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3民终39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彭俊成，男，汉族，生于1955年1月2日，住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彭玲燕，女，汉族，生于1985年1月7日，住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詹啟勇，男，汉族，生于1987年3月5日，住四川省蒲江县。 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劲，四川华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杰，男，汉族，生于1987年3月28日，住重庆市九龙坡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文泓，四川辽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英，四川辽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琪，女，汉族，生于1978年9月18日，住重庆市九龙坡区。 上诉人彭俊成、彭玲燕、詹啟勇因与被上诉人彭杰、彭琪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人民法院(2020)川1303民初18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彭俊成、彭玲燕、詹啟勇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人民法院（2020）川1303民初1858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彭琪、彭杰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彭琪、彭杰承担。事实与理由：1.本案一审案由错误。本案案由不应当是不当得利纠纷，应当是赠与纠纷；彭琪、彭杰不是适格的原告。彭俊成与彭某某的赠与行为成立，财产已经交付，并不存在可以撤销的法定情形，所以本案不应当以不当得利纠纷案由来审理。2.彭某某将财产赠与彭俊成意思表示明确，符合彭某某的内心意志。（1）彭某某长期身体不好，对自身命运也有所预知，即使出院，也需要有人长期照顾，生活无法自理。摆在他面前，有两个选择，以后靠谁度过余生，一是子女，二是亲兄弟。一审庭审中，彭某某的两个子女即彭琪、彭杰自述有十年没有与其父亲联系过（实际情况据彭俊成讲，彭琪、彭杰从小到大几乎没有联系），彭某某去世前的春节也没有收到子女的一个问候电话。彭某某在住院期间有所好转时，也没有与其子女联系的意思。相反，彭俊成与彭某某时常有联系，彭俊成得知彭某某生病后，不顾一切前去照顾，在最艰难的武汉新冠疫情时候也不离不弃。在这种情形之下，彭某某为自己的余生考虑，是不可能将自己财产留给子女的；回老家南充生活，是彭某某唯一也是最正确的选择。事实上，彭某某也是这样做了，如果仅仅是支付医疗费，仅需一张卡就行，没有必要交付全部的银行卡及存折。（2）彭某某在有所好转时，也不与子女联系，也没有收回银行卡和存折，其真实的意思表示就是将财产赠与彭俊成。一审法院的认定是错误的推定。3.彭玲燕所取得款项合法，詹啟勇接受财产更合法，不存在不当得利。彭玲燕行为的依据是彭俊成告知其哥哥将财产赠与给了他，彭玲燕有也理由认为彭俊成的哥哥将财产赠与弟弟是合情理的。所以，帮助取钱等行为合法，不应当承担连带法律责任。4.本案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规定。彭某某在死前，已经将财产赠与他人，死亡后已经没有财产可以继承，所以本案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规定进行判决。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彭俊成、彭玲燕、詹啟勇的上诉请求。 彭杰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ｌ.彭俊成、彭玲燕、詹啟勇与彭某某之间存在赠与关系的理由与事实不符。（1）彭某某与彭琪、彭杰的母亲在其二人年幼时离婚，其二人一直随母生活，彭某某一直在贵阳做生意，早年间通信、交通不便少有联系，但是彭琪、彭杰与彭某某之间的亲情从未中断。彭杰成年后，彭某某近年一直催他早点结婚，彭杰有时会不耐烦，2019年就是因为彭某某催婚，所以没有打电话。证明彭某某对于儿子、家庭的认可，并不是彭俊成、彭玲燕、詹啟勇所称的彭某某在临终之前都不愿意联系彭琪、彭杰。2.一审法院适用不当得利纠纷为案由进行审理正确。彭某某将银行卡交给彭俊成的行为，是财产代为保管行为而不是赠与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七十二条的规定，彭琪、彭杰在彭某某死亡时就应当继承本案争议财产，并享有彭俊成代彭某某管理的银行卡及卡内财产的所有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彭俊成应当妥善保管彭某某的银行卡，当彭琪、彭杰要求彭俊成交还遗产时，彭俊成、彭玲燕、詹啟勇继续占有银行卡以及卡内财产的法律依据丧失。故一审法院按照不当得利纠纷进行审理，符合法律规定。二、彭俊成并未对彭某某进行细心照顾。1.彭某某死时60多岁，年龄不大，也没听说过彭某某在本次生病前出现过这么危重的病情，彭琪、彭杰没有料到彭某某遇到严重的疾病，便一直按照习惯偶尔打电话；种种原因，导致刚好彭某某生病期间彭琪、彭杰未打电话联系。2.彭某某虽有“哮喘”，但是并没有致命疾病，可能如彭俊成、彭玲燕、詹啟勇所称其病好后，就退休回南充生活，但不可能将存款赠与彭俊成。3.根据昆明市第一人民医院甘美医院死亡记录内容，是彭俊成拒绝为彭某某继续治疗；彭俊成在一审庭审中称其“不顾一切前去照顾，不离不弃”与医院的记录不符。三、彭俊成、彭玲燕、詹啟勇共同实施了侵吞彭某某遗产的行为，对此应当对返还财产承担连带责任，一审判决詹啟勇承担部分责任不恰当。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彭琪答辩称：彭俊成、彭玲燕、詹啟勇称彭琪、彭杰与彭某某之间没有亲情的理由不成立。父亲彭某某那么多钱在彭俊成手中，当时为何不给彭某某治疗。 彭杰、彭琪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彭俊成、彭玲燕、詹啟勇返还所侵占的被继承人彭某某遗产86万元（该金额为暂定金额，具体以查询银行交易明细后确定的金额为准）；2.彭俊成、彭玲燕、詹啟勇对返还侵占财产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诉讼费及其他费用由彭俊成、彭玲燕、詹啟勇负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彭某某系彭杰、彭琪的父亲、彭俊成的哥哥，彭某某与其妻子潘碧华于1992年离婚。彭玲燕与詹啟勇系夫妻关系，彭俊成与彭玲燕系父女关系。 2020年1月2日，彭某某因患病住院于昆明市第一人民医院甘美医院呼吸及危重医学科，彭俊成得知彭某某生病住院后便独自前往该医院照顾彭某某，在此期间彭俊成持有彭某某的中国农业银行卡（账号为：6228××××4569）和中国工商银行卡（账号为：6212××××5468），并从彭某某口中知晓了上述两张银行卡的交易密码。2020年1月28日，彭某某因病治疗无效去世，彭俊成将彭某某的遗体在当地火化后，告知彭杰关于彭某某去世的消息。 彭某某的中国农业银行卡（账号为：6228××××4569）在彭某某死亡后留有余额19461.87元；于2020年1月30日支取2000元，并于当日大额销户本息入账共计522545.83元，截止当天，彭某某的该银行卡余额共计为540007.70元；2020年2月1日至2020年2月4日期间，彭俊成和彭玲燕共同通过取现、转账、ＰＯＳ机刷卡消费的方式，将该银行卡的存款余额540007.70元全部支取完毕。 彭俊成分别于2020年1月15日、2020年1月26日持彭某某的中国工商银行卡（卡号为：6212××××5468）通过ＰＯＳ机刷卡消费21000元、13000元，用于支付彭某某住院期间产生的医疗费；2020年1月29日，通过彭某某账户（账号为6212××××5468）大额销户存入该账户32.7万元，2020年1月31日消费5元后其账户余额为342027.72元；2020年2月1日至2020年2月4日期间，彭俊成和彭玲燕共同通过取现、转账的方式，将该银行卡的存款余额342027.72元全部支取完毕，其中有四笔共计180529.01元转账至詹啟勇的中国工商银行卡（账号为：6215××××8871）。 彭某某住院期间共计产生医疗费43576.97元，其中34000元由彭俊成用彭某某的中国工商银行卡（卡号为：6212××××5468）刷卡支付，剩余医疗费9576.97元由彭俊成垫付，同时彭俊成还向昆明市殡仪馆支付1489.99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合法财产应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彭某某死亡后所留下的银行存款884035.42元属于其合法的遗产，应当受到法律保护，他人不得恣意侵占。彭俊成是否已经合法取得彭某某的上述银行存款是本案争议的主要问题。综合全案证据，彭俊成辩称其已通过接受赠与的方式依法获取彭某某所有的案涉银行存款的辩解意见不成立，其理由为：一、南充市公安局高坪区分局东观派出所对彭俊成询问时，彭俊成陈述“彭某某去世前未立遗嘱，当时已经无法说话，彭某某将银行卡交给彭俊成并告知其密码，考虑到彭某某与其前妻潘碧华离婚后，其儿子、女儿跟随潘碧华生活，双方没有什么感情，当时就明白彭某某是想把这笔钱送给彭俊成”，通过该陈述可知，彭某某将银行卡交付给彭俊成并告知其密码后，是彭俊成通过推理的方式猜想彭某某具有将案涉银行存款赠与给他的意思表示，由此可知，彭某某并没有明确将案涉银行存款赠与给彭俊成的意思表示；二、彭俊成于2020年1月15日、1月26日两次持彭某某的银行卡缴纳医疗费，该事实能够对彭某某将其银行卡交给彭俊成并告知其密码的行为作出更具合理的解释即将银行卡交给彭俊成并告知其密码的目的是代为缴纳医疗费；三、彭某某从ＩＣＵ病房转入普通病房后，身体状况部分得到改善，尚需进一步继续治疗，在此情况下其将全部银行存款赠与给彭俊成的行为不符合日常经验。综上，对于彭俊成辩称其已通过接受赠与的方式合法取得彭某某的案涉银行存款的辩解意见，无充分证据证实，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之规定，彭某某死亡前未留有遗嘱或签订过遗赠抚养协议，那么关于处理彭某某遗产事宜应当按照法定继承办理。彭杰、彭琪作为彭某某的第一顺位继承人，依法有权继承彭某某的遗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之规定，彭杰、彭琪要求彭俊成返还已支取银行存款884035.42元的诉讼请求应当予以支持。彭玲燕与彭俊成通过取款、转账、ＰＯＳ机刷卡消费的方式共同支取彭某某银行存款的行为，具有侵占他人财产的故意，应当与彭俊成承担共同返还责任。詹啟勇没有具体实施支取彭某某银行存款的行为，但其妻子彭玲燕在转移彭某某的银行存款时，詹啟勇不当得利180529.01元，詹啟勇应在不当得利范围内承担返还责任。彭某某在生病住院无人照料之时，彭俊成接通知后前去昆明照顾彭某某近一个月时间并处理彭某某死后火化事宜，该期间彭俊成还为彭某某垫付医疗费9576.97元、殡仪馆费用1489.99元，结合彭俊成往返昆明会产生交通费，照顾彭某某期间会产生住宿费、交通费、伙食费及误工费的实际情况，酌定共扣除5万元，则彭俊成和彭玲燕应当共同返还彭琪、彭杰834035.42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第十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彭俊成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返还彭琪、彭杰834035.42元，彭玲燕对彭俊成应承担的返还给付义务范围内向彭琪、彭杰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詹啟勇对彭俊成上述返还给付义务在180529.01元范围内向彭琪、彭杰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彭琪、彭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资金利息。案件受理费6200元，由彭俊成负担3100元、彭玲燕负担3100元；保全费3020元，由彭俊成负担1510元、彭玲燕负担1510元。 二审审理期间，当事人未提供新的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一审中，彭俊成、彭玲燕、詹啟勇陈述称：彭某某生病时彭俊成共垫付了7、8万元，有部分票据交给了彭琪、彭杰。 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上诉及答辩，本案争议焦点为彭某某生病期间将银行卡密码交与彭俊成的行为是财产代管行为还是赠与行为，彭俊成、彭玲燕、詹啟勇是否应返还案涉财产。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的规定，本案中，虽死者彭某某与彭俊成系亲兄弟，但在彭某某生病期间，彭俊成接到通知后积极到其生病的云南省昆明市第一人民医院进行了照顾，在照顾过程中，彭某某住院需要开支相应费用，将银行卡交与彭俊成并告诉密码，不能认定是赠与行为，同时彭俊成没有其他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双方的赠与行为成立，故应认定双方之间是财产代管行为，彭俊成、彭玲燕、詹啟勇取得彭某某银行卡上的存款884035.42元的方式不合法，应向彭某某的继承人彭琪、彭杰返还。彭俊成从四川省到云南省照顾彭某某期间，开支了相应交通费、住宿费及生活费等费用，并垫付了医疗费9576.97元及殡仪馆费用1489.99元，该费用应由彭某某的继承人彭琪、彭杰在继承其财产范围内承担责任，故本院根据公平原则，酌情认定由彭琪、彭杰向彭俊成支付10万元，该费用应在彭俊成、彭玲燕、詹啟勇返还的财产中抵扣，即彭俊成、彭玲燕、詹啟勇应向彭琪、彭杰返还784035.42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人民法院（2020）川1303民初185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彭琪、彭杰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人民法院（2020）川1303民初185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即彭俊成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返还彭琪、彭杰834,035.42元，彭玲燕对彭俊成应承担的返还给付义务范围内向彭琪、彭杰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詹啟勇对彭俊成上述返还给付义务在180,529.01元范围内向彭琪、彭杰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三、彭俊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返还彭琪、彭杰784,035.42元，彭玲燕对彭俊成应承担的返还给付义务范围内向彭琪、彭杰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詹啟勇对彭俊成上述返还给付义务在180,529.01元范围内向彭琪、彭杰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二审案件受理费12,400元，由彭琪、彭杰负担2,400元，彭俊成、彭玲燕、詹啟勇负担10,0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6,200元,由彭琪、彭杰负担1,200元,彭俊成、彭玲燕负担5,000元；一审保全费3,020元,由彭俊成、彭玲燕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周朝阳 审判员  何顺红 审判员  刘 苗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日 书记员  黄嘉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