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5民终320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皖西学院,住所地安徽省六安市河西月亮岛,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340000486188663C。 法定代表人:刘学忠,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岳国栋，安徽英锐（叶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绍雄,男,汉族,1954年12月1日出生,住安徽省六安市裕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明星，安徽公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皖西学院因与被上诉人陈绍雄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六安市裕安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9月9日作出的（2020）皖1503民初19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中皖西学院诉讼请求：判决被告赔偿因其违约给原告造成的经济损失444362.76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庭审变更诉请：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因其违约给原告造成的经济损失459902.42元，具体包括经济补偿金381250元，社保费用70297.42元，执行局统一扣划8355元。事实与理由：自2005年起,原告依据每年一签的《后勤服务总公司目标管理责任协议》将学院本部二食堂、豆腐房、康康餐厅及三楼接待餐厅承包给被告经营。协议约定,在履行期间,被告必须严格执行劳动用工法律法规,保证合法用工,依法为所聘用的员工办理社会保险并足额缴纳有关社保费用,承担所雇员工劳动争议责任。2016年协议终止,食堂转由他人经营后,被告雇佣的48名员工索要社保等费用。原告从保障职工合法权益和社会稳定以及尊重司法裁决角度出发,先行支付48名员工社保等补偿款共计381250元。后原告履行生效的判决,又支付员工李某经济补偿金8355元和补缴社会保险54757.76元，以上共计444362.76元，被告拒绝承担。原告认为，《后勤服务总公司目标管理责任协议》虽不能约束48名员工，但有关被告合法用工及劳动责任由谁承担等约定系原、被告之间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依法有效。而被告为获取更大利益，协议履行期间违反约定，不为员工缴纳社保费用，最终造成原告巨大经济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第一百一十三条之规定，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 原审中陈绍雄辩称：原告所述与事实不符，本案实际是追偿权纠纷，原告不具有追偿权，原、被告不是平等的民事主体关系，而是事业单位内部隶属与被隶属关系，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范围；原、被告之间形成的是目标管理责任合同关系，是事业单位的内部管理关系并非承包，原、被告双方所签的合同无论从形式上还是实质上都不是承包。首先被告是受原告委派管理食堂，管理食堂期间的人、财、物、采购、定价、报销、支出以及员工购买社保等均由原告牢牢控制，被告无任何经营自主权，这明显不符合承包合同的特征，也不符合承包的实际，被告并不是合法适格的用工主体，在被告受委派管理食堂期间也没有领取食堂利润，而是按月领取原告支付的正常工资；原告系本案合法适格的用工主体，理应承担用工责任，不该将用工责任转嫁给被告，双方目标责任管理合同中约定关于用工的转嫁责任的约定是无效的；双方合同中明确约定被告每月报员工名册，上交款项给原告，员工社保等应当由原告办理，是原告未履行义务，过错不在被告，被告在履行目标管理合同时并未违约；原告追偿的数额也无证据相证明，综上，请求法庭依法驳回原告的起诉。 原审审理查明：被告陈绍雄系皖西学院正式职工，2006年2月起，皖西学院将其调至皖西学院第二食堂从事学生食堂的管理工作。自2006年2月起至2016年6月底,皖西学院以皖西学院后勤服务总公司的名义与被告签订了《皖西学院第一餐饮目标管理责任协议》（学生食堂经营服务管理部分）若干份，将学院本部二食堂、豆腐房、康康餐厅及三楼接待餐厅交由被告负责经营管理。协议约定,在履行期间,被告必须严格执行劳动用工法律法规,保证合法用工,依法为所聘用的员工办理社会保险并足额缴纳有关社保费用,承担所雇员工劳动争议责任；被告每年按不同标准上缴管理费，并据实缴纳水电气等费用；被告经营管理期间的财务支出需经皖西学院审核后到财务处报销。被告在经营管理期间可自行招聘员工，但必须报皖西学院备案，由皖西学院统一到劳动部门办理相关用工手续。2016年，皖西学院终止了与被告的管理责任协议，皖西学院以自己名义与第二食堂所雇佣的48名员工办理了解除劳动关系的手续，给予48名员工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并补缴了社会保险费用。被告陈绍雄在经营管理期间，皖西学院委派专门的财务人员进行管理，食堂的收入全部划入皖西学院的账户，食堂需要支出的成本，如人员工资、水电费、设备折旧、材料采购等费用均由被告制作财务报账单，经皖西学院后勤总公司负责人签字后在食堂收入的范围内予以报销。皖西学院对食堂所有菜品的价格均予以审核并对菜品质量予以监控。 另查明：被告陈绍雄在经营管理食堂期间，一直作为在职职工从皖西学院处领取工资及奖金，在此期间未在食堂领取过经营利润或自行分配过食堂盈余款。 原审认为：被告陈绍雄系皖西学院的正式职工，经皖西学院安排从事学生食堂的管理工作，原、被告之间签订的《目标管理责任协议》表面上看具有私人承包经营性质，但实际上食堂的日常财务收支、原材料的采购、员工工资等支出等均由皖西学院后勤服务公司实际控制。本案亦无证据显示被告在负责管理食堂期间获得了利润分红或承担亏损。因此，被告表面上承包经营食堂而实际上系其履行皖西学院交付的职务行为，被告并非本案的用工主体，其在管理食堂期间所雇佣的员工应与皖西学院之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依法应当由皖西学院为员工缴纳社会保险及支付解除劳动关系后的相关费用。又原告在解除食堂用工者的劳动合同时，对劳动者在食堂提供劳动时间、分摊到被告经营管理期间社保数额、既未经被告确认，也未举证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责任。另本案原告在收回食堂后，已与被告进行了结算，该目标管理协议业已终止。因此，皖西学院认为被告应承担合同违约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皖西学院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970元，由原告皖西学院负担。 皖西学院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涉案食堂财务实行委派会计、报账制,认而认定被上诉人对食堂经营不具有自主权,上诉人认为系定事实错误,具体理由如下:一、一审判决认为食堂经营是委派会计、报账制,进而认定被上诉人不享有经营自主权,系认定事实错误因为本案涉及的承包内容很特殊,是高校食堂的经营管理。根据《教育部等五部委关于进一步加强高等院校》学校食堂工作的意见精神,学校应当对高校食堂的管理严格把控,农规范校内餐饮服务市场、规范价格形成机制、积极推进“因此,上诉人为了保证全校师校对接”和农产品联合采购生的用餐安全,以及防止食堂用餐价格过高,才对被上诉人的经营管理行为进行多重限制。上诉人之所以采取委派会计、报账制,是因为根据文件规定,“学校不得以任何形式从学生食堂盈利”。所以对每年收缴的营业收入全部都已报账制的方式发放给被上诉人。同时,关于财务报账制,上诉人采取的是形式审查,即只要被上诉人作为食堂管理人签字认可的财务报表,上诉人一律予以审批,不会对其财务的真实性予以实质审查。因此,一审判决仅以此点理由认定被上诉人不具有经营自主权,系认定事实错误。二、涉案的《目标责任管理协议》在效力未被否定的情况下,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合同双方应当共同遵守被上诉人虽然是上诉人的正式员工,但就本案的食堂经营管理,双方之间形成的是承包与被承包的关系。因为本案中,双方之间签订有《目标责任管理协议》,协议中明确约定由被上诉人享有经营收益并承担经营风险。上诉人认为,认定法律关系,应当遵照客观事实,上述合同中的种种约定都能够明确反映出双方之间形成的是承包与被承包的合同关系,不能因为被上诉人的员工身份就全然否定。一审判决对双方之间签订的《目标责任管理协议》的效力只字不提,绕开双方之间签订的真实有效的协议来认定案件事实明显有失偏颇。《目标责任管理协议》中明确约定了由被上诉人承担协议履行期间的劳动争议纠纷等责任,该条约定在效力没有瑕疵的情况下,对合同双方均应当具有约束力。被上诉人作为食堂承包的实际经营者,其对食堂用工情况是知晓的,但其在财务报账时从未将员工的社保费用纳入财务审批的范围内。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在履行此项合同义务时存有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三、《目标责任管理协议》将劳动争议纠纷责任转化为一种债权债务关系,并且约定由被上诉人承担此债务,该约定合法有效首先,食堂员工的用工主体责任对外确实应当由上诉人承担,上诉人予以认可。这是因为被上诉人作为自然人,不具有用工主体资格,而上诉人作为食堂的总负责人,对外确实应当承但用工责任。但双方在协议中明确约定了,社会保险等用工主体责任名义上应当由上诉人承担,由上诉人统一到劳动部门办理,但相应的债权债务关系、劳动争议纠纷责任均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人认为,该种约定是双方对权利义务的一种处置行为,双方一致同意将劳动争议责任转换为合同之债。该种约定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为合法有效,由双方共同遵守。上诉人先行垫付以后,有权依据合同约定,要求被上诉人赔偿相应损失。其次,上诉人为了维护学校教育环境稳定,先行解决社会矛盾,承担了相应的用工主体责任,但不能据此就直接认定是上诉人应当承担该项合同义务,进而免除本应由被上诉人承担的责任。综上,上诉人先行垫付的相关费用,系被上诉人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应当由被上诉人予以赔偿。综上所述,请求依法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双方均无新证据提交。 二审认定的事实：陈绍雄于2014年12月从皖西学院退休。皖西学院在与陈绍雄解除目标管理责任协议时，为陈绍雄所承包食堂中48名员工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共计381250元，尔后经法院判决其支付给李文华经济补偿金8355元。以及为李文华交纳2009年2月至2016年6月各项社保费用共计70297.42元。单位应缴纳部分本金为58143.54元、利息为12153.88元。 二审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一、案涉目标管理责任协议性质；二、陈绍雄是否应当为皖西学院支付的经济补偿金及社保费用承担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涉案目标管理责任协议的性质。虽然陈绍雄系皖西学院的正式职工，但涉案目标管理责任协议中约定陈绍雄享有经营收益承担经营风险，且陈绍雄于2014年即退休，但仍然承包经营涉案食堂，因此陈绍雄称其与皖西学院就该合同是事业单位的内部管理关系而非承包关系的理由不能成立。因该合同系当事人自愿签订，内容合法有效，对当事人均具法律约束力。 关于争议焦点二，陈绍雄应否赔偿皖西学院支出的459902.42元。因皖西学院支出的费用分为两部分，一部分为食堂员工的经济补偿金，一部分为欠缴的社保费用。关于经济补偿金，本案中需要向食堂员工支付经济补偿金的原因是皖西学院根据上级部门要求收回涉案食堂的经营权而与陈绍雄解除承包合同关系导致，因此该费用并非陈绍雄违约导致，皖西学院以陈绍雄违约而要求其赔偿该部分款项，不予支持。关于欠缴的社保费用，根据双方签订合同第四条15款约定，陈绍雄必须依照劳动法为所聘用职工办理相应的社会保险并足额缴纳有关费用，陈绍雄将人员资料和费用申报至皖西学院后勤服务总公司，由皖西学院后勤服务总公司统一到政府劳动部门办理。因此，陈绍雄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向皖西学院就食堂员工的社会保险费用进行申报，导致皖西学院在解除合同后为李文华缴纳了社保费用，该部分费用应由陈绍雄承担。因陈绍雄自2006年2月承包涉案食堂，因此其承担皖西学院为李文华交纳社保费用应自2006年2月开始计算，根据社保部门提供的交费清单，李文华自2009年2月至2016年6月单位应缴纳费用本金为58143.54元，由陈绍雄承担。皖西学院在陈绍雄承包食堂期间负有监督、保障食堂员工合法权益的义务，其在陈绍雄未申报社保费用时，未尽到该义务，因此未及时缴纳社保费用所产生的利息应由皖西学院自己承担。对于陈绍雄在二审中所称“李文华在陈绍雄承包期间有三年时间回家经商未在食堂工作，应扣除该期间的相关费用”一节，经审查，李文华的相关费用计算年限已经法院生效判决确认，如有错误可另行依法处理。 综上所述，皖西学院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六安市裕安区人民法院（2020）皖1503民初1906号民事判决； 二、陈绍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皖西学院58143.54元； 三、驳回皖西学院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970元，由皖西学院负担6716元，由陈绍雄负担125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198.54元，由皖西学院负担6944.54元，由陈绍雄负担125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顾德明 审判员  丁志欢 审判员  卢文乐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蔡金贺 书记员芦婕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