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民终126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营口易诚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营口市鲅鱼圈区08-新闻大厦东塔楼-2161室。法定代表人：谭厚亮，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春雷，辽宁久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石桥市兴杰耐火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营口大石桥市官屯镇双台村。法定代表人：杨思哲，该公司执行董事兼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喆，辽宁海晏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营口易诚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易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大石桥市兴杰耐火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杰公司)海上货运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大连海事法院（2020）辽72民初2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对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询问。易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谭厚亮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春雷，兴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喆到庭接受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易诚公司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兴杰公司给付滞箱费、码头堆存费等共计125635元及相应利息和仓储费用；2.判令兴杰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19年8月22日至2019年9月3日兴杰公司委托易诚公司运输集装箱到潍坊，货物共计34组68个小箱。由于兴杰公司指定的收货人不收货物，导致货物积压在潍坊港数十日，产生了高额超期费。其中，滞箱费115440元、码头堆存费10195元，合计125635元。为了避免再产生高额超期费，易诚公司与兴杰公司协商，兴杰公司同意把货物卸到仓库并给易诚公司出具了送货地址更改函。由于仓库是有偿使用和考虑货物保质期等问题，易诚公司多次与兴杰公司沟通联系，兴杰公司总是置之不理，无奈只好诉至法院要求兴杰公司支付相关费用。兴杰公司原审辩称，首先，有权收取滞箱费的主体应当是水路运输区段的承运人；有权收取码头堆存费的主体应当是港口，除非易诚公司有证据证明其已经支付了上述费用，否则无权向兴杰公司索赔。其次，易诚公司主张货物积压数日，应提交证据证明，否则易诚公司主张的滞期天数不能作为定案依据。第三，在承运案涉货物前易诚公司从未向兴杰公司告知滞箱费、码头堆存费的收费标准，易诚公司主张的收费标准对兴杰公司无约束力。第四，关于滞箱费的金额，双方已经达成一致意见，即双方均认可以2万元作为滞箱费的一次性解决方案，易诚公司随后反悔，并拒绝向兴杰公司交付货物，构成违约。第五，易诚公司主张仓储费用，但其既没有明确的诉请金额也未提供相应的证据材料，应予驳回。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自2019年6月3日起，兴杰公司委托易诚公司承运轻烧镁球，自辽宁省营口市大石桥运往山东省潍坊市寿光，运输条款为门到门，鲁丽公司为案涉货物的收货人。截至2019年10月29日，易诚公司共计为兴杰公司运送104个集装箱，发生运费400300元，已付338300元，尚欠62000元。2019年10月29日，易诚公司法定代表人谭厚亮通过微信向兴杰公司业务代理曹红梅发送《超期费统计表》告知兴杰公司托运的34个集装箱在目的港发生滞箱费和超期堆存费。谭厚亮与曹红梅通过微信进行协商，并达成如下协议：对于所发生的超期费兴杰公司负担2万元，与欠付易诚公司的62000元运费一并支付易诚公司。易诚公司于2019年10月31日收到72000元，兴杰公司尚欠1万元未付。收到前述款项后，易诚公司反悔，认为滞箱费和超期堆存费兴杰公司仅负担2万元过少，又与兴杰公司协商变更，但双方未达成一致。2019年11月1日，易诚公司与案外人招远市佳讯物流有限自2019年公司(以下简称佳讯公司)签订《仓库租赁合同》，11月1日起，易诚公司开始陆续将滞港集装箱提出送至佳讯公司提供的仓库。直至2019年11月6日，案涉20个集装箱全部拆箱入库完毕。2019年11月2日，兴杰公司向易诚公司出具《送货地址更改函》，函内表述“我司在潍坊港口集装箱货物原计划送山东鲁丽钢铁有限公司，由于山东鲁丽钢铁有限公司不收货。请把所有货送至港外仓库仓储。传真件与原件具有同等法律效力。”根据易诚公司提交的其法定代表人谭厚亮与兴杰公司法定代表人杨思哲之间的微信和手机短信聊天记录可以认定，易诚公司并未将货物送至兴杰公司指定的仓库，而是自行委托了佳讯公司提供的仓库，且在货物入库后未将仓库位置告知兴杰公司。前述滞港的34个集装箱中，12个集装箱已送至收货人鲁丽公司处，双方无争议。20个集装箱被易诚公司送至佳讯公司提供的仓库。另外2个集装箱去向双方当事人存在争议，兴杰公司认为被易诚公司留置了，易诚公司主张已送至收货人鲁丽公司处。对此，易诚公司于第二次庭审时提交了两份“计量单”，证明箱号为PDAU1014883/PDAU1018343的两个集装箱已送至收货人工厂了。经与鲁丽公司提交的《采购到货情况查询》表格对比，该两份计量单能够与前述表格最后两行的记录相互印证。根据兴杰公司提交的证据1——对账单显示，双方发生交易总量为104个集装箱，鲁丽公司提交的《采购到货情况查询》证明，收货人鲁丽公司共收到了84个集装箱，差额正好是20个集装箱，因此，能够认定该两个集装箱已送至收货人鲁丽公司处；能够认定易诚公司未送到的集装箱数量及委托案外人佳讯公司保管的集装箱数量应为20个集装箱货物。根据易诚公司庭审陈述，该20个集装箱货物一直在佳讯公司仓库内保管。关于仓储货物吨数，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认可每个集装箱约装有28吨轻烧镁球货物。鲁丽公司提交的《采购到货情况查询》证明每个集装箱装货数量最少时为24.24吨，最多30.6吨，平均28.0725吨，因此，认定在佳讯公司仓库内保管的货物数量为28×20=560吨。关于仓储货物单价，双方存在争议。兴杰公司提交货物发票2张，用以证明案涉货物的单价为每吨443.66元，易诚公司不认可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并提交了一份2019年9月26日出具的发票，其上显示：销售方为盖州市鑫镁耐火材料有限公司，购买方为兴杰公司，货物名称为镁球，单价为203.5元。易诚公司提交的该份证据为复印件，且系盖州销往大石桥的价格，货物名称为“镁球”，与本案争议货物“轻烧镁球”名称上有差异。兴杰公司的进货价不同于其销往山东的销售价，涉案货物的价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三百一十二条规定，应以货物到达地的市场价格为准，因此，易诚公司提交的发票不能证明涉案货物的单价。兴杰公司提供的发票是涉案货物销售中形成的发票，结合收货人鲁丽公司提供的9张发票，能够证明涉案货物的平均单价为436.43元/吨。此处需要说明的是，虽然鲁丽公司提供的合同价与发票价不符，但考虑到合同是议定价格，发票则是发生的成本、费用或收入的原始凭证，是公司做账和缴税的依据，因此，认定货物的单价以发票显示的价格为准。根据货物单价得出每箱货物价值为12220.04元。2019年11月5日，易诚公司为2019年9月13日卸船的8个集装箱向信风(宁波)海运物流有限公司潍坊办事处交纳滞箱费及超期堆存费45760元。易诚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为另外26个集装箱垫付了滞箱费和超期堆存费，对该节事实不予认定。另查明，兴杰公司因申请财产保全向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市分公司购买了诉讼保全责任保险作为担保，花费保险费4000元。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纠纷，兴杰公司是托运人，易诚公司是承运人。对立案案由海上货运代理合同纠纷予以纠正。发生于沿海港口之间的货物运输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相关规定。双方争议焦点为：1.兴杰公司与易诚公司通过微信达成的“超期费兴杰公司负担2万元”的协议是否成立生效？2.易诚公司未向兴杰公司指定仓库交付货物的行为性质？3.易诚公司的诉讼请求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争议焦点一，兴杰公司与易诚公司通过微信达成的“超期费兴杰公司负担2万元”的协议是否成立生效？《合同法》第十条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第十一条规定：“书面形式是指合同书、信件、和数据电文(包括电报、电传、传真、电子数据交换和电子邮件)等可以有形地表现所载内容的形式。”双方通过微信往来的方式，就34个集装箱发生的超期费用进行磋商，符合法律规定的合同订立形式。易诚公司已就兴杰公司负担2万元的要约内容作出承诺，合意已达成。合意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协议成立并生效。易诚公司其后欲变更协议内容，《合同法》第七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易诚公司变更协议内容的意思表示未获兴杰公司同意。在未获得兴杰公司同意的情况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七条至第一百五十一条之规定，如易诚公司认为存在相关法定情形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予以撤销。从查明的事实来看，没有证据证明兴杰公司存在欺诈行为；胁迫行为；利用易诚公司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2万元协议”成立时显失公平的行为；也没有证据证明易诚公司存在重大误解。因此“2万元协议”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拘束力。关于争议焦点二，易诚公司未向兴杰公司指定仓库交付货物的行为性质？兴杰公司认为易诚公司实施了非法留置行为。易诚公司否认自己实施了留置行为，认为已经按照《送货地址更改函》的要求履行了送货义务。兴杰公司出具的《送货地址更改函》只是写明将货物送至港外仓库，并未写明哪个仓库。根据易诚公司提交的其法定代表人谭厚亮与兴杰公司法定代表人杨思哲之间的手机短信记录可知，关于货物交付于哪个港外仓库，兴杰公司向易诚公司作出过指示，易诚公司未按照该指示进行货物交付。《合同法》第二百九十条规定：“承运人应当在约定期间或者合理期间内将旅客、货物安全运输到约定地点。”易诚公司作为承运人未按托运人指示进行货物交付，虽否认实施了留置行为，但事实上其扣货索要滞箱费、码头堆存费，否则即不告知货物下落的行为已构成留置。在兴杰公司仅欠付易诚公司1万元的情况下，留置了价值24万多元的可分货物，易诚公司的行为构成非法留置。关于争议焦点三，易诚公司的诉讼请求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滞箱费、码头堆存费。易诚公司主张的125635元滞箱费、码头堆存费由两部分组成，一部分是2019年9月13日卸船的8个集装箱发生的45760元超期费用；另一部分是2019年9月10日卸船的26个集装箱发生的79875元。根据查明的事实，对于第一部分超期费用，易诚公司于2019年11月5日已实际支付。对于主张的第二部分超期费用，易诚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费用实际发生数额且不能证明易诚公司实际进行了垫付易诚公司主张的前述两部分滞箱费、码头堆存费，其与兴杰公司在微信交流中已达成协议，兴杰公司负担其中的2万元。兴杰公司已支付1万元，尚欠1万元，对欠付的1万元兴杰公司负有继续支付的义务。该1万元本应于2019年10月31日支付，但兴杰公司一直未付，因此利息应自2019年11月1日起算至兴杰公司实际支付之日止，利率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关于仓储费。首先，易诚公司未明确诉请金额。其次，易诚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支付过仓储费。第三，争议焦点二中已认定易诚公司为非法留置，非法留置期间发生的仓储费用应由易诚公司自负。因此，对该部分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判决：一、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兴杰公司向易诚司支付欠款一万元及其利息(自2019年11月1日起算至兴杰公司实际支付之日止，利率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易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812元，保全费1170元，由易诚公司负担。宣判后，易诚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1.易诚公司只是按照兴杰公司的指示进行运输代理，双方为货运代理合同关系。2.原判认定易诚公司与兴杰公司通过微信达成了“超期费兴杰公司负担2万元”的协议成立错误。易诚公司是在超期费、堆存费每天都在增加而兴杰公司却置之不理的情况下，为了早日提货终止超期费、堆存费的产生，才与兴杰公司发生的对话，并非易诚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是显失公平的。3.原判认定“易诚公司的行为构成非法留置”错误。4.原判对易诚公司原审提交的45760元滞箱费、堆存费收据（原件）、45760元网银电子回单、45760元滞箱费及堆存费收费明细，能够相互印证，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予以认定。而在本院认为当中却没有加以认定，最后只是只支持了1万元，前后矛盾。5.一审法院分别以简易程序于2020年5月12日、2020年6月2日进行了两次开庭，在2020年6月2日开庭后宣布本案转入普通程序，却没有以普通程序进行开庭审理，程序违法。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易诚公司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兴杰公司二审答辩称：关于滞箱费、码头堆存费双方已经通过微信达成合意，兴杰公司只需再向易诚公司支付剩余1万，关于仓储费易诚公司并未提交任何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易诚公司要求兴杰公司支付滞箱费、码头堆存费及仓储费用产生的争议。因易诚公司系承运案涉货物发生的前述费用，故本案为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纠纷。结合各方的诉辩主张，原判判令兴杰公司支付易诚公司欠款一万元及其利息是否妥当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和第十一条“书面形式是指合同书、信件、和数据电文(包括电报、电传、传真、电子数据交换和电子邮件)等可以有形地表现所载内容的形式。”的规定可知，当事人可以通过电子数据交换的方式订立合同。本案中，易诚公司法定代表人谭厚亮通过微信向兴杰公司业务代理曹红梅发送《超期费统计表》告知兴杰公司托运的34个集装箱在目的港发生滞箱费和超期堆存费。谭厚亮与曹红梅通过微信进行协商，并达成“对于所发生的超期费兴杰公司负担2万元，与欠付易诚公司的62000元运费一并支付易诚公司”的约定。该约定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因兴杰公司只支付给易诚公司72000元，尚欠1万元未支付，故原判判令兴杰公司支付易诚公司欠款1万元及利息并无不妥。虽然易诚公司举证证明其支付滞箱费、堆存费45760元，认为其与兴杰公司达成收取2万元超期费的约定系受胁迫形成的，该协议显示公平。但易诚公司并未在法定期间撤销该协议，故本院对易诚公司的该节上诉主张不予支持。至于易诚公司上诉所提，原判认定易诚公司非法留置错误、原判程序违法的理由。因本案系海上货物运输费用欠款产生的纠纷，案情相对简单，原审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并无不妥。对于易诚公司是否构成非法留置。因本案系易诚公司索要相关费用产生的纠纷，并非案涉货物所有人行使物权和索赔权问题，不涉及留置法律关系，故原判对留置法律关系进行论述超出易诚公司的诉请范围，本院予以调整。关于易诚公司主张的仓储费用。因易诚公司并非案涉货物的仓储人，亦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垫付过仓储费，故原判未支持易诚公司主张的仓储费亦无不妥。综上，原判认定易诚公司与兴杰公司之间的欠款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虽然认定留置法律关系超出了当事人的诉讼主张，但判决结果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812元，由易诚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善超审判员  张岩松审判员  金 莹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七日法官助理冯万平书记员林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