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5民终16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向成，男，1961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东营市东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明，山东众成清泰（东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昊轩，男，1991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东营市开发区。 原审第三人：苏立强，男，1978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东营市东营区。 上诉人孙向成因与被上诉人苏昊轩、原审第三人苏立强债权人代位权纠纷一案，不服东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鲁0591民初29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向成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所有诉讼费用由苏昊轩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苏昊轩与苏立强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真实有效，并非股权代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2017年5月8日，山东昊宇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昊宇公司）分别召开第六次、第七次股东会，同意股东苏立强将其持有的1020万元股权依法转让给苏昊轩；并修改公司章程，成立新的股东会、调整公司股权结构。2017年5月8日，苏立强与苏昊轩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协议载明：甲方(苏立强)经股东会同意，将其在昊宇公司的1020万元股权，依法转让给乙方(苏昊轩)。转让方式：乙方(苏昊轩)一次性以货币形式支付给甲方(苏立强)人民币1020万元。苏昊轩在乙方处签字，苏立强在甲方处签字。2017年5月8日，工商登记备案变更为苏昊轩以货币认缴出资1020万元。通过该份股权转让协议及工商登记变更情况，孙向成作为善意第三人有权也有理由相信苏昊轩与苏立强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合法有效的。首先，涉案股权转让协议中的“转让”，意思表示明确且明确约定了转让对价(1020万元)，协议内容并没有“代持”的意思存在。而且该股权转让事项经股东会决议通过并修改公司章程，亦办理了股权转让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因此已经不属于股权代持关系。孙向成作为善意第三人有理由信赖登记事项公示的真实性。其次，苏昊轩与苏立强并未签订相应的股权代持协议以确定双方的关系，从而否定苏昊轩作为挂名股东的股东权利，因此应当认定苏昊轩和苏立强已经通过出售的方式转让了股权所有权，该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一审庭审中，苏昊轩与苏立强仅口头陈述其为股权代持关系，未提交任何证据。在无证据予以证实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仅凭苏昊轩和苏立强的陈述，以及二者系父子关系等其他事项的综合考量，便认定系股权代持关系是错误的，该认定系主观认定。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2.孙向成的代位请求权符合法律规定，权利基础确实充分，应当得到支持。一审已查明苏立强并未履行孙向成申请强制执行判决书中确定的义务，孙向成对苏立强享有的债权合法。本案的该股权转让协议又明确确定了苏立强对苏昊轩享有1020万元的到期债权，且苏立强从未向苏昊轩主张过该债权，苏立强怠于行使到期债权明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规定，孙向成行使代位权的权利基础确实充分，应当得到支持。 苏昊轩辩称，1.苏昊轩是帮苏立强代持股权。2.苏昊轩不欠苏立强钱，是苏立强欠苏昊轩钱。 苏立强未作答辩。 孙向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苏昊轩代为偿还苏立强对孙向成债务借款2840322.74元、案件受理费14244元、苏立强迟延履行（2018）鲁0502民初4929号民事判决中确认的自2019年1月14日起至2020年7月15日止以2840322.74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1.75计算双倍利息544775.82元（以上合计3385108.56元）；2.判令苏昊轩代为偿还苏立强对孙向成债务，苏立强迟延履行（2018）鲁0502民初4929号民事判决中确认的自2020年7月16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2840322.74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1.75计算的双倍利息；3.本案诉讼费、财产保全费、财产保全保险费均由苏昊轩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孙向成与苏立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东营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18日作出（2018）鲁0502民初492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苏立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孙向成借款2840322.74元，苏立强负担14244元案件受理费。 2017年5月8日，昊宇公司召开第六次股东会，全体股东参加了会议，经全体股东研究决定，同意股东苏立强将其持有的昊宇公司1020万元股权依法转让给苏昊轩，其他股东对此表示无异议，并放弃优先购买权。具体转让事宜由苏立强、苏昊轩自行协商，并形成书面转让协议。全体股东范英红、苏立强、苏超，法定代表人苏立强在第六次股东会决议上签字确认。同日，昊宇公司召开第七次股东会，全体股东参加了会议，经全体股东研究决定：一、成立新的股东会，新股东会由范英红、苏超、苏昊轩组成。二、公司股权结构调整为：范英红、苏超出资方式均为货币，出资额均为490万元，出资比例均为24.5%；苏昊轩出资方式为货币，出资额为1020万元，出资比例51%，出资时间均为2011年3月11日。全体股东范英红、苏昊轩、苏超，法定代表人苏立强在第七次股东会决议上签字确认。 2017年5月8日，苏立强（甲方、出让方）与苏昊轩（乙方、受让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协议载明甲方经股东会同意，将其在昊宇公司的1020万元股权，依法转让给乙方。转让方式：乙方一次性以货币形式支付给甲方人民币1020万元。苏昊轩在乙方处签字，甲方签字处有苏立强字样。2019年6月19日，苏昊轩（甲方、出让方）与陈海英（乙方、受让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协议载明甲方经股东会同意，将其在昊宇公司的1020万元股权，依法转让给乙方。转让方式：无偿转让。苏昊轩在甲方处签字，陈海英在乙方处签字。 2017年5月8日，昊宇公司出具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变更项目记载：原登记内容苏立强以货币认缴出资1020万元，范英红以货币认缴出资490万元，苏超以货币认缴出资490万元。申请变更登记内容苏昊轩以货币认缴出资1020万元，范英红以货币认缴出资490万元，苏超以货币认缴出资490万元。苏立强在法定代表人处签字。昊宇公司委托肖培芹办理公司的变更手续。 一审另查明，苏立强、孙向成均认可申请强制执行后，苏立强未履行判决确定的义务。苏立强、王文化与苏昊轩分别系父子、母子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规定，因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请求以自己的名义代位行使债务人的债权，但该债权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规定，债权人依照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提起代位权诉讼，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一）债权人对债务人的债权合法；（二）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三）债务人的债权已到期；（四）债务人的债权不是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债权。因此，代位权发生的条件之一是债务人对第三人享有债权，且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权利，也即债务人确实存在权利怠于行使，债权人方可代位主张，反之，债权人的代位请求权缺乏权利基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因为苏立强与苏昊轩系父子关系，综合考量签订股权转让协议长期不履行以及苏昊轩又无偿将股权转让等情况，如果苏昊轩1020万元受让股权又无偿出让，与常理不符，因此苏立强及苏昊轩陈述的因苏立强大量欠债，找人代持股份，又因欠债将债权转让的情况更具高度可能性。应认定苏昊轩与苏立强间系股权代持关系，苏昊轩与苏立强之间不存在真实的股权转让意思表示，双方间不存在1020万元的债权债务关系，故对孙向成的请求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孙向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3995元，减半收取为16997.5元，由孙向成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庭审中，苏昊轩确认其没有向苏立强支付股权转让的对价。 苏昊轩主张，虽然其与苏立强签订了股权转让合同，但双方实际是股权代持关系。苏昊轩未提交证据证明该主张。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孙向成的上诉请求成立，理由如下：1.根据昊宇公司的股东会决议、备案登记信息以及苏昊轩与苏立强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苏昊轩与苏立强之间存在股权转让关系。而苏昊轩受让苏立强股权并变更股权登记后，并未向苏立强支付股权转让的对价。2.苏昊轩主张其与苏立强虽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但实为股权代持。本院认为，首先，苏昊轩未提交足以推翻上述证据的反证；其次，工商登记具有公示效力，即使苏昊轩与苏立强真实关系为股权代持，亦不能因此对抗善意第三人。3.本案中，苏立强通过经过备案登记的白合同，即《股权转让协议》逃避债权人向其主张权利，现苏昊轩又主张所谓的黑合同，即其与苏立强的私下约定逃避孙向成向其主张权利。苏昊轩与苏立强利用黑白合同两边受益，有违社会公平正义。如前所述，苏昊轩应当向苏立强支付股权转让对价而未付，现孙向成以自己的名义代位行使苏立强的债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孙向成主张因苏立强迟延履行（2018）鲁0502民初4929号民事判决，故其应承担自2019年1月14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2840322.74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1.75计算的双倍利息。本院认为，该利息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主张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但孙向成主张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则与本案判决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重复，故孙向成主张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应截至到本案确定的还款之日止。 综上所述，孙向成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判决结果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东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鲁0591民初2993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苏昊轩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上诉人孙向成借款2840322.74元、案件受理费14244元； 三、被上诉人苏昊轩向上诉人孙向成支付原审第三人苏立强因怠于履行（2018）鲁0502民初4929号民事判决书而产生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计算方式：以2840322.74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14日起至本案判决第二项确定的还款之日止，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的利率标准计算）； 四、驳回上诉人孙向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3995元，减半收取为1699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995元，均由原审第三人苏立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乔良艳 审 判 员 张世柱 审 判 员 李 宁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八日 法官助理 王玉凤 书 记 员 张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