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09民初4894号原告：侯仲萱，女，1947年3月20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北京渡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北京西元祥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门头沟区石龙西路58号永定镇政府办公楼YD152。法定代表人：薄文江，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戈笑鸿，北京笑鸿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锐，北京西元祥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法务。原告侯仲萱与被告北京西元祥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元祥泰公司）缔约过失责任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侯仲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被告西元祥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戈笑鸿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侯仲萱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被告立即退还原告支付的购房款85万元及利息（以85万元为基数，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20年9月22日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事实与理由：2020年8月20日，侯仲萱在西元祥泰公司华萃西山签署了一份《北京市商品房预售合同》（以下简称《预售合同》）及《委托装修协议》。《预售合同》主要约定，侯仲萱作为买受人，购买西元祥泰公司销售的501室商品房（以下简称501号房屋），房屋总价款为425万元，《预售合同》签订当日侯仲萱支付首付款85万元，剩余款项约定于2020年12月15日支付85万元，于2020年12月15日之日起60日内付清尾款255万元。关于剩余尾款，经双方协商一致，侯仲萱在合同文本中手写“出卖人同意，买受人可在60日一次性支付。”签署《预售合同》后，侯仲萱多次与西元祥泰公司销售人员联系，要求其提供盖章合同文本，但西元祥泰公司迟迟未提供。在多次与西元祥泰公司销售人员孙兰菊沟通中，孙兰菊表示草稿合同不盖章，后又表示要求侯仲萱在删除其手写补充的内容后才能盖章。侯仲萱一方已于2020年9月15日向孙兰菊发送通知，告知其如未能在2020年9月21日下午二时之前向侯仲萱提供盖章合同文本，则侯仲萱在合同文本中的签字全部作废。侯仲萱于2020年9月21日，再次向西元祥泰公司邮寄送达《通知》告知其侯仲萱于2020年8月20日签字的合同因西元祥泰公司未签订而不成立，侯仲萱在合同上的签字全部失效，西元祥泰公司应立即退还侯仲萱支付的85万元，侯仲萱保留追究西元祥泰公司法律责任的权利。2020年9月22日，西元祥泰公司收到侯仲萱邮寄的《通知》，但至今未予答复，亦未退款。侯仲萱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特诉至法院，请求法院依法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西元祥泰公司辩称：2020年8月20日，侯仲萱签订了《预售合同》，虽然我公司系2020年9月17日在《预售合同》中盖章，但是在2020年8月20日，双方已经对合同主要内容和条款达成一致，双方意思表示真实，该合同已成立并生效。并且侯仲萱已经交纳首付款85万，其已经履行主要义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七条之规定，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在签字或者盖章之前，当事人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因此，我公司不同意侯仲萱的全部诉讼请求。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20年8月20日，侯仲萱（买受人）就501号房屋在西元祥泰公司提供的《预售合同》（该《预售合同》右上角写明草稿）上签字，约定房屋预测建筑面积92．85平方米，其中套内建筑面积77．34平方米，房屋总价款425万元。该合同附件四中关于付款方式及期限约定为：“商业按揭贷款：买受人应于签订《北京市商品房预售合同》当日向出卖人支付第一期首付款计85万元，于2020年12月15日前补交剩余首付款85万元，其余房价款255万元以银行按揭贷款方式支付。”侯仲萱在附件十二补充协议第十二条银行按揭贷款及公积金贷款手续的办理（一次性付款不适用该条款）第3条末尾手写补充：“出卖人同意，买受人可在60日一次性支付。”该手写内容在合同文本的第81页。经当庭询问，双方均认可该60日系从2020年12月15日起算。侯仲萱于2020年8月12日支付房款1万元，于2020年8月14日支付房款9万元，于2020年8月20日支付房款75万元，共计支付房屋首付款85万元。对以上无争议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当事人对《预售合同》是否成立存在争议：侯仲萱主张，我于2020年8月20日签署的《预售合同》系草稿合同，西元祥泰公司并未盖章；我于2020年9月15日通知西元祥泰公司，如不能在2020年9月21日前向我提供盖章的合同文本，我在上述草稿合同中的签字均失效；但西元祥泰公司坚持要求我将《预售合同》第81页中手写的内容删除才肯盖章；最终我们不能达成一致；2020年9月21日，我向西元祥泰公司寄送了一份书面通知，告知其我在合同上的签字全部失效，合同不成立。为证明其主张，侯仲萱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未有西元祥泰公司盖章的《预售合同》部分内容的复印件。2．侯仲萱儿媳夏杰与西元祥泰公司销售人员孙兰菊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2020年9月14日，夏杰向孙兰菊发送信息称：“小孙好，上次我们家草签的合同，盖章的给我们一份。”孙兰菊回复：“草稿合同不盖章，公司留存的，等网签合同了，就给您一份正式合同，盖章的。”夏杰回复：“你们公司留存的盖章不？”孙兰菊回复：“不盖，那个不是正式合同。”夏杰回复：“那草签合同我要一份盖章的，你和公司说一下。请看看你们公司提供的合同约定是，合同签订之日首付款85万元，贵公司在8月20日收取我们的85万元。因此，我们理解合同签订日期为8月20日，到现在，我们还没收到贵公司盖章的合同文本，这和你刚才说的提前网签没关系……”孙兰菊回复：“您的资金不足，就没办法办理网签，网签合同要求贷款首付款齐，或者一次性全款付齐才可以！”夏杰回复：“上面已经说明了，上月20日我们在售楼处签了合同付了85万元，到今天仍不给我们一份公司盖章的合同文本，这是不可以接受的……”孙兰菊回复：“建委对首付款是有要求的，首付款不齐，就签不了网签！”2020年9月15日，夏杰向孙兰菊发送信息称：“小孙，你理解不准确，我不要正式的网签合同，我要20日那天签的合同。你复印一下，公司盖个章，周末我去取。”孙兰菊回复：“草签合同，公司留存，不外传的，也盖不了章。”夏杰遂向孙兰菊发送一份电子版的通知，内容为：“本人现向贵公司通知如下：一、请贵公司在2020年9月21日下午二时之前，向本人提供贵公司盖章的合同文本。为避免邮寄在途时间，贵公司可放置在贵公司华萃西山售楼处前台，本人自取。二、如上述期限届满时贵公司仍未提供，则本人在2020年8月20日在合同上的签字全部失效，全部作废，合同因贵公司没有及时签订而未成立，贵公司应立即退还本人支付的85万元。三、本人保留追究贵公司法律责任的权利。署名为侯仲萱。”2020年9月17日，孙兰菊向夏杰发送消息称：“领导跟上面公司沟通了，可以给您一份草签合同，需要您过来再签一本，月底前公司盖章，就可以带走一份了。但是上次您改字的那页必须替换一下！”夏杰回复称：“手写内容是事先说好的，那手写内容能改成打印的吗？”之后双方进行语音通话，内容未显示。2020年9月20日，夏杰向孙兰菊发消息称：“……经我方多次要求，贵公司在2020年9月17日提出需要删去我方补充内容后才可以盖章。贵公司这一要求将改变我方支付定金及签订合同前双方达成一致的合同内容，我方不能同意。”孙兰菊对此未予回应。2020年9月21日，夏杰向孙兰菊发消息称：“小孙，你们售楼处地址给我一下，寄个材料给你。”孙兰菊回复：“北京市门头沟区永定镇苛罗坨华萃西山售楼部，孙兰菊。”2020年9月22日，夏杰向孙兰菊发消息称：“小孙好，快递收到了吧？”孙兰菊回复：“好像到保安那了。亲，咱们的诉求是什么？我再跟公司申请。”3．2020年9月21日的《通知》及顺丰速运底单、运单查询记录。《通知》内容为：“……贵公司在2020年8月20日收取了本人签字的合同文本，同时按合同约定收取了本人的首付款85万元。此后，贵公司未及时签订合同。经本人多次要求，贵公司在2020年9月17日提出需要删去本人补充内容后才可以盖章。贵公司这一要求将改变本人支付定金及签订合同前双方达成一致的合同内容，本人不能同意。鉴于贵公司在本人签字后一个月仍未同意签订合同，本人向贵公司通知如下：一、本人在2020年8月20日签字的合同，因贵公司未签订而不成立，本人在合同上的签字全部失效，贵公司应立即退还本人支付的85万元。二、本人保留追究贵公司法律责任的权利。”快递单显示侯仲萱于2020年9月21日分别向“北京市门头沟区永定镇苛罗坨华萃西山售楼部，孙兰菊”及“北京市门头沟区永定镇雅安路6号利德衡大厦A7层北京西元祥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薄文江（该地址为《预售合同》写明的通讯地址）”寄送了一份文件，两份邮件均于2020年9月22日签收。经质证，西元祥泰房地产公司表示：我公司对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不持异议，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我公司未收到侯仲萱寄送的任何邮件。西元祥泰公司主张，我公司已于2020年9月17日在《预售合同》上盖章；2020年9月20日，侯仲萱的儿子、儿媳来售楼处时，我公司亦向其提供了盖章后《预售合同》，但对方未予接收；此外，侯仲萱还于2020年8月20日签署了一份《委托装修协议》，其中写明双方已对购买501号房屋达成一致意见，并签订了《预售合同》，我公司亦于2020年9月17日在《委托装修协议》上盖章。为证明其主张，西元祥泰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有侯仲萱签字及西元祥泰公司盖章的《预售合同》及《委托装修协议》。其中《委托装修协议》约定：鉴于侯仲萱已就所购买西元祥泰公司开发的501号商品房达成一致意见，并签订《预售合同》及其他相关文件，经友好协商，双方就室内装修升级工作事宜达成如下一致意见……2．该公司销售人员孙兰菊出庭作证。孙兰菊陈述：我系西元祥泰公司的销售，侯仲萱购买的501号房屋由我经手；侯仲萱签订的《预售合同》是需要公司盖章的，公司会定期过来盖；一般草稿合同是不给客户的，之后会签订正式的合同；我在2020年9月17日已告知侯仲萱《预售合同》已盖章；2020年9月20日，侯仲萱的儿子、儿媳来售楼处，但没协商就走了，我们向他们出示了盖章后的《预售合同》，但《预售合同》第81页即有手写内容的那一页没有盖章，我们想改成打印版再签一下。经质证，侯仲萱对《预售合同》及《委托装修协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表示《委托装修协议》是跟《预售合同》一起在2020年8月20日签署的，签字后西元祥泰公司都没有盖章，不认可西元祥泰公司主张的盖章时间；孙兰菊的证言与微信聊天记录不一致，明显是在作虚假陈述。本院认为，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侯仲萱于2020年8月20日在《预售合同》中签字，应视为其就《预售合同》的内容（包括其手写内容）向西元祥泰公司发出要约，西元祥泰公司应在合理期限内作出承诺的意思表示（即盖章）。未盖章时，合同不成立。2020年9月15日，鉴于西元祥泰公司尚未在《预售合同》中盖章，侯仲萱通过其儿媳夏杰向西元祥泰公司销售人员孙兰菊发送《通知》，告知西元祥泰公司需于2020年9月21日下午2时前向其提供盖章的合同文本，否则其在《预售合同》上的签字作废。根据《通知》的内容，侯仲萱对其上述要约附加了期限，即2020年9月21日下午2时前。本案争议焦点为西元祥泰公司作出承诺的时间。西元祥泰公司主张其于2020年9月17日在《预售合同》上盖章，但从夏杰与孙兰菊2020年9月14日至2020年9月22日期间的微信聊天记录来看，孙兰菊从未提及《预售合同》已于2020年9月17日盖章。与西元祥泰公司的主张相反，孙兰菊在2020年9月14日表示：“草稿合同不盖章，那不是正式合同”，在2020年9月17日表示：“可以给您一份草签合同，需要您过来再签一本，月底前公司盖章，但是上次您改字的那页必须替换一下。”孙兰菊当庭作证时亦表示：2020年9月20日向侯仲萱的儿子、儿媳提供的《预售合同》的第81页并未有西元祥泰公司盖章。综上，本院认为西元祥泰公司的主张与其销售人员的表述相互矛盾，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现没有证据证明西元祥泰公司在2020年9月21日下午2时前在《预售合同》中盖章，故本院认为侯仲萱就《预售合同》作出的要约已失效。从侯仲萱提交的证据来看，其在2020年9月21日，再次通过邮件方式向西元祥泰公司告知了上述要约失效的事实，上述邮件已由西元祥泰公司相关人员签收。要约失效后，西元祥泰公司再在《预售合同》盖章的行为亦不能构成承诺，上述合同未成立。另，西元祥泰公司主张在签订合同之前，侯仲萱已履行了合同的主要义务。对此，本院认为，侯仲萱在签署《预售合同》前，仅交纳了85万元的首付款，相对于425万元的房屋总价款来讲，侯仲萱仅是履行了小部分的付款义务；并且，在后续付款方式上，侯仲萱手写的“出卖人同意，买受人可在60日一次支付”明显是对《预售合同》附件四中写明的采取按揭贷款的付款方式的修正，上述款项如何履行仍存在不确定性，故本院认为侯仲萱交纳首付的行为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七条规定的“当事人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合同成立”的情形。对于西元祥泰公司的该项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西元祥泰公司亦主张侯仲萱签订的《委托装修协议》中写明双方已就501号商品房购买事宜达成一致意见，并签订《预售合同》。但《委托装修协议》系侯仲萱在2020年8月20日签订，是侯仲萱基于西元祥泰公司会在合理期限内对《预售合同》作出承诺的预期下签订的，不能以此反证《预售合同》的成立。故对于西元祥泰公司的该项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鉴于《预售合同》未成立，西元祥泰公司收取侯仲萱85万元购房款无合法依据，其应向侯仲萱返还上述款项。同时，由于合同不成立系西元祥泰公司未在合理期限内作出承诺所致，其应自2020年9月22日起向侯仲萱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标准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二十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北京西元祥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侯仲萱返还购房款850000元并支付利息（以850000元为基数，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二○二〇年九月二十二日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150元，由北京西元祥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员  赵      琳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宋霞敏书记员王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