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8民终565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许守栋，男，1999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巨野县万丰镇苏集行政村苏集村821号，现住巨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韩百伟，山东金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世晶，男，1990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济宁市任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雨，山东中昊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许守栋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济宁市任城区人民法院（2020）鲁0811民初43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许守栋上诉请求：1、撤销(2020)鲁0811民初4384号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对于本案基础法律关系的认定错误，本案并非民间借贷纠纷，而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2019年11月15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外墙保温施工合同书》一份，该合同仅约定了工程单价，就工程量未明确，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双方也未就具体工程量进行审计。工程竣工后，上诉人面临着三方面压力，一方面是农民工工资发不出，一方面是农民工清欠办公室的督查，另一方面则是被上诉人不给其结算工程款。无奈之下，上诉人只得在工程量未审计的情况下于2019年12月23日与被上诉人签订了涉案《协议书》，这并非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能仅从该协议认定双方之间系民间借贷合同纠纷，而且既然被上诉人愿意借款给上诉人支付农民工资，那么当然也可以在审计了工程量之后支付工程款以便于上诉人支付农民工工资，不能排除被上诉人趁人之危以达到不法目的的可能性。因此，本案所涉《协议书》关于结算部分的内容真实性还有待查明，在查明这一事实并排除破上诉人趁人之危的可能性后才能确定《协议书》的效力，否则不能直接认定《协议书》有效而以民间借贷纠纷对本案进行审理。二、原审法院以民间借贷纠纷审理此案，并让上诉人承担借款利息明显对其不公平。上诉人依约履行了双方签订的《外墙保温施工合同书》，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结算并给付工程款系被上诉人应履行的义务，被上诉人非但未依约履行给付工程款的义务，还以民间借贷的形式向上诉人出借款项由上诉人支付农民工工资，并约定了借款利息，加重了上诉人负担，明显系违约行为。王世晶辩称，一、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虽然双方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但双方在《协议书》中明确约定王世晶支付的款项已经超出已完工工程款，对于超出部分款项双方同意按照借款处理。因此，《协议书》不但是双方对工程款的结算文件，而且具备对超出部分款项性质进行明确约定的借款合同的性质，且许守栋在《协议书》之外向王世晶出具了借条，该行为与工程施工过程中形成的借支条、预支条有显著的区别，完全符合借贷关系法律特征，因此，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二、《协议书》不存在乘人之危的情形。许守栋在收到王世晶前期支付的工程款后并未用于支付工人工资，而是挪作他用，故引发工人讨薪，在此情况下，双方与工人充分协商后签订了《协议书》，因此，《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许守栋也未提供任何证据可以证明《协议书》的签订存在乘人之危的情形，故双方应当严格履行。三、双方之间系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王世晶主张的借款利息符合双方约定和法律规定，因此，并不存在对许守栋不公平的情形。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庭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世晶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被告偿还借款71137元及相应利息（以26000元为基数，按年息6%为标准，从起诉之日2020年4月28日计算至全部清偿之日；以24594元为基数，按月息0.01%为标准，从2019年12月23日计算至全部清偿之日，截止到2020年4月28日该24594元借款的利息为10.41元；以20543元为基数，按月息1%为标准，从2020年1月5日计算至全部清偿之日，截止到2020年4月28日该20543元借款的利息为780.63元）；2.案件受理费及其他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1月15日、2019年12月7日，原、被告分别签订《外墙保温施工合同书》各一份，约定由被告承包原告实际施工的仙营南组团1#、6#楼，仙东小区1#、3#、5#、7#、9#楼的保温工程。被告承包工程后，即组织案外人刘占安、曹元中进行实际负责施工。因被告未及时支付农民工工资，造成施工工人向农民工清欠办公室信访。2019年12月23日，原告王世晶作为甲方、被告许守栋作为乙方、案外人刘占安作为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甲乙双方于2019年11月15日，签订《外墙保温施工合同书》，合同约定甲方将长虹小区A2.A5.A8号楼外墙保温工程分包给乙方施工每单价31.5元㎡（含安装下水管），其中保温（20）元㎡，两遍腻子（6）元㎡，两遍乳胶（5.5）元㎡，乙方将刮腻子工程交给丙方施工，现乙方资金困难无法支付丙方人工工资，三方将协商同意自愿达成如下协议。甲乙双方一致确定保温工程已经完工，甲方已经将保温工程款全部支付给乙方；甲乙双方同意腻子工程由两遍腻子及两遍乳胶漆，两遍腻子单价（6）元㎡，两遍乳胶漆（5.5）元㎡；乙丙共同确认截止到2019年12月23日，丙方人工工资共计51450元，因乙方资金困难暂无能力支付，该款项由甲方代乙方支付；甲方代乙方支付51450元人工工资后，甲方向乙方支付的工程款为24594元，乙方同意该超出部分工程款按照借款处理，并按照月息（0.01）%支付利息，乙方于2020年1月4日前付清全部本息；丙方收到甲方（51450）元后人工工资已结清，丙方不能再向甲乙双方或者发包方主张任何权利，也不得向相关部门投诉等内容。同日，被告许守栋向原告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王世晶现金24594元，贰万肆仟伍佰玖拾肆元整”等内容。同日，原、被告及案外人刘占安共同出具《证明》一份，载明：“长虹小区2、5、8号楼，至今日之前所有保温工程人工工资已于工人结清，已结清，特此证明”；2019年12月24日，被告许守栋向原告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王世晶现金贰万陆仟元整，26000元”等内容，同日，案外人曹元中向原告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南组团1#楼、6#楼、仙东5#楼外保温人工工资玖万元整￥：90000元，12月25日已收到31000元，至此全部工程人工费已全部结清”等内容；2020年1月5日，原告王世晶作为甲方、被告许守栋作为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甲乙双方签订《外墙保温施工合同》，现工程已经施工完毕，工程款总计为61537元，甲方前期已支付乙方工程款23880元，现临近年底，乙方需支付工人工资，但乙方资金困难，双方就甲方代乙方支付工人工资相关事宜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为了解决乙方雇佣工人工资问题，甲方同意代乙方支付工人工资。二、双方确认工程款总计为61537元，因前期甲方已支付乙方工程款23880元，本次又代乙方支付工人工资58200元，甲方实际向乙方支付的款项已超出应付工程款20543元，对于该超出部分款项，双方同意按照借款处理。乙方应于甲方代付工人工资之日起按照月息1%向甲方支付利息并于2020年2月5日前期清偿全部本息。三、甲方向工人支付本协议约定的工资后，甲乙双方之间工程款即已结清。乙方应在工人（或者工人代表）向甲方出具的收条上签字，该收条作为本协议的附件，与本协议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四、本协议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乙方于本协议所留地址和电话均为有效，如发生变更，则应于变更之日起三日内通知甲方。乙方怠于通知的，如相关法律文书（包括但不限于催款通知书、法院传票、开庭通知、判决书等）邮寄被退件之日即视为送达之日，乙方不得提出任何异议。如发生争议，向甲方所在地人民法院起诉等内容。同日，被告许守栋向原告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王世晶现金￥20543元（贰万零伍佰肆拾叁元整）”等内容。同日，案外人曹元中向原告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仙东小区3#楼、7#楼、9#楼外保温工程人工工资￥51900元（伍万壹仟玖佰元），另加吊篮安装人工工资￥7200元（柒仟贰佰元），其中已付￥850元（捌佰伍拾元），这次总付人工工资￥58200元（伍万捌仟贰佰元）”等内容。综上，原告代被告实际向其工人支付人工工资71137元。被告许守栋借款后，因认为其与原告的工程款未结算，未向原告支付涉案借款本息。原告诉至本院，请求法院支持其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对于原、被告双方争议的问题是：一、关于原、被告许守栋之间涉案民间借贷关系是否成立并生效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可以视为具备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关于自然人之间借款合同生效的要件：（一）以现金支付的，自借款人收到借款时；（二）以银行转账、网上电子汇款或者网络贷款平台等形式支付的，自资金到达借款人账户时；（三）以票据交付的，自借款人依法取得票据权利时；（四）出借人将特定资金账户支配权授权给借款人的，自借款人取得对该账户实际支配权时；（五）出借人以与借款人约定的其他方式提供借款并实际履行完成时。本案中，原告提交的证据，从证据的高度盖然性分析，可以认定，为解决农民工讨薪信访工作，维护社会稳定，原告代被告为其工人支付工资71298.04元的事实，且以被告的工人实际收到用涉案借款支付的工资为生效要件，符合上述司法解释第五款的规定，故应认定原、被告之间71298元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并生效。被告抗辩主张原、被告的工程款未结算，原告提交的三份协议书中，被告自认涉案借款事实的存在，且协议书包含结算的内容，故对其抗辩主张，本院不予采信，被告若否认协议书中关于结算的内容，可另行向人民法院主张权利；二、关于涉案借款利息如何认定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二十九条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二）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1.关于24594元的借款的利息：原、被告在2019年11月23日的协议书中，明确约定了借款月息0.01%（即年利率0.12%），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认定。原、被告约定的借款期限届满日为2020年1月4日，但未约定逾期借款利率，依据上述法律规定，涉案借款利息，应以借款本金24594元为基数，自2019年12月23日（借款之日）起，至实际给付完毕之日止，按年利率0.12%计算为宜；2.关于26000元借款的利息：原、被告未明确约定借款期限及借款利息的数额或计算方法，依据上述法律规定，涉案26000元的借款利息，应以借款本金26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4月29日（本案诉前调立案之日）起，至实际给付完毕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为宜；3、关于20543元借款的利息：原、被告在2020年1月5日的协议书中，明确约定了借款月息1%（即年利率12%），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认定。原、被告约定的借款期限届满日为2020年2月5日，但未约定逾期借款利率，依据上述法律规定，涉案借款利息，应以借款本金20543元为基数，自2020年1月5日（借款之日）起，至实际给付完毕之日止，按年利率12%计算为宜。综上所述，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本案中，被告许守栋至今未向原告王世晶履行完毕给付借款本息的合同义务，构成违约，依法应承担违约责任。债务应当清偿。原告王世晶要求被告许守栋支付借款本金71137元及相应利息，理由正当，本院予以支持。但对要求过高部分，本院不予支持。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许守栋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给付原告王世晶借款本金24594元及相应利息（以借款本金24594元为基数，自2019年12月23日起，至实际给付完毕之日止，按年利率0.12%计算）；二、被告许守栋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给付原告王世晶借款本金26000元及相应利息（以借款本金26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4月29日起，至实际给付完毕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三、被告许守栋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给付原告王世晶借款本金20543元及相应利息（以借款本金20543元为基数，自2020年1月5日起，至实际给付完毕之日止，按年利率12%计算）；四、驳回原告王世晶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98元，减半收取799元，由被告许守栋负担。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2019年11月15日、2019年12月7日，王世晶和许守栋分别签订《外墙保温施工合同书》各一份，许守栋施工后双方就案涉工程签订了协议书。从协议书的内容看，案涉工程已施工完毕，双方就工程款进行了结算和支付。王世晶实际超付了工程款，对超付的工程款，双方明确约定为借款，并约定了利息，故一审判决认定双方之间系民间借贷合同纠纷，并无不当。因双方在《协议书》中明确约定了借款利息，一审判决许守栋承担借款利息，符合双方约定，应予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许守栋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78元，由上诉人许守栋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壮男审判员  史宝磊审判员  张 芳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八日书记员  李梦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