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20）川15行再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刘昌权，男，1977年5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兴文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兴国，四川戎州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雨涵，四川戎州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未到庭）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兴文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住兴文县古宋镇香山东路64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11228008736282T。 法定代表人：张锡江，局长。 出庭负责人：吴直奎，副书记。 委托代理人：杨亮，四川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 委托代理人：任奉密，四川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 刘昌权因诉兴文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原兴文县林业局，以下简称：兴文自规局）行政给付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川15行终196号行政裁定，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7月27日作出（2020）川行申415号行政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刘昌权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兴国，被申请人兴文自规局出庭负责人吴直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亮、任奉密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昌权向四川省兴文县人民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兴文自规局纠正行政乱作为的行为，依法履行支付义务补发支付历年（2005年—2017年）少发放给刘某某（刘昌权）家的退耕还林补助款76112.51元（其中8379元系被他人冒领）；二、本案诉讼费由兴文自规局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2002年，龚联华承包了包括刘昌权父亲刘某某在内的10余家农户土地造林并签订了承包造林协议。刘某某的林地为51亩。由于该承包地块于2005年起才纳入国家退耕还林政策补助，因此双方在签订上属协议时并无退耕还林补助款如何分配的约定，在2010年实行退耕还林“一折通”之前，刘昌权父亲刘某某以及其他农户是按照约一半的造林面积领取相应的补助款，因此在实行“一折通”后，仙峰苗族乡林业站根据龚联华与刘某某等农户之前实际执行的分成比例造册发放。刘某某去世后，其子刘昌权认为应全额享受退耕还林补助款，在将刘昌权家历年领取退耕还林款汇总表与新寨村四组历年发放退耕还林补助款原始表复印件对比后，发现按全额享受退耕还林补助款计算，原兴文县林业局尚差76112.51元（其中8379元系被他人冒领）未发放给刘昌权，起诉要求原兴文县林业局给付上述款项。 一审法院认为，刘昌权于2014年已知原兴文县林业局未按全额补偿向其发放退耕还林补助款。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作出行政行为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因不动产提起诉讼的案件自行政行为作出之日起超过二十年，其他案件自行政行为作出之日起超过五年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之规定，刘昌权的起诉已过法定起诉期限，依法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九条第一款（二）项“有下列情形之一，已经立案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二）超过法定起诉期限且无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八条规定情形的”的规定，裁定：驳回刘昌权的起诉；案件受理费依法不予缴纳。 刘昌权不服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定，在2010年实行退耕还林“一折通”之前，刘昌权父亲刘某某以及其他农户是按照约一半的造林面积领取相应的补助款，因此在实行“一折通”后，仙峰苗族乡林业站根据龚联华与刘某某等农户之前实际执行的分成比例造册发放，是没有证据的。一审法院将2014年作为刘昌权起诉期限的起始点与事实不符，刘昌权确定知道兴文自规局不履行补发义务的时间是2018年11月6日收到兴文县人民政府兴复决字（2018）5号县政府复议决定书发出后；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应适用不动产二十年的起诉期限。故请求撤销四川省兴文县人民法院（2019）川1528行初5号行政裁定书，发回重审或者直接改判支持刘昌权的一审诉讼请求，并由兴文自规局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 兴文自规局答辩称：其已足额支付了退耕还林补助款；刘昌权的起诉已超过行政诉讼的起诉期限，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请求驳回刘昌权的上诉请求。 经本院二审查明，2017年9月6日，刘昌权向原兴文县林业局书面报告，称其家有51亩颁发了林权证的林地，2014年3月父亲去世后，从外地打工回来，发现从2003年起，只领到23.5亩的退耕还林补助款，兴文县林业局少发了27.1亩的退耕还林补助款。2018年9月10日，刘昌权向兴文县人民政府提起行政复议，兴文县人民政府于2018年11月6日作出兴府行复决字〔2018〕5号行政复议决定书，驳回刘昌权的行政复议申请。 本院二审认为，退耕还林补助款发放属于行政机关的行政给付行为，根据《退耕还林条例》和退耕还林相关政策规定，退耕还林补助款为按年发放，每一个年度发放补助款的行政行为是一个独立、完整的行政给付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五条的规定，本案不是因不动产提起的诉讼，也不属于相对人不知道行政机关作出的行政行为内容的情形，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第二款规定的最长起诉期限，应适用一年的起诉期限，从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计算。 本案中，2014年至2017年期间，原兴文县林业局每一年向刘昌权发放退耕还林补助款的行为都是一个具体的行政给付行为。2014年刘昌权之父刘某某去世后，该户的退耕还林补助款都是通过兴文县石海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仙峰分理处打入刘昌权“一折通”账户，因此刘昌权自2014年起，对每年领取退耕还林补助款的金额是知道的。此外，2017年9月6日，刘昌权向原兴文县林业局递交了《请求补发2003年—2016年少发给我家27.1亩退耕还林补助款的报告》，从报告内容可知，当时刘昌权对原兴文县林业局向其发放退耕还林补助款的林地面积也是知道的。因此刘昌权自2014年起对每年原兴文县林业局向其发放退耕还林补助款的情况有异议，应当在退耕还林补助款发放之后的法定期限内及时主张权利，但刘昌权向法院起诉的时间是2019年2月18日，早已超过了法定的起诉期限。刘昌权最后一次领取退耕还林补助款的时间是2017年9月28日，向兴文县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的时间是2018年9月10日，此时就其主张的本次退耕还林补助款权益虽然未超过一年的起诉期限，但在兴文县××行复决字〔2018〕5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后，刘昌权并未在接到该决定书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法院提起诉讼，因此，刘昌权对原兴文县林业局2017年向其发放退耕还林补助款的行政给付行为起诉，也已超过一年的起诉期限。上诉人刘昌权提出确定知道原兴文县林业局不履行补发义务的时间是2018年11月6收到兴文县人民政府兴复决字（2018）5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发出后，与本案查明事实不符，且该复议决定书已明确告知了权利救济的期限，刘昌权逾期提起诉讼，无《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八条规定的事由；其提出应适用不动产二十年起诉期限的理由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刘昌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二审案件受理费依法不予缴纳。 刘昌权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称，一、一二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兴文自规局在没有任何依据的情况下，违反相关规定，从2010年起少发放27.5亩面积的退耕还林补助款。二、兴文自规局在行政诉讼过程中收集证人证言证明其行政行为的合法性系违法取证。三、一二审法院对本案诉讼时效的认定错误。1.从国家实行退耕还林起至2014年期间，刘昌权的父亲刘某某不懂退耕还林的政策法规，退耕还林款是政府发多少就领多少，没有证据证明刘某某知晓或者认可少领5亩林地的退耕还林款；2.2014年刘昌权当家后才发现退耕还林款与政策规定数额有出入，走访行政机关无果后，通过行政诉讼要求公开政府信息，才确认兴文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少发退耕还林款的事实；3.确认行政机关不履行行政支付行为的时间与行政诉讼法规定的时效是不同的，本案诉讼时效应从刘昌权收到行政机关的复议决定次日开始计算。2018年11月6日，兴文县××行复决字〔2018〕5号行政复议决定书，所以，刘昌权在2018年11月21曰递交起诉状，未超过十五日的起诉期。至于一审法院收到刘昌权的起诉书后何时登记，何时立案，不应影响刘昌权的诉讼时效。故申请再审，请求撤销一审法院（2019）川1528行初5号行政裁定和本院（2019）川15行终196号行政裁定，发回再审改判支持刘昌权在一、二审中提出的诉讼请求，并由兴文自规局补发支付原兴文县林业局历年少发给刘昌权家（原户主刘某某）的退耕还林补助款96889元给刘昌权。 兴文自规局答辩称，答辩人已足额支付了退耕还林补助款，刘昌权的起诉已过行政诉讼的起诉期限，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刘昌权在超出起诉期限提起行政诉讼，一审判决并无不当，请求维持。 本院再审查明，刘昌权起诉书载明时间为2018年11月21日，一审法院立案时间为2019年2月18日，且一审法院工作人员在收到刘昌权的起诉书后既未出具书面凭证，也未在起诉书上注明收到日期，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登记立案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一款“对起诉、自诉，人民法院应当一律接收诉状，出具书面凭证并注明收到日期”的规定，从有利于行政相对人行使诉权的角度，本院依法确认刘昌权向一审法院提交起诉书时间为2018年11月21日。 另查明，刘昌权2018年9月10日向兴文县人民政府提出复议申请，兴文县人民政府于2018年11月6日作出兴府行复决字〔2018〕5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以刘昌权提出行政复议申请超过法定申请期限为由，驳回了刘昌权的行政复议申请。 本院再审中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二审裁定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针对当事人再审中的诉辩主张，本案再审中争议焦点为：刘昌权的起诉是否超过法定起诉期限。《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针对不同的情形规定了不同的起诉期限，第四十五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不服复议决定的，可以在收到复议决定书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复议机关逾期不作决定的，申请人可以在复议期满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四十六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作出行政行为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因不动产提起诉讼的案件自行政行为作出之日起超过二十年，其他案件自行政行为作出之日起超过五年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一年”。本案中，刘昌权虽曾向兴文县人民政府提出复议申请，但兴文县人民政府以刘昌权提出行政复议申请超过了法定申请期限，不符合受理条件为由对其申请予以驳回。对此本院认为，因刘昌权未在法定复议申请期限内提出复议申请，兴文县人民政府并未对原兴文县林业局的行政行为进行实质审查，也未作出维持的复议决定，刘昌权虽在收到复议决定15日内向人民法院起诉，但未将兴文县人民政府作为被告，其诉讼请求也不针对兴文县人民政府的维持复议决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三条“行政诉讼法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的‘复议机关决定维持原行政行为’，包括复议机关驳回复议申请或者复议请求的情形，但以复议申请不符合受理条件为由驳回的除外”规定，本案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九条“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向复议机关申请行政复议后，复议机关作出维持决定的，应当以复议机关和原行为机关为共同被告，并以复议决定送达时间确定起诉期限”的情形，故本案应适用一年的起诉期限，且应当以刘昌权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原兴文县林业局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计算。根据查明的事实，虽刘昌权一直在为本案退耕还林补助款的发放情况向相关行政机关反映和信访，但对其应当主张权利的具体内容是不明确的，直至2018年1月19日刘昌权起诉要求原兴文林业局公开退耕还林补助款发放、领取依据，原兴文林业局对其完成了信息公开，刘昌权2018年3月6日主动申请撤诉，故应当认定此时刘昌权对本案争议的退耕还林补助款发放、领取情况方才充分知晓，如前所述，本院确认刘昌权向一审法院起诉时间为2018年11月21日，此时距刘昌权2018年3月6日明确知晓本案退耕还林补助款发放和领取情况未超过一年法定起诉期限。 综上，本案一、二审裁定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刘昌权要求人民法院审理本案的请求于法有据，应予支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三条第三项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9）川15行终196号行政裁定及四川省兴文县人民法院（2019）川1528行初5号行政裁定； 二、本案指令四川省兴文县人民法院继续审理。 审判长 杨 永 审判员 曾 珍 审判员 张 羽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陈潇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