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5民初341号 原告：山东东辰佳日置业有限公司管理人，住所地东营市东营区南一路**东辰清风港办公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31370000798851129L。 负责人：高秀峰，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晨，男，管理人工作人员。 被告：杨朋朋，女，1990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东营市经济技术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建亭，男，系杨朋朋父亲。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宏志，山东百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山东东辰佳日置业有限公司管理人（以下简称东辰佳日公司管理人）与被告杨朋朋破产撤销权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东辰佳日公司管理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晨、被告杨朋朋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建亭、张宏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辰佳日公司管理人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撤销2018年12月6日山东东辰佳日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辰佳日公司）、杨朋朋以及杨朋朋施工队三方签署的《抵账协议》；2.撤销2018年11月1日东辰佳日公司、杨朋朋签订的《抵账协议》；3.判令杨朋朋返还东辰佳日公司的抵账车位；4.本案诉讼费用由杨朋朋负担。事实和理由：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25日作出（2019）鲁05破申4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东辰佳日公司的破产重整申请，并于同日作出（2019）鲁05破48-1号关于指定管理人的决定，指定北京德恒（济南）律师事务所担任管理人（下称“管理人”）。2018年11月1日，东辰佳日公司与杨朋朋签订《抵账协议》，约定：东辰佳日公司应付杨朋朋零星工程款278,863.51元，双方同意东辰佳日公司将东辰清风港住宅区地下停车位3个抵给杨朋朋，冲抵所欠工程款，车位单价9万元/个，共计27万元。在《抵账协议》签署后，东辰佳日公司将抵账车位交付给杨朋朋，并开具收据。2018年12月6日，杨朋朋施工队、东辰佳日公司、杨朋朋三方签订抵账协议，约定：东辰佳日公司欠杨朋朋东辰清风港办公楼及会所售楼处维修工程款506,020.11元，杨朋朋欠东辰佳日公司东辰清风港住宅5-802室房款391,292.45元。所欠购房款冲抵部分工程款。2018年11月8日，东辰佳日公司与杨朋朋签订《山东省新建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该合同已经完成期房网签，并备案登记生效。东辰佳日公司管理人认为东辰佳日公司作为债务人签署《抵账协议》并交付车位的行为是对杨朋朋的债权予以个别清偿，两份《抵账协议》签署时间均属于东辰佳日公司进入破产程序6个月内，且并未使债务人的财产受益，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的可以撤销的情形。 杨朋朋辩称，1.涉案两份抵账协议合法有效，协议签订时，东辰佳日公司没有出现破产法规定的不能清偿到期债务的情形。2.杨朋朋与东辰佳日公司签订的抵账协议使东辰佳日公司财产受益。涉案抵账协议签订时，东辰佳日公司所欠的工程款均已完成审计，根据双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约定，东辰佳日公司应当承担逾期违约责任，但抵账协议签订后，杨朋朋放弃了逾期利息追索权，使东辰佳日公司少支付了逾期利息。3.杨朋朋系实际施工人，对所承建的建筑物拍卖后有优先受偿权，债权属于优先债权。4.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8条的规定，杨朋朋是在破产裁定作出前签订的抵账协议，同时杨朋朋是房屋买受人且已交清全款接收了房屋，不构成应当撤销的法定情形。 东辰佳日公司管理人提交了抵账协议2份，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一份，破产重整裁定书、决定书各一份，杨朋朋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杨朋朋提交了《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中国执行信息公开网》打印件、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东执字第91号《执行裁定书》、东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鲁0591执1000号《执行裁定书》、审核报告[东自审（2018）第004号]、《山东增值税普通发票》《三方抵账协议》、《收据》、《山东省新建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东辰控股集团有限公司收款收据》、《施工协议》2份、《双方抵账协议》、东辰控股集团有限公司收款收据三张、记账凭证2页、说明1份。东辰佳日公司管理人对说明的真实性有异议，对其他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中国执行信息公开网》打印件、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东执字第91号《执行裁定书》、东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鲁0591执1000号《执行裁定书》与本案无关联，说明系杨朋朋单方制作，本院不予采信，对杨朋朋提交的其他证据予以确认。 杨朋朋申请证人王某（女，1987年5月8日出生，汉族，住东营市凤凰国际**楼，公民身份号码）出庭作证。证人王某陈述，2014年3月至2018年2月左右，王某在东辰佳日公司任置业顾问。大约在2014或2015年，杨朋朋的父亲杨建亭购买涉案房屋，王某是置业顾问。通过王某杨建亭为涉案房屋交纳过10万元定金，后来的房款都没有交纳。东辰佳日公司用欠付杨建亭的工程款冲抵了杨建亭应当交纳的购房款，由东辰佳日公司开具购房收据。在王某任职期间大概抵顶了两次左右。当时东辰佳日公司房屋抵顶款项的情况很多。抵顶的价格与市场价格是一样的。抵账协议是当时东辰佳日公司的销售经理郑延玲负责起草。本院向证人王某出示了涉案两份抵账协议和三份房款收据，王某陈述两份抵账协议上是郑延玲的签名，但是该两份协议均在2018年11、12月签订，此时王某已经离职，没有见过这两份协议。2016年的房款收据是王某给杨建亭的。另外两张收据开具时间在王某离职之后，对收据的情况不清楚。 杨朋朋主张证人陈述可以证实，涉案抵账行为早在东辰佳日公司进行重整程序六个月前就已经开始。东辰佳日公司管理人认可王某的身份，但主张其陈述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认为，证人王某参与了解涉案房屋的销售付款过程，其证言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一、抵账协议的签订情况 2018年11月1日，东辰佳日公司（甲方）、杨朋朋（乙方）签订《双方抵账协议》，约定：鉴于双方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甲方应付乙方零星工程款278863.51元。双方同意甲方将东辰清风港住宅地下停车位3个抵给乙方，用以冲抵工程款。地下停车位。地下停车位9万元每个元。在本协议签署并且乙方走完付款流程后，乙方去甲方处办理抵账车位的相关手续如后期乙方对其抵账车位进行出售，甲方无条件配合其办理一次更名手续。此抵账协议签订后，双方进行各自账务处理，甲乙双方仅就上述车位款折抵工程债权债务清理完毕，即告消灭。无论哪方违约，均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金额为1万元。杨朋朋庭审中认可该三个车位由其所有，未进行转让。 2018年12月26日，东辰佳日公司（甲方）、杨朋朋施工队（乙方）、杨朋朋（丙方）签订《三方抵账协议》，约定：鉴于乙方与甲方、甲方与丙方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甲方欠乙方施工的东辰清风港办公楼及会所售楼处维修工程款506020.11元，丙方欠甲方东辰清风港住宅5-802室房款391292.45元。经甲乙丙三方协商同意，用丙方欠甲方东辰清风港5-802室房款冲抵甲方欠乙方的部分工程款。此抵账协议履行完毕后，三方之间仅就抵房款金额的债权债务视同清理完毕，即告消灭。无论哪方违约，均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金额为10万元。工程款506020.11元东辰佳日公司向杨朋朋出具了增值税发票。东辰清风港办公楼及会所售楼处维修工程竣工日期为2017年11月。 二、东辰佳日公司破产重整情况 2019年4月25日，本院作出(2019)鲁05破申4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东辰佳日公司破产重整申请，同时作出(2019)鲁05破48-1号决定书，指定北京德恒(济南)律师事务所担任管理人。2019年6月3日，本院作出（2019）鲁05破30-35号、47-51号之一民事裁定，裁定东辰集团公司、东辰佳日公司等11家公司实质合并重整。 另查明，2018年杨朋朋施工队与东辰佳日公司签订两份施工协议，施工内容分别为东辰鉴墅139、140内墙分割等零星工程和红酒空中花园绿化改造等零星工程，合同价款分别为包死价10万元和14万元。杨朋朋主张涉及506020.11元的工程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合同。 全市法院自2018年下半年起至东辰集团公司与东辰佳日公司进入重整程序前，受理了以东辰集团公司为被告的几十起民间借贷纠纷、金融借款纠纷、买卖合同纠纷、票据追索权纠纷等诉讼案件。 本案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涉案两份抵账协议是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所规定的撤销情形。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债务人有本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但是，个别清偿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除外”。该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企业法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依照本法规定清理债务”。据此,要撤销债务人的个别清偿行为必须具备以下条件:一是债务人的行为发生在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二是债务人必须存在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情形；三是债务人的行为属于个别清偿行为且没有使债务人财产受益。 本案中，杨朋朋的施工队长年为东辰佳日公司从事维修工程，根据杨朋朋出具的收据结合证人王某的陈述可以确认，杨朋朋购置涉案房屋后，在长达4年的时间内，东辰佳日公司一直用该房屋的购房款抵顶欠付杨朋朋的工程款，这是双方交易往来过程中形成的交易习惯。从此前双方抵顶款项时并未逐笔签订合同，而是由东辰佳日公司直接出具购房款收据交付杨朋朋的行为，亦可以佐证双方早已存在互相抵顶款项的交易习惯。东辰清风港办公楼及会所售楼处维修工程款抵顶购房款的协议虽然是在2018年12月26日签订的，但由双方交易习惯可知在2018年12月26日双方仅仅是通过书面形式进行了确认，抵顶款项的意思表示双方早已形成，且明显早于东辰佳日公司进行重整程序前六个月。从另一个方面来看，破产撤销权制度设立的目的，是通过对债务人特定情况下的个别清偿行为即偏颇性清偿行为予以依法撤销，达到维护债权人的整体利益，实现公平清偿价值的最终目的。本案中由2018年12月26日协议可见，杨朋朋与东辰佳日公司互负债务，抵顶行为是对双方债务的抵销，并非仅对杨朋朋的债务进行个别清偿。 关于东辰佳日公司与杨朋朋于2018年11月1日签订的《双方抵账协议》，该份协议中东辰佳日公司用三个车位偿还了欠付杨朋朋的工程款，该行为发生在东辰佳日公司进入重整程序前六个月，且该行为并未使东辰佳日公司受益，符合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的撤销情形。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四条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2018年11月1日山东东辰佳日置业有限公司与被告杨朋朋签订的《双方抵账协议》，被告杨朋朋返还东东辰佳日置业有限公司东辰清风港住宅地下停车位3个； 二、驳回山东东辰佳日置业有限公司管理人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0413元，由原告山东东辰佳日置业有限公司管理人负担6162元，被告杨朋朋负担4251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李 宁 人民陪审员  杜桂根 人民陪审员  齐 芳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日 法官助理王玉凤 书记员张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