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09民初5975号 原告：王少军，男，1963年4月19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委托代理人：朱瑞康，浙江威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杭州萧山农业机械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9143534050P，住所地杭州市萧山区北干街道萧杭路465号。 法定代表人：华观贤。 委托代理人：陈科杰、裴超超，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王少军诉被告杭州萧山农业机械有限公司保证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5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原告申请，本院于2020年7月16日委托浙江明皓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所于2020年9月14日做出司法鉴定。本案依法由审判员孔海琪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10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代理人朱瑞康，被告委托代理人裴超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于2020年11月5日决定延长审理期限一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1996年5月17日，萧山圣都器材物资公司（以下简称圣都公司）与萧山市天龙经贸公司（以下简称天龙公司）、萧山市农业机械公司签订《借款协议》，约定圣都公司借给天龙公司33万元，还款期限为同年8月16日，如逾期，按3.5%计息，萧山市农业机械公司提供了担保。同日，圣都公司将借款支付给天龙公司。因天龙公司未按时还款，圣都公司及时提起诉讼。庭审中萧山市农业机械公司提出其在担保人栏里的盖章系盗用，公安已立案侦查，故法院以（1996）萧经初字第87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起诉。因天龙公司法定代表人朱振国潜逃，该纠纷一直悬而未决。 圣都公司于1993年10月15日设立，系原告全额出资，挂靠萧山市卫生局登记注册，该公司于1997年8月15日注销，在注销时载明“一切债权债务由法人代表王少军同志负责”。萧山市农业机械公司于1992年设立，该公司于1997年5月21日因转制注销，同时另一公司萧山市农业机械有限公司设立，萧山市农业机械公司注销时，载明“债权债务均由改组后的萧山市农业机械有限公司承担”。萧山市农业机械有限公司于2002年4月8日更名为杭州萧山农业机械有限公司即被告。 2019年底，原告得知朱振国出现，经查，（2019）浙0109刑初621号判决书认定朱振国于2017年底被抓获，于2019年4月因伪造居民身份证罪被判处缓刑，没有认定盗取公章的事实。 原告认为：圣都公司借给天龙公司33万元及被告提供担保事实清楚。企业法人未清算债权债务而注销的，应由原股东、发起人或投资人负责。现起诉要求：被告返还原告借款33万元，并支付自1996年8月17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经本院释明，告知其如坚持要求被告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有可能被驳回诉讼请求，是否变更为要求被告承担补充责任后，原告仍然坚持要求被告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被告辩称：本案的担保行为是案外人的犯罪行为，被告不应承担责任。根据司法鉴定书，借款协议中被告的法人签字不是其本人签字形成。1996年4月12日的53号文件显示，萧山水利局通知不得与本系统外的公司订立担保合同，且根据公安于2018年作出的第四次、第六次的笔录中显示其知道不能担保，还盗用公章、私刻私章造成的犯罪行为，且书信显示这是被告原法定代表人朱振国个人行为，而非公司的意志，不是被告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不需要对朱振国个人行为承担责任。且其诉讼时效已超过了最长20年的期限。综上应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原告为支持其主张的事实，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供了下列证据材料：1、1996年起诉书、借款协议书、打款凭证、民事裁定书、圣都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各一份，用以证明天龙公司向原告借款后由被告提供担保的事实； 2、杭州萧山农业机械有限公司工商登记资料、转制资料各一份，用以证明被告在转制后对原始债权债务承接关系的事实； 3、刑事判决书一份，用以证明没有任何证据显示被告的盖章是虚假的事实； 4、公安谈话笔录一份，用以证明同时期被告还在继续对外提供担保的事实。 经质证，被告对证据1的起诉书、裁定书的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可以证明超过了20年的最长诉讼时效规定。对借款协议的三性有异议，是朱振国伪造的。对打款凭证的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这是朱振国的个人行为且系伪造。对证据2的杭州萧山农业机械有限公司工商登记资料、转制资料三性无异议。对证据3刑事判决书的三性无异议。对证据4的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可以证明5月份的担保并不包括圣都公司的担保，还可证明圣都公司的借款中被告原法人的签字是伪造的，且原告也知情的，故借款是虚假的事实。 被告为支持其主张的事实，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供了下列证据材料：1、司法鉴定书一份，用以证明被告原法人的签字非本人签字，而系他人伪造的事实；2、书信一份，用以证明朱振国未向被告说明担保事由，是其个人行为，与被告无关的事实。 经质证，原告对证据1三性有异议，鉴定所没有通知原告监督，不能作为裁判依据，程序不符合规范；对证据2，可以证明朱振国在期货市场有巨额亏损，不能证明被告的证明目的。 本院认为，原被告提交的证据均真实合法，与本案有关联，本院对其证据效力均予以认定。 根据以上所确认的证据和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本院认定以下事实： 天龙公司与圣都公司于1996年5月17日签订《借款协议》一份，约定由天龙公司向圣都公司借款33万元，借款期限自1996年5月17日至1996年8月16日，逾期按年利率3.5％计息。该借款协议第六条约定“甲方请丙方为甲方还清借款本息作财务担保。如甲方到期后未能按时归还，由丙方承担偿付甲方借款本息的经济责任，并从丙方开户银行中扣除。丙方开户银行：帐号：”。丙方处盖有萧山市农业机械公司公章，法人代表或经办人处写有“徐利远”。合同签订后，圣都公司于当日汇款30万元给天龙公司。后圣都公司于1996年12月10日以天龙公司未还款为由起诉，本院于1999年8月11日以天龙公司经理朱振国涉嫌诈骗应当移送公安机关为由做出（1996）萧经初字第874号民事裁定驳回圣都公司的起诉。2019年4月16日，本院以（2019）浙0109刑初621号刑事判决“被告人朱振国犯伪造居民身份证罪，判处拘役六个月，缓刑九个月。” 因圣都公司于1997年8月15日注销，在注销时载明“一切债权债务由法人代表王少军同志负责”。而萧山市农业机械公司于1997年5月16日因企业改制从而注销，债权债务由改组后的萧山市农业机械有限公司承担。萧山市农业机械有限公司于2002年4月8日更名为杭州萧山农业机械有限公司。 原告以其发现朱振国未被认定诈骗犯罪为由再次起诉来院。 另查明，杭州明皓司法鉴定所作出的杭州明皓（2020）文鉴字第20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标称日期为‘1996年5月17日’的《借款协议》中落款处‘徐利远’签字，不是徐利远书写形成。”被告为此支付鉴定费3700元。 再查明，萧山市农机水利局系原萧山市农业机械公司上级单位，其于1996年4月12日发出萧农水财（1996）53号文件《关于不得擅自与外单位订立担保合同的通知》，通知“一、局属各企事业单位不得与本系统外的任何单位订立担保合同。二、局属各企事业单位如确实需要与本系统内的单位订立担保合同的，担保单位应本着从严掌握的原则，并严格按照《担保法》的规定，由单位法人代表签字，订立担保合同。”徐利远于1996年12月6日出具《关于我司对外担保及印鉴管理的情况说明》中陈述“现经查实，从今年5月份以后，我公司从未为朱振国及其所在萧山市天龙经贸公司提供过任何借款担保，公司内有关人员也没有为其提供过企业印鉴及本公司银行贷款供其办理银行担保手续。我公司的法人代表印章由财务科会计楼云雁负责保管，从一九八六年开始延用至今，没有更换过，是公司唯一的法人代表印章。公司公章由办公室文书楼晓艳保管，自今年7月30日起楼晓艳请产假至今，公司公章移交给办公室主任孔金成负责保管。经查询，我公司有关经办人员都未给萧山市天龙经贸公司私自提供过借款担保。”楼晓艳当时与朱振国系夫妻关系，其于1996年12月9日出具《关于公司公章保管情况说明》，陈述“自1994年开始，公司公章由我保管，在此期间，未经公司领导同意，我没有给任何单位盖过章。” 再查明，天龙公司已经注销。 本院认为：原告为圣都公司权利继受人，被告为萧山市农业机械公司义务继受人，故双方均为本案适格主体。本案争议焦点有以下两点。一、案涉借款合同是否有效；二、担保是否有效。 本案所涉借款发生于1996年5月17日，当时适用法律为1985年《借款合同条例》、1986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1985年《借款合同条例》第二条规定“本条例适用于实行独立经济核算的全民和集体所有制企业、事业等单位（以下简称借款方）同银行、信用合作社（以下简称贷款方）之间签订的借款合同。”故当时国家并不允许企业间进行借贷，出借主体仅限于金融机构。1986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规定“下列民事行为无效：……（五）违反法律或者社会公共利益的……无效的民事行为，从行为开始起就没有法律约束力。”同时，1991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1条规定“公民之间的借贷纠纷，公民与法人之间的借贷纠纷以及公民与其他组织之间的借贷纠纷，应作为借贷案件受理。”最高人民法院（法复[1996]15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对企业借贷合同借款方逾期不归还借款的应如何处理的批复》中规定“企业借贷合同违反有关金融法规，属无效合同。”本案中出借人为圣都公司，并无金融贷款资质，其出借资金行为违反1985年《借款合同条例》规定，案涉借款合同应为无效合同。至于2015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本规定所称的民间借贷，是指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及其相互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从而法人出借资金行为有了合法依据。但因无效合同自始无效，并不因为之后的法律从而改变。 关于本案担保，虽然借款协议中丙方处被告原法定代表人“徐利远”签名与其本人签字不符，但被告所盖公章真实。即使被告公章有可能被他人在无原法定代表人授权下偷盖，但该行为也系被告公章管理不善造成，应当内部追究责任，对外仍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该担保行为系公司提供的对外担保，虽然2005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规定“公司向其他企业投资或者为他人提供担保，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由董事会或者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但1994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中并未对有限责任公司对外担保要求股东会或董事会决议，故不应以2005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来要求本案于1996年发生的担保行为。 综上，本案借款合同无效，造成担保合同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规定“担保合同是主合同的从合同，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担保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担保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债务人、担保人、债权人有过错的，应当根据其过错各自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主合同无效而导致担保合同无效，担保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不承担民事责任；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在本案中，担保人明知圣都公司无金融借款资质，但仍为天龙公司向圣都公司借款提供担保，故有过错，应当承担责任。但鉴于被告应承担的民事责任范围为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为补充责任，而原告要求其承担债务人的连带责任，故原告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据此，根据1986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1985年《借款合同条例》第二条、1991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1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王少军全部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1754元，减半收取5877元，由王少军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孔海琪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记员  章 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