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5民终55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立斌，男，1981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长鸿，福建贤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洪润泽，福建贤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琴，女，1970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伟东，北京市京师（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杨仲宁，男，1962年6月2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 原审被告：郑淑华，女，1961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 原审被告：刘华蓉，女，1986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 上诉人郑立斌因与被上诉人谢琴及原审被告杨仲宁、郑淑华、刘华蓉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人民法院（2020）闽0503民初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立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谢琴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谢琴负担。事实和理由：一、谢琴不具有客观上无法知晓财产转让事实的情形，应当适用一年撤销权期限，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导致错误判决。二、郑立斌对杨仲宁的负债情况不知情且支付了合理的对价，对于款项如何筹集以及房产如何使用郑立斌亦进行了合理说明，郑立斌善意、合法取得诉争房产，谢琴不具有行使撤销权的基础事实。三、本案一审过于苛责郑立斌的举证责任，对于谢琴提交的与本案毫无关联的证据却作为主要判案依据显然违背公平原则，损害了郑立斌的合法利益。一审依照杨仲宁、郑淑华与杨洁薇之间的转账认定郑立斌所支付的款项来源于杨仲宁是毫无根据的，杨仲宁、郑淑华与杨洁薇之间的经济往来与郑立斌无关，更与本案无关，以此认定购房款项的来源并撤销双方的交易破坏了交易稳定性并严重损害了郑立斌的利益，依法应当撤销判决。补充上诉理由：本案诉讼过程中，谢琴与杨仲宁、郑淑华已经达成执行和解协议，无权再继续针对本案房屋交易行使撤销权。谢琴一方面主张本案房屋交易对其造成损害，一方面又同意申请停止强制执行，不符合民事活动诚信原则。杨仲宁、郑淑华已经完全履行执行和解协议，谢琴的债权已经实现，其无权行使撤销权。 谢琴辩称，一、谢琴提起本案撤销权诉讼，并未超过法律保护的期限。二、郑立斌在一审过程中对购房款来源的表述多次存在矛盾，且结合原审查明的《存量房买卖合同》的签订情况、购房款支付、房屋交易后的处置情况，足以证实郑立斌并未真实购买案涉房屋，其与杨仲宁、郑淑华之间办理案涉房屋过户登记的目的在于帮助杨仲宁、郑淑华逃避债务。三、谢琴提起本案撤销权之诉双方尚未达成执行和解协议，执行和解协议是分三期履行的，在一审判决作出时，杨仲宁、郑淑华尚有190余万债务尚未履行，该债务于2020年10月19日履行完毕，该事实是一审判决之后新发生的，郑立斌提供的还款凭证不能作为二审新证据予以采纳及改判原审判决的依据。 杨仲宁、郑淑华述称，杨仲宁、郑淑华与谢琴在本案诉讼过程中达成执行和解协议，谢琴不再具备要求撤销本案房屋交易的权利。杨仲宁、郑淑华已经全面、适当履行了执行和解协议，与谢琴之间的债权债务已经全部处理清楚，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驳回谢琴一审全部诉讼请求。 刘华蓉未作陈述。 谢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杨仲宁、郑淑华与郑立斌于2015年2月27日签订的《存量房买卖合同》；2.郑立斌、刘华蓉将址在泉州市丰泽区田安北路155号丰泽新村55幢102室变更登记至杨仲宁名下，并由杨仲宁、郑淑华、郑立斌、刘华蓉承担办理变更登记产生的相关费用；3.杨仲宁、郑淑华、郑立斌、刘华蓉承担谢琴因本案支付的律师费5000元；4.杨仲宁、郑淑华、郑立斌、刘华蓉承担本案的诉讼费、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保全担保费375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址在泉州市丰泽区××村××幢××室［产权证号：泉房权证丰泽区（丰）字第2××8号］登记在郑立斌名下。杨仲宁、郑淑华与郑立斌于2015年2月27日签订《存量房买卖合同》一份，合同约定郑立斌以55.5万元的成交价向杨仲宁、郑淑华购买诉争房屋，合同中载明诉争房产不存在抵押，并约定当天支付购房款。自合同签订之日起柒日内，双方共同到房屋登记机构申请办理房屋权属转移登记手续。2015年3月1日郑立斌汇款50万元给郑淑华，2015年3月2日刘华蓉汇款给郑淑华。 另查明，（2015）丰民初字第721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杨仲宁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谢琴偿还借款本金1414000元，并支付自2014年6月1日起至2015年11月30日止的利息487238元及自2015年12月1日起至实际还清款项之日以1414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二、郑淑华应对杨仲宁的上述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三、泉州鑫联陶艺有限公司对被告杨仲宁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泉州鑫联陶艺有限公司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杨仲宁追偿。”该判决已于2018年1月14日发生法律效力，谢琴于2018年8月21日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关于债权人撤销权的规定，本案撤销权的成立，应当具备以下三个要件：一是债权人对债务人享有合法有效的债权；二是债权人的撤销权在一年的除斥期间内行使；三是债务人实施了无偿转让财产的有害债权之行为。具体到本案，谢琴对杨仲宁的债权已由泉州市丰泽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丰民初字第7217号民事判决予以确认。二、谢琴不是《商品房存量买卖合同》的相对方，并无证据证明谢琴在杨仲宁、郑淑华与郑立斌签订《商品房存量买卖合同》时即已知晓或就应当知晓。《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五条规定,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1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5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谢琴与杨仲宁、郑淑华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于2018年1月14日发生法律效力，谢琴于2018年8月1日申请强制执行。2020年1月2日谢琴提起本案撤销权之诉,因谢琴已在5年期限届满前提起了撤销权诉讼,故本院认为,谢琴主张权利未超过法定的5年期间。三、债权人撤销权的设立，在于防止因债务人的不当处分财产之行为导致其责任财产的减少，而造成对债权人债权的危害。本案中，①杨仲宁、郑淑华与郑立斌签订的《存量房买卖合同》约定房产成交价为555000元，签约当天支付购房款，但根据郑立斌提供的转账凭证，也并非当天转账，转账金额也不符，该份合同条款约定过于简单，也未约定明确的违约责任。购房系大宗交易，即使双方之间为亲戚关系，也不应如此草率，郑立斌也未能提供记载双方真实交易的买卖合同，该份《存量房买卖合同》无法认定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②郑淑华在2015年2月22日和2015年2月26日曾向其女儿杨洁薇总计汇款人民币45.4万元，这个时间段杨仲宁与谢琴的债权债务关系已存在，并已经过结算确认，如果杨仲宁、郑淑华与郑立斌的买卖合同关系确实存在的话，郑淑华在未收到出售房款资金时又突然将大笔款项存入其女儿杨洁薇的帐户，就令人存疑；杨洁薇在2015年3月1日取现55万元，同一日郑立斌就以现金存入其账户50万元，时间吻合，金额相当。关于资金来源，郑立斌第一次庭审陈述为工资收入及家里人资助；第二次庭审陈述购房款中包括工资收入、父母资助25万元、15万元来源于刘华蓉父母民间标会所得及朋友借款十几万元。前后陈述并不完全一致。因为购房实属家庭重大开支，购房款的来源，郑立斌应最为清楚，不会混淆，但郑立斌并不能合理解释其资金来源，且通过其银行账户的金额可确认，在汇给郑淑华款项之前，郑立斌的账户余额仅为4196.32元，也未体现有工资积蓄；关于另一笔50万元，郑淑华在2015年3月1日收到郑立斌转账的50万元后，即提现45万元，同日，刘华蓉就以现金方式存入其账户50万元，在此之前，刘华蓉的账户余额仅为292.14元，从账面上来看，杨洁薇与郑淑华共取现100万元，与郑立斌、刘华蓉转账给郑淑华的金额相符，在郑立斌对其资金来源无法作出合理解释的情况下，可确认郑立斌在2015年3月1日存入50万元现金及刘华蓉于2015年3月2日以现金方式存入50万元，与杨洁薇与郑淑华取现的100万元系同一笔款项。③涉案房屋系学区房，房屋价格居高不下，但郑立斌购房后，既未自行居住也未对外出租，目前仅存放东西，此种处置显然不合常理，且根据谢琴提供的证据，涉案房屋每月仍有水、电费的产生，有的月份电费达到800多元，明显仍有人在居住使用，郑立斌陈述不实。综上，无论是从签订合同、购房款支付、房屋交易后的处置情况，均令人存疑，杨仲宁、郑淑华转让案涉房屋，应视为无偿转让行为，杨仲宁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名下有财产清偿谢琴债权或虽其名下财产减少但不影响其对谢琴债权的清偿。杨仲宁、郑淑华无偿转让案涉房屋的行为，导致其责任财产的不当减少，不具有足够资产清偿债权人的债务，从而对债权人谢琴的债权构成危害。故对谢琴请求撤销杨仲宁、郑淑华将案涉房屋转让给郑立斌的行为，合法合理，予以支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五条第一款关于依法被撤销的行为自始无效的规定，谢琴在起诉主张撤销案涉房屋转让行为的同时，另诉请郑立斌、刘华蓉将案涉房屋变更至杨仲宁名下，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即郑立斌、刘华蓉应配合将案涉房屋权属回转登记至杨仲宁名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规定，债权人行使撤销权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差旅费等必要费用，由债务人承担；第三人有过错的，应当适当分担。谢琴请求债务人杨仲宁、郑淑华负担律师费5000元及保全费5000元，有其提供的委托代理合同、律师费发票等证据为证，予以支持。其请求郑立斌、刘华蓉共同负担律师费及保全费、保全担保费，不予支持。谢琴申请财产保全，自愿选择以保函提供担保，保全担保费并非必要费用，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杨仲宁、郑淑华与郑立斌于2015年2月27日签订的《存量房买卖合同》；二、郑立斌、刘华蓉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泉州市丰泽区××村××幢××室变更登记在杨仲宁名下；三、杨仲宁、郑淑华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内支付谢琴因案诉讼支出的律师代理费5000元；四、驳回谢琴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4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杨仲宁、郑淑华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郑立斌向本院递交下列证据：1.和解协议书，欲证明谢琴与杨仲宁、郑淑华在本案诉讼过程中已经达成执行和解协议，执行和解协议条款明确杨仲宁、郑淑华分期履行债务，谢琴申请解除对杨仲宁、郑淑华强制执行措施，同时明确不再对杨仲宁、郑淑华财产采取查控措施；2.结案证明，欲证明杨仲宁、郑淑华已经全面、适当履行了全部和解协议义务，杨仲宁、郑淑华与谢琴之间的债权债务问题已经全部处理清楚。 谢琴质证称，对证据1无异议，可以证明款项是分三期支付，也约定被执行人未按约定履行，申请人有权继续申请执行，一审判决时杨仲宁、郑淑华仅履行了前两期债务，此时谢琴仍对杨仲宁、郑淑华享有债权；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结案证明载明的结案时间为2020年11月2日，该证明是在一审后产生的证据，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关于二审新证据的认定，不能直接作为改变原审判决的依据。对郑立斌提供的上述证据，本院将结合争议焦点在待证事实一并进行分析。 二审期间，除郑立斌认为原审遗漏查明谢琴与杨仲宁、郑淑华在诉讼过程中已经达成执行和解协议外，各方当事人对原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无异议，本院依法对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谢琴是否有权撤销杨仲宁、郑淑华与郑立斌之间的房屋转让行为。各方当事人对争议焦点的意见与其诉、辩主张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在本案一审中，谢琴对杨仲宁、郑淑华享有合法有效的债权，且该债权已经生效判决所确认。杨仲宁、郑淑华将涉案房屋转让给郑立斌，从双方签订合同、价款支付的情况可认定该房屋买卖为无偿转让行为，该转让行为对谢琴造成了损害，导致谢琴无法实现其对杨仲宁、郑淑华的合法债权，因此谢琴请求撤销杨仲宁、郑淑华与郑立斌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并要求杨仲宁、郑淑华承担保全费及律师代理费，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判决支持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而在本案二审中，郑立斌提供的证据可以证实，2020年1月17日，债权人谢琴与债务人杨仲宁、郑淑华在执行过程中达成和解协议，双方约定杨仲宁、郑淑华分期偿还涉案债务，截止至2020年10月19日，涉案债务已全部履行完毕，上述清偿行为导致谢琴与杨仲宁、郑淑华的债权债务归于消灭，谢琴已非杨仲宁、郑淑华的债权人，其无权请求撤销杨仲宁、郑淑华与郑立斌、刘华蓉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据此一审判决应予改判，但因执行和解协议系在一审判决后才履行完毕，不属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谢琴所支出的保全费、律师代理费、诉讼费仍应由杨仲宁、郑淑华负担。 综上所述，郑立斌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因一审判决后出现新证据导致事实认定发生变化，本院对一审判决依法予以部分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人民法院（2020）闽0503民初7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撤销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人民法院（2020）闽0503民初75号民事判决第一、二、四项； 三、驳回谢琴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94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杨仲宁、郑淑华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400元，由杨仲宁、郑淑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丽阳 审判员  王莉莉 审判员  张 萍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日 书记员  黄钰漩 一、引用的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二、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