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23民终240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罗先毕，男，1951年2月15日出生，布依族，住贵州省安龙县，系死者罗正银之父。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时翠，女，1952年10月28日出生，布依族，住贵州省安龙县，系死者罗正银之母。 上诉人（原审原告）：韦某，女，1975年9月3日出生，布依族，住贵州省安龙县，系死者罗正银之妻。 上诉人（原审原告）：罗大镩（曾用名罗大锌），女，1999年10月23日出生，布依族，住贵州省安龙县，系死者罗正银长女。 上诉人（原审原告）：罗某1，女，2005年5月13日出生，布依族，住贵州省安龙县，系死者罗正银次女。 法定代理人：韦某，女，1975年9月3日生，基本信息同上诉人韦某。 上诉人（原审原告）：罗某2，男，2007年1月6日出生，布依族，住贵州省安龙县，系死者罗正银长子。 法定代理人：韦某，女，1975年9月3日生，基本信息同上诉人韦某。 六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崇琨，贵州绿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先坤，男，1962年5月10日出生，布依族，住贵州省安龙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韦贞学，男，1957年5月9日出生，布依族，住贵州省安龙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正明，男，1957年10月1日出生，布依族，住贵州省安龙县。 上诉人罗先毕、王时翠、韦某、罗大镩、罗某1、罗某2因与被上诉人罗先坤、韦贞学、罗正明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安龙县人民法院（2020）黔2328民初8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罗先毕、王时翠、韦某、罗大镩、罗某1、罗某2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罗先坤、韦贞学、罗正明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被上诉人罗先坤、韦贞学、罗正明对于罗正银的死亡具有一定过错，且其行为与罗正银的死亡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应当承担责任。一、被上诉人罗先坤对罗正银的死亡具有一定过错。一审判决仅凭受害人罗正银在王体旭家丧事礼薄上挂礼金即认定死者罗正银户与案外人王体旭户系亲戚关系错误，事实上两家根本没有任何亲戚关系，如果罗先坤不邀约，受害人不会知道王体旭家办丧事，也不会前去祭祀。虽说罗正银是自行骑车前往祭祀，但罗先坤作为组织者的邀约行为已致使罗正银存在安全风险。虽然邀约行为本身没有过错，但作为组织者对其邀约的人具有安全保障义务，本案中罗先坤对罗正银的前往和返回均未尽到照顾、提醒义务，对罗正银的死亡具有一定过错。二、被上诉人罗正明、韦贞学作为共饮者对受害人罗正银的死亡也有过错。虽然韦贞学在家倒酒给受害人吃系善于招待，罗正明与受害人共同饮酒的行为也不违法，但其二人的行为增加了受害人罗正银驾车发生事故的危险性，就应采取积极措施防止可能发生的危险后果，但实际上罗正明、韦贞学在劝阻无果的情况下并未对受害人进行必要护送或通知其家人，起码作为受害人亲堂兄弟的罗正明是有其家属联系电话的，但罗正明、韦贞学并未穷尽劝阻方式，尽到劝阻义务，故对受害人的死亡存在过错。三、综上，作为组织者的罗先坤没有尽到提醒、照顾义务；作为共饮者的罗正明、韦贞学没有穷尽警勉、劝诫义务，共同造成了受害人驾车死亡的损害后果，属于共同侵权，三被上诉人应对受害人的死亡后果承担赔偿责任。 罗正明二审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一、罗正明在死者罗正银饮酒后驾驶机动车回家时已进行劝阻，同时劝罗正银乘坐罗大昌的小汽车回家，但罗正银不听劝阻，仍固执选择独自骑摩托车回家，在途中发生交通事故致其死亡。如果罗正银能听劝阻，悲剧也不会发生。二、上诉人要求罗正明必须穷尽劝阻方式、方法，在劝阻无果的情况下要护送罗正银或通知其家人，这明显是强人所难，没有法律依据。1、罗正明也是饮酒人，如果罗正明驾驶机动车护送罗正银回家，不仅会增加二人发生交通事故的危险，还可能构成危险驾驶罪。2、如果罗正明采取限制人身自由的方式对罗正银进行劝阻，可能构成非法拘禁罪。3、罗正银作为成年人不听劝阻固执选择驾驶摩托车回家，罗正明也没办法。上诉人要求罗正明在劝阻无果的情况下电话通知罗正银家人明显不合理，原因如下：第一，罗正银不是未成年人，即使打电话给其家人，其听家人劝阻的可能性也微乎其微；第二，如果打电话通知罗正银的家属，则可能导致在罗正银家属在其骑车过程中又打进电话，若罗正银在骑车时接听电话又会增加其驾驶机动车的危险性；第三，我国法律并未规定同饮人在其他饮酒人不听劝阻的情况下，负有打电话通知其家人的义务。三、罗正银系因交通事故致严重的颅脑损伤死亡，其死亡结果与违法驾驶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与罗正明的同饮行为没有因果关系。共同饮酒行为本身不为法律所禁止。罗正银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其应当知晓饮酒后驾驶机动车的危险性和违法性，对自己的生命、健康应负有最高的注意义务，不可能把这种注意义务寄托在他人身上。然而，罗正银在饮酒后仍然不听劝阻选择驾驶机动车回家，对自己及他人的生命财产不负责任。罗正明作为同饮人的劝阻义务有限，如果无限增加同饮人的义务，那么社会成员之间就不敢共同饮酒了。况且，饮酒过程中罗正明并未对罗正银实施劝酒、拼酒行为，罗正银饮酒系其自身的选择，与罗正明无关，并非同饮行为置罗正银于危险状态之下。综上所述，罗正银死亡与罗正明的同饮行为没有因果关系，而且罗正明已在罗正银骑车回家时进行了劝阻，履行了同饮人应当履行的义务，所以罗正明不应对罗正银的死亡承担法律责任。对于罗正银的死亡，罗正明也非常悲痛并深表同情，但法律责任的承担必须要符合法律规定。 被上诉人罗先坤二审未作答辩。 被上诉人韦贞学二审未作答辩。 罗先毕、王时翠、韦某、罗大镩、罗某1、罗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罗先坤、罗正明、韦贞学共同赔偿罗先毕、王时翠、韦某、罗大镩、罗某1、罗某2425231.5元（庭审中变更）；2、本案诉讼费由罗先坤、罗正明、韦贞学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罗先坤、罗正明、死者罗正银系寨邻，罗正银与罗正明系堂兄弟关系，韦贞学系德卧镇山庄村坝甲二组组民。案外人王体旭系罗先坤的女婿，因王体旭家中老人去世，2019年1月16日，罗先坤邀约寨邻前往下祭，并为一同前往的人安排车辆，罗正银、罗正明分别驾骑摩托车一同前往，到达目的地后将车停放在韦贞学家，祭祀人员在韦贞学家集中后前往王体旭家，韦贞学倒酒出来招待前来祭祀人员。在办祭祀酒席处，罗正银、罗正明与其他案外人一同饮酒。后罗正银、罗正明自行相继到韦贞学家中休息并自行饮酒。韦贞学在祭祀处帮忙后回家请罗正明等人去酒席处吃饭，后倒出半碗酒与罗正明一同饮酒。返家时，罗正明安排罗大昌、罗应、王其顺去将罗正明、罗正银的车辆骑回，罗正银未将车辆交给罗应，坚持自行骑车回家，后罗正明的车辆由罗应骑回。当日19时50分，罗正银驾驶无号牌普通二轮摩托车由德卧经义龙龙桠大道往木咱方向行驶，行驶至龙桠××××镇（小地名：坝甲塘）处时，车辆越过道路中心线与道路左侧水泥防护墩相撞，造成罗正银当场死亡的道路交通事故，因罗正银家属申请，交警部门未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同时查明，经黔西南州公安局顶效经济开发区（安龙经济开发区）分局交通警察大队委托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死亡原因，罗正银的死亡原因系交通事故致严重颅脑损伤死亡。经黔西南州公安局顶效经济开发区（安龙经济开发区）分局交通警察大队委托黔西南州人民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血液中乙醇含量测定，罗正银抗凝血液中检出乙醇成分，每100毫升血液中含有乙醇211.52毫克，属于醉酒驾车。另查明，罗正银户与案外人王体旭户系亲戚，罗正银户在王体旭户的丧事礼簿上挂礼金。罗先毕、王时翠、韦某、罗大镩、罗某1、罗某2以罗先坤对罗正银未尽到照顾义务，韦贞学、罗正明作为同饮者未尽到劝阻、保护和照顾义务为由，持上述请求起诉来院。 一审法院认为：前往祭祀的行为系一种民间交往习俗，酒席期间共同饮酒也是正常的社会交往行为，共同饮酒人在同饮人出现明显醉酒状态时，同饮人之间才有相互照料的义务，但该义务仅为一般性的安全保障义务，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的饮酒人应对自己的饮酒行为负责。本案中，首先，罗先坤邀约寨邻前往下祭，并为一同前去的人安排车辆，罗正银选择自行驾骑摩托车前往，且罗正银户与案外人王体旭户系亲戚关系，罗正银户在王体旭户的丧事礼簿上挂礼金，也就是即使罗正银未与罗先坤前去下祭，罗正银也会自行前往祭祀，罗先坤邀约前往下祭的行为无过错，邀约行为与罗正银酒后驾车的行为也无因果关系，罗先坤对罗正银无安全保障义务，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责任。其次，罗正银正常饮酒的行为本身并不具有社会危害性，但罗正银明知其饮酒还坚持自行驾骑摩托车，属于醉酒驾驶，系法律明确禁止的饮酒驾车行为，罗正银作为成年人，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致发生交通事故死亡，直接死因是交通事故致严重颅脑损伤死亡，罗正银的行为使其自陷风险，具有重大过错，导致的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且罗正银饮酒后，罗正明安排罗大昌和罗应等人将罗正银和罗正明的车辆骑回，劝说罗正银不要骑车，但罗正银坚持自行骑回，罗正明已经尽到谨慎注意义务。罗正银、罗正明到祭祀处后将车辆停放于韦贞学家中，韦贞学的行为系善意的招待行为，加之没有证据表明在吃饭饮酒期间罗正明、韦贞学有对罗正银进行恶意劝酒、灌酒、放任罗正银醉酒而不顾等过错行为，罗正明、韦贞学在饮酒过程中不存在主观方面过错，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故罗先毕、王时翠、韦某、罗大镩、罗某1、罗某2的诉讼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罗正银对自己的死亡结果存在重大过错，罗先坤、罗正明、韦贞学的行为无过错，罗正银的死亡与罗先坤、罗正明、韦贞学的行为亦无直接因果关系，罗先毕、王时翠、韦某、罗大镩、罗某1、罗某2亦未提交证据证实自己的主张。据此，依据上述事实、理由与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罗先毕、王时翠、韦某、罗大镩、罗某1、罗某2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26元，减半收取1113元，由罗先毕、王时翠、韦某、罗大镩、罗某1、罗某2负担。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罗先坤、罗正明、韦贞学应否对罗正银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 对于被上诉人罗先坤应否对罗正银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上诉人称罗正银户与王体旭户并非亲戚关系，罗先坤的邀约行为是罗正银前往下祭的前提条件，故罗先坤对罗正银具有安全保障义务。对此，首先，经查，罗正银与王体旭的妻子罗群系堂兄妹关系，一审中上诉人代理人亦陈述“（罗正银）挂礼是因为和罗先坤是家屋头的关系”，故一审判决认定该两户存在亲戚关系并无不当。其次，罗先坤的邀约下祭行为并无过错，该行为与罗正银发生交通事故死亡的后果之间不存在必然因果关系。再次，即使罗正银系应邀才会参加下祭，但本案中并无证据证明罗正银在丧事酒席上已进入醉酒状态，本案中罗正银参加丧事酒席时间与其发生交通事故时间具有一定时间间隔，故应认定罗先坤对罗正银的死亡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对于被上诉人罗正明应否对罗正银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共同饮酒人在同饮人出现明显醉酒状态时确有相互照料的义务，但该义务仅为一般性的安全保障义务，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的饮酒人应对自己的行为负责。本案中在罗正银准备骑摩托车回家时，罗正明不仅对其进行了口头劝阻，同时还安排案外人罗大昌、罗应、王其顺负责将罗正银和罗正明的摩托车骑回并驾驶小轿车接回罗正银，但罗正银不听劝阻，拒绝乘坐小轿车，拒不交出其摩托车钥匙，执意自行驾驶摩托车回家，才导致了本案事故的发生。由此看来，罗正明已经尽到作为同饮人的一般安全保障义务，对罗正银的死亡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对于被上诉人韦贞学应否对罗正银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罗正银系自行到韦贞学家休息，韦贞学并非组织者，其善意招待客人饮酒并陪同的行为不违反法律规定，本案中并无证据证明韦贞学存在恶意劝酒、拼酒等不当行为，且在罗正银醉酒后其摩托车和人身护送问题均已得到妥善安排，此时韦贞学同作为饮酒人亦无法通过护送等方式进一步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故其对罗正银的死亡亦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罗先毕、王时翠、韦某、罗大镩、罗某1、罗某2的上诉请求依法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26元，由上诉人罗先毕、王时翠、韦某、罗大镩、罗某1、罗某2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尹慧兰 审 判 员 曾婷婷 审 判 员 陈映桃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朱丽萍 书 记 员 陈春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