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平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甘08民终1193号上诉人（一审原告）：高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某1，甘肃太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一审原告）：代某，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某1，甘肃太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李某，女。委托诉讼代理人：盖某（系李某之母），平凉市泾川县丰台镇居民。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平凉市波尔卡娱乐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马某2。委托诉讼代理人：车某甘肃胜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平凉市华轩商贸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马某3。委托诉讼代理人：车某，甘肃胜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高某1、代某因与被上诉人李某、平凉市波尔卡娱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波尔卡公司）、平凉华轩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华轩商贸公司）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平凉市崆峒区人民法院（2020）甘0802民初58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高某1、代某上诉请求：1、撤销甘肃省平凉市崆峒区人民法院（2019）甘0802民初5899号民事判决；2、改判支持高某1、代某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李某作为高佳乐的女朋友，在知道高佳乐患有哮喘病的情况下，不仅没有劝阻高佳乐的饮酒行为，更是在高佳乐饮酒之后发生性关系，其行为对高佳乐的死亡具有一定的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波尔卡公司负责人马某2在明知高佳乐患有哮喘病，不宜饮酒、不宜劳累的情况下，仍然同意高佳乐在其单位劳动，其本身具有一定过错。高佳乐系未成年人，在华轩商贸公司经营的宾馆内入住，华轩商贸公司应当负有监管义务，但在高佳乐病发到被送到医院救治的整个过程中，华轩商贸公司并没有参与其中，华轩商贸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综上所述，虽然李某、波尔卡公司、华轩商贸公司与高佳乐的死亡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但对高佳乐的死亡具有一定的诱发因素，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法院认定李某、波尔卡公司、华轩商贸公司不承担责任，进而判处驳回高某1、代某的诉讼请求，明显判处不当，判决结果损害了高某1、代某的合法权益，使高某1、代某不能服判。现高某1、代某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特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以维护高某1、代某的合法权益。李某辩称，事实依照原审中李某的陈述为准。上诉人上诉请求的事实和理由不能成立，应驳回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波乐卡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正确，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华轩商贸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正确，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高某1、代某向一审法院请求：1.三被告连带赔偿原告医疗费5033.83元、死亡赔偿金1062600元、丧葬费26565元、被抚养人医疗费50000元、交通费31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1197298.83元的50%计598650元；2.本案诉讼费由三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高某1、代某系夫妻关系，其子高佳乐生于2002年10月19日，被告波尔卡公司主营音乐餐厅，被告华轩商贸公司主营客房宾馆。高佳乐自2019年6月1日起在波尔卡音乐餐厅担任前厅经理，与李某相识。同年6月15日二人确定恋爱关系，6月24日二人曾在华轩宾馆开房入住。6月27日晚，刘某、高蓉蓉、蒋耀全、吕英楠、曾松、陈瑞瑞在波尔卡音乐餐厅999包间为刘某、高蓉蓉庆生，高佳乐（上班期间）、李某也参与其中，亦有饮酒行为。28日凌晨2时许，众人离开波尔卡音乐餐厅。2时40分，高佳乐用美团APP在华轩宾馆预定双床房标间，三分钟后办理华轩宾馆504室入住手续，李某先行进入504室，随后高佳乐进入，二人发生关系。5时55分许，高佳乐出现呼吸急促症状、随即倒地，李某采取向高佳乐嘴内喷入治疗哮喘喷雾，喂水，擦脸等措施，并电话、微信告知波尔卡音乐餐厅负责人马某2、高佳乐室友李**龙，李**龙到达504室后拨打120急救，再次告知马某2高佳乐情况。6时50分许，平凉市第二人民医院救护人员到达504室，马某2同时到达。7时50分许，高佳乐在平凉市第二人民医院急救室抢救无效，宣布死亡，家属即报警。平凉市公安局崆峒区分局接警后，于当日8时45分，组织进行尸体检验。高佳乐家属出具《鉴定委托书》中称：2019年6月28日凌晨2时许，高佳乐与其女友李某在华轩宾馆开房，凌晨5时许，高佳乐哮喘病发作，后被李某等人送往医院抢救无效后死亡。同年7月1日，平凉市崆峒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作出鉴定意见：不排除高佳乐在劳累等诱发因素作用下因疾病突发猝死。同年7月3日，高某1在尸检意见上确认签字，并表明死因清楚，不同意解剖。同日，高佳乐尸体在平凉市崆峒区殡仪馆火化处理。另查明，2018年8月4日3时24分，高佳乐因在入院半小时前饮酒后自觉喘憋、气短、大汗、随后意识丧失，被朋友送至平凉市人民医院急救，诊断为支气管哮喘（急性发作期、危重度、未控制），病例中高佳乐自述有饮酒史、母亲代某有哮喘病史。住院治疗两天后，自主要求出院。2019年2月14日，高佳乐在平凉市人民医院购买治疗支气管哮喘药物；同年4月30日，高佳乐在平凉和平医院以支气管哮喘住院治疗，病历中记载其自述长期有大量吸烟史、吸烟约8年，每日约20支，间断饮酒，1周约500ML，母亲代某长期患有“支气管哮喘、慢阻肺”，住院治疗5天后出院，诊断为支气管哮喘持续状态、过敏性鼻炎。高佳乐去世前半月，因哮喘发作，室友李**龙帮助高佳乐回宿舍取治疗哮喘药物。从本案的具体情况分析，本案涉及侵权行为类型属侵权责任法上的不作为侵权，对于不作为的加害行为而形成侵权行为，须以行为人在法律上负有积极作为义务为前提。民法上侵权纠纷的基本构成要件是:1.行为人有过错;2.造成受害人的损害;3.过错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根据原、被告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被告李某、平凉波尔卡公司是否尽到救助义务;二、华轩商贸公司是否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三、高佳乐本身是否存在过错；四、三被告的行为与高佳乐死亡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关于被告李某、波尔卡公司是否尽到救助义务的问题。高佳乐与李某系恋爱关系，事发前共同饮酒，事后相约共同在宾馆开房并相处于同一房间，双方在法律上形成了“特定关系人”，也就形成了在一方有危险时，另一方须给予力所能及的救助。本案中李某发现高佳乐出现呼吸急促等症状时，积极采取了嘴内喷药，喂水、擦脸并告知他人措施，主动向他人求助，在室友李**龙到达后又拨打120。从整个过程来看，李某作为一名在校学生，在自身能力范围内已完全尽到了救助义务，高佳乐的死亡系其自身疾病发作后猝死，不应该由李某承担责任。高佳乐受波尔卡公司雇佣，若高佳乐在上班期间突发情况，被告波尔卡公司有救助义务，但其病发时未在上班工作期间，下班后亦未回到员工宿舍，且高佳乐病发后波尔卡公司负责人马某2积极救助，垫付抢救费用，从法律、道德层面，波尔卡公司已尽到救助义务。高佳乐已年满16岁在波尔卡公司上班，以自己的劳动收入作为主要生活来源，应视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次，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负有举证义务，高某1、代某认为，高佳乐疾病发作死亡系长时间工作、劳累过度因素诱发，但其在父母知情的情况下自主选择在波尔卡公司上班，工作工种及强度亦不属于法律禁止的场所及强度，且高某1、代某未向本院提供高佳乐在波尔卡公司劳累过度及疾病发作系劳累过度引起的证据予以佐证，故高佳乐死亡的结果与波尔卡公司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关于华轩商贸公司是否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问题。该安全保障义务是指特定情况下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所负有的以积极行为的方式尽力保障具有一定关系的当事人的人身和财产安全的义务。安全保障义务体现为三个方面的内容,即危险预防义务、危险消除义务和发生损害后的救助义务。本案中，高佳乐通过美团APP预定房间，华轩商贸公司对其办理入住手续，二者合同成立，华轩商贸公司应提供相应的房间及服务措施。高佳乐出现呼吸急促症状时未通知前台服务人员，故华轩商贸公司在不知高佳乐出现紧急状况的情形下无法采取救助措施，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本案高佳乐死亡结果的发生，根据鉴定结论，高佳乐不排除诱发因素作用下疾病死亡，依据高佳乐生前两次住院记录及去世前两个月、半个月哮喘发作，其身体状况为非健康状态，在明知自己患有严重支气管哮喘时，放任自己抽烟、喝酒，作息不规律，其自身存在有过错。高某1、代某作为父母在明知高佳乐患有支气管哮喘，对高佳乐监管教育不够，亦存在过错。一审法院认为，侵权责任的承担与否，必须以行为人是否有过错为前提，虽然有损害结果的发生，但行为人如果没有过错，则不承担责任。综合全案案情，三被告在本案中不存在过错，三被告的行为与高佳乐的死亡不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故均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高佳乐死亡的结果系高佳乐自身所致，亦不适用公平责任原则，故对原告高某1、代某要求三被告赔偿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同时，对于高佳乐的早逝，本院深表遗憾；对于高某1、代某中年丧子，本院深表同情。波尔卡公司已给原告高某1、代某支付的部分费用，属其自愿赔偿，应予遵从。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六，《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高某1、代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789元，原告高某1、代某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高某1、代某提交低保证、平凉市崆峒区四十铺镇高堡村村民委员会证明、申请证人高某222、刘某出庭作证。李某质证认为，对2名证人证言认可，对低保证、村委会证明不清楚。波尔卡公司、华轩商贸公司质证认为，证人证言不属二审新证据，案件事实以公安机关调查的为准；对低保证、村委会的证明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联性。经审查，低保证、村委会证明真实、合法，但与本案无关联性，故不予采信。高某2陈述，发现被拉至殡仪馆后的高佳乐身体两侧肋下有约拳头大的青印，口腔中有粘液。高占成的陈述无法确定高佳乐的死亡原因，与本案无关联性，不予采信。刘某陈述，刘某事发当晚娱乐结束后，将放置在沙发上的一女包带回自己居所，凌晨4时高佳乐打电话询问女包时，自己表态如需要马上送还高佳乐，高佳乐表示等第二天。刘某是否带走李某的包与本案无关联性，故不予采信。高某1对高佳乐出现呼吸急促症状的时间有异议。经审查，李某于2019年6月28日10时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陈述：“直到今天早上5点55分左右，高佳乐上卫生间去了，进到卫生间，我听见高佳乐呼吸非常急促”，“早上5点50分左右，我起来上了一次厕所，接着5点55分左右，高佳乐也就上厕所去了，进去后，我就听见他呼吸非常急促”，故原一审判决认定5时55分许高佳乐出现呼吸急促症状正确，高某1的该异议不成立。高某1对李**龙的笔录有异议，认为该笔录是虚假的。经审查，李**龙的笔录包含在复印的公安卷宗内，是由高某1在原一审时申请调取的，公安卷宗由公安机关加注复印属实的意见，加盖了公安机关的印章、并加盖了骑缝印。李**龙的笔录排列在李某之后、马某2之前，且公安卷宗的骑缝印显示是完整的，故高某1的该异议不成立。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原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应予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为，李某、波尔卡公司、华轩商贸公司应否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查明的事实，本案虽然有损害结果的发生，但损害结果是因高佳乐自身所致，李某、波尔卡公司、华轩商贸公司不存在过错，与本案损害结果之间不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故李某、波尔卡公司、华轩商贸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高某1、代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受理费9789，由上诉人高某1、代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杜 爱 勤审 判 员 高  雁审 判 员 高 玉 芬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一日书 记 员 韩英华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