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5民终45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邱文博，男，1970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石狮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尚矿，福建醒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泉州分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丰泽街永宏花苑保险大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500856106929F。 负责人：黄智强，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书榕，福建磊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剑斌，福建磊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邱文博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泉州分公司（以下简称人寿泉州分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石狮市人民法院（2020）闽0581民初14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邱文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人寿泉州分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保险合同系邱文博与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省分公司（以下简称人寿福建分公司）签订，因保险合同加盖人寿福建分公司的公章，根据合同的相对性，本案保险合同的双方当事人是邱文博和人寿福建分公司。人寿泉州分公司作为人寿福建分公司的分支机构，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即人寿泉州分公司作为原告不适格。因为人寿保险公司从省级公司到地市级分公司再到县级支公司，他们各司其职，有的承担营业职能，对外开展保险业务、签订保险合同，有的系管理机构，有的负责处理理赔事项等等。不管如何分工，根据《保险法》有关规定，保险公司分支机构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保险公司承担，人寿泉州分公司将自己列为原告是错误的。二、一审判决认定的“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人寿泉州分公司汇至邱文博账号的290075.28元是否构成不当得利”，并在此基础上判决支持人寿泉州分公司的诉讼请求，是错误的。邱文博与人寿福建分公司存在保险合同关系。2018年12月，邱文博投保《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国寿盛世传家终身寿险》，并签订《保险合同》一份，不管人寿泉州分公司或者人寿保险晋江支公司在该合同成立并履行中充当何种角色，实施何种行为和从事何种活动，它们都是人寿福建分公司的分支机构，其民事责任由人寿福建分公司承担。本案系因人寿福建分公司单方违约退保引发的保险合同纠纷，案由应当是保险合同纠纷，并非不当得利。人寿泉州分公司有意隐去本案真实的法律关系，滥用不当得利进行诉讼，属于诉讼欺诈。三、一审判决认定“两笔款项相加为701147.5元(411072.22元+290075.28元)已经超过邱文博支付的首期保险费617500元，明显不符合退保的情形，故邱文博的抗辩主张不合常理，不予采信，人寿泉州分公司关于诉争290075.28元系误转给邱文博的主张可予以采信”，是错误的，主要理由如下：（一）如上所述，本案案由系保险合同纠纷，本案正是因人寿福建分公司单方违约退保引发的保险合同纠纷，2019年8月，双方确认解除保险合同，即退保，这是双方没有争议的事实，一审判决认定不符合退保的情形，明显违背事实。（二）既然合同解除，即退保，而且是人寿福建分公司违约在先，人寿福建分公司不但应当如数退还上诉人的保险费，还应当赔偿邱文博的经济损失。邱文博支付的首期保险费617500元，没有加上这笔290075.28元，人寿福建分公司退回的保险费是远远不够的。至于为何会多出83647.5元，原因有三：1.人寿福建分公司首先违约，单方要解除合同，理应赔偿邱文博的损失；2.邱文博每年在人寿福建分公司处缴纳数百万的保险费，担心万一闹僵，邱文博转投其他保险公司，人寿泉州分公司和人寿福建分公司害怕失去邱文博这种优质客户；3.人寿泉州分公司和人寿福建分公司要求邱文博退保后，邱文博的配偶必须另行购买一份类似的保险产品。（三）邱文博自2017年起就开始在人寿福建分公司处购买保险产品，期间业务往来频繁，人寿福建分公司是专业的保险公司，具有较高的风险意识，在签订合同和履行合同方面绝对比邱文博谨慎和精明，其向邱文博转账完全是明知并且主动实施的，根本不存在所谓的误转和邱文博隐瞒病情的情况。四、一审判决对人寿福建分公司、人寿泉州分公司和人寿晋江支公司三者之间关系的理解和定位存在严重偏差，导致本案在事实认定方面存在错误。人寿泉州分公司和人寿晋江支公司均是人寿福建分公司的分支机构，人寿泉州分公司和人寿晋江支公司的民事行为和民事活动所产生的民事责任由人寿福建分公司承担。所以，对于人寿福建分公司、人寿泉州分公司和人寿晋江支公司三者之间关系，法庭必须查清，人寿泉州分公司也应当向法庭明确说明。五、一审判决程序违法。由于本案存在法律关系定性和主体是否适格问题，法庭依法审查后，特别是邱文博对本案定性提出质疑后，法庭应当对双方当事人进行释明，但是，一审判决却完全予以忽视，由于程序违法且主体混乱，导致认定事实严重错误。 人寿泉州分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一、邱文博在没有法律依据的情况下取得人寿泉州分公司误操作汇付的290075.28元，构成不当得利。一审判决邱文博退还290075.28元正确，应予维持。人寿泉州分公司与邱文博不存在保险合同关系及其他任何合同关系。290075.28元是人寿泉州分公司的误操作造成的。邱文博带病投保，人寿福建分公司向邱文博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邱文博也向人寿福建分公司提交《个人保险合同变更申请书》，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国寿盛世传家终身寿险》。邱文博收到人寿福建分公司现金价值120996.94元及290075.28元补偿款，共计411072.22元。邱文博与人寿福建分公司的退保早已完结。二、人寿泉州分公司作为国有控股上市公司的分公司，于1997年1月6日在泉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具有诉讼权利能力，可作为原告提起诉讼。《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可以作为民事诉讼的当事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二条规定：“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规定的其他组织是指合法成立、有一定的组织机构和财产，但又不具备法人资格的组织，包括：……（四）依法成立的社会团体的分支机构、代表机构；（五）依法设立并领取营业执照的法人的分支机构；（六）依法设立并领取营业执照的商业银行、政策性银行和非银行金融机构的分支机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规定：“保险公司依法设立并取得营业执照的分支机构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规定的其他组织，可以作为保险合同纠纷案件的当事人参加诉讼。”人寿泉州分公司作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的分公司具备《民事诉讼法》及相关司法解释规定的诉讼主体资格。三、一审判决程序合法。受损失的一方只需举证自己受到损失，对方获得利益，对方获得利益与自己收到损失存在因果关系即可构成不当得利。邱文博应举证证明其获得利益具有合法依据。邱文博主张诉争款项是赔偿款，但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应承担不利法律后果。 人寿泉州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邱文博返还290075.28元并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返还款项之日止占用款项的利息（以290075.28元为基数，按2019年8月20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自起诉之日起算至全部清偿之日止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24日，邱文博作为投保人、被保险人与人寿福建分公司签订了编号为2018350500578020926621保险合同，约定保险成立、生效、保险责任开始、明确说明与如实告知、解除合同现金价值表等内容。投保单号为1132351010638363的保险单载明险种名称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国寿盛世传家终身寿险》，首期保费为617500元，特别约定在2019年01月01日前收到国寿盛世传家终身寿险及其附加险首期保险费，则本保险合同生效，否则本保险合同不生效。同年12月26日，邱文博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人寿福建分公司支付保险费617500元，该保单（保险合同）于2019年1月1日生效。2019年8月9日，人寿福建分公司日向邱文博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载明“我公司已对您2018350500578020926621号保险合同进行了重新审核，由于腔隙性脑梗塞、高血压病、2型糖尿病、冠状动脉粥样硬化型心脏病，我公司对［2018350500578020926621］号保险合司做出了解除合同决定，对此我们深表遗憾”等内容。2019年8月30日邱文博在个人保险合同变更申请书投保人处签名，该申请书载明投保合同号为2018350500578020926621，投保人申请事项中，勾选合同解除、退保、非正常退保三项。2019年9月2日，人寿福建分公司转账支付给邱文博411072.22元。2019年9月17日，人寿泉州分公司将290075.28元款项汇至邱文博的个人账号（开户行农业银行石狮永宁支行；户名邱文博；账号6228××××9917）。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保险合同系邱文博与人寿福建分公司签订，诉争款项290075.28元系人寿泉州分公司汇至邱文博个人账号，本案的处理和人寿保险晋江支公司无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且庭审中法院要求邱文博庭审后明确答辩中的“原告”是指泉州分公司还是晋江支公司，但邱文博并未书面答复法院，故邱文博申请追加人寿保险晋江支公司作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的请求不予准许。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人寿泉州分公司汇至邱文博支账号的290075.28元是否构成不当得利。不当得利的成立要件有四，一是受有利益，二是他人受损害，三是受利益与受损害间有因果关系，四是无法律上的原因。本案中，邱文博对收到人寿泉州分公司的款项290075.28元并无异议，争议的是诉争290075.28元是否属于“汇错”的情形，即财产变动是否欠缺给付原因和目的。对此，人寿泉州分公司主张，该公司与邱文博并无保险合同关系，系因人寿晋江支公司出具存档申请到人寿泉州分公司时，该公司人员误以为要支付经济补偿款290075.28元给邱文博，就将款项汇入邱文博帐上。邱文博则抗辩认为，人寿泉州分公司向邱文博账户转账290075.28元，是基于解除案涉保险合同给邱文博带来的损失及道义考量，不存在误转，且其与人寿保险晋江支公司签订退保协议书一份，双方对有关事项作出约定，但邱文博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而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邱文博系与人寿福建分公司签订案涉保险合同，其与人寿泉州分公司并不存在保险合同关系，在办理案涉保险合同解除手续后，人寿福建分公司已转账支付给邱文博411072.22元，人寿泉州分公司说明该款项包含退还的现金价值120996.94元及经济补偿290075.28元，邱文博则主张系其退保后，人寿泉州分公司要求其配偶购买一份相同的保险给予的补偿，但邱文博亦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如根据邱文博主张人寿泉州分公司向其账户转账290075.28元，是基于解除案涉保险合同给邱文博带来的损失，两笔款项相加为701147.5元（411072.22元+290075.28元）已超过邱文博支付的首期保险费617500元，明显不符合退保的情形，故邱文博的抗辩主张不合常理，不予采信，人寿泉州分公司关于诉争290075.28元系误转给邱文博的主张可予以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人寿泉州分公司转账至邱文博账号的290075.28元因欠缺给付的原因构成不当得利，人寿泉州分公司要求邱文博返还，于法有据，予以支持。人寿泉州分公司在操作失误后，要求邱文博退还，但邱文博拒不退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31条的规定，返还的不当利益，应当包括原物和原物所生的孳息，故人寿泉州分公司要求邱文博支付以290075.28元为基数，按2019年8月20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起诉之日起计算至全部清偿之日止的利息的诉讼请求，合理合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31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判决：邱文博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给人寿泉州分公司290075.28元并支付自2020年3月19日起至实际返还款项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邱文博二审提供的其与人寿福建分公司的保险合同，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予采信；人寿泉州分公司提供的银联电子支付凭证与邱文博提供的网上银行电子回单相互印证，可以证明人寿福建分公司向邱文博支付411072.22元。双方当事人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人寿泉州分公司支付邱文博290075.28元是否构成不当得利。 本院认为，邱文博系与人寿福建分公司签订案涉保险合同，邱文博与人寿泉州分公司并不存在保险合同关系，在办理案涉保险合同解除手续后，人寿福建分公司已转账支付给邱文博411072.22元。人寿泉州分公司说明该款项包含退还的现金价值120996.94元及经济补偿290075.28元，系因人寿晋江支公司出具存档申请到人寿泉州分公司时，该公司人员误以为要支付经济补偿款290075.28元给邱文博，将290075.28元汇入邱文博帐上，对汇错进行了合理地说明。邱文博主张人寿泉州分公司是基于解除案涉保险合同给邱文博带来的损失及道义考量才支付诉争款项，但未能举证证明，且如根据邱文博主张人寿泉州分公司转账290075.28元，是基于补偿解除保险合同给邱文博带来的损失，两笔款项相加为701147.5元（411072.22元+290075.28元）已超过邱文博支付的首期保险费617500元，明显不符合退保的情形，不符合常理，不予支持。人寿泉州分公司关于诉争290075.28元汇错给邱文博的主张，予以采信。一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认定邱文博收取290075.28元构成不当得利，并无不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二条规定：“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规定的其他组织是指合法成立、有一定的组织机构和财产，但又不具备法人资格的组织，包括：……（五）依法设立并领取营业执照的法人的分支机构；……”人保泉州分公司作为依法设立并领取营业执照的法人的分支机构，具有诉讼主体资格。人保泉州分公司以不当得利的法律关系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依法审查并作出相应判决，并无不当。邱文博主张人保泉州分公司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一审程序违法，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邱文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651元，由邱文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海峰 审 判 员 尹立新 审 判 员 刘志健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日 法官助理 黄德福 书 记 员 庄晓思 本案引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