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3民终978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盛占国，男。上诉人（原审原告）：崔银平，女。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洛阳市孟津县光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旭龙生态园林工程有限公司，住河南省洛阳市麻屯镇林沟村。法定代表人：杨素姣，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许红军，河南润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史克章，男。委托诉讼代理人：吕交通，河南广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盛占国、崔银平因与上诉人河南旭龙生态园林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旭龙公司）、被上诉人史克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孟津县人民法院（2019）豫0322民初23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盛占国、崔银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责任，赔偿上诉人386060.94元；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受害人是在为被上诉人耙地途中翻车致亡，受害人对事故无过错，不应承担责任。1.受害人虽然年满18岁，但还是在校学生，对其驾驶的拖拉机的危险性没有明确认识，史克章作为社会经验丰富的农民则应有足够的认识，但仍忽视对受害人驾驶能力的评估，以“学学手”为借口诱使受害人为其耕地，利用受害人年轻爱冲动的性格特征，导致受害人死亡，应负完全的责任。2.一审中未查明事故发生的原因。出事地点为丘陵地带，路面崎岖不平，事故发生原因未知。即便是因拖拉机故障引起，史克章也存在过错，其雇佣受害人提供劳务时，应对其使用的工具进行检查，确保受害人工作环境的安全。二、一审判决责任划分不合理。接受劳务者在劳务关系中，作为劳务活动的组织者、指挥者、监督者和风险防控者，对提供劳务者的活动负有安全注意和劳动保护的义务，对提供劳务者的职业活动负有提供必须保障的责任，因为只有接受劳务者才能在某种程度上控制和防范这种风险，缺乏必要的安全环境、未进行安全教育是被上诉人的过错，不应由上诉人承担损害后果。提供劳务者作为社会底层的弱势群体，若本人存在对自己安全注意不够的过错，应自负相应责任，但上诉人作为刚刚年满18岁的学生，注意义务能力较弱，并不存在明显过错，即便是有轻微过失，一般不作为减轻接受劳务者责任的依据。三、一审法院未支持上诉人的精神损失赔偿不当。受害人作为家中唯一的儿子，是上诉人后半生的生活依靠和精神支柱，却在刚刚成年时丧生，给上诉人带来极大的创伤，故被上诉人应补偿必要的精神损失费。史克章答辩称，一、上诉人对耙地经过的陈述不是事实，没有依据。史克章已年近七旬，户籍在山西省，在下沟村居住是开垦耕种荒地，且没在村子里居住，是在距离村子一公里的地里居住。受害人刚过18岁，史克章对其不熟悉，也没有联系方式。受害人为史克章耙地的实际经过是：盛占国与史克章是老熟人，史克章有一台闲置的旋耕耙，盛占国说与其拖拉机匹配想叫转让给他，双方协商折价2000元，由盛占国把史克章开垦的30亩左右的地耙一遍抵销，盛占国将旋耕耙拉走多日后，派其儿子去耙地，史克章对此不知情。二、上诉人对受害人发生交通事故可能存在“地点为丘陵地带”“路面崎岖不平”“拖拉机故障”原因，责任归结于被上诉人没有道理。受害人行使路线是其自主选择，拖拉机是其自家的，与被上诉人均无关系，发生事故的地点距离被上诉人开垦的土地有一公里左右。三、上诉人对受害人与被上诉人的法律关系认识错误。耙地抵顶旋耕耙价款是史克章与盛占国之间的约定，盛占国叫其儿子去耙地，史克章不知情，与其儿子之间没有约定；史克章与盛占国之间是加工承揽关系，承揽的工作是把30亩左右的地耙一遍，至于机械的选择、工作人员的选择、工作时间的安排，都由承揽人决定。综上，上诉人要求史克章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旭龙公司答辩称，盛占国、崔银平的上诉请求及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1.上诉人在上诉状中自认其儿子是在校学生且没有取得驾照系无证驾驶。上诉人是成年人，依法属于完全民事责任能力，对其子的无证驾驶负完全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驾驶机动车，应当依法取得机动车辆驾驶证。”第一百二十一条：“对上道路上行驶的拖拉机，由农业（农业机械）主管部门行使本法第八条、第九条、第十三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三条规定的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的管理职权。”2.史克章既不是旭龙公司的股东，也不是工作人员，更不在旭龙公司行使管理职权，与旭龙公司没有任何法律关系。3.上诉人之子在该事故中无论是因任何原因发生的事故与旭龙公司没有任何关系，旭龙公司依法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4.上诉人之子所发生的事故完全是由于系无证驾驶，拖拉机本身存在安全隐患，加之驾驶技术、地理环境等因素所导致，其责任依法应当由上诉人之子负完全责任，被上诉人依法不应当承担任何赔偿责任。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旭龙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盛占国、崔银平对旭龙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旭龙公司不是适格的被告，与被上诉人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旭龙公司既不是本案的受益者，也不是被上诉人之子的雇佣者；史克章也不是旭龙公司职工及承包耕地的管理人员，故被上诉人追加旭龙公司为被告不能成立，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错误。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证据不足，判决错误。1.一审法院根据孟津县常袋乡常平村村民委员会2020年9月23日出具的证明认定盛新宇所犁耕地在旭龙公司承包范围内证据不足。根据上诉人与孟津县小浪底镇下沟村（常平）村民委员会2008年1月6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协议书》开头“为了改变移民搬迁后276水位线以上……”及第一、二条约定，旭龙公司承包该村土地范围是小浪底库区淹没区水位线275米以上，不包括以下；275米以下仅约定根据水库运行情况及有关部门要求，适当作出规划，做到合理安排，科学发展。旭龙公司履行合同至今，没有在该片土地上进行规划开发，有关部门也没有给上诉人任何开发该片土地的要求。故该片土地不在旭龙公司承包开发范围内。2.该村村委会出具的证明与承包协议约定不符，不应认定。3.史克章的陈述缺乏证据佐证，不应支持。史克章不是旭龙公司股东、职工，没有在旭龙公司领取报酬，不能为旭龙公司履行承包耕地的管理职务。三、一审判决的法律关系错误。假设被上诉人之子与史克章存在雇佣关系，被上诉人之子发生事故是在去提供劳务的路上，不是在提供劳务的岗位上，根据我国法律规定，只有在劳动关系中，职工在上下班途中发生的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为工伤。本案并非劳动法律关系。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对旭龙公司的诉讼请求。盛占国、崔银平答辩称，一、旭龙公司是适格被告。1.旭龙公司是本案受益人，也是被上诉人之子的雇佣者。史克章是旭龙公司委派承包耕地的管理人员。一审已查明“2020年5月25日司法所对史克章的谈话笔录”中陈述“是受其弟李克献之托在为其经营的项目看山，空闲之下在小浪底水库××区××、四十亩地，盛新宇耙的就是这些地中的一块。”2.2020年9月23日孟津县常袋乡常平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显示，受害人耕耙地在旭龙公司承担范围之内。二、旭龙公司称其承包的275米线以下未进行任何规划开发，与事实不符。旭龙公司承包下沟村所属荒山、荒坡土地及原村落以来，先后在275米线以下修筑土坝、石坝、烟坑、变压器电房，在275米线上下新修、扩建土石路数十条，种植果木数十亩，建养鸡场、养牛场等。受害人翻车亦是在其所修的山石路，现为沿黄公路部分覆盖。二、旭龙公司否认史克章是其公司该区域管理人员，与事实不符。自2008年旭龙公司承包该区域后，先由史克章与其他共四人到下沟村居住，后其他三人陆续离开，史克章在此十多年间组织周边村民修路耕地、种粮种烟、养牛喂鸡、修整树木花草、建房建坝，周边数十里人尽皆知。至于史克章是否领李克献的报酬，是他们兄弟之间的事情。史克章述称，同意旭龙公司的上诉意见。盛占国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共计386060.94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之子盛新宇在2020年5月21日驾驶拖拉机在途中不幸身亡，2020年6月5日孟津县人民医院出具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其出生于2002年1月5日，于2020年5月21日死亡。原告出具2020年5月25日司法所对被告史克章的谈话笔录，显示其对事情的具体情况描述为：“5月21日早上8点多我给盛占国打电话请他抽空给我耙地，他说中。中午我听见拖拉机车响，是盛新宇在给我耙地，这块地有三亩多，耙剩下几分地，就让盛新宇回家吃饭，他说自己回家吃。下午三四点钟，盛占国给我打电话要开门的钥匙，我去找钥匙的路上，听闻盛新宇翻车了。并陈述是受其弟李克献之托在为其经营的项目看山，空闲之下在小浪底水库××区××、四十亩地，盛新宇耙的就是这些地中的一块。”同时2020年7月8日孟津县小浪底镇下梭椤沟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显示：“关于我村盛新宇给雇主史克章旋地途中不慎翻车，导致其死亡，经村调解雇主史克章不愿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不接受调解，故村调解无果。”2020年7月9日司法所再次调查时史克章陈述为：我是让盛占国去犁地的，盛新宇咋去犁地的我不知道……，上午见到盛新宇不错，但不知道下午他去犁地的。2020年9月23日孟津县常袋乡常平村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显示“兹有河南旭龙生态园林有限公司于2008年3月与孟津县常袋镇常平村签订承包原下沟村下沟组所有耕地、荒坡合同，承包期限为三十年。盛新宇所犁耕地在此承包范围。”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身体权、生命权受法律保护。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从事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雇员的行为超出授权范围，但其表现形式是履行职务或者与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的，应当认定为“从事雇佣活动”。依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史克章临时雇佣盛新宇耙地，盛新宇当天下午在去耙地途中翻车，显然是与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的，应属于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按照规定雇主应承担赔偿责任。同时史克章作为旭龙公司承包耕地的管理人员，其指示盛新宇耙地的行为，应视为旭龙公司的行为，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由其承担。盛新宇已满18周岁，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该知道其自行驾驶拖拉机存在安全隐患，却放任损害后果的发生，自身存在严重过错。旭龙公司作为该耕地的受益人，其雇佣刚满18周岁的盛新宇从事耙地，未评估风险，工作时疏于管理，存在一定过错。酌定其对原告的损失承担次要责任。对原告的损失范围、数额认定如下：1.交通费：酌定为500元；2.死亡赔偿金：原告主张303275元，即15163.75元/年×20年，予以支持；3.丧葬费：原告主张31154.4元，予以支持；综上，原告的各项损失为334929.4元，被告旭龙公司按20%赔偿责任计算为66985.88元。原告主张的过高部分，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史克章、旭龙公司的其辩解，证据不足，不予采纳。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九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河南旭龙生态园林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盛占国、崔银平各项损失共计66985.88元；二、驳回原告盛占国、崔银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220元，由被告河南旭龙生态园林工程有限公司负担。被告承担的诉讼费用，应当在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一审法院缴纳，逾期由法院依法强制执行。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另查明，1.二审中，旭龙公司提交其作为乙方与甲方孟津县小浪底镇下沟新村（改名常平村）村民委员会于2008年1月6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协议书》，该协议首部关于协议的签订背景中称“为了改变移民搬迁后276水位线以上下沟新村承包的剩余土地上，目前存在的草荒、裸露、防火隐患、树木缺乏管理的问题，落实政府的有关规定，尽快形成林业种植养以及无专业技术人员、不方便管理等困难，使绿化达标，显现效果，经孟津县移民局安排介绍，并同意孟津县常袋乡下沟新村、河南旭龙生态园林工程有限公司双方协商，甲方将下沟村管辖的耕地、荒地、荒坡道路及搬迁后的村庄占地一次性转给绿化专业公司河南旭龙生态园林工程有限公司承包管理。”该协议约定，承包范围及面积为：“按原县移民局同下沟新村所签协议范围，即原下沟自然村2001年底行政区域内耕地、荒山、荒坡、道路搬迁后的村庄占地，共计1500亩（附图）。”甲方负责将承包合同范围内的荒山、荒坡、土地、道路上的附属物（包括树木）等无偿、完整移交给乙方管理。乙方将按照县政府的整体规划建设林业生产开发基地；有权在275米水位线以下的土地，根据水库运行情况及有关部门的要求，适当作出规划，做到合理安排、科学开发；在国家法规、政策范围内，对租赁承包范围拥有完整经营权，享有承包期内产品的收益权和处分权等。二审中，盛占国、崔银平提交照片称，旭龙公司在河道下面修建水坝、道路、种树等。旭龙公司认为不能证明是旭龙公司所为，也不能证明归旭龙公司所有。2.旭龙公司法定代表人杨素娇与李克献系夫妻关系，李克献与史克章系亲兄弟关系。3.二审中，盛占国、崔银平称，其子曾说史克章给其打电话让其去耙地。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本院认为，盛占国、崔银平之子盛新宇系完全行为能力人，其驾驶拖拉机发生事故，自身应承担主要责任，盛占国、崔银平主张应由史克章、旭龙公司承担全部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盛新宇系在去为史克章耙地途中翻车，一审认定史克章作为雇主承担相应责任并无不当。旭龙公司与下沟新村村民委员会2008年1月6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协议书》中约定的承包范围是原下沟自然村2001年底行政区域内耕地、荒山、荒坡、道路搬迁后的村庄占地共计1500亩，该村村委会亦出具证明称盛新宇所耙耕地在此范围之内，旭龙公司主张不在其承包之内的证据不足，一审认定旭龙公司应承担责任并无不当。综上，对于盛占国、崔银平与旭龙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915元，由盛占国、崔银平负担2440元,由河南旭龙生态园林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47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庆刚审判员  于 磊审判员  邢 蕾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书记员  高 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