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8民终12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方嫩养,男，1959年3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临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卫跃，浙江斯玛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丁文恭，男,1968年6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常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肃良，浙江浙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方嫩养因与被上诉人丁文恭债务转移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常山县人民法院（2020）浙0822民初11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方嫩养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丁文恭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2010年9月至2012年10月，杭州腾腾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腾公司）向丁文恭借款215万元，腾腾公司曾现金归还75万元，另以一辆轿车抵款15万元。2012年10月8日，在丁文恭的威胁下及王群的联系下签下了《还款协议》确认借款本金475万元，加利息合计6702500元，由方嫩养、杨某担保。因缺乏合法有效的转账凭证，2013年丁文恭仅凭《还款协议》向法院起诉腾腾公司、方嫩养、杨某要求还款，并以降息至月利率2%为诱饵，由王群一人代理腾腾公司、方嫩养、杨某，签下调解协议。至2015年1月2日，腾腾公司、方嫩养、杨某均未按约履行付款义务，丁文恭也未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此时，丁文恭又联系王群、方嫩养、杨某，以及腾腾公司股东帅民焕，四人各签了一份《和解协议书》，其中方嫩养、杨某、帅民焕各承担130万元，王群承担270万元。《和解协议书》记载的借款本金从原先的475万元变成了265万元。上诉人方嫩养认为本案是建立在（2013）衢常商初字第127号虚假诉讼基础之上。2.原审法院3次庭审已反映出丁文恭与腾腾公司借款金额不真实。（1）方嫩养多次要求丁文恭提供其与腾腾公司借款的汇款凭证，丁文恭仅提供了几页账户流水，仅有438万元，且无汇款人、收款人姓名。（2）丁文恭出借给腾腾公司的款项中，100万元汇给杨某、100万元汇给王群，杨某在收到款项当天转给丁文恭2.8万余元的利息，而王群的100万元是其与丁文恭之间的借款。（3）丁文恭未就2015年1月2日的《和解协议书》为何记载本金为265万元，方嫩养、杨某、帅民焕、王群四人分担的金额是怎么得出的作出合理说明。（4）原审中，丁文恭认可腾腾公司以车抵债，但原审法院未对该事实予以确认，方嫩养曾还款19万元，而丁文恭仅认可10万元。（5）王群作为专业律师，从头至尾一直参与丁文恭与腾腾公司之间的借贷，其个人也向丁文恭借款。综上，法院应查明丁文恭与腾腾公司之间的实际借款金额，丁文恭应把所有借款凭证提交法院作为本案裁判依据。3.原审法院仅以（2013）衢常商初字第127号民事调解书认定丁文恭与腾腾公司之间借款475万元真实有效，进而认定方嫩养需要支付丁文恭130万元。因生效民事调解书的存在，原审法官无需对475万元借款真实性进行审查，但这对方嫩养并不公平。 丁文恭辩称，1.本案是债务转移合同纠纷，并非民间借贷纠纷。2.方嫩养多次主张丁文恭与腾腾公司之间借款本金是215万元，其与丁文恭签订的两份《和解协议书》均是被胁迫签下，但至今没提供任何证据。（2013）衢常商初字第127号民事调解书记载本息合计670多万元。2012年各方结算的借款本金为475万元，根据现有的银行流水可查的借款本金为438万元，包括转给王群、杨某各100万元，还有37万元系丁文恭指示第三方汇入方嫩养指定账户，因时间较长，现无法提供具体转账明细，各方在签订《还款协议》及在（2013）衢常商初字第127号案件诉讼中对该事实均无异议。2015年、2018年两份《和解协议书》都是在王群、方嫩养核算过金额后，由方嫩养先签字，再由丁文恭签字。2.本案诉讼的基础是丁文恭与方嫩养签订的两份《和解协议书》，《和解协议书》的基础是腾腾公司和丁文恭的债务，方嫩养已根据案涉《和解协议书》支付了16万多元。3.2015年1月2日的《和解协议书》记载的尚欠本金265万是已剔除了王群自愿承担的100万元本金，另扣除王群从马来西亚客户收取并直接支付丁文恭账户的55万元及王群用其房产为丁文恭贷款55万元设立抵押担保，并非对借款本金的随意更改。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丁文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方嫩养归还借款120万元，并从起诉之日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至本金还清之日止；2.诉讼费由方嫩养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腾腾公司成立于2008年6月10日，法定代表人方华林，注册资本3000万元，股东何勤、杨某、方华林。方华林实际是代方嫩养持股。2010年9月左右，腾腾公司在王群的介绍下陆续向丁文恭借款，所借款项按腾腾公司的要求部分汇入腾腾公司，部分汇入个人名下，其中有两个50万元是汇入王群名下。2012年10月8日，丁文恭（甲方）与腾腾公司（乙方）、方嫩养、杨某（丙方）签订《还款协议书》一份，写明：乙方因经营外贸业务缺资金周转，从2010年9月开始陆续向丁文恭借款，共计借款金额475万元，现双方经协商为清偿债务事宜，签订以下条款，供双方遵照执行：1.截至2012年10月10日，乙方共欠甲方借款本息6702500元，协议签署生效后，甲、乙双方原借款合同、凭据予以作废。2.上述欠款乙方同意于2012年12月30日前归还，如逾期，自愿承担甲方为实现债权所支付的费用（含逾期违约金、诉讼、保全费、律师代理费等）及按未支付部分金额每月三分利率标准支付违约金。3.丙方自愿为乙方拖欠的上述债务提供连带清偿保证责任。保证期限直至乙方全部债务清偿。4.如双方发生争议，由甲方所在地人民法院管辖。5.本协议一式 四份，甲、乙、丙三方各执一份。因腾腾公司没有按《还款协议》履行，丁文恭诉至法院，经组织调解，2013年4月8日，法院作出（2013）衢常商初字第127号民事调解书，确认：1.腾腾公司返还丁文恭借款6702500元，定于2013年4月10日之前付702500元，2013年6月10日之前付300万元，余款300万元在2013年8月10日之前付清，并支付从2012年10月11日起到借款实际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腾腾公司如第一期借款未按期支付，丁文恭有权就第二、第三期借款全额申请执行。2.杨某、方嫩养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2015年1月2日，丁文恭与方嫩养签订《和解协议书》一份，因方嫩养未按约定履行。2018年7月30日，丁文恭（甲方）与方嫩养（乙方）再次签订《和解协议书》一份，约定：乙方自愿于本协议签订生效后分期支付甲方代理人王建90万元；具体付款期限：1.本协议签订之日支付1万元；2018年8月30日、9月30日前各支付1万元；2018年10月30日、11月30日前各支付10万元；2019年1月30日前支付7万元，合计30万元。2.余款60万元乙方确保在2019年12月30日前付清，具体分期支付时间，乙方必须在2019年2月1日前确定且分期付款间隔时间不得超过二个月，如未确定视为违约。二、如乙方全面按约履行了上述第一条约定的内容，付清90万元款项，则双方之间债权债务关系结清，甲方放弃余款的追究；反之如乙方违反上述第一条约定的任一付款时间或金额或未按约确定2019年度的分期付款时间，则甲方有权选择单方解除本协议，依照（2013）衢常商初字第127号《民事调解书》向常山县人民法院申请执行。三、如常山县人民法院申请执行不立案，则甲方有权另行向常山县人民法院诉讼解决，有权按2015年1月2日达成的《和解协议书》确认的130万元金额、履行时间以及月利率2％，主张要求乙方应支付甲方的款项及逾期利息。四、本协议一式二份，甲乙双方各执—份，从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方嫩养从2015年2月12日开始至2019年10月27日期间共归还借款166000元。 另查明：方嫩养曾书面同意无偿将腾腾公司10％的股份给王群。2015年1月3日，方嫩养代表腾腾公司与王群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一份，将腾腾公司对马来西亚张朝兴（含恒誉轮胎有限公司，英文名为GreenPluslinkSdnBhd）约250万元债权转让给王群。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纠纷实际上是（2013）衢常商初字第127号《民事调解书》中确定的由腾腾公司向丁文恭承担的债务，部分转移给方嫩养，方嫩养与丁文恭签订和解协议书同意由方嫩养承担债务的纠纷。据此，案由应当定为债务转移合同纠纷。腾腾公司法定代表人方华林实际是替方嫩养在腾腾公司持股。方嫩养在不经其他公司股东同意的情况下，代表腾腾公司私下将250万元左右的债权转让给王群，可见其对腾腾公司有实际控制权。腾腾公司向丁文恭借款，款项部分汇入腾腾公司账户，部分汇入其他个人账户，腾腾公司在管理上存在不规范之处。（2013）衢常商初字第127号《民事调解书》经双方当事人签收后即具有法律效力，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丁文恭与方嫩养于2015年1月2日、2018年7月30日分别签订了两份《和解协议书》，上面的签名及捺印均是双方本人的行为，方嫩养辩称自己是在被逼迫的情况下所为，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相反，从2013年的（2013）衢常商初字第127号民事调解书，到2015年1月2日的《和解协议书》，再到2018年7月30日的《和解协议书》，方嫩养所承担的还款义务是在逐步减轻的。在方嫩养未提供证据证明该债务承担违反自愿原则的情况下，应当认定调解协议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方嫩养应当按调解协议约定的内容履行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规定申请执行的期限为二年。显然，（2013）衢常商初字第127号民事调解书早已超过了申请执行期限。据此，应按双方在调解协议书中约定的“如常山县人民法院申请执行不立案，则甲方有权另行向常山县人民法院诉讼解决，有权按2015年1月2日达成的《和解协议书》中确认的130万元金额、履行时间以及月利率2％，主张要求乙方应支付甲方的款项及逾期利息”。丁文恭要求方嫩养归还借款120万元，并从起诉之日起按月利率2％支付原告利息至本金还清之日止,其要求的利率偏高，调整为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4倍计算利息。方嫩养从2015年2月12日起至2019年10月27日共向丁文恭还款166000元，尚欠丁文恭债务1134000元，该债务应从2020年6月8日起以实际未归还欠款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4倍计算利息直至实际还清之日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第八条、第十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八十四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一百九十八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九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方嫩养归还丁文恭借款1134000元，并从2020年6月8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4倍计算利息直至实际付清之日止，限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丁文恭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168元、减半收取计11584元，由丁文恭负担4081元，方嫩养负担7503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方嫩养向法院申请证人杨某出庭作证，拟证明:1.丁文恭分别转给王群、杨某的100万元，是否腾腾公司实际使用；2.公司曾于（2013）衢常商初字第127号案件诉讼前归还丁文恭75万元现金及汽车抵债15万元的事实。经查，原审中，丁文恭已申请杨某出庭作证，杨某未到庭，但向法院提交《情况说明》，因方嫩养陈述（2013）衢常商初字第127号民事调解书生效后直至2015年1月2日，各方并未清偿任何款项，故转给王群、杨某各100万元的事实及其主张的还款均发生在调解书生效之前，其金额真实与否并不影响腾腾公司尚欠的总债务金额，故本院对其申请不予准许。丁文恭未提交新证据。 另，方嫩养向本院申请中止审理并提交了杭州市公安局上城区分局立案告知书复印件一份，本院认为，公安机关以杨某涉嫌隐匿、故意销毁会计凭证、会计账簿、财务会计报告对其立案侦查，涉嫌的罪名与本案的事实并无直接关联，本案的审理不必以相关刑事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不存在法定的中止诉讼的情形，本院亦不予准许。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案涉债务转移是否成立。债务转移须具备如下条件：一是存在有效的债务；二是须有以债务转移为内容的协议；三是债务具有可转移性；四是经债权人同意。本案中，双方对前两个条件是否成立存在争议，对此，本院分析如下：首先，关于债务是否真实有效。案涉转移的债务系丁文恭与腾腾公司之间的借款，方嫩养主张该债务并不真实。经查，2012年10月8日丁文恭、腾腾公司、方嫩养、杨某四方签订了《还款协议书》，确认2010年9月以来腾腾公司向丁文恭借款本息金额，方嫩养、杨某对借款承担连带清偿保证责任。因到期未得清偿，丁文恭据此协议以腾腾公司、方嫩养、杨某为被告向法院提起诉讼，三被告均委托王群为委托诉讼代理人，四方达成调解协议，法院据此作出（2013）衢常商初字第127号民事调解书。方嫩养虽主张上述民事调解书所涉及的借款并不真实，但并未提供有力证据加以证明，而民事调解书未被撤销，具有法律效力，故原审法院据此认定丁文恭与腾腾公司之间的借款真实有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其次，关于债务转移协议是否真实有效。上述调解书生效后，因借款一直未得清偿，方嫩养、杨某、帅民焕与丁文恭协商上述借款清偿事宜，方嫩养于2015年1月2日签订《和解协议书》确定由其个人承担130万元，又因未按期足额履行，于2018年7月30日再次签订《和解协议书》约定方嫩养归还丁文恭90万元。方嫩养对两份《和解协议书》上其本人签名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主张受胁迫才同意签字，王群、杨某许诺协议仅是形式，不用其承担任何还款责任。但方嫩养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受到胁迫的事实和可予免责的事由，况且从2012年的《还款协议书》到2013年其授权王群代理（2013）衢常商初字第127号案件，再到2015年、2018年先后签订的《和解协议书》，方嫩养所承担的债务逐步减轻，其本人也在2015年2月12日至2019年10月27日期间，向丁文恭归还了部分款项。故原审法院认定丁文恭、方嫩养之间签订的两份《和解协议书》真实有效亦无不当。综合上述分析，案涉债务转移成立，方嫩养应按照约定承担还款责任，原审法院认定的债务金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上诉人方嫩养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006元，由上诉人方嫩养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条款即为执行通知，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必须依本案生效判决履行。未履行的，本案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消费、纳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罚款、拘留等强制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汪 佳 审 判 员  姜秀莲 审 判 员  祝惠忠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郑霞骏 书 记 员  王鲁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