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3民终296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梁芳，女，1983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临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邵和敏，浙江东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先锋，男，1989年9月22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山东省平邑县，现住浙江省瑞安市。上诉人梁芳因与被上诉人孙先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瑞安市人民法院（2020）浙0381民初2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经审查，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梁芳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公正裁决；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孙先锋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没有对两份车辆转让协议签订先后顺序作出明确或以哪份协议为准，这对本案查清基本事实至关重要即本案买卖车辆时双方对车辆质量问题是否有约定；能否推出孙先锋专业从事二手车交易；如果是专业从事二手车交易，对可能存在的商业风险应尽到谨慎审查义务以及如何检查标的物存在瑕疵风险是否由哪方承担责任等一系列事实问题，原审法院没有完全查清。首先，孙先锋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落款时间为2019年12月11日16时41分的车辆转让协议是双方签订的第一份协议，该时间点本应当是16时11分，孙先锋事后进行了修改。通过与其他数字4比较，肉眼就能分辨出“41”分中的4是后面添加的。当时，梁芳在签订协议后看到协议中写了隐瞒车辆发生过重大事故的责任承担等内容，梁芳想到自己的车辆从他处转让不知道有没有质量问题，就说这车不卖了。随后，孙先锋马上提出让梁芳签订另一份协议，也就是落款时间为2019年12月11日16时30分的车辆转让协议。况且，从交易的习惯也是可以看出哪份协议是第一份，正常的买卖是先看货再签订协议后付款。本案的车辆付款时间是16时25分和16时26分，可见梁芳向法院提交的车辆转让协议才是双方最终的合意。即使孙先锋一直认为自己持有的车辆转让协议是第一份，若有必要应当对落款时间进行司法鉴定以确定真实性。而申请鉴定的主体应当是孙先锋，梁芳已迟到必要说明和举证，足以推翻孙先锋的第一份车辆转让协议。其次，孙先锋系专业从事二手车交易，其购买二手车与一般的消费者做法不同，从车主手里购好车在实际买家出现时就可以凭双方签订好的车辆转让协议及委托过户手续等材料办理过户手续，不需要梁芳配合签字就可以办理过户，所以签订协议时约定“确保车辆正常，可以正常过户，如不能正常过户全款退车”，根本没有约定何时过户，符合二手车行的交易习惯。况且，本案的车辆交易款也是二手车行的财务汇出。可见，孙先锋就是专业从事二手车交易。再则，孙先锋作为专业从事二手车行的交易行家，在收购汽车时无论经验还是检验的技术都比梁芳在行，对车辆是否涉水完全可以凭自己能力得知。况且，该车在出售时价位只有62000元，协议也约定涉及到车辆质量由孙先锋负责，该意思表示真实。梁芳没有违约行为。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首先，原审法院适用《机动车强制报废标准规定》认为梁芳作为车辆出让方不得违背上述法律和规章规定，显然错误。全损涉水车不是报废车，只是维修成本可能大于车辆的实际价值，保险公司才对这类车进行收回，后再通过拍卖平台进行交易后流入市场。本案的涉水车经正当手续拍卖后进入市场，所有交易程序符合安全技术检验。退一步讲，孙先锋要求解除车辆转让协议，其应当证明涉案车辆不符合机动车安全技术国家标准，但孙先锋未尽到相应的举证责任。其次，原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规定认为梁芳未履行车辆瑕疵告知义务显然错误。涉案车辆涉水全损不是发生在双方买卖期间，梁芳也是从他人处受让车辆，不存在故意隐瞒。而且，该车辆也是通过正常的交易手续到车管所办理了过户手续，从一般消费者的认知角度无法判断车辆是否是涉水车。相反，孙先锋作为专业从事二手车行业的人员，对车辆是否属于涉水车很容易识别，其故意隐瞒身份目的可想而知。当时梁芳出售的价格比较低，当时孙先锋提出万一是涉水车还要她承担责任，梁芳就提出不卖了，孙先锋马上与其签订另一份车辆转让协议，可见孙先锋在签订协议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标的物质量存在瑕疵，梁芳不应当承担瑕疵担保责任。孙先锋辩称：1.无论孙先锋是否从事二手车行业，梁芳作为卖方都有义务告知买方车辆的重大瑕疵情况。2.落款时间为16时41分的车辆转让协议是真实的，如果对方对其真实性有异议，当由其申请司法鉴定。3.涉案型号的车辆在汽车之家新车指导价为84900元，网络报价优惠12000元，价格是72900元，到店后还有额外优惠，相当于新车价在7万元左右。正常行驶的情况下两年下来车子的市场价就就在6万元左右。孙先锋并没有以低价购入，而泡水车的价格远低于市场价。4.原审法院没有把涉案车辆定义为报废车，而是讲全损车经过维修之后必须经过检测合格后方可正常上路行驶，而卖方显然没有尽到检测的义务。5.重大事故车和泡水车都是可以正常过户的，但是车商并不因此免责，因此梁芳认为车辆可以正常过户所以其不用承担没有依据。6.涉案车辆交易系孙先锋个人行为，与车行无关，如果孙先锋能够识别出泡水车就不会以62000元的价格购买涉案车辆。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孙先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解除孙先锋、梁芳之间的《车辆转让协议》；2.依法判令梁芳返还孙先锋购车款6200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自起诉之日按银行贷款利率4.35%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用由梁芳承担。一审法院认定：2019年12月11日梁芳将登记为自己的车牌号为浙Ｃ8××××北京现代品牌的机动车辆转让给孙先锋，双方谈好车辆转让价格为62000元，孙先锋让朋友代为向梁芳转账支付转让款（通过支付宝和银行转账），同时双方先后签订《车辆转让协议》。其中一份协议第四条中约定“……甲方（出卖方）应主动说明该车曾经历过的事故及故障问题，若因甲方据实不报，在本协议后出现不能过户、存在隐瞒重大事故或故障问题时，乙方有权退还车辆，甲方将转让款全额退还乙方，并补偿乙方全部的费用损失……”的内容，落款时间写着“2019年12月11日16时41分”。另一份协议的条款中约定“……不得以车况、车价为由提出退车、降价等要求；车辆质量问题与甲方（出卖方）无关，由乙方（买方）自行负责”的内容，落款时间写着“2019年12月11日16时30分”。协议签订后，梁芳收到转让款62000元，将自己驾驶的案涉车辆交给孙先锋。大约过了二、三个小时，孙先锋联系梁芳称：查对了转让的该车辆曾发生涉水事故定为全损，要求退款还车，梁芳不答应，之后双方没有了结。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该院认定如下：一、2019年12月11日双方签订车辆转让协议，孙先锋提供的车辆转让协议落款处时间为“16时41分”，梁芳提供的车辆转让协议落款处时间为“16时30分”，双方对协议落款的时间产生争议，是因二份协议中就涉案车辆若隐瞒曾出现重大事故或故障及质量问题责任承担约定不同的情况导致。本案中，车辆转让协议就质量问题责任承担的约定发生不一致时，应如何履行？孙先锋主张梁芳隐瞒该车曾存在重大事故后的安全隐患，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请求解除双方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是否支持？一审法院认为，孙先锋以证据3中的车辆转让协议第四条约定关于“……若因梁芳据实不报，在本协议后出现不能过户、存在隐瞒重大事故或故障问题时，孙先锋有权退还车辆，梁芳将转让款全额退还孙先锋……”的内容。证据3中车辆登记档案反映，案涉车辆北京现代品牌，原机动车登记编号为浙Ｃ9××××，于2019年10月25日从王嘉玲转移登记为梁芳，现机动车登记编号为浙Ｃ8××××。证据5保险公司车辆定损记录材料反映，同年8月10日该车辆出险，保险公司于同年8月16日定损为推定全损，核损金额77810.4元，同年8月17日车辆定损意见说明“1、先赔后拍、车辆做好保全、及时发起损余回收，2、后续及时补齐证件”，8月27日处置为18300元。一审审理中，梁芳陈述：双方交易车和款项履行完毕后，其经查对发现涉案该车系经“利奇马台风”已达到全损的涉水车辆，孙先锋立即向梁芳提出返还车辆解除合同，梁芳不同意，此时离双方签订转让协议大约2-3小时。梁芳认为车辆涉水的情况自己不清楚，该车系其朋友向他人抵债后登记在其名下，并没有故意隐瞒。从上述事实看，孙先锋买受案涉案车辆时并不知道该车辆不久前曾发生涉水全损事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四条第三款的规定，达到报废标准的机动车不得上道路行驶，报废的大型客、货车及其他营运车辆应当在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的监督下解体。根据商务部、发改委、公安部、环境保护部发布的《机动车强制报废标准规定》第二条规定，根据机动车使用和安全技术、排放检验状况，国家对达到报废标准的机动车实施强制报废。该规定的第四条规定，已注册机动车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强制报废，其所有人应当将机动车交售给报废机动车回收拆解企业，由报废机动车回收拆解企业按规定进行登记、拆解、销毁等处理，并将报废机动车登记证书、号牌、行驶证交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注销：（一）达到本规定第五条规定使用年限的；（二）经修理和调整仍不符合机动车安全技术国家标准对在用车有关要求的；（三）经修理和调整或者采用控制技术后，向大气排放污染物或者噪声仍不符合国家标准对在用车有关要求的；（四）在检验有效期届满后连续3个机动车检验周期内未取得机动车检验合格标志的。梁芳在诉讼中对转让协议签订时间先后及履行哪份转让协议有争执，实质问题就是涉案车辆质量问题由哪方负责？涉案车辆曾发生涉水事故定为全损的事实，梁芳没有异议。梁芳在庭审中陈述，该车辆登记其名下时未对车辆进行检验情况下使用，并对车辆的前登记者修理后的检验情况也不知，由此可见，该车辆经修理和调整后是否符合机动车安全技术国家标准对在用车有关要求，不能确定。根据涉案车辆买卖的金额看，梁芳是作为在用机动车辆与孙先锋发生交易，梁芳作为机动车辆出让方，不得违背上述法律和规章的规定。虽然车辆涉水造成全损的重大事故不是发生在登记梁芳名下期间，没有证据证明梁芳故意隐瞒，但梁芳作为出卖人因重大过失没有告诉孙先锋车辆所发生的实际情况，属于不当履行车辆瑕疵的告知义务情形，违背了合同法的相关规定。故梁芳以证据6转让协议中约定质量由以乙方（孙先锋）自行负责为理由抗辩自己不承担责任，与法律及法规相违背，且以该车辆全损涉水事故不是发生在登记其名下期间为由抗辩不同意解除合同的理由，缺乏法律依据，均应不予支持。孙先锋根据合同法的规定，要求解除涉案的车辆转让协议，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二、涉案《车辆转让协议》解除之后的法律后果，孙先锋请求返还购车款并赔偿利息损失？该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案涉的车辆在孙先锋方，未办理变更登记手续。孙先锋请求梁芳返还购车款62000元，予以支持。根据民事活动应当遵循的公平原则，孙先锋同时应当向梁芳返还该车辆。合同解除后的赔偿损失是指合同解除后当事人受到的损失。涉案车辆一直在孙先锋方，孙先锋起诉时涉案车辆转让协议未解除，其主张的损失并不属于解除后的损失范围，缺乏法律依据，故不予支持。诉讼中，梁芳对案涉车辆放在孙先锋处孙先锋是否获有利益，没有提供证据，不予认定和处理。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孙先锋与梁芳的车辆转让协议；二、梁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孙先锋购车款62000元，孙先锋同时向梁芳返还北京现代品牌机动车登记号为浙Ｃ8××××的车辆；三、驳回孙先锋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350元，由梁芳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梁芳向本院补充提供下列证据材料：支付宝汇款记录2份、支付宝账户截图1份，用以证明涉案购车款是国道精品二手车行的财务人员章丽婷汇出，可见孙先锋就是从事二手车交易。被上诉人孙先锋未向本院补充提供证据材料，其对梁芳二审提供的证据材料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孙先锋当时没有在国道精品二手车行上班，因为跟车行老板是朋友，购车款由车行垫付，但是交易是个人行为。本院认为，上诉人梁芳二审提供的证据仅能证明购车款由他人代付，尚不能证明孙先锋当时从事二手车交易行为，对上述证据本院不予采信。经审理，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孙先锋要求解除车辆转让协议是否应予支持。孙先锋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车辆转让协议中明确约定：“甲方（出卖方）应主动说明该车曾经历过的事故及故障问题，若因甲方据实不报，在本协议后出现不能过户、存在隐瞒重大事故或故障问题时，乙方有权退还车辆，甲方将转让款全额退还乙方，并补偿乙方全部的费用损失。”根据上述约定，如孙先锋在协议签订后发现梁芳存在隐瞒涉案车辆经历重大事故的情形，其有权要求解除合同。现双方当事人均认可涉案车辆在转让给孙先锋前因涉水，经保险公司定损为推定全损，处置价为18300元。涉案车辆上述情况导致其价值严重贬损，属于上述协议约定的应当向孙先锋主动说明的情形，梁芳未如实向孙先锋说明，孙先锋依据协议约定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梁芳虽然辩称其系从朋友处取得涉案车辆，不清楚涉案车辆曾发生全损事故，但上述协议约定的可以退款还车是以梁芳客观上未如实陈述涉案车辆曾经历过的事故及故障情况为前提而不受梁芳主观上是否知晓上述情况的存在影响，梁芳仅以其主观上没有故意隐瞒为由不同意解除涉案车辆转让协议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梁芳又主张双方签订两份车辆转让协议，孙先锋提供的车辆转让协议落款时间存在修改，签订时间是2019年12月11日16时11分而非16时41分，梁芳提供的车辆转让协议时间在后，应以梁芳提供的车辆转让协议为准，故车辆质量问题由孙先锋自行负责，其无需退还购车款。本院认为，双方于同一天签订两份内容存在部分差异的车辆转让协议，双方各自持有其中一份协议原件，也均认可两份协议的真实性，两份转让协议中均未注明另一份协议作废，因此除非协议约定存在矛盾冲突，否则两份协议均合法有效。梁芳主张孙先锋提供的车辆转让协议第四条与其提供的车辆转让协议第五条及备注部分冲突，应以其提供的协议约定为准。但孙先锋提供的车辆转让协议第四条强调梁芳在签订协议前不如实陈述车辆事故及故障情况的后果，梁芳提供的车辆转让协议第五条及备注内容强调孙先锋不得在协议签订后再就车况、车价以及质量问题向梁芳主张。两相结合，对车辆转让协议应当理解为：梁芳应当主动说明该车曾经历过的事故及故障情况，否则孙先锋有权退款还车。在梁芳已作出主动说明的情况下，孙先锋不得以车况、车价为由提出退车、降价等要求，车辆质量问题也由孙先锋自行负责。因此，上述约定内容并不冲突，梁芳主张孙先锋提供的车辆转让协议不是双方最终合意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梁芳的其他上诉理由也均不能成立。综上所述，梁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50元，由上诉人梁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叶 恒审 判 员  罗奇豪审 判 员  黄丽君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四日代书记员  朱双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