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最高法民申546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冯亚六，男，汉族，1978年9月20日出生，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银海区侨港镇侨民安置楼****。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春晖，广西海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海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北海大道**穗丰金阁大厦**东面，一楼东面第三间房屋。 代表人：莫建阳。 一审第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海分行。住所地。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四川路**厦）。 代表人：黎卫东。 再审申请人冯亚六与被申请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海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大地保险北海公司），一审第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海分行（以下简称农行北海分行）海上、通海水域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2019）桂民终9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冯亚六申请再审称：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的规定，本案依予再审。理由如下：（一）大地保险北海公司明知投保船舶抗风极限7级以下，仍设置8级风力以上风灾的投保理赔起点；明知冯亚六是文盲，不具有阅读能力，却没有履行格式合同的说明义务。若冯亚六知道上述理赔起点，不会接受农行北海分行的推荐，在大地保险北海公司处投保。大地保险北海公司没有对代办的农行北海分行履行格式合同的说明义务，也未特别嘱咐农行北海分行向冯亚六转述。大地保险北海公司有违诚信公平原则。（二）一审认定案涉事故不属保险事故且不在保险责任范围内，系偏袒大地保险北海公司。1.广西壮族自治区区域内没有抗风能力8级以上的渔船，一号风球(强风5-6级)升挂时一律禁止渔船出港。大地保险北海公司设置的理赔起点条款及“被保险人的故意行为或重大过失行为”免责条款，属“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或者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以下简称保险法）的规定，案涉该格式条款违反公平原则、诚实信用原则。2.冯亚六是在事故发生后补签保单，因其接受事故调查机关调查时提到已购买相关保险，调查机关要求提交保单原件。保管保单材料的农行北海分行处，把材料送到事故调查机关，保单因没有冯亚六的签字被退回。农行北海分行与大地保险北海公司协商后，大地保险北海公司同意冯亚六在保单上补签姓名。3.在大地保险北海公司购买的《公估报告》出具人没有出庭接受法庭调查，冯亚六也拒绝听质证的情况下，原判决依据《公估报告》和陆上观测站的实测风力，忽略船员对风浪情况描述，作出了不公正的判决。（三）原判决对保险法条文的理解错误。保险法第十七条强调保险人应就格式条款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尤其是利已条款，否则保险人应承担法律责任。原判决默认了大地保险北海公司没有履行合同的说明义务，却认为“保险责任范围显不属于免除保险责任条款，未作说明不影响条款的效力”“这里的说明义务是一般签订合同条款时，对普通条款作一般性的说明与解释，不作说明不涉及合同条款的效力问题”。案涉保险合同条款无论是否经过审批备案或双方同意，均构成对冯亚六合法权益的侵害，应属无效格式条款。原判决援引保险法第三十条作出利于大地保险北海公司的解释，违反保险法第五条、第十七条等规定。 大地保险北海公司提交意见称，冯亚六的再审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请求予以驳回。（一）案涉事故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大地保险北海公司无需向冯亚六理赔。冯亚六投保全损险，在投保单上签字并支付保费，大地保险北海公司出具保险单，保险合同已经依法成立，合法有效，对双方均有约束力。应当按照保险条款来确认案涉事故是否属于保险责任范围。根据气象报告、当事船员陈述和事故报告，案涉事故发生时海域风力为4-5级，轮机长在值班期间离岗，未能及时发现机舱进水以致错过抢救的时机。案涉沉船事故不属于案涉全损险赔偿范围。（二）涉案保险责任范围中“八级以上（含八级）大风”等条款合法有效。1.条款内容明确，经大地保险北海公司说明解释，冯亚六以签署投保单和交纳保费的方式予以确认。2.全损险的保险责任范围，在八级以上（含八级）大风之外，还包括海啸、雷击、碰撞、搁浅等。冯亚六称该条款违反公平原则无效，明显错误。船舶在海上航行和作业中易遇八级以上（含八级）大风等气象变化，在休渔停泊或靠泊避风时因上述情况造成全损也均在保险范围内。渔船抗风能力与保险承保范围并非互为条件的关联，前者是保险标的的特性，后者是据以确定保险赔偿的尺度。3.冯亚六以保险法第十九条为据主张案涉保险条款无效，系对法律的曲解，其不能选择性遵守对自己有利的条款。（三）大地保险北海公司在与冯亚六签订保险合同时已经履行了说明义务，冯亚六对保险合同完全理解并予此确认。冯亚六承认系自愿投保，由农行北海分行代办。农行北海分行与案涉渔船保险利益相关，对保险责任及范围进行了深入了解。大地保险北海公司员工到该行向冯亚六及该行信贷经理详细说明了各保险条款，冯亚六在投保单上签字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的规定，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应当确认大地保险北海公司已经履行明确说明的义务。至于冯亚六有关其为文盲，不能阅读保险条款的观点不能成立。冯亚六具有船长证书、三等话务员证书。根据相关发证规则，其需具有高中或相当高中以上文化水平，通过笔试和实际操作考试。且冯亚六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自己的签字行为法律效果也有明确认知。（四）冯亚六编造虚构了有关投保行为、保单签字、事故原因等方面的事实，与庭审陈述完全矛盾，严重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妨碍正常民事诉讼活动，浪费司法资源，应予处罚。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系申请再审案件，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的规定对冯亚六的申请理由进行审查。 冯亚六就其“桂北渔63082”号船舶在大地保险北海公司处投保全损险,约定下列原因造成渔船全损的，由保险人按约定负责赔偿：八级以上（含八级）大风、洪水、海啸、雷击、崖崩、滑坡、泥石流、冰凌、火灾、爆炸、碰撞、触碰、搁浅、触礁以及由于上述列明的灾害或事故导致的倾覆、沉没和被保险渔船失踪等。保险期内，该船发生沉没事故。案涉事故调查报告认定，案涉事故系大风浪对机舱主要系统及机舱外船体长时间持续撞击，造成机舱发生意外进水事故而造成船舶沉没。后冯亚六与大地保险北海公司就上述船舶事故应否理赔发生争议,主要涉及案涉保险条款是否交付、说明义务是否履行、保险责任范围条款是否有效、事故原因是否在保险责任范围的问题。 首先，关于大地保险北海公司是否向冯亚六交付案涉保险条款并履行说明义务的问题。投保单载明，该保单适用案涉保险条款，且投保人声明中明确：本人已经仔细阅读保险条款，并就保险公司就保险条款内容的说明和提示完全理解。冯亚六在投保单的投保人签章处签名。在冯亚六提交投保单及交纳保险费用之后，大地保险北海公司出具了保险单，农行北海分行确认其已交付给冯亚六。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关于“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但另有证据证明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除外”的规定，在冯亚六没有提供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原判决认为上述保险单据的签署交付情况应当视为大地保险北海公司已向冯亚六交付了案涉保险条款，并就责任范围等保险条款作了说明及提示，理据充分。 其次，关于案涉保险条款关于风力等级的保险范围是否因违反公平原则而无效的问题。基于案涉保险为商业保险的性质，各保险公司可根据市场风险评估情况制定相应的保险条款；投保人对险种的选择、保险合同的订立亦具有自主选择权；双方系基于自愿建立保险合同关系，依照保险条款内容确定各自的权利义务。在上述市场行为特性的基础上，原判决就冯亚六关于案涉船舶最大抗风能力为七级与保险范围为八级以上（含八级）风力的合理性问题展开评析，认为案涉船舶在超过七级台风时船舶出海可能性小，但不排除船舶在靠泊码头或者已经出海过程中遇到八级以上（含八级）大风浪而受到损害等情形的存在。案涉保险条款中设置的八级以上（含八级）风力适用的情形可能受限，但并非没有适用的可能，且该风浪等级的设定亦不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据此，原判决认定冯亚六关于保险责任范围中的风力等级条款设置不合理应属无效的主张不成立，并无不当。 最后，关于事故原因是否在案涉保险责任范围的问题。根据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及事故调查报告，原判决认为案涉保险条款对构成保险责任范围的风浪具有等级要求，即限定为风力八级以上（含八级)。在当事人对事故发生海域的风力等级存在异议的情况下，原判决基于公估报告、事故调查报告、询问笔录、气象证明等作出风力等级为4-5级的认定，事实依据充分。即使按照冯亚六提出的事发海域风力应比岸边风力大1-2级的意见，即风力等级应为6-7级，亦不符合保险条款关于八级以上（含八级）大风的约定情形。原判决据此认定事故原因不属于案涉保险条款所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事实和法律依据充分。 综上，冯亚六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的规定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冯亚六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杨兴业 审判员  郭载宇 审判员  王蓓蓓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记员  叶晨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