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最高法民申425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交恒都开发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金水路****楼******。 法定代表人：陈刚，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津生，北京市君泽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咪，北京市君泽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交第三公路工程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安定门外大街**801 法定代表人：蒋万民，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翟浩杰，北京市广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胥晓磊，河南大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河南省海川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郑花路**附**院兴业北云鹤**楼******div style="font-size: 15pt; font-family: 宋体; margin: 0.5pt 0cm; line-height: 25pt; text-indent: 30pt"> 法定代表人：黄守海，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翼飞，河南佩里弗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艳丽，河南佩里弗迪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中交恒都开发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交恒都）因与被申请人中交第三公路工程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交三局）、河南省海川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川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豫民终14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中交恒都申请再审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六项、第十一项规定申请再审。请求：撤销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豫民终1430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驳回海川公司对中交恒都的诉讼请求，由海川公司、中交三局承担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中交三局是案涉BT项目工程的总承包人，与海川公司形成分包关系。1.中交三局总承包人身份是由合同明确约定的。中交恒都与中交三局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总承包合同书》明确约定，中交三局系案涉工程项目的施工总承包单位，应与各工区签订劳务分包协议。该合同是中交恒都与中交三局最后签订的合同，是双方权利义务的最终依据，并且在相关行政主管部门办理了备案。中交三局作为案涉BT工程项目的施工总承包单位，不仅符合其与中交恒都之间的合同约定，而且是整个BT项目投资建设的基础。河南省恒都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都实业）与中交三局于2012年4月7日签订的《联合体协议书》约定，负责工程施工总承包的联合体成员为中交三局。2013年4月11日，中交三局向案涉BT项目发起人河南省郑州市财政局、河南省郑州市城乡建设委员会提交竞争性谈判响应文件，承诺亲自负责按期保质保量施工。2013年6月8日，案涉BT项目发起人与中交恒都签订的《BT模式投资建设合同书》约定，本项目工程由中交三局作为总承包单位依法组织施工。同日，中交三局与案涉BT项目发起人签订的《BT模式投资建设框架协议书》第四条约定，中交三局承诺对《投资建设合同书》项下的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并向BT项目发起人确认了自己的施工总承包人地位。2.施工过程中，各相关方均确认中交三局和各工区劳务分包单位之间成立劳务分包关系。参与建设各方在历次工程会议中商定，由中交三局负责与各工区签订劳务分包合同。河南省郑州市城乡建设委员会下设项目指挥部多次催促中交三局与各工区劳务分包单位签订劳务分包协议。2015年4月，中交恒都去函催促中交三局与各工区劳务分包单位签订劳务分包协议。各工区劳务分包单位向中交恒都出具《承诺书》《情况说明》，保证与中交三局签订劳务分包协议，但提出中交三局一直拖延签订劳务分包协议。3.中交三局在总承包关系中获利巨大，原审判决认定中交三局并未从中获利，与事实不符。中交三局作为总包单位向中交恒都收取了800万元总包管理费。劳务分包工程价款由中交恒都支付给中交三局，中交三局再向劳务分包单位支付，中交三局可通过财务运作获得财务收益。中交三局还将三工区以外的其他工区范围内的工程量申报为自己所有，该事实又印证了中交三局是整个BT项目的总承包人。4.中交三局向各劳务分包单位实际履行了总承包人的权利义务，各劳务分包单位接受了中交三局的总承包管理。施工期间，中交三局一直作为施工总承包单位对海川公司进行施工管理。中交三局对海川公司支付了几乎所有工程进度款，海川公司向中交三局开具了收取工程价款的收据。中交三局财务账册中将向各工区劳务分包单位支付的进度款记载为“劳务分包款”。海川公司对施工部分的计量计价、材料扣款和结算均是与中交三局进行的，中交恒都并未参与，也不知情，从未认可。（二）中交恒都与海川公司不存在合同关系，不应向海川公司支付工程款。中交恒都系项目的建设单位，并非施工总承包单位，没有证据证明海川公司是从中交恒都承接案涉工程。中交恒都从未承认向海川公司发包工程。中交三局也从未主张海川公司是从中交恒都分包工程。海川公司称其经中交恒都介绍引荐于中交三局，经中交三局认可后进场施工，并一直处于中交三局的全面施工管理之下，应认定其与中交三局形成分包关系。（三）即使中交恒都应向海川公司支付工程款，原审判决关于材料款扣除、分包劳务工程款数额的认定也是错误的。1.海川公司系劳务施工单位，即使按照案涉审计报告的结论结算劳务款，也仅能获取其中的人工费。经计算，案涉五工区范围内建筑安装工程费中的人工费为24480657.12元，中交恒都工程款已经超付。2.中交恒都作为案涉BT工程的项目公司，提前垫付的各项规费、安全文明措施费、管理费等应从工程价款中扣除。根据审计结论，五工区范围内工程造价中的各项规费合计4554978.17元、安全文明措施费3506049.39元、企业管理费8317134.56元均应当在工程款中予以扣除。3.原审法院认定应扣材料款数额为51659600元是错误的，实际应扣材料款数额为59608963.11元。4.中交恒都已实付工程款46690000元，原审法院认定海川公司已收到工程款42810000元是错误的。（四）原审判决认定的中交恒都应付劳务分包工程价款利息的起算时间是错误的。中交恒都不应承担工程价款未最终确定期间的利息。即使支付利息，也应在2018年8月29日最后一期审计作出、并给予中交恒都必要的准备时间后，再开始计算。另外，由于中交恒都与海川公司之间并无工程价款支付期限的约定，海川公司随时可以要求履行，但应当给中交恒都必要的准备时间。本案没有证据证明海川公司曾要求中交恒都支付工程价款。海川公司要求中交恒都付款的时间应以另案中河南省郑州市管城回族区人民法院向中交恒都送达海川公司民事起诉状的时间为准。案涉工程价款利息最早只能从上述民事起诉状送达之日开始计算。（五）二审判决超出当事人诉讼请求。1.二审判决超出一审诉讼请求。海川公司本案起诉请求中交三局支付工程价款及利息，中交恒都在欠付中交三局工程价款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海川公司主张的请求权基础是其与中交三局的施工合同关系。海川公司从未主张其与中交恒都之间存在合同关系。二审判决擅自变更海川公司主张的法律关系性质，并将中交恒都的责任范围由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扩大为直接支付全部工程价款。2.二审判决超出中交三局的上诉请求。中交三局的上诉请求是驳回海川公司对其的诉讼请求，二审法院应围绕中交三局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 中交三局提交意见称：（一）中交三局不是项目工程的总承包人。中交恒都系恒都实业独自成立的项目公司，中交三局不持有其股权。恒都实业与中交三局于2013年7月2日签订的《项目合作协议书》约定，案涉工程项目的30%由中交三局承包施工，其余70%由中交三局进行施工管理。中交三局与中交恒都于2015年1月13日签订的《协议书》以及中交恒都于2015年3月23日向中交三局出具的《承诺书》均明确表明，中交三局在案涉工程中的身份是“三工区的承包人和其他工区的施工管理人”，而非整个工程的总承包人。中交三局仅负责三工区的承包施工，除三工区外的其他工区工程均由中交恒都直接对外发包，中交三局仅进行施工管理，案涉工程的付款主体亦是中交恒都，中交三局对此不享有任何权利。中交恒都与中交三局于2015年4月补签了《建设工程施工总承包合同书》，并将日期倒签为2013年6月12日，真实目的是满足项目备案及办理施工许可证的需要。中交恒都主张中交三局是案涉工程的总承包人，与事实不符。（二）海川公司与中交恒都存在直接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海川公司是由中交恒都直接发包进场的，负责五工区工程的施工，在中交恒都于2015年1月13日与中交三局签订的《协议书》、2015年1月16日出具的《承诺书》以及五个工区代表于2015年6月5日联名向河南省郑州市建设委员会提交的《各工区急迫请求郑州市委市政府解决如下问题》中，均对中交恒都与相应工区分包人签订施工合同进行了明确表述。中交恒都本应与海川公司签订《工程承包合同书》，但因海川公司未交纳中交恒都要求的1000万元保证金，中交恒都未将盖章的合同文本返还给海川公司。该合同与中交恒都和二工区施工企业中铁北京工程局集团第一工程有限公司所签订的分包合同属于同一合同文本。中交恒都虽然没有在《工程承包合同书》上盖章，但双方实际就是按照该合同的约定来确定工程价款、供材支付工程款的。（三）海川公司施工的实际产值已经过郑州市审计局审计确定，中交恒都在原审庭审中对审计报告审定的五工区产值是认可的。海川公司作为五工区的施工单位，完成工区全部建设工程施工作业而不仅是劳务作业。海川公司已经按照与中交恒都的约定，在河南省郑州市审计局审定产值的基础上下浮20%计算其应得工程款，中交恒都不应当再从案涉应付工程款中扣除社保、安全文明措施费、企业管理费等费用。原审判决关于应扣材料款和应付工程款的认定正确。中交恒都系案涉工程材料的提供方，但在一、二审中从未对材料扣款问题提出过异议，也未提交相反证据加以反驳。（四）二审判决未超出当事人诉讼请求，也未超出中交三局上诉请求。海川公司诉讼请求是“依法判令中交三局支付海川公司工程价款23290000元，并支付自2016年4月9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暂计算至2018年6月9日利息为2443023.1354元，以上共计2573万元；中交恒都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向海川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审法院组织各方围绕争议焦点“谁是海川公司的合同相对方，谁应当对海川公司承担付款责任，承担多少付款责任”进行了举证、质证及辩论，充分保障了各方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判令由海川公司的直接合同相对方中交恒都承担付款责任，于法有据。 海川公司提交意见称：（一）海川公司与中交恒都之间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本案案涉的BT项目工程共包括六个工区以及一个路面作业。2013年5月，中交恒都将海川公司引进入场，并将五工区发包给海川公司施工，中交恒都将案涉整个BT项目肢解发包给包括海川公司在内的各施工单位，并与各施工单位之间形成了事实上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2015年1月6日中交恒都向中交三局出具的《承诺书》载明，中交恒都应及时履行其与所选施工单位、材料供应商及其他合作单位订立的合同。中交三局仅负责三工区的施工以及全面施工管理，2015年1月13日中交恒都与中交三局签订《协议书》，载明：中交三局负责工程项目造价30%的总承包施工及其余部分的施工管理，中交恒都向中交三局支付管理费800万元。中交三局按照中交恒都对外订立的协议及资金计划支付工程价款。海川公司是五工区唯一的施工方，负责五工区的全部工程施工，不是劳务分包，中交三局作为施工管理人对此事实亦认可，中交恒都没有证据证明五工区还存在其他施工方。（二）原审法院按照第一期至第七期审计报告分项表中海川公司（五工区）的施工产值，扣减已付工程价款、材料款、税金，计算欠付工程款及利息，并无错误。1.海川公司的工程施工总产值是根据河南省郑州市审计局第一期至第七期审计报告审计审定的，中交恒都、中交三局原审中对审计报告的真实性认可。2.原审关于材料扣款的认定是准确的。依据2015年6月5日河南省郑州市建设委员会、指挥部、监理单位、中交恒都、中交三局《专题会议纪要》第二项的约定，各方已明确取消材料款加价。因此，中交恒都主张材料款在信息价的基础上再加价没有事实依据，原审法院未支持加价后的材料款金额，并无不当。中交恒都再审申请提交的新证据中，重复计算混凝土砼使用量13344.93方。施工管理人中交三局出具的《各工区预计结算总产值及已支付金额统计》明确显示了案涉五工区的材料款总额，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应予认可。3.中交恒都主张从工程价款中扣除社会保障金、工伤保险、意外保险等各项规费、企业管理费、税金，缺乏事实依据，不应支持。按照规定，农民工工资保障金的承担主体是建设单位中交恒都和施工总承包企业，在无欠付农民工薪资情形下，中交恒都可以要求河南省郑州市城乡建设局全额退还。而社会保障费、散装水泥专项资金、安全文明施工措施费、合同印花税都应由建设单位中交恒都承担。4.原审认定的海川公司已收工程款数额正确，中交恒都主张的实际付款数额存在重复计算。海川公司在原审期间从施工总产值中扣减质保金等相关科目，不代表放弃这些价款。（三）原审判决认定的中交恒都支付海川公司工程价款利息的起算时间正确。海川公司与中交恒都没有就欠付工程款利息进行约定，应当自案涉工程实际交付之日起计算利息。案涉工程于2016年4月9日交付通车使用，原审法院认定海川公司工程价款利息自2016年4月9日起算，于法有据。（四）原审判决未超出当事人诉讼请求。海川公司本案诉讼对象原本就是中交恒都，一审期间经法院释明后，才追加中交三局为被告。海川公司的诉请是要求二被告承担欠付工程款连带清偿责任，二审判决不超出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中交恒都是否应向海川公司支付工程款；2.原审判决对欠付工程款数额的认定是否正确；3.案涉工程价款利息应自何时起算；4.二审判决是否超出当事人诉讼请求。 一、关于中交恒都是否应向海川公司支付工程款的问题 根据中交三局于2013年7月2日与恒都实业签订的《项目合作协议书》以及于2015年1月13日与中交恒都签订的《协议书》的约定，中交三局负责案涉项目工程造价（最终决算价）30%的工程项目施工（确定为项目三工区范围）以及其余70%部分中未完工程的施工管理。中交恒都于2015年1月16日向中交三局出具的《承诺书》载明：“承诺人承诺及时履行其就郑州市京广快速路（渠南路一绕城高速）工程项目选取的施工单位、材料供应商及其它合作单位所订立的合同……承诺人与其选用的施工单位、材料供应商及其它合作单位等的合同争议、纠纷由承诺人单独解决，与中交第三公路工程局有限公司无关。”从上述协议约定以及《承诺书》的内容来看，中交三局对案涉五工区工程并不负有实际施工的义务，仅负责施工管理。再审审查期间，海川公司认可其系中交恒都对外引进的施工队伍。中交恒都申请再审称其与中交三局签订《建设工程施工总承包合同书》的时间是2015年4月，中交三局对此予以认可。根据双方的述辩意见，本院认定案涉《建设工程施工总承包合同书》实际签订于2015年4月，对原审判决认定双方于2013年6月12日签订《建设工程施工总承包合同书》的事实予以纠正。中交恒都认为案涉《建设工程施工总承包合同书》实际签订于2015年4月，系双方最后签订的合同，双方最终的权利义务应以《建设工程施工总承包合同书》为准；根据《建设工程施工总承包合同书》“合同协议书”第五条第五项约定，中交三局负责与包括海川公司在内的各工区劳务分包单位签订劳务分包协议。中交三局对此抗辩称，该《建设工程施工总承包合同书》只是为了备案及办理施工许可证签订的，并非双方实际履行的合同，并提交中交恒都于2015年3月23日出具的《承诺书》，用以证明中交三局仅系案涉工程的施工管理人。该《承诺书》载明：“为了响应郑州市建设委员会对郑州京广快速路（渠南路-绕城高速）工程项目（以下简称项目）合法、合规推进的要求，满足项目备案及办理施工许可证的需要，我公司与贵局将按照项目BT合同第七章规定的建筑安装工程费计算标准下浮20%（三工区另有约定），与贵局补签《建设工程施工总承包合同》（下称总承包合同），由贵局全面负责项目工程总承包施工管理……。”中交恒都未提交证据证明海川公司与中交三局签订了劳务分包协议。故中交恒都关于中交三局系案涉项目施工总承包人，原审判决认定中交三局对海川公司并不居于总承包人地位错误的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综合以上事实，认定海川公司与中交恒都成立事实上的分包合同关系，海川公司分包案涉项目的工程款，应由中交恒都承担支付责任，并无不当。此外，中交三局负责案涉五工区工程的施工管理，其是否因此获利亦不影响海川公司与中交恒都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原审判决认定2013年6月12日中交恒都与中交三局签订《建设工程施工总承包合同书》的时间虽然有误，但不影响本案实体处理结果，且不属于基本事实认定错误。综上，中交恒都关于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的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 二、关于原审判决对欠付工程款数额的认定是否正确的问题 一、二审法院认定五工区的审定工程价款为162780964.63元，中交恒都公司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中交恒都已付海川公司工程款数额的问题。中交恒都主张：海川公司已收到工程价款数额应为46690000元，原审判决认定为42810000元是错误的。根据中交恒都提交的《关于五工区少计、漏计已付劳务款的单笔明细表》及相关付款凭证，经逐笔核对中交恒都统计的已付款明细与海川公司自认的已收款明细发现，其中，中交恒都主张2015年12月21日付款的200万元，仅有记账、没有相应的承兑汇票予以印证。尽管海川公司在同日向中交恒都出具收条，显示收到汇票300万元，且中交恒都提交了2015年12月18日支付的三张承兑汇票凭证，但该三张承兑汇票凭证，与海川公司原审中提交的2015年12月21日收条所附凭证内容一致。因此可以认定，中交恒都主张的2015年12月21日支付200万元与2015年12月18日支付300万元的内容存在200万元的重复计算。中交恒都关于该笔200万元已付工程款的主张不能成立。至于中交恒都主张的该笔200万元以外的44690000元已付工程款，与海川公司自认已经收到的42810000元工程款之间，存在188万元差额争议。对于该188万元差额，海川公司在再审审查期间向本院出具《书面说明》，表示愿意放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规定，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海川公司放弃上述权利后，中交恒都的该部分再审申请诉求已经得到满足。 关于应扣款项的问题。中交恒都、中交三局、监理单位以及案涉工程项目指挥部四方签字确认的《郑州市京广快速路（渠南路-绕城高速）工程关于民工讨薪问题专题会议纪要》载明：“二、关于材料不合理高额附加费用问题。1、BT方同意混凝土计价按照清水混凝土和普通混凝土分别计价，总包部、各工区按照设计及有关规定完善相关资料，不再另加价；2、BT方同意取消钢筋每吨150元的加价；3、钢绞线不另加价；4、BT方同意取消锚具每孔1元的加价；5、支座采购价格BT方已由文件形式下发。”中交恒都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对案涉材料结算价格进行加价另行达成了合意，故其主张的关于钢筋、混凝土、钢绞线、支座、锚具等结算价格应当另行加价的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经核对中交恒都再审审查期间提交的对账单材料，混凝土对账单存在内容雷同、重复计算问题，且中交恒都对重复计算的内容不能作出合理解释，故对其主张的混凝土和混凝土运费的数额不予支持。中交恒都认为原审判决认定应扣材料款数额错误的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再审审查期间，中交恒都虽然提交了其就案涉工程缴纳定额劳保费用、农民工工资保证金、散装水泥专项资金、印花税、意外保险等费用的凭证，但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上述费用被实际拨付给海川公司或应由海川公司承担。中交恒都关于其提前垫付了社会保障费、工伤保险、意外保险等各项规费，上述各项规费应从五工区工程价款中扣除的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中交恒都申请再审称海川公司仅对案涉工程进行劳务施工，其仅应获得案涉工程人工费，案涉工程造价中的安全文明措施费、企业管理费应当从应付海川公司工程款中扣除，海川公司对此抗辩称其对案涉工程系进行承包施工，并非仅为劳务施工，并提交了其就案涉工程租赁施工机具以及采购周转材料、辅材的结算资料予以证明。中交三局作为案涉五工区工程的施工管理人，认可海川公司系进行承包施工。中交恒都未能提交相反证据证明案涉工程施工现场的施工机具主要由其提供，故其关于海川公司仅为劳务施工的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此外，中交恒都以其向中交三局支付了800万元管理费为由，主张从应付海川公司工程款中扣除相应的管理费，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 三、关于案涉工程价款利息应自何时起算的问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原审中，海川公司、中交三局及中交恒都均未举证证明对付款时间有约定。案涉工程于2016年4月9日交付使用。原审法院据此认定案涉工程价款自工程交付之日2016年4月9日起计算利息，并无不当。 四、关于二审判决是否超出当事人诉讼请求的问题 海川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中交三局支付海川公司工程价款23290000元，并支付自2016年4月9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暂计算至2018年6月9日利息为2443023.1354元，以上共计2573万元；中交恒都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向海川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财产保全费、财产保全保险费、鉴定费等全部由中交三局、中交恒都承担。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判决中交三局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海川公司工程款21956299.33元，并支付自2016年4月9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未超出海川公司一审诉讼请求。向海川公司支付工程款的责任主体是中交恒都还是中交三局，一直是本案各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一审法院判令中交三局向海川公司支付工程款及利息,中交三局对此不服提起上诉，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中交恒都与中交三局没有合同关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二审法院据此将向海川公司支付分包劳务工程款的责任主体作为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中交恒都对该问题已经进行了充分的答辩和辩论。二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案涉工程系中交恒都直接发包给海川公司，与海川公司之间产生施工合同关系的是中交恒都，并据此判令中交恒都向海川公司支付工程款及利息，并未超出当事人上诉请求。 综上，中交恒都的再审申请理由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中交恒都开发建设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万会峰 审判员  谢 勇 审判员  沈 佳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陈小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