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105民初72060号原告：陈小佳，女，1957年1月9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金铭，北京市天拓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李航，男，1985年3月25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金铭，北京市天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北京宇翔电子有限公司，注册经营地北京市东城区龙潭路3号，实际经营地北京市朝阳区西八间房万红西街2号。法定代表人：王海鹏，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璇，北京市鑫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蕾，北京市鑫诺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陈小佳、李航（以下同时表述时简称二原告，分别表述时简称各自姓名）与被告北京宇翔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宇翔公司）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二原告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金铭，宇翔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二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宇翔公司承担李某死亡补偿费1060137元。事实与理由：陈小佳与李某系夫妻关系，二人于1982年1月20日结婚，于1985年3月25日生育一子李航。李某于1974年7月参加工作，于2015年5月退休。李某退休后，即返聘于宇翔公司，继续担任销售部部长。2018年12月3日，李某于宇翔公司办公室突发脑出血，经抢救无效去世。对于李某人身损害赔偿问题，二原告与宇翔公司反复协商不成，不得不将宇翔公司诉至法院。二原告认为，李某返聘于宇翔公司，与宇翔公司形成雇佣关系，其在被告处工作期间，承受巨额销售任务压力，频繁出差，长期处于疲劳状态，导致其在工作时间、工作地点，突发疾病去世，是为因工作原因造成的人身损害，由于李某突发疾病去世，生前未留有遗嘱，二原告作为李某的法定继承人，要求宇翔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宇翔公司辩称：我公司不同意二原告的诉讼请求。1.我公司不存在对李某死亡法律上的侵权事实。根据诊断证明显示，李某系因脑出血死亡，是其自身疾病导致，并非我公司提供的办公环境不合格以及外力作用导致李某死亡的。2.李某的死亡与我公司安排工作之间不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李某系我公司销售部外勤人员，但出差不是很多，主要从事回款、开票、催收应收账款等事项。李某的正常工作时间为8：30至17:00。根据李某的业绩安排、考勤记录可知，李某在近三年里，我公司给安排的销售指标是逐年递减的，且是同龄同岗位中的人最低的，李某在近三年里，没有加班，正常休息，二原告认为李某死亡和其工作压力有关，没有任何事实依据；且据我公司了解，二原告并未和李某共同居住，并没有履行照顾李某的义务，也不可能了解李某的身体状态。3.我公司主观上没有过错，且履行了积极的救助义务和人文主义关怀。据了解，李某与二原告多年未共同居住，李某为了解决自身经济问题，主动申请要求我公司返聘，并且自身身体正常，不影响工作。我公司考虑到李某本人意愿，照顾老同志，才决定返聘。李某在2018年12月3日15:40发病后，我公司立即拨打了120电话，并将李某送至北京市华信医院，我公司干部员工近30人前往陪护。事发当晚，我公司决定每天派两名员工24小时轮流看护并照顾李某，在李某家属没有到的情况下，为了李某能够顺利治疗，我公司决定为李某垫付医疗费等费用。2018年12月5日至12月11日，我公司积极配合家属、医院进行抢救，2018年12月15日，李某去世，2018年12月17日，我公司干部员工共计27人出席了李某的追悼会。整个过程，我公司一直秉承以人为本，爱惜员工的原则，积极配合家属，医院进行救助，并在家属没有在场的情况下，为李某垫付医疗费等费用共计5.3万元，我公司履行了一个企业应当承担的社会义务和责任，主观上不存在过错。因此我公司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原告就起诉讼主张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2.宇翔公司与李某于2016年1月13日签订的《聘用协议书》；3.李某的身份证复印件；4.李某及二原告的户口本复印件；5.李某在北京华信医院就医的部分病历12页（其中包括2018年12月3日的入院记录，住院病案首页以及2018年12月6日和12月12日的脑电图及脑电分布图报告、2018年12月15日的临床死亡记录），欲证明李某在2018年12月6日脑电波非常微弱，到2018年12月12日时李某的两次脑电波的检测结果，二原告认为李某当时已经脑死亡，李某在2018年12月3日入院的时候老是昏迷，脑出血进行了开颅手术，抢救措施只能维持生命体征，到了2018年12月12日做完脑电图以后医院决定放弃生命维持措施，李某于2018年12月15日被宣布死亡。宇翔公司对二原告提交证据的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1至证据5的真实性均认可；对证据5的真实性认可，但在二原告提交的证据中的病案等材料中显示，主要检查结果、治疗抢救及死亡原因均显示李某具有多年高血压病史，且未正常规律服药，最后的医院诊断证明也证实了这是主要情况。宇翔公司就起主张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落款日期分别为2016年1月11日和2017年12月21日的返聘申请，欲证明李某向宇翔公司提出的返聘要求，并且声称本人身体健康；2.《2017年经营销售部指标分解、岗位设定、区域划分及考核管理规定》及《2018年经营销售部考核管理规定》，欲证明宇翔公司本着照顾老同志的原则，给李某安排任务时基本是最低的，且逐年递减，并不存在过度工作劳累的情况；3.李某所在部门2016年至2018年度的考勤簿；4.李某于2016年至2018年期间的指纹打卡记录，该证据与证据3均欲证明李某在2016年至2018年期间，宇翔公司安排李某工作合理，未有加班，二原告所主张的过度劳累致死没有任何依据；5.中央医疗住院收费票据、北京市医疗保险住院费用清单、诊断证明书、北京市医疗保险住院类费用结算单、北京市医疗门诊收费票据、北京市救护车收费专用收据，欲证明宇翔公司及时将李某送往医院，并为李某垫付了医疗费，宇翔公司已经尽到了救助义务，主观上不存在任何过错。二原告就宇翔公司提交证据的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1至证据5的真实性均予认可。关于证明目的一项，对证据1的证明目的无异议；对证据2的证明目的无法确认，看不出李某的任务是最低的或者有递减的情况，从该证据中可以看出李某在宇翔公司任销售主管，与其他员工平等、共同地劳动，没有看到有区别对待，按理来说李某作为退休人员已过60岁，不应再被安排如此繁重的工作，宇翔公司将李某视为普通员工进行工作安排，李某应该从事轻体力劳动和辅助性工作，不应和其他员工同等对待；在证据3的考勤表里面在2018年11月份的考勤记录里显示有8天出差，10月份有6天出差，9月份有6天出差和1天外出，8月份李某休年假，7月份出差8天，仅仅这几个月可以看出李某存在长期跑外勤出差，且时间明显偏长，证明了原告所称被告给李某的工作安排过于繁重，是导致其发病的主要原因；通过证据4可以看出李某从2016年到2018年每天大都在早上7点前后打卡上班，每天都提前一个半小时到两个小时赶到办公场所，其起床只能更早，由此可以证明李某踏实肯干，为宇翔公司付出非常多，每天都多工作了一个半小时到两个小时；对证据5的证明目的无异议，认可宇翔公司为李某垫付了医药费。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争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李某，男，生于1955年5月14日，回族。陈小佳系李某之妻，李航系陈小佳与李某所生之子。李某与宇翔公司原系劳动关系。2016年1月11日，李某向宇翔公司递交了返聘申请。李某作为乙方在宇翔公司退休后于2016年1月13日与宇翔公司作为甲方签订了《聘用协议书》，约定聘用岗位为经营销售部外勤；聘用待遇为执行供暖公司经营销售部岗位薪酬标准；聘用期限为2015年12月26日至2016年12月25日。在该协议书的岗位要求一栏中约定：乙方在聘用期内应遵守公司的各项规章制度，服从所在部门的工作安排，尽职尽责地完成所承担的工作，岗位工作内容由甲、乙双方约定，并填入“工作职责（内容）”栏中；在该协议书的考核与管理一栏中，双方约定1.乙方的工作请由所在部门进行考核；2.乙方的考勤管理按公司《考勤管理规定》执行；3.在下列情况下公司可以随时解除本协议：①乙方违反本公司的有关管理（工作）制度，给企业造成经济损失或不胜任所从事的工作时；②乙方由于健康原因无法坚持正常工作时；③根据国家有关政策规定或企业进行经营结构调整时。在该协议书工作内容一栏中约定：一、做好销售本职工作及领导交给的临时工作；二、维护公司利益、维护集体荣誉，工作时限一栏中约定：周一～周五8:00～17:00.考核标准一栏中约定：按公司下达的两项指标完成考核。2017年12月21日，李某向宇翔公司递交了主要内容为“本人现任宇翔公司经营销售部工作，本人身体健康，能够胜任此项工作，愿意继续担任销售部工作，在工作期间遵守公司的各项规章制度，严格要求自己，提高自身素质，踏实工作，愿为宇翔公司地发展付出自己的一份力。希望公司领导批准”的《返聘申请》。2018年12月3日15时许，李某在宇翔公司办公场所内突发疾病，宇翔公司拨打了急救中心电话，李某被送至北京华信医院救治。李某的入院诊断为：右侧脑出血，双侧脑疝，高血压3级，极高危。李某于2018年12月3日至2018年12月15日在北京华信医院住院治疗。2018年12月15日10:28，李某经抢救无效死亡，临川死亡诊断结果为：右侧脑出血，双侧脑疝，高血压3级，极高危，肺炎，感染性休克，呼吸衰竭，中枢性尿崩症，急性肾功能不全，肝功能不全，反流性食管炎，应激性胃溃疡伴出血，低钙血症，低蛋白血症，便秘，急性胰腺炎。庭审中，二原告及宇翔公司均确认李某在宇翔公司从事经营销售工作。宇翔公司称每年会为员工安排进行体检，但宇翔公司未就此提供相应的证据，并称体检结果只有员工自己知道，宇翔公司不知道员工的体检结果。另，宇翔公司称李某发病后，宇翔公司为李某垫付了5.3万元的医疗费，二原告对宇翔公司为李某垫付医疗费的事实予以认可但表示具体垫付的金额没有进行过核算，金额差不多。本案审理期间，经本院询问及释明，二原告及宇翔公司均表示不申请对李某的死亡原因以及因果关系进行鉴定，并同意法庭根据证据予以确定。另，案件审理期间，二原告申请专家证人出庭，但二原告未向本院提供专家证人的身份证明和相应的资质证明。经释明，二原告当庭表示不再坚持专家证人出庭的申请。关于二原告要求向宇翔公司办公地物业调取相关录像的申请，经询问，二被告当庭表示不再申请调取该证据材料，同意法庭根据证据规则以及证据掌握的情况进行裁判。关于二原告要求向宇翔公司进行现场调查的申请，因为二原告在合理期限内未能明确调查的内容和目的，故本院无法进行现场调查，经询，二原告当庭表示不再申请法院进行现场调查，并同意法庭根据证据规则以及证据掌握的情况进行裁判。庭审中，二原告主张宇翔公司应当对李某的死亡结果承担赔偿责任，并就其理由表述为：1.关于李某死亡的问题本案适用的法律应当比照工伤的规定里面有48小时去世的比照工伤的规定，对本案超过48小时，通过本案二原告调查的病历，李某入院的时候就已经昏迷，脑电图的反映基本已经直线了，符合脑死亡的标准，人没有任何知觉和反应，靠仪器和药物维持生命体征，直到2018年12月15日撤销了维持系统，李某被宣布死亡。对于24小时死亡的规定二原告认为应当以生命体征的消失为结果，以脑死亡来确定李某的死亡时间，否则依据现在的医学手段48小时死亡视为工伤的规定没有意义。2.关于李某死亡的因果关系，在诊断的病历里面有既往病史高血压，也没有长期服药，那么二原告需要指出的这一结论是在李某昏迷的情况下依据其他人的陈述他的真实性是有欠缺的，就是一个疾病诱因，包括内因、长期和即时性，通过本案的审理二原告发现李某是一位优秀的员工，每周出差不少于3天，无可否认李某的工作是积极的，身体是长期疲劳的，招待饮酒诱因、外力打击的原因，地滑跌倒争吵生气这些诱因都可以导致李某这个病发作，现场的情况宇翔公司不配合二原告无法了解这些真实的情况，不能排除这些因果关系。3.本案依据的法律原则是因果关系导致的责任承担，也是过错的原则，但实际上工伤的认定处理适用的是公平原则救助的原则，这些原则希望法庭处理本案的时候综合考量。简单说宇翔公司有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宇翔公司无过错也应该本着公平救助的因素承担一定的补偿。宇翔公司以书面形式向本院表示，考虑到李某在单位的任职情况，以及系宇翔公司的老同志，本着人文主义关怀的精神，同意再行补偿李某家属不高于5万元的费用。本院认为，本案系李某的继承人以李某在宇翔公司工作期间因长时间工作、过度劳累引发疾病并最终导致死亡为由提起的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与劳动争议纠纷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无论本案是否认可二原告关于脑死亡的理论，二原告要求比照工伤的标准对李某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均依据不足。另，因本案系侵权责任纠纷引发的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那么判断是否构成侵权以及侵权责任的承担均要依据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来考量。就本案而言，李某的死亡原因已经由医疗机构进行确定，且二原告及宇翔公司均未就此提出异议或鉴定的申请，故本院对于医疗机构作出的诊疗结论亦不持异议，依法予以确认。那么李某的死亡原因与宇翔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一节，因二原告与宇翔公司均未就李某的死亡与宇翔公司安排李某工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等进行鉴定，根据现有证据亦不足以证明李某的死亡结果与宇翔公司安排李某工作之间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故本院对二原告所主张的因宇翔公司安排李某每周出差不少于3天诱发李某高血压死亡的意见不予采纳。另关于二原告所称李某长期疲劳，招待饮酒、外力打击的原因，地滑跌倒、争吵生气等诱因都可以导致李某病情发作的主张，因二原告未就此提供充分的证据，故本院对二原告的该主张亦不予采纳。本案中，虽然无法认定宇翔公司对李某的死亡结果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但考虑到李某在宇翔公司的工作年限以及长期的表现，同时考虑到李某在发病时在工作场所以及工作期间的情况，本院认为应当判令宇翔公司酌情向二原告支付一定的补偿费用为宜。具体补偿金额本院将根据宇翔公司向本院提交的书面意见、本案查明之事实以及扣除宇翔公司已经为李某支付的医疗费用后予以酌定。另，需要指出的是，人的生命是无价的，是不能用金钱来衡量的，尽管本院判决宇翔公司补偿二原告一定的费用，但李某的死亡客观上给其家庭造成的巨大痛苦是无法用金钱来弥补的，在此本院亦表示理解与同情，但常言说得好，人死不能复生，希望二原告能节哀，并尽快从悲痛中走出来，只有过好今后的每一天才是对李某最好的告慰。此外，宇翔公司作为用人单位，虽然李某发病以及最终死亡仅仅是个案，但是从案件的审理过程中，本院也发现了宇翔公司在经营管理中对于特殊岗位人员的选聘和工作安排还是需要给予特殊考量和合理安排的，对于员工的体检还需要落实到位，切实做到保障劳动者的身体健康。本院希望双方能化干戈为玉帛，本着互谅互让的原则，妥善处理双方的矛盾和纠纷。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北京宇翔电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陈小佳、李航补偿款80000元；二、驳回原告陈小佳、李航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341元，由原告陈小佳、李航负担12541元（已交纳）；由北京宇翔电子有限公司负担18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审判长 史 震审判员 陈 扬审判员 刘 鹏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姚梦娜-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