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20）京0114行赔初1号原告陈玉成，男，1967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昌平区南邵镇四合庄村大街64号。委托代理人张伟，北京在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北京市昌平区南邵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南邵镇南邵村。法定代表人鞠国栋，镇长。参加诉讼行政机关负责人于致成，副镇长。委托代理人孙红艳，北京中银（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陈玉成诉被告北京市昌平区南邵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南邵镇政府）要求行政赔偿一案，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分别于2020年5月22日、2020年11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陈玉成及其委托代理人张伟、被告南邵镇政府的委托代理人孙红艳到庭参加诉讼。被告南邵镇政府的副镇长于致成作为该行政机关负责人出庭应诉。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陈玉成诉称，原告于2008年5月与北京市昌平区南邵镇东营村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东营村经济合作社）签订《场地租赁合同书》，约定租用位于东营村原小学校后的土地3.16亩，租赁期自2008年5月18日至2018年5月17日止。随后，经村委会同意，原告在租用土地上建设房屋，面积约2000平方米。2011年1月1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明确土地用途为工业用地，原告所建房屋均用于企业厂房、存储库房、职工宿舍、值班室，后部分房屋用于出租，并交纳房产税及个人所得税。2018年5月17日，就上述土地，原告与北京市昌平区南邵镇东营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东营村股份经济合作社）签订《农村集体出租土地合同书》，租赁期限自2018年5月17日至2019年5月16日。2019年1月16日，被告在不具备任何合法手续、且未通知原告的情况下，将原告的房屋强行拆除，拆除面积700平方米左右，屋内物品均被损坏，拆除房屋后的建筑材料也都被一扫而空。2019年5月31日，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京0114行初197号《行政判决书》（以下简称197号行政判决），确认被告对原告位于北京市昌平区南邵镇东营村的房屋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现该判决已生效。基于以上事实和理由，原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以下简称国家赔偿法）的相关规定于2019年7月25日向被告提起国家赔偿申请，但被告于2019年7月26日收到后至今未给予任何回复。故依据国家赔偿法第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原告提起诉讼，请求法院依法判令被告南邵镇政府赔偿原告因强拆其房屋造成的损失共计1967933.6元。开庭时，原告将其要求赔偿的损失数额更正为2267336.1元，其中包括房屋损失105万元，物品损失1147336.1元，租金损失7万元。原告陈玉成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场地租赁合同书》《土地租赁合同补充协议》《农村集体出租土地合同书》《关于北京垣鸿锐科技有限公司经营场所的证明》、税收缴款书，证明涉案厂房所占用地是原告合法租赁且房屋由原告所建，原告与本案有利害关系。2.197号行政判决，证明被告对原告房屋实施的非法拆除行为，已被法院判决确认违法，该判决已经生效。3.财产综合险保险单、《陈玉成财产损失明细表》及所附票据，证明因强拆行为给原告造成的财产损失情况。4.国家赔偿申请书及邮寄单据，证明原告曾向被告提出国家赔偿申请，被告并未于法定期限内作出是否赔偿的决定。5.房屋及屋内照片，证明原告房屋原状及屋内物品的损失。6.光盘（4段视频，39张照片），证明原告房屋原状及附属设施。7.《代持股协议》；8.陈玉成与北京垣鸿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垣鸿锐公司）分别于2017年3月1日、2018年3月1日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两份，证据7、8证明陈玉成通过代持股的方式以现金入股垣鸿锐公司，涉案房屋与垣鸿锐公司无关，原告主张租金损失具有合理性；且垣鸿锐公司的登记注册地位于涉案房屋处，一直合法经营。被告南邵镇政府辩称：一、涉案房屋为违法建筑，被告有权拆除。原告在其租赁地上所建涉案房屋，经原北京市规划和国土资源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原市规土委）审核，未依法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属于违法建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之规定，被告对该违法建筑房屋，具有拆除的法定职责。二、关于房屋损失，因系违法建筑，不是合法权益，不能得到赔偿。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行使职权，侵害公民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才能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被告的拆除行为，虽然未按规定履行程序而被认定违法，但所拆除原告的房屋，系违法建筑，不是合法权益，不符合国家法律规定的赔偿情形。所以原告主张的100万房屋损失不能得到赔偿。拆除后的建筑材料，均已经成为废料渣土，经原告同意，由被告出车出资拉运卸至南口垃圾处理点。因此，对于拆除拉走的渣土废料也不予赔偿。三、关于财产损失，因事实不存在，不予赔偿。原告主张的财产损失，包括房屋附属设备及屋内存放物品，共计23项。在拆除之前，被告多次派人与原告沟通，最后原告同意将能拆能用的房屋附属设备自行拆除、屋内物品自行搬出腾清，之后，交由被告拆除并清走拆除废料渣土。所以，被告连《强制拆除方案》都未制定，也未按强制拆除模式去强拆，被告在原告拆卸完附属设备、清理完屋内物品后，才指派拆除队队长张健，带领六名工作人员，一辆钩机，五辆运输车，前去现场拆除的。原告提供的房屋附属设备、屋内物品影像资料，是拆除前原告自行拆卸、搬出前所照，且与所列物品清单项目数量不符。所列物品清单，除了原告明确表示放弃不要的，其他都是原告卸掉、搬走的，或者原来就没有的。被告组织了多次强制拆除，每次强制拆除，首先必做的就是清理人员，清点登记物品，放到指定地点，作为一级政府，不可能置原告价值一百来万元的物品于不顾。四、关于7万元租金损失，因涉案房屋未依法取得乡村规划许可证，被认定为违法建筑，违法建筑的房屋出租，房屋租赁合同无效，租金不受法律保护。综上，原告主张的各项损失赔偿没有法律依据和事实根据，被告不应给予任何赔偿，请求法院依法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南邵镇政府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197号行政判决，证明被拆除建筑物属于违建。2.（2019）京0114行初197号行政案件庭审笔录，证明被拆除之前室内物品已经被搬走，挪不走的，都是陈玉成放弃的。3.陈玉成提供的谈话录音4，证明被强拆房子里的东西都是陈玉成不要的。4.照片，证明现场没有物品，第二次拆除前仅剩墙了，有用的都被陈玉成自己拆走了，两次拆除间隔近两个月，就是为了照顾原告，因原告说他的房子没装修好，东西没有地方放，直至其把东西搬走才拆除的。5.张健证人证言，证明拆除前，物品都已经搬出，房子是空的，拆下来的建筑材料原告都不要，所以被告拉走了，而且去拆除平房的时候，基本就只剩下墙了，没有东西了，拆完都成了瓦砾，无利用估计值，直接拉垃圾点了。本案开庭前，被告向本院提交申请证人出庭作证申请，申请张健作为被告证人出庭，本院经审查并在开庭时准予张健作为证人出庭。张健任北京伍友房屋拆除有限公司拆迁队长一职，其出庭作证的主要内容为：2019年1月、3月，受南邵镇政府的委托，其所在的北京伍友房屋拆除有限公司分别对陈玉成位于北京市南邵镇东营村的一栋二层楼房及楼房旁边的一排平房进行了拆除。拆除楼房时，张健在拆除前对房屋进行了检查，没有东西，而且拆除之前也问过陈玉成有没有东西，陈玉成说没有。从楼房上拆下来的彩钢板、楼梯、彩钢顶等物品，陈玉成说不要了，拆除公司就全部拉走了。拆除平房时，平房只剩下墙，陈玉成把能拆的东西都拆走了。因为被拆除的房屋内没有物品，拆除公司未对室内物品进行清登，拆除时没有录像，只有照片。陈玉成提交的财产损失明细表中的物品，其在拆除现场只看到开关、门窗等，没有看到鱼缸、大班台等大件物品。庭审质证中，被告对原告提交证据的主要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中《土地租赁合同书》《土地租赁合同补充协议》《农村集体土地出租合同书》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对《关于北京垣鸿锐科技有限公司经营场所的证明》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不认可；对税收缴款书的证明目的不认可。对证据2、4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对证据3中财产综合险保险单的真实性、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认可；对财产损失明细的真实性、合法性和证明目的不认可；对所附票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证明目的不认可：其中，第33、43、49页的收据是出自同一本，但是盖章的不是一个单位，造假很明显；第48页票据的出具单位查询不到；第50页的票据出具时间早于出具单位的成立日期。对证据5、8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不认可。对证据6中视频一、二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对视频三、四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不认可；对照片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不认可。对证据7的真实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原告对被告提交的证据1-4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不认可；对证据5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不认可。经庭审质证，本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并综合当事人的质证意见及当庭陈述，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被告提交的全部证据与本案审查的内容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纳。原告提交的证据3中第48、49页的票据的出具单位不存在，不具有真实性，本院不予采纳；第50页的票据出具时间早于出具单位的成立时间，不符合常理，本院不予采纳。原告提交的其他证据与本案审查的内容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纳。根据上述证据及当事人陈述，经审理可以认定以下事实：2008年5月，陈玉成与东营村经济合作社签订《场地租赁合同书》，约定陈玉成承租位于北京市昌平区南邵镇东营村原小学校后总面积2106平方米，共3.16亩集体土地，租赁期限10年，自2008年5月18日至2018年5月17日。后陈玉成在该块土地上建设了面积约2000平米的房屋。2011年1月1日，陈玉成与东营村经济合作社签订《土地租赁合同补充协议》，约定陈玉成所租赁土地用途为工业用地（办企业），所建设房屋均用于企业厂房、存储库房、职工宿舍，以及看管人员的值班室。2018年7月31日，陈玉成与东营村股份经济合作社签订《农村集体出租土地合同书》，将上述土地租赁期限延长至2019年5月16日。2018年9月3日，原市规土委向南邵镇政府出具京规昌执函[2018]第476号《关于陈玉成所建建筑规划审批情况的函》，认定位于北京市昌平区南邵镇东营村集体土地范围内的陈玉成所建房屋未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2019年1月、3月，南邵镇政府分两次对陈玉成建设的面积为700余平方米的房屋（包括一栋二层楼房和六间平房，以下简称涉案房屋）实施了强制拆除。陈玉成不服上述拆除行为，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19年5月31日作出197号行政判决，认定南邵镇政府未经法定程序强制拆除陈玉成所建涉案房屋，属行政行为违法，故判决确认南邵镇政府对陈玉成位于北京市昌平区南邵镇东营村的房屋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后陈玉成向南邵镇政府提交《国家赔偿申请书》，南邵镇政府在法定期限内未予处理。陈玉成遂向本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要求判令南邵镇政府赔偿因强制拆除房屋给其造成的损失共计2267336.1元，其中房屋损失105万元，物品财产损失1147336.1元，租金损失7万元。庭审中，经本院向陈玉成核实，其陈述称涉案房屋被拆除之前除三间平房由其个人使用外，其他房屋均出租给垣鸿锐公司使用，同时陈述称其提交的《财产损失明细表》中的所有物品均是其作为被拆除房屋的出租方购置的。本院认为，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该法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一）违法实施罚款、吊销许可证和执照、责令停产停业、没收财物等行政处罚的；（二）违法对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等行政强制措施的；（三）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该法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应当返还的财产损坏的，能够恢复原状的恢复原状，不能恢复原状的，按照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根据上述规定，受害人取得国家赔偿的前提是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违法行使职权并对其合法权益造成了损害，且这种损害应当是实际已经产生的，是直接而不是间接的。本案中，因南邵镇政府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已经被法院生效判决确认违法，故陈玉成有提起行政赔偿诉讼的权利。关于陈玉成主张的房屋损失105万元，经规划部门认定，涉案房屋未取得规划审批手续，属于违法建设，不属于法律保护的合法权益，不属于行政赔偿的范围，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陈玉成主张的租金损失7万元，并非因南邵镇政府违法实施强制拆除行为所造成的直接损失，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陈玉成主张的物品损失，其中，地板砖、预制板、墙面和房顶保温等装修添附已经与被南邵镇政府拆除的建设成为一体，陈玉成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南邵镇政府强制拆除的建设为其所有的合法建设，故陈玉成的上述赔偿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于陈玉成主张的洗衣机、太阳能热水器等室内物品的损失及铸铁暖气片、塑钢门窗、扶手栏杆、楼梯、彩钢顶等可拆分物品的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由于南邵镇政府未提交在实施强制拆除前，对室内物品进行清登的证据，因此，对于陈玉成主张的损失是否存在、具体损失情况，依法应由南邵镇政府来举证。南邵镇政府主张拆除房屋前，房屋附属设备已由陈玉成拆除，室内物品已由陈玉成搬走，并提交了通话录音、拆除现场照片等证据，但上述证据并不能充分证明其主张。陈玉成为了证明其物品损失情况向本院提交了照片、视频录像以及票据等证据。从陈玉成提交的证据来看，拆除现场视频能够证明南邵镇政府委托的拆除公司在实施拆除的时候将铸铁暖气片、塑钢门窗、扶手栏杆、楼梯、彩钢顶等物品从被拆除的房屋上拆卸下来后，从现场拉走的事实。陈玉成提交的被损毁物品的照片大部分系拍摄于南邵镇政府对涉案房屋实施拆除之前，仅凭照片并不能证明在南邵镇政府实施拆除时上述物品存放在被拆除房屋内，且关于一些物品的名称、购买用途、具体存放地点，陈玉成在庭审中的陈述前后矛盾，还需要综合其他证据予以考虑。关于物品的价值，陈玉成提供了票据，但经本院审查，部分票据存在出具的主体在法律上不存在、开具时间早于出具主体成立时间等明显不合理之处，因此部分票据的证明效力不高。综上，本院根据陈玉成的主张及双方所提交的证据、庭审中当事人的陈述以及本案查明的事实，结合逻辑推理、生活经验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物品损失的赔偿金额为42047.15元。关于陈玉成主张的房屋附属物设施中的管道、PVC吊顶等损失部分，因上述物品属于违法建设被强制拆除后所剩建筑材料。结合本案审查的情况，现有的证据无法证明南邵镇政府实施强制拆除后通知权利人限期进行清理，由此给权利人造成的损失应该承担赔偿责任。对该部分损失本院予以酌定为1910元。综上所述，依据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第四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北京市昌平区南邵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原告陈玉成财产损失共计人民币四万三千九百五十七元一角五分。二、驳回原告陈玉成的其他赔偿请求。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李 丽人民陪审员  张晓峰人民陪审员  孙进国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一日书 记 员  任 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