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苏05民终931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州津津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市姑苏区北园路75号。法定代表人：堵百桢，该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陆耀华，江苏新天伦律师事务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潘景芳，女，1961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苏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钟磊，上海天尚（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海涛，上海天尚（苏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苏州津津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津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潘景芳请求公司收购股份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2020）苏0508民初18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津津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津津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潘景芳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潘景芳自2019年4月10日起不再担任任何职务，公司章程约定的回购条件已经成就。津津公司系由苏州食品厂改制设立，由21名自然人股东、苏州食品厂和职工持股会共同出资组建。公司设立时，潘景芳任苏州食品厂财务负责人，任期三年已经届满。2017年10月14日集团财务会议后，潘景芳不再具体负责财务工作，主要负责传、帮、带。此后，津津公司的财务工作由董事长实际负责。2019年4月10日，津津公司改选董事会，潘景芳不再担任津津公司董事。二、津津公司按照公司章程约定回购股权，并不以实际支付对价为条件。公司章程中关于“退休退股”的约定，对公司及股东均有约束力。公司回购条件成就时，已经向潘景芳发出书面通知，要求其办理相关手续，并不以实际支付对价为必要条件。三、潘景芳不否认控制津津公司巨额资产。津津公司多次要求潘景芳移交负责保管的1800多万元公司资金，庭审中潘景芳也承认公司将资金交由财务人员理财。因此，潘景芳认可津津公司提出的应付回购对价与其持有公司资金金额同等部分相抵销的主张。津津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津津公司按照公司章程约定价格即2018年末公司财务报表记载的股东所有者权益对应的股权价格995万元收购潘景芳持有的12.4375%股权的行为有效；2.判令潘景芳协助津津公司办理股权转让工商变更登记手续；3.判令潘景芳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津津公司于2000年2月18日成立，法定代表人为堵百桢，潘景芳为股东之一，成立初注册资本为130万元。津津公司经增资后现注册资本为800万元，潘景芳持股12.16%，另潘景芳与高伟芳存在股权代持关系，高伟芳代潘景芳持股0.2775%，故潘景芳实际持股12.4375%，对应出资额为99.5万元。在1999年12月30日津津公司第一份公司章程中约定，合作期限为20年，章程第六条约定“职工在本单位工作期间不得退股，但可以在企业内部进行转让。企业的董事、厂长、副厂长、财务负责人、企业中层以上干部在任职期间，原则上不得转让，企业职工退休后，股份可保留3-5年。当职工正常退休后，如没有职工接受转让，由企业用企业可支配的资金接受转让，价格按上年未除权后的股本值计算，特殊情况应由董事会研究决定。”在2005年3月2日、2007年10月24日津津公司提交工商部门的修改后章程中，章程第六条均约定“职工在本单位工作期间不得退股，但可以在企业内部进行转让。企业的董事、监事、厂长、财务负责人、企业中层以上在任职期间，原则上不得转让，企业职工退休后，所持股份原则要退出。当职工正常退休后，如没有职工接受转让，由企业用企业可支配的资金接受转让，价格按上年未除权后的股本值计算。特殊情况应由董事会研究决定。”2015年10月20日，津津公司董事会作出董事会决议，参会人员为堵百桢、潘景芳、邓建平、戴佩根、马悦铭5人。津津公司、潘景芳均向一审法院提交董事会决议，但两份董事会决议的内容不一致，潘景芳提交的董事会决议骑缝处加盖津津公司公章。津津公司提交的董事会决议第三条、第四条为“在本企业中担任董事、监事、总经理、副总经理、财务负责人、企业中层以上干部在任期内不得转让股份。已退休或已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同时又不再担任上述条款中的职务的人员属章程第六条规定的职工正常退休人员，所持股份应当要退出”。潘景芳提交的董事会决议第三条、第四条为“在本企业中担任董事、监事、总经理、副总经理、财务负责人、企业中层以上干部在任期内不得转让股份。已退休或已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同时又不再担任上述条款中的职务的人员属章程第六条规定的职工正常退休人员，所持股份应当要退出，自然人持股比例10%以上的股东除外。”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堵百桢、邓建平、戴佩根、马悦铭4人出具情况说明，内容为：津津公司向法院提供的董事会决议是真实的，潘景芳提供的是经过篡改的，第四条最后一句“自然人持股比例10%以上的股东除外”是加上去的，为她自己量身定做的，且“自然人持股比例10%以上的股东除外”与公司章程第六条的本意是违背的。董事会决议是企业内部文件，不对外，由董事签字即生效，一般不盖章。公司公章一直由潘景芳保管，加盖公章很容易办到。当时一批股东已退休，不少股东临近退休，对章程第六条认识不统一，故董事会就第六条做了解释。2016年12月，津津公司为潘景芳办理了职工退休手续。津津公司认为，潘景芳自2019年4月份起已不再担任津津公司任何职务。潘景芳提出，潘景芳至今依然是津津公司的财务总监，依据公司章程约定财务总监需要董事会决议来任免，至今并未免除财务总监身份，且另案中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可见津津公司的财务人员顾建琴至2019年11月仍向潘景芳汇报工作，因此也不属于2015年10月20日董事会决议中的“已退休或已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同时又不再担任上述条款中的职务的人员属章程第六条规定的职工正常退休人员”。2018年11月28日，潘景芳、樊林健、徐伟苏、褚锡斌、周荣林5人向津津公司董事会提交函件，内容为：津津公司在1999年12月30日首份章程的第三条中规定了“合作年限：二十年”，其后历次章程第三条中均有“合作年限：二十年”的规定。且津津公司在登记机关核发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上记载的营业期限自2000年2月18日至2020年1月31日。我们作为津津公司的自然人股东，现郑重致函通知董事会我们将于章程规定的二十年期限届满后退出我们所持有的全部股份，依据《公司法》的相关规定，请公司届时以合理的价格（以截止至2019年12月30日的公司实际净资产价值为准）收购我们的股权。2019年4月10日，津津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参会人员有堵百桢、潘景芳、褚锡斌、周荣林等，决议内容为审议通过《关于2018年度财务状况的报告》、选举产生公司新一届董事会和监事会，董事会由堵百桢、邓建平、戴佩根、堵洁、高伟芳组成，监事会由陆建安、张伯民组成。该决议由潘景芳、褚锡斌、周荣林3人投票反对，其余参会人员投票同意。津津公司认为该份股东会决议证明，自2019年4月10日后潘景芳不担任津津公司任何职务。2019年9月27日，津津公司委托律师向潘景芳邮寄律师函，内容为：根据津津公司章程第六条约定，您已于2016年12月办理退休手续，并自2019年4月份起已不再担任津津公司任何职务。按照前述章程第六条之约定及2015年10月20日津津公司董事会决议，您在2019年4月份即应当将所持津津公司股份予以退出，退出价格按照上年未除权后的股本值计算为10元每股。现特发此函，请在接函之日起5个工作日内前往津津公司财务处办理股份退出的相关手续。逾期办理产生的任何不利后果，由您个人承担。潘景芳收到该份律师函后未予回复。2019年11月26日，津津公司再次委托律师向潘景芳邮寄律师函，内容为：本律师己于2019年9月27日发函，请您在接函之日起5个工作日内前往津津公司财务处办理股份退出的相关手续，逾期办理产生的任何不利后果，由您个人承担。您于2019年9月30日收函，但未于10月12日5个工作日届满前前往津津公司办理股权退出的相关手续，故您在津津公司的股东身份于2019年10月13日终止。因您占有津津公司款项及其孳息，且总额大于您的股权退出款，请您接本函后5个工作日内到津津公司财务处办理与您的股权退出款相抵的手续及其他有关手续，逾期不办理，您恐将面临被追究民事、刑事责任的风险。潘景芳收到该份律师函后仍未予回复。津津公司主张因潘景芳未到公司办理手续，公司已按1:10比例完成了股权收购手续，将潘景芳保管的津津公司1800万左右的现金资产与公司应付的股权收购款995万元进行部分债务抵消，1:10比例计算依据为注册资本800万元与津津公司2018年度审计报告中的年末所有权权益79964712.81元，2019年10月13日津津公司内部股东名册上已将潘景芳去除。潘景芳不认可津津公司有1800万左右现金资产在其处，亦不认可款项相抵，从未与津津公司达成股权回购的约定。另，潘景芳向一审法院提交堵百桢手写的本人承诺一份，内容为：如潘景芳在津津公司章程中合作年限再延长20年的文件上签名同意，本人承诺1、潘景芳今年转让给她儿子，本人同意；2、若原章程合作期满（即2020年3月）潘景芳要求退出所持股份，本人承诺仍按原章程规定的（即公司法74条规定的）给予收购退出。津津公司质证认为，该份承诺系堵百桢写的草稿，不能代表津津公司，亦写了前提条件，现前提条件并未成就。一审法院认为，津津公司主张诉讼请求的前提条件为两项，第一是津津公司与潘景芳之间约定回购的条件成就，第二是津津公司已支付股权回购款。首先，本案中出现两个版本的2015年10月20日董事会决议，对于自然人持股比例10%以上的股东是否属于除外情形文本不一致。但“在本企业中担任董事、监事、总经理、副总经理、财务负责人、企业中层以上干部在任期内不得转让股份，已退休或已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同时又不再担任上述条款中的职务的人员属章程第六条规定的职工正常退休人员，所持股份应当要退出”的前述内容是一致的。根据双方举证来看，虽然津津公司在2019年4月10日通过股东会决议重新选举了董事会和监事会成员，但并未免除潘景芳在公司内的财务总监职务，且通过聊天记录可见潘景芳直至2019年10月仍参与津津公司的财务工作。故一审法院认为，在津津公司发送律师函时，潘景芳并非属于“已退休或已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同时又不再担任上述条款中的职务的人员”，不符合约定回购的条件。其次，津津公司主张股权回购款已通过债务抵消方式支付完毕，但潘景芳对于是否存在可抵消的款项以及债务相抵均不予认可，故津津公司认为其已支付股权回购款，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认可。综上，津津公司主张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津津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津津公司负担。本院经审查查明，潘景芳于2020年5月18日以津津公司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请求公司收购股份纠纷诉讼，请求判令津津公司以3980万元收购潘景芳12.4375%的股权。津津公司在该案一审中辩称，潘景芳自2019年10月13日不再是公司股东，并非适格原告，且潘景芳的起诉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自股东会会议决议通过之日起90日内起诉的法律期限，故请求驳回潘景芳的起诉或诉讼请求。后一审法院于2020年8月17日作出（2020）苏0508民初1797号民事判决，判决津津公司于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收购潘景芳所持有的津津公司12.4375%股权并支付股权收购款995万元，驳回潘景芳的其他诉讼请求。潘景芳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9日作出（2020）苏05民终8941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诉争在于津津公司要求收购潘景芳持有的12.4375%股权能否成立，而就该问题，潘景芳已另案提起诉讼要求公司收购其股权，一审法院已进行实体审理并作出判决。鉴于两案诉争系同一问题，故本案并无审理必要，津津公司的起诉应予驳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2020）苏0508民初181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苏州津津食品有限公司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退还苏州津津食品有限公司；苏州津津食品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管 丰审 判 员  孙晓蕾审 判 员  浦智华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陆 庆书 记 员  严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