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5民终45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晋江市世康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晋江市内坑镇黎山村古莲路398号（龙德集团），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582MA33NT27XY。 法定代表人：林远芳，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雪玲，福建旭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嘉华，福建旭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蔡国武，男，1977年5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瑞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杨坷，浙江合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星帆，浙江合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林金庭，男，1958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晋江市。 原审被告：林远芳，男，1986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晋江市。 原审被告：李友良，男，1989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晋江市。 上诉人晋江市世康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蔡国武、原审被告林金庭、林远芳、李友良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晋江市人民法院（2020）闽0582民初67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世康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蔡国武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蔡国武在与世康公司合作初期向世康公司支付的100万元是双方为履约支付的定金(含)而不全部是预付货款。蔡国武在一审中向法院提交的证据材料—李友良与蔡国武的微信聊天记录里(蔡国武提交的证据材料第13页)明确记载：蔡国武：“99熔喷布5吨*58万，定金100万，2020年4月28日开始交货，每天至少500公斤。”李友良：“好的，没问题”。该微信聊天记录充分证明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成立，蔡国武为担保该买卖合同的履行向世康公司支付100万元定金。依据《中国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的相关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定金的数额由当事人约定，但不得超过主合同标的额的百分之二十。世康公司收取蔡国武100万元的履约定金，因为合同总价为290万元，定金数额不得超过58万元，故多出的42万元其实是蔡国武作为预付款支付给世康公司的。但后来因为市场行情走低，蔡国武在履约过程中出现经营困难，多次与协商，要求世康公司帮忙先行退还部分购货款用于公司资金周转。考虑到双方在前期达成合作的过程中洽谈愉快，互相之间已称兄道弟，同时又有定金的保障，故世康公司同意了蔡国武的请求。一审法院将明确标注为“定金”100万元全部认定为预付货款，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二)在双方买卖合同达成且蔡国武向世康公司支付定金及部分预付货款后，世康公司便开始按照蔡国武的要求生产熔喷布。双方达成约定从2020年4月28日开始每天交货500公斤。2020年4月25日，双方就熔喷布的规格再次进行了确认(260规格参数)，后于当天蔡国武又将货品规格改变至160；在2020年4月28日交货当天，蔡国武又将交货规格更改为15.8-16。在不考虑其他订单、仅为蔡国武独家服务的情况下，世康公司正常的交货周期也要5-7个工作日，蔡国武临时改变定制产品规格的行为导致是世康公司根本无法在2020年4月28日当天交货。一审法院在审理该案的过程中未查明世康公司迟延世康履行债务的原因，仅凭蔡国武的单方陈述即判定是世康公司的单方行为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这是对事实认定不清导致的法律适用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关于单方解除合同有两种规定：一是依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因为一方的违约导致合同不能履行；二是依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的规定，因为一方的违约导致合同无法履行。本案中蔡国武临时改变定制产品规格，且未给予上诉人合理的生产期限，导致合同事实上履行不能。这种情况下，即使世康公司同意解除合同，那也不代表世康公司同意免除蔡国武应该承担的违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115条规定：“当事人可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如果世康公司同意解除买卖合同，按照定金罚则，世康公司有权不予退还蔡国武支付的58万元定金。二、蔡国武明显存在恶意诉讼行为。蔡国武向世康公司采购熔喷布的行为是本想借着2020年疫情的发展投机致富，但谁知自2020年5月以来，国内疫情基本得到控制，市场对口罩的需求变小，蔡国武的订单量急剧下降至无订单状态。蔡国武一边自己寻找客户，一边委托世康公司代其销售尚未提走的货品。从世康公司一审中提交的蔡国武与李友良2020年5月24日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看出，世康公司的业务经理李友良当时还在积极的帮助蔡国武寻找客户；从蔡国武与林远芳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可以看出，世康公司是有充足的货品可以供给的，但蔡国武称“没有订单厂子快破产了”。可见，蔡国武要解除合同的原因并不是世康公司迟延交货，而是蔡国武看见市场前景不利，单方违约的行为。一审法院在未查明世康公司向蔡国武退款真实原因的情况下认定世康公司向蔡国武转账30万元的行为“可视为双方达成解除合同的合意”，是没有证据引导，以自由心证取代既成事实、有失公允的判决。最高人民法院对疫情期间买卖合同的延期交货采用宽容的态度，对于因新冠疫情影响，导致资金紧张而不能按期付款的，不免除违约责任。 蔡国武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按照双方约定，世康公司必须在2020年4月28日开始陆续交货且保证每天至少500公斤。然而世康公司没有依约交货，蔡国武多次催讨未果。熔喷布作为口罩生产的重要材料，时效性强，一旦错过生产和销售的黄金时间，熔喷布及口罩的价格将一落千丈。世康公司延迟交货的行为导致蔡国武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构成根本违约。截至2020年5月2日世康公司已经延迟交货5天，蔡国武基于预期违约，有权向世康公司退款。双方口头承诺解除合同，世康公司退还100万元。世康公司于2020年5月4日、2020年5月12日向蔡国武退还共计30万元。世康公司多次表明蔡国武可以通过帮助世康公司推销机器、布料、原材料等产品，用销售所得折抵需要退还的货款。一审认定世康公司退还30万元，视为双方达成解除合同的合意，符合客观事实。世康公司主张蔡国武多次更改定制规格，致使世康公司无法按约履行合同义务与客观事实不符，且存在不诚信的诉讼行为，蔡国武更改规格是建立在世康公司按约交付的前提下，且更改规格只需切割尺寸，不影响世康公司的生产，不会导致世康公司延迟履行合同义务。 林远芳述称，蔡国武要求更改尺寸，世康公司最早也要到2020年5月4日才能供货。世康公司曾表示要退款，但按照总货款290万元的20%定金58万元要没收，其余42万元会分期返还给蔡国武。2020年6月11日，蔡国武催款，林远芳告知蔡国武货物卖不出去，蔡国武可以再来拿，世康公司已经支付30万元，蔡国武可以来拉走机器或材料折抵还欠的12万元。 林金庭、李友良未作陈述。 蔡国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林金庭、李友良、世康公司向蔡国武偿还货款70万元及支付利息损失（利息损失以本金70万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2.判决林远芳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4月14日，蔡国武与世康公司口头达成买卖合同。该合同约定：蔡国武向世康公司购买5吨熔喷布，每吨价格为58万元，总价款为290万元；蔡国武预先支付100万元款项后，世康公司于2020年4月28日开始陆续交货且保证每天交货不少于0.5吨。2020年4月22日，蔡国武向世康公司支付100万元。世康公司未能履行交货义务。世康公司于2020年5月4日退款20万元，2020年5月12日退款10万元，剩余70万元至今未退。另查明，世康公司的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林远芳为该公司唯一股东。 一审法院认为，蔡国武与世康公司之间建立的买卖合同关系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林金庭、林远芳、李友良系世康公司员工，其代表世康公司与蔡国武达成口头买卖合同，属于履行公司职务的行为，相应的法律后果应由世康公司承担。世康公司未能依约向蔡国武交付熔喷布，已构成违约，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之后，双方未能协商继续履行合同或者采取相应的补救措施，世康公司分两次向蔡国武退款合计30万元的行为，可视为双方达成解除合同的合意。合同解除后,蔡国武可以要求世康公司返还已经支付的款项,并支付该款的相应利息损失。蔡国武请求世康公司退还70万元款项及支付利息损失，于法有据，予以支持。林远芳为世康公司的唯一股东，其未能举证证明世康公司的财产独立于其自己的财产，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二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判决：一、世康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蔡国武70万元，并以此为基数支付蔡国武自2020年6月10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二、林远芳对世康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蔡国武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世康公司提供林远芳与蔡国武的聊天记录，可以证明林远芳与蔡国武对案涉买卖进行沟通。双方当事人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世康公司应否返还蔡国武70万元及利息。 本院认为，林金庭、林远芳、李友良系世康公司员工，其代表世康公司与蔡国武达成口头买卖合同，属于履行公司职务的行为，相应的法律后果应由世康公司承担。世康公司未能依约向蔡国武交付熔喷布，已构成违约，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之后，双方未能协商继续履行合同或者采取相应的补救措施，世康公司分两次向蔡国武退款合计30万元及世康公司法定代表人林远芳的父亲林金庭向蔡国武表示返还70万元等行为，可以认定双方达成解除合同的合意。一审判决世康公司返还蔡国武70万元及相应利息，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世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800元，由晋江市世康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海峰 审 判 员 尹立新 审 判 员 刘志健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日 法官助理 黄德福 书 记 员 庄晓思 本案引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