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20民终746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山爱茉纺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第5卡。法定代表人：肖文良，该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岑立明，广东森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廷安，男，1979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漯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方强，广东典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敏健，广东典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山爱茉纺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茉纺服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廷安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20）粤2071民初104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爱茉纺服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爱茉纺服饰公司无需向张廷安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82005.38元、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事实与理由：1.爱茉纺服饰公司一直希望与张廷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也已为张廷安购买了社会保险，双方已存在法律上的劳动关系。张廷安对签订合同的事情一直是拖延的态度，从2019年3月爱茉纺服饰公司为张廷安购买社保开始，爱茉纺服饰公司就要求张廷安签订书面的劳动合同。2019年7月，北京的吴总（吴聪）来到中山与张廷安商谈签订劳动合同的事宜，但是张廷安又要求吴总延续北京的劳动合同，将北京的工龄一起计算，双方再次未能协商一致而签订劳动合同。2019年8月底，爱茉纺服饰公司再次要求张廷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张廷安总是以合同违法等各种借口拒绝签订劳动合同。《劳动合同法》规定的有关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条款是针对用人单位拒绝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的情况下所应承担的惩罚性法律责任，适用条件应该是因用人单位的原因，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从而惩罚用人单位。本案中，爱茉纺服饰公司虽然不能提供双方签订的书面劳动合同，但是爱茉纺服饰公司已为张廷安购买社保，已确认双方的劳动关系，也多次要求张廷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是张廷安以各种理由拒绝签订劳动合同，从张廷安微信朋友圈所发的相关内容来看，张廷安的行为是恶意的，是想获取不当利益，与《劳动合同法》设立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的法律规定的意图是相悖的，故爱茉纺服饰公司认为，一审判决认定未签订劳动合同就一律按双倍工资计有误。2.退一步而言，即使爱茉纺服饰公司需支付双倍工资差额，也应按张廷安的2月至9月实际工资数计算，而仲裁裁决书认定的二倍工资差额再加上2019年3月至8月的个人应缴社保金额，于法无据。3.爱茉纺服饰公司并没有单方面解雇张廷安，因张廷安拒绝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故公司决定终止双方的劳动关系，经公司负责人与张廷安沟通后双方一致同意解除劳动关系。虽然张廷安在仲裁阶段又否认双方是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但张廷安拒绝签订劳动合同是事实，根据《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六条之规定，本案中爱茉纺服饰公司在张廷安明确拒绝签订劳动合同的情况下，通知解除劳动关系是合理合法的，张廷安当时也是同意终止的。而仲裁裁决以爱茉纺服饰公司无法举证为由认定违法解除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以证据不充分为由认定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张廷安辩称，1.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张廷安一直同意签订劳动合同，并未拒绝签订劳动合同。未签订劳动合同的责任规责于爱茉纺服饰公司，爱茉纺服饰公司内部管理问题导致一直未与张廷安签订劳动合同。2.爱茉纺服饰公司单方面解除劳动合同，在一审和仲裁时的证据中已显示爱茉纺服饰公司为节省开支要求张廷安离职，属于无故解雇张廷安，应当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3.仲裁认定双倍工资差额事实清楚，应当按照张廷安的应发工资计算，不存在认定错误。综上，请求驳回爱茉纺服饰公司的上诉请求。爱茉纺服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爱茉纺服饰公司无须向张廷安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82005.38元；2.判令爱茉纺服饰公司无须向张廷安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19201.5元。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张廷安是爱茉纺服饰公司的员工，任职纸样师傅，双方约定张廷安每月上班28天的月薪工资为12000元，且2019年3月，爱茉纺服饰公司为张廷安购买保险，张廷安在爱茉纺服饰公司最后工作至2019年9月29日后双方解除劳动关系。爱茉纺服饰公司主张张廷安于2019年1月2日入职爱茉纺服饰公司处，并提交张廷安2019年1月至同年9月打卡考勤表作证，但未能提供张廷安的入职登记资料质证。张廷安称确认2019年1月至9月打卡考勤表的真实性，不确认爱茉纺服饰公司主张的入职时间，且爱茉纺服饰公司提供的打卡考勤表不能证明张廷安的入职时间是2019年1月2日。经查，打卡考勤表未反映有注明申请人的入职时间。爱茉纺服饰公司与张廷安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爱茉纺服饰公司主张无须向张廷安支付2018年12月28日至2019年9月29日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并提交爱茉纺服饰公司、张廷安双方的聊天的录音及文字整理，证明从2019年3月开始，爱茉纺服饰公司曾经有多次主动积极的要求张廷安签订劳动合同，但张廷安以各种理由拒绝签订劳动合同，故不同意支付张廷安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但爱茉纺服饰公司并没有就张廷安拒绝签订劳动合同而书面终止双方劳动关系。张廷安辩称，张廷安并没有拒绝签订劳动合同，爱茉纺服饰公司一直主张签订劳动合同，但爱茉纺服饰公司提供的劳动合同版本及待遇与实际的薪酬待遇不符，所以张廷安一直拒绝签订劳动合同。经查张廷安提供“离职人员工资结算单”反映张廷安2019年9月实际工作28天，应发工资13000元。另查，爱茉纺服饰公司提交的打卡考勤表反映申请人2019年1月份考勤情况为1月2日至10日上班（7天正常工作日，2天休息日）另有3小时延长工作时间，其余时间无考勤记录。爱茉纺服饰公司称公司与张廷安双方解除劳动关系是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并提交证据4微信截图13张拟证明解除劳动关系是经过爱茉纺服饰公司、张廷安双方协商一致的过程。张廷安辩称，对证据4的微信聊天内容真实性确认，但该截图只是微信聊天记录得一部分，且微信记录中有反映张廷安被逼迫离职的情况，并提交员工离职交接单及离职人员工资结算单证明爱茉纺服饰公司无故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并非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经查，员工交接单上仅显示爱茉纺服饰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签名而没有张廷安的签名，且爱茉纺服饰公司提供的微信截图均未反映张廷安有确认双方是协商一致解除的情况。另，爱茉纺服饰公司未举证双方已协商一致解除的相关已生效文书的依据。一审法院再查明，张廷安于2019年9月29日之后申请至中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请求裁决爱茉纺服饰公司向张廷安支付2019年12月28日至2019年9月29日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120000元（12000/月×10个月）；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24000（12000元/月×2个月）；3、解除劳动关系代通知金12000元（12000/月×1个月）。该会于2020年2月27日作出中劳人仲案[2019]6113号仲裁裁决书，裁决：1.爱茉纺服饰公司支付张廷安2019年12月28日至2019年9月29日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82005.38元；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19201.5元，合计101206.88元；2.驳回张廷安其余的仲裁请求。爱茉纺服饰公司不服该裁决，于法定期限内诉至一审法院主张上述权利。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劳动合同纠纷，根据爱茉纺服饰公司与张廷安的诉、辩，分析如下：关于张廷安入职时间问题。爱茉纺服饰公司主张张廷安于2019年1月2日入职，但由于爱茉纺服饰公司为此举证的张廷安2019年1月至同年9月打卡考勤表并未反映有注明张廷安的入职时间，且爱茉纺服饰公司又未能提供张廷安的入职登记资料质证，张廷安对于爱茉纺服饰公司的主张不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以下简称《民事证据规定》）第二条规定，爱茉纺服饰公司对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足的不利后果，故一审法院对爱茉纺服饰公司的主张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定张廷安主张入职时间为2018年12月28日。关于张廷安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请求。虽然爱茉纺服饰公司主张其方曾多次要求与张廷安签订劳动合同，是张廷安以各种理由拒绝签订劳动合同，故爱茉纺服饰公司主张无须向张廷安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六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两倍的工资，并与劳动者补订书面劳动合同；劳动者不与用人单位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书面通知劳动者终止劳动关系，并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规定支付经济补偿。由于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是事实，而即使爱茉纺服饰公司主张张廷安拒绝签订，但爱茉纺服饰公司并没有主张就张廷安拒绝签订劳动合同而书面通知终止双方劳动关系。关于张廷安的离职原因问题。虽然爱茉纺服饰公司主张双方是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但因爱茉纺服饰公司提供微信截图不能充分反映双方是协商一致解除的情况，且爱茉纺服饰公司未再提供其他证据确认双方是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依照《民事证据规定》第二条、第六条规定，爱茉纺服饰公司对张廷安的解除原因应承担举证不足的不利后果，故一审法院认定爱茉纺服饰公司违法解除与张廷安的劳动关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条、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的规定》第二条、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判决：驳回爱茉纺服饰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爱茉纺服饰公司负担5元。二审中，爱茉纺服饰公司提交北京爱唯仕服饰有限公司与张廷安的劳动合同，证明张廷安不肯签合同是因为张廷安想和北京爱唯仕服饰有限公司继续签合同，是北京爱唯仕服饰有限公司指派张廷安到爱茉纺服饰公司工作的。张廷安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确认，但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张廷安在2017年5月与北京爱唯仕服饰有限公司签合同，也在北京爱唯仕服饰有限公司工作。但在2018年12月28日已重新入职爱茉纺服饰公司。经查，爱茉纺服饰公司提交的北京爱唯仕服饰有限公司与张廷安的劳动合同有效期为2017年5月22日至2018年5月21日。本院审查期间，张廷安称为证明爱茉纺服饰公司违法解除与其的劳动关系，仲裁阶段其提交了与爱茉纺公司工作人员欧金燕的电话通话录音，其中有张廷安说“你让我走，又不给我工资”，对方说要办手续才能发工资的内容。同时认为爱茉纺服饰公司提交的微信截图也可以证明是公司违法解除了与张廷安的劳动关系。经查，微信内容均为张廷安要求发放工资，爱茉纺服饰公司的工作人员则要求张廷安先办理离职手续。没有爱茉纺服饰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内容。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爱茉纺服饰公司是否应向张廷安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以及爱茉纺服饰公司是否违法解除与张廷安的劳动关系。一、关于爱茉纺服饰公司是否应向张廷安支付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的问题。张廷安主张其于2018年12月28日入职，爱茉纺服饰公司主张张廷安2019年1月2日入职，但作为负有管理职责的爱茉纺服饰公司未能提供入职证明等可以证实张廷安入职时间的相关证据，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认定张廷安的入职时间为2018年12月28日并无不当。关于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的请求，《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六条的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两倍的工资，并与劳动者补订书面劳动合同；劳动者不与用人单位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书面通知劳动者终止劳动关系，并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规定支付经济补偿。爱茉纺服饰公司与张廷安双方建立劳动关系，依法应当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虽然爱茉纺服饰公司主张张廷安多次拒绝签订劳动合同，但对此并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其二审提交的证据并不能证明张廷安拒绝与爱茉纺服饰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爱茉纺服饰公司未与张廷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为客观事实。一审判决爱茉纺服饰公司须支付张廷安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符合法律规定。月工资应当指劳动者的应得工资，即用人单位应给劳动者发放的工资，包括基本工资、常规性的奖金、福利等收入，因此爱茉纺服饰公司主张双倍工资差额应扣除个人应缴社保金额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爱茉纺服饰公司是否违法解除与张廷安的劳动关系的问题。张廷安称爱茉纺服饰公司违法解除了与其的劳动关系，爱茉纺服饰公司则主张双方协商一致解除了劳动关系。依“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张廷安、爱茉纺服饰公司应对其各自主张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张廷安所称的电话通话录音以及爱茉纺服饰公司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均证实双方一直在发放工资与办理离职手续的问题上进行沟通，并没有双方解除劳动关系原因的内容。故电话通话录音以及微信聊天记录并不能证实爱茉纺服饰公司违法解除与张廷安的劳动关系或者双方就劳动关系的解除进行协商并达成一致意见。由于双方均未能就各自主张的劳动关系解除原因进行充分举证，故本院视为是由爱茉纺服饰公司提出经双方协商一致解除了劳动关系。爱茉纺服饰公司应向张廷安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而非赔偿金。一审法院认定爱茉纺服饰公司违法解除与张廷安劳动关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双方对一审查明张廷安的工资数额无异议，故爱茉纺服饰公司应支付张廷安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9600.75元（9600.75元/月×1个月）。综上，爱茉纺服饰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于成立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20）粤2071民初10445号民事判决；二、中山爱茉纺服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张廷安2019年1月28日至同年9月29日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82005.38元;三、中山爱茉纺服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张廷安经济补偿金9600.75元。四、驳回中山爱茉纺服饰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由上诉人中山爱茉纺服饰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莉审判员 卢俊辉审判员 梁艳凤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邹以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