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6民终27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某，男，1977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蒙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景标，安徽东屹漆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女，1979年10月3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蒙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武培培，安徽潮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孙某因与被上诉人王某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蒙城县人民法院（2020）皖1622民初22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孙某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景标、被上诉人王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武培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王某的诉讼请求或裁定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无依据，且错误认定事实。1、本案是离婚后财产纠纷，本案王某并没有向法庭举证任何来自离婚后的“财产”的证据，一审判决无任何依据。2、一审法院把孙某与王某于2015年8月24日在蒙城县民政局签署的《离婚协议》认定为：是一种依法成立的“合同”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予以判决明显属于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的“双重”错误。3、一审法院判决自相矛盾，一审法院既然把孙某与王某之间的《离婚协议》认定为是一种依法成立的“合同”，判决的结果怎么又不依据“合同”的相关法律规定判决了。（1）、按照离婚协议的第二条约定：“双方婚姻存续期间在蒙城县户，有两套房产，在蒙城县间，有房产两套，蒙城美润兰庭13幢201室，有住房一套。以上房产归两个孩子所有，男女双方对以上房产没有处置权”。既然归两个孩子所有，应有两个孩子自己来主张，未成年的应有其抚养权人即监护人来主张。关于两个孩子的抚养权，《离婚协议》第一条约定的十分清楚：“双方婚姻存续期有两个孩子，…离婚后，两个孩子由男方抚养，抚养费男方自理”。第二条又约定：“以上房屋租赁费作为两个孩子的抚养费”。由此可见，孙某是两个孩子的监护人。因此，王某不具备本案要求房产赠与过户的主体资格。一审法院让孙某协助王某过户的判决不正确。（2）、《离婚协议》中明确约定：两个孩子的抚养权属孙某；以上房产的房屋租赁费作为两个孩子的抚养费”。然而，一审法院判决书的第三项：孙某于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给付王某租赁费128360元。该判决的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怎么又不依据“合同”的相关法律规定判决了。孙某对两个孩子的抚养权没有变更。抚养权的变更及抚养费的追索，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同时，一审时王某并没有提出抚养权变更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超诉讼请求判决与法无据。（3）、一审判决书认定：“再查明：自2017年至2019年，孙某共计为两子女支出现金62540元”。该认定没有事实依据。第一，两个孩子的抚养权人是孙某。第二，孙某在抚养两个子女期间花费的多少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另外，一审开庭时，女儿孙雨晴自认就有7万多元，同时孙某也举证了大部分为两个孩子的生活、学习等花费以及归还房贷、维修房子、办理房产证等的原始记录就有20多万元。一审法院的认定没有任何依据。4、本案的《离婚协议》没经法院依法确认和审查，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直接使用。事实上，该《离婚协议》存在诸多问题。（1）、该《离婚协议》中约定的房产并不都是夫妻共同财。位于蒙城县户的两套房产，均是孙某的婚前个人则产。其中房地产权编号为20130820003、面积为42.14平方的房产是2013年8月其母亲吴芳云单独赠与孙某个人的，另一套证号为20327、面积114.48平方的房产是孙某1999年1月11日婚前个人出资购买的，有购买发票为证。位于蒙城县间是孙某与王某婚后购买的，属夫妻共同财产。（2）、该《离婚协议》中的位于蒙城美润兰亭13幢201室的房子是孙某与王某2012年3月14日共同首付后，按揭二十年，每月房贷1760.14元购买的。目前尚欠按揭贷款14万多元，《离婚协议》中并没有注明也没有约定该房贷由谁偿还。该房产的购买人是孙某和王某两人，一审法院判决只让孙某一人偿还，且在按揭贷款清偿之日起30日内协助王某过户，实属判决无依据且明显偏袒王某。（3）、上述房产在《离婚协议》中的约定，显属是一种赠与。依据《民法通则》的规定，赠与房产的应当以实际过户为准。本案《离婚协议》中的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的赠与，对离婚协议的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但对孙某个人房产的赠与，对王某不具有约束力。本案《离婚协议》没经依法审查确认，一审法院判决让孙某一人偿还贷款，并强制将赠与的房产过户，与法无据。二、一审法院程序违法。王某不具备本案的诉讼主体资格。2015年8月24日，孙某与王某办理离婚手续，离婚协议约定，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房产，在离婚后属于两个子女孙雨晴、孙宇阳所有，以上房屋租赁费用作为两子女的抚养费，离婚后，两子女抚养权归孙某，王某不支付抚养费用，在本案中，王某起诉要求孙某将离婚协议约定的房产过户给两个子女，因子女的抚养权在离婚协议中约定是归孙某所有。因此王某不具备本案的诉讼主体资格。一审法院应裁定依法驳回起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明显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第二款规定：“婚姻、收养、监护等有关身份关系的协议，适用其他法律的规定。”该规定排除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在涉及身份关系的协议中的适用。离婚协议属于涉及身份关系的协议，依据该规定，不能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离婚协议中涉及财产分割的约定是离婚协议的双方当事人为解除婚姻关系而对财产进行的分配，与人身关系具有密切关系，从属于离婚协议，故与离婚协议一样不能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离婚协议从性质上讲是一种民事法律行为，判断离婚协议的条款是否有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等规范民事法律行为及婚姻关系的法律规定。一审法院把孙某与人王某在蒙城县民政局签署的《离婚协议》认定为：是一种依法成立的“合同”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予以判决，适用法律明显错误。综上，为维护法律的严肃性和孙某的合法权益，孙某特依法提出上诉。请二审法院审核后，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或裁定发回重审。 王某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1、关于本案案由，应属确认合同有效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系离婚协议的有效性，王某以双方签订的离婚协议为依据提起诉讼，要求孙某履行离婚协议所约定之义务，一审法院认定案由错误并不影响本案事实的认定。2、关于本案离婚协议的认定，一审庭审中，孙某并未对离婚协议的有效性及真实性提出任何异议。关于双方签订的《离婚协议》，其本质上符合《合同法》关于合同的形式和内容，将其认定为王某与孙某之间约定成立的合同，没有任何问题，应系双方之间基于离婚、财产分割、子女抚养等所达成的一致意见，该协议对双方均具有法定约束力。3、关于本案离婚协议的有效性、确认及内容的实质性审查，一审庭审时，孙某并未对离婚协议中的房产提出异议，其异议的焦点在于过户时间即是否要及时履行的问题。王某在庭审时向法庭提交了案涉房产的登记信息，案涉房产皆是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购置的，部分房产登记在孙某名下，但不影响夫妻共同财产的认定，新民街8巷4户的房产系孙某母亲吴芳云赠与给家中几个儿子的，由王某与孙某共同出资，将产权买断。但无论案涉财产系共同财产还是个人财产，都不影响被答辩人履行离婚协议所确定之义务。4、关于一审法院判决第二项孙某在蒙城美润兰庭13栋201室按揭贷款清偿之日起30日内协助王某将房产转移登记至孙雨晴、孙宇阳名下并无任何不妥，孙某在曲解一审判决，双方在蒙城美润兰庭购置的房产，经一审法院审查，按揭贷款尚未清偿完毕，贷款人为王某、孙某二人，债权人为银行，法院不可能判决由谁进行偿还，来伤害债权人的利益，故而一审法院判决的是在房产贷款还清后，孙某协助王某过户，而非判决孙某个人偿还贷款，事实上在离婚后，并非孙某一人偿还贷款，王某也曾偿还过该房产的贷款，故而孙某是在曲解一审法院的判决。5、关于抚养费用的问题，一审时孙某向法庭提交了部分发票及手写账本，该手写账本上事无巨细，甚至记载了归还房贷、维修房子、缴纳物业费等等费用，该手写账本系其个人所书写，无其它证据辅助，难以认定事实，一审法院根据其提交的发票以及王某女儿孙雨晴的自认，最终认定支出抚养费为62540元并无不妥，一审庭审时，王某女儿孙雨睛自认的是大概7万元左右，并无明显的冲突，因孙雨晴并不会像孙某那样记账，只能算大概的金额，在庭审时给出7万元的数字，与一审法院认定的62540元并无大的出入，一审法院尊重法律事实，根据孙某提交的证据认定62540元符合法律规定，亦属尊重事实。二、一审法院程序并无违法。关于本案诉讼主体资格的问题，离婚协议中的其中一方，根据《婚姻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要求对方履行离婚协议的约定，符合法律规定。本案中离婚协议中关于将房产赠与给子女的约定，并非在父母与子女之间形成赠与合同关系，《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规定，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据此，赠与合同形式上需要赠与双方的意思表示，而离婚协议仅有夫妻双方的意思表示，欠缺子女的意思表示，认定为父母子女间的赠与合同，有违合同的相对性。故而应将离婚协议中将房产过户给子女的约定认定为协议中的利益第三人条款，本案原告系基于离婚协议中的其中一方，要求另一方履行离婚协议中的内容，其诉讼主体资格适格。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并无不妥。《合同法》第二条第二款规定：婚姻、收养、监护等有关身份关系的协议，适用其他法律的规定。该规定并未完全排除合同法在离婚协议中的适用，该法条规定系有关身份关系的协议，适用其他法律的规定，并未排除其有关财产的协议。离婚协议中涉及身份关系的解除、子女的抚养关系以及财产的约定，关于其中财产的约定，在特殊法《婚姻法》中找不到相关法律规定时，自然可以适用《合同法》之内容，因离婚协议本质上就是夫妻双方依法建立的合同。本案是审查离婚协议的有效性及履行问题，无论是基于《合同法》、《民法通则》还是《婚姻法》，都不影响离婚协议有效性的认定，亦不影响孙某履行合同的义务。综上，孙某上诉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恳请法庭驳回其上诉请求，依法维持原判。 王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孙某协助王某把位于蒙城县户的房产两套、位于蒙城县间房产两套、蒙城县美润兰庭13幢201室住房一套的房产过户至孙雨晴、孙字阳名下；2.判令孙某把蒙城县户的房产两套、位于蒙城县间房产两套自2015年8月25日起至今的房屋租赁费计26万元交付给王某所有；3.本案的诉讼费用全部由孙某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8月24日王某与孙某在蒙城县民政局协议离婚，离婚协议约定：一、婚生子女孙雨晴、孙宇阳均由孙某抚养，抚养费由孙某自理。二、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在蒙城县户房产两套，在蒙城御园社区治安大队门前12-13间房产两套、蒙城美润兰庭13幢201室住房一套，其中蒙城美润兰庭13幢201室尚有房贷未清偿。离婚后以上房产归两个孩子所有，男女双方对以上房产没有处置权，以上房产的房屋租赁费作为两个孩子的抚养费。双方离婚后，孙某抚养子女一段时间后，两子女均至王某处由王某抚养至今。另认定，位于蒙城御园社区治安大队门前房产租金自2017年-2018年租金为40000元，2018至2020年租金共为90000元。位于蒙城县户房产租金，其中承租人李富勇租金共计为8400元，承租人王蓉蓉租金共计为12500元，合计租金为150900元。该租金均为孙某收取。再认定，自2017年至2019年孙某共计两子女支出现金62540元。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双方均具有约束力。王某、孙某在签订离婚协议中约定案涉房产均归孙雨晴、孙宇阳所有，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王某诉请孙某协助将案涉房产过户至孙雨晴、孙宇阳名下，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关于2016年至2017年位于蒙城御园社区治安大队门前房产租金，该房屋一直由孙某管理，租赁合同由孙某签订，孙某未举证该租赁合同，该房屋租金结合2017年租赁合同推定为40000元，合计租金为150900元＋40000元＝190900元。王某主张孙某应将双方离婚后收取的租金交付王某，因双方在离婚协议中约定婚生子女由孙某自行抚养，且在协议中另行约定租赁费用于支付子女抚养费，在双方离婚后不久，孙雨晴、孙宇阳即由王某抚养至今，故该主张予以支持，孙某为子女已支出的费用62540元应从中扣除，孙某应给付王某为190900元-62540元＝12836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一条规定，判决：一、孙某于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协助王某将位于蒙城御园社区治安大队南侧房产（登记号20326、10990），位于民政街8巷4户房产（证号20130802003、20327）转移登记至孙雨晴、孙宇阳名下；二、孙某在蒙城美润兰庭13幢201室按揭贷款清偿之日起30日内协助王某将该房产转移登记至孙雨晴、孙宇阳名下；三、孙某于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给付王某租赁费128360元；四、驳回王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在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800元，减半收取8900元，由孙某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均复述了一审时提交的证据，无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是否清楚，程序是否违法。 本案一审时王某与孙某已分别举证了离婚证、离婚协议、房产登记信息查询表、房屋租赁合同、微信转账账单、孙某手写账本、为孙雨晴支付驾校收费联、为孙宇阳支付医保的收费联及证人证言等证据，通过庭审质证，能够确认一审判决对本案事实的认定。本案二审时，孙某并未举出足以推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的新证据，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对一审判决采信的证据及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根据本案认定的事实，一审判决案由为离婚后财产纠纷不妥，应纠正为夫妻财产约定纠纷，因此王某在本案中其诉讼主体资格适格，一审判决程序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本案所涉离婚协议，系王某与孙某在蒙城县民政局协议离婚时双方自愿签订，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协议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 综上所述，上诉人孙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67元，由孙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 斌 审判员 任 静 审判员 陈 芹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四日 书记员 梁子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