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5民终49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晋江市盛狮王体育用品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晋江市陈埭镇高坑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582676516066F。 法定代表人：许荣盛。 上诉人（原审被告）：许荣盛，男，1973年7月24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现住福建省晋江市。 二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海军，福建建达（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丽鸣，福建建达（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壹加壹商业连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石岐凤鸣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2000282108430H。 法定代表人：何宇昕，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毅航，广东上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炜幸，广东上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晋江市盛狮王体育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狮王公司）、许荣盛因与被上诉人广东壹加壹商业连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壹加壹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晋江市人民法院（2020）闽0582民初21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盛狮王公司、许荣盛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壹加壹公司一审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二、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壹加壹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壹加壹公司已经对涉案转账金额构成、转账初始原因等基础事实进行举证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规定，主张存在不当得利的一方负有举证证明对方取得款项无合法依据的责任。“无法律上的原因”并非一个简单的消极事实，应由壹加壹公司承担基本构成要件的举证证明责任。一审中，壹加壹公司主张2012年至2015年期间，曾应供应商吴某的指示向盛狮王公司转款。后吴某设立中山正德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德公司），2019年壹加壹公司与正德公司交易，于2019年6月24日误将应支付正德公司的货款227565.68元转账至盛狮王公司。壹加壹公司的该主张盛狮王公司不认可。盛狮王公司根本不认识吴某，与吴某没有任何交易往来。壹加壹公司也根本没有提供任何吴某指示转款的证据，根据盛狮王公司了解，壹加壹公司正在准备筹备上市，如此一家规模的公司在进出账时根本不可能在转账时没有任何书面确认就进行转账。一审中，吴某也未到庭接受询问，对壹加壹公司的主张进行说明。因此，一审认定壹加壹公司已经对涉案转账金额构成、转账初始原因等基础事实进行举证错误。二、一审采用双重标准认定双方提供的证据，明显不利于盛狮王公司。盛狮王公司在回函中提及郑某的原因，在一审庭审中已经进行了合理解释，一审断章取义认定盛狮王公司自认郑某才是交易相对方，这是明显违背事实的。一审中，壹加壹公司在起诉状及庭审中关于本案款项如何汇至盛狮王公司账户，汇款的时间，正德公司发票开具的时间及何时知道汇错款，何时向盛狮王公司主张，与其申请的证人即壹加壹公司的财务温某接受法庭询问时存在多处重大矛盾，足以证明壹加壹公司根本无法对其所谓的转错款项进行合理说明。双方在一审中都确认已经逾五年之久不存在转账往来，如此，壹加壹公司财务温某是不可能在没有任何书面或者口头转账指示的情况下，将款项汇至盛狮王公司账户。更何况盛狮王公司名字和正德公司名字根本没有任何相似性，也不存在操作失误的可能。三、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之一是造成他人损失，盛狮王公司取得款项系基于盛狮王公司与壹加壹公司的买卖合同关系，即于2012年11月14日、2013年5月13日、2013年6月24日、2013年11月12日、2014年2月20日、2014年8月16日、2014年8月26日、2015年4月26日8次交易，有当时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为凭，壹加壹公司在转账之前尚欠盛狮王公司货款277928.27元，盛狮王公司取得诉争款项有合理依据，也未造成壹加壹公司的损失。四、壹加壹公司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壹加壹公司汇款错误的事实及盛狮王公司获利没有合理依据的事实。因此，壹加壹公司主张的不当得利的事实无法成立。许荣盛无需承担责任，且本案根据盛狮王公司提供的银行汇款凭证可以证实，壹加壹公司所有款项均是汇至盛狮王公司的账户，因此可以证实许荣盛与盛狮王公司不存在财产混同的情形。 壹加壹公司答辩称，盛狮王公司提交的相关证据并不能证明壹加壹公司与正德公司之间的合同以及发票不具有真实性，事实上对应的发票的形成时间有国家税务系统的明确记载，真实性不容质疑，且该份发票与合同均形成于款项错误汇出之前，而且金额与被诉的款项相一致，足以证明壹加壹公司与正德公司之间就案涉的款项存在真实合法的交易。至于盛狮王公司所述壹加壹公司尚欠其对应的款项，但双方之间显然不存在对应的交易合同，而且所欠的款项，盛狮王公司均是以没有开具发票的款项所计算得出，但这些款项无论如何组合均不能构成案涉的款项，而且这些款项发生的时间并不是连续不断的，没有规律性的，再者这些款项最晚发生的时间是2015年4月26日，距离壹加壹公司汇出款项的时间已经长达4年了，若壹加壹公司真的拖欠款项，盛狮王公司在4年的时间内均没有任何催告行为也明显与常理不符。综上，盛狮王公司并不能够证明壹加壹公司拖欠货款，也不能证明壹加壹公司汇出的款项是盛狮王公司应当收取的款项，因此案涉的款项构成不当得利，应当予以返还。 壹加壹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盛狮王公司返还壹加壹公司227565.68元及利息损失（自2019年6月24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为标准计付；自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还款之日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计付）；2.许荣盛对前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认定事实：2019年6月24日，壹加壹公司误汇款227565.68元给盛狮王公司，后盛狮王公司未予退还。许荣盛是盛狮王公司的唯一股东。 一审法院认为：因许荣盛系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应参照涉外案件处理。双方均选择适用内地法律作为本案的准据法，予以确认。盛狮王公司于2019年6月24日收取壹加壹公司错汇的227565.68元，应予返还。因中国人民银行于2019年8月20日起取消贷款基准利率，故利息损失应分段计付，即自2019年6月24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为标准计付，自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还款之日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计付。许荣盛系盛狮王公司的唯一股东，未能证明财产独立于公司，应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盛狮王公司、许荣盛抗辩涉案款项系壹加壹公司偿付的货款，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盛狮王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壹加壹公司款项227565.68元及相应利息损失（自2019年6月24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为标准计付，自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还款之日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计付）；二、许荣盛对前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814元，减半收取计2407元，由盛狮王公司、许荣盛负担。 二审审理中，盛狮王公司申请证人郑某到庭作证。郑某陈述：“我是盛狮王公司在广东的总代理。壹加壹公司是盛狮王公司的客户。我与盛狮王公司合作了十几年了，我与盛狮王公司是有签订代理合同的，但自2017年之后我就没有再做代理了。我与壹加壹公司合作是从2012年开始的。我们与壹加壹公司之间的合作是没有签署合同的，我是提供鞋子的样品给壹加壹公司看，如果他们有看中的样品，有的单是直接下给盛狮王公司，有的单是下给我，我再下给盛狮王公司的，而后盛狮王公司将做好的货物发给我，我再将货物给壹加壹公司。货款的支付，都是公对公的，都是开完税票后，壹加壹公司直接将款项打给盛狮王公司，至于我的利润，都是过后我与盛狮王公司再进行计算的。我有通过电话催讨货款，从2016年开始催讨款项，向业务人员吴晶晶催讨。我不认识正德公司和吴某。” 盛狮王公司质证认为，真实性无异议，可以证明盛狮王公司与壹加壹公司之间存在买卖的关系，涉案的款项是壹加壹公司应该支付给盛狮王公司的货款。 壹加壹公司质证认为，郑某不是直接与晋江市盛狮王体育用品有限公司进行交易，而是通过第三方进行交易，而该第三方恰恰就是壹加壹公司一审提供的汇出款项对应的发票开具方正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因此可以印证一审所认定的事实。此外，郑某一直无法说明其从盛狮王公司处获得的利润本质，也无法证明其确实向壹加壹公司催讨过款项，更无法证明其直接作为盛狮王公司的代理方向壹加壹公司发货送货，所以证人的证言存在多处矛盾，三性均不予确认。针对证人郑某的陈述，壹加壹公司当庭提供微信载体一份，以证明壹加壹公司不存在叫“吴晶晶”的业务员，“吴晶晶”是正德公司法定代表人吴某的微信名称，郑某不是直接与壹加壹公司进行交易，而是通过第三方，即正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吴某进行交易。 盛狮王公司公司质证认为，真实性无法确认。 本院依职向案外人吴某作调查，吴某陈述：“我是正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壹加壹公司向我进货，我是供货商。壹加壹公司于2019年6月份汇出一笔22万多的款项，该笔款是支付我公司于2019年4月、5月份开具的增值税发票（票号：12622518，时间：2019年5月23日，金额：65273.65元；票号：12622516，时间：2019年4月29日，金额：92328.8元；票号12622517，时间：2019年5月23日，金额：69963.23元）的货款，2019年8月份，我向壹加壹公司催款，壹加壹公司告知我已经汇了，经沟通，才发现壹加壹公司把款项汇给盛狮王公司。2012年至2015年我以个人名义与壹加壹公司合作，我从郑某处拿货，因我与郑某均为个人，无法开具增值税发票，就由郑某从盛狮王公司开票，再交给我，由我交给壹加壹公司。盛狮王公司与我之间没有合作关系，与壹加壹公司之间也没有合作关系。因为之前的习惯操作是受我指示，将款汇给盛狮王公司，由盛狮王公司开具发票，壹加壹公司才会延续之前的习惯，将讼争款项错汇给盛狮王公司。我没有欠盛狮王公司和郑某的款项。”并提供其与郑某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该微信聊天记录体现吴某的微信名称为“吴晶晶”。 盛狮王公司质证认为，对吴某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吴某虽然自称其就是“吴晶晶”，与郑某有相应的聊天记录，但盛狮王公司是与壹加壹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广东经销商郑某作为中介与壹加壹公司进行联系，盛狮王公司认可的交易主体是壹加壹公司，盛狮王公司不清楚存在着吴某这个人。 壹加壹公司质证认为，对吴某的陈述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吴某的证言可以证明盛狮王公司收取案涉的227565.68元的款项构成不当得利，应当予以返还。 本院经审查认为，吴某的陈述及其提供的与郑某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与郑某在二审审理时到庭陈述的“从2016年开始催讨款项，向业务人员吴晶晶催讨。”可以相互印证，证明各方曾经存在吴某向郑某拿货后，供货给壹加壹公司，再由盛狮王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壹加壹公司将款项汇给盛狮王公司的交易习惯。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盛狮王公司收取讼争款项是否有法律根据。 本院认为，本案纠纷的一方当事人许荣盛系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属涉港民商事案件，应参照涉外商事案件处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依法适用与本案具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即内地法律作为本案的准据法。 关于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结合一、二审证据分析如下： 壹加壹公司主张将应支付给案外人正德公司的款项，误汇给盛狮王公司，盛狮王公司没有法律根据收取讼争款项，属不当得利，应予返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当事人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壹加壹公司应对其诉讼请求所主张的盛狮王公司不当得利的事实负有举证责任。本案中，首先，盛狮王公司确认收到壹加壹公司的汇款227565.68元；其次，壹加壹公司提供了正德公司开具的送货单、增值税发票、购销合同等证据，并申请证人温某出庭作证，其中购销合同、送货单、增值税发票、购销合同体现的交易双方为壹加壹公司与正德公司，交易的时间、货款金额、开具增值税发票的金额与本案讼争款项相互吻合，且证人温某亦出庭说明错汇款项的原因、经过；第三，吴某在本院向其所作调查时的陈述及其提供的与郑某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与郑某到庭陈述的“从2016年开始催讨款项，向业务人员吴晶晶催讨。”可以相互印证，证明各方曾经存在吴某向郑某拿货后，供货给壹加壹公司，再由盛狮王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壹加壹公司将款项汇给盛狮王公司的交易习惯。第四，盛狮王公司在回复壹加壹公司的《回函》中明确载明：“我司于2019年6月24日收到一笔227565.68元款项，第一时间联系了我司原广东代理商郑某先生，郑某先生确认此笔款为他所回款项，用于偿还与我司合作期间所欠我司货款”“郑某先生为我司原广东代理商，与我司一直有生意往来，郑某先生与贵司亦有业务及经济往来。在我司与郑某合作期间，我司给贵司开具先后分八笔总金额225934.77的增值税发票，但一直未见该笔款项到我司”“贵司如要追回该笔款项，可向我司原广东代理商郑某先生协商解决，我司无责任亦无义务退回该笔回款”，从该函件内容亦可体现，盛狮王公司自认系郑某拖欠其货款及涉案款项系郑某偿还的欠款，并要求壹加壹公司与郑某协商解决，亦表明盛狮王公司认可的交易相对方并非壹加壹公司，盛狮王公司亦未直接要求壹加壹公司还款；第五，盛狮王公司主张壹加壹公司尚欠其货款，虽然提供了其开具给壹加壹公司的增值税发票、壹加壹公司的汇款明细，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买卖合同司法解释》第八条的规定，增值税专用发票是记载商品销售额和增值税税额的财务收支凭证，是购货方纳税义务和进项税额的合法凭证，是增值税计算的依据，但其本身只是交易双方的结算凭证，可以证明双方存在债权债务的可能性，却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债权债务的必然性。而本案审理中，盛狮王公司并未进一步提供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等证据以证明加壹公司尚欠其货款的事实，盛狮王公司开具的增值税税额亦与本案讼争款项不符。故一审认为壹加壹公司关于错汇涉案款项从而构成不当得利的主张更符合在案证据反映的事实全貌，采信壹加壹公司的主张，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判决盛狮王公司返还讼争款项并无不当。 许荣盛系盛狮王公司的唯一股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本案审理中，许荣盛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财产独立于公司，应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综上，本院认为，盛狮王公司、许荣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814元，由晋江市盛狮王体育用品有限公司、许荣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蕴真 审判员  余卓立 审判员  洪颍雅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四日 书记员  林秋玲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条及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