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5民终793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易安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遵义市红花岗桃溪河畔桃栖园1-3层7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300080682370H。法定代表人：何伟，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邦华，贵州兄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章华，男，汉族，1966年9月28日出生，住重庆市巴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蒋云川，重庆市沙坪坝区虎溪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贵州易安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易安劳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章华工伤保险待遇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7民初171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易安劳务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依法改判驳回李章华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由李章华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易安劳务公司和李章华签订的《补偿协议》不应被撤销。根据《合同法》四十四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补偿协议》系易安劳务公司和李章华依法签订，属于合法有效的协议。易安劳务公司和李章华签订《补偿协议》后，易安劳务公司根据协议内容履行了义务，支付了款项给李章华。李章华放弃了其他一切权利，易安劳务公司不再承担责任。李章华住院医疗的费用易安劳务公司完全予以了垫付。《补偿协议》没有《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的可撤销的情形，李章华要求撤销没有法律依据。二、易安劳务公司不应支付李章华工伤保险待遇。根据《工伤保险条例》规定，只有职工因工受伤才予以认定为工伤，根据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易安劳务公司和李章华不存在劳动关系，不能享受工伤保险待遇。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七条、《重庆市工伤保险条例实施细则》第三十六条规定，劳动、聘用合同期满终止，或者职工本人提出解除劳动、聘用合同的才支付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和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本案中，李章华和易安劳务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不存在劳动、聘用合同期满终止的情形。故李章华主张一次性医疗补助金和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不符合法律规定，不应当予以支持。李章华二审答辩称：一审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李章华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从开庭之日解除李章华、易安劳务公司的劳动关系；2.撤销双方于2017年9月5日签订的补偿协议；3.易安劳务公司支付李章华一次性伤残补助金11个月×6814元/月=74954元；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6814元/月×6个月=40884元；一次性就业补助金6814元/月×12个月=81764元，停工留薪期间工资6814元/月×6个月=40884元；住院护理费100元/天×15天=15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0元/天×15天=900元；鉴定费及鉴定检查费530元、770元；交通费500元；生活津贴6814元÷21.75天×30天×70%=6579元，扣除五万元后共计199265元。一审审理过程中，李章华自愿将鉴定费及鉴定检查费530元变更为400元。一审经审理查明：易安劳务公司系重庆至贵阳铁路扩能改造工程重庆西动车运用所及相关站后二标段劳务承包人，李章华在该工程工地从事木工工作。2017年8月6日，李章华在该工地转运木料时不慎摔倒受伤，被送往重庆市九龙坡区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5天。2017年9月5日，李章华（乙方）与易安劳务公司（甲方）签订一份《补偿协议》，易安劳务公司的代理人为何世贵，何世贵是易安劳务公司在重庆西动车站所承包工程的现场负责人，负责对工人的组织、管理和工伤处理等事务。协议载明“甲方本着人道主义精神对乙方在2017年8月6日受伤进行了积极救治，已垫付医药费（门诊及住院）肆万余元，甲方同意再支付乙方伍万元整对乙方进行一次性补偿，甲方对乙方今后不再负任何责任，乙方不能再找甲方及有关部门。……”2017年11月6日，重庆市巴南司法鉴定所做出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李章华目前伤残程度属于*级。2018年11月7日，李章华以提供劳务责任损害赔偿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2019年4月7日，重庆市九龙坡区人社局做出九人社伤险认字（2019）692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李章华上述受伤属于工伤，用人单位为易安劳务公司。2019年4月8日，一审法院做出（2019）渝0107民初1020号民事裁定书，准许李章华撤回起诉。2019年6月3日，重庆市九龙坡区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做出《初次鉴定结论书》，载明李章华的伤残情况是：1、小肠挫裂伤剖腹探查、小肠部分切除术后；2、盲肠挫裂伤修补术后；3、多发性肠系膜挫裂伤、血管损伤已愈，鉴定结论为：伤残捌级，无生活自理障碍。2019年6月14日，李章华就解除劳动关系、撤销协议、工伤保险待遇争议为由向重庆市九龙坡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委于2019年6月21日做出《超时未决定受理案件证明书》，李章华遂诉至一审法院。易安劳务公司于2019年8月7日收到一审法院送达的诉状副本、举证通知书、开庭传票等法律文书。该案审理过程中，因易安劳务公司不服工伤认定决定，依法提起行政诉讼。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法院经审理后认为九龙坡区人社局作出的九人社伤险认字（2019）692号《认定工伤决定书》主要证据不足，故判决撤销该《认定工伤决定书》。李章华不服提起上诉。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认为，根据易安劳务公司法定代表人的陈述及九龙坡区人社局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李章华在易安劳务公司承建工地上做工受伤的事实，其受伤情形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的规定，应当认为工伤，遂于2020年6月29日作出二审判决：一、撤销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渝0113行初325号行政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贵州易安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撤销九人社伤险认字（2019）692号《认定工伤决定书》的诉讼请求。一审庭审中，李章华举示了日期为2017年11月6日的司法鉴定服务费发票和日期为2019年4月9日的职工劳动能力初次鉴定收费各一张，金额分别为770元、400元，易安劳务公司对上述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李章华、易安劳务公司于2017年9月5日已达成协议，不可能在2017年11月还让李章华去做司法鉴定，770元的司法鉴定费用已包含在李章华、易安劳务公司签订的《补偿协议》款项中。李章华、易安劳务公司对于李章华到受伤时所在工地做工的时间均未举证，对于李章华的工资标准也未举证证明。双方一致确认如下事实：1.李章华受伤后未再在易安劳务公司工作；2.李章华受伤后，易安劳务公司除已付的医疗费以外，另按协议支付了5万元。李章华称是孙建波先喊饶刚（音）到工地做工，饶刚又喊李章华去做，做了十几天后，易安劳务公司结算并支付了报酬，李章华离开。几天后，孙建波又电话告知李章华在同一个工地还有点活儿要做，李章华于是又去做，在第二次去做的当天就受伤了，孙建波是易安劳务公司在工地的管理人员，与易安劳务公司是何关系不清楚。一审法院认为，现生效的行政判决书可知，李章华确在易安劳务公司承接的工地上做工受伤。现李章华起诉要求解除劳动关系，由易安劳务公司支付工伤保险待遇。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李章华主张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应当举证证明。李章华陈述是孙建波叫其去工地做工的，且根据其陈述的情况来看，李章华做工具有临时性，李章华也无证据证明孙建波是易安劳务公司员工，故李章华并无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故李章华主张解除劳动关系，因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从已生效的行政判决书可知，李章华确在易安劳务公司承接的工地上做工受伤。易安劳务公司作为李章华受伤工地的承包单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应当就李章华的受伤承担相应责任。已生效的行政判决书也维持了九人社伤险认字（2019）692号《认定工伤决定书》。故一审法院对李章华受伤性质及伤残等级以九人社伤险认字（2019）692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及《初次鉴定结论书》为准。易安劳务公司未为李章华购买工伤保险，应依法承担支付李章华各项工伤保险待遇的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该案中，李章华、易安劳务公司虽然于2017年9月5日达成了《补偿协议》，但当时尚未对李章华的受伤性质进行工伤认定，也未对劳动能力伤残等级进行鉴定，对其依法可享受的权利并无明确和充分认识。李章华之后在重庆市巴南司法鉴定所做的为司法鉴定，并非劳动能力鉴定，李章华直至2019年6月3日的《初次鉴定结论书》作出后，才知晓自己的劳动能力伤残等级为捌级，此时李章华才清楚自己应当获得的工伤保险待遇标准。因此李章华于2019年6月14日申请仲裁，并未超过一年的撤销权行使期限。易安劳务公司的抗辩理由不成立。因李章华、易安劳务公司就李章华的工资标准未举示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李章华诉称于2017年7月入职易安劳务公司，工作不足一个月就受伤，故一审法院对李章华的工资标准参照李章华受伤当年度重庆市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标准6106元/月予以确认。一审法院对于李章华主张的工伤保险待遇确认如下：1.一次性伤残补助金。李章华伤残等级捌级，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相关规定，李章华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按照其工资标准计为6106元/月×11个月＝67166元。2.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李章华、易安劳务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故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和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以劳动能力鉴定结论作出之日的本市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为基数计算。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应为6814元/月×6个月＝40884元。因李章华在2016年9月28日已年满50周岁，故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6814元/月×12个月×70%＝57237.60元。3.停工留薪期工资。结合李章华病历资料及初次鉴定结论结论书所载伤情，根据《重庆市工伤职工停工留薪期管理办法》第五条和《重庆市工伤职工停工留薪期分类目录》S36.4之规定，李章华按6个月主张其停工留薪期符合上述规定，其停工留薪期待遇按照其工资标准计为6106元/月×6个月＝36636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住院期间护理费。李章华住院治疗15天，根据目前相关标准，其住院伙食补助费计为8元/天×15天＝120元，住院期间护理费计为80元/天×15天＝1200元。4.生活津贴。根据《重庆市工伤职工停工留薪期管理办法》第九条之规定，李章华应享受不低于病假工资标准的鉴定期间生活津贴。李章华于2019年4月9日申请鉴定，《初次鉴定结论书》于2019年6月3日被作出，其鉴定期间应当为1.8个月（55天÷30天/月），李章华的鉴定期间生活津贴根据其工资标准计为6106元/月×1.8个月×70％＝7693.56元。李章华主张生活津贴金额为6579元，是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一审法院予以尊重。5.鉴定费。李章华垫付了劳动能力鉴定费400元，该笔费用应由易安劳务公司承担。李章华产生的司法鉴定服务费770元，不能看出是因工伤而必然发生，李章华也未举证证明是应易安劳务公司要求进行的司法鉴定，故一审法院对于该笔费用不予主张。6.交通费。李章华主张交通费500元，但未举示相关证据，根据李章华受伤治疗情况，一审法院酌情支持交通费300元。上述工伤保险待遇共计金额应为210522.60元，而李章华、易安劳务公司签订的《补偿协议》约定的补偿金额仅为5万元，明显远远低于李章华应得的工伤保险待遇金额，属于显失公平的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故一审法院对于李章华请求撤销双方于2017年9月5日签订的《补偿协议》予以主张。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三条、第三十七条、第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李章华与贵州易安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于2017年9月5日签订的《补偿协议》；二、贵州易安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支付李章华下列工伤保险待遇：1.一次性伤残补助金67166元；2.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40884元；3.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57237.60元；4.停工留薪期待遇36636元；5.护理费1200元；6.住院伙食补助费120元；7.生活津贴6579元；8.鉴定费400元；9.交通费300元；以上费用共计210522.60元，扣除被告贵州易安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已支付的5万元，贵州易安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还应支付李章华160522.60元，限贵州易安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支付给李章华；三、驳回李章华的其他诉讼请求。该案案件受理费5元，一审法院予以免收。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关于易安劳务公司和李章华签订的《补偿协议》能否被撤销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规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就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办理相关手续、支付工资报酬、加班费、经济补偿或者赔偿金达成的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不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情形的，应当认定有效。前款协议存在重大误解或者显失公平情形，当事人请求撤销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由此可见，劳动者与用人单位签订的工伤赔偿协议是否具有可撤销性，要看其是否存在重大误解或者显失公平的情形。虽然在劳动者进行劳动能力鉴定之前，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对法定赔偿标准还不能完全确定，但当事人可依据生活常识或咨询专业意见，对伤残等级和赔偿标准作出基本判断。本案中，李章华、易安劳务公司签订的《补偿协议》约定的补偿金额仅为5万元，远远低于李章华经过劳动能力鉴定后应获得的工伤保险待遇，属于显失公平的情形，故一审认定李章华、易安劳务公司签订的《补偿协议》显失公平，对李章华申请撤销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易安劳务公司是否应当支付李章华工伤保险待遇的问题。本院（2020）渝05行终258号生效行政判决书已认定，李章华受伤的情形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的规定，应当认定为工伤，易安劳务公司系承担李章华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由于易安劳务公司未为李章华购买工伤保险，应依法承担支付李章华各项工伤保险待遇的责任。一审法院参照《工伤保险条例》主张李章华相应的工伤保险待遇并无不当，易安劳务公司关于不应支付李章华包括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和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在内的工伤保险待遇的上诉理由，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对易安劳务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贵州易安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申 威审 判 员  苏 渝审 判 员  韩 艳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徐一佳书 记 员  周 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