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0民终28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上海红富士口罩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景联路439号1幢417-422、425-432、435-452室。 法定代表人：董世杰，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衍祥，北京市京师（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台州环力包装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玉环市玉城街道西青塘村。 法定代表人：刘庭乐，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冰，浙江环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红富士口罩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红富士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台州环力包装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环力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玉环市人民法院（2020）浙1021民初22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红富士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浙江省玉环市人民法院（2020）浙1021民初2298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退货一台口罩包装机和喷码机，返还剩余款项8277.6元，同时支付于2020年4月9日、2020年4月11日和2020年4月14日签订的三份买卖合同约定的定金违约责任，双倍返还上诉人定166800元。二、一审和二审案件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一、原审法院没有认定被上诉人迟延交付设备致使上诉人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构成根本违约，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合同后，每天都跟进催货，除了4月17日交付1台口罩包装机和喷码机之外，一直等到4月25日被上诉人才交付2台口罩包装机和3台喷码机，属于违约交付货物，还有1台口罩包装机4月25日出库发货，4月26日送到上诉人楼下没有拆包装，被上诉人直接转发给其他客户拉走了。由于4月16日根据上诉人跟进交付设备进展情况，预知4月17日不能交付2台设备，将预见不能完成国外订单生产任务的情况通知乐眠佳公司，上诉人鉴于上述情况，国外订单KN95口罩300万只已经跑单250万只的商机丧失，签订购买口罩包装机和喷码机用于生产的合同目的也不可能实现，于4月25日与被上诉人商定退货2台口罩包装机和喷码机，被上诉人同意。其中1台口罩包装机是4月25日出库发货，4月26日送到上诉人楼下没有拆包装，又把已经安装好的喷码机拆卸1台，被上诉人直接转发给其他客户拉走了。之后上诉人一直电话联系被上诉人退货剩余1台口罩包装机和喷码机，被上诉人以尚没有转卖成功的买卖合同订单，需要再等等，但是最后被上诉人却选择于2020年5月26日起诉上诉人要求支付货款。按照当时每只KN95口罩的利润3.82元，按照3.82元/只乘250万只=955万元，如果履行合同上诉人可以获得的利益是955万元，被上诉人给上诉人造成可得利益损失955万元。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没有认定被上诉人2020年4月17日应当交付2台口罩包装机却只交付1台，其中一台至4月25日交付迟延交付8天致使上诉人不能实现使用口罩包装机完成国外订单300万只KN95口罩生产的合同目的事实，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另外2台本应4月21日交付，却于4月25日、26日各交付1台，也迟延交付4天和5天，还有本应4月22日交付的喷码机和包装膜，也违约交付迟延3天。商机瞬息万变，时间就是金钱就是效益，紧缺物资到不紧缺的自然规律和商机，被上诉人是明知的，同时被上诉人对上诉人在这个时机签订购买口罩包装机抢生意的目的也是明知的。因此被上诉人应当承担迟延交付设备导致上诉人不能实现使用口罩包装机完成国外订单300万只KN95口罩生产的合同目的构成根本违约的法律责任，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之规定上诉人可以解除合同，应退货一台套口罩包装机和喷码机，返还剩余款项8277.6元，一审法院对此没有认定属于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二、被上诉人应当按照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20年4月9日、2020年4月11日和2020年4月14日签订的三份买卖合同约定的定金违约责任双倍返还上诉人定金166800元。被上诉人应当按照《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之规定应当双倍返还定金。 环力公司答辩称，一审围绕三份合同，双方在一审争议的是第三份合同。第一、二份合同项下的设备，上诉人都是接受的，至于一、二份合同有无违约，是否需要赔偿损失，是另案审理的。上诉人在一审中并未提出三份合同违约构成的赔偿责任。上诉人一直纠结4月25日收到的2套设备，这和上诉人一审自行陈述是相矛盾的。上诉人发了一份书面的函给被上诉人，对收到3套设备自认。4月25日记载的2套设备，是其中的一份销售单，并非全部。本案一审上诉人仅对第三份合同项下的另外一套设备要求退货。之前合同是否逾期交付了，和该项请求没有关联。4月25日交付的时候，一并交付是2台，当时上诉人要求当场退还，那时候我们也马上拿回设备卖给其他人，把剩余的设备卖给上诉人，且进行开箱、安装、调试。说明当时上诉人是接受该设备的。本案合同是属于完毕状态还是解除状态。上诉人从未提出要求解除合同，被上诉人进行催款的时候，上诉人称设备多了想办法帮忙转让一台。我方也同意帮忙转让，但是要求上诉人先把设备款项支付完毕，待转让设备之后，将款项转给上诉人，但是上诉人不愿意接受转让设备的市场行情波动损失。乐眠佳公司的三个股东，全都是红富士公司的股东。乐眠佳公司和其他公司签订的合同，与本案无关。即使我方有逾期交货三天时间，那么这三天时间是否就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被上诉人是否接受了货物，且上诉人有无提出解除合同。如果我方不进行诉讼，上诉人也不会向我们发函要求退货。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环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反诉原告）红富士公司支付货款79722.40元，并支付自起诉之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率计付至实际履行时止的利息损失。 红富士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反诉环力公司退还货款8277.6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反诉原告）红富士公司因生产口罩需要，向原告（反诉被告）环力公司购买包装机、喷码机、印刷膜、透明膜等物。 2020年4月9日，原告（反诉被告）环力公司与被告（反诉原告）红富士公司签订编号HL20200409003购销合同，红富士公司向环力公司购买规格型号BG-350伺服口罩包装机2套，单价63000元/套，总金额126000元。约定：运输方式环力公司送货到红富士公司，费用由环力公司承担；付款方式合同签订后预付50%定金，余款设备调试合格后付清；交付日期合同签订预付款收到后8天交货。当日，红富士公司（农业银行账户尾号056125）通过银行向环力公司（工商银行账户尾号141162）付款63000元。4月16日，环力公司向红富士公司交付（铁中快运1803284440）口罩包装机2套。 2020年4月11日，原告（反诉被告）环力公司与被告（反诉原告）红富士公司签订编号HL20200411004购销合同，红富士公司向环力公司购买规格型号BG-350伺服口罩包装机2套，单价63000元/套，总金额126000元。约定：运输方式环力公司送货到红富士公司，费用由环力公司承担；付款方式合同签订后预付50%定金，余款设备调试合格后付清；交付日期合同签订预付款收到后8天交货。4月13日，红富士公司（农业银行账户尾号056125）通过银行向环力公司（工商银行账户尾号141162）付款63000元。4月24日，环力公司向红富士公司交付（安能300286998030）口罩包装机2套。当日，红富士公司向环力公司未拆包装退货口罩包装机一套，另一套口罩包装机安装到红富士公司的生产线上。 2020年4月14日，原告（反诉被告）环力公司与被告（反诉原告）红富士公司签订编号HL20200414001购销合同，红富士公司向环力公司购买规格型号IP-LT710喷码机4台，单价25000元/台，总金额100000元；规格型号宽2800㎜×30umOPP四色印刷膜1000公斤，单价31元/公斤，总金额31000元；规格型号宽2800㎜×30umOPP四色印刷膜500公斤，单价29元/公斤，总金额14500元；规格型号宽2800㎜×30umOPP透明膜1000公斤，单价19.5元/公斤，总金额19500元。以上总价款165000元。约定：运输方式环力公司送货到红富士公司，费用由环力公司承担；付款方式合同签订后预付50%定金，余款设备调试合格后付清；交付日期合同签订预付款收到后7天交货。4月15日，红富士公司（农业银行账户尾号056125）通过银行向环力公司（工商银行账户尾号141162）付款82500元。4月25日，环力公司向红富士公司交付（铁中快运1803284595）喷码机4台、四色印刷膜、透明膜。当日，红富士公司向环力公司未拆包装退货喷码机一台，另一台喷码机安装到红富士公司的生产线上。 2020年4月30日，原告（反诉被告）环力公司与被告（反诉原告）红富士公司签订编号HL20200430001购销合同，红富士公司承担版费1800元（6块×300元/块）、设备往返运费1300元（退货口罩包装机一套、喷码机一台）。 2020年5月3日，原告（反诉被告）环力公司对3套口罩包装机、3台喷码机开具№22809121、22809122、22809123增值税发票，票额264000元；对包装膜开具№22809124增值税发票，票额21122.4元。 另查明，2020年5月8日，原告（反诉被告）环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庭乐与被告（反诉原告）红富士公司的自然人股东董服龙进行手机短信联系，刘：“董总，你好，我们这里设备余款还有76622.4元，设备以及材料发票已经开给你们了，还有一套退回运费1300元和印刷费1800元，合计79722.4元未付，麻烦你今天给我们安排一下，谢谢”、董：“设备进多了，想办法帮助转让一套。”、刘：“有客户需求，我尽量帮你们转让了，但是我的货款跟转让是两码事，请董总理解，明天帮我们货款支付一下”。次日，刘庭乐发短信给董服龙“4月25日设备已经全部交付给你们了，今天已经5月9日了，货款已经拖欠我们半个月了，余款79722.4元，今天请你支付一下”。 被告（反诉原告）红富士公司向原告（反诉被告）环力公司发函：红富士公司与环力公司于2020年4月9日和4月11日签订了2份口罩包装机采购合同及配套喷码机4台合同。我公司分别于4月9日和13日各汇款63000元和包装机配套4台喷码机的50%款项5万元。按照合同第六条和第七条约定，贵公司应该在4月17日送达2台包装机和2台喷码机，4月21日送达2台包装机和2台喷码机。实际情况是贵公司于4月17日送达1台包装机和1台喷码机，4月25日送达3台包装机和3台喷码机。按合同约定交货日期，贵司违约迟延5天-9天交货。由于口罩相关设备对交货的时效性要求都比较高，市场行情瞬息万变，所以我公司在25日当场向贵司提出退货要求，贵司同意予以接受，并于4月25日已经当场办理1台包装机与1台喷码机的退货，关于另1台包装机和喷码机的退货工作至今尚未完成，请尽快对接办理退货工作以便账务结算，1台包装机63000元+1台喷码机25000元共计88000元，我司尚欠贵司透明膜款13622.4元及退货费+制版费3100元，退货完成后扣除上述费用，烦贵司退还货款8277.6元至我公司账户，谢谢配合。（落款时间）2020年4月27日。原告（反诉被告）环力公司在2020年6月9日收悉以上函件。 再查明，被告（反诉原告）红富士公司的股东为董服龙、上海红富士家纺有限公司，注册资本100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反诉被告）环力公司与被告（反诉原告）红富士公司之间的包装机、喷码机、印刷膜、透明膜等物买卖关系，因双方签订合同而成立，双方当事人主体适格，意思表示真实，内容并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和违背公序良俗，故该合同应为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环力公司与红富士公司应当在约定的期限内履行相应的义务。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双方确认尚余货款79722.4元未予支付。环力公司按约应当分别在2020年4月21日前、22日前向红富士公司交付口罩包装机（付款后8日）、喷码机（付款后7日），而实际上分别在24日、25日交货，故本案争议焦点是红富士公司反诉环力公司迟延交货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构成根本性违约而部分解除合同，即主张退货口罩包装机一套63000元、喷码机一台25000元以抵销欠款79722.4元，环力公司退回货款8277.60元。 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另一方可以解除合同。根据合同约定，原告（反诉被告）环力公司存在迟延交付的事实。但环力公司迟延交付是否致使被告（反诉原告）红富士公司不能实现合同目，是本案裁判价值所在。根据红富士公司提供的在案证据“4月25日已经当场办理1台包装机与1台喷码机的退货”，环力公司提供的在案证据“5月8日，董：设备进多了，想办法帮助转让一套。”，结合庭询红富士公司产能过剩的实际。一审法院认为，红富士公司注册资本1000万元的口罩生产企业，如迟延三日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那红富士公司也应当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扩大，在4月25日退货时将“尚未完成退货工作的另1台包装机和喷码机”完全可以一并退货，而不是将设备拆除包装安放在生产线上，在5月8日环力公司催要货款时表示“设备进多了要其帮助转让”，在涉诉立案后的6月9日向环力公司发出书面意思表示“迟延交货”要求退货。另根据合同履行对价原则，即使红富士公司要退货，也应当向环力公司送交设备。更何况，双方庭审共同认可案涉退货的设备市场跌价巨大，几无买方市场。且红富士公司要求退货的包装机和喷码机各一套（台），与其此前已受货的设备相同，在生产过程中其具有可以替换使用等合理性意义。假而言之，根据红富士公司未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扩大的事实，由环力公司承担市场价格退货，红富士公司承担市场差价损失，与由红富士公司设备直接市场变现相比而言，无实在意义，徒增交易成本，且与经济活动避免或减少社会财富损失的商事规则相悖。故不支持红富士公司的反诉请求更符合公平原则。 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应当承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环力公司存在迟延履行债务，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为减少或避免讼累，一审法院释明本诉中被告红富士公司有权向原告环力公司抗辩违约责任主张，但在一审法院指定的期限内，红富士公司没有提起相应的赔偿主张。基于违约事实与公平原则，环力公司仅主张自起诉之日起的资金占用费，已有让渡利益的意思表示，又没有相应的证据证明因环力公司的迟延交付给红富士公司造成损失的事实情况，故在此不作实体审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限被告（反诉原告）上海红富士口罩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支付原告（反诉被告）台州环力包装股份有限公司货款79722.40元，并赔偿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自2020年6月3日起按本判决生效当月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率计付至所欠货款实际履行时止）。二、驳回被告（反诉原告）上海红富士口罩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在二审中红富士公司提供了部分一审中已经提供的内容以及部分红富士公司与其他公司之间的合同及互相之间的往来函件等内容，作为充实支持自己主张的依据提供给二审参考。该部分内容有的已经一审查明和认定，有的反映了红富士公司与其他公司的经营往来情况。本案上诉人红富士公司与被上诉人环力公司因为买卖合同产生纠纷，环力公司一审要求红富士公司支付口罩生产等设备的货款。红富士公司认为已退回及要求退还部分货物，因此应返还已交货物款项的剩余款。在二审时，上诉人红富士公司除要求支持其一审主张外，还提出了因违约责任产生的双倍定金返还等要求。红富士公司在二审中提出的要求支付定金的诉讼请求超出了一审的诉讼请求范围，因此本院对该部分诉讼请求不予处理。针对红富士公司主张的已退货及要求退货主张、返还部分款项的诉讼请求，从双方微信聊天记录来看，环力公司要求红富士公司支付剩余货款时，也只是说尽量帮转让其他客户，并非同意退货的意思表示。红富士公司在一审时提出，与环力公司老总电话联系退货事宜，并在微信中表述，“设备进多了，想办法帮助转让一套”。故上诉人现有证据无法证明环力公司同意退货，红富士公司应当支付剩余货款。红富士公司就该部分货物的货款要求从预付款中返还的主张不能成立。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要提供证据加以证实，不能提供证据或者提供证据不足的要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上诉人红富士公司因为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足，上诉主张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2793元，由上海红富士口罩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钱为民 审 判 员 童明强 审 判 员 叶 翔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七日 代书记员 洪 叶 12- 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