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冀06行终2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保定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住所地河北省保定市朝阳北大街**。 法定代表人陈绍辉，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李**，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乔鹏举，该局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北浩正方信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河北省保定市朝阳北大街**办公楼**div> 法定代表人勾文生，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庞玥宏，北京市北方(保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嘉澍，北京市北方(保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保定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因被上诉人河北浩正方信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浩正公司）滞纳金（违约金）收缴决定一案，不服河北省高碑店市人民法院（2020）冀0684行初6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原告河北浩正方信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原名河北皓正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于2012年4月23日以出让方式取得保定市七一路南侧、新市场街西侧富丽家园项目国有建设用地9105平方米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号保市土出字【2012】015号，土地证号为保定市国用【2013】第130600006373号、保定市国用【2013】第1306000063**。该地块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约定容积率不高于3.35，实际容积率为5.53，故，原告于2014年8月4日向被告保定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申请办理5.53容积率用地手续，补交出让金。经保定市人民政府批准，同意原告在原出让合同基础上签订补充协议，补交3419.0584万元出让金，容积率调整到5.53，原出让合同其他条款不变。2015年3月4日，被告作为甲方，原告作为乙方，签订了《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2012）015号补充协议，涉案地块容积率由3.35调整为5.53，约定原告应补缴出让金3419.0584万元。2015年3月4日，被告通知原告补缴上述出让金，向原告下发了编号为0000752的《河北省缴交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金登记单》，缴款期限为2015年3月4日至2015年3月29日。因缴交通知单正在更换样式，当时并未缴纳成功。2016年8月22日，被告又向原告下发了《保定市国有土地使用权补缴的土地价款缴交通知单》，编号0000260，通知原告缴纳3419.0584万元出让金，原告于次日，即2016年8月23日将3419.0584万元出让金缴至保定市财政局。2019年12月24日，被告向原告下发《滞纳金催缴通知书》。2020年1月9日，被告对原告作出《滞纳金（违约金）收缴决定书》，称原告未在规定时间内补缴土地价款，经市财政局计算产生滞纳金16308909元，请你公司于十个工作日内将应补缴的16308909元滞纳金（违约金）缴纳至保定市财政局指定账户。 原审法院认为，行政机关作出的行政行为应当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法规正确。本案被告保定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作出的《滞纳金（违约金）收缴决定书》的事实依据是原告在履行补充协议补缴土地出让金过程中存在延迟缴纳的过错责任。本案原、被告双方于2015年3月4日签订了《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2012）015号补充协议，约定原告补缴3419.0584万元土地出让金，被告为原告出具《河北省缴交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金登记单》，但原告缴纳时被告知正在换单，无法缴纳。对存在换单的事实，被告并无异议。且被告无证据证实换单完毕后及时通知了原告领取新的缴交通知单，直到2016年8月22日，被告为原告出具《保定市国有土地使用权补缴的土地价款缴交通知单》。故，被告认定原告未按规定的时间补缴出让金故应缴纳滞纳金属主要证据不足。因此，被告作出的《滞纳金（违约金）收缴决定书》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原告请求撤销，本院予以支持。原告请求撤回其诉讼请求第二项、第三项，本院予以准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撤销被告保定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于2020年1月9日作出的《滞纳金（违约金）收缴决定书》。 上诉人保定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无证据证实换单完毕后及时通知了被上诉人领取新的缴交通知单,直到2016年8月22日,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出具《保定市国有土地使用权补缴的土地价款缴交通知单》。上诉人认为缴交通知单未及时更换的责任是被上诉人。上诉人已经向其出具通知单,出具时还没有发生需要换单的情况,如果其及时到财政部门缴款就不会出现换单的情况。只因被上诉人迟迟不去缴款,才拖延到用新缴交通知单的时候,而且被上诉人在2016年8月份之前一直没有去缴款,其也不知道需要换单的事情,直到2016年8月22日被上诉人想缴款才知道需要换单,才到上诉人处来换单。上诉人已经向被上诉人出具通知单,需要换单应是被上诉人主动来上诉人处换单,此时上诉人没有义务再通知被上诉人。再者,未及时缴款的根本原因不是缴交通知单,被上诉人愿缴款的话需要换单会主动换单,不愿缴款的话会拿换单当理由,故换单问题不是不缴款的根本原因。因此,上诉人认定被上诉人逾期缴款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证据不足是错误的。综上，请求撤销一审行政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由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浩正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判决正确。被上诉人在收到上诉人做出的2016年8月22日交缴通知单后,于第二天按照通知单里的内容缴纳土地出让金,因此不存在滞纳金和延期缴纳的问题。其次,根据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于2020年1月9日做出的滞纳金收缴决定书认定的数额,数额大概是从2015年3月5日到2016年8月22日,我们根据双方合同算出来是1500多万,在这时间段我们只是在2016年8月22日收到的缴费通知单,2015年3月4日给我们的是登记单,根据《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收支管理办法》第7条规定,合法缴费通知单是2016年8月22日的,而不是2015年3月5日上诉人出具的登记单。即便是上诉人于2016年8月22日作出的交缴土地出让金通知单,也是存在瑕疵的。根据该通知单记载,我们的缴费时间应当是2015年3月4日至2015年5月3日,在已经过期的缴费时间我们不可能交土地出让金,从缴费日期上能恰恰表明上诉人对2016年8月23日缴的土地出让金就是2015年3月4日发的土地补缴价款数额,并不存在滞纳金,否则在2016年8月22日发缴费通知单时,就应当对2015年3月5日到2016年8月22日产生的滞纳金也要补缴，但是却没有。2019年上诉人所作出的缴纳滞纳金的决定是完全错误的。 本院经审理查明，除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中“因缴交通知单正在更换样式，当时并未缴纳成功。”的表述，证据不足，本院不予确认以外，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为，一、是否存在被上诉人所称的“缴纳时被告知正在换单，无法缴纳。”的情形。二、被上诉人作出的《滞纳金（违约金）收缴决定书》是否合法依规。 关于第一个焦点，本院认为，按照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被上诉人应当对其提出的抗辩意见负有举证责任。被上诉人为此提交本单位经理张京辉出具的一份证人证言。张京辉称，其在2015年3月20日携带保定市国土资源局发的《河北省缴交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金登记单》到保定市财政局审批大厅办理补缴土地出让金手续，窗口接待人员告知国土系统正在更换土地出让金缴费通知单，无法办理。后张京辉于第二日去保定市国土资源局换单，被告知国土系统换单还没有完成，让回去等通知。对该证人证言，本院二审审理期间也传张京辉本人到庭予以核实，其陈述与其证言一致。尽管如此，该证据仍然属于孤证，且其本人系被上诉人一方的经理，存在利害关系，其证言证明力本身较弱。另，张京辉自称主要职责是办理房地产开发前期报建手续工作，在此前提下，其无法说清保定市国土资源局具体答复的人员不合于常理，综上，在没有其他证据印证的情况下，仅靠该一份证明力较为薄弱的证据难以证实被上诉人的观点。也即，尽管存在“换单”的客观事实，也没有切实的证据证实“换单”的情况构成被上诉人缴费的阻碍。一审法院对该事实认定不妥，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第二个焦点。上诉人当庭称其作出案涉《滞纳金（违约金）收缴决定书》的法律依据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协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的规定。经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时间为2012年4月，补充合同签订时间为2015年3月4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协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款规定：“2015年5月1日后订立的行政协议发生纠纷的，适用行政诉讼法及本规定。2015年5月1日前订立的行政协议发生纠纷的，适用当时的法律、行政法规及司法解释”，所以上诉人存在适用法律不当的问题。另，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签订的主合同第四十条约定：“因履行本合同发生争议，由争议双方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按本条第（一）项约定的方式解决：（一）提交保定市经济合同仲裁委员会仲裁；（二）依法向人民法院起诉。”本案涉及的违约金数额巨大，双方争议巨大，上诉人没有依约协商仲裁，径行作出决定，亦有滥用行政优益权之嫌，明显违背诚实信用原则。故，上诉人作出的《滞纳金（违约金）收缴决定书》于法无据，于理不通，应予撤销。 需要指出的是，由于双方协议签订于2015年5月1日之前，所以，即便后续双方协商、仲裁后仍然需要司法介入，也应当适用合同签订时的法律、行政法规及司法解释。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虽然部分事实认定不妥，但处理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保定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明 审 判 员  褚铁军 审 判 员  别道齐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郭 超 书 记 员  穆 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