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平凉市中级人民法院行政判决书（2020）甘08行终4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西吉县吉能送变电人力资源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某。委托代理人张某，宁夏国信嘉华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平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法定代表人王某。委托代理人翟某。代理权限为特别代理。原审第三人柳某，住宁夏隆德县。上诉人西吉县吉能送变电人力资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吉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平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平凉市人社局”）、原审第三人柳某社会保障行政确认上诉一案，不服静宁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甘0826行初1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田新建生前系吉能公司职工。2019年4月28日，田新建在静宁县城川镇大寨子河湾静宁成纪330变电站电器安装项目工地干活时突发疾病，14时被送往静宁县威戎中心卫生院抢救，被诊断为：哮喘病持续状态（加重），急性呼吸衰竭，呼吸心脏骤停，于当日17时20分经抢救无效死亡。2019年9月11日，田新建之妻柳某向静宁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平凉市人社局于2019年11月15日作出平人社工伤认字（2019）279号平凉市职工认定工伤决定，并于2020年11月28日向吉能公司邮寄送达《平凉市职工认定工伤决定书》，柳某于2020年12月2日收到该决定书。吉能公司不服，于2020年6月1日提起行政诉讼，请求判令撤销平人社工伤认字（2019）279号《平凉市职工认定工伤决定书》。原审法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七条规定，职工发生事故伤害，工伤职工或者近亲属可以直接向用人单位所在地统筹地区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提出工伤认定申请，故平凉市人社局对柳某提出的工亡认定申请具有管辖权。《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即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是“视同工伤”的前置条件。在此前置条件下，满足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结果，即属于视同工伤的情形。该规定没有要求职工发病后必须自己直接前往医院或由单位直接送往医院抢救且在48小时内死亡才属于视同工伤的情形。故平凉市人社局作出的平凉市职工认定工伤决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吉能公司的诉讼请求。上诉人吉能公司上诉称，一、一审法院查明事实错误。其一，一审法院查明的发病时间错误。田新建有四年多的哮喘病史，会间断性发作。在2019年4月27日就出现间断咳嗽、咳痰的情况，在送往静宁县威戎中心卫生院治疗时己发病一天多，因此，田新建的发病时间不是2019年4月28日，而是2019年4月27日。其二，田新建在病情加重需送往医院治疗时并不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田新建于2019年4月27日发病，2019年4月28日上午请假在工地宿舍休息，下午14时因需进行缓解性治疗，由其哥哥田某送往静宁县威戎中心卫生院进行输液治疗。因此，田新建不是在工作岗位上发病被送往医院治疗。其三，田新建得病不具有突发性。根据其病历显示，田新建有四年的支气管哮喘病史，在2019年4月27日出现间断咳嗽、咳痰的情况，2019年4月28日上午在工地宿舍休息，下午去医院进行缓解性治疗，没有突然发作的情形。因此，田新建没有在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其四，2019年4月28日14时田新建被送至静宁县威戎中心卫生院进行门诊治疗时没有需要抢救的症状，是为进行缓解性治疗，而不是出现病危需进行抢救；入院病历显示，并非以急诊抢救入院，而是“为进一步诊治，遂于今日来我院门诊，门诊医师以支气管哮喘收治我科”，医院仅给予止咳、化痰、平喘、抗感染等对症支持治疗，并无采取抢救性治疗措施；病历还显示，抢救发生在入院后的两个半小时左右，即16时35分突然出现呼吸困难、大汗淋漓、四肢抽搐、呼之不应等症状。17时左右急救中心医师参与抢救，17时20分宣布临床死亡；田新建被送至医院安排正常输液治疗后，并无亲属陪护，不符合病人需要抢救的外部特征和常理。其五，诊断结果认定错误。入院时初步诊断是支气管哮喘发作；出院诊断结果为哮喘病持续状态(加重)，急性呼吸衰竭，呼吸心脏骤停。一审颠倒了入院和出院诊断结果。二、一审对工伤认定程序问题未作审查认定。其一，柳某向静宁县人力资源和社保局申请认定田新建为工亡，吉能公司在接到静宁县人力资源和社保局通知后接受了询问调查并提交了答辩意见。而平凉市人社局没有参与柳某提出的工亡认定核实调查。其二，静宁县人力资源和社保局向吉能公司询问调查时仅有一人进行了简单询问，既未出示工作证件，也不符合需两人调查的要求。调查核实程序违法。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其一，一审法院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七条“工伤职工或近亲属可以直接向用人单位所在地统筹地区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提出工伤认定申请”的规定，认为平凉市人社局具有管辖权，但吉能公司住所地在西吉县，依据第十七条规定，应由西吉县社保局管辖。其二，《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情形属于“视为”工亡的情形，应严格按“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突发疾病，从工作岗位上直接前(送)往医院或当场抢救，经抢救无效在48小时之内死亡”的规定执行，不宜扩大解释。其三，《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上述条款主要是针对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不能坚持工作，需要紧急到医院进行抢救的情况而设定的。如果是在回宿舍休息之后再到医院救治或突发疾病死亡的，就不属于这一条规定的适用范围。其四，本案既不属于送往医院前在工作岗位，也不属于突发疾病，更没有抢救治疗，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情形。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判决显失公平。请求撤销静宁县人民法院(2020)甘0826行初14号行政判决，依法改判撤销平凉市人社局作出的平人社工伤认字〔2019〕279号职工认定工伤决定。被上诉人平凉市人社局及原审第三人柳某二审期间未提出答辩。经审理查明，2018年12月15日，宁夏宁通电力有限公司与吉能公司签订《劳务分包合同》，将其承包的静宁县成纪330千伏变电站工程中电气部分劳务分包给吉能公司实施。2019年2月19日，田新建进入吉能公司实施该项目的静宁县城川镇大寨子河湾静宁成纪330千伏变电所从事电器安装工作，但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也未办理工伤保险。2019年4月28日7时30分上班后，田新建哮喘复发，出现身体不适。当日9时许，工地负责人田某（田新建之兄）发现后安排田新建回宿舍休息。当日14时许，田某将田新建送往静宁县威戎中心卫生院诊治。当日15时30分，田新建门诊主诉“间断咳嗽、咳痰、喘息4年，加重1天”，该院经问诊发现“患者入院前4年无明显诱因出现发作性咳嗽、咳痰、喘息，无发热、盗汗，无恶心、呕吐，无腹痛、腹泻，无胸痛、咯血、咳大量脓痰，未行任何诊治，咳嗽呈阵发性，痰色白，较易咳出，间断口服药物治疗，上述症状可缓解。……于入院前1天，上述症状加重，咳嗽、咳痰、喘息明显，痰呈白色粘痰，不易咳出，活动时症状加重。”遂以“支气管哮喘”收住，田新建“步入病房”接受治疗。当日16时35分，田新建“突然出现呼吸困难、口唇发绀，大汗淋漓、伴明显气短，随之出现意识不清、四肢抽搐、呼之不应。双肺满布哮鸣音，考虑重试哮喘发作”，遂施行抢救措施，至16时38分田新建双瞳孔对光反射消失、无脉搏、心音低弱。当日17时许静宁县人民医院急救中心急救医师到达现场参与抢救，田新建瞳孔散大并固定，心音、颈动脉搏动消失，于17时20分宣布临床死亡。2019年9月11日，田新建之妻柳某向静宁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书，申请对田新建的死亡进行工伤认定。2019年9月18日，静宁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决定受理。经于2019年9月20日对田某、宋某，于23日对柳某进行调查，并收集田新建住院病案资料，吉能公司于2019年9月20日提交答辩后，静宁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9年9月29日作出静人社〔2019〕217号《关于西吉县吉能送变电人力资源有限责任公司职工田新建工伤调查情况的报告》，同认定材料一并上报平凉市人社局。平凉市人社局于2019年11月15日作出平人社工伤认字〔2019〕279号《平凉市职工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田新建死亡事实属于工伤认定范围，认定为视同工亡。2019年11月28日，平凉市人社局向吉能公司邮寄送达该决定书。吉能公司于2019年12月2日收到后不服，于2020年6月1日提起诉讼，要求撤销该认定决定。上述事实，有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并在一审判决书中列明的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劳社部发[2004]18号《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农民工参加工伤保险有关问题的通知》中关于“三、……用人单位在注册地和生产经营地均未参加工伤保险的，农民工受到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后，在生产经营地进行工伤认定、劳动能力鉴定，并按生产经营地的规定依法由用人单位支付工伤保险待遇。”和《甘肃省工伤保险实施办法》第十八条第二款“未参加工伤保险的用人单位职工受到事故伤害或者被诊断、鉴定为职业病，在工作生产经营地进行工伤认定和劳动能力鉴定。”的规定，吉能公司工作人员田新建在静宁县城川镇大寨子河湾静宁成纪330千伏变电所工作期间死亡，平凉市人社局作为生产经营地社会保险统筹地区市级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有依田新建之妻柳某的申请行使管辖权作出工伤认定决定的法定职责。同时，《甘肃省工伤保险实施办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市（州）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可以委托县（市、区）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受理工伤认定申请，进行工伤情况调查，送达市（州）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书。”的规定，静宁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受平凉市人社局的委托有权受理柳某的申请，对田某、宋某进行调查，其受委托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由平凉市人社局承担。吉能公司关于本案行政确认管辖权及调查程序违法的意见与上述规定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又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对此项规定的理解，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法规司于2016年5月20日在向原国务院法制办社会管理法制司作出的《关于如何理解第十五条第（一）项的复函》中称“从立法本意看，《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的规定，考虑了此类突发疾病或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可能与工作劳累、工作紧张等因素有关，实质上是将工伤保险的范围由工作原因造成的事故伤害扩大到了其他情形，最大限度地保障了这部分人的权益。……应当严格按照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径直送医院抢救等四要件并重，具有同时性、连贯性来掌握。……如虽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发病或者自感不适，但未送医院抢救而是回家休息，48小时内死亡的，不应视同工伤。”参照该函复意见，本案中，静宁县威戎中心卫生院病历档案记载：田新建“入院前4年无明显诱因出现发作性咳嗽、咳痰、喘息……多于冬春交替之时或受凉后加重，每年症状持续3月以上。于入院前1天，上述症状加重，……为进一步诊治，遂于今日来我院门诊，门诊医师以‘支气管哮喘’收住我科。”及门诊主诉“间断咳嗽、咳痰、喘息4年，加重1天”；证人柳某证言证实“2015年吗2016年得的哮喘，一般是感冒了就会犯病”；证人田某证言证实“因为他患有哮喘已经好多年了，一直咳嗽，常年随身携带哮喘喷剂，2019年4月28日去世前一天病情就已经加重了。”“2019年4月28日早上7点30分上班后，我发现他身体不合适，叫回宿舍休息，下午带他去医院，大概是9点钟叫田新建回宿舍休息了，中午下班吃完饭大约2点钟送到威戎卫生院住院治疗，下午三点半左右给他打电话，他说好着呢”；证人宋某的证言内容与田某的证言基本相同。可见，田新建所患哮喘已有多年，并非在吉能公司工作期间因工作因素引发；其于2019年4月28日上午自感身体不适后于当日9时回宿舍休息至下午2时许才到医院寻求门诊，且诊断当中神志清醒，能够自述病史，且于当日15时30分后“步入病房”入住静宁县威戎中心卫生院，并无在岗突发疾病，更无径直送往医院抢救的情形；其直至当日16时35分才“突然出现呼吸困难”“意识不清”等症状，哮喘疾病突发严重时田新建已入院治疗，抢救措施系住院期间所实施，并非住院前的抢救措施。因此，平凉市人社局认定田新建的死亡与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径直送医院抢救等四要件具有同时性、连贯性的证据不足，其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认定田新建的死亡应视同工伤，适用法律错误。在行政确认过程中，平凉市人社局委托静宁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受理案件，却不依据《工伤认定办法》第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向申请人柳某制作并送达《工伤认定申请受理通知书》；未在举证期限内提交向吉能公司告知答辩和举证权利的文书和向柳某送达决定文书的送达回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视为无证据证实履行了相应的告知义务；自2019年9月11日受理柳某提出工伤认定申请，至2019年11月15日作出认定决定，以及于2019年11月28日向吉能公司通过邮寄送达出具决定文书，违反了《工伤认定认定办法》第十八条“社会保障行政部门应当自受理工伤认定申请之日起60日内作出工伤认定决定，出具《认定工伤决定书》或者《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的规定等，存在认定程序违法。一审法院未全面依法审查被诉决定认定的事实、履行的程序和法律适用，判决驳回吉能公司的诉讼请求，亦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和判决结果错误，应予纠正。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款、第七十条第一至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静宁县人民法院（2020）甘0826行初14号行政判决；二、撤销平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平人社工伤认字〔2019〕279号平凉市职工认定工伤决定；三、责令平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重新作出决定。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均由平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穆 雯审判员 王晓良审判员 岳学敏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惠小娟书记员 刘鸿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