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2民终56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权苗，男，1985年7月1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华榕，福建闽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天扶，男，1981年7月2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晋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华斌，福建通久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玲，福建通久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林艺，女，1987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艺蓉，福建闽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郑权苗因与被上诉人张天扶、原审被告林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20）闽0203民初127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3日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胡林蓉独任开庭进行了审理。郑权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华榕，张天扶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华斌、刘玲，林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苏艺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权苗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郑权苗不是本案适格的被告主体，原审判决认定由郑权苗承担案涉借款的还款责任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郑权苗与张天扶之间不存在案涉款项的借款事实，张天扶以存在自相矛盾且与事实不符的案涉借条向郑权苗及林艺主张案涉借款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张天扶在原审已经自认案涉借条落款时间2018年9月30日及月利率3%是其自行添加的，也就是对于案涉借条张天扶存在伪造之事实，那么张天扶在事实与理由部分所做的双方之间曾经于2018年9月30日进行统一结算也是虚假的陈述，因此，案涉借条不能作为认定张天扶与郑权苗之间存在真实借贷关系的凭证或依据。案涉借款真实的借贷主体是张天扶与案外人杨剑威，因案外人杨剑威与郑权苗是朋友关系，故郑权苗介绍杨剑威向张天扶借款。张天扶与郑权苗曾经以本案类似的交易方式出借款项给杨剑威（即2017年12月5日张天扶通过郑权苗转给杨剑威的66,500元）。郑权苗出具案涉借条是因张天扶多次直接向杨剑威催讨无果的情况下，为了向杨剑威催讨款项，张天扶强迫郑权苗于2018年7月31日向其出具案涉借条。而在事后双方的交流过程当中张天扶也不认可案涉借条是其与郑权苗之间的借贷事实，所以才会通过微信聊天的方式告知郑权苗可以随时拿回案涉借条，如果案涉借条是双方真实的借款关系，则张天扶不可能将作为主张案涉债权的直接证据让郑权苗随时拿回。二、郑权苗与张天扶之间不存在借款的合意及事实，原审法院以不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的《借条》为依据判令郑权苗偿还借款27万元及利息损失与律师费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1、郑权苗出具案涉借条的目的是为了协助张天扶向案外人杨剑威催讨借款，这一事实通过双方之间的聊天记录及款项往来可以得到印证，否则不会存在张天扶需要事后自行在借条上添加借款利率及落款时间这一行为。其次，张天扶与郑权苗的银行流水显示自2016年2月24日至2018年9月9日止期间，郑权苗共计收到张天扶转款（包含出借给案外人杨剑威的借款在内）446,800元，郑权苗共计转款给张天扶（包含案外人杨剑威偿还的本息在内）254,500元，双方之间的差额仅为192,300元，即使如张天扶在起诉状中所称的双方于2018年9月30日做了统一结算，也无法结算得出《借条》所载明的27万元的事实。从张天扶当庭自认案涉借条的部分内容是其自行添加，可见二人之间不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2、由于张天扶曾经于2017年12月5日向案外人杨剑威出借了66,500元的款项，该笔借款也是通过张天扶转款给郑权苗之后，郑权苗再转款给杨剑威，与本案涉及的款项246,000元的操作模式及交易习惯完全一致，杨剑威在获得张天扶出借的246,000元款项之后指令郑权苗将其中的30,400元用于偿还2017年12月5日的66500借款的剩余未还清的本息部分，郑权苗将剩余212,650元转给杨剑威。通过上述转账形式及资金走向，表明郑权苗在张天扶与杨剑威的借贷过程中仅仅起到桥梁纽带的作用，并没有与杨剑威作为共同借款人向张天扶进行借款的意思表示。3、张天扶伪造本案的直接证据《借条》，进行虚假陈述，因其本案存在不诚信之行为，因此就借贷合意及借贷事实形成过程张天扶除了提交案涉借条之外还应当提供其他的证据予以证明，否则应当由张天扶承担其与郑权苗借贷合意及借贷事实不存在的不利后果。三、案涉借贷事实真实存在，但由于张天扶并未进一步举证证明案涉借款27万元的结算过程及依据，那么原审法院应当就借款的实际情况查明后予以判决。原审法院认定案涉借款金额为27万元缺乏事实依据。按照双方之间的资金往来情况能够显示张天扶与郑权苗之间就出借给杨剑威的款项存在转账差额为192,300元的事实，并非案涉借条所载明的27万元，同时双方之间的“款项”发生之后，郑权苗通过微信向张天扶转款28,550元应当进行抵扣，抵扣完之后张天扶尚未从杨剑威处收回的款项为163,750元。因此原审法院认定郑权苗应当向张天扶偿还借款本金27万元及利息与在案材料相违背。 张天扶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郑权苗是本案的适格被告。首先，借条中出借人的名字、借款金额、借款人签名、身份证号均是郑权苗本人亲笔书写，借款期限虽然是张天扶事后补上去的，但也是根据双方的口头约定写上去的，并不存在所谓的“伪造”的情况。郑权苗系本案的适格被告。其次，郑权苗提到的杨剑威是向郑权苗借款，与张天扶没有直接关系。从一审双方向法庭提供的证据可以看出，张天扶2018年3月9日向郑权苗转账246,000元。而郑权苗并未一次性全部转交给杨剑威，而是分批分次的转给杨剑威。此即表明，郑权苗在收到张天扶的借款后对该笔借款是自由支配的，其将款项再借给杨剑威，并形成了他们之间的资金往来记录，杨剑威并未向张天扶直接支付利息或还款，张天扶与杨剑威并未形成借贷关系。最后，郑权苗所称的“随时可以拿回的假借条”中的借条实际上是另一张30万元的借条，一审开庭时，张天扶已经向法院出示过，那一张才是张天扶为配合郑权苗问杨剑威要债而拟定的。正是因为该借条只是为了配合郑权苗，所以才会跟郑权苗说这张借条他什么时候来取都可以。而且，为配合向杨建威催讨债务，张天扶和郑权苗没有必要制作两份金额不一样，其他内容都基本一样的借条。事实上，郑权苗自己在一审提交的证据第8页已经很清楚的体现所谓的假借条是30万元的。1．郑权苗与张天扶签署的借条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从张天扶提供的转账记录以及郑权苗提供的转账记录均可以显示，张天扶有多次向郑权苗转账的事实，转账的金额从几千到二十几万不等，因为郑权苗是张天扶妻子干妈的儿子，原来两家的关系特别亲近，所以双方平常的借贷都没有签署借条等类似的文件，平常的借款按照郑权苗借款时所说，基本上都是用于家庭生活或他们药店的经营。最后一次借款246,000元是郑权苗用于转借给他人牟取高额利息，本来说好是过桥借款，但过了四五个月未还，张天扶才会要求郑权苗出具借条。从张天扶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看出，张天扶后期一直在向郑权苗催款，郑权苗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过一个“不”字，只是在拖延还款而已，现在张天扶不得已起诉。张天扶在一审补充提交的证据第19页郑权苗说“我要有能力，我也不想弄成这样，真的。我没有什么像（想）甩锅的意思”，第20页张天扶“钱你拿走花了，车你也给人家了，现在让我自己去面对这坑，我能接受吗？”郑权苗回答“话是这样子没有错，我都说了是我的问题，我的错”。二、郑权苗向张天扶借款的金额为27万元。双方提供的账户往来仅仅是双方经济往来的一部分，除了银行转账，张天扶还通过现金、微信等方式向郑权苗提供借款，郑权苗向张天扶的转账有的算是还本金，有的是给付利息，不能简单的进行加减来计算借款金额。如前所述，双方基于干亲关系没有签署借条，同样，双方也没有定期结算，郑权苗向张天扶出具借条时也只是双方粗略的算了一下，大概剩余借款是27万元。总之，本案张天扶与郑权苗的借贷关系，是在双方长期的借贷合意及实际资金往来的基础上形成的。既有银行转账记录为依据，也有郑权苗向张天扶出具的借条进行确认。三、郑权苗应当按照借条的约定归还款项，并承担张天扶的利息损失与律师费。从张天扶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第7页郑权苗说的第2句话可以看出，双方已经就利息有过约定，虽然借条上的利息数字是张天扶写上去的，但也是根据双方的口头协商所写的，如果双方没有约定利息，郑权苗也不可能在双方的微信聊天中对利息的事宜予以确认。之所以双方没有直接将利息写进去是因为双方约定的利息标准不是固定的，而是在2018年国庆节前还清，就按月2%计算；如果没有还清，就要按月3%计算。郑权苗留空让张天扶填写也是将填写相关内容的权利交给张天扶，现在提出数字是张天扶所写就试图否认支付利息的义务，也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但鉴于借条上的借款利息确实是张天扶后面根据约定补写上去的，所以张天扶虽然认为一审判决中支持的利息与实际约定不符，但张天扶对该判决不持异议。关于律师费，根据《厦门市律师服务收费指导意见（试行）》第九条的规定，张天扶起诉郑权苗的金额包括本息暂计为302600元，按照前述收费标准，张天扶应该向律师支付的费用最高为28234元。而张天扶律师按25000元收取，完全符合规定的标准。在借条上郑权苗已承诺没有如期还款愿意承担追讨欠款所产生的律师费、交通费的前提下，郑权苗应当赔偿张天扶的律师费损失。四、本案的上诉费用由郑权苗承担。郑权苗的上诉理由不符合客观实际，上诉费用不应当由被郑权苗承担。 原审被告林艺同意郑权苗的上诉意见。 张天扶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郑权苗、林艺立即向张天扶返还借款本金270000元及支付自2018年9月30日起至还清借款之日止按月利率2%的标准计算的利息；2、郑权苗、林艺支付张天扶因本案诉讼支出的律师费25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2月24日起，张天扶与郑权苗之间互相往来款。2018年，郑权苗向张天扶出具一份《借条》，确认今收到张天扶以现金出借的270000元，用于企业生产经营资金周转，借款期限为—年—月—日至—年—月—日止，月利率—%每月底支付利息，到期本息结清。如到期不能按时归还，愿承担追讨欠款所产生的律师费、交通费等费用。特立此据。借款人：郑权苗。出具《借条》后，郑权苗未向张天扶还款。张天扶遂于2020年5月29日委托律师诉至法院，支付律师费25000元。审理中，郑权苗主张借条落款时间“2018年9月30日”和月利率3%的“3”是张天扶私自添加上去的，对此张天扶确认系自己添加上去。张天扶认可形成时间是2018年7月31日，因双方约定的是在国庆前如郑权苗没有如期还款则张天扶按3%主张利息，是借条上写2018年9月30日的原因。郑权苗还主张案涉《借条》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张天扶系经其介绍朋友杨剑威向张天扶借款，真实的借款人是案外人杨剑威，因张天扶多次直接向杨剑威催讨未果的情况下，为了向杨剑威催讨款项,张天扶强迫郑权苗于2018年7月31日向其出具案涉《借条》。郑权苗为证明自己主张提供了自己与张天扶及与杨剑威的微信聊天记录，欲证明自己主张。 另，郑权苗与林艺系夫妻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郑权苗向张天扶所出具的《借条》系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且内容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郑权苗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系被迫而出具讼争《借条》。郑权苗在借条中确认收到张天扶提供的借款270000元，郑权苗未能依约还款，已经构成违约，张天扶请求郑权苗偿还借款本金270000元及其利息和承担律师费25000元，符合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予支持。因没有约定还款期限，又因利息月利率3%系张天扶单方添加，郑权苗不予确认，利息宜从起诉日起计算，按年利率6%计算。张天扶主张超过部分，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郑权苗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而向张天扶借款，借款虽发生在郑权苗与林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张天扶没有证据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张天扶请求林艺与郑权苗共同偿还张天扶的借款本金及利息和承担律师费，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郑权苗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张天扶借款本金270000元及其利息（以本金270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5月29日起按年利率6%计至实际清偿借款之日止），同时支付律师费25000元。二、驳回张天扶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误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3632元，由张天扶负担769元、郑权苗负担2863元。上述款项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一审法院缴纳。 经审理查明，各方当事人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除郑权苗在上诉状提出的以及对于一审判决遗漏查明27万元借款来源及结算依据外，对于其他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中，郑权苗提交一份微信支付交易明细，拟证明双方若存在结算，也应当扣除微信已返还的款项共计52640元。张天扶质证认为，不属于新证据，借条形成时间是2018年7月31日，那么2018年7月31日之前的款项，已在结算范围内，至于7月31日以后的款项，系经张天扶多次催讨后，郑权苗支付的利息合计29140元。 本院认为，围绕郑权苗的上诉请求，本案的争议焦点系郑权苗与张天扶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民间借贷关系。张天扶举示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以及《借条》用于证实案涉款项已交付并经双方结算确认借款的事实，应认定其完成了主张借贷关系的举证责任。郑权苗辩称案涉款项系案外人所借，其并非借款人，缺乏充分的证据。郑权苗向案外人转出款项的事实并不能构成案外人与张天扶之间形成借贷关系的证明，也无案外人确认相关借贷关系的证明。郑权苗主张案涉《借条》系受胁迫所签，并无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故对郑权苗的抗辩，不予采纳。关于借款金额认定，郑权苗二审中提交微信付款明细，付款时间在案涉《借条》之前的应当视为双方已经进行结算完毕。在《借条》形成之后即2018年7月31日之后的付款，应作为还款计算在内，合计款项29140元，应予扣除。张天扶抗辩系支付利息，因利息部分系张天扶自行添加书写，一审对此未予采信，且每笔付款与其主张的借款利息也不相符。故其主张利息亦不予采纳。案涉借款27万元扣除郑权苗通过微信还款29140元后，剩余借款应为240860元。 综上，郑权苗的上诉请求，部分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因二审郑权苗提交了新的证据，部分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20）闽0203民初1274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20）闽0203民初1274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郑权苗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张天扶借款本金270000元及其利息（以本金270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5月29日起按年利率6%计至实际清偿借款之日止），同时支付律师费25000元。”为“郑权苗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张天扶借款本金240860元及其利息（以本金240860元为基数，自2020年5月29日起按年利率6%计至实际清偿借款之日止），同时支付律师费25000元”； 三、驳回郑权苗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误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632元，由张天扶负担950元，郑权苗、林艺负担268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264元，由张天扶负担784元，郑权苗负担64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胡林蓉）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法官 助理 （陈荣炜） 代书记员（ 王 姗 ） 附：本案所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