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崇明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51民初8607号原告：邱志芳，女，1936年1月6日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崇明区。原告：徐小酬，女，1963年8月25日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崇明区。原告：季赛，女，1987年9月10日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崇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爱萍，上海明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王元贵，男，1956年4月8日，汉族，户籍地安徽省全椒县襄河镇南岳东路南岳新村XXX号楼1单元201室，现住上海市崇明区建设镇建设村东平1249号。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运福，江苏六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袁斌，男，1973年10月23日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崇明区，现住上海市崇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常宝,上海市申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袆宸,上海市申江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邱志芳、徐小酬、季赛与被告王元贵、袁斌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0月2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季赛及三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爱萍、被告王元贵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运福、被告袁斌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常宝、周袆宸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邱志芳、徐小酬、季赛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要求判令被告王元贵赔偿原告抢救费934.10元、丧葬费5748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12245元、死亡赔偿金XXXXXXX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律师费20000元，共计XXXXXXX.10元，扣除被告王元贵前期已支付的50500元，剩余XXXXXXX.10元；2、请求判令被告袁斌承担连带责任；3、诉讼费由两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20年9月24日，被告袁斌将位于上海市崇明区建设镇浜东村浜西154号农村房屋(以下简称案涉房屋)发包给被告王元贵进行整体装修。被告王元贵接到该业务后安排季锦昌等人从事房屋外墙铲除工作，季锦昌在施工作业时从跳板上跌落，后送医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被告王元贵与季锦昌间存在雇佣关系，季锦昌在为其提供劳务过程中从高处摔下死亡。王元贵作为雇主应当对季锦昌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三原告作为死者季锦昌的法定继承人可依法主张赔偿。季锦昌在主观上不存在“承揽”的意思表示，客观上实施的也仅是“提供劳务”的行为，且季锦昌对各工友向王元贵提供的都仅是铲除墙面的单纯劳务行为。关于本案中王元贵无视施工人员的安全，在现场提供的脚手架不具备安全施工条件的情形下仍强令进行登高拆除作业，存在重大过错，故对季锦昌死亡应当承担责任，另脚手架过窄、过长、过少，未为工人提供必要的安全防护用具；袁斌对季锦昌死亡责任承担问题：袁斌将旧房改造工程发包给没有相应资质、安全施工条件的王元贵，发生了季锦昌在施工中摔下死亡的安全生产事故，应当与王元贵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即便袁斌不应与王元贵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但基于袁斌的以上行为，对季锦昌的死亡存在选任过错，故应对季锦昌的死亡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屋前铺设的排水沟存在重大安全隐患，对可能发生的危险情形未尽到必要的提示或排除责任，其该放任行为也导致了季锦昌死亡事故的发生，故也应对季锦昌的死亡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至今，被告王元贵仅支付了50500元，故向法院提起诉讼，望判如所请。被告王元贵辩称，对原告诉请一中的各项损失金额均无异议，但不同意承担赔偿责任。理由：一、原告诉请本被告对季锦昌的死亡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被告与季锦昌之间是工程分包，属于承揽关系，而非雇佣关系。施工过程中季锦昌及其团队成员不受本被告的管理和支配，待外墙铲除结束，由本被告一次性向季锦昌支付5000元工钱，该种结算方式就是承揽关系，季锦昌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预见到登高作业可能发生的危险，并佩戴安全帽或者采取其他安全保护措施。季锦昌并未佩戴安全帽，其对损害的发生负有较大的过错；二、本被告作为外墙铲除工程的发包人，不存在选任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村庄的集镇规划建设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第二款“在村庄、集镇规划区内从事建筑施工的个体工匠，除承担房屋修缮外，须按有关规定办理施工资质审批手续”。本案中，外墙铲除工程属于房屋修缮之一部分工程，不需要办理施工资质审批手续。三、本被告安排人搭建的脚手架及跳板存在安全隐患，但这并不是导致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季锦昌未佩戴安全帽是导致死亡的主要原因。事发后，本被告出于人道主义，已补偿原告50500元。被告袁斌辩称，不同意承担连带责任。对原告诉请的各项赔偿金额均认可；对原告诉请二认为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理由：一、本被告与被告王元贵系承揽关系，本被告将房屋屋面翻新以包工包料的方式交由王元贵完成，合同中亦对价格计算方式、付款方式、质量要求及安全责任等进行了约定；二、本被告为定作人对该起事故的发生不存在过错或过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八十三条第三款的规定，农民自建低层住宅的建筑活动，不适用建筑法关于从事建筑活动相关单位应具备相关条件的规定。本被告作为农村居民，修建房屋为农村低层住宅，将工程承包给他人施工，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寿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本被告作为定作人对该起事故的发生不存在过错或过失，故本被告无须承担赔偿责任；三、本被告与季锦昌不存在雇佣关系。王元贵在本被告不知情的情况下，擅自将清除外墙粉刷至红砖的施工项目承包给季锦昌，施工现场的毛竹脚手架、跳板等设施由王元贵提供，其所得报酬由王元贵发放，此外，季锦昌亦不受本被告的支配和管理，故本被告与季锦昌不存在雇佣关系；四、季锦昌本人对该起事故的发生具有一定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的规定，季锦昌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从事该工作已有多年，具有一定工作经验。季锦昌在施工过错中未安装防护网等安全设施，未佩戴安全帽，未将站立的跳板放置在安全位置处便踩上跳板，是导致季锦昌摔下致颅脑损伤后死亡的直接原因，故其对损害后果不应承担相应的责任。被告王元贵为证明其辩称，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邱学忠询问笔录，用于证明季锦昌在施工时未佩戴安全帽；沈建冲询问笔录，证明季锦昌将房屋外墙铲除工程从本被告处承包的事实；2、涉案工程介绍人何国金证人证言，证明涉案工程是通过何国金介绍，口头约定承包给季锦昌的，约定了工程工期、价款、安全责任的承担。原告邱志芳、徐小酬、季赛对被告王元贵提交的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1、公安的调查结果为涉案工程不是承包给季锦昌的，而是季锦昌及工友一起为老板干活。从工友处了解到，涉案工程的总价金额为5000元，这5000元是由一起工作的人按照工时分配。因为工友有文盲且不太会用手机，故由季锦昌出面交涉，季锦昌只是联系人，不是工头；安全帽应该由被告王元贵提供，并尽到提示义务；沈建冲本人是文盲，该笔录虽然由警官对其宣读，但可能存在一定误解，对其中说到该工程是由被告王元贵承包给季锦昌的表述不予认可；对工资的分配情况，公安当时也作了询问，但未记录；2、何国金证人意某某陈述到“死者也在我手下干活”说明季锦昌是长期从事该行业的工人，并不是承包工程的；原本季锦昌等人干活都是按照日工资结算，但被告提出，为了防止磨洋工，商定打包价为5000元。另外，安全责任由季锦昌负责是不符合常理的，季锦昌仅是一名工人。被告袁斌对被告王元贵提交的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1、本被告与季锦昌、邱学忠、沈建冲并不存在直接的法律关系；两份笔录证明了被告王元贵在被告袁斌并不知情的情况下将房屋外墙铲除工程转包给季锦昌，季锦昌又叫了其他工人的情况；2、真实性不予认可。被告袁斌为证明其辩称，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上海市农村宅基地使用权证、房屋现状照片、社员房屋原拆原建原地翻建申请表NO001042，证明涉案房屋系农村宅基地房屋(二层)，性质是农村自建底层住宅，是不需要施工人具有相应资质的；2、旧房改造合同，证明两被告之间是承揽关系，被告袁斌不负责施工现场的管理指挥；3、邱学忠询问笔录、沈建冲询问笔录，证明季锦昌在施工过程中未佩戴安全帽，自身未尽合理注意义务，应承担相应责任。原告邱志芳、徐小酬、季赛对被告袁斌提交的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1、照片上可以看出，脚手架简陋，不符合施工条件；2、旧房改造合同，被告袁斌是定作人，但将工程承包给没有安全施工条件的被告王元贵，也应承担相应连带责任；3、邱学忠询问笔录、沈建冲询问笔录，涉案房屋虽不需要施工资质，但也应具备基本的施工条件。被告王元贵对被告袁斌提交的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1、对证据一：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也证明了涉案房屋属农民自建低层住宅；2、对邱学忠谈话笔录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认可，同时证明了季锦昌在施工过程中没戴安全帽，自身未尽到登高作业的合理注意义务，也能证明季锦昌是其雇主的事实；3、沈建冲的询问笔录三性认可，同时明确了外墙铲除工程是王元贵承包给季锦昌的，且季锦昌与王元贵协商时沈建冲也在场，该笔录足以证明王元贵与季锦昌是承揽关系而非雇佣关系。本院经审理查明如下事实：2020年9月11日，被告袁斌与被告王元贵订立书面旧房改造合同，被告袁斌将坐落于上海市崇明区建设镇浜东村浜南154号房屋发包给被告王元贵实施屋面翻新，包括外墙打磨、粉刷、贴面砖等，并约定：置换屋顶250元/平方米，清除外墙粉刷至红砖，外墙面二次粉刷100元/平方米、贴外砖100元/平方米等；承包方式：包工包料等，同时约定安全是重中之重，文明施工，杜绝有不安全因素发生，如在施工过程中发生安全问题，被告袁斌概不负责，被告王元贵承担全部责任。后被告王元贵负责开始施工，组织搭建脚手架，并通过介绍将涉案房屋的外墙铲除工作以5000元总价包给季锦昌。2020年9月24日，季锦昌组织人员施工，当日上午9时许，季锦昌在涉案房屋南外墙二层位置脚手架上作业时既未带安全帽，又未系安全带，未受外力作用下滑下摔地受伤并急送新华医院崇明分院救治，经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花去抢救费934.10元。另查明，原告季赛系季锦昌与原告徐小酬唯一婚生女。原告邱志芳系季锦昌母亲。原告邱志芳与丈夫季建新(已于2005年4月14日死亡)共生育二子一女，女儿季锦芳(季进芳)于2011年3月8日死亡；长子季锦昌(本案受害者)；次子季进康于2018年5月19日死亡。再查明，被告王元贵已支付原告50500元。原告主张经济损失：抢救费934.10元、丧葬费5748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12245元、死亡赔偿金XXXXXXX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律师费20000元。被告王元贵、袁斌对各项数额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庭审中，根据原告及被告王元贵申请，证人邱学忠、沈建冲、何国金当庭出庭作证，证实被告王元贵将涉案房屋外墙铲除工程以5000元总价包给季锦昌作业。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第一，季锦昌与被告王元贵、被告袁斌与被告王元贵之间的法律关系；第二，各方之间责任分配的认定。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原告方认为，季锦昌与被告王元贵之间属于雇佣关系。被告王元贵认为，其是将房屋外墙铲除业务承揽给季锦昌，属于承揽关系。本院认为，关于季锦昌与被告王元贵之间的法律关系，应从如下角度考虑。第一，承揽关系的核心是交付劳动成果，雇佣关系的核心是提供劳务。本案中，季锦昌承接并交付的是房屋外墙铲除业务。第二，承揽关系的承揽人自行提供工具及技术指导，而雇佣关系正相反。本案中，季锦昌长期从事农村闲散杂工，自行携带工具进场，符合承揽关系的特征。第三，承揽关系中人身管理较为松散。本案中，季锦昌并未受到被告王元贵的指挥、管理，双方也不存在身份上的支配与从属关系。被告王元贵对季锦昌的作业不予干涉，只要求其按时交付劳动成果即可。第四，报酬支付性质，承揽关系中劳动成果报酬按完成的工程结算，而雇佣关系通常是按时、按天或按月结算报酬。本案中，季锦昌与被告王元贵之间约定了工程总价，在形式上符合承揽关系的特征。因此，季锦昌与被告王元贵之间系承揽关系。至于两被告之间关系同样符合上述特点，因此两被告之间亦系承揽关系。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即各方之间责任分配的认定。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告袁斌作为实际定作人和接受劳动成果者，对承揽人王元贵未进行必要的资质审查，存在选任不当的过错责任，应当承担相应责任。被告王元贵在无相应资质的情况下承揽了案涉房屋的装修工程，又将装修工程中的外墙铲除业务分包给了季锦昌，且疏于管理，也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季锦昌作为实际承揽人，从事农村修房建房技术工种，应当遵守从业安全要求，但季锦昌未受外界影响下，疏于操作，且缺少对自身安全保护，是造成事故的直接原因，因此对事故的发生自身存在较大的过错。根据各方的过错程度，本院认定，对于季锦昌死亡事故造成的损失，由被告王元贵承担30%的赔偿责任，由被告袁斌承担20%的赔偿责任，季锦昌自身承担50%的责任。原告要求被告袁斌对被告王元贵承担连带责任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对于原告诉请中律师费作为赔偿损失范围，本院不予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王元贵赔偿原告邱志芳、徐小酬、季赛抢救费934.10元、丧葬费5748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12245元、死亡赔偿金XXXXXXX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计XXXXXXX.10元中的30%即482849.73元，扣除其已支付50500元，被告王元贵还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邱志芳、徐小酬、季赛432349.73元；二、被告袁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邱志芳、徐小酬、季赛抢救费934.10元、丧葬费5748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12245元、死亡赔偿金XXXXXXX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计XXXXXXX.10元中的20%即321899.82元；三、原告邱志芳、徐小酬、季赛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19011元，减半收取计9505元及保全费5000元，由原告邱志芳、徐小酬、季赛负担7253元、被告王元贵负担4352元、被告袁斌负担2900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朱胜范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朱莲莲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人民法院除判令侵权人承担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外，可以根据受害人一方的请求判令其赔偿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