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民终1014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七天酒店管理股份有限公司苏州观前店，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姑苏区中街路西百花巷14号。主要负责人：周修强，该店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冯贤滨，广东卓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七天酒店管理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茶陵路212-232号地上一层D101室、地上三层N301室。法定代表人：张改香，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冯贤滨，广东卓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海军，男，1978年5月2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阜宁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嘉一，江苏剑桥颐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七天酒店管理股份有限公司苏州观前店（以下简称七天酒店苏州观前店）、上海七天酒店管理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七天酒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高海军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2020）苏0508民初10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6日立案后，依法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七天酒店苏州观前店、七天酒店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驳回高海军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高海军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案涉四份协议存在重大瑕疵，并非七天酒店苏州观前店、七天酒店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属于无效合同。1、案涉四份协议上加盖的印章与七天酒店苏州观前店的真实印章存在重大差异，系第三方伪造了七天酒店苏州观前店的印章并假借七天酒店苏州店的名义订立上述四份协议。2、虽案涉四份协议落款处载有“邓生福”的签字，但高海军并无证据表明系店长邓生福本人签署，一审法院也未进行询问调查。3、即使四份协议由邓生福签署，但邓生福仅为七天酒店苏州观前店的店长，并不享有代表七天酒店苏州观前店对外签署重大合同的权利。根据工商信息，七天酒店苏州观前店的负责人已进行了公示，高海军可以从公开渠道获悉。高海军出具的合作争议告知书也明确提出由集团管理处处理纠纷，故店长并无代表七天酒店苏州观前店对外签署合同的权利。二、案涉协议并非七天酒店苏州观前店以及七天酒店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高海军对于四份协议存在瑕疵具有明显过错，因此，高海军主张预期可得利益损失赔偿缺乏依据。高海军辩称：一、案涉协议均由时任店长签字确认并加盖七天酒店苏州观前店的印章，且合同签订地及实际履行地点就在七天酒店苏州观前店，高海军作为善意第三方没有理由怀疑邓生福加盖的公章系假冒或超越了代理权限。二、2018年接任的店长也曾与高海军确认过案涉四份协议，并出具了多份文件。同时，该店长目前仍在七天酒店公司工作。三、关于邓生福的签字，七天酒店苏州观前店及七天酒店公司在不申请笔迹鉴定的情况下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四、七天酒店苏州观前店违约在先，应当赔偿高海军预期利益损失。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高海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七天酒店苏州观前店、七天酒店公司立刻赔偿实际经济损失1265000元。2.判令本案的诉讼费由七天酒店苏州观前店、七天酒店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七天酒店苏州观前店系七天酒店公司的分支机构。2017年1月28日，高海军（乙方）与七天酒店苏州观前店（甲方）签订《7天连锁酒店长租房协议》4份，约定：乙方承租甲方房间，租期分别为从2017年1月28日起至2017年7月27日止；从2017年7月28日起至2018年1月27日止；从2018年1月28日起至2018年7月27日止；从2018年7月28日起至2019年1月27日止。房费均为1800元/月，入住房型均为标准双床（大床）房，房间数均为100间，其中淡季11月15日-3月15日30间，旺季3月16日-11月14日70-100间。付款方式均为旺季按月结算，淡季按天结算。在合约期内，如果甲方不能履行合同，停止合作，作出相应的赔偿给乙方。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项。七天酒店苏州观前店的时任店长邓生福在甲方处签字并加盖有“上海七天酒店管理股份有限公司苏州观前店”字样的公章，高海军在乙方处签字。2018年3月6日，高海军向七天酒店苏州观前店出具《七天酒店硬件设施清单确认函》，载明：致苏州七天酒店店长，为维保酒店正常运行设施全面稳定，我方主动积极的做了相应酒店硬件设施添加及维护：房间电视海尔20台；小床20张，床垫20张，席梦思20张；墙纸19间，小床24张；楼层公共走道、墙面的翻新；一楼厨房间全面重新翻新；厨房间添加厨房配套设施，炉火灶头变更3台，冰柜3台；消毒柜1台；冰箱1台，餐具现场若干。七天酒店苏州观前店的时任店长时龙涛在函件上签名确认。2018年6月，高海军的妻子张丽华向七天酒店苏州观前店出具《垫付凭证》一份，载明：2018年6月24日，垫付7天连锁酒店苏州观前街店电机维修费用3550元。时龙涛在该凭证上签字。高海军庭审中陈述，七天酒店苏州观前店已将该维修费3550元支付给高海军，但无相关凭证。2018年7月27日，高海军的妻子张丽华与7天酒店因长期租房问题引发纠纷，向桃花坞派出所报警。2018年11月29日，高海明（高海军称是其弟弟）与7天酒店合作引发纠纷问题，向桃花坞派出所报警。2018年8月1日，高海军向七天酒店苏州观前店出具《合作争议告知书》，载明：七天酒店集团苏州观前店在签订合约未到期时，未经协商单方面无理由突发停止正常合作，为此我方要求七天酒店集团管理层快速处理给我方造成经济损失每天9800元房费。时龙涛在该告知书上签名。2018年12月13日，高海军向七天酒店（深圳）有限公司（系七天酒店公司的股东之一）发送《要求继续履行合同函》，载明：自2018年8月以来，你方擅自停止营业，造成我方重大损失，因双方合作关系并未终止，要求继续履行合作协议。七天酒店（深圳）有限公司于2018年12月14日签收该函件。2019年12月，苏州恒远天下旅行社有限公司、苏州悠扬旅行社有限公司、苏州欢乐之旅旅行社有限公司分别出具《合作声明》，主要内容为：三家公司分别自2014年、2015年、2017年起即委托高海军个人为其旅客安排住宿事宜，双方合作关系存续至今。一审法院另查明：一审法院于2019年5月16日受理案涉房屋房东李小白、李华、罗雪敬、陆卫民诉七天酒店（深圳）有限公司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案号(2019)苏0508民初4285号）]。高海军在该案件中称,其自2013年开始与七天酒店合作，包了3幢、4幢内客房共100间，客房里的部分床、电视及餐厅厨房间的物品、空调等归其所有，其中30间房屋由其在2016年年底重新装修，包括贴墙纸及吊顶，合同于2019年1月到期，但七天酒店苏州观前店自2018年7月底就不再让其客人入住了。七天酒店（深圳）有限公司在该案中陈述，该公司人员于2018年12月3日从租赁物业内全部撤场，物品和装修保持在屋内，不再主张。一审案件审理中，一审法院曾组织双方当事人至七天酒店苏州观前店现场（姑苏区中街路西百花巷14号）勘查，但因大门紧锁且高海军代理人[注：高海军的代理人在上述(2019)苏0508民初4285号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中同时代理房东一方]称房东人在国外没有钥匙的缘由而无法入内。通过在现场外部可见，七天酒店苏州观前店一楼大厅及隔壁餐厅内床垫、床架等杂物散落一地，各楼层房间的空调外机尚在，至于酒店内部的其他设备设施情况则无法查明。在现场调查时，高海军的弟弟高海明陈述，其撤场前曾将电视机放在一楼餐厅这里（因案涉纠纷，高海军曾一度占据并入住在酒店一楼的餐厅内），后来丢失了一部分，剩下的电视机都已经被其拉回去了，其他的东西也都不值钱。根据高海军提供的发票、收款收据、送货单等证据显示的内容：2017年1月6日，高海军向金利源二楼甘业祥家具店尤宜美家购买了22张床及22张床垫，价值合计39600元。2017年1月14日，高海军向苏州市相城区北桥见灵电子制冷门市部购买了商用电磁炉、空调等电器，价值合计45550元。2017年1月18日，案外人高海明（系高海军的弟弟）向苏州鹏润国美电器有限公司苏州平江新城店购买了海尔彩电20台，价值合计27980元。2018年8月15日，高海明向姑苏区源创电脑设计工作室定制广告印刷品（2017年1月6日-2018年7月31日），印刷费用为21833元。此外，高海军还提交了七天酒店相城陆慕地铁站婚纱城门店的前台价目表照片一组，显示的传统大床房价格最低为177元。高海军在庭审中陈述：双方在2015年10月就已经开始合作了；双方的合作模式为双方先签订协议，淡季30间房间，旺季每天70间，再由我们招揽客源，我们按照门市价格收费，差价作为我们的收益当天结算的，按照当天实际入住的房间数计算，如果不够保底数量，就按照保底最低是淡季30*60=1800元，旺季保底是70*60=4200元；我们是现金支付给当天值班的前台收银的，偶尔刷过一两次卡（根据高海军提供的银行卡交易明细及支付账单显示，高海军曾分别于2018年5月9日支付2400元、于6月4日支付2700元、于6月7日支付2880元、于6月16日支付3600元、于6月27日支付1740元、于6月28日支付1920元、于7月4日支付2020元、于7月24日支付3660元、于7月25日支付2880元、于7月28日支付3780元）；由于七天酒店苏州观前店很多房间很破，所以承包给我的价格是60元，然后我自己出钱装修，我们装修加的东西与七天酒店是不一样的，我承包了七天酒店苏州观前店的2、3、4总共3层；七天酒店苏州观前店在2018年8月开始就不让我的客人入住了。七天酒店苏州观前店在一审庭审中陈述：邓生福于2016年9月至2018年1月在七天酒店苏州观前店担任店长一职，邓生福离职后，由时龙涛接任店长一职。七天酒店苏州观前店于2018年底停止营业。七天酒店苏州观前店对高海军装修及购置物品的事并不知情。七天酒店苏州观前店在撤场时对附属物品没有做残值处理，都留给房东了。一审法院认为，酒店最基本的属性就是出租客房，邓生福作为七天酒店苏州观前店的店长，其理应有权决定对其店内房间是否进行出租，这是作为店长最基本的职权。况且，邓生福在该4份协议上均加盖了形式完整的七天酒店苏州观前店的公章，高海军作为交易相对人，已尽到了谨慎的审查义务，其也有理由相信邓生福作为店长有权与高海军签订租房协议，并且接任店长时龙涛在《合作争议告知书》等文件上签字的行为，也表明了其对双方之间的长租房协议是认可的，故高海军与七天酒店苏州观前店签订的4份《7天连锁酒店长租房协议》依法成立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在协议约定的长租期间，七天酒店苏州观前店拒绝高海军客人入住酒店的行为构成违约，理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根据高海军提供的损失清单显示，高海军主张的损失赔偿包括预期经营利润损失1104480元、购买家具的费用39600元、购买商用电器的费用45550元、广告印刷的费用21833元、购买彩电的费用27980元、装修费用48000元组成。关于高海军主张的家具费、商用电器费用、彩电、装修费用等损失。一审法院认为，《长租房协议》中对高海军所称的增添物品设备设施及房间装修并无相应约定，七天酒店苏州观前店也未曾主动要求高海军增添任何房内设备设施或进行室内装修。即便高海军为七天酒店苏州观前店内装修装饰的情况属实，也是高海军为招揽客源、增加盈利的一种投资行为，在高海军已主张逾期利益损失的情况下，不应就该部分内容再行主张损失赔偿。从一审法院现场调查时高海军弟弟高海明的陈述及七天酒店苏州观前店举证的照片来看，在双方发生争议以后，高海军曾一度占据七天酒店苏州观前店的大厅及一楼餐厅，并自行搬离了部分电视机等物品设施，这至少说明高海军在双方争议发生后有条件也有能力及时控制或取回其诉称的为酒店自行增加的部分可移动设施设备。鉴于案涉酒店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尚未审结，业主与承租人就七天酒店苏州观前店所在房屋的交接事宜也未最终了结，如高海军确实尚有部分可移动的设备设施遗留在七天酒店苏州观前店酒店内未清理，亦可基于其所有权人的身份及时提出要求返还的权利主张。至于高海军主张的广告印刷费，因送货单上并未注明印刷的内容，不能证明高海军是为案涉的长租房间的经营所用。即便印刷的广告是为了宣传其长租的酒店房间，也属于高海军为招揽客源、赚取利润的一种营销投资行为，应自担商业风险。关于高海军主张的预期经营利润损失。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签订的长租房协议约定，最后一期的长租期间自2018年7月28日至2019年1月27日，根据高海军提供的报警记录以及当事人庭审中陈述，高海军主张七天酒店苏州观前店自2019年8月3日起即拒绝让其客人入住，并主张自该日起计算合计176天（旺季自2018年8月3日至2018年11月15日，淡季自2018年11月16日至2019年1月27日）预期收益损失的意见，一审法院予以采信。至于预期收益的具体计算标准。因高海军并未提供其在案涉争议发生之前实际获取收益数额的相关证据材料，而高海军提供的七天酒店苏州观前店旗下其他门店每日177元的房费价格因案涉门店并非同一区域，高海军据此主张每间房的单日预期可得利润差价价格117元明显不具有参考价值。一审法院根据高海军诉前主张的损失清单计算方式，经综合考察案涉七天酒店苏州观前店所在地（西百花巷14号）同位置区域、同档次、同时段（分淡季、旺季）同房型其他酒店在国内各大网上预定平台显示的可预订价格（约108元-168元之间），结合高海军客人系团体入住以及高海军本身系与旅行社合作等因素，一审法院确定高海军的预期经营收益损失为396480元。七天酒店苏州观前店系七天酒店公司设立的分支机构，对高海军主张的预期经营利润损失首先应由七天酒店苏州观前店的财产承担，不足部分由七天酒店公司承担补充清偿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七天酒店苏州观前店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高海军396480元；二、七天酒店公司对七天酒店苏州观前店的上述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三、驳回高海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8092.5元，由高海军负担4468.5元，由七天酒店苏州观前店、七天酒店公司共同负担3624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高海军一审提交的四份长租房协议，落款处均由时任店长邓生福签字并加盖了七天酒店苏州观前店的公章，而接任店长时龙涛在店长交接时亦向高海军出具了《七天酒店硬件设施清单确认函》，七天酒店苏州观前店对于时龙涛签字不持异议，鉴于协议所涉内容系出租酒店客房，故本院认为店长签署上述协议的行为与其履行职务具有直接关联性，系代表七天酒店苏州观前店履行职务行为。同时，七天酒店苏州观前店亦多次向高海军收取了款项且从未提出过任何异议，亦事实上认可了双方之间的长租房合同关系。现七天酒店苏州观前店在协议约定的期限内无正当理由拒绝高海军指定人员入住酒店，其行为已构成违约，一审法院综合协议剩余期限、酒店位置、价格等因素酌定由七天酒店苏州观前店承担预期经营收益损失396480元，并由七天酒店公司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实体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七天酒店苏州观前店、七天酒店公司上诉主张案涉长租房协议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但对此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现七天酒店苏州观前店对于收取高海军款项的行为亦不能作出合理解释的情况下，对于七天酒店苏州观前店、七天酒店公司提出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七天酒店苏州观前店、七天酒店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248元，由上海七天酒店管理股份有限公司苏州观前店、上海七天酒店管理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管丰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陆庆书 记 员 严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