因此，其基于对自己的盲目自信在有人极力劝阻的情况下仍然继续驾驶车辆强制过河导致发生事故从而产生损害后果，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其应承担绝大部分责任。另外，案涉车辆粤H*****号轻型普通货车的所有人黄土金应对其名下的车辆具有审慎管理的义务，其将车辆交与已经超分的黄涛驾驶造成严重后果，其自身应承担相应的管理不善的责任。基于“不告不理”的原则，一审法院只针对封开交通局、封开水利局和封开长岗镇府应承担的责任进行具体分析，对本案中涉及到的其他责任主体的具体担责情况不予审查和处理。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封开交通局在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小婷等四人的损失111928.85元；二、驳回张小婷等四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24388.62元，由封开交通局负担1242元，由张小婷等四人负担23146.62元。二审期间，张小婷等四人提交以下新的证据：1.木牌树立的时间，拟证明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不清，不知道木牌的树立时间，另该木牌也是德庆往封开方向；2.照片，拟证明案涉路段目前进行大规模施工，抬高路段的水平面，从而说明有关部门在本案中存在过错；3.情况说明，拟证明出事路段附近另有诸多村民证实案发时该路段从没有设立任何警示牌，警示牌为事后设立；4.张小婷等四人于2020年10月26日、29日提交的情况说明中村民的身份证复印件，拟证明在情况说明签字的村民都是出事路段附近村民，其说明足够反映客观事实；5.事故现场照片，拟证明2019年7月23日的事故现场现状，现场没有任何警示标志；6.告示，拟证明事故现场的唯一警示标志是在2019年7月23日设立，是在事故发生后才设立的。封开交通局质证如下：1.木牌的设立时间一审已查明；2.证据2无法证明待证事实；3.证据3、4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说明人没有到庭接受质询；4.证据5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应当以交警部门的现场勘查及留存的照片为准；5.证据6的合法性、真实性和关联性不予认可，该证据无法证明事故现场没有其他警示标志，不能证明待证事实。封开水利局质证如下：1.从证据1显示的木牌陈旧程度看，应该是事发前早就已经树立好的；2.证据2无法证明在施工，假设在施工，也与本案没有关联性；3.证据3-6不属于新证据；4.证据3、4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相关说明人没有出庭接受质询，即便真实也与封开水利局无关，不属于封开水利局的职责范围；5.证据5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应当以交警部门留存的照片为准；6.证据6的张贴与封开水利局无关。封开长岗镇府质证如下：1.证据1的三性不予认可，应以一审判决查明的时间为准；2.证据2无法证明为事发现场；3.证据3-6的三性不予认可，木牌树立时间为2018年12月。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公共场所管理人责任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之规定，第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针对当事人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封开交通局、封开水利局和封开长岗镇府是否为案涉路段的公共场所管理人并由此承担相应的责任。张小婷等四人以公共场所管理人责任纠纷为由提起本案诉讼，要求封开交通局、封开水利局和封开长岗镇府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判定上述主体有否违反安全保障义务并承担相应的责任在于：l.涉案路段是否属于公共场所；2.如果涉案路段属于公共场所，那么安全保障义务人是谁；3.安全保障义务人是否尽到安全保障义务；4.安全保障义务人在履行安全保障义务时是否存在违法行为；5.安全保障义务人对本案损害事实的发生是否存在过错；6.造成受害人死亡后果的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是什么。张小婷等四人理应举证证明相关责任主体属于安全保障义务人且实施了存有主观过错之侵权行为，该行为与其所主张的损害后果存有因果关系。对此，本院分析认为：一、关于案涉路段的安全保障义务人的确定首先，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可知，黄涛在途径县道X818线小圩村委会封堆河口处时发生事故，并认定黄涛负全部责任。同时，封开交通局在向封开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发出的《关于“0722”长岗镇小圩村车辆落水事件路段的情况说明》的复函中明确表示，车辆落水事件属于县道X818线，公路等级为四级，管养单位为封开县****站。虽然封开交通局在诉讼中予以否认，认为不属于县道X818线，但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推翻上述复函中的陈述。故一审判决认定事发路段属于县道X818线范围，属于封开交通局管理的道路范围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即案涉路段属于由封开交通局负安全保障义务的公共场所之地。其次，根据《中共封开县委办公室封开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调整封开县水利局职责机构编制的通知》（封办发【2019】23号）文件内容，阻却本次事故并不在封开水利局的职责范围之内，故一审判决认定封开水利局无需承担责任并无不当，张小婷等四人诉请由封开水利局承担责任的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再有，尽管案涉路段属于封开长岗镇府管辖范围内，但张小婷等四人并未举证证明案涉路段属于封开长岗镇府管理职责范围。同时，张小婷等四人一审中仅以封开长岗镇府“没有禁止人员通行和车辆涉水通行”“未履行其防汛管理义务”为由主张其承担公共场所管理人责任。显然，如上所述，张小婷等四人并未举证证明案涉路段属于封开长岗镇府管理职责范围，为案涉场所的安全保障义务人，故其以此为由向封开长岗镇府主张权利理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安全保障义务人责任的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需要注意的是，对于是否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衡量标准，应符合社会一般价值判断，应控制在合理限度范围内。封开交通局作为案涉路段的管理单位，其必然要尽到合理限度内的安全保障义务，但黄涛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亦应对自身安全负充分的注意义务。案涉路段虽设有“水急！禁止通行”的标示，但并非封开交通局所设置的，可反映出封开交通局在日常管理存在一定的不足，封开交通局作为案涉路段的安全保障义务人，应当在日常管理中设置、完善更为有效的合理告知、提醒的设施，以杜绝安全事故的发生，故其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故一审判决认定封开交通局在安全保障方面存在瑕疵，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封开交通局上诉称其不是案涉路段的管理责任人、无需承担责任的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三、关于本案法律责任的认定，即造成受害人死亡后果的法律上的因果关系的问题首先，如上所述，封开交通局在安全保障方面存在瑕疵，其需承担相应责任。其次，本次的事故非不可抗力，其发生的原因也绝非封开交通局一局之错。据现有证据表明，1.黄涛违反交通安全规则，在自身驾驶证已累计计分达13分的情况下，仍强行驾驶车辆并搭乘家人，置自身、家人及不特定第三人的安全于不顾；2.在案涉交通事故发生当天为晚上暴雨天气，黄涛已经注意到前方道路处于水浸的状态，车上乘客张小婷及路人亦曾劝阻黄涛从事故道路驾驶经过；3.在事发路段附近另有一条可供行人和车辆正常通行的桥梁可前往目的地，即事发道路并非黄涛前往目的地的唯一必经之路；4.黄涛及张小婷之前曾多次途径案涉路段，并非第一次或偶然途径案涉路段。即在交通事故发生前，黄涛及张小婷是知道或应当知道案涉路段的相关情况。因此，黄涛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对自身安全负充分的注意义务，并非将自身及家人的安全完全寄望于他人的合理限度的安全保障义务之中。同时，如果自身安全意识薄弱，甚至放任危险事故的发生，正如一审判决所述的，即使再明显的警示牌或其他提醒标志物，实际上所产生的阻却力也是较为微弱的。最后，虽然张小婷等四人主张事发前并未设立任何标示，但根据封开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现场勘查及相关调查笔录显示，事发前该路段确已立有安全告示的牌子。张小婷等四人提供的证据材料不予推翻上述认定，本院对其证据不予采纳。综上所述，黄涛违反交通规则、没有尽到充分注意义务是导致本次事故的主要原因，应对损害后果承担绝大部分责任；封开交通局在安全保障方面存在瑕疵，一审判决综合本案案情、事故成因及过错程度，认定封开交通局承担5%的责任及支付1万元作为精神抚慰金，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张小婷等四人和封开交通局的上诉请求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6927.2元，由张小婷、黄土金、莫捷媚、黄楚怡负担24388.62元，封开县交通运输局负担2538.5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日红审 判 员 李小冬审 判 员 梁达明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四日法官助理 吕翠华书 记 员 严珠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