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5民终657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罗中明，男，1977年4月8日生，汉族，住金沙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勇、陈启银，贵州恭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钮开立，男，1987年5月19日生，汉族，住金沙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崇胜，贵州省金沙县沙土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姚英，女，1989年5月15日生，汉族，住金沙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崇胜，金沙县沙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应才，男，1948年2月2日生，汉族，住金沙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宇，系罗应才之子。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钮某，男，2007年2月12日生，汉族，住金沙县。法定代理人：钮开龙，男，系钮某父亲。委托诉讼代理人：赖辉，贵州名城（金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钮某1，男，2010年2月10日生，汉族，住金沙县。法定代理人：钮洪喜，男，系钮某1父亲。委托诉讼代理人：赖辉，贵州名城（金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钮某2，男，2010年1月10日生，汉族，住金沙县。法定代理人：钮开坤，男，系钮某2父亲。委托诉讼代理人：赖辉，贵州名城（金沙）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罗中明因与被上诉人钮开立、周姚英、罗应才、钮某、钮某1、钮某2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金沙县人民法院（2020）黔0523民初9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钮开立、周姚英要求上诉人罗中明承担赔偿责任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主要的事实及理由:一、案涉水池系罗应才单独所有，上诉人基于父子关系为罗应才的水池维修提供帮助,与罗应才之间形成无偿帮工关系,因此应由接受帮工人罗应才就帮工所带来的风险自行承担责任。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二、一审法院适用过错推定原则认定上诉人与罗应才“并未证明自己没有过错行为,应承担相应责任”错误,本案应根据侵权责任的一般归责原则过错原则来判断上诉人与罗应才是否具有过错,事实上上诉人等已经就水池维修采取了常人所能尽到的安全注意义务,本身不具有过错。三、就三岁左右的小孩钮羽超被淹死而言,其监护人的监管责任明显要高于接近成年的未成年人的监管责任,其应承担更多的赔偿责任比例,一审法院仅认定钮羽超之监护人承担30%的责任比例明显过低,对上诉人以及罗应才均明显不公平。四、本案中其余被上诉人钮某、钮某1、钮某2虽然作为未成年人,但与死者钮羽超同行,虽然并非钮羽超之法定监护人,但作为一起出行的年龄大于钮羽超的未成年人,其对危险的认知程度远远高于钮羽超,未对死者尽到看管义务,理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上诉人钮开立、周姚英答辩的主要理由是：一、本案在一审审理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及其他被上诉人均对派出所对本案所作出的报案及询问资料表示对证据三性无异议，该证据充分体现水池系上诉人家修建供水饮用的事实。二、在18年后因水池漏水上诉人及其父罗应才挖开水池补漏后未采取有效的安全防护措施而致二被上诉人之子淹死，加之上诉人提交的新证据证明一份证实案涉水池系上诉人父子家使用。故原判证据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公正，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罗应才答辩称，水池是罗应才修建，由于年龄过大，请罗中明将水池打开，因罗中明上班原因较忙，罗应才用树枝进行遮盖已尽到防护义务，应不承担责任。被上诉人钮某、钮某1、钮某2答辩的主要理由是：首先，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尤其是三被上诉人阻止钮羽超不让其同行的行为，且三被上诉人对钮羽超没有看管义务，不承担责任认定准确，而上诉人即使没有与其父亲共同居住，但作为将井盖打开的人员也有将水池盖重新盖好的义务，而对罗应才用树枝遮挡的行为认定为明知水池暴露在外有对他人身体健康权产生意外的预见，但因其用树枝遮挡有利于意外的发生，符合侵权责任规定的过失行为的认定，因此，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原告钮开立、周姚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罗应才、罗中明赔偿原告因事故所致原告之子钮羽超人身损害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赔偿金等合计人民币667737.52元；2、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被告方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9年3月，被告罗应才、罗中明共同维修位于源村镇石板村竹林干组罗应才屋后用于自家使用的水池，修补完后未恢复水池口，仅用口袋将水池口盖住。2019年04月01日下午，钮羽超在跟随钮某、钮某1、钮某2牵牛的途中不慎掉入上述水池溺亡。1、丧葬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以下简称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2017年度贵州省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为5982.92元/月，丧葬费计算为：5982.92元/月×6个月=35897.52元。2、死亡赔偿金：根据《解释》第二十九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之规定，参照2018年贵州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1592.00元/年为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计算为：31592.00元×20年=631840.00元。3、精神抚慰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人民法院除判令侵权人承担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外，可以根据受害人一方的请求判令其赔偿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第十条：“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之规定，本案事故造成钮羽超死亡，一审法院酌情支持精神抚慰金20000.00元。据此，原告应获得的赔偿合计：687737.52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生命权纠纷。原告钮开立、周姚英之子钮羽超掉到罗家水池被淹死，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归责。《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款规定了过错推定情形，即从损害事实本身推定加害人有过错，由行为人对其没有过错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就要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淹死钮羽超的水池系罗家所有，且是被告罗应才和被告罗中明共同“打开”的，修补完工后二被告未将水池封闭，二被告共同“打开”水池这一行为是造成钮羽超被淹死的主要原因，符合过错推定责任要件，二被告并未证明自己没有过错行为，应承担相应责任。对于钮羽超与被告钮某、钮某1、钮某2同行。首先，钮某、钮某1“躲着”钮羽超不让钮羽超与他们同行，是钮羽超自己追上去的；其次，钮羽超奶奶对其与钮某、钮某1一同上山进行了阻拦，因阻拦无效钮羽超自行追到山上，被告钮某、钮某1、钮某2不存在过错行为，对钮羽超也无看管义务，不应承担责任。原告钮开立、周姚英作为监护人未尽到《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父母对未成年子女负有抚养、教育和保护的义务”规定之义务，保障未成年子女的安全，也应承担一定责任。综合发生事故时各当事人之间过错情况，一审法院酌定钮羽超监护人即原告钮开立、周姚英对本次事故承担30%责任，被告罗应才、罗中明共同对本次事故承担70%责任，被告钮某、钮某1、钮某2对本次事故不承担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之规定，原告应获得的赔偿合计：687737.52元。其中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00元，因其赔偿性质不作责任划分，由实际侵权人罗应才、罗中明承担，剩余667737.52元按各自责任承担，被告罗应才、罗中明共同承担667737.52×70%=467416.26元，即被告罗应才、罗中明共同承担487416.26元的赔偿责任，因被告罗应才、罗中明支付了原告钮开立、周姚英30000.00元，应当予以扣除还应赔偿457416.26元。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由被告罗应才、罗中明在本判决送达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钮开立、周姚英各项损失人民币457416.26元；二、驳回原告钮开立、周姚英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480.00元，减半收取人民币5240.00元，由原告钮开立、周姚英负担1650.00元，由被告罗应才、罗中明负担3590.00元。二审中，上诉人新提交的证据有：证人罗应龙、王福琴出庭证言。上诉人质证认为，罗应龙陈述他对罗应才及罗中明分家情况是不清楚的，在对方代理人询问水池是否分割时回答未分，该回答不客观不真实，但是结合罗应龙与王福琴证言看，明确水池是应罗应才邀请修建的，事发时罗应才与罗中明已经分家，按照风俗，会对水池等财产进行分割，涉案水池并非罗中明所有，因此，不承担责任。被上诉人钮开立、周姚英质证认为根据证人证言，水池是在淹死钮羽超之前18年左右就已经修建，那时未分家，修建水池的目的是家庭使用，结合证言，客观反映是罗应才家家庭使用即包括罗中明在内家庭成员共同使用，所以，一审对此情况作出认定，本案有可取之处。被上诉人钮某、钮某1、钮某2质证认为，证人证言部分属实，自相矛盾部分不属实，但与本案过错划分无关联性。被上诉人罗应才质证认为，水池是罗应才出面邀请修建的。被上诉人钮开立、周姚英二审中新提交的证据有：证明一份，证明水池是本案上诉人与其父亲共同使用。上诉人质证认为，对于该证明三性均不予以认可，首先，从合法性上看，该证明是由村委会派人进行了解所作出的证明，在没有当事人申请的情况下村委会作出的证明不具有合法性；其次，该证明本质上是证人证言，但证人未到庭质证，内容无法进行核实；村委会虽然加盖了公章，但是所证实的内容来源于证人，而证人证言在没有接受质证的情况下不能简单通过村委会公章予以确认，该份证明的经手人有滥用村委会公章的嫌疑；在一审中，同一个村委会向一审法庭提交了一份从2002年至2018年罗中明一直在外打工的证明，和本次提交证明内容自相矛盾，同样可以说明证据的内容不真实，对三性不予认可，达不到其证明目的。被上诉人罗应才质证认为，不认可其证明，罗应才不可能与其共同使用水池，并未与其生活在一起。被上诉人钮某、钮某1、钮某2质证认为，对该证明三性无异议。就上诉人二审中的新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案涉水池是否在事故发生前已经分割为罗应才单独所有，本院不予确认。就被上诉人钮开立、周姚英二审中新提交的证据，该证明内容本质上为证人证言，证人未到庭作证，本院不予确认。一审认定的事实，本院二审予以确认。本院二审另查明，1、死者钮羽超于2015年11月21日出生。2、事发当天，钮羽超要跟随钮某、钮某1去牵牛，钮某、钮某1不让钮羽超一起去，钮羽超的祖母吴登容叫钮羽超回家不让钮羽超一起去，钮羽超未听，在钮某、钮某1走后一人去找钮某、钮某1。3、钮羽超家距离事故发生地约300米。事发地点旁边的道路不是钮羽超家日常生活要经常经过的道路，案涉地点在罗应才耕地内，不在公共区域范围。本院认为，关于罗中明应否承担责任的问题，第一、上诉人称，案涉水池于2001年修建，水池用于家庭饮用水，当时未分家，2002年7月份左右分家，其现住房屋为2012年修建。这说明案涉水池确属罗中明与其父罗应才共同修建，上诉人主张在事故发生前已经就案涉水池作了分割，为罗应才单独所有，但本案无证据证明其家庭内部就案涉水池作出了分割，故不能认定案涉水池为罗应才单独所有。其在公安机关陈述“补完水池后放凳子在上面拦着”表明其当时已经预见到了水池打开后存在安全隐患，但从最终情况看，其并未采取有效措施防范安全风险，故上诉人存在重大过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上诉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二，即便如上诉人所称其是帮助其父亲罗应才维修水池，属义务帮工，上诉人仍然要承担责任，理由是：上诉人帮助其年迈的父亲罗应才维修水池，与帮助其他人不同，上诉人在提供帮助时应当作更为周详的考虑。本案中，上诉人在打开水池维修结束后，并未将打开的水池作有效的安全防护，其在公安机关陈述“补完水池后放凳子在上面拦着”，表明其当时已经预见到了水池打开后存在安全隐患，但从最终情况看，其并未采取有效措施防范安全风险，故上诉人存在重大过失，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为他人无偿提供劳务的帮工人，在从事帮工活动中致人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帮工人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赔偿权利人请求帮工人和被帮工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上诉人仍然应当与其父罗应才承担连带责任。据此，上诉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关于本案的责任比例问题，从钮开立、周姚英二审中陈述可知，钮羽超家距离事故发生地300米。从在卷图片看，案涉地点旁边的道路不是钮羽超家日常生活要经常经过的道路，案涉地点在罗应才耕地内，不在公共区域范围。死者钮羽超年龄不足3岁半，尚无对危险的基本判断能力，死者钮羽超脱离监护一人前往不是日常生活区域的事发地点，本身存在安全隐患。尤其是事发之前，死者钮羽超的祖母吴登容已经知道钮羽超要跟随钮某、钮某1去牵牛，不让钮羽超跟随前往，且从吴登容在公安机关的陈述表明其在事故发生之前就已经知道了案涉水池被打开，存在安全隐患，其有条件阻止钮羽超前往并及时对钮羽超进行临时照护，但其未采取任何实质性措施，导致钮羽超脱离照护一人去找钮某、钮某1，进而发生事故。可以看出，钮羽超的监护人存在重大监护过失。综上论述，罗应才、罗中明就水池的安全隐患存在重大过失，其过失行为是导致钮羽超遭受损害的直接原因；钮羽超的监护人存在重大监护过失，其过失行为也是导致钮羽超遭受损害的直接原因，综合罗应才、罗中明与钮羽超的监护人的过错大小以及过错行为对损害后果的原因力大小，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二人以上没有共同故意或者共同过失，但其分别实施的数个行为间接结合发生同一损害后果的，应当根据过失大小或者原因力比例各自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的规定，两者责任相当，故应当由罗应才、罗中明一方连带承担50%的责任，钮羽超的监护人一方承担50%的责任。钮某、钮某1、钮某2无责任，一审对此认定理由充分，本院不再赘述。一审判决罗应才、罗中明一方承担70%的责任明显失当，本院予以纠正。据此，罗应才、罗中明应当连带赔偿钮开立、周姚英各项损失为：667737.52元（一审计算的该损失，各方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50%+20000元（该精神抚慰金适当，本院不作调整）-30000元（已经支付的费用）=323868元。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遗漏部分事实未予认定，部分法律适用不当，应予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金沙县人民法院（2020）黔0523民初958号民事判决；二、罗应才、罗中明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连带赔偿钮开立、周姚英各项损失323868元；三、驳回钮开立、周姚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罗中明的其他上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240元，由钮开立、周姚英负担2650元，由罗应才、罗中明负担259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480元由钮开立、周姚英负担5300元，由罗应才、罗中明负担518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世军审判员  徐 洪审判员  刘光全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七日书记员  郑勤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