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豫07民再162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姬承新，又名姬成新，男，1960年7月5日生，汉族，住河南省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谢荣华，河南国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光军，河南国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辉县市冀屯镇西耿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河南省辉县市冀屯镇西耿村。法定代表人：郎学忠，该村党支部书记。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山玉，该村村委会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璐，河南共鸣律师事务所律师。姬承新因与辉县市冀屯镇西耿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西耿村村委会）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辉县市人民法院（2019）豫0782民初1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审理后作出（2019）豫07民终3556号民事判决。姬承新不服，向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审查后作出（2020）豫民申2911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姬承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谢荣华，被申请人西耿村村委会法定代表人郎学忠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山玉、郭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姬承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决西耿村村委会按照《聂桥路边沙坑对外承包合同书》的约定对姬承新承包土地上建造的房屋一座、羊舍一个、院墙、地圈卷护网、水泥杆及种植的5430棵果树作价赔偿500000元，并向姬承新支付违约金2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西耿村村委会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5月20日姬承新（乙方）与西耿村村委会（甲方）签订聂桥路边沙坑对外承包合同书。约定：甲方承包给乙方沙坑，只准搞水产养殖，不准其他用途，大小沙坑两个约28亩左右，期限为10年，每年承包费1000元，总承包费10000元。交款方式，分两次交清，以签合同之日交清前5年承包费，合同到5年头再交清后5年承包费，如乙方违约拖欠或不交承包费，甲方有权收回乙方的经营权，并追交违约金2000元。合同到期后，不管乙方对沙坑投资多少，产权归村委会所有，其中建造房屋由甲方合理作价，如乙方不同意，可自行拆走。2012年6月因政府土地复耕项目，开始填姬承新承包的聂桥路边的大小沙坑，2013年8月填埋复耕完毕。姬承新、西耿村村委会双方未就土地利用问题签订补充合同，姬承新继续在承包地上进行种植，现姬承新在土地上种植的有葡萄、桃、梨等果树；并建设有羊圈进行养殖。2017年5月19日合同到期后，姬承新、西耿村村委会双方未就土地使用问题达成新的协议，姬承新继续使用该土地，未缴纳费用，西耿村村委会未就姬承新建造的房屋、羊圈等进行折价。2018年11月9日通过公开竞价的方式，西耿村村委会将案涉的土地中的24．68亩（姬承新承包土地范围内扣除卫柿线路两侧的绿化带及道路后的面积）发包给姬文峰，与姬文峰重新约定了承包期限及承包费数额，并约定由姬文峰负责与原承包者协商地面上的标的物拆除问题，西耿村村委会不承担一切经济赔偿问题。姬文峰与姬承新系父子关系。一审法院认为：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明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姬承新主张西耿村村委会应根据双方签订的《聂桥路边沙坑对外承包合同书》赔偿其损失，但依据双方签订的合同，姬承新的投资所有权归村委会所有，故姬承新无权要求西耿村村委会赔偿其种植果树、地圈卷护网、水泥杆等地损失。姬承新要求西耿村村委会根据合同赔偿其建造的羊圈、房屋的损失。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可由西耿村村委会合理作价，姬承新不同意可自行拆走，现西耿村村委会不同意折价赔偿姬承新，姬承新可自行拆除，故对其要求西耿村村委会赔偿的请求不予支持。姬承新要求西耿村村委会支付违约金2000元，因合同未约定西耿村村委会支付违约金的情形，故对姬承新的该主张不予支持。姬承新称的西耿村村委会单方解除合同，因双方合同到期，未重新签订合同，故不存在西耿村村委会单方解除合同的问题。西耿村村委会辩称的姬承新私自改变土地用途的问题，因双方合同履行期间，土地状况发生变化，原约定用途不可能实现，姬承新改变用途，西耿村村委会未要求解除合同，视为对姬承新改变用途的许可，对西耿村村委会的该意见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判决：驳回姬承新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820元，由姬承新负担。姬承新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由西耿村村委会赔偿姬承新因承包土地而建造的房屋、羊舍、院墙、地圈卷护网、水泥杆及种植的果树作价500000元，并向姬承新支付违约金2000元。2.由西耿村村委会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二审认为：关于500000元的作价赔偿和2000元的违约金问题。本案中，姬承新与西耿村村委会于2007年5月20日签订的《聂桥路边沙坑对外承包合同书》，意思表示真实，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反公序良俗，合法有效，本院对此予以认可。后因政府土地复耕，姬承新承包的沙坑被填平，无法用于水产养殖，双方未对此签订新的书面合同，姬承新在复耕后的土地上种植果树，西耿村村委会未在合理期限内提出异议，仅视为双方默认对土地用途加以变更，而《聂桥路边沙坑对外承包合同书》其他条款，仍适用于双方。该合同约定“合同到期后，不管姬承新对沙坑投资多少，产权归西耿村村委会所有，其中建造房屋由西耿村村委会合理作价，如姬承新不同意，可自行拆走”，该条款对土地用途变更后的双方仍具有约束力。姬承新无权要求西耿村村委会赔偿其投资果树等损失，且从本案的情况看，西耿村村委会没有实际同意对房屋进行作价，亦未阻止姬承新拆走房屋，姬承新要求西耿村村委会对房屋作价赔偿缺乏依据。故姬承新上诉称西耿村村委会应对自己承包土地上建造的房屋、种植的果树等作价赔偿500000元，理由不足，不予支持。另《聂桥路边沙坑对外承包合同书》到期后，双方未签订新的合同，不存在西耿村村委会违约的问题，且原合同未约定西耿村村委会支付违约金的情形，故本院二审对姬承新要求西耿村村委会支付违约金2000元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820元，由姬承新负担。姬承新再审中请求撤销原一、二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由西耿村村委会承担。事实和理由：姬承新与村委会签订的合同履行至第五年时即2012年6月，因政府土地复耕，将姬承新所承包的大小沙坑全部填埋直至2013年8月复耕结束，至此双方签订的合同因政府行为等不可抗力因素的影响而无法继续进行水产养殖合同的履行。姬承新只能在该片土地上进行养殖业和种植业活动。后经村委会同意，姬承新投入大量财力和人力在承包土地上种植了葡萄、桃、梨等5430棵果树并建设有房屋、院墙、羊舍、地圈防护网、水泥杆等合计投资近百万元，这些投资是在原来进行水产养殖所不需要的。因此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五条的规定，当事人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原合同中所约定的解除或终止条款因不可抗力因素的影响，应当不再适用，否则，对姬承新显示公平。姬承新在合同终止后要求村委会进行作价补偿，符合法律规定。且村委会正是基于姬承新所建的建筑物、附作物、果树等对外发包时由原来的承包费每年1000元增加至8200元。即使按照合同的约定，村委会也应当在合同终止后，将姬承新所建造的房屋进行合理作价后，方可对外重新发包。原审判决驳回姬承新的诉讼请求，违法了公平原则。西耿村村委会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姬承新所称事实不属实。2012年涉案土地复耕后，姬承新的羊舍及果树经营并非唯一选择。涉案合同的土地承包期限为10年，承包费共计仅1万元。虽然在2012年的时候，因政府复耕政策导致原合同用途不能继续，但复耕后土地使用价值升高，姬承新在对合同约定期限清晰明了的情况下，完全可以选择收益周期较短的经济作物，比如育苗圃、种药材、种花生等产业。在复耕后的两年里，姬承新也确实从事种植花生等短期收益农作物。到2016年姬承新才开始种植果树。姬承新明知合同约定的期限很快到期，不与村委会协商补充约定，甚至在合同到期后还继续种植树苗，拒绝返还土地，姬承新的行为可以说是恶意经营，企图通过该种手段以达到继续廉价承包集体土地的目的。因此姬承新的行为，属于其经营决定错误，甚至是恶意的后果，应该自身对错误的投资决定或者是恶意经营自担风险。村委会诚信履行合同，不存在过错，无需承担补偿责任，更无需为姬承新的错误投资及恶意经营承担责任。对于河南省高级人法院法院裁定中提出的问题，意见如下：第一，村委会并没有违背“绿色环保节约”的发展理念。正是基于“绿色环保节约”的发展理念，村委会并未砍掉果树，按照合同约定，涉案果树应归村委会所有，但村委会基于公平诚信，并未将涉案的果树直接处分，而是在再次发包时明确告知现承包人姬文峰即姬承新之子，对于涉案果树等附着物应当与姬承新协商妥善处置。第二，涉案合同公平合理，村委会已诚信履行。涉案合同的土地10年承包费仅1万元，虽在2012年时候，因政府复耕政策导致原合同土地性质变更，但村委会未因经济发展和土地复耕使用价值升高的原因而上调承包费，仍遵照合同约定按每年承包费1000元收取。第三，村委会没有将姬承新建房、种树等行为诉至法院，不能认为是双方形成新的合意，也不能视为是对合同进行全面变更。首先，姬承新没有通过合法途径请求变更合同；其次，村委会明确告知所建房屋系违章建筑，当地土地部门也为此处罚了姬承新，因此房屋无任何作价价值。第三，2012年6月当地政府实施土地复耕后，也仅是因为土地性质变更导致土地用途合理变更，其他合同条款仍应适用于双方，村委会也没有提高承包费，姬承新完全可以经营与承包期限相适应的经营，因此不能认为双方形成新的合意，姬承新应当根据土地性质的变化合理安排后期经营。第四，村委会没有因为姬承新种植的果树而获利。双方2007年合同约定每年土地承包费1000元，到2019年土地承包费涨至8200元，只是因为经济发展、货币正常贬值的原因，而且现在承包人是姬承新的儿子，村委会明确约定费用系土地承包费用，并且明确告知地上附着物情况，村委会并未因为地面附着物而获利，而且基于现承包人与姬承新的父子关系，地面附着物在实际上也是由姬承新家庭承继，姬承新没有实际损失。第五，如果法庭认定村委会负有补偿责任，则意味认定涉案果树归村委会所有，如此确定会势必引发下一个诉讼。20多亩附有果树的耕地，每年租赁费仅8200元明显不符合常理。村委会与现承包人姬文峰的合同基于公平原则应予以变更。第六，涉案合同约定明确、公平合理合法，在有法律依据的情况下，不应当适用法律原则予以调整。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四条，在合同一方当事人行使撤销权时，方予以审查合同是否显失公平。再审中，各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再审认为，2012年6月，因当地政府实施土地复耕项目，姬承新承包的沙坑被填埋，无法再进行水产养殖，其与村委会所签合同的基础条件已经发生了很大变化，导致该变化发生的原因属于不可抗力的政府行为，双方当事人对此均无过失，在此情况下双方本应重新签订合同对原合同进行变更，但本案中双方并未因此签订新的书面合同，姬承新即在复耕后的土地上种植果树并建设羊舍养羊，西耿村委会亦未在合理期限内提出异议，应视为双方默认就上述沙坑承包合同剩余期限内由姬承新承包经营涉案土地达成了合意，但由于水产养殖和果树种植之间差异较大，并不能据此简单认为双方仅是对土地用途加以变更而原合同中其他条款仍适用。具体而言，姬承新为了增加土地收益，投入较大成本种植了大量果树，而果树生长期长，难以移动，这与沙坑中养鱼差别很大，虽然姬承新在较短剩余承包期内进行长期投入主观上存在过失，但此种情况下如果仍然适用双方原合同中“合同到期后，不管姬承新对沙坑投资多少，产权归西耿村委会所有”的约定处理合同期满后的财产问题，则对姬承新会产生明显不公，如果让姬承新将其栽植的果树等砍掉恢复土地原状则会造成较大资源浪费，亦有悖“绿色环保节约”的发展理念，应以西耿村委会对姬承新作适当补偿为妥，原审判决认为上述合同条款对土地变更后的双方仍具有约束力并据此驳回姬承新的诉讼请求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欠妥。因适当补偿的前提是对姬承新所种植的果树价值予以确定，但原审对该部分基本事实未予查明，综上，原审认定部分基本事实不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本院（2019）豫07民终3556号民事判决和河南省辉县市人民法院（2019）豫0782民初194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河南省辉县市人民法院重审。二审案件受理费8820元，退还姬承新。审判长 孙 琦审判员 杨 府审判员 吕 亮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刘冰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