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3民再66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陈枫，男，1981年1月26日出生，土家族，住湖北省来凤县。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刘国民，男，1979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宝应县。上述两再审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仰余，浙江人民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述两再审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平平，浙江人民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王秀英，女，1966年8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龙湾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项建挺，浙江嘉瑞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夏豪，浙江嘉瑞成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程建平，男，1961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再审申请人陈枫、刘国民因与被申请人王秀英及一审被告程建平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温州市瓯海区人民法院（2019）浙0304民初8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3月13日作出（2019）浙03民申31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9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陈枫、刘国民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仰余，被申请人王秀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项建挺、姜夏豪，一审被告程建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再审申请人陈枫、刘国民申请再审称，1.两再审申请人是温州市伊俪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伊俪公司）员工，仅是名义股东，公司实际股东和实际控制人是程建平。两再审申请人没有参与公司管理，对公司债务及破产清算均不知情。一审判决认定程建平是公司实际控制人，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但又以被申请人王秀英坚持陈枫、刘国民、程建平应共同承担涉案债务为由作出错误判决，丧失司法独立性，有失公正。2.两再审申请人不构成怠于履行清算义务，且财务账册能否提供与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之间没有因果关系，不应判令承担责任。一是公司全部财产、账册、文件均由实际股东和实际控制人程建平掌控，再审申请人不具备能够履行清算义务而不履行的要件。二是程建平在第一次债权人会议上称公司财务账册、重要文件、凭证等在2015年年底时已丢失，故未能履行清算义务是由于实际控制人程建平的原因所致，不能认定再审申请人怠于履行清算义务。三是公司虽在2015年10月停产，但仍未出现公司法规定的解散事由，故公司主要财产、账册、文件灭失与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之间没有因果关系。一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以下简称《公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判决两再审申请人承担责任是对法律条文的错误理解。且一审判令实际控制人程建平承担责任，同时又判令再审申请人承担责任，自相矛盾。再审请求：1.撤销浙江省温州市瓯海区人民法院（2019）浙0304民初803号民事判决；2.改判被申请人王秀英的货款272619.45元由一审被告程建平偿付。再审申请人陈枫、刘国民在再审期间提供如下证据：1.《股权代持协议书》二份，2.告知书、程建平《谈话笔录》各一份，3.管理人执行职务的工作报告一份，4.温州市瓯海区人民法院第一次债权人会议记录，5.一审法庭审理笔录，证据1-5共同证明两再审申请人是伊俪公司的名义股东，程建平是实际股东；证据2证明公司账簿、印章、执照等均是程建平保管，公司债权债务是程建平负责；证据3证明管理人通知程建平移交公司资料，程建平仅提供一枚公司印章，财务账册因丢失无法移交；证据4证明公司于2015年10月停业，2015年年底财务账册等丢失，债权人、债务人对《管理人执行职务的工作报告》均没有异议；证据5证明王秀英认可两再审申请人没有参与公司管理，程建平是公司实际控制人。6.浙江省温州市瓯海区人民法院（2018）浙0304破申123号民事裁定书一份，证明人民法院受理伊俪公司破产清算时间是2018年9月17日，在程建平丢失公司财务账册之后。7.浙江省温州市瓯海区人民法院（2018）浙0304破65号之一民事裁定书一份，证明因伊俪公司未向管理人移交财务账册等，法院裁定宣告该公司破产，终结破产程序。8.一审判决生效证明一份，一审民事判决于2019年10月9日生效，符合再审申请的法律规定。9.出庭证人尹某、江某、付某的证人证言，证明程建平是伊俪公司实际股东和控制人，陈枫、刘国民是名义股东、公司员工的事实。被申请人王秀英质证认为，两再审申请人提供的证据在一审时已经形成，均不属于法律规定的新的证据。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在该《股权代持协议书》签订之后，公司注册资金从50万元变更为320万元，《股权代持协议书》系倒签。对证据2告知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无关；程建平《谈话笔录》真实性有异议，程建平和两再审申请人有利害关系。对证据3真实性没有异议，关联性有异议，管理人执行职务的报告无需通过，且仅是程建平一人陈述两再审申请人是名义股东，债权人对两再审申请人的身份并没有明确发表意见。对证据4、5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该笔录的意思是说三被告的内部关系，与被申请人无关，不能构成王秀英的确认；即使两再审申请人没有参与公司管理，账册丢失，依据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均要承担责任。对证据6-8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对证据9，被申请人不认可再审申请人的证明对象。一审被告程建平对两再审申请人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没有异议。被申请人王秀英辩称，1.没有有效证据证明两再审申请人是名义股东，没有参与公司经营。现有证据可以证明两再审申请人实缴公司注册资金，工商登记信息显示程建平系执行董事兼总经理，陈枫系监事。在2015年6月12日之前，刘国民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兼总经理。2015年6月12日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程建平。即使两再审申请人是员工，也可说明有参与经营管理。2.本案不存在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情形。该纪要对本案不具有溯及力，其背景是职业债权人大量超低价收购僵尸企业的陈年旧账，再根据账册遗失提起强制清算之诉，要求法院判决相关股东，特别是小股东承担连带责任，且该纪要就怠于履行清算义务作出专门认定。本案中，被申请人的债权系原始一手债权，两再审申请人股份都为50%，都是大股东，显然不属于该纪要规定的可免责的情形。3.两再审申请人没有证据证明其怠于履行义务的消极不作为与公司主要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不具有因果关系。相反，目前有证据证明，其作为登记股东，履行了出资义务，担任监事和执行董事职务，有参与经营管理，本身对公司的账册具有依法保管的职责。原审法院适用《公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两再审申请人的再审请求。被申请人王秀英在再审期间提供如下证据：10.伊俪公司公司登记基本信息、变更信息一份，11.伊俪公司登记基本情况一份，证明伊俪公司于2012年12月25日注册资金由50万元变更为320万元，2012年9月28日伊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陈悠萍变更为刘国民，刘国民自2012年9月28日开始担任执行董事兼总经理，陈枫自2012年9月28日开始担任监事职务。12.《股权转让协议书》二份，证明2012年9月28日陈悠萍将伊俪公司50%股权转让给刘国民，同日程建平将拥有的伊俪公司50%股权转让给陈枫。13.伊俪公司股东会决议一份，证明2012年9月28日，两再审申请人召开伊俪公司股东会，确认两再审申请人系新的股东，各占公司50%的股权，选举刘国民为公司执行董事，陈枫为监事。14.任免书一份，证明2012年9月28日伊俪公司任免刘国民担任经理。15.股东会决议一份，证明2012年12月25日，股东刘国民、陈枫同意公司进行增资，增资后的公司注册资金为320万元。其中刘国民出资160万元，占注册资金50%，陈枫出资160万元，占注册资金50%。16.验资报告，证明股东刘国民、陈枫的注册资金已经实缴到位。两再审申请人质证认为，对证据11、13、14、15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对证据10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是两再审申请人没有充足的法律意识，依照程建平的要求变更法定代表人。对证据12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是关联性有异议，再审申请人刘国民不知晓其股权是从陈悠萍处转让的，两再审申请人对公司增资的情况均不知情。对证据16的真实没有异议，但是关联性有异议，该验资报告最后一页提到的两再审申请人的工商银行卡号，均是程建平指派伊俪公司财务人员通过两再审申请人的身份证办理的，两再审申请人没有看到过该工商银行卡，且对办卡的事情不知情。一审被告程建平质证称，是其指派伊俪公司财务人员办理增资的，工商银行卡内的资金是其表兄孙志良出借的，次年已用美金通过现金支付方式偿还了孙志良的借款，两再审申请人均不知情；其他质证意见与两再审申请人的质证意见一致。一审被告程建平述称，两再审申请人确实是伊俪公司的员工，陈枫是公司保安，刘国民负责生产。由于伊俪公司在银行的担保出现了问题，其让两再审申请人代为持有公司股份。请求支持两再审申请人的再审请求。王秀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被告陈枫、刘国民、程建平共同支付原告272619.45元。一审法院认定，2012年3月28日，伊俪公司经温州市瓯海区市场监督管理局登记成立，注册资本为320万元，被告陈枫出资160万元，占比50%，被告刘国民出资160万元，占比50%。登记股东为被告陈枫、刘国民，法定代表人为被告程建平。伊俪公司经营范围为制造、加工、销售服饰、鞋帽；货物进出口、技术进出口。2018年9月17日，该院根据申请人王秀英申请裁定受理伊俪公司破产清算一案。2018年11月5日，该院依法作出（2018）浙0304破65号民事裁定，确认王秀英普通债权272619.45元。2018年11月9日，该院作出（2018）浙0304破65号之一民事裁定，宣告伊俪公司破产并终结其破产程序。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原告的陈述及提供的证据，能够确认原告享有伊俪公司债权272619.45元的事实。伊俪公司在破产清算中未能移交财务账册等资料，导致管理人无法追查公司财产，无法进行清算，该院裁定宣告伊俪公司破产并终结破产程序。被告陈枫、刘国民作为伊俪公司的股东，被告程建平作为伊俪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现被告刘国民、程建平抗辩被告陈枫、刘国民系公司员工不是实际股东，认为涉案货款由被告程建平承担。但原告不予认可，坚持要求三被告共同承担涉案债务。由于伊俪公司登记的股东为被告陈枫、刘国民，现被告刘国民、程建平也无证据证明被告陈枫、刘国民系公司员工而非股东，故被告陈枫、刘国民应根据公司法相关规定，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公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被告陈枫、刘国民、程建平应于该判决生效后偿付原告王秀英货款272619.45元。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对没有争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综合全案证据，除一审法院认定的“2012年3月28日，伊俪公司经温州市瓯海区市场监督管理局登记成立，注册资本为320万元，被告陈枫出资160万元，占比50%，被告刘国民出资160万元，占比50%。登记股东为被告陈枫、刘国民，法定代表人为被告程建平”不予认定外，对其他事实予以确认，另认定：伊俪公司于2012年3月28日注册成立，注册资本50万元，陈悠萍出资25万元，程建华出资25万元，法定代表人陈悠萍。2012年9月28日，伊俪公司出资人变更为陈枫、刘国民，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刘国民。2012年10月7日，程建平为甲方，刘国民为乙方，陈枫为鉴证方，共同签订两份《股权代持协议书》，分别约定伊利公司工商登记的陈枫、刘国民出资160万元系甲方程建平出资，陈枫、刘国民是名义股东。2012年12月25日，伊俪公司注册资金变更为320万元，陈枫、刘国民各自出资额变更为160万元。2015年6月12日，伊俪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程建平。本院再审认为，人民法院审理无法清算破产案件应当充分贯彻债权人利益保护原则，避免债务人通过破产程序不当损害债权人利益，同时也要避免不当突破股东有限责任原则。公司解散清算和破产清算是不同的法律概念，两种清算所适用的程序、制度目标和规则设计不同。公司解散清算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其司法解释规定的程序进行，而破产清算则按《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及其司法解释规定的程序进行。经过破产程序的，对债务人相关人员是否应当承担责任、承担何种责任问题上，应当依据企业破产法及其司法解释相关规定来确定相关主体的义务内容和责任范围，以是否履行企业破产法规定的相应义务予以确定，不宜直接参照公司法及其司法解释中有关公司解散清算或强制清算的规定予以判定。本案中，王秀英已向一审法院申请伊俪公司破产清算，一审法院经审理后裁定终结破产清算程序。王秀英再行以陈枫、刘国民、程建平未向管理人提供完整财务账册造成清算无法进行为由，依照《公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而不是依据公司人格否认相关规定，请求陈枫、刘国民、程建平对伊俪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请求权基础不成立。一审判决混淆了企业破产程序与公司清算程序分别依据企业破产法和公司法规定让债务人相关人员承担不同责任的规定，判决陈枫、刘国民、程建平承担责任，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再审申请人陈枫、刘国民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尽管程建平在一审判决后并没有提起上诉，也没有申请再审，但鉴于一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院对该部分错误判决内容一并予以纠正。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七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浙江省温州市瓯海区人民法院（2019）浙0304民初80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王秀英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389元，公告费650元，合计6039元，由王秀英负担；再审案件受理费5389元，由再审申请人陈枫、刘国民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忠烈审 判 员 张 丹审 判 员 叶 峰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一日法官助理 曹 爽代书记员 徐琪琪?附文：一、不履行裁判惩戒后果警示1.【追究刑事责任告知】义务人拒不报告财产、虚假报告财产、违反限制消费令，义务人或其他相关人员拒不腾退涉案房屋、土地，或具有非法处置查封、扣押、冻结的财产、虚假诉讼、拒不交出执行标的或财产等抗拒执行行为的，法院将视情予以罚款、拘留；情节严重的，移送公安机关追究刑事责任。权利人在一定条件下，可以自诉追究行为人的刑事责任。2．【报告财产义务、拒不履行后果告知】执行期间，义务人必须向执行法院如实报告财产，拒不报告又不履行的，法院将视情节轻重采取纳入失信名单、限制出入境、罚款、拘留等措施；义务人报告财产不实的，法院将予以罚款、拘留；单位为被执行人，可视情同时对该单位的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影响债务履行的直接责任人员、实际控制人予以罚款、拘留。3.【交付车辆义务告知】义务人应当将名下的车辆等动产移交执行法院。拒不移交的，法院将予以罚款、拘留；确有正当理由无法移交的，义务人应当向执行法院书面报告车辆等动产的权属和占有、使用等情况。4．【限制消费、强制执行措施告知】案件立案执行后，人民法院将对义务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及非生活或者经营必需的有关消费措施（含禁止乘坐飞机、G字头高铁、在星级以上酒店消费、旅游度假、子女就读高收费私立学校等），并有权对义务人的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拍卖、变卖等强制性措施。5．【特殊身份执行措施告知】义务人具有中共党员、人大代表、政协委员、公职人员等特殊身份，执行立案后拒不履行义务的，人民法院将向其所在单位及纪律监察部门、组织人事部门通报失信行为，并严格采取惩戒、制裁措施。6．【迟延履行债务利息、执行费用告知】案件立案执行后，义务人除应当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外，还需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或迟延履行金，直至债务清偿完毕之日止，并应承担执行费和因执行程序产生的申请执行费、评估费、保管费等。7．【强制执行信用污点告知】义务人未在法律文书确定的期限内自动履行，一旦案件立案执行，义务人的被执行信息将成为信用污点，并被人民银行征信系统、各级信用信息平台记录在案。二、执行风险告知1．【申请保全、提供线索告知】权利人在诉讼过程中可以申请对义务人的财产采取保全措施，并尽可能地调查了解义务人的财产状况以及下落情况，积极向法院提供义务人的财产、下落线索，以提高财产保全和送达效率，提升生效法律文书的实际执行效果。2．【申请破产权利告知】权利人发现企业法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可以直接向企业住所地法院提出破产重整或者破产清算的申请。3．【权利人申请执行期限告知】义务人未按期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内容的，权利人应在法律文书生效之日或法律文书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内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4．【执行不能风险告知】申请执行具有执行风险，权利人应当有执行风险意识。人民法院依照法定程序执行，如义务人已丧失履行法律文书确定义务的能力，且权利人又无法对义务人进行财产举证，将可能导致案件无法执行到位。这种后果是法院与权利人都不愿意发生的，但这是当事人商业风险、交易风险在执行阶段的继续，权利人应知悉并理解此类执行不能的风险。注：义务人是指应当履行生效法律文书内容的债务人、被执行人；权利人是指享有生效法律文书赋予权利的债权人、申请执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