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5民终58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某，女，1968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晋江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1，女，1989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晋江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2，男，1992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晋江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3，男，1994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晋江市。 上述四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先树，福建泉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某，男，1961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丰都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南将胜，福建速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某、李某1、李某2、李某3与被上诉人曾某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晋江市人民法院（2020）闽0582民初39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某、李某1、李某2、李某3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曾某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由曾某承担本案的上诉费用。事实和理由：一、曾某提供的欠条不能证明是李志标所签署。鉴定结论仅仅是倾向性意见，不能排除涉案欠条不是李志标所书写的可能性。二、一审法院在没有查清且曾某未举证陈某、李某1、李某2、李某3继承李志标遗产范围的情况下，判决陈某、李某1、李某2、李某3以继承李志标遗产实际价值为限支付给曾某款项42700元，缺乏基本事实及法律依据。事实上，确定继承遗产的事实及范围，是判决债务清偿责任的前提条件，遗产的状况及范围应当作为审判重点予以查明，并且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将该证明责任分配给债权人承担。首先，如果没有查清被继承人李志标遗产的范围，就无法确定继承人应当清偿债务的总额和继承人责任的大小；其次，民诉法解释第91条第1项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曾某应当举证证明的基本法律事实有，一是被继承人已死亡，二是被继承人生前负有未清偿的债务，三是继承人继承了被继承人的遗产，其中有继承遗产是核心问题。因为正是基于继承了遗产这一客观事实，依照权利义务相一致的原则，继承人才要向债权人承担清偿责任，如果没有查清遗产范围，就无法确定继承事实是否发生，就无法判断债权人的请求基础是否成立；再次，一审法院判决陈某、李某1、李某2、李某3以继承李志标遗产实际价值为限，但作为陈某、李某1、李某2、李某3是否有继承遗产、继承了什么遗产，继承了多少遗产，这些一审法院均未查清，这样也将导致案件难以得到执行。因为，执行案件必须有明确的给付内容，而没有明确给付内容的案件必将损害司法裁判的权威性。三、一审法院以曾某于2020年4月20日起诉主张权利，认定本案诉讼时效尚未超过的判决没有法律依据。事实上，在本案中，陈某、李某1、李某2、李某3认为，被继承人清偿债务纠纷的诉讼时效应当从曾某知道被继承人李志标去世时起算，适用民法通则两年诉讼时效的规定是从2017年10月1日实施的。而在本案中，曾某在一审庭审过程中明确表明其在李志标去世后是在李志标死后一个多月时间就知道。从债务人死亡之日起，债权人对债务人要求清偿债务的请求权就转变为要求债务人的继承人清偿债务的请求权，这时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的诉讼时效应当从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债务人死亡之日起计算。因此，本案曾某于2020年4月20日起诉主张权利的起诉已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依法应当驳回曾某的诉讼请求。四、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46条判决陈某、李某1、李某2、李某3支付还款责任的判决属适用法律错误。根据继承法第33条的规定，即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对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可以不负偿还责任。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46条所规定的是继承人因放弃继承权致使其不能履行法定义务的，放弃继承权的行为无效。但是，继承中的法定义务是指法律明确规定的必须履行的义务，如：父母对未成年子女的抚养、成年子女对父母的赡养、用人单位要为员工办理社会保险等等。与法定义务相对的是约定义务，约定义务是因合法有效的合同、协议而产生的义务。本案陈某、李某1、李某2、李某3所负的债务是约定之义务而非法定义务。同时，即便是陈某、李某1、李某2、李某3都全部放弃继承权的情况下，如果被继承人李志标存在遗产，那也不会造成其债务无法得到履行的情形。 曾某辩称，一、李志标尚欠曾某42700元，一审经过鉴定认定该欠条是李志标本人签署，该法律关系明确。李志标在死亡后，其所欠债务应由继承人陈某、李某1、李某2、李某3承担。陈某、李某1、李某2、李某3在一审庭审中当庭明确陈述李志标在死亡后，其租用的停车场仍有相应的财产收入，该收入能作为遗产予以清偿。至于其亲属继承的李志标的财产，属于执行阶段应予以查实。李志标继承人应偿还42700元，事实清楚，有相应的法律依据。二、李志标生前所签署的欠条未列明债务清偿的期限，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三、陈某、李某1、李某2、李某3放弃继承系在继承了被继承人的相应遗产后作出的，系为了逃避相应的法律义务，该放弃行为无效。 曾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陈某、李某1、李某2、李某3立即偿还曾某劳务工资款42700元及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资金占用期间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月28日，李志标向曾某出具结欠条，确认欠曾某工程工资42700元。2015年7月18日，李志标死亡。李志标的第一顺位继承人为陈彩（李志标之母，已于2017年6月21日去世）及陈某（李志标之妻）、李某1（李志标之女）、李某2（李志标之子）、李某3（李志标之子）。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1，即陈某、李某1、李某2、李某3应否对李志标结欠曾某的债务承担偿还责任的问题。结合鉴定意见书，曾某提供的结欠条可以证明李志标于2014年1月28日确认欠其工程工资42700元；户籍注销证明可以证明李志标于2015年7月18日死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陈某、李某1、李某2、李某3应在继承李志标遗产实际价值内对李志标生前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即陈某、李某1、李某2、李某3应以继承李志标遗产实际价值为限对本案债务承担清偿责任。虽陈某、李某1、李某2、李某3庭审中表示放弃继承李志标遗产，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四十六条的规定，继承人因放弃继承权致其不能履行法定义务的，放弃继承权的行为无效。故陈某、李某1、李某2、李某3作为李志标的第一顺位继承人依法应承担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2，即本案诉讼时效是否已超过的问题。曾某提供的结欠条体现双方仅模糊约定“欠钱用2014年停车场费用还清，直到结清为止”，属于约定不明，不能确定债务履行期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的规定，涉案债务不能确定履行期限，诉讼时效期间从曾某要求陈某、李某1、李某2、李某3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曾某于2020年4月20日起诉主张权利，故本案诉讼时效尚未超过。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为，曾某与李志标的债权债务关系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如前所述，李志标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即陈某、李某1、李某2、李某3应以继承李志标遗产实际价值为限对本案债务金额42700元承担清偿责任。因李志标结欠债务后怠于履行付款义务，给曾某造成了经济损失，曾某主张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付款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合理合法，予以支持。陈某、李某1、李某2、李某3的抗辩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四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陈某、李某1、李某2、李某3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曾某款项42700元及自2020年4月20日起至实际付款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资金占用期间利息（以继承李志标遗产实际价值为限）。案件受理费868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计434元，由陈某、李某1、李某2、李某3共同负担；鉴定费3000元，由陈某、李某1、李某2、李某3共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事实清楚，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本案欠款是否真实存在；2.继承人是否应在继承遗产范围内对被继承人的债务承担责任；3.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争议焦点1，本院认为，曾某持有李志标签名的结欠条。对于该结欠条的真实性，双方当事人均可以提供补充证据或者反驳证据证明其主张，人民法院根据双方提供的有效证据，结合民事诉讼证据规则和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对结欠条的真实性进行综合审慎的审查和判断。一审期间，法院依曾某申请，对李志标出具的结欠条进行笔迹鉴定。福建华闽司法鉴定中心以从晋江市档案馆提取的李志标与陈某“结婚登记申请书”上的“李志标”签名作为比对样本，认为曾某提供的欠条上的“李志标”签名与“结婚登记申请书”上的“李志标”签名极可能是同一人书写。陈某、李某1、李某2、李某3虽对该鉴定意见有异议，但并未提交证据证明上述鉴定意见书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所规定的情形，故该鉴定意见可作为确定本案事实的依据。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李志标生前结欠曾某工程工资42700元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2，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规定：“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对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可以不负偿还责任。”陈某、李某1、李某2、李某3作为李志标的继承人，应在李志标去世后继承遗产的范围内，优先偿还李志标生前所负债务，并承担拖延偿还欠款的资金占用损失。陈某、李某1、李某2、李某3虽在一审期间表示放弃李志标遗产继承权，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46条“继承人因放弃继承权，致其不能履行法定义务的，放弃继承权的行为无效”的规定，若准许陈某、李某1、李某2、李某3放弃继承，将导致本案没有适格的被告，而曾某又不能擅自处分遗产，将导致其无法主张权利，故一审判决陈某、李某1、李某2、李某3在继承李志标的遗产实际价值限额内返还曾某款项并无不当。一审判决只是认定陈某、李某1、李某2、李某3在继承李志标遗产实际价值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还款责任，李志标是否有遗产继承并不影响一审判决的前述认定。若经法定程序确认李志标并无任何遗产可由继承人继承，则根据该判决陈某、李某1、李某2、李某3亦无需承担相应债务偿还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3，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明确规定，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债务。李志标死亡后其继承人对其财产进行继承，即应在其所继承遗产的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还款义务。原债务人（即被继承人）生前债务由继承遗产的继承人概括承受，因本案李志标与曾某之间的结欠条未约定还款期限，则债权人仍可以随时要求其继承人以继承的遗产价值数额为限进行偿还。现有证据没有显示曾某向李志标的继承人要求何时还款，其向法院起诉之时可以视为其向李志标继承人的主张时间，即本案的诉讼时效并未超过。 综上所述，陈某、李某1、李某2、李某3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68元，由陈某、李某1、李某2、李某3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玮玲 审判员  洪颍雅 审判员  郑 励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林秋玲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