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最高法民申408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福建美宝光电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漳州市云霄县云陵工业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吴荣志，该公司董事长。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林国武，男，1956年4月1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漳州市海峡科技职业技术学校。住所地：福建省漳州市云霄县常山海峰管区深垅村。 法定代表人：罗明祥，该校负责人。 一审第三人：福建信实节能照明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漳州市云霄县云凌工业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庄培金，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一审第三人：罗明祥，男，1980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云霄县。 一审第三人：罗明达，男，1986年7月1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云霄县。 再审申请人福建美宝光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宝公司）与被申请人林国武、漳州市海峡科技职业技术学校（以下简称海峡学校），一审第三人福建信实节能照明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实公司）、罗明祥、罗明达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闽民终8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美宝公司申请再审称，二审判决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四项、第六项规定之情形，应予再审。请求：1.撤销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闽民终827号民事判决；2.改判驳回林国武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诉讼费用均由林国武负担。事实与理由：一、海峡学校系民办非营利性法人，林国武对海峡学校不享有财产权益，不是本案利害关系人，不具备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无权提起本案诉讼，依法应驳回其起诉。1.案涉《房屋产权转让协议书》及《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签订时，林国武与罗明祥之间的《协议书》尚未被解除，林国武的股东身份尚未恢复，此时罗明祥持有海峡学校100%股权且拥有完全经营管理权，有权处置海峡学校资产，无需经林国武同意。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第三十六条及海峡学校章程第三十二条规定，海峡学校作为民办非营利性法人，享有独立的法人财产权。林国武无论是作为海峡学校的举办者还是股东，均对海峡学校的资产不具有财产利益，无利益受损之说。3.退一步讲，海峡学校是应福建省漳州市云霄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云霄县政府）扩大工业用地整体规划的要求搬迁，政府已经另外批地安置。林国武即便享有权益，也仅仅限于罗明祥尚未支付的股权转让款（已实际支付234万元）范围之内，其无权通过本案诉讼主张海峡学校的财产权益。 二、本案不存在恶意串通情形。1.关于房屋产权面积问题。海峡学校与美宝公司签订的《房屋产权转让协议书》中体现的面积为16546.77平方米，《云霄县房地产转移登记监证书》监证的面积为15967.57平方米，两者差额597.20平方米是在海峡学校与美宝公司签订《房屋产权转让协议书》之前建造，因尚未完全建成且欠工程款（该工程款约定由美宝公司支付），所以尚未办理产权登记。美宝公司受让后在办理权属登记之前出资又建造了659.3平方米，在办理产权登记时记载的面积为17224.07平方米，最后办证时系以实际丈量面积为准17276.57平方米。上述事实因罗明祥、罗明达恶意不出庭，使得美宝公司现股东举证困难。但该资料均备案在云霄县不动产登记中心，但二审法院怠于查清事实，简单以存在1256.50平方米的面积差额，就武断认为海峡学校低价转让资产，属认定事实错误。2.关于案涉资产的转让价格。首先，二审法院在未经当事人质证的情况下，直接采信罗明祥在另案中提交的2009年12月海峡学校资产评估报告，程序严重违法。其次，2009年12月评估时，案涉资产属教育用地性质。2010年2月26日，案涉资产变更为工业用地。根据美宝公司提供的云霄县乡镇2011年基准地价修编技术报告可知：案涉地块所属辖区教育用地价值为22.7万元/亩，工业用地价值为9.4万元/亩，教育用地价值系工业用地价值的2.4倍之多。因此，因案涉资产性质变更，2009年12月的评估报告不能直接套用，如进行折算，美宝公司是以远高于评估价的价款受让案涉资产的，不存在低价受让。3.关于二审法院调取的海峡学校900万元款项去向问题。首先，林国武可以通过手机短信监控海峡学校银行账户资金变动，但林国武并未对海峡学校资金变动情况采取任何行动。其次，从二审法院调取的2010年5月26日银行流水显示，其中600万元是通过其他账户汇入罗明祥、罗明达账户，用途为“还借款”；另外300万元去向并未查明。而案涉交易金额约为1500万元，与银行流水显示的600万元不能一一对应。二审法院擅自推定罗明祥、罗明达使用该款项注册了美宝公司并损害了林国武的利益，属认定事实错误。 三、二审判决将致各方利益严重失衡。1.美宝公司现股东张凤云、吴进江属善意第三人，其在受让罗明祥、罗明达持有的美宝公司股权时，均有合法手续和有权机关的政府批文，且支付了5000万元合理对价，不存在任何过错。如按二审判决，林国武、罗明祥均将获益，而美宝公司现股东将成为最大的受害者。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首先，案涉诉争房地产已经成为（2015）云民初字第1629号生效民事判决的执行标的。其次，美宝公司股权历次转让和股东变更，受让股权的股东已经投入大量的资金进行建设，直接返还房地产将致当事人利益严重失衡。最后，当地政府已为海峡学校解决了安置问题，诉争土地已经变更为工业用地，所在地已经规划为工业园区。3.既然二审判决合同无效返还财产，不应只判决美宝公司单方返还财产，还应判决海峡学校返还收取的转让款。4.林国武与罗明祥之间纯属股东内部股权转让纠纷，林国武应按照其与罗明祥签订的《协议书》主张权利，其根本无权代表海峡学校要求美宝公司返还案涉资产。5.林国武与罗明祥、罗明达存在恶意串通，涉嫌合同诈骗，损害美宝公司新股东的利益。 本院经审查认为，美宝公司的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具体分析如下： （一）关于林国武的诉讼主体资格问题。美宝公司在本案一、二审中对于林国武的主体资格并不持异议。同时，林国武与罗明祥签订的《协议书》明确约定在转让费未全部付清前，林国武仍系合伙人和举办人，并且已经生效的（2013）闽民终字第837号民事判决已确认林国武持有海峡学校50%的股份。故林国武有权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将讼争利益归属海峡学校。 （二）关于案涉《房屋产权转让协议书》《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是否存在无效情形的问题。1.关于美宝公司是否存在恶意的问题。2006年11月21日，罗明祥与林国武签订《合作协议书》共同设立海峡学校，约定处分不动产需经全体合伙人一致同意。2009年9月22日，林国武与罗明祥签订《协议书》约定，在转让费未全部付清前，林国武仍系合伙人和举办人。2010年5月31日，罗明祥与罗明达（二人系同胞兄弟）共同出资设立美宝公司，并分别担任美宝公司监事与法定代表人。罗明祥在未支付全部转让费且未取得林国武的明确同意时，以海峡学校的名义对外转让不动产，系无权处分，美宝公司对此情况应属明知，然其仍签订案涉资产转让协议，属于恶意，二审法院对此认定并无不当。 2.关于案涉房屋面积问题。第一，《云霄县公有房屋所有权登记申请书》上记载美宝公司从海峡学校购买的房屋面积合计17224.07平方米，而美宝公司与海峡学校签订的两份《房屋产权转让协议书》记载的面积合计仅为16546.77平方米，明显相互矛盾。第二，罗明祥与林国武签订《协议书》时对海峡学校房屋面积进行了确认，合计约为18112平方米，与美宝公司和海峡学校签订的《两份房屋产权转让协议书》记载的面积明显差距较大。第三，即便美宝公司所称房屋产权面积最终以实际丈量为准，但自美宝公司受让房屋到其申请房屋产权登记时间仅为10天左右，其再审申请称其在此期间出资建造了659.3平方米的房屋，但并未提供相应证据，也未作出合理解释，故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3.关于案涉土地及房屋是否存在低价转让的问题。第一，2009年9月22日，林国武与罗明祥签订《协议书》时对海峡学校全部资产估价为3320.3万元。时隔半年，海峡学校与美宝公司签订的土地房产价格合计仅为14276529元。鉴于案涉土地及房产转让协议签订时，美宝公司与海峡学校的法定代表人、股东之间存在的特殊关系，协议所约定的价格明显存在不合理。第二，从另案生效判决查明的事实来看，2009年12月15日，海峡学校委托的第三方评估机构对海峡学校土地及部分房产4814.27平方米的评估值已达20512100元，亦明显高于美宝公司与海峡学校所签订的协议价格。第三，即便如美宝公司所言，海峡学校用地性质已由教育用地变更为工业用地，且教育用地基准价高于工业用地基准价。但土地基准价并不当然等同于土地评估价，亦不当然等同于土地市场价及相关主体对其作出的价值判断。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海峡学校构成低价转让，并无不当。 4.关于案涉协议转让价款有无支付的问题。美宝公司与海峡学校的土地房产交易金额合计为14276529元。2010年6月3日，美宝公司向海峡学校转账1449.5万元。因此，从形式上看，美宝公司确实支付了案涉协议转让价款。但从资金的最初来源和最终流向来看，其中900万元是罗明祥以海峡学校名义从云霄县国有资产经营有限公司所借，该款项后转入罗明祥、罗明达个人账户并作为对美宝公司的出资。同日，海峡学校收到美宝公司转账后即向云霄县国有资产经营有限公司转账还款900万元。因此，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美宝公司已经支付了全部转让价款。 综合以上情形，一审法院认定案涉《房屋产权转让协议书》《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无效，并无不当。 （三）关于案涉《房屋产权转让协议书》《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无效后的财产返还问题。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美宝公司、海峡学校应当将各自基于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返还给对方。但因案涉土地房屋状况发生重大变化，且双方争议较大，二审法院未对海峡学校应向美宝公司返还财产问题进行一并处理，并无不妥，美宝公司可另案主张。至于美宝公司现股东与原股东之间的股权转让关系与本案无涉。 综上所述，美宝公司申请再审的理由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四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福建美宝光电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何 君 审判员 肖 峰 审判员 张 颖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记员 邱金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