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民终285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百隆美亚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桂园街道新围社区深南东路5015号金丰城大厦B座1104房间31号。法定代表人：张虹，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许俊领，广东商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百隆美亚船务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四川北路1755号副楼101D室。法定代表人：张溥然，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庆立，山东诚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州丽锦特服装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盖山镇齐安路756号源盛纺织服装公司GJ-1号三楼(18)-(27)轴xD-A轴。法定代表人：吴晓希，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葛衍强，上海锦天城（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劲松，上海锦天城（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深圳百隆美亚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圳百隆美亚公司）、上诉人上海百隆美亚船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百隆美亚）因与被上诉人福州丽锦特服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丽锦特公司）海上货物运输无单放货侵权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广州海事法院（2018）粤72民初9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上诉人深圳百隆美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许俊领，上诉人上海百隆美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庆立，被上诉人丽锦特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葛衍强、杨劲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深圳百隆美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诉讼费由丽锦特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深圳百隆美亚公司不是涉案提单的托运人、承运人或收货人，深圳百隆美亚公司不应当就涉案提单无单放货承担责任。深圳百隆美亚公司仅代开了发票，并没有与丽锦特公司接触过。“Susan”并不是深圳百隆美亚公司的工作人员或代理人，涉案提单并非由深圳百隆美亚公司签发，与深圳百隆美亚公司无关。丽锦特公司答辩称：不同意深圳百隆美亚公司的上诉请求。深圳百隆美亚公司在上海设立的分支机构与上海百隆美亚公司高度混同。深圳百隆美亚公司和上海百隆美亚公司为涉案货物运输出具发票和提单，其共同从事承运人的工作。现提单下项的货物在目的港被无单放货，深圳百隆美亚公司与上海百隆美亚公司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涉案货物是否存迟延交货或质量问题属于贸易合同项下的争议，与本案海上货物运输合同无关。深圳百隆美亚公司与上海百隆美亚公司不能据此免责。上海百隆美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海百隆美亚公司无需承担责任；诉讼费由丽锦特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涉案货物系由深圳百隆美亚公司受托为丽锦特公司订舱，丽锦特公司所持提单与上海百隆美亚公司使用的提单样式不符。现并无证据表明上海百隆美亚公司曾使用过该提单中加盖的“百隆美亚船务有限公司”字样的印章。一审判决以该印章印文中有“百隆美亚”字号及以该字号在中华航运网上备案的无船承运人仅有上海百隆美亚公司等为由认定该提单系由上海百隆美亚公司签发，认定事实的依据不足。齐慧与丽锦特公司联系业务并非其作为上海百隆美亚公司工作人员履行职务的行为。上海百隆美亚公司与涉案货物运输事宜无关，不应在本案中承担责任。丽锦特公司答辩称：不同意上海百隆美亚公司的上诉请求。上海百隆美亚公司与深圳百隆美亚公司在上海设立的分支机构高度混同。深圳百隆美亚公司和上海百隆美亚公司为涉案货物运输出具发票和提单，其共同从事承运人的工作。在交通运输部和上海市交通委员会办理备案手续的无船承运业务经营企业中，名称带有“百隆美亚”的企业只有上海百隆美亚公司及其分支机构，故应认定上海百隆美亚公司以承运人的身份签发了涉案提单。现提单下项的货物在目的港被无单放货，上海百隆美亚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丽锦特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深圳百隆美亚公司、上海百隆美亚公司向丽锦特公司连带赔偿货款损失人民币263,283.95元（按照2017年11月3日美元对人民币的汇率1:6.627将美元39,728.98元折算为人民币263,283.95元）和出口可退税款损失人民币44,758.27元及其利息（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同期贷款利率计至款项实际支付之日）；判令深圳百隆美亚公司、上海百隆美亚公司向丽锦特公司连带支付律师费和翻译费人民币25,600元；诉讼费由深圳百隆美亚公司、上海百隆美亚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绮年华制衣厂有限公司（EdelweissClothingLimited，以下简称绮年华公司）向丽锦特公司订购一批服装。因丽锦特公司没有出口经营权，其委托福州茂盛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茂盛公司）作为出口方与绮年华公司签订买卖合同。2017年5月3日，茂盛公司与绮年华公司签订了JLT-2017WFSY0425号销售确认书，约定：双方于2017年4月25日订立买卖合同，绮年华公司向茂盛公司购买一批服装，价格条款为FOB福州，运输方式为海运，分批运输，合同总价为美元399,542.88元，先付10%定金，其余90%货款凭提单传真件支付。销售确认书签订后，丽锦特公司按合同约定组织生产相关货物。2017年7月3日，绮年华公司通知包括丽锦特公司在内的各生产厂家，要求各厂家按合同期订舱，并提供了其在内地多个货运代理人的联系方式，其中一名货运代理人为“Susan”，电子邮箱地址为shaop@ufsasia.com，单位名称为UniversalFreightSystem，联系地址为上海市大连路950号海上海新城8号楼402室及Room402,No.950,DalianRoad,200092,Shanghai,China，电话号码为18917908761和021-65790022，传真号码为021-33773177。2017年10月10日，“Susan”通过上述电子邮箱联系丽锦特公司称：要尽快发送新的委托书，收货人批准后，才能安排出货。丽锦特公司回复称已提交委托书，并询问预计10月16日开航船舶的预计抵达时间，并称部分货物已经备好，要求提供进仓单。“Susan”回复称次日发进仓通知。2017年10月11日，“Susan”向丽锦特公司发送了抬头标题为“送货通知”的进仓通知，要求其在2017年10月12日上午11点前进仓。“送货通知”记载：船名航次为“阳明永恒”轮第068E航次，提单号和运编号均为W235132182，开航日期为2017年10月16日，目的地为美国洛杉矶港，货物由1个20英尺集装箱装运，要求在2017年10月12日到货装箱，仓库位于中国天津新港。2017年10月12日，丽锦特公司通知“Susan”称，货物已经进仓，共374件，重2871千克，体积23.39立方米，“Susan”提交了出口报关资料和提单补料信息。2017年10月13日，Susan与丽锦特公司核对确认了预录单。2017年10月13日，涉案货物办理出口报关，其报关单海关编号为020220170000757948。报关单记载：发货人和生产销售单位均为福建财源茂盛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财源茂盛公司），申报单位为天津嘉合运通国际物流有限公司，出口口岸为（中国天津）新港海关，申报日期为2017年10月13日，运输方式为水路运输，运输工具名称和航次为“阳明永恒”轮第068E航次，提运单号为W235132182，合同协议号为JLT2017WFSY0425-9，贸易国和运抵国为美国，指运港为美国洛杉矶，共374件，毛重2871千克，成交方式为FOB，货物为15种各类服装，总价合计美元39,728.98元。2017年10月18日，丽锦特公司向“Susan”发送电子邮件，要求其提供提单副本、报关单以供核对，并提供费用账单。2017年10月26日、2017年10月30日，“Susan”两次向丽锦特公司发送了17U10024SHA号提单样稿、海关编号为020220170000757948的出口报关单企业留存联样本及抬头为“深圳百隆美亚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的费用确认单。该出口报关单样本记载的内容与前述出口报关单一致，费用确认单记载订舱费、码头操作费（THC）、文件费等各项费用合计人民币3574元。2017年10月30日，丽锦特公司于回复称其确认费用，并将修改后的提单样稿发回，要求以丽锦特公司修改后的提单样稿为准。涉案货物于2017年10月16日在中国天津新港装船启运，于2017年11月2日运抵美国洛杉矶港卸货，2017年11月3日被交付。空载的CAIU3034536号集装箱于2017年11月8日被返还，此后该集装箱已被用于其他运输。2017年11月6日，“Susan”向丽锦特公司发送电子邮件，要求其尽快提供付款记录，否则目的港要扣货。2017年11月6日，丽锦特公司向深圳百隆美亚公司转账人民币3574元，并将转账记录发给“Susan”，要求其将发票和提单寄给丽锦特公司。2017年11月9日至2017年11月13日，丽锦特公司多次询问“Susan”是否寄出提单和发票。2017年11月13日，丽锦特公司称其已收到提单，尚未收到发票。“Susan”回复称发票已于11月1日寄出。丽锦特公司确认其已收到发票。丽锦特公司与“Susan”使用电子邮件联系上述事宜。丽锦特公司使用的电子邮箱地址为koalacai@58trade.com，其所发邮件尾部载有丽锦特公司的中英文名称、地址和联系电话等信息。“Susan”使用的电子邮箱地址为shaop@ufsasia.com，其所发邮件尾部没有中文的企业名称，仅有英文名称UniversalFreightSystem，联系地址为上海市荆州路334弄108号荣广商务中心A区114-118室及Room402,No.950,DalianRoad,200092,Shanghai,China，电话号码为18917908761和021-65790022，传真号码为021-33773177。丽锦特公司收到一式三份的正本提单，编号为17U10024SHA，抬头为UFS-UniversalFreightSystem，托运人为财源茂盛公司，收货人和通知方均为WorldFamousSportsInc.，目的港代理人为AmerasiaShippingLine(ASL)，收货地和装货港为中国（天津）新港，卸货港和交货地为美国洛杉矶港，货物由CAIU3034536号集装箱装运，共374件，货物品名为裤子，整箱运输，由托运人装箱、计数和封箱，服务条款为堆场至堆场，运费到付，装船时间为2017年10月16日。该提单于2017年10月16日在上海签发，签发处有“TheCarrier:MediterraneanShippingCompanyS.A”的打印字样，盖有印文为“百隆美亚船务有限公司UniversalFreightSystemasagent”字样的长方形印章，并有“Susan”字样的签名。上述提单中记载的内容，除盖章及签名外，均与2017年10月30日丽锦特公司向“Susan”提交的修改后的提单样稿的内容一致。丽锦特公司至今仍持有全套正本提单。一审庭审中，深圳百隆美亚公司称该提单系其所开具，加盖的印章是上海百隆美亚公司的印章，上海百隆美亚公司要求其使用该印章。后深圳百隆美亚公司又否认所作上述陈述，称其没有在该提单中盖章，并不是提单的签发人。丽锦特公司收到的发票系由深圳百隆美亚公司开具，开票日期为2017年11月1日，金额为人民币3574元，费用项目为国际水路货物运输服务，备注“17U10024SHA”。丽锦特公司为向深圳百隆美亚公司、上海百隆美亚公司追索涉案货物及同期另一票货物的损失，于2017年12月26日委托上海锦天城（福建）律师事务所的律师作为其诉讼代理人，为此支出律师费人民币50,000元，翻译费人民币1200元。丽锦特公司主张上述费用的半数即律师费人民币25,000元和翻译费用人民币600元，系为追索涉案货物损失而支出。2018年4月16日，茂盛公司和财源茂盛公司共同出具情况说明称：绮年华公司向丽锦特公司订购一批服装，因丽锦特公司没有出口经营权，故委托茂盛公司与绮年华公司签订销售确认书；销售确认书签订后，由丽锦特公司生产服装并联系排船及支付港杂费，报关单、提单中均以财源茂盛公司的名义作为托运人，正本提单由丽锦特公司持有；茂盛公司和财源茂盛公司只负责代签销售确认书、代收货款和代办报关，货物由丽锦特公司生产，其所有权属于丽锦特公司；茂盛公司和财源茂盛公司均未通知电放提单项下的货物。上海百隆美亚公司系在上海市交通委员会备案的经营无船承运业务的企业，其在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网站上公布的2014年度报告记载的通信地址为上海市大连路950号8号楼402室，企业电子邮箱为shaop@ufsasia.com，电话号码为18917908761。深圳百隆美亚公司不具有无船承运业务经营资格，其在上海设立有分支机构，名称为“深圳百隆美亚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该分公司在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网站上公布的2014年度报告记载其通信地址为上海市大连路950号8号楼402室，企业电子邮箱为shaop@ufsasia.com，电话号码为18917908761。丽锦特公司、深圳百隆美亚公司均同意适用中国法律解决本案纠纷。上海百隆美亚公司未对解决本案纠纷适用的法律作出选择。一审法院认为：丽锦特公司以侵权为由主张深圳百隆美亚公司、上海百隆美亚公司承担无正本提单交付货物的损害赔偿责任。涉案货物从中国天津新港经海路运输至美国洛杉矶港，本案具有涉外因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八条“涉外民事关系的定性，适用法院地法律”的规定，本案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对涉案法律关系进行定性。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无正本提单交付货物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承运人因无正本提单交付货物造成正本提单持有人损失的，正本提单持有人可以要求承运人承担违约责任，或者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本案中的侵权请求权与违约请求权发生竞合。现丽锦特公司主张深圳百隆美亚公司、上海百隆美亚公司承担侵权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本案为海上货物运输合同框架内的侵权纠纷，应基于侵权法律关系确定准据法。本案各方当事人未能协商一致对适用的法律作出选择。涉案侵权结果发生在中国境内，中国为侵权行为地之一，各方当事人也均为中国境内成立并经营的法人，应适用中国的法律处理本案实体争议。本案一审的争议焦点为：丽锦特公司是否有权主张涉案货物损失；丽锦特公司与深圳百隆美亚公司、上海百隆美亚公司之间的关系；深圳百隆美亚公司、上海百隆美亚公司是否存在侵权行为；丽锦特公司的损失如何认定。一、丽锦特公司是否有权主张涉案货物损失深圳百隆美亚公司主张丽锦特公司既不是涉案货物买卖合同的当事人，也不是涉案货物运输的托运人、承运人或收货人，故其无权提起本案诉讼。本案现已查明，丽锦特公司系以自己的名义联系安排涉案货物的运输并将货物实际装箱、交付至启运港的指定仓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四十一条、第四十二条的规定，海上货物运输合同是指承运人收取运费、负责将托运人托运的货物经海路由一港运至另一港的合同，托运人是指本人或者委托他人以本人名义或者委托他人为本人与承运人订立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的人，以及本人或者委托他人以本人名义或者委托他人为本人将货物交给与海上货物运输合同有关的承运人的人。依照上述法律规定，丽锦特公司应当认定为涉案货物运输合同的托运人。丽锦特公司作为没有外贸经营权的企业，委托茂盛公司代为签署有关买卖合同，并以财源茂盛公司作为名义上的出口商和托运人，并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现茂盛公司和财源茂盛公司对其与丽锦特公司之间的关系以及丽锦特公司系涉案货物的生产商和所有人等事实予以确认，丽锦特公司有权以托运人的身份就涉案货物的损害提出索赔。深圳百隆美亚公司关于丽锦特公司无权提起本案诉讼的抗辩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二、丽锦特公司与深圳百隆美亚公司、上海百隆美亚公司之间的关系丽锦特公司主张深圳百隆美亚公司是货运代理人、上海百隆美亚公司是无船承运人及两公司存在混同；深圳百隆美亚公司主张其仅负责订舱，没有参与其他任何运输事宜，从未与丽锦特公司对接，仅代开发票，丽锦特公司系直接与上海百隆美亚公司联系，向该公司提交委托书；上海百隆美亚公司否认其为无船承运人，否认其与丽锦特公司之间存在货运代理关系或运输合同关系，并主张丽锦特公司系委托深圳百隆美亚公司订舱。现已查明，本案当事人并未对货物运输事宜签订书面合同，故应当依据各方当事人之间的联系业务及办理托运、运输、收费等行为，认定各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一）从当事人联系业务的情况来看。与丽锦特公司联系涉案货物运输事宜的“Susan”一直使用地址为shaop@ufsasia.com的电子邮箱。根据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的记录，该邮箱是上海百隆美亚公司与深圳百隆美亚公司在上海设立的分支机构使用。“Susan”所发的电子邮件尾部记载的英文地址和电话号码，也均与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记录的上海百隆美亚公司和深圳百隆美亚公司在上海设立的分支机构的地址和电话号码一致。“Susan”联系业务的过程中并未表明其系具体代表哪一家企业，其未在电子邮件中写明企业的中文名称。现无法区分与丽锦特公司进行联系的是上海百隆美亚公司还是深圳百隆美亚公司的分支机构，故应认定丽锦特公司系同时与上海百隆美亚公司和深圳百隆美亚公司的分支机构联系业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关于“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设立分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的规定，应当认定丽锦特公司同时与深圳百隆美亚公司和上海百隆美亚公司就涉案货物运输事宜进行联系。深圳百隆美亚公司、上海百隆美亚公司否认其与丽锦特公司进行联系但其无法提供反驳证据，其抗辩理由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二）从当事人在涉案货物运输过程中的行为来看。深圳百隆美亚公司、上海百隆美亚公司向丽锦特公司提供了由深圳百隆美亚公司出具的货运费用发票、由“百隆美亚船务有限公司”签发的提单，其联络货运航班及发出“进仓通知”等行为均属于承运人负责的事务，深圳百隆美亚公司、上海百隆美亚公司没有向丽锦特公司说明自己的身份，也没有证据证明深圳百隆美亚公司、上海百隆美亚公司在办理上述承运人事务中是选择以深圳百隆美亚公司、上海百隆美亚公司之一的身份行事。上海百隆美亚公司和深圳百隆美亚公司在上海设立的分支机构的联系方式、地址等完全一致。以上事实足以证明上海百隆美亚公司和深圳百隆美亚公司的分支机构之间存在高度关联。相对作为托运人的丽锦特公司而言，深圳百隆美亚公司、上海百隆美亚公司是在共同从事承运人的工作，其是涉案海上货物运输货代的共同承运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四十三条关于“承运人或者托运人可以要求书面确认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的成立。但是，航次租船合同应当书面订立”的规定，除航次租船合同之外，海上货物运输合同可以采取书面形式，也可以采取其他非书面形式。丽锦特公司与深圳百隆美亚公司、上海百隆美亚公司之间基于涉案货物运输形成的海上货物运输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其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和相关法律规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深圳百隆美亚公司主张其仅负责订舱而没有参与其他任何运输事宜、从未与丽锦特公司对接、仅代开发票，该主张与前述查明的事实不符，深圳百隆美亚公司既无法提供足以否定前述已查明事实的证据，也无法提供证据证明其系代何人开具发票以及其是否具有合法的委托代理授权。深圳百隆美亚公司上述抗辩理由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上海百隆美亚公司主张其与涉案货物运输的订舱及运输无关、并主张丽锦特公司系委托深圳百隆美亚公司向JESShipping,Inc.订舱，该主张与现已查明事实不符。在中华航运网上的备案提单信息可以变更，仅凭2019年2月查询的提单备案信息，无法证明上海百隆美亚公司在2017年10月至2017年11月涉案货物运输期间的提单备案情况。即使涉案货物运输发生时该提单是JESShipping,Inc.备案登记的提单样式，但提单上所盖印章显示的名称是“百隆美亚船务有限公司”。同期在交通运输部和上海市交通委员会办理备案手续的无船承运业务经营企业中，名称带有“百隆美亚”的企业只有上海百隆美亚公司及其设立的分支机构。结合丽锦特公司系与深圳百隆美亚公司、上海百隆美亚公司同时联系的事实，可以认定上海百隆美亚公司签发了涉案提单。虽然该提单所盖印章载有作为代理人的内容，但并无证据证明上海百隆美亚公司是作为何人的代理人以及是否存在合法的委托代理授权，故应认定上海百隆美亚公司系以承运人身份签发提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七十一条“提单，是指用以证明海上货物运输合同和货物已由承运人接收或者装船，以及承运人保证据以交付货物的单证”的规定，提单只是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的证明，并非海上货物运输合同。即使上海百隆美亚公司签发了其他公司备案的提单，仅凭其签发提单的行为并不足以否定深圳百隆美亚公司、上海百隆美亚公司在涉案货物运输过程中系共同以承运人名义行事及办理了承运人业务的事实，不能否定上海百隆美亚公司在本案中作为承运人的身份。上海百隆美亚公司的上述抗辩理由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三、深圳百隆美亚公司、上海百隆美亚公司是否存在侵权行为深圳百隆美亚公司、上海百隆美亚公司是涉案货物运输的共同承运人。上海百隆美亚公司签发了17U10024SHA号正本提单；丽锦特公司作为托运人持有该提单全套正本，是提单的合法持有人，享有对提单项下涉案货物的权利。本案中没有证据表明丽锦特公司、茂盛公司或财源茂盛公司与深圳百隆美亚公司、上海百隆美亚公司就涉案货物的交付方式存在其他约定，深圳百隆美亚公司、上海百隆美亚公司负有凭上述正本提单交付涉案货物的义务。现17U10024SHA号提单项下的货物在运抵目的地后被无单放货，致使丽锦特公司丧失对涉案货物的控制，涉案货物可视为灭失。深圳百隆美亚公司、上海百隆美亚公司的无单放货行为侵犯了丽锦特公司作为托运人和正本提单持有人的权利。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无正本提单交付货物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关于“承运人违反法律规定，无正本提单交付货物，损害正本提单持有人提单权利的，正本提单持有人可以要求承运人承担由此造成损失的民事责任”的规定，深圳百隆美亚公司、上海百隆美亚公司应向丽锦特公司承担无单放货损失的连带赔偿责任。深圳百隆美亚公司主张丽锦特公司已经收回部分涉案货物货款及未能收回的部分涉案货物货款系因货物质量问题，但其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该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不能成立。涉案货物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及丽锦特公司是否因此未能收回货款均属于丽锦特公司与货物买方之间贸易合同项下的争议，与涉案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纠纷无关，其不是作为共同承运人之一的深圳百隆美亚公司可以免责的理由。深圳百隆美亚公司的上述抗辩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四、丽锦特公司的损失如何认定丽锦特公司请求深圳百隆美亚公司、上海百隆美亚公司连带赔偿因无单放货造成的涉案货物货款损失人民币263,283.95元（按照2017年11月3日美元对人民币的汇率1:6.627将美元39,728.98元折算为人民币263,283.95元）及其利息。本案现已查明，茂盛公司与绮年华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约定的贸易价格条件为FOB，即该价格不包括运费和保险费。丽锦特公司未支付涉案货物运输的运费和保险费，也未请求运费和保险费损失。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无正本提单交付货物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关于“承运人因无正本提单交付货物造成正本提单持有人损失的赔偿额，按照货物装船时的价值加运费和保险费计算”的规定，涉案货物损失数额应按其装船时的价值计算。根据法律法规的规定，出口货物应当向海关申报货物价值，海关依此征收相应的税款或办理退税，因此涉案货物的出口报关价格可以作为认定涉案货物装船时的价值的依据。本案现有关出口报关单记载，涉案货物的出口报关价格为美元39,728.98元，其价格条件为FOB。在没有其他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上述价格应被认定为涉案货物装船时的价值，丽锦特公司因涉案货物无单放货所遭受的实际损失为美元39,728.98元。深圳百隆美亚公司、上海百隆美亚公司作为共同承运人，应对上述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丽锦特公司请求将美元39,728.98元折算为人民币，但没有合同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上述损失的利息应由深圳百隆美亚公司、上海百隆美亚公司承担。涉案货物系于2017年11月3日被实际交付，该日应被认定为损失发生的时间。丽锦特公司请求自该日起计算利息，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涉案货物损失为美元39,728.98元，其应折算为人民币后再计息。丽锦特公司主张按照美元对人民币汇率1:6.627折算的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本案应以2017年11月3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美元对人民币汇率中间价1:6.6072将美元39,728.98元折算为人民币，再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人民币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至款项支付之日。丽锦特公司主张深圳百隆美亚公司、上海百隆美亚公司向其连带赔偿出口退税损失人民币44,758.27元、律师费人民币25,000元、翻译费人民币600元，其主张的上述费用均不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五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无正本提单交付货物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的无单放货损失赔偿范围之内。丽锦特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与深圳百隆美亚公司、上海百隆美亚公司之间就出口退税损失和律师费、翻译费等费用的负担存在其他约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丽锦特公司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丽锦特公司关于出口退税损失和律师费、翻译费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无正本提单交付货物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深圳百隆美亚公司、上海百隆美亚公司向丽锦特公司连带赔偿货物损失美元39,728.98元及其利息（按照2017年11月3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美元对人民币汇率中间价1:6.6072将美元换算为人民币后，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人民币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自2017年11月3日计至款项支付之日止）；（二）驳回丽锦特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以上给付金钱义务，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履行完毕；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421.88元，由丽锦特公司负担人民币1470.25元，深圳百隆美亚公司、上海百隆美亚公司共同负担人民币4951.63元。二审中，深圳百隆美亚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绮年华公司董事会决议证明，用以证明绮年华公司称其已向丽锦特公司支付货款但丽锦特公司并未向绮年华公司交付正本提单；2．丽锦特公司与绮年华公司之间的往来邮件，用以证明丽锦特公司提供的部分货物存在质量问题。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丽锦特公司、上海百隆美亚公司未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提出质证意见。深圳百隆美亚公司提供了上述证据1的原件以供核对，本院对该证据予以认定。上述证据2系电子邮件的打印件，深圳百隆美亚公司未能对取得该证据的过程办理证据保全，也未提供其他证据佐证该电子邮件打印件的真实性，本院对该证据不予认定。丽锦特公司向本院提交了2017年3月22日其与绮年华公司之间的两份金额分别为美元119,262元和美元47,880元的销售确认书作为证据，用以证明其双方交易的货款总额。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深圳百隆美亚公司、上海百隆美亚公司未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提出质证意见。丽锦特公司提供了该证据的原件以供核对，本院对该证据予以认定。二审中，上海百隆美亚公司以“susan”系齐慧经办涉案业务时使用的化名为由、申请齐慧作为证人就其所代表的主体等问题出庭作证。本院依法准许上海百隆美亚公司提出的上述申请，并通知齐慧出庭作证。齐慧出庭作证称：齐慧于2006年至2012年期间在上海百隆美亚公司工作，2012年至2018年期间在深圳百隆美亚公司工作；任职公司变动后，并未办理社保关系变更，社保仍挂在上海百隆美亚公司，但工资由深圳百隆美亚公司发放，社保也由深圳百隆美亚公司先汇给上海百隆美亚公司，再由上海百隆美亚公司办理；涉案提单中加盖的印文为“百隆美亚船务有限公司UniversalFreightSystemasagent”的印章系由齐慧加盖，齐慧是从离职的工作人员处拿到该印章；该提单签发时上海百隆美亚公司已不再经营，齐慧经办的涉案业务应归属于深圳百隆美亚公司。各方当事人对与丽锦特公司联系涉案业务的“susan”系齐慧的事实均无异议。深圳百隆美亚公司在二审庭审中确认齐慧系该公司工作人员，并称其劳动关系仍保留在上海百隆美亚公司。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涉外侵权损害赔偿纠纷。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适用中国法律作为解决本案争议的准据法均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根据各方当事人所述意见，综合全案证据，并结合本院查明的案件事实，本院确定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深圳百隆美亚公司、上海百隆美亚公司是否应就涉案货物无单放货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丽锦特公司以侵权为由提起本案诉讼，为主张其系涉案货物的所有权人，其提交了载明托运人为财源茂盛公司的提单以及财源茂盛公司确认其系受丽锦特公司委托作为托运人及其所托运货物属于丽锦特公司的情况说明作为证据。一审判决依据上述证据及查明的案件事实认定丽锦特公司有权作为本案原告就涉案货物损失提出索赔，判后深圳百隆美亚公司、上海百隆美亚公司均未对此提出上诉，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本案中，丽锦特公司主张深圳百隆美亚公司、上海百隆美亚公司在承运涉案货物的过程中存在侵权行为，深圳百隆美亚公司、上海百隆美亚公司否认其与丽锦特公司存在业务关系。现各方当事人确认其并未就涉案货物运输事宜签订合同书，在此情况下，应当综合审查当事人沟通联系办理涉案货物运输业务过程，对其之间形成的法律关系作出认定。丽锦特公司称其系与化名为“susan”的工作人员联系办理货物运输事宜。二审期间，应上海百隆美亚公司的申请，本院传唤齐慧作为证人出庭作证，各方当事人对“susan”系齐慧在联系涉案业务的过程中所使用化名的事实均无异议。经查，齐慧系通过电子邮件与丽锦特公司联系业务，其所使用的电子邮件地址与深圳百隆美亚公司在上海设立的分支机构及上海百隆美亚公司在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上备案的电子邮件地址一致；齐慧向丽锦特公司发送的电子邮件的尾部并未注明中文企业名而仅注有英文名称UniversalFreightSystem，其注明的企业联系地址和电话号码亦与深圳百隆美亚公司在上海设立的分支机构及上海百隆美亚公司在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上备案的联系地址和电话号码相同。齐慧出庭作证称其原在上海百隆美亚公司工作、后转至深圳百隆美亚公司工作，确认其联系涉案业务时的工资由深圳百隆美亚公司发放、但社保关系仍然保留在上海百隆美亚公司。虽然涉案提单签发人处加盖的印章中的企业名称“百隆美亚船务有限公司UniversalFreightSystem”与深圳百隆美亚公司、上海百隆美亚公司正式注册的企业名称存在一定差别，但两公司的企业名称均使用了上述印章中“百隆美亚”的字号，两公司备案的联系地址、电话号码及电子邮件地址相同，其相互之间存在高度关联，且均与同丽锦特公司联系涉案业务并出具涉案提单的齐慧存在密切联系。现并无证据显示有其他使用“百隆美亚”字号的企业或有其他与上述印章中企业名称类似的企业参与涉案业务。齐慧经办涉案业务的过程中并未向丽锦特公司说明其系具体代表哪家企业，在此情况下，丽锦特公司依据上述事实有理由相信齐慧系同时代表深圳百隆美亚公司、上海百隆美亚公司与其联系涉案业务并签发了涉案提单。一审判决据认定案件事实并无不当。深圳百隆美亚公司提出的其仅代开发票、齐慧并非其工作人员或代理人及上海百隆美亚公司提出的齐慧并非代表其联系涉案业务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均不予支持。深圳百隆美亚公司、上海百隆美亚公司同时与丽锦特公司联系涉案货物运输事宜并签发涉案提单，并在联系运输航班后通知丽锦特公司交运货物，一审判决据此认定深圳百隆美亚公司、上海百隆美亚公司共同履行了承运人应当履行的义务并认定两公司与丽锦特公司之间成立海上货物运输合同，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维持。上述海上货物运输合同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其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依约依法行使权利、履行义务。现丽锦特公司仍持有全套正本提单，并无证据显示丽锦特公司或其受托人曾指示深圳百隆美亚公司、上海百隆美亚公司在目的港交付货物。涉案货物在运抵港后被放货，致使丽锦特公司丧失了对货物的控制权，为其造成了损失。一审判决依据该批货物出口报关单记载的价格认定货物价值并判令深圳百隆美亚公司、上海百隆美亚公司向丽锦特公司赔偿损失，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及实体处理均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维持。深圳百隆美亚公司于二审期间提交的绮年华公司董事会决议证明属于绮年华公司与丽锦特公司履行买卖合同的相关证据材料，其与本案深圳百隆美亚公司、上海百隆美亚公司与丽锦特公司之间的侵权责任纠纷并无直接关联，并不影响本案对深圳百隆美亚公司、上海百隆美亚公司侵权责任作出的认定。深圳百隆美亚公司以该证据主张其在本案中免责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深圳百隆美亚公司、上海百隆美亚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深圳百隆美亚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提起上诉的二审案件受理费5237.45元，由深圳百隆美亚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负担；上海百隆美亚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提起上诉的二审案件受理费5237.45元，由上海百隆美亚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杜以星审判员  莫 菲审判员  贺 伟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高静书记员潘万琴肖斯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