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民再514号抗诉机关：河南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原再审申请人）：王伟，男，1984年7月21日生，汉族，住河南省新郑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荆勇杰，北京市盈科（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焕，北京市盈科（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原再审被申请人）：李绍国，男，1968年7月22日生，汉族，住河南省光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健，河南季布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文杰，河南季布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诉人王伟因与被申诉人李绍国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信阳中院）（2019）豫15民再10号民事判决，向河南省信阳市人民检察院申诉，河南省信阳市人民检察院提请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河南省人民检察院以豫检民监［2020］41000000083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20年11月5日作出（2020）豫民抗12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2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尹月、检察官助理严冰心出庭支持抗诉。申诉人王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荆勇杰、陈焕，被申诉人李绍国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称，信阳中院（2019）豫15民再10号民事判决认定王伟与李绍国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且适用确有错误。理由如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李绍国仅凭转账凭证主张其与王伟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王伟对此予以否认，其辩称涉案款项实际是李绍国与案外人赵长俊之间的经济往来，自己只是向赵长俊提供银行卡供其转账。王伟为证明其主张，提供有李绍国与赵长俊签订的《协议》、赵长俊出具的《情况说明》、李绍国出具的收条两张、通话录音等证据。首先，从王伟提供的证据内容分析，基本可以形成完整证据链条。一是李绍国出具收条的时间与王伟向其转账的时间相吻合；二是李绍国两份收条的内容与《协议》内容、涉案转款数额均相吻合；三是王伟陈述事实与赵长俊陈述事实、通话录音内容及王伟银行流水走向基本吻合。其次，虽然王伟提供的部分证据没有原件，形式上存在瑕疵，但李绍国代理人庭审中并未否认《协议》及2016年2月1日《收到条》的真实性，只是辩称该证据与本案无关。但鉴于以上证据内容的高度契合性，可以相互印证，王伟的举证责任基本完成。此时，李绍国仍应就其与王伟之间存在借贷关系进一步举证。在李绍国未完成其举证责任的情况下，原审认定李绍国与王伟之间存在借贷法律关系并判决王伟承担还款责任不当。王伟申诉称，请求撤销原判决，驳回李绍国的诉讼请求。李绍国向王伟账户转入的38万元中有338900元以柜台或ATM取现的方式转出，通过银行流水无法判断取现的用途，更无法认定款项用于了王伟的个人消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该法第五条第一款：“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主张合同关系变更、解除、终止、撤销的一方当事人对引起合同关系变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根据上述规定，李绍国主张向王伟转账38万元属于向王伟的借款，王伟则主张该笔款项是赵长俊与李绍国的经济往来款，上述事实存在争议。因此，向王伟主张返还38万元借款的李绍国应当对借款关系成立负举证责任，未提供证据证明的，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该案中，李绍国仅提供了相关款项的转账记录，未有任何证据证明其转款用途和性质。此外，原审和审判监督程序中，王伟提交了案外人赵长俊与李绍国的合作协议及赵长俊的证人证言、通话录音等证据，上述证据充分证明了王伟的反驳意见是成立的。李绍国辩称，抗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维持原判决。本案基本事实为王伟曾许诺给李绍国介绍工程和工作，基于对王伟身份的信任，李绍国应王伟要求通过银行转账分两次共计向王伟转账38万元及现金2万元，王伟收到后没有及时偿还本金及口头约定的利息，李绍国曾多次找到王伟或到其家中、工作单位（新郑市委组织部），在2015年12月底时李绍国的代理人与李绍国找到王伟，其口头承诺还款，后王伟通过其中信银行向李绍国还款，后不再偿还，遂引起纠纷。一审王伟答辩称该笔款项不是其收取使用，是案外人赵长俊与李绍国之间的经济往来（李绍国投资款），经法院查明王伟收取李绍国款项银行卡开通网上银行，捆绑支付宝，法院到杭州支付宝大厦查清事实，网上交易及网购地址均为王伟工作、生活地址，证明该收款银行卡是王伟使用和支配的。另外，王伟通过该银行卡向其同学缴纳200元电话费。因此王伟在原审抗辩的理由不能成立。信阳中院再审时王伟提交高新区（2016）豫0191民初10312号民事判决，拟证明赵长俊和李绍国是合伙关系，但判决内容截然相反，该判决查明新郑工地是赵长俊的工地，李绍国是打工者，再次证明赵长俊与李绍国之间的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李绍国于2016年10月17日向光山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光山县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王伟偿还借款本金40万元，利息84000元（按约定月利率2分计算，暂从借款之日起计算至2016年10月，从2016年10月到王伟实际还清借款期间利息不停止计算），本息共计484000元。光山县法院认定，李绍国与王伟为朋友关系。2014年10月4日、12月1日，李绍国通过中国建设银行其名下卡号为62×××98的银行卡向王伟名下中国建设银行卡号为62×××18的银行卡分别转款18万元和20万元，2016年4月8日王伟以其名下中信银行开户为6217731101962658账号向李绍国转款5万元。李绍国以2014年10月4日、12月1日两次转款合计为38万元，另付现金2万元，共计40万元为王伟借款为由多次向王伟索要，王伟除2016年1至2月付款5万元后及2016年4月8日付款5万元，再未清偿借款，遂引起纠纷，诉至法院。光山县法院认为，合法的债权债务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李绍国向王伟转款38万的性质，应认定为是王伟向李绍国的借款。理由如下，1.王伟对李绍国通过中国建设银行其名下卡号为62×××98的银行卡向王伟名下中国建设银行卡号为62×××18的银行卡分别转款18万元和20万元的事实无异议；2.通过法院调取王伟名下中国建设银行银行卡卡号为62×××18的交易记录，及王伟在支付宝网络技术有限公司的开户、交易情况，反映李绍国转入王伟名下的38万元现金资金流向有多笔进入王伟的支付宝账号，供王伟消费使用，王伟名下中国建设银行卡号为62×××18银行卡开通有网上银行业务，王伟对其名下中国建设银行卡号为62×××18的银行卡有实际支配和控制权，王伟辩称主张由案外人赵长俊借用其银行卡进行交易与事实不符，该辩称理由显然不能成立；3.王伟2016年4月8日以其名下中信银行开户为6217731101962658账号向李绍国转款5万元，系发生在李绍国向王伟转款之后，可以认定系王伟在李绍国多次索要情况下的主动还款行为，与李绍国向王伟转款的行为形成前后呼应。关于案外人赵长俊是否与李绍国有其他经济关系，应属另一法律关系，不属本案调整范围。关于李绍国向王伟借款的数额应认定为38万元，而不是李绍国主张的40万元，因李绍国陈述另给王伟2万元现金，没有相应证据证实，王伟亦未认可。关于李绍国主张王伟应按月利率2分计算利息的请求，因李绍国未提供相应证据证实，亦不予支持，因双方没有约定还款期限，李绍国有权随时请求王伟还款，王伟最后一次向李绍国转款系在2016年4月8日，表明李绍国已经明确请求王伟清偿借款，应从此日计算王伟占用剩余借款28万元的利息损失，利率以同期人民银行规定的贷款基准利率为准。光山县法院于2017年4月6日作出（2016）豫1522民初字第2329号民事判决：一、王伟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偿还李绍国借款本金28万元，并承担自2016年4月8日至款项还清之日的债务利息（利率按同期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驳回李绍国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560元，由王伟负担。王伟不服，向信阳中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李绍国的诉讼请求或者将案件发回重审。信阳中院认定的主要事实与一审一致。信阳中院认为，王伟在光山县法院审理时未提出管辖权异议，应诉答辩视为接受管辖，其上诉称一审无管辖权的理由不成立。王伟称该笔款系李绍国与赵长俊的合作经营款，只是赵长俊借用其银行卡使用的理由，但王伟未提供有力证据证明其该主张成立，一审判决其承担还款责任并无不当，其承担责任后，待收集证据后可以通过另案法律关系追偿。赵长俊非必要共同诉讼的参与人，不是应当参加诉讼的当事人，一审未予追加并无不当。信阳中院于2017年6月13日作出（2017）豫15民终1520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诉讼费8560元，由王伟负担。王伟向信阳中院申请再审。信阳中院再审认定的事实与二审一致。信阳中院再审认为，通过光山县法院调取王伟名下中国建设银行银行卡卡号为62×××18的交易记录，及王伟在支付宝网络技术有限公司的开户、交易情况，反映李绍国转入王伟名下的38万元资金流向有多笔进入王伟的支付宝账号，供王伟消费使用，王伟名下中国建设银行卡号为62×××18银行卡开通有网上银行业务，王伟对其名下中国建设银行卡号为62×××18的银行卡有实际支配和控制权，王伟辩称主张由案外人赵长俊借用其银行卡进行交易与事实不符。王伟称该笔款系李绍国与赵长俊的合作经营款，只是赵长俊借用其银行卡使用的理由，但王伟未提供有力证据证明其该主张成立，原审判决其承担还款责任并无不当，其承担责任后，待收集证据后可以通过另案法律关系追偿。信阳中院于2019年3月19日作出（2019）豫15民再10号民事判决：维持该院（2017）豫15民终1520号民事判决。一审案件受理费8560元，由王伟负担。二审诉讼费8560元，由王伟负担。再审诉讼费8560元，由王伟负担。本院再审认定，赵长俊与李绍国签订的《协议》，内容为：“赵长俊与李绍国经共同协商，为达到公平、公正、诚实守信的原则，签订以下协议：二人为了互惠互利、友好合作，共同投资承包新郑郭店A、B商业楼的劳务工程，投资合伙二人根据工程资金需要共同分摊投资，赵长俊名义下为总股份的三分之二，李绍国名义下为总股份的三分之一，每股投资上线不超过40万。为了便于经济账目核算，不引起双方误会，李绍国方不参与材料及工地一切开支账目审核，净得其本人按建筑面积50元每平方的三分之一利润分红，投资成本除外（注：后期利润盈余或差额与李绍国无关）。此款按甲方每次拨付工程进度之后，支付完工人工资及其他费用后余款按三分之一支付李绍国。工程完工后三个月内（依竣工验收之日算起）全部付清给李绍国。逾期按2分利息计算，最终不超过六个月。双方资金到位后必须出具银行汇款凭证或现金，并经双方共同确认，出具收款凭据，双方签字生效，所有来往账单一式三份。李绍国本人参与施工现场管理，工资按8000元/月，本工资按管理人员工资月结。”该《协议》落款处有赵长俊和李绍国签名，并留有身份证号和手机号。李绍国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在一审时对该《协议》的质证意见为与本案无关。《协议》复印件在一审卷宗中。2014年10月4日，李绍国通过中国建设银行其名下卡号为62×××98的银行卡向王伟名下尾号为9918的银行卡转款18万元。2014年10月5日至2014年10月8日，王伟尾号9918银行卡以多笔ATM取现及现金支取方式，合计取现178500元（其中ATM取现78500元，现金支取10万元），另有异地POS消费500元，余额1009.05元。2014年12月1日，李绍国通过上述尾号为9598的银行卡向王伟上述尾号为9918的银行卡转款20万元。2014年12月1日至2014年12月7日，王伟尾号9918银行卡通过多笔ATM取现及现金支取的方式，合计取现157000元（其中ATM取现57000元，现金支取10万元），通过支付宝转款合计4万元，通过ATM转款1500元，以上合计198500元，支取后余额1547.84元。2016年1月31日、2月1日，王伟名下农业银行卡分别转存4万元、1万元，随后该卡向李绍国转款4万元、1万元。2016年2月1日李绍国出具《收到条》，内容为“今收到赵长俊欠款壹拾伍万元整。还欠本金贰拾伍万元整。分红按协议来付。”李绍国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在一审时对该《收到条》的质证意见为与本案无关。该《收到条》复印件在一审卷宗中。2016年4月7日，王伟名下农业银行卡现存5万元。2016年4月8日，王伟名下中信银行卡向李绍国转款5万元。2016年4月8日李绍国出具《收条》，内容为：今收到赵长俊现金伍万元整(￥50000)余贰拾万。2016年6月份之前还完。注:工资及分红未付。李绍国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在信阳中院再审时质证意见为该《收条》为复印件，与本案无关。该《收条》复印件在信阳中院再审审查卷中。本院再审庭审中，赵长俊出庭作证称他和李绍国大约于2014年10月签订的协议。他和王伟是老表关系，借用了王伟的银行卡。李绍国向其支付购买材料款40万元，两笔转账分别是18万元、20万元，转到了王伟卡上，现金2万元。工地停工后陆续还了25万元。关于李绍国和王伟的关系，李绍国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称二人是在驾校认识的。王伟当庭出示了银行卡交易明细单，显示其2016年1月31日跨行转支4万元，2月1日跨行转支1万元之前，其农业银行卡分别收到转存4万元、1万元。2016年4月7日其农业银行卡收到现存5万元。李绍国从未出庭参加庭审，本院庭审后，李绍国向本院邮寄了书面的情况说明，称2014年7、8月在工地认识了王伟。其和赵长俊不存在合作关系，是为赵长俊打工的。其和赵长俊的协议没有履行，赵长俊最少应该支付工资20万元，管理分红20万元左右。赵长俊给了20万元，当时没有打收条，其后来补写了两张收条。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李绍国和王伟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者其他债务的，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李绍国提交了其向王伟银行卡转账38万元转账凭证，王伟称赵长俊借用其银行卡接收了李绍国的38万元，王伟提交了赵长俊和李绍国的《协议》、2016年2月1日李绍国出具的《收到条》、2016年4月8日李绍国出具的《收条》。综合分析以上证据，李绍国主张的其和王伟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的主张不能成立：首先，无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借贷的合意。关于李绍国和王伟的关系，李绍国书面意见称二人是在工地认识的，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称二人是在驾校认识的，相互矛盾，而王伟称二人在转账前从不认识，现没有证据证明二人在转账前系朋友或有其他合作关系。李绍国主张双方之间有40万元的借款以及月利率2分的约定，无论是从借款数额上还是利息上，该笔款项均对李绍国具有重大利益，而李绍国却没有要求王伟出具书面合同或者借据，不合常理。其次，王伟已经提交相关证据证明赵长俊和李绍国在新郑市郭店镇的在建工程上存在合作，约定每股投资上线不超过40万元，该款项与李绍国主张的借款金额一致。王伟提交的李绍国向赵长俊出具的两张收条的时间与王伟银行卡向李绍国银行卡的转账时间一致。结合本次庭审中王伟出具的银行转账凭证显示，王伟银行卡向李绍国转款10万元之前，收到10万元，王伟陈述的实际是赵长俊通过其银行卡向李绍国还款具有高度可能性。李绍国对于其与赵长俊之间的上述协议、收条，虽称与本案无关，但并未否认真实性，李绍国未对其与赵长俊之间的协议、收条作出合理的解释或举证证明其和赵长俊之间的纠纷与本案无关。李绍国作为主张借贷关系成立的一方，负有举证责任，其所举证据尚不能证明其主张，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和赵长俊之间的纠纷可另案主张权利。综上所述，一、二、原再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错误，判决结果不当，依法应予纠正。河南省人民检察院的抗诉意见和王伟的申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豫15民再10号、（2017）豫15民终1520号民事判决和光山县人民法院（2016）豫1522民初字第232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李绍国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5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560元，均由李绍国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杜燕萍审判员  肖贺伟审判员  李 杰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高琳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