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7民终56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州市民福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州市海岱北路2229号。 法定代表人：徐迎建，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波，山东闻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潍坊纳爱森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潍坊市奎文区胜利东街4778号中央商务区2号楼11层1118号。 法定代表人：张娜娜，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山东绵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州市民福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民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潍坊纳爱森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纳爱森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州市人民法院（2020）鲁0781民初12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民福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波、被上诉人纳爱森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民福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民福公司的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由纳爱森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以民福公司未提交纳爱森公司与亚太森博（山东）浆纸公司（以下简称森博浆纸公司）的销售合同的原件为由，不予认定纳爱森公司多计算民福公司36874.77元货款这一事实，系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和对事实认定依据的法律错误，理由如下：1、纳爱森公司提供的《合作协议》明确约定“甲方指定森博浆纸公司生产的木浆为不变品牌，由乙方（纳爱森公司）与森博浆纸公司签订采购合同、并保质保量送货到甲方（民福公司）甲方以森博浆纸公司原始过磅单、质检单收货，在森博浆纸公司现金出厂价格基础上，以6个月承兑每吨加价450元与乙方结算”；2、根据《合作协议》可以看出，纳爱森公司与森博浆纸公司的销售合同的原件只有纳爱森公司与森博浆纸公司持有，民福公司不可能持有原件，民福公司有的只是对应合同编号的交货单原件（上面没有价格）。3、民福公司也向法庭主张为查清案件事实，纳爱森公司有义务向法庭提交其与日照森博的《销售合同》原件，以确定与民福公司之间的真实结算依据，民福公司也提供了森博浆纸公司提供的《销售合同》复印件及森博浆纸公司的交货单原件以此证明纳爱森公司多计算民福公司36874.77元货款这一事实。4、一审庭审中法庭也要求纳爱森公司提交《销售合同》原件，但纳爱森公司仅提交了二份复印件以原件找不到为由未予提交原件，民福公司也以《补充意见》对纳爱森公司提交的二份复印件作了补充质证。但一审法院确以民福公司不能提供原件为由，以《民诉法》一般原则“谁主张，谁举证”判定由民福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有违《民诉法》基本的诚实信用原则和公平原则。一审法庭应“根据2020年5月1日施行的最高院《关于修改〈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决定》第95条，一方当事人控制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交，对待证事实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控制人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该主张成立”，认定民福公司主张成立。二、一审法院以纳爱森公司未提交该邮寄单的回执和该邮寄单未标明银行承兑汇票的金额为由，对民福公司向纳爱森公司寄送的5万元银行承兑汇票不予认可，系事实认定错误，理由如下：1、双方在庭审中都承认“所有民福公司支付纳爱森公司的承兑汇票都是通过邮寄的方式交付的，纳爱森公司在收到邮寄承兑汇票后也是通过邮寄的方式把“收条”给民福公司寄过来”，双方是按这种交易习惯履行的。2、民福公司向一审法庭提交的证据“青州市公证处出具的《公证书》”中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确定：纳爱森公司没出具收条的是2016年6月15付的这个5万承兑，纳爱森公司是收到这5万承兑只是未出具收条。3、还有移动公司的收据等其他证据可以证实给纳爱森公司邮寄5万承兑的事实，双方人员的身份、涉案合同也是赵宏图签字的、赵宏图是公司股东、监事等事实。根据审判实践经验，民事诉讼与刑事诉讼的证明标准是有差异的，不同案件证据证明所能达到的程度往往也是有差别的，所证明的事实不能达到完全排除其他可能性的情况下，应当按照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作出判断。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108条“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也对此作出规定。综上在一审审理中民福公司主张纳爱森公司收到民福公司寄送的5万元银行承兑未出具收条这一事实提交了充足的证据，且双方微信聊天记录是经过青州市公证处公证的，根据2020年5月1日施行的最高院《关于修改〈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决定》第94条，“电子数据的内容经公证机关公证的，人民法院应当确认其真实性”，应确认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同时也符合双方的交易习惯。对证明的事实应具有高度可能性，法庭应根据以上法律规定对这一事实做出认定。一审法院也未按照“2020年5月1日施行的最高院《关于修改〈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决定》第97条，“人民法院应当在裁判文书中阐明证据是否采纳的理由”阐明证据是否采纳的理由。三、对于违约金标准一审法院认定标准过高1、合同约定的是“每延迟一天加价2元”没约定是在木浆单价基础上加价2元，应属约定不明。2、本身纳爱森公司还有102426.94元的食品纸款未支付民福公司（一审已提供生效判决）。3、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应以起诉之日按照现行贷款利率标准计算更能体现诚实信用、公平公正这一民诉法基本原则。 纳爱森公司辩称，一、关于民福公司辩称的“加价错误”问题。1、一审判决以民福公司未提供证据原件为由驳回其该答辩主张，符合民事诉讼法及证据规则的规定。民福公司称应由纳爱森公司举证，是完全错误的。纳爱森公司在履行与民福公司的合作协议过程中（简称合作协议），没有义务为民福公司保留自己与第三方森博浆纸公司的采购合同（简称采购合同），对该合同的管理是纳爱森公司的内部事务，与民福公司无关，也与本案无关。如果民福公司认为采购合同关系对其具有重大意义，完全可以在当时签订三方合作协议，或者将该采购合同作为履行合作协议的附件进行备案。之所以没有如此做，就是因为供货合同和合作协议是各自独立的，彼此无关，在本案中纳爱森公司没有向法庭提供采购合同原件的义务和必要，举证责任由民福公司承担是肯定的。同时，即便民福公司能够提供出采购合同原件，由于彼此独立的两个合同并无关联性，合作协议约定以森博公司现金出厂价为基准，而非采购合同约定的订购价格，采购合同的价格对合作协议价格没有参考性，民福公司强行将两者生硬联系没有道理。2、更为关键的是，根据双方约定和实际履行流程，纳爱森公司的开票价格是经各方充分确认之后形成的，不是纳爱森公司单方说了算，所涉业务已经履行完毕，民福公司一直无异议，该价格已成定局，不容改变。二、关于5万元承兑汇票问题。民福公司提供的所谓经过公证的微信聊天显然达不到证明标准。该公证书只是说明在某手机上显示微信聊天这一表面情况，无法证明聊天内容所反映出某一事实的完整性、真实性、关联性。微信聊天本身就存在即时性、随意性等特点，经常出现理解误会、输入信息错误、字面意思不明确、甚至故意插科打趣等非真实法律意图的情况，并且也极易进行编辑加工，即便能作为证据使用，也需要通过技术手段获取原始完整的内容，使得聊天内容表达意思完整、上下文通畅、无歧义、具有明确性和肯定性才可以。很显然，民福公司提供的聊天记录只有寥寥数语，且掐头去尾，断章取义，在形式上存在重大瑕疵，聊天内容里也没有纳爱森公司绝对肯定收到汇票的陈述。民福公司对新证据规则第94条的引用系对条文的理解错误或者说是过度引申，一审认定纳爱森公司没有收到该5万元汇票是正确的，也是实际情况。三、违约金的约定是明确清楚的，合同是一个整体，上下文意思要连贯，民福公司称约定不明纯系故意割裂条文之间的联系。同时，一审判决并没有完全按照合同约定的计算方法确定违约金，已经调整降低了计算标准，民福公司没有理由再对此有异议。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予以维持。 纳爱森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民福公司支付货款84320.99元及违约金（自2016年11月27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按每日35.36元的标准计算）；2.本案诉讼费用由民福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月12日，纳爱森公司（乙方）与民福公司（甲方）签订合作协议一份。该协议约定，甲方生产特种纸需要的木浆，委托乙方采购、供给，木浆品牌由甲方指定，数量、价格、供货时间由甲乙双方协商决定；甲方指定森博浆纸公司为木浆生产厂家，乙方与其签订采购合同、并保质保量送货到甲方，甲方以森博浆纸公司出具的原始过磅单、质检单所载内容为准收货；甲乙双方于甲方到货之日起计算付款日期，甲方于到货之日起45日内，在森博浆纸公司现款出厂价格基础上，以六个月银行承兑汇票每吨加价450元与乙方结算；加价后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由乙方开具给甲方。甲方确保45日内付清货款，超过45天的，每延迟一天加价2元由甲方承担违约金，以现金形式付给乙方；如甲方三个月不付款，则以甲方库存产品折价80%抵账。上述协议签订后，纳爱森公司陆续向民福公司供应约定的木浆至2016年10月30日。2016年1月27日至2016年11月27日期间，纳爱森公司向民福公司开具并交付山东增值税专用发票70份，价税合计4627144.09元；在此期间，民福公司亦陆续付款4542823.10元，尚有货款84320.99元未付清。 一审法院认为，纳爱森公司与民福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系有效合同，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民福公司辩称，纳爱森公司提供的木浆中有三笔价格计算错误，即2016年3月13日、3月29日、6月29日的木浆价格。按双方合作协议的约定，乙方提供木浆的价格是在森博浆纸公司现款出厂价基础上每吨加价450元予以确定，现据民福公司从森博浆纸公司了解到的情况是，纳爱森公司计算的该三笔木浆的出厂价比实际出厂价要高，总金额计算错误。对此，民福公司提交纳爱森公司与森博浆纸公司所签销售合同复印件三份以证实其该项主张。纳爱森公司对民福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不予认可，亦不认可民福公司的该项主张。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提供证据，应当提供原件或者原物。如需自己保存证据原件、原物或者提供原件、原物确有困难的，可以提供经人民法院核对无异的复制件或者复制品。本案中，民福公司对其主张仅提供纳爱森公司与森博浆纸公司所签销售合同的复印件，一审法院无法确认其真实性，依据上述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民福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民福公司的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另外，民福公司主张其实际支付货款金额为4592823.10元，纳爱森公司称民福公司只支付了4542823.10元，不符合事实，其少计算了5万元。民福公司为此提供其于2016年6月15日通过“顺丰速运”向纳爱森公司寄送5万元银行承兑汇票的邮寄单，单号为304688822925，但民福公司未提供该邮寄单的回执。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民福公司虽提供该邮寄单，但未提供回执，无法证明该邮寄单的签收情况，同时该邮寄单上亦未标明银行承兑汇票的金额，依据上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民福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基于一审法院的上述分析认定，并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一审法院确认民福公司尚欠纳爱森公司货款84320.99元。因此，纳爱森公司诉请判令民福公司给付所欠货款84320.99元，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纳爱森公司要求民福公司自2016年11月27日起按每日35.36元（未付货款折算的木浆数量17.68吨×2元）的标准赔偿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民福公司辩称，按合作协议约定，如民福公司逾期付款，每日赔偿的违约金标准是每天2元，而非纳爱森公司主张的计算标准。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合作协议约定，民福公司应在纳爱森公司交付增值税专用发票后45日内付清货款，每延迟一天付款，加价2元承担违约金，系自逾期之日起每日在木浆单价基础上加价2元作为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计算标准，但该计算标准明显过高，应予调减，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一审法院将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计算标准酌予调整为以民福公司未付货款为基数，自2017年1月12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按照当时现行利率标准上浮30%计算。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青州市民福工贸有限公司给付潍坊纳爱森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货款84320.99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青州市民福工贸有限公司赔偿潍坊纳爱森国际贸易有限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金（以84320.99元为基数，自2017年1月12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上浮30%的标准计算；以84320.99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30%的标准计算），与前款所列款项同时付清；三、驳回潍坊纳爱森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93元（已减半），财产保全费1192元，均由青州市民福工贸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新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与质证。民福公司提交：纳爱森公司2016年6月23日出具的收条（收据），证明微信聊天记录中的2016年6月15日这笔15万元，纳爱森公司只出具了10万元收条，符合聊天记录内容，从收据看也符合双方的交易习惯。纳爱森公司质证称，该证据一审中民福公司应当提供，但其未提供，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该收据体现的内容与民福公司主张的五万元承兑汇票不存在任何关系。对于上述证据，本院认为，该收款收据显示的是纳爱森公司确认收到十万元的事实，不足以证明民福公司向纳爱森公司交付其主张的五万元汇票，故对于该证据的证明力不予认定。本案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一是纳爱森公司有无多计算民福公司货款，二是纳爱森公司有无少计算民福公司的付款，三是一审对于违约金的认定是否正确。对于第一、二个焦点问题，民福公司对于自己的主张负有提供证据的举证责任，但其对于多计算货款的主张，仅提供了合同复印件，未能提供原件，且纳爱森公司向民福公司开具了增值税发票，民福公司予以接收，发票视为民福公司对于价格的确认，其现主张民福公司多计算货款，与其接收发票的行为相矛盾；民福公司主张在纳爱森公司认可的货款之外另行支付了五万元汇票，但其提供的邮寄单没有回执，不能认定纳爱森公司收到了该汇票，其提供的聊天记录中，纳爱森公司人员也一直主张双方需另行对账，并未明确认可收到该汇票的事实；上述事实表明，民福公司关于其多算货款与少计付款的举证责任未能完成，在其未能进一步举证的情况下，一审未予支持其主张，并无不当。对于第三个焦点问题，合同约定的“每延迟一天加价2元”的违约责任，是在合同中以承兑汇票付款方式时每吨加价450元结算的价格内容之后，结合合同的上下文，应当认定加价2元是对每吨价格的增加，民福公司对此予以否定却未能作出合理的解释，一审在认定此违约金计算标准的基础上根据当事人的违约情况，调整至现行利率上浮30％是合理的。民福公司主张纳爱森公司还欠其款项，但该事实已由生效的法律文书作出处理，与本案无关联性，故民福公司关于一审认定标准过高的主张不能成立，不予支持。综上，民福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86元，由青州市民福工贸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霞 审判员 尹臣正 审判员 李金桦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日 书记员 杨宇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