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05民初34842号原告：北京嘉慕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霄云里8号楼1单元13层1601室069。法定代表人：张晨，经理兼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昭晶，北京五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鹏章，北京五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告：北京华影欣荣影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阜通东大街6号院5号楼6层718。法定代表人：郭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洋，浙江海浩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北京嘉慕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慕公司）与被告北京华影欣荣影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华影欣荣公司）合同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嘉慕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昭晶、吴鹏章，被告华影欣荣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洋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嘉慕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华影欣荣公司解除《网络剧演员聘用合同》的行为无效；2．判令华影欣荣公司赔偿嘉慕公司损失50万元；3．判令华影欣荣公司向嘉慕公司支付律师费3万元。事实和理由：2019年8月20日，嘉慕公司与华影欣荣公司签订《网络剧演员聘用合同》（以下简称《演员聘用合同》），约定嘉慕公司的艺人顾xx在网络剧《艾侣-人工智能》中出演黄xx一角色，拍摄周期为2019年11月15日至2020年3月15日期间的100个工作日，前期培训40天，共计140天，华影欣荣公司向嘉慕公司支付合同价款100万元。合同同时约定，华影欣荣公司应于合同签订后十日内向嘉慕公司支付首期款5万元，华影欣荣公司如违反合同相关约定，应赔偿嘉慕公司艺人的一切损失，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差旅费、律师费以及其他一切损失。《演员聘用合同》签订后，嘉慕公司依约将艺人档期空出，并为此拒绝了同时段多部影视剧的拍摄邀约，但华影欣荣公司一直拒绝履行合同付款义务。2020年3月，华影欣荣公司向嘉慕公司寄送了《解除合同通知书》，以我国处于疫情的突发公共事件为借口通知解除合同。华影欣荣公司的上述解除理由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且该等行为给嘉慕公司造成了巨大损失。被告华影欣荣公司辩称，不同意嘉慕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第一，华影欣荣公司解除《演员聘用合同》的行为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2019年春节前后，全国范围内爆发严重的新冠疫情，各行各业均受疫情影响，其中影视制作行业受到的冲击尤为严重，整个产业的上下游几乎都处于停滞状态。因此华影欣荣公司依据《演员聘用合同》的相关约定以及《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书面通知嘉慕公司解除合同，该解除行为合法有效。第二，嘉慕公司要求华影欣荣公司赔偿50万元损失及律师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嘉慕公司未就50万元损失举证，且该损失系经纪人公司即华影欣荣公司的损失，而非合同约定的艺人损失。华影欣荣公司早在2019年9月就多次以书面形式向嘉慕公司表达了解除合同的要求，并善意提醒嘉慕公司不要耽误艺人档期，因此即使艺人有档期损失，也是因为嘉慕公司自身原因导致，与华影欣荣公司无关。第三，嘉慕公司应对其原告主体资格进行举证。根据演艺行业的行业惯例，艺人与其经济公司之间存在居间、行纪、委托等多种法律关系，虽然《演员聘用合同》是嘉慕公司与华影欣荣公司签订的，但该签约行为并不能直接认定嘉慕公司就可以作为合同相对方和权利主体，故嘉慕公司应就其原告主体身份举证。第四，案涉剧组并未进行任何拍摄活动，《演员聘用合同》已无实际履行之可能。2019年12月，华影欣荣公司员工曾与嘉慕公司代理人就合同解除事宜达成初步调解意见，当时嘉慕公司接受了5万元本金及利息的调解方案，但华影欣荣公司等待嘉慕公司签署正式调解协议时，嘉慕公司突然提起诉讼。从行业大环境和我国疫情的实际情况出发，嘉慕公司即使在同期为艺人承接了其他剧组的工作，其他剧组也都不能正常拍摄，所以演员、经纪公司和影视制作公司应携手共渡难关，以求未来可持续的发展与合作。经审理查明：2019年8月20日，华影欣荣公司作为甲方和乙方嘉慕公司签订《演员聘用合同》，约定：乙方艺人顾xx（艺名顾xx），代理人张晨；甲方有拍摄网络剧《艾侣-人工智能》的需求，甲方聘用乙方艺人出演该剧黄xx角色，拍摄周期为2019年11月15日至2020年3月15日期间的100个工作日，前期培训40天，共计140天，具体进组时间甲方提前五天告知乙方，具体时间双方协商；乙方艺人的实际拍摄工作在受聘时间终止日之前完成，受聘时间终止日即为实际拍摄工作完成日；甲方拥有对该剧拍摄工作的全部最后决策权和处理权，包括但不限于判定该剧摄制的进度情况及是否已全部完成摄制之最后决定权；甲方支付乙方履行本合同酬金含税100万元，酬金汇到乙方指定的嘉慕公司账户，于本合同签订后十日内支付5万元，于乙方进组三日前支付20万元，于乙方演出任务过半支付30万元，于乙方全部拍摄结束日支付45万元；在乙方同意的前提下，受聘期每延长一天，甲方需增加酬金5万元，不足一天的以一天计算；在本合同期内若甲方违反本合同的相关约定，甲方应赔偿乙方艺人的一切损失（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差旅费、律师费以及其他一切损失）；本合同履行期限内，如因不可抗力事件导致任何一方部分或全部不能履行本合同项下的义务将不构成违约，该义务的履行在不可抗力事件妨碍其履行期间应予中止，但声称遭受不可抗力事件的一方应在事件发生之日起三日内通知对方，并在七日内向对方提供有关机构出具的有效证明文件，并有责任尽全部合理的努力消除或减轻此等不可抗力事件的影响；不可抗力事件或其影响终止或消除后，双方须立即恢复履行各自在本合同项下的各项义务，如不可抗力事件及其影响持续七日以上并且致使合同任何一方丧失继续履行本合同的能力，则任何一方有权以书面通知方式解除本合同；不可抗力是指非双方过失或故意导致的，不能预见、不能避免且不能克服，或者即使能预见亦不能避免、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包括但不限于水灾、旱灾、台风和地震等自然灾害，以及战争、暴乱、骚乱、流行性疾病、政府行为和法律法规的生效等社会性事件；无论出于何种原因，如任何与该片有关的文件停止生效、效力被终止、或变成无效或不能执行或预计将发生上述情形，或相关文件下的责任/义务变成履行不能或不合法，并致使本合同履行不能或不合法，则任何一方均可以书面通知方式解除本合同。该合同尾部乙方处加盖嘉慕公司公章，并有张晨签字。2019年10月9日，嘉慕公司工作人员向张xx发送微信“张总您好，有两个事情跟您沟通一下，一个是我们合同签了有一段时间了，但首款仍未支付，这笔款项大概什么时间支付呢？另外就是前些天我收到剧组工作人员发的短信说项目延期到明年了，在这之前演员也推掉了其他项目，所以我们还是希望能够继续咱们这部戏的合作，如果确认延期到明年开机，是否可以签一份补充协议”，张xx回复“过两天我们电话商议一下”。诉讼中，嘉慕公司称张xx为网剧《艾侣-人工智能》的制片人，华影欣荣公司称张xx为其公司股东但非实际控制人或制片人，工商信息显示张xx持有华影欣荣公司51.4%的股权。2019年11月26日，嘉慕公司工作人员再次向张xx发送微信“您好张总，就顾xx首款和合约的事情，后来一直没有再接到剧组任何通知和信息，我们是很有诚意想要继续合作，鉴于剧组延期对艺人已经造成的损失，所以我们认为除了结清首款，还要针对合约需要添加一份新的补充协议，但如果剧组还是执意解约的话，那咱们就按照合同条款的赔付来执行，您看呢”，张xx回复“因难度较大以及多种因素导致，估计至少5个月内开不了机，等我们有明确进度了再联系，千万别不要耽误他档期了”，嘉慕公司工作人员接着问“那剧组这边是打算跟我们结首款并签补充协议还是解约”，华影欣荣公司回复“之前签的合同剧组会履行应该履行的义务”。2020年3月8日，华影欣荣公司向嘉慕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载明：……2019年12月以来，因为新冠疫情病毒导致肺炎疫情出现……合同履行出现困难，剧组开机包括实地取景、外景搭建等因管控处于关闭或半关闭的状态而无法继续进行，人员也无法到位，拍摄因疫情的发生和防控无法如期完成；鉴于上述情况、政府命令以及法律关于不可抗力因素的规定……本次事件属于严重的不可抗力事件并且导致了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符合《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项“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情形”，因此华影欣荣公司通知嘉慕公司《演员聘用合同》于2020年3月6日解除。诉讼中，华影欣荣公司提交了其工作人员与米xx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19年12月17日，米某发送“董总您好，我是上次跟您通话的米xx律师，请问关于顾xx解约费用的事，您这边沟通完之后有具体的意见了吗”，华影欣荣公司方回复“领导那边一直还未回复，我再问问”。华影欣荣公司称米某为嘉慕公司委托进行调解的律师，并称根据聊天记录可以确定在2019年12月17日前华影欣荣公司已经通知嘉慕公司解约，华影欣荣公司称从未委托米某与华影欣荣公司调解。华影欣荣公司认可其未向嘉慕公司支付任何合同款，并称网剧《艾侣-人工智能》未能依约及时开拍的原因有两点。第一，根据国家广播电影总局于2019年2月11日发布的《关于网络视听节目信息备案系统升级的通知》的规定，自2019年2月15日起，重点网络影视剧开始制作前，由制作机构登陆重点网络影视剧信息备案系统进行登记。但因为政策调整等原因，2019年下半年网络剧的规划备案审批趋于严格，涉案网剧未能通过网络剧的规划备案，依法不能进行拍摄活动。第二，后期全国范围内突发新冠疫情这一不可抗力，导致所有影视剧均无法正常拍摄，案涉网络更不可能通过规划备案并正常拍摄。基于上述原因，华影欣荣公司明确其主张解除合同依据的《演员聘用合同》中关于不可抗力的相关约定，以及《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和第二款的规定。诉讼中，嘉慕公司提交了其工作人员与案外人就艺人档期相关聊天记录，以证明因与华影欣荣公司签约导致艺人丧失了同期档期签约机会。华影欣荣公司认为微信聊天对象不明、是否涉及顾xx档期不明且只是初步询问合作意向，故对微信聊天记录的三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嘉慕公司认为如果《演员聘用合同》正常履行，嘉慕公司可获得酬金100万元，现合同无法正常履行，嘉慕公司将产生100万元的可得利益损失，本案酌情主张损失50万元。另查，2020年，嘉慕公司作为甲方（委托人）与乙方（受托人）北京五辰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约定：委托人与华影欣荣公司合同纠纷一案已提起民事诉讼，委托受托人作为该案代理人；一审阶段律师费3万元，委托人应于本合同生效后五个工作日内一次性支付等。2020年4月9日，嘉慕公司向北京五辰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费3万元，北京五辰律师事务所向嘉慕公司开具相应律师费发票。以上事实，有嘉慕公司提交的《演员聘用合同》《解除合同通知书》《委托代理合同》、微信聊天记录、发票、转账记录，华影欣荣公司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通知、物流单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本院认为，嘉慕公司与华影欣荣公司之间签订的《演员聘用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国家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结合双方诉辩意见，双方的争议焦点有三：一是嘉慕公司作为原告起诉主体是否适格；二是《演员聘用合同》应否解除；三是嘉慕公司主张的损失能否成立。关于焦点一。本案系合同纠纷，基于合同的相对性，《演员聘用合同》的签约方为嘉慕公司和华影欣荣公司，嘉慕公司与顾xx之间的关系不影响嘉慕公司作为合同一方主张相关合同权利，华影欣荣公司主张嘉慕公司原告主体不适格的意见，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焦点二。华影欣荣公司所述合同不能正常履行的原因有两点。关于《关于网络视听节目信息备案系统升级的通知》，该通知发布于《演员聘用合同》签订之前，华影欣荣公司对于相关备案风险应有预判，华影欣荣公司以此为由解除合同，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疫情影响，《演员聘用合同》约定如不可抗力时间及其影响持续7日以上并且致使合同任何一方丧失继续履行本合同的能力，则任何一方有权以书面通知方式解除本合同。至2020年3月8日，华影欣荣公司向嘉慕公司发送《合同解除通知》时，华影欣荣公司确因疫情影响难以履行《演员聘用合同》，华影欣荣公司有权依据合同约定解除《演员聘用合同》，该解除行为应属有效。关于焦点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规定，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的，根据不可抗力的影响，部分或者全部免除责任，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当事人迟延履行后发生不可抗力的，不能免除责任。鉴于疫情发生前，华影欣荣公司已存在逾期支付首付款的违约行为，故合同解除后华影欣荣公司仍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关于50万元损失问题。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演员聘用合同》约定的酬金是艺人进行摄制活动的对价，现涉案网剧并未实际开拍，艺人尚未进行任何摄制活动，但考虑到嘉慕公司与华影欣荣公司签约确会影响艺人同期档期的签约机会，本院综合考量合同约定和实际履行状况，酌定华影欣荣公司向嘉慕公司赔偿损失10万元。嘉慕公司要求华影欣荣公司赔偿律师费损失3万元，有事实和合同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华影欣荣公司的其他答辩意见。华影欣荣公司主张在2019年9月就多次以书面形式向嘉慕公司表达了解除合同的要求，但生效的合同对双方均具有约定力，现华影欣荣公司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在发送《合同解除通知》前明确表示不再履约，华影欣荣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院对华影欣荣公司的上述意见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北京华影欣荣影业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北京嘉慕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赔偿10万元；二、被告北京华影欣荣影业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北京嘉慕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支付律师费3万元；三、驳回原告北京嘉慕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100元，由原告北京嘉慕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负担6200元（已交纳）；由被告北京华影欣荣影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9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赵鑫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薛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