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5民终492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张宗锋，男，1983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连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文峰，福建泉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辉航，福建泉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汤雄，男，1960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崇泉，福建凡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孝合，福建凡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福建省东方瑞迩机器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洛江区万安街道后郎（工业小区）和运大楼305室。 法定代表人：汤雄。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崇泉，福建凡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孝合，福建凡圃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汤清，男，1969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安市。 原审第三人：肖英，男，1964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沈阳市沈河区。 原审第三人：林丽珍，女，1966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安市。 原审第三人：黄宜奇，男，1978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鼎市。 原审第三人：陈强，男，1973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 上诉人张宗锋因与被上诉人汤雄、福建省东方瑞迩机器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迩公司”）及原审第三人汤清、肖英、林丽珍、黄宜奇、陈强联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泉州市洛江区人民法院（2017）闽0504民初16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宗锋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张宗锋一审诉讼请求，驳回汤雄、瑞迩公司的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本案《合作协议》的性质应为联营合同，本案案由应为联营合同纠纷，是错误的。《合作协议》的本质就是对瑞迩公司增加资金投入，虽未表述为注册资本金，但不影响资本金的认定，而且增加或减少注册资本金系合作协议履行的结果。退一步讲，即便不认定为增资扩股协议，亦应认定为对瑞迩公司的投资协议，因为经营主体及对象均为瑞迩公司，并非新的合作体。该资金投入的实际最终受益者就是瑞迩公司，相关支出本就属于瑞迩公司的必然经营成本。一审认定各方合作经营新瑞迩公司，且未办理工商登记，严重悖逆事实和法律。原审判决认定的依据在于汤雄自行承担签订合作协议之前瑞迩公司的债权债务，签订合作协议后的投资资金设立专户，合作协议签订后的瑞迩公司在债务承担、资金使用和财物管理上独立于原瑞迩公司，荒谬至极。新股东投资公司，以签订合作协议日为基准日，要求原股东承担之前的债务的情形，实践中常见，而且，此属于股东之间关于债权债务的隔离和承担的内部约定，并不影响公司对外经营并承担债务的本质，更重要的是，《合作协议》自始至终体现以瑞迩公司为主体，体现公司章程的效力，并无新合作体的约定。一审判决的认定，不仅脱离了客观事实，而且强行为各方投资人设立一个新的未办理工商登记的瑞迩公司，司法干预经济，而且，最后还判决张宗锋向瑞迩公司缴纳出资款，未免错漏百出。二、《合作协议》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当属无效。合作协议本质上是增资扩股协议，因违反法律规定及侵害其他股东权益，当属无效。即便不认定为增资扩股协议，亦应认定为投资协议。因该投资协议严重侵害瑞迩公司股东肖英、林丽珍的权益，亦属无效合同。一审判决认定汤雄得到股东林丽珍的认可，违背事实。三、一审判决认定张宗锋应补足出资款，严重错误。在张宗锋未能取得瑞迩公司股东资格的情况下，继续让张宗锋缴纳出资款，显然不妥。鉴于瑞迩公司是出资款的实际使用者和受益者，瑞迩公司退还出资款，合情合理。若按一审判决的认定，《合作协议》系联营合同，该联营合同客观上已不具备继续履行的条件，且汤雄、瑞迩公司在庭审时亦明确表态无法继续合作，在此情况下，继续让张宗锋补足出资款，相当于法院强制各方当事人继续履行《合作协议》，显然是错误的。而且，一审判决既然认定各方合作体为新瑞迩公司(未办理工商登记)，又怎么可以判决张宗锋向瑞迩公司补足出资款?在一审判决错误认定的基础上，本案亦应是对合作体进行清算，而非继续出资。 汤雄、瑞迩公司辩称，《合作协议》具有合作、合伙协议性质，无论是合同目的还是合同内容，均未体现是增资扩股或股权转让是，系合法有效合同。一审对《合作协议》性质的认定符合事实与法律规定。瑞迩公司目前股东为汤雄、林丽珍，林丽珍曾出具声明书表示同意由汤雄自主经营。公司存在其他股东对合作内容不存在任何影响。《合作协议》有效，各方当事人应按约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张宗锋应按约定补足投资款。其上诉主张无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汤清、肖英、林丽珍、黄宜奇、陈强未陈述意见。 张宗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确认张宗锋与汤雄于2015年5月16日签订的《合作协议》无效；2.判决汤雄、瑞迩公司共同退还张宗锋投资款126666元，并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损失。 汤雄、瑞迩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张宗锋向瑞迩公司、汤雄补足出资款160000元；2.判令张宗锋赔偿瑞迩公司、汤雄停工损失703.3元；3.判令张宗锋赔偿瑞迩公司、汤雄合作损失117362.3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瑞迩公司于2011年5月30日登记成立，注册资本为500万元，原股东为肖英（出资10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20%）、林丽珍（出资20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40%）、汤雄（出资20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40%），由汤雄任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2015年5月16日，张宗锋与汤雄、汤清、陈强、黄宜奇签订《合作协议》一份，约定：1.合作项目：依据相关法律法规，本着自愿、平等、公平、诚实、信用的原则，由以下人员共同出资共同经营瑞迩公司相关事宜签订本协议；2.出资期限：汤雄以瑞迩公司现有资产（现有成品除外）折合186万元作为出资，占总资本70%，以80万元的价格向汤清出让30%的股权，汤雄实际出资106万元，占总资本的40%，汤清出资80万元，以向汤雄购买股权的形式，占总资本的30%，陈强出资266667元，以现金方式出资，占总资本10%，张宗锋出资266667元，以现金方式出资，占总资本10%，黄宜奇出资266667元，以现金方式出资，占总资本10%，自合同签订之日起，在签订之日前公司发生的所有债权、债务由汤雄自行负担，与其它股东无涉。自合同签订之日起，陈强、张宗锋、黄宜奇先付款20万元，30日内付款30万元，余款30万元三个月内付清，且须保证公司资金正常运转；3.资金财务管理：资金将由开立的公司账户统一交由全体股东聘任的财务会计人员处理，公司账目应做到日清月结，并及时提供相关报表交全体股东签字认可备案；4.盈余分配：利润分配，在弥补公司前季度亏损，并提取一定比例的生产备用金后，方可进行股东分红，汤雄在股东分红时优先从公司税后总利润中分得45万元，具体分红方式，以五年总额45万元为限，第一年提取总利润的40%，第二年提取总利润的30%，第三年至第五年，每年提取总利润的20%。剩余利润股东按照实际的出资比例分享。亏损股东按照实际的出资比例承担；5.违约责任：股东违反协议，未足额按时缴付出资的，须在7日内补足，由此给公司造成损失的，须向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汤雄应按协议约定，按时将公司所有资产盘点清算后交付使用，未按时交付或按时交付后因个人原因造成公司无法运营的，由此给公司造成损失的，须向公司承担赔偿责任。除上述出资违约外，任何一方违反本协议约定使公司利益遭受损失的，须向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并向守约方支付赔偿金。《合作协议》签订后，2015年3月31日、2015年4月17日、2015年8月27日、2015年8月31日、2015年9月5日，瑞迩公司财务人员施养材，高淑莺分别收到张宗锋投资款65100元、1566元、20000元、30000元、10000元，合计126666元。《合作协议》签订后，张宗锋没有参与管理经营，汤雄、汤清、陈强、黄宜奇有参与经营管理，对外仍以瑞迩公司名义进行销售。另查明，2017年8月9日，瑞迩公司股东变更为林丽珍、汤雄，分别占注册资本的30%、70%。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关于涉案《合作协议》性质是什么、是否有效，汤雄、瑞迩公司是否应当返还张宗锋投资款的问题。首先，关于本案合同的性质问题。本案的合同名称为《合作协议》并非增资扩股协议，也非股权转让协议，协议中没有提及作为合作一方汤雄对瑞迩公司持有的股份比例以及关于转让瑞迩公司股东的股份给陈强等三人的约定。根据《合作协议》的约定，汤雄应自行承担签订合作协议之前瑞迩公司的债权债务，而签订合作协议后的投资资金则应设立专户，并由汤雄、汤清、陈强、张宗锋、黄宜奇聘用的财务人员进行管理，可见《合作协议》签订后的瑞迩公司在债务承担、资金使用和财务管理上独立于原瑞迩公司，该合作协议实际上是将原瑞迩公司与《合作协议》签订后各方合作经营的共同体新瑞迩公司（未办理工商登记）进行切割，汤雄、汤清、陈强、张宗锋、黄宜奇合作经营的是新瑞迩公司，而非原瑞迩公司。故本案实际上是汤雄以原瑞迩公司的资产折价作为合作对价，汤清向汤雄购买合作经营体的投资份额，陈强、张宗锋、黄宜奇以现金出资作为合作对价，各方共同经营新瑞迩公司，该形式符合联营合同的特征，故本案《合作协议》的性质应为联营合同，本案案由亦应认定为联营合同纠纷。虽然无证据证明汤雄签订本案《合作协议》时，事先征得原瑞迩公司其他股东的同意，但鉴于无权处分行为并不影响合同效力，且事后汤雄实际上获得了股东肖英的股权，并得到股东林丽珍的认可，该事后追认行为具有溯及力，因此，本案联营合同应认定有效。合同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张宗锋主张双方存在公司增资或股权转让合同关系、《合作协议》无效，并据此主张汤雄、瑞迩公司返还投资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二、关于张宗锋是否应当向汤雄、瑞迩公司补足出资款并赔偿停工损失及合作损失的问题。如上所述，本案《合作协议》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协议约定履行合同义务，协议约定张宗锋应出资266667元，并约定自合同签订之日（即2015年5月16日）起，陈强、张宗锋、黄宜奇先付款20万元，30日内付款30万元，余款30万元三个月内付清，现合同约定的出资期限早已届满，张宗锋仅出资126666元，尚有140001元未出资，根据合同约定其应当补足出资。因各方协议共同经营的主体为瑞迩公司,对外系以瑞迩公司名义进行销售经营，已经交付的出资款亦由瑞迩公司收取，故张宗锋需补足的出资款应缴纳给瑞迩公司而非汤雄。汤雄、瑞迩公司主张因张宗锋等人出资违约，造成停工损失7033元及合作损失1173623.52元，并要求张宗锋赔偿停工损失703.3元及合作损失117362.35元，但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停工损失，其申请对各方合作经营瑞迩公司期间的财务收支情况、盈亏情况进行会计审计鉴定，法院依法委托泉州泉联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进行审计，但该所经审计，也无法做出审计结论，故其主张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本案张宗锋与汤雄、汤清、黄宜奇、陈强之间的联营合同关系，主体适格，意思表示真实，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依法应认定合法有效，对张宗锋的诉求，依法应予以驳回。但张宗锋仍有权依照法院认定的法律关系另行通过诉讼予以解决。瑞迩公司主张张宗锋补足出资160000元，合理部分，予以支持，要求张宗锋赔偿停工损失703.3元、合作损失117362.35元，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汤清、肖英、林丽珍、黄宜奇、陈强未到庭，不影响本案的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百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驳回张宗锋的诉讼请求；二、张宗锋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瑞迩公司出资款140001元；三、驳回瑞迩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汤雄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一审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合同名称为《合作协议》并非增资扩股协议，也非股权转让协议，《合作协议》中没有增加瑞迩公司注册资本的意思表示，协议中没有提及作为合作一方汤雄对瑞迩公司持有的股份比例以及关于转让瑞迩公司股东的股份给陈强等三人的约定。《合作协议》约定，汤雄应自行承担签订合作协议之前瑞迩公司的债权债务，而签订合作协议后的投资资金则应设立专户，并由汤雄、汤清、陈强、张宗锋、黄宜奇聘用的财务人员进行管理，可见《合作协议》签订后的瑞迩公司在债务承担、资金使用和财务管理上独立于原瑞迩公司，该合作协议实际上是将原瑞迩公司与《合作协议》签订后各方合作经营的共同体（未办理工商登记）进行切割，汤雄、汤清、陈强、张宗锋、黄宜奇合作经营的是新的联营体。本案实际上是汤雄以其经营管理的原瑞迩公司的资产折价作为合作对价，汤清向汤雄购买合作经营体的投资份额，陈强、张宗锋、黄宜奇以现金出资作为合作对价，各方共同经营新的联营体，该形式符合联营合同的特征，故本案《合作协议》的性质应为联营合同，本案案由亦应认定为联营合同纠纷。本案虽无证据证明汤雄签订本案《合作协议》时，事先征得原瑞迩公司其他股东的同意，但该行为并不影响合同效力，且事后汤雄实际上获得了股东肖英的股权，并得到股东林丽珍的认可，该事后追认行为具有溯及力，因此，本案联营合同应认定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张宗锋主张双方存在公司增资或股权转让合同关系、《合作协议》无效，并据此主张汤雄、瑞迩公司返还投资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协议约定张宗锋应出资266667元，现合同约定的出资期限早已届满，张宗锋仅出资126666元，尚有140001元未出资，根据合同约定其应当补足出资。因各方协议共同经营的主体对外系以瑞迩公司名义进行销售经营，已经交付的出资款亦由瑞迩公司收取，故张宗锋需补足的出资款应缴纳给瑞迩公司。 综上所述，张宗锋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33元，由张宗锋负担（多预交的1235.49元予以退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海峰 审判员  刘志健 审判员  尹立新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赖俊杰 附注本案适用的主要法条及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