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简阳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80民初1485号 原告：陈永建，男，1952年1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简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道兵，简阳市十里坝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简阳市杨家镇杨家社区第1居民小组，住址为四川省简阳市杨家镇杨家社区第1居民小组。 组长：李水昌。 第三人：李进，男，1972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简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玉兰（系李进母亲），住四川省简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思程，四川瑞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陈永建与被告简阳市杨家镇杨家社区第1居民小组（以下简称：杨家社区第1小组）、第三人李进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4月2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陈永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道兵，被告杨家社区第1小组的组长李水昌、第三人李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思程、黄玉兰到庭参加诉讼。诉讼过程中，各方当事人申请和解一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永建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杨家社区第1小组与李进于2016年2月15日签订的《简阳市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以下简称：《土地承包合同》）无效；2.判令杨家社区第1小组将陈永建于1999年9月22日承包的农村土地返还。诉讼过程中，陈永建明确第二项诉讼请求为：判令杨家社区第1小组返还陈永建以李进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中登记的位于杨家社区第1小组的自留地0.55亩、公路边0.93亩、公路边0.96亩、棉花山脚下0.39亩、棉花山顶0.81亩、棉花山顶0.34亩、团鱼山脚0.29亩、陈家湾下排0.26亩、第二台田0.27亩、吴师堰下0.7亩、四台田0.24亩的承包地。事实和理由：陈永建原户籍在原新市镇红鹤村**（现因镇村建制调整改革变更为杨家社区第1小组），系该村村民。1999年9月第二轮农村承包土地时，陈永建家庭成员为2人。2003年，陈永建夫妻为购买社保将户籍迁往简阳市简城镇安象街与子女生活。2003年10月9日，陈永建将自己在红鹤村1组修建的农村房屋卖给李进的父亲，陈永建的承包地由李进父母代为耕种。期间，陈永建很少回老家看望。2017年12月左右，陈永建接到村委通知回村办理林权、房产及进行土地确权，回村才知道陈永建夫妻两人的承包地被杨家社区第1小组无故收回，重新发包给了李进，还将陈永建的土地承包经营证变更为李进。杨家社区第1小组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农村土地承包司法解释》）第六条的规定。为维护合法权益，陈永建起诉至法院。 杨家社区第1小组辩称，1999年，土地由陈永建承包，陈永建未与原红鹤村1组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和颁发承包证，只有一个土地承包清册。2003年，陈永建迁户口到简城镇，陈永建将土地和房屋转给了李进的父亲李水清，根据当时的政策和村规民约，需要向国家交纳农业税、公费、水费及五保粮等；2003年之后村上没有找陈永建交纳上述费用，都是由李进及其父母缴纳；李进及其父母也于2003年迁户进原红鹤村1组，并居住在转让的房屋和耕种土地至今。2008年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是统一颁发的，合法有效。2016年2月15日，原红鹤村1组与李进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合法有效，且已办理了土地承包经营证。综上，请求驳回陈永建的诉讼请求。 李进述称，1.陈永建陈述的李进代陈永建耕种土地不属实，2003年陈永建不愿意生活在农村，不愿意耕种土地和承担公粮农税，委托他人找李进母亲黄玉兰协商。后陈永建与黄玉兰达成一致意见，陈永建转让承包地给李进及其父母，符合简阳相关农转非承包地转让政策，原红鹤村村民委员会及1组部分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也同意该转让；李进及其父母接收了陈永建的全部土地，从而取代了陈永建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李进父亲李水清从陈永建兄弟陈永茂手中购买陈永建在原红鹤村1组的农房，事后陈永建协助李进及其父母变更了农房登记。购买社保并不需要流转土地和出售房屋，承包农村土地与户口迁移之间没有必然的联系。2.陈永建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农村土地承包司法解释》于2005年9月1日公布施行，本案中陈永建退出集体、李进进入集体取得土地的事实形成于2003年7月8日，故本案不应适用该规定，而应适用2003年3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不适用《农村土地承包司法解释》第六条的规定。3.李进作为新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依法获取该土地承包经营权，符合当时的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并历经2008年、2016年两次农村土地确权，简阳市人民政府均就案涉土地向李进家庭户颁发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且2008年颁发土地承包经营证时对土地进行了调整，并非完全是陈永建当初承包的土地；陈永建从未承包过2016年李进《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中载明的“棉花山脚下0.56亩、团鱼山脚0.29亩、陈家湾下排0.26亩、第二台田0.27亩、吴师堰下0.7亩、四台田0.24亩、山边田0.35亩、棉花山顶0.34亩”承包地。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陈永建为原红鹤村**的村民。1999年9月22日，原红鹤村1组承包土地登记清册上载明：陈永建承包地为“划地人口为2.7人，官司埝（下）的田0.694亩（四至界限为：东南为田埂，西刘德金，北陈举官），上橝木的田0.12亩（四至界限为：东南为田埂，西陈举兵，北杨明），公路边的土1.524亩(四至界限为：东土沟，南公路，西陈举兵），杏子树土0.42亩（四至界限为：东土埂，南柴坡，西陈举青，北陈举勇），陈永建房后土0.333亩（四至界限为：东土埂，南柴坡，西陈举青，北陈举勇），齐叶子树土0.272亩（四至界限为：东土埂，南山坡，西翁云方，北陈举勇），田为0.814亩，土为2.426亩，合计3.24亩”。陈永建迁户进简阳城之前，陈永建将位于原红鹤村1组的农房以7,000元的价格卖给其兄弟陈永茂，但未办理房屋过户登记。李进及其父母李水清、黄玉兰原系原新市镇桐子湾村**的村民,因李水清在原桐子湾村4组的房屋需要重新审批报建，李水清从陈永茂处租住登记在陈永建名下的农房。 2003年7月初，陈永建要迁户至简阳市城内和购买养老保险，便找黄玉兰口头协商土地的事情，由黄玉兰将陈永建的土地全部耕种，并由黄玉兰一家交纳按当时政策和村规民约的农业税、公费、水费及五保粮等，陈永建让黄玉兰将户口迁至原红鹤村**，黄玉兰同意陈永建的意见。2003年7月7日，陈永建将户口迁至简阳市简城镇。 因迁户和耕种陈永建的土地需要一定数量的社员签字同意，2003年7月8日，陈永建的堂姐即李水清的嫂子李桂芳（音）与黄玉兰一起找到陈永建，陈永建、黄玉兰和李桂芳（音）共同找到原红鹤村1组的组长甘某（曾用名甘建军），由甘某提供介绍信纸张，由陈永建在介绍信纸上书写“兹有桐子湾村四社社员李水清和红鹤村一社陈永建协商，李水清过户至红鹤1社，接收陈永建2.7亩的土地使用权，双方协商，陈永建的一切本社应收费用由李水清缴纳，希同意入本社。”，并由甘某签字，后各方一起找到该组的部分村民签字同意，陈永建、李水清、黄玉兰未在上面签字确认。同日，原红鹤村文书向新市派出所出具《同意入户证明》，载明“兹有我村一组村民申请简阳市新市镇桐子湾村四组李水清、黄玉兰、李进叁人，迁、移来落户，经研究同意办理户口迁、移手续”，原红鹤村文书签字，并由加盖村民委员会的印章。后李水清、黄玉兰、李进的户口迁至原红鹤村**。 2003年10月9日，由李成章（现已故）执笔书写《立书》，载明“购买房屋人李水清今买到陈永建名下住房一坐，猪圈粪池齐全，竹林柴坡树林全归李水清所有，议定价格人民币捌仟圆整当石交付，双方不得翻悔更改，故立约二份，买卖双方各执一份为凭。证人红鹤村一组李水昌、李柱昌、杨开红、雷田坤、甘某、刘德金，出售房屋人处陈永建（陈水茂用私章）、购房人李水清。”，李水清向陈永茂支付了8000元的房款，李水昌承认知晓此立书。 2008年8月，经原简阳市农村经营管理局审查，并由简阳市人民政府向李进、李水清、黄玉兰颁发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证书号为：简府农地承包权证（2008）第81031601028号，承包地总面积为3.98亩，承包地块总数为8块。 2016年2月15日，原红鹤村**负责人（发包方）李水昌与李进作为承包方代表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约定：承包方人口5人，其中划地人口3人，土地承包经营权共有人分别是李进、李水清、黄玉兰。承包耕地面积为6.65亩，其中田面积1.56亩，土面积5.09亩；承包期限为30年，从1999年8月1日起至2028年7月31日止。2016年6月简阳市人民政府向李进、李水清、黄玉兰颁发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简府农地承包权证【2016】第003004010018J号，承包土地登记表中载明：总面积6.65亩，承包地二轮总面积5.67亩，承包地总数13块；自留地0.55亩（四至界限为：东、南钟常斌自留地、西一组旱地，北刘德金旱地），公路边0.93亩（四至界限为：东刘德金旱地，南西北一组旱地），公路边0.96亩（四至界限为：东、南、西、北均为一组旱地），棉花山脚下0.39亩（四至界限为：东陈举祥自留地，南、北均为一组旱地、西李向云自留地），棉花山脚下0.56亩（四至界限为：东李向云自留地，南、北均为一组旱地、西陈举高旱地），棉花山顶0.81亩（四至界限为：东、南、西均为一组旱地、北杨开洪旱地），棉花山顶0.34亩（四至界限为：东、西均为一组旱地、南钟文成自留地，北雷田坤旱地），团鱼山脚0.29亩（四至界限为：东、南钟维山旱地，西钟文义旱地，北一组旱地），陈家湾下排0.26亩（四至界限为：东、南刘德金旱地，西北雷田坤旱地），第二台田0.27亩（四至界限为：东陈举兵水田、南刘国纯水田，西张春芳水田，北陈举祥水田），吴师堰下0.7亩（四至界限为：东、北雷田富水田、南一组水田，西陈永茂水田），四台田0.24亩（四至界限为：东杨成刚红苕田，南张春芳四台田，西张春芳水田，北李昌林四台田），山边田0.35亩（四至界限为：东陈举勇山边田，南钟维山红苕田，西陈永茂山边田，北一组水田）。 庭审中，各方当事人认可李进简府农地承包权证【2016】第003004010018J号《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上登记的“自留地0.55亩、公路边0.93亩、公路边0.96亩、棉花山顶0.81亩、棉花山脚下0.39亩”属于陈永建原承包地。 另查明，陈永建协助李水清将登记在其名下的农房过户至李水清名下；陈永建及家庭成员迁户口进入简阳市生活至今，购买了社会养老保险，现每月可领取1,259元养老金，陈永建的配偶刘德容每月可领取1,435.4元养老金。李进及家庭成员自迁户至原红鹤村1组后，失去了原桐子湾村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和相应的承包地，李进及家庭成员一直居住在购买的农房内，以耕种案涉土地为生活来源，并按时缴纳了农业税、公费、水费及五保粮等。 诉讼过程中，本院去函给简阳市农村经济发展服务中心，询问有关村民迁户至简阳城内原承包地是否享有权利、原承包地如何处置及相关政策。简阳市农村经济发展服务中心书面回函本院，载明“陈永建将户口迁至简阳城内，按法律规定不应收回其承包地。现阶段深化农村土地制度改革，顺应农民保留土地承包权、流转土地经营的意愿，将土地承包经营权分为承包权和经营权，实行所有权、承包权、经营权分置，案涉土地的所有权属为原红鹤村1组，经营权属陈永建，陈永建可以把土地经营权流转给李水清耕种经营。简阳市农村土地二轮承包时间是从1999年8月1日至2028年7月31日，不论是2008年后续完善，还是2012年开展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确权登记颁证工作，都是以1999年已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承包土地登记清册等为基础。1999年划地是各村民小组自行用皮尺丈量，并按地类等级和产量进行折算，2012年承包地确权是依据农业部的调查规程，按照位置准确、面积精、承包农户认可的原则，由专业的测绘调查公司进行测量，不再按地类等级和产量进行折算，2014年确权面积总体比2008年登记的面积大。2018年4月23日，原简阳市农村经营管理局即我中心会同新市镇政府、原红鹤村相关人员对原红鹤村1组、陈永建、李进、陈永建的土地承包经营纠纷进行过调解。”。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提交的陈永建身份证和常住人口登记卡、李进身份证、《土地承包合同》、登记台账、承包土地登记清册、成都市企业退（离）休人员养老保险信息、《同意入户证明》、介绍信、《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立书》、证人甘某和杨某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简阳市农村经济发展服务中心的回函等证据及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在卷予以佐证。以上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农民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受法律保护，国家保护集体土地所有者的合法权益，保护承包方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保护承包方依法、自愿、有偿流转土地承包经营权。结合各方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本案的法律适用问题；二、陈永建与李进就案涉土地是代为耕种，还是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三、李进是否应当返还案涉土地给陈永建。对此，本院评析如下： 一、关于法律适用问题。陈永建与李进的家庭成员就案涉土地达成的协议时间为2003年7月，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于2005年9月1日起施行，本案应适用2003年3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 二、关于陈永建与李进的家庭成员就案涉土地是代为耕种，还是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问题。首先，陈永建主张李进是代为耕种案涉土地，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有代种土地的约定，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其次，李进及其家庭成员在原桐子湾村有土地耕种，其单纯为耕种陈永建的土地，放弃原桐子湾村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和土地，不符合常理。第三，陈永建进城落户之前，将其在原红鹤村的农房出售给陈永茂，李进及家庭成员先从陈永茂处租赁农房居住，后又从陈永茂处购得陈永建的农房，事后陈永建又协助办理了房屋的过户登记。第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规定“通过家庭承包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依法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的规定，法律对于进城落户的承包户是鼓励土地转让的。李进及家庭成员迁户入原红鹤村的介绍信中记载的“李水清接收陈永建2.7的土地使用权，陈永建的一切本社应收费用由李水清缴纳”，该内容应理解为双方对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已得到原红鹤村的认可，并出具了相关手续为李进及家庭成员办理入户，该内容与杨家社区第1小组的陈述相符；李进及家庭成员就农房和案涉土地一并与陈永建协商较为符合实际，也符合当时的法律规定。第五，李进及家庭成员在杨家社区第1小组落户生活，经过所在的部分村民和所在的村民委员会同意，并耕种案涉土地长达17年之久，且案涉土地已经过两次土地承包确权，陈永建均未提出异议。第六，无论是2003年3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还是2009年和2018年对该法的修正，立法目的均是为了保障以土地为生存的农户的权益，以及最大限度地发挥土地的作用。本案中，陈永建将户口迁至城镇生活至今，并购买社会养老保险，说明陈永建对土地的依赖不强，且其生活来源有保障；而李进及家庭成员以案涉土地为基本生活保障，如果其丧失案涉土地，李进及家庭成员的基本生存将受到影响，故李进及家庭成员对案涉土地的生存需求更强。陈永建现生活在城镇，已年满68周岁，居住地距离案涉土地较远；李进正值壮年，李进及家庭成员已落户居住在杨家社区第1小组，一直耕种案涉土地，居住地距离案涉土地很近，其就近耕种能最大限度地发挥土地的使用价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一条“承包方有稳定的非农职业或者有稳定的收入来源的，经发包方同意，可以将全部或者部分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给其他从事农业生产经营的农户，由该农户同发包方确立新的承包关系，原承包方与发包方在该土地上的承包关系即行终止。”的规定，陈永建将案涉土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给李进及其家庭成员，杨家社区第1小组同意，李进与杨家社区第1小组已签订《土地承包合同》，李进与杨家社区第1小组已确立新的承包关系。综上，陈永建主张李进代为耕种及杨家社区第1小组违法收回后重新承包给李进及家庭成员，无事实依据。杨家社区第1小组与李进于2016年2月15日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故对陈永建主张《土地承包合同》无效及返还案涉土地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二条、第四十一条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陈永建的全部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00元，由原告陈永建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赵春梅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张思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