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8民终687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振坤，男，1966年1月1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宁市任城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孙亚东，男，1989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宁市任城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卢爱珠，女，1961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宁市任城区。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宁亚东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高新区许厂煤矿南门，统一社会信用代码：370833018002193。法定代表人：孙振坤，总经理。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冰林，山东德衡（济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宁同，男，1972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宁市任城区。原审被告：孙亚南，女，1987年8月2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宁市任城区。原审被告：山东华天种植有限公司，住所地高新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370833200010139。法定代表人：高永伟，总经理。原审被告：高永伟，男，1987年1月3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宁市兖州区。上诉人孙振坤、孙亚东、卢爱珠、济宁亚东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朱宁同及原审被告孙亚南、高永伟、山东华天种植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天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济宁市任城区人民法院（2020）鲁0811民初1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振坤、孙亚东、卢爱珠、亚东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朱宁同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朱宁同承担。事实与理由：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当撤销一审判决。一、本案中朱宁同提交的证据材料并不能证明本案诉讼时效已经中断，因此，本案已经超过了法定的诉讼时效，应当以此驳回朱宁同的诉讼请求。首先，朱宁同一审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朱宁同以自己的名义或者以合法代理人的名义对涉案款项作出了有效的催收行为，对全案的当事人都起不到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后果。原因有二，第一，催收主体不适格。朱宁同称其委托盈广律师事务所进行催收，但是《常年法律顾问合同》的双方当事人为亿通小额贷款公司和盈广律师事务所，而且明确约定代理朱宁同的案件需要另行签订合同，朱宁同并没有另行签订的相关催收本案债权的合同，也就说明盈广律所并不能作为朱宁同的代理人对涉案债权实施了催收等法律行为。退一步讲，如果盈广律师事务所对本案债权确实存在催收行为，又不是代表朱宁同，那就说明本案债权已经通过某种方式转让给了第三人，那么说明朱宁同要求孙振坤、孙亚东、卢爱珠、亚东公司承担还款责任的主体资格都不复存在。另外，朱宁同一审提交的为了证明盈广律师事务所已经将催收文件交寄的《整付零寄交寄清单》中的寄件人名称为济宁市经济和信息化委员会，根本不是盈广律师事务所。根本无法证明其提交的邮件跟踪查询单系盈广律师事务所寄出，更证明不了与本案存在关联性。二、催收内容不明晰，无法证明其所称的催收与本案债权存在关联性。本案从原一审到二审再到发回重审一审，朱宁同根本没有证据证明其所称催收行为所发出的函件内容，而且在原二审法院发回重审的裁定中明确要求在发回重审的审理过程中进一步查明挂号信的内容是否为本案债权。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合议庭要求朱宁同提供能够证明挂号信内容的材料，朱宁同也明确表示没有相关证据。在此种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朱宁同提交的挂号信邮寄记录就是邮寄给本案当事人催收本案债权的催收函，没有事实依据。其次，孙振坤、孙亚东、卢爱珠、亚东公司对于朱宁同一审时提交的邮寄记录所指向的挂号信，根本就没有收到。原一审中，法庭对邮递员做了谈话笔录，邮递员明确表示当时该地址无人居住，回执系邮递员代签，原一审法院邮寄送达传票按照同样的地址也没有送达到，也就是说，朱宁同根本不可能收到函件。因此，一审法院根据朱宁同拼凑的漏洞百出的证明材料认定其对朱宁同实施了有效的催收，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应当予以改判。退一步讲，即便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债权诉讼时效中断，因朱宁同系职业放贷人，属于非法放贷，在认定涉案《借款合同》及《还款协议》为无效合同的情况下，不应当判决支持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一审法院通过法院一体化平台查询，2014年至2016年朱宁同以民间借贷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诸多，且被告为不特定他人，出借行为具有反复性、经常性，出借资金数额大、利率高，认定其为从事非法金融业务活动的“职业放贷人”，其签订的民间借贷合同违反强制性法律规定认定为无效，担保合同作为从合同，也必然无效。本案中，合同无效的原因系因朱宁同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属于乙方当事人的过错造成，对于朱宁同的非法行为，不应当获得合法收益。因此，一审法院判决支持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没有法律依据。三、孙亚东对借款不知情，也没有使用借款，不应当承担责任。孙亚东在借款当时年纪尚轻，从未参与过父亲孙振坤的经营活动，而且以自己的名义办理的银行卡也由孙振坤代管。另外，《还款协议书》签订之时，朱宁同并没有向其说明内容，只是要求其签字，签完之后就把所有的材料带走，直到原一审开庭之时孙亚东才知晓自己签字的内容。因此，孙亚东认为《还款协议书》的签订存在欺诈，应属于无效，不应当承担还款责任。朱宁同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孙亚南未作陈述。山东华天种植有限公司未作陈述。高永伟未作陈述。朱宁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孙振坤、孙亚东、卢爱珠、亚东公司、孙亚南、高永伟、华天公司共同向朱宁同偿还借款376万元；2.请求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计算，判令孙振坤、孙亚东、卢爱珠、亚东公司、孙亚南、高永伟、华天公司共同向朱宁同支付从2013年1月1日起，至实际还清时为止的利息；3.诉讼费用由孙振坤、孙亚东、卢爱珠、亚东公司、孙亚南、高永伟、华天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1月6日，朱宁同与孙振坤、孙亚东、卢爱珠、亚东公司签订借款合同，约定该孙振坤、孙亚东、卢爱珠、亚东公司共同向原告借款400万元，月息6%。借期一个月，山东华天煤业有限公司（公司名称于2014年7月9日变更为山东华天种植有限公司）、高永伟作为担保人承担担保责任。该合同第四条约定，如借款人逾期偿还借款本息，每月须按应偿付总金额的6%支付利息，每天应按总金额的2‰支付违约金。当日，高永伟、孙亚东、卢爱珠签订了“不可撤销的保证书”，且加盖了亚东公司、华天公司的公章。该保证中载明：高永伟的住址为兖州市；同日，朱宁同通过其银行账户向孙亚东分两笔共计转款294万元，借用案外人周光占银行账户向卢爱珠转款50万元，借用案外人朱炳明账户向孙亚东转款32万元，以上共计转款376万元。借款到期后，孙振坤、孙亚东、卢爱珠、亚东公司未依约还本付息。孙振坤、孙亚东、卢爱珠、亚东公司按月息6%的利率仅支付了2013年1月1日前的借款利息，共计43万元。2014年2月26日，孙振坤、孙亚东、孙亚南、卢爱珠、亚东公司及高永伟共同以借款人的名义与朱宁同签订还款协议书，约定孙振坤、孙亚东、孙亚南、卢爱珠、亚东公司、高永伟共同在2014年12月15日之前分期结清欠款本息。该协议书记载了亚东公司的通信地址为“济宁高新区柳行办许厂矿南门”，孙亚东、孙亚南、高永伟的通讯地址为“济宁市高新区柳行街道办事处孙桥村”，孙振坤、卢爱珠的通讯地址为空白。该协议第九条约定，各借款人在该协议中所留地址是真实有效的，如变更地址应及时书面告知出借人。2016年5月10日，朱宁同任法定代表人的济宁亿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与山东盈广律师事务所签订了“聘请常年法律顾问合同”。山东盈广律师事务所以挂号信的方式向孙振坤、孙亚东、孙亚南、卢爱珠、高永伟进行催要借款，其中，孙振坤、孙亚东、孙亚南、卢爱珠的邮件寄到了户籍所在地，即济宁市高新区柳行街道办事处孙桥村，在家中无人的情况下，邮递人员将挂号信通过窗户进行了投递；高永伟的邮件寄到了兖州市黄屯镇高汪村东二街79号。上述挂号信，均由邮递员替客户进行了签字。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本案诉讼时效是否中断？二、案涉借款合同是否有效？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诉讼时效制度设立的目的是为了督促权利人及时行使权利，只要权利人在法定期间恪尽一定注意义务向义务人提示权利，应认定为已向义务人提出了履行要求，产生诉讼时效中断之效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第二项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发送信件或数据电文方式主张权利，信件或者数据电文到达或者应当到达对方当事人的。”本案中朱宁同为济宁亿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山东盈广律师事务所是该公司聘请的常年法律顾问。山东盈广律师事务所以挂号信的方式向孙振坤、孙亚东、孙亚南、卢爱珠、高永伟户籍所在地邮寄文书，向孙亚东、孙亚南邮寄的地址也是其在还款协议书中所留地址，且邮寄送达后显示已签收。经向邮政部门工作人员核实，以上邮件是由邮政部门工作人员代收，但是在孙振坤、孙亚东、孙亚南、卢爱珠、亚东公司、高永伟没有将变更后的地址及时书面告知朱宁同的前提下，朱宁同有理由相信以上地址就是孙振坤、孙亚东、孙亚南、卢爱珠、亚东公司、高永伟的邮寄地址。本案孙振坤、孙亚东、孙亚南、卢爱珠、亚东公司、高永伟与朱宁同签订还款协议书约定的最后还款时间为2014年12月15日，以挂号信方式发出催收借款通知书的时间为2016年10月20日，因此，产生本案债权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后果。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民间借贷是指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及其相互之间进行的资金融通行为。民间借贷融资快，手续简便、形式灵活，在一定程度上弥补了正规金融借款不足，满足了社会多元化的融资需求，促进了多层次信贷市场的形成和完善，但民间借贷活动必须遵循自愿互助、诚实信用原则，遵守国家法律法规的有关规定，合法的民间借贷受法律保护。职业放贷人是以放贷为主要业务，以赚取高额利息为主要目的，其放贷对象具有不特定性，放贷行为具有反复性、经常性的特点。《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规定：“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设立银行业金融机构或者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该规定直接关系国家金融管理秩序和社会资金安全，事关社会公共利益，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五）其他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具体到本案中，通过法院一体化平台查询，2014年至2016年朱宁同以民间借贷为由向本院起诉案件共计17起，被告均为不特定他人，借贷合同多为格式合同，约定利率在月息3%－6%之间。朱宁同出借对象具有不特定性、出借行为具有反复性、经常性，出借资金数额大、利率高，符合职业放贷的法律特征，应认定其为从事非法金融业务活动的“职业放贷人”，其签订的民间借贷合同因违反强制性法律规定应认定为无效。因此，孙振坤、孙亚东、孙亚南、卢爱珠、亚东公司、高永伟与朱宁同之间签订的借款合同无效，还款协议是对朱宁同借款本金及利息的继续履行，亦应认定无效。借款合同无效，双方当事人对于利息的约定也同时无效，借款合同中的借款人孙振坤、孙亚东、卢爱珠、亚东公司因借款合同取得的借款，应予以返还。借款合同无效，合同中约定的担保人及担保合同亦无效，担保人不再承担担保责任。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借款本金为376万元，2013年1月1日前按月息6%共计支付利息43万元。案涉民间借贷行为虽无效，但由于朱宁同实际出借了资金，孙振坤、孙亚东、卢爱珠、济宁亚东商贸有限公司应向其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2019年8月19日前，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完毕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因此，孙振坤、孙亚东、卢爱珠、亚东公司偿还的43万元，应扣除从2012年11月6日起至2012年12月31日止的利息32169元（以376万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5.6%计算），剩余部分全部冲减本金，尚余借款本金为3362169元。孙振坤、孙亚东、孙亚南、卢爱珠、亚东公司、高永伟与朱宁同之间签订的借款合同无效。朱宁同要求孙振坤、孙亚东、卢爱珠、亚东公司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朱宁同要求高永伟、孙亚南、华天公司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以支持。朱宁同要求过高的本金及利息部分，不予支持。孙振坤、孙亚东、孙亚南、卢爱珠、亚东公司、高永伟认为孙振坤、孙亚东、孙亚南、卢爱珠、亚东公司、高永伟与朱宁同之间签订的借款合同因违反强制性法律规定应认定为无效的答辩意见，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孙振坤、孙亚东、卢爱珠、济宁亚东商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朱宁同借款本金3362169元及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以3362169元为基数，自2013年1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完毕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朱宁同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6880元，由朱宁同负担3902元，由孙振坤、孙亚东、卢爱珠、济宁亚东商贸有限公司负担32978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相一致。本院认为，孙振坤、孙亚东、孙亚南、卢爱珠、亚东公司、高永伟与朱宁同签订还款协议书约定的最后还款时间为2014年12月15日，山东盈广律师事务所作为朱宁同的常年法律顾问，其以挂号信方式向孙振坤、孙亚东、孙亚南、卢爱珠、高永伟进行发出催收借款通知书的时间为2016年10月20日，其中，孙振坤、孙亚东、孙亚南、卢爱珠的邮件寄到了户籍所在地即济宁市高新区柳行街道办事处孙桥村；高永伟的邮件寄到了兖州市黄屯镇高汪村东二街79号。一审法院认为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后果，并无不当。案涉借款合同虽为无效，但朱宁同实际向孙振坤、孙亚东、卢爱珠、亚东公司出借了资金，一审法院判令孙振坤、孙亚东、卢爱珠、亚东公司向朱宁同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并无不当。借款时，孙亚东并无证据证明其在《还款协议书》上签字行为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判令孙亚东承担相应还款责任，并无不当。孙振坤、孙亚东、卢爱珠、亚东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3697元，由上诉人孙振坤、孙亚东、卢爱珠、济宁亚东商贸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思平审判员  扈 琳审判员  史海洋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曾宪峰书记员尹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