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2民终680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北龙润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卢龙县刘家营乡鹿尾山村。 法定代表人：张明良,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思佳，河北王玉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兴港环保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桥西区。 法定代表人：胡海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经宪，河北和融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河北龙润食品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河北兴港环保设备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迁安市人民法院（2019）冀0283民初44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河北龙润食品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迁安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冀0283民初4429号判决书，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预付款30万元及利息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污水处理工程合同》成立但未生效，被上诉人应返还上诉人预付款30万元及利息。污水处理设备需要专业的资质及能力，双方在签订合同时本意是需要经秦皇岛市环保部门认可方可以实施。合同第三条明确约定了“本合同自甲乙双方签字盖章之日，并经秦皇岛市环保部门认可后生效”。该内容是对合同生效条件的约定，案涉合同属附生效条件的合同。但是，合同签订至约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并没有经秦皇岛市环保部门认可。依据《合同法》第四十五条之规定，双方约定的生效条件未成就，案涉合同成立但未生效，上诉人停止支付价款，被上诉人应返还预付款30万元及利息。2.被上诉人未制作污水处理工艺设计及成套设备。《污水处理工程合同》细则第1.8条约定供货期限为被上诉人收到预付款后60天。合同签订后，上诉人为了显示诚意，在合同尚未生效的情况下，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被上诉人支付了预付款30万元。截止2010年11月1日，合同约定的供货期限已经届满，但是被上诉人并未制作案涉合同项下的污水处理工程工艺设计及成套设备。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提交工艺图纸是其单方制作，不能证明与案涉合同具有关联性。其提交的照片，没有产品合格证书、不能显示设备型号、参数、数量，也不能证明是为案涉合同所制作或准备。经现场核验，被上诉人提供的设备存在铭牌造假、数量严重短缺、产品型号、参数等均不符合合同约定，其中细格栅及气浮等设备有明显的切割、使用痕迹，根本不属于设备自然陈旧。现场设备也不是为案涉合同而制作。且被上诉人自始未向上诉人发出设备制作完毕等提货通知，其并没有履行《污水处理工程合同》项下的制作义务。故 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在合同约定范文内完成设备制作属于事实认定错误。 河北兴港环保设备有限公司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请求法庭予以维持原判，驳回上诉。 河北龙润食品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解除原被告签订的《河北龙润食品有限公司污水处理工程合同》；2.判决被告返还原告预付账款3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0年9月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银行贷款利率计算）；3.判决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8月15日，原告作为甲方、被告作为乙方共同签订了《河北龙润食品有限公司污水处理工程合同》一份（含附件）。约定：由被告为原告提供污水处理工艺设计及成套设备，合同总价款为175万元。合同价款含合同标的运至交货现场及安装、调试、验收合格及工艺设计等技术服务。合同自甲乙双方签字盖章之日，并经秦皇岛市环保部门认可后生效。合同细则中约定：1.8供货期限双方协商为被告收到原告预付款后60天。4.2付款方式:1）预付款为合同额的30%即人民币52.5万元；2）货到现场，业主或监理工程师和供货商共同对设备进行开箱验收后，支付合同额的40%即人民币70万元；3)设备试运行正常，经有关部门验收合格后，甲方付乙方合同额的20%即人民币35万元。4)其余10%即人民币17.5万元作为质保金，验收合格一年内付清，质保期为二年。5.1交货是指被告将合同标的从生产厂运至交货现场，交货时间以原告书面通知为准。17.1本合同自甲乙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合同签订后，原告于2010年8月31日通过银行转账方 式向被告支付预付货款30万元。被告即开始为原告污水处理工艺研制设计方案、图纸，采购了泵机、监测仪、生物滤料、管道、钢板等相应的设备及原料，并依图纸设计要求加工制作了悬挂链曝气器、污泥脱水机、细格栅、气浮系统等设备以备发货及现场安装、调试。后原告再未向被告支付任何款项，直到2010年10月31日双方合同约定的供货期限届满，原告亦未向被告发出要求被告交货的书面通知，被告向原告征询合同的履行事宜，就如何履行也曾进行过沟通接洽，但均未就该合同是否继续履行、如何履行等事项达成一致意见。2018年5月18日，原告向被告发出一份律师函，称与被告所签合同因秦皇岛环保部门未认可，合同未生效，要求被告将原告的预付款及利息全额返还。后原告诉至本院，要求解除案涉合同并要求被告返还预付款30万元及相应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原告向被告购买一套污水处理设备，被告负责相应的图纸设计、相关设备加工制作及安装服务，原告向被告支付设备价款，双方之间形成了案涉成套污水处理工艺设备的买卖合同关系。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合同及合同细则，均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根据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庭审中双方争议的焦点为：（一）案涉合同是否生效；（二）原被告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谁存在违约；（三）原告是否具有合同解除权，合同应否解除；（四）合同解除后，合同范围内已经履行的部分如何处理，被告应否返还原告已付的货款；（五）原告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庭审中，原告主张依据《污水处理 工程合同》约定：“3.本合同自甲乙双方签字盖章之日，并经秦皇岛市环保部门认可生效”，故该合同属于附生效条件的合同，因秦皇岛市环保部门未认可，即为生效条件未成就，所以主张该合同系成立而未生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污染防治法》规定，环境保护部门仅对排污单位故意不正常使用水污染物处理设备的行为、擅自拆除或闲置水污染物处理设施的行为进行监督和管理，并未规定企业采购环保设备需经登记、认可或报备，即案涉合同的生效并非是法律或行政法规中规定的必须以环保部门批准为前提。况且合同中亦未明确约定由双方当事人谁负责报送环保部门审批，故该合同中记载的“并经秦皇岛市环保部门认可生效”条款应属约定不明，应视为没有附生效条件的合同条款，加之原被告双方在确认签字盖章后，已经就合同约定义务各自分别实际进行了部分履行，案涉合同已经达到成立并生效的状态。故对原告提出的合同因未获得环保部门认可而属合同未生效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依据双方签订的《污水处理工程合同细则》约定，预付款为合同额的30%即人民币52.5万元，供货期限为被告收到原告预付款后60天，“交货”系指被告将合同标的从生产厂运至交货现场，“交货时间”以原告书面通知为准。庭审中查明，原告于合同签订后只向被告支付了30万元货款，未能依约定足额支付首期预付款52.5万元，原告已先期构成违约。被告在合同签订之后，已经完成了工艺图纸的设计、成品设备、原材料的采购、自制设备的加工制作，未发货的原因在于诉讼过程中经双方核验，原告公司场地至今仍处于空置状态，厂内无基础建筑和配套设施，仍尚不具备接受、安装设 备的条件。可见，原告在向被告支付30万元预付款后，就没有进行过接收货物的场地准备工作，原告的案涉合同项目实际处于停滞搁浅状态，合同目的从根本上无法实现，案涉合同的全面履行更无可能。因此原告才没有书面通知被告发货，属原告根本违约，被告并不存在违约行为。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合同解除是指在合同期满前因某种原因的出现，由双方当事人协商一致，或者由一方当事人依据合同约定或法律规定的解除事由行使解除权，而使合同的权利义务提前终止的一种法律效果。合同解除权，是守约方为降低违约方不履行义务带来的风险，减少损失而享有的一项救济权利。原告在向被告支付部分预付款30万元后，时隔八年才向被告发函，要求被告返还预付款，表达了解除合同的意思效果。因原告属根本违约，函件的发出也并不能产生法律上通知解除的效果，原告以被告未履行发货义务为由诉请解除合同，不符合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当事人一方可以单方解除合同的情形，其不享有法定的合同解除权。合同中未约定原告享有解除权，但有违约行为的一方当事人请求解除合同，没有违约行为的另一方当事人要求继续履行合同，当守约方继续履行所需的财力、物力超过合同双方基于履行合同所能获得的利益，合同已不具备继续履行条件时，为平衡双方当事人的利益，可以允许违约方解除合同。本案原告企业的案涉合同项目经核实确已搁浅多年，合同目的从根本上已无法实现，从维护双方当事人利益、减少不必要损失的角度出发，本院支持原告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 关于第四个争议焦点。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 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案涉合同双方均已经部分履行，根据现场查勘及双方电子邮件往来记录显示，被告于合同签订前就已经开始着手案涉合同的工艺图纸设计和沟通洽商。在收到合同预付款30万元后亦继续购买了原材料、设备并按照图纸加工制作完成了自制设备，被告主张其就合同范围内已履行部分包括：案涉设备设计图纸、外购产品（含搅拌机3台、提升泵4台、反冲洗水泵2台、潜污泵2台、在线监测仪2台、控制柜5台、纤维管3捆）及自制设备（含污泥脱水机、悬挂链曝气器46套、生物滤料96m³、CQF型气浮设备1套、细格栅1套），按照双方签订的合同细则设备价格表，以上设备合同中约定的价格共计86.2万元【搅拌机2.8万元（潜水搅拌器2万元＋污泥池搅拌器0.8万元）＋提升泵3.4万元（气浮提升泵1.7万元＋滤池提升泵1.7万元）＋反冲洗水泵2万元＋潜污泵1万元＋在线监测仪、控制柜8万元＋污泥脱水机16万元＋悬挂链曝气器8.4万元＋生物滤料9.6万元＋CQF型气浮设备30万元＋细格栅5万元】，合同签订后开始履行时外购的管道支架及部分机泵等，由于原告一直未发出书面交货通知，被告为减少损失将其用于其它购货商订购的设备中而不再向原告主张，符合常理和交易习惯，本院予以认同。核验过程中，原告对被告外购及自制的部分设备不予认可，认为提升泵、反冲洗水泵、潜污泵都并非为其采购，因上述泵机的标牌时间晚于合同签订时间，本院对原告的该主张予以采信；其认为污泥脱水机的电机部分标牌时间晚于合同签订时间而否认污泥脱水机系为其定 制，但污泥脱水机系依照合同图纸要求制作，电机仅为脱水机的组成配件，原告不能以电机的装配时间来否定整套脱水机的专用性，故对原告的该主张本院认为，污泥脱水机这套设备的价格应在扣除电机价格部分，才属于被告因合同解除所受的损失范围；原告认为CQF型气浮设备及细格栅均为旧物旧料，但未提交充足的证据予以证实，合同签订距今长达十年之久，加工完成的设备生锈陈旧现象在所难免，故本院对原告的该主张不予采信。综上，因被告在收到部分预付款后已经组织该成套设备的图纸设计、原材料设备的采购和自制设备的加工制作，合同范围内约定的自制设备已实际制作完成。由于原告拒不要求被告发货构成违约，给被告造成损失，被告主张用原告已交付的部分预付款予以抵扣，本院结合被告已完成的设计图纸、已购设备及自制设备现存状况、合同约定的设备价格、被告提交的相关票据、原告对现场查勘的意见，确认被告为履行合同已开支的费用以及加工完成的设备价款（分别为细格栅5万元、CQF型气浮设备30万元、悬挂链曝气器8.4万元、生物滤料9.6万元、污泥脱水机16万元，合计69万元），已远远大于原告所预付的30万元货款。因原告已支付的预付款数额远低于被告因原告违约产生的损失数额，故原告的已付货款应在被告损失中作部分冲抵，原告诉请要求被告返还预付款，显失公平，不符合合同解除后对双方利益均衡保护的司法救济原则，故不予支持。 关于第五个争议焦点。因案涉合同签订于2010年8月15日，根据合同约定，履行期限最晚不应迟于2010年底。后双方虽就合同履行情况进行多次沟通，但双方均未能举证证实就案 涉合同履行进行有效洽商决定的最后具体时间，根据庭审查实，双方在沟通无果后合同实际上已经处于中止状态。且2018年5月18日，原告向被告发函要求被告返款的行为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效果。故原告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故对被告的该项抗辩本院不予采信。遂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河北龙润食品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原告河北龙润食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首先，关于上诉人河北龙润食品有限公司主张其与被上诉人河北兴港环保设备有限公司签订的《污水处理工程合同》成立但未生效的上诉理由。案涉合同第三条明确约定了“本合同自甲乙双方签字盖章之日，并经秦皇岛市环保部门认可后生效”。上诉人认为该内容是对合同生效条件的约定，但是该约定对案涉合同的什么具体事项须经秦皇岛市环保部门认可并未作出明确约定，双方当事人亦未能通过补充协议达成一致意见，应视为双方当事人对该生效条件约定不明确。且案涉合同的生效不以法律或行政法规中规定的必须以环保部门批准为前提。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了部分预付款，被上诉人亦为了履行合同完成了图纸设计、购买原材料、设备并按照图纸加工制作完成了自制设备等前期工作。案涉污水处理工程合同已成立并生效，故上诉人的该上诉主张理据不足，不能成立。 其次，关于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未制作污水处理工艺设计及成套设备的上诉理由。在一审过程中，一审法院组织双方当人的法定代表人对被上诉人为了履行合同制作的设备进行了现 场勘验，并发表了意见，双方当事人的法定代表人在勘验笔录上签字确认。经现场勘验，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为了履行案涉合同制作的设备的价格已经超出上诉人支付的30万元预付款的范围。故上诉人的该主张理据不足，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河北龙润食品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河北龙润食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宝峰 审判员  沈 军 审判员  徐万启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七日 书记员  赵亚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