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108民初56089号原告：丁同来，男，1939年1月7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江苏省东台市。原告：卢某（丁某之母，兼丁某法定代理人，丁同来委托诉讼代理人），1977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江苏省东台市。原告：卢怡郡，女，2000年9月2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江苏省东台市。原告：丁某，女，2013年5月22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江苏省东台市。四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子新，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第八医学中心，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黑山扈甲17号。法定代表人：谭映军，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波，北京市华卫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常京元，该中心医生。原告丁同来、卢某、卢怡郡、丁某诉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第八医学中心（以下简称第八医学中心）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卢某（兼丁某法定代理人，丁同来委托诉讼代理人）及四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子新与被告第八医学中心之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波、常京元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丁同来、卢某、卢怡郡、丁某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决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用595310.59元；2、请求判决被告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1355120元；3、请求判决被告赔偿原告护理、误工费96000元；4、请求判决被告赔偿原告伙食补助费19500元；5、请求判决被告赔偿原告丧葬费53082元；6、请求判决被告赔偿原告被扶养人生活费535823.1元；7、请求判决被告赔偿原告营养费19500元；8、请求判决被告赔偿丁云峰住院期间误工费72000元；9、请求判决被告赔偿原告交通费2770元。以上总计2749105.69元，按50%参与度，赔偿请求总计为1374552.85元；10、请求判决被告赔偿精神损失费100000元；11、请求判决被告赔偿司法鉴定费42650元。12、请求判决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患者丁云峰，男，时年42岁，因“血肌酐升高2月余，血液透析治疗1个月”，诊断为慢性肾功能不全尿毒症期、肾性高血压，于2016年11月30日到被告医院住院做肾移植，术后5个小时，患者出现了移植区剧烈疼痛，被告于12月1日19:30进行移植肾周血肿清除术，术后因移植肾急性坏死，经50天多次的透析，移植肾才慢慢有了尿液，但尿液不断从伤口外漏，导致患者泌尿和血液感染反复发生，经过3个多月治疗才逐渐好转，于2017年2月26日出院。2017年3月2日至26日，患者因泌尿系感染在被告处住院治疗。4月26日，患者在被告处超声检查发现移植肾动脉血管狭窄，移植肾肾盂分离（考虑结石），于2017年4月30日再次住院，2017年5月5日行经导管做髂内动脉造影及选择性右肾动脉造影+肾动脉成形术，术后患者需要长期服用阿司匹林预防血栓，5月26日出院。2017年6月9日，患者出现胸闷心慌，呼吸困难，乏力伴发热症状。2017年6月12日，患者第四次入院被告处，诊断为肺部感染。7月3日，患者出现多次鼻子流血，左侧面部麻木伴疼痛感，被告一直告知为带状疱疹。7月22日患者左侧面部发紫疼痛难忍并肿胀发硬，7月23日面部溃烂，24日经眼科会诊确诊为左眼失明，至28日才在家属联系下邀请301医院大夫行面部清创术。术后患者出现持续发热狂躁表现。8月2日患者面部切除组织病理回报“大量毛霉菌丝袭击血管”。患者于2017年8月8日早上6:55感染性休克死亡。原告认为，被告对患者的肾移植术后不规范，术后出现问题观察处置不及时，导致患者长期反复感染，体质严重下降，发生毛霉菌丝感染后又延误诊断和治疗，导致患者死亡，为维护原告核发权益，特向法院提出上述诉讼，请求法院依法判决。第八医学中心辩称，我院认为在对患者的诊断治疗过程中不存在过错，与其死亡后果没有因果关系，不同意原告诉请。另补充答辩意见：患者是肾功能不全，需要做肾移植的患者，肾移植术后是否成功的判断标准不是以其肾功能指标完全正常作为判断标准，而是要综合多方面的指标考虑，本例患者移植术后综合各项指标考虑其术后是成功，虽然肾功能指标偏高一点点，从诊断上看是肾功能不全，但是其已经脱离了肾透析，已经可以保证其不需要透析，移植手术是成功的。鉴定结论分析的第一点过错是一个机械的理解。患者第一次住院发生移植肾周围血肿，我方处理是及时的，且患者及时治愈的，和半年后感染没有任何因果关系。因此鉴定结论的第一点过失完全违背事实。移植肾功能不全仅是指标比正常高一点，但患者脱离了肾透析其手术是成功的。患者术后并发毛霉菌感染最终导致死亡完全是自身疾病因素造成的，因为器官移植的病人为了抑制移植器官的排异反应，必须使用大量的免疫抑制剂，减少排异同时也极大地降低了患者的免疫力和抵抗力，容易导致各种病菌感染，包括细菌病毒真菌，通常是混合感染，一旦感染极易造成感染性休克甚至死亡。而患者所感染的毛霉菌是真菌的一种，本身极其罕见，根据住院病史，患者移植术后居住在农村，接触过鸡舍等环境，这种环境更容易感染毛霉菌。这种病比较罕见，鉴定意见也认可毛霉菌感染罕见，致死率高，早期诊断困难，临床诊治中存在难度和风险性，我方根据其病情在其住院的时候已经采取了抗真菌的治疗，但是病情一直不能好转，我方采取各种方式，包括会诊、培养，直到7月24日（患者入院后12天）我方通过病理诊断明确了毛霉菌感染，不可谓不及时。毛霉菌感染需要特殊药物，该药物不是常备药，需要外购，泊沙康唑药物是需要外部采购的。用药的延迟不是我方过错，是因为毛霉菌是罕见病，需要的药不是常备药，需要外购，鉴定机构认为我方造成延迟不符合客观事实，即使认为我方有延迟也是客观原因。因此鉴定结论与事实不符，我方不认可鉴定结论。对于原告的诉讼请求，我方认为费用如果是事实发生也是为了治疗患者的合理费用，因为我方不同意鉴定结论，故不同意原告诉讼请求。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丁同来（1939年1月7日出生）与缪兰凤（已于1994年7月12日去世）系夫妻，二人生育一子丁云峰。丁云峰与卢某系夫妻，生育二女卢怡郡、丁某。丁云峰于2016年11月30日以“血肌酐升高2月余，血液透析治疗1个月”为主诉入住第八医学中心，初步诊断为“慢性肾功能不全尿毒症期；肾性高血压”，入院后于11月30日行肾移植术，12月1日行移植肾探查术，书中发现移植肾下极血肿，遂行血肿清除术，后经血液透析、抗排斥、营养支持等治疗尿量遂渐回复，于2017年2月26日出院。2017年3月2日，丁云峰以“肾移植术后3月，乏力纳差2周”为主诉再次入住该院，入院后给予抗排斥、抗感染、护胃、保肝等处置，2017年3月26日出院。2017年4月30日，丁云峰以“肾移植术后5月余，肌酐升高1月”第三次入院治疗，给予肾动脉狭窄处球囊扩张术，2017年5月26日丁云峰出院。2017年6月12日丁云峰因“肾移植术后6月余，咳嗽、咳痰3天”第四次入住第八医学中心呼吸科，给予抗感染等相关治疗，7月21日患者左侧鼻翼皮肤可见青紫，7月24日该院内科ICU会诊后不排除毛霉菌感染，7月25日请外院感染科医生会诊不排除毛霉菌感染可能，7月26日给予泊沙康咗治疗。2017年7月28日出院，又于同日转回第八医学中心继续治疗，7月29日行“左侧颌面部病灶清除术+左侧上颌骨扩大切除术+左侧眶内容物剜出术”，术后转ICU进一步治疗，但患者病情逐步恶化，8月8日经积极抢救无效死亡。综上，丁云峰共住院195天。本案审理中，根据原告申请，本院委托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鉴定内容为：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第八医学中心对丁云峰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医疗过错，若存在，医方过错与丁云峰的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原因力大小。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综合丁云峰疾病的特点、诊治风险、现有医疗诊治技术水平的局限性以及该院的医疗过错因素，参照有关医疗过错原因力大小分级的法律法规、理论研究成果及解释出具京正司鉴【2020】临医鉴字第7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第八医学中心对丁云峰的诊疗行为存在医疗过错；医方过错与丁云峰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原因力大小为次要至同等因果关系。卢某交纳鉴定费40000元，有鉴定费票据为证。鉴定意见作出后，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质证并发表意见。丁同来、卢某、卢怡郡、丁某对鉴定意见认可，无异议；第八医学中心对鉴定意见不认可并当庭发表质证意见。就医疗费，原告主张在第八医学中心住院期间花费医疗费个人承担部分为295310.59元，并提供相关票据为证。第八医学中心在庭审中核实相关医疗费票据后对上述金额予以认可。原告另行主张其交纳的300000元肾源费属于医疗费，要求第八医学中心赔偿。第八医学中心主张该笔费是给肾脏捐献者的人道主义补偿，不属于医疗费，也不属于人身损害赔偿的应赔偿损失的法定项目，不同意赔偿。就死亡赔偿金，原告主张按照2019年北京市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67756元×20年为1355120元。第八医学中心对该笔费用计算方式予以认可。就护理费，原告主张系卢某的误工费，按照其开具的误工证明计算为96000元。庭审中原告提交由北京慕亚管理技术有限公司出具的误工证明，卢某系该单位职工，担任行政经理，月收入8000元，在2016年11月29日至2017年11月30日期间，因爱人（丁云峰）重病肾移植手术需要照顾护理原因，未到单位上班，共计误工366天，根据单位规定，扣罚上述期间工资总计为96000元。第八医学中心对卢某误工费证明真实性无法确认，关联性不认可，主张该误工是为了处理自身事务造成的。另主张该证明不太合理，相当于误工一年全扣了工资，不符合劳动法关于最低工资的标准的规定，需要原告提供其纳税证明、社保记录，才能证明其一年没有收入。就伙食补助费，原告主张根据丁云峰住院195天每天100元计算为19500元。第八医学中心认可丁云峰住院天数及原告主张的计算方式。就丧葬费，原告主张按照2019年北京市职工月平均工资8847元计算6个月为53082元。第八医学中心对其计算方式予以认可。就被扶养人生活费，原告主张被扶养人一共有三个人分别为：卢怡郡（2000年9月2日出生）按照2019年度人均消费支出43038元计算1.1年除以2人为23670.9元；丁某（2013年5月22日出生）按照2019年度人均消费支出43038元计算13.8年除以2人为296962.2元；丁同来（1939年1月7日出生）按照2019年度人均消费支出43038元计算5年215190元，三项合计535823.1元，并提交户口本簿、亲属关系证明、证明为证。第八医学中心主张对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方式不认可，主张被扶养人的户口信息都是在农村居住，系农村户口，应该按照农村标准计算。另丁同来超过80岁计算5年，另外两个女儿应该统一计算至丁某的最长年限，同一年有多个抚养人的不单独计算，重复的年限仅能计算一次。就营养费，原告主张按照住院天数195天，每天100元的标准计算为19500元；第八医学中心主张营养费没有相应医嘱证明。就误工费，原告主张丁云峰住院期间误工费按照单位开具的误工证明计算为72000元，原告提交由北京博科技术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误工证明，证明丁云峰系该公司职员，担任销售一职，平均月工资为8000元，在2016年11月29日至2017年8月8日期间，因重病肾移植手术原因，未到单位上班，共计误工252天，根据单位相关规定，扣发上述期间工资为72000元。第八医学中心主张对该证明真实性不认可，且主张丁云峰因病不能工作，无论医院是否有过错，都不是增加医院赔偿责任的理由。就交通费，原告主张为2770元并提供相关票据为证。第八医学中心主张部分交通费没有关联性，丁云峰于2017年8月8日去世，交通费应该是根据患者就医相关的，故对其去世后的交通费票据的不认可，停车票的关联性无法确认。就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主张为100000元。第八医学中心对该主张不认可，要求法院考虑责任比例。另查，2019年北京市城镇单位就业人员月平均工资为8847元。2019年北京市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为46358元。2019年北京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73849元。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住院病历、鉴定费发票、户口簿、居民死亡证明医学证明（推断）书、京正司鉴【2020】临医鉴字第7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等证据及本案庭审笔录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本案中，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过程符合法律、法规和规章的规定，按照鉴定的科学规律和技术操作规范进行鉴定并出具鉴定意见书且经过庭审质证，本院依法对该份鉴定意见书予以采信，将其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根据。参考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本院认定第八医学中心对丁云峰的诊疗行为存在医疗过错；医方过错与丁云峰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原因力大小为次要至同等因果关系。本院参考鉴定意见结合案件实际情况，酌情认定医方因其过错应承担的责任比例为50%。故第八医学中心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根据本院认定的责任程度赔偿原告的各项损失。第八医学中心应承担的各项赔偿数额具体分析如下：就医疗费，根据原告提交的票据可以认定原告自付医疗费为295310.59元。就原告要求其交纳的300000元肾源费应按照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就住院伙食补助费、丧葬费，原告主张数额合法有据本院予以认可。就死亡赔偿金，经查2019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73849元/年，原告按67756元的标准计算，本院不持异议，故对主张予以认可。就营养费，本院结合丁云峰住院治疗情况，确有加强营养的必要，故酌定按照每天50元的标准计算195天为9750元。就护理费，本院根据卢某提交的误工证明认定卢某月工资为8000元。另根据丁云峰实际住院天数认定护理期为195天，经计算为52000元。就误工费，本院根据原告提交的误工证明认定丁云峰月工资为8000元。另根据丁云峰实际住院天数认定误工期为195天，经计算为52000元。就被扶养人生活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的基准日为受害人定残日或者死亡日，并以扶养义务人的情况确定城镇居民或者农业居民标准（是扶养义务人支出的费用），被扶养人生活费按照周岁计算。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因丁云峰主要生活在北京，故其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因按照2019年北京市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计算，原告主张按照43038元计算，本院不持异议。故卢怡郡、丁某的生活费应以该标准分别计算为2年、14年再除以2人，丁同来的生活费应以该标准计算5年。另因存在三位被扶养人，前5年被扶养人生活费每年赔偿总额累计不应超过原告主张的标准43038元。故被扶养人生活费总额经计算为408861元。就交通费，本院根据原告提交票据结合丁云峰住院治疗情况，酌定为2000元。第八医学中心对上述金额承担50%的赔偿责任。就精神损害抚慰金，本院依据鉴定结论以及丁云峰住院治疗情况，酌定为50000元。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第八医学中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丁同来、卢某、卢怡郡、丁某医疗费147655.3元、死亡赔偿金677560元、护理费26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750元、丧葬费26541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04430.5元、营养费4875元、误工费26000元、交通费1000元，合计为1123811.8元；二、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第八医学中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丁同来、卢某、卢怡郡、丁某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三、驳回丁同来、卢某、卢怡郡、丁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455元（丁同来、卢某、卢怡郡、丁某已预交），由丁同来、卢某、卢怡郡、丁某负担2911元，已交纳；由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第八医学中心负担15544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鉴定费40000元（丁同来、卢某、卢怡郡、丁某已预交），由丁同来、卢某、卢怡郡、丁某负担20000元，已交纳；由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第八医学中心负担20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给丁同来、卢某、卢怡郡、丁某。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交纳相应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如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审 判 长  周志辉人民陪审员  李秋生人民陪审员  唐福来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书 记 员  陈雅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