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3民终417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泰顺县双丰水电站，住所地泰顺县彭溪镇峰文村。法定代表人：林金江。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倪倩,北京盈科（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可攀，男，1982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泰顺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建军,浙江泰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泰顺县双丰水电站（以下简称为双丰水电站）因与被上诉人吴可攀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泰顺县人民法院（2019）浙0329民初25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双丰水电站上诉请求：1.判决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吴可攀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吴可攀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不存在吴可攀向赖大超交付投资款及收取分红的事实。吴可攀并未提交投资款支付凭证及分红收取凭证，赖大超本人亦未对以上事实予以确认。一审法院仅依据吴可攀单方口头陈述即认定投资事实，系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法院未依法追加赖大超为本案第三人，存在程序违法。吴可攀诉称其多年来一直从赖大超处收取分红以及曾从赖大超处收取收据并被赖大超收回，但上述事实并无证据予以证明，赖大超本人也未对以上陈述进行确认。一审法院仅依据吴可攀单方口头陈述即认定赖大超系履行职务行为，存在程序违法。三、赖大超担任企业执行事务合伙人期间，未经其他合伙人一致同意，擅自以个人账户收取投资款，因双方水电站有专人保管公章，赖大超盗用企业公章加盖于空白的《出资证明书》上，骗取吴可攀投资款归个人占有、使用，涉嫌诈骗罪，双丰水电站对其犯罪行为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不承担民事责任。另外，赖大超接受吴可攀的委托投资，成立委托关系。作为受托人，其未将投资款投入企业，吴可攀仅凭《出资证明书》亦不足以证明双丰水电站已经确认其出资人资格及出资份额。四、赖大超收取投资款的行为违反法定代表权，系无权代表，不应认定为职务行为，且赖大超使用公章的行为不能归责于双丰水电站，印章真实不等于协议真实。新合伙人入伙决定以及收取投资款的行为应当经全体合伙人一致同意，不能仅根据印章的真实性直接推定企业对执行事务合伙人的个人行为承担民事责任。五、赖大超吸收吴可攀入伙、收取投资款的行为具有明显超越代表权的外观，吴可攀不属于善意第三人。吴可攀在未经核实其他合伙人是否一致同意的情况下，将投资款给付给赖大超个人，其已知《出资证明书》上未填写证明书编号，却未要求赖大超出具“合伙人一致同意”的证明等行为均体现吴可攀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不符合善意相对人的构成要件。此外，吴可攀与另案起诉的邱正云相识，邱正云有2万元投资入股双丰水电站，其登记方式、《出资证明书》出具形式均符合双丰水电站要求，吴可攀应当知晓正规的入股形式及程序流程。六、吴可攀将投资款给付给赖大超个人，赖大超以其个人资金向吴可攀发放投资回报，直至赖大超停止支付投资回报前，吴可攀从未要求双丰水电站确认其出资人资格，未要求将其登载于双丰水电站企业股东名册，双丰水电站及企业各合伙人出资人从未知晓吴可攀的存在，以上可知吴可攀至多与赖大超构成隐名合伙关系。而隐名合伙关系仅仅在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之间发生法律效果，并不能对外发生效力。七、《出资证明书》中并未约定投资款利息，吴可攀主张从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八、退一步讲，即使赖大超接受了吴可攀的委托，二者间成立委托投资关系。但赖大超作为受托人并未将投资款投入企业，吴可攀除《出资证明书》外，亦未提供其他能够证明出资人身份的证据。在吴可攀未取得出资人资格的情况下，其也就无权获得分红，已收取的分红应当作为本金返还在本案中予以扣除。吴可攀答辩称：一、吴可攀一审向法院提供了《出资证明书》原件，另外还提供了一份投资款收据复印件，应视为已就交付投资款的事实完成了基本举证义务，在双丰水电站未提供反驳证据的情况下，应认定赖大超代表水电站收取了案涉投资款。二、《出资证明书》背页的注意事项已明确注明“本证经电站法人代表签章，发证单位签章齐全后生效”，至于《出资证明书》是否有编号、吴可攀是否在投资人名册等事项并不在吴可攀应该审查或者能够审查的范围内。吴可攀向赖大超交付投资款，亦是信赖赖大超作为双丰水电站执行事务合伙人的身份以及双丰水电站的公章。三、赖大超收取投资款依法应认定为履行职务行为，至于后续有无将款项实际转给水电站，并不在吴可攀能够控制的范围内。赖大超在担任双丰水电站执行事务合伙人期间，双丰水电站未对赖大超的权利进行有效约束，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四、一审法院对双丰水电站要求追加赖大超的申请未予支持，不构成程序违法。双丰水电站抗辩赖大超未实际收取吴可攀投资款以及赖大超利用职务便利使用企业公章涉嫌诈骗的理由均未举证证明。一审中双丰水电站也曾向泰顺县公安局控告赖大超涉嫌诈骗，但公安局已作出不立案决定。至于赖大超有无将款项转交给双丰水电站，属于内部管理纠纷，应另案处理。五、双丰水电站要求返还投资款数额扣除吴可攀已收分红款，违背公平、合理原则，且该抗辩双丰水电站一审并未提出，二审提出法院不应予以受理。吴可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双丰水电站返还投资款10万元并支付占用资金期间的利息（自起诉之日按年利率6%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吴可攀将现金10万元给付赖大超用于投资双丰水电站，赖大超向吴可攀出具加盖双丰水电站公章的收据。2007年12月30日，双丰水电站向吴可攀收回收据并发放《浙江省泰顺县双丰水电站出资证明书》，载明：“投资人姓名吴可攀，投资人出资金额拾伍万元整...注意事项：一、本证经电站法人代表签章，发证单位盖章齐全后生效...等内容”，并有赖大超签字及盖有双丰水电站公章。赖大超未将投资款10万元投入双丰水电站。现双方对10万元投资款的返还存在争议，故而成讼。另查明，双丰水电站是普通合伙企业，执行事务合伙人原由赖大超担任，2015年3月12日，变更为林金江。（2017）浙03民终2477号、（2017）浙03民终2478号生效民事判决认定“赖大超收取投资款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可以另案起诉要求双丰水电站返还投资款”。且（2018）浙03民终4571号、（2018）浙03民终4572号生效民事判决认定“案外人赖大超在2015年3月之前系该合伙企业的执行事务合伙人。在此期间，赖大超收取吴可攀拟投资水电站经营的款项，并先后出具盖有水电站印章及其本人签字的收条和出资证明书，该行为可视为其以合伙企业名义收取投资款项。虽然款项最终未实际用于入股，但赖大超以合伙企业名义收取投资款项的法律后果，应当由双丰水电站承受”。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一审法院对本案争议问题作如下评析。一、关于赖大超收取投资款的行为是否为职务行为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零二条第二款规定，非法人组织包括个人独资企业、合伙企业、不具有法人资格的专业服务机构等。第一百零八条规定，非法人组织除适用本章规定外，参照适用本法第三章第一节的有关规定。第六十一条第二款（第三章第一节之条款）规定，法定代表人以法人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由法人承受。双丰水电站系合伙企业，赖大超在2015年3月之前系该合伙企业的执行事务合伙人。在此期间，赖大超收取吴可攀拟投资水电站经营的款项10万元，并先后将盖有水电站印章及其本人签字的出资证明书交付给吴可攀，该行为可视为其以合伙企业名义收取投资款项。虽然该10万元最终未实际用于入股，但赖大超以合伙企业名义收取投资款项的法律后果，应当由双丰水电站承受。据此结合该案证据以及当事人陈述，应认定赖大超的收取行为属于职务行为，该职务行为所产生的权利义务应由双丰水电站承担。吴可攀要求返还未被确认为出资份额的10万元款项，符合实际情况及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另吴可攀主张应从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亦不违反法律的规定，予以支持。二、关于是否追加赖大超为第三人的问题。至于赖大超向吴可攀交付的出资证明书是否经其合伙企业协议书约定的流程、赖大超是否已经将吴可攀的款项转交给双丰水电站，系双丰水电站与赖大超内部管理事项，双方可另行厘清，但并不妨碍吴可攀基于赖大超的职务行为对双丰水电站主张权利，因此对于双丰水电站申请追加案外人赖大超为第三人的请求，不予支持。三、关于请求返还投资款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吴可攀在庭审中陈述在双丰水电站执行事务合伙人变更之后一直有向双丰水电站主张返还相应投资款，双丰水电站在庭审中陈述是在赖大超跑路后，吴可攀才要求退款，根据当事人庭审陈述可以确认双方均不能确定履行期限，诉讼时效期间从要求履行义务的宽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且当时吴可攀权益是否受到损害情况不明，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故该案诉讼时效并未超过。四、关于吴可攀是否属于善意相对人问题。赖大超在经手收取投资款时的职务是双丰水电站的合伙事务执行人，基于该权利外观、熟人之间的信赖关系，吴可攀将款项由赖大超收取投入水电站并因此收到盖有水电站公章的出资证明书，基于上述连贯的民事法律行为，符合吴可攀当时的投资预期及社会大众朴素的投资观念，吴可攀有理由相信其以完成投资入股，不能要求吴可攀在当时的情境下尽到过分的审慎义务，故吴可攀应为善意相对人。综上判决：双丰水电站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吴可攀投资款10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利息从2019年9月23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债务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双丰水电站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双丰水电站负担。二审期间，双丰水电站补充提供了一份泰顺县公安局对赖大超涉嫌诈骗罪的受案回执，用以证明赖大超骗取吴可攀投资款归个人占有、使用，涉嫌诈骗罪，已被公安机关立案受理的事实。吴可攀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认为，经本案与泰顺县公安局核实，双丰水电站提供的受案回执所涉材料已移交给福建省寿宁县公安局，双丰水电站的待证事实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故不予采信。二审期间，本院向福建省寿宁县公安局发函问询案外人赖大超涉嫌诈骗罪的案件情况。寿宁县公安局回函称：赖大超因涉嫌诈骗罪于2020年11月被寿宁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11年，但在侦办该案过程中并未涉及本案纠纷。双丰水电站质证认为该回函中的“未发现有经济纠纷”应理解为未发现赖大超有向吴可攀等人收取案涉款项的事实，二审法院应当追加赖大超为第三人以查清案件事实。另本案与回函中已判决的赖大超诈骗罪一案没有关联，并不能代表相关诈骗事实没有发生。吴可攀质证认为对该回函无异议。本院认为，双丰水电站主张赖大超收取吴可攀等人投资款涉嫌刑事诈骗，但其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上述事实，故对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经审理，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案外人赖大超作为双丰水电站2015年3月之前的执行事务合伙人，其以双丰水电站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应由双丰水电站承受。在赖大超担任双丰水电站执行事务合伙人期间,赖大超收取吴可攀拟投资水电站经营的款项10万元,先后将盖有水电站印章及其本人签字的出资证明书交付给吴可攀。上述事实有吴可攀一审提供的《出资证明书》予以证明，本院予以确认。该10万元投资款是否最终转为对双丰水电站的投资款,赖大超以合伙企业名义收取投资款项的法律后果均应当由双丰水电站承受。吴可攀据此要求返还未被确认为出资份额的10万元款项并支付相应利息,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至于赖大超向吴可攀交付的出资证明书有无填写编号、是否经全体合伙人一致同意及赖大超有无职权代为收取投资款等事由,均系双丰水电站与赖大超内部管理事项,双方可另行厘清,但并不妨碍吴可攀基于赖大超的职务行为对双丰水电站主张权利，一审法院据此未追加赖大超为第三人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同时，二审庭询时本院已经向双方释明本案二审立案案由已由“返还投资款纠纷”变更为“合同纠纷”,双方亦未对此提出异议，双丰水电站上诉称案由错误的主张不能成立。另外，双丰水电站诉称赖大超与吴可攀形成委托关系、赖大超收取款项系个人行为的意见,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赖大超是否涉嫌刑事犯罪的问题，根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赖大超所涉诈骗罪与本案纠纷并无不存在关联性，双丰水电站主张赖大超骗取吴可攀投资款，涉嫌诈骗罪，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最后，吴可攀作为投资人，收取分红款系其享有的合法权益，双丰水电站要求已收取的分红款抵扣投资款，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双丰水电站的上诉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泰顺县双丰水电站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怡然审 判 员 黄丽君审 判 员 叶 恒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周瀚阳代书记员 沈敏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