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玉溪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04民终133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海明，男，1970年11月11日生，汉族，住云南省玉溪市澄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管峻，云南通隆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丽芬，女，1968年5月16日生，汉族，住云南省玉溪市澄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铭，云南澄清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原审第三人：张丽华，女，1964年3月19日生，汉族，住云南省昆明市宜良县。上诉人张海明因与被上诉人张丽芬、原审第三人张丽华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澄江市人民法院（2020）云0422民初9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海明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张丽芬的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28条，认定2002年4月25日范秀存、张顺成与张丽芬签订的《房地产赠与合同》有效属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的规定，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失效。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不正当地促成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不成就。范秀存、张顺成与张丽芬签订的《房地产赠与合同》第五条约定本合同经双方签字、公证、登记生效，澄江县公证处作出的（2002）澂证字第121号公证书第2页最后一行也明确该合同自双方当事人签字、公证、登记之日起生效。由上述约定可以看出，范秀存、张顺成在与张丽芬签订房地产赠与合同时就合同生效作出了附生效要件的约定：即签字、公证、登记三个条件。本案签字、公证条件已经成就，登记未成就。结合房地产赠与合同第四条受赠人接受赠与后应按有关规定办理过户手续，可以看出合同约定的登记是指产权变更登记，而自2002年4月25日至今，集体土地使用权证仍登记在张顺成名下，房屋所有权证仍登记在张顺成、范秀存名下，赠与合同约定的登记条件未成就，该合同成立但未生效。二、即便《房地产赠与合同》成立且生效，安置补偿款315519.54元及利息也不应由张丽芬享有。2018年初范秀存就已经委托云南澄清律师事务所律师办理撤销房地产赠与合同，在范秀存的民事起诉状中明确载明范秀存、张顺成一直由张海明赡养，张丽芬没有依法履行对范秀存、张顺成的赡养义务。此外，张丽芬未经范秀存同意，擅自以范秀存名义签订《补偿协议书》。结合张海明一审提交的证据，能够相互印证范秀存、张顺成一直以来均是由张海明赡养，张丽芬没有履行对范秀存、张顺成的赡养义务。《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二条规定，受赠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赠与人可以撤销赠与：（一）严重侵害赠与人或者赠与人的近亲属；（二）对赠与人有扶养义务而不履行；（三）不履行赠与合同约定的义务。因此，2002年4月25日范秀存、张顺成与张丽芬签订的《房地产赠与合同》符合赠与的法定撤销情形，安置补偿款315519.54元及利息也不应由张丽芬享有。张丽芬答辩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及理由：一、赠与合同属于诺成合同，自受赠与人表示接受赠与时，合同即成立并生效。本案中，张顺成、范秀存自愿将其名下的房屋无条件赠与张丽芬，张丽芬接受该赠与，并于2002年4月25日签订《房地产赠与合同》，澄江县公证处对该合同进行了公证。此后，赠与人将房屋及集体土地使用证和房屋所有权证全部交付张丽芬管理使用，直到2017年12月28日澄江市凤麓街道办事处对该房屋进行征收时止。在此期间，张丽芬管理使用赠与房屋长达近16年。《房地产赠与合同》系澄江县公证处代书后，由赠与人和受赠人签字按印，根据该合同第二、三条约定，张丽芬自合同成立之日即取得赠与房屋的所有权和土地使用权。尽管合同第五条书写有“本合同经双方签字、公证、登记生效”的内容，但我国法律法规没有规定不动产的赠与合同必须以批准、登记为生效要件。同时，《物权法》第十五条规定，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因此，《房地产赠与合同》于2002年4月25日即成立并生效。二、《房地产赠与合同》所指的“登记”，是针对受赠人取得房屋所有权以后，到房地产管理部门办理财产权利转移的相应手续，属于履行赠与合同的具体行为，并非赠与合同的生效要件。不动产物权的转移登记，仅对物权产生公示效力和公信效力，并不是对当事人及其利害关系人的待定权利进行确权或裁决。行政机关的登记行为不是民事权利得以变动的直接动因，并不能直接创设权利，也不是确权行为，登记所产生的仅仅是公示和公信效力，并不具有绝对的证明力和最终的确认效力。因此，《房地产赠与合同》属于合法有效的合同，没有办理产权登记手续并不影响该合同的法律效力。三、根据一审法院到澄江县公证处调取的公证资料显示，在签订《房地产赠与合同》时，张顺成、范秀存是无条件将房屋赠与张丽芬，并没有附加任何条件。在张顺成、范秀存生病住院期间，张丽芬也履行了相应照管义务和赡养义务。此外，2018年3月12日范秀存向法院起诉张丽芬赠与合同纠纷一案，是张海明以范秀存名义提起的民事诉讼，起诉状的内容及诉讼请求并非范秀存的真实本意。范秀存多年患有心脏性疾病，2018年3月2日疾病复发住院治疗，同年3月11日因病去世。在此期间张丽芬也到医院护理，当时范秀存病情已经非常严重，怎么可能在弥留之际提起诉讼。张丽华述称，同意一审判决。张丽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位于澄江县间土木结构房屋［集体土地使用证号为澄集用（2000）字第1321号、房屋所有权证号为澄房权证凤字第**］归其所有；2.确认以范秀存名义存于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澄江支公司（账号13×××74）的景宁街106号房屋搬迁补偿款315519.54元及产生的利息归其所有。庭审过程中，张丽芬明确放弃第一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范秀存与张顺成系夫妻关系，二人共生育三个子女，大女儿张丽华、二女儿张丽芬、儿子张海明。张顺成于2017年12月5日去世，范秀存于2018年3月11日去世。坐落于澄江市的土木结构房屋**、建筑面积25.08平方米，砖混结构房屋一栋、建筑面积92.96平方米，房屋所有权证号为澄房权证凤字第**、房屋所有权为人张顺成、范秀存，土地使用权证号为澂集用（2000）字第1321号，土地使用者为范秀存，坐落于景宁××**号，使用权面积为49.49平方米。2002年4月25日，范秀存、张顺成作为赠与人，张丽芬作为受赠人，共同签订《房地产赠与合同》，合同明确范秀存、张顺成将二人所有的坐落于澄江县的土木结构二层二间房屋赠与张丽芬。同日，范秀存、张顺成、张丽芬作为申请人，向澄江县公证处申请对该《房地产赠与合同》进行公证。澄江县公证处于2002年4月25日作出（2002）澂证字第121号公证书，明确范秀存、张顺成与张丽芬于2002年4月25日在公证处签订《房地产赠与合同》的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的规定，合同内容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合同上双方当事人的签字、手印属实。合同签订后，范秀存、张顺成将房屋交由张丽芬管理使用。2002年5月20日，张丽芬代范秀存领取了凤Ｃ06074号房屋所有权证。2017年，澄江市人民政府启动凤麓街道老城片区棚户区改造项目集有土地和房屋征迁补偿安置工作，上述房屋位于征迁范围内。2017年12月28日，范秀存与澄江县人民政府凤麓街道办事处签订《澄江县凤麓街道老城片区棚户区改造项目集有土地和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该协议书明确被征迁房屋坐落于澄江县，集体土地使用权证号为澄集用（2000）字第1321号、房房权证为澄房权证凤字第**，屋为土木结构，面积为42.32平方米，土地使用权面积44.85平方米，一层房屋建筑占地面积21.53平方米，空地面积23.32平方米，被征收房屋的各项补偿补助金额合计315519.54元。上述款项现存于中国银行澄江支行户名为范秀存、账号为13×××74的个人定期存单账户内。2018年3月12日，云南澄清律师事务所律师蒋斌、袁黎斌作为范秀存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向一审院提交范秀存诉张丽芬赠与合同纠纷一案立案材料，同日一审法院立案受理该案。立案后，经审查范秀存于2018年3月11日晚18时许死亡，一审法院于2018年4月8日作出（2018）云0422民初21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起诉。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因《房地产赠与合同》中涉及的赠与房屋因拆迁产生的补偿款如何分配而产生纠纷，故本案的案由应按双方争议的民事法律关系赠与合同纠纷进行确定。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规定：“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具有救灾、扶贫等社会公益、道德义务性质的赠与合同或者经过公证的赠与合同，不适用前款规定。”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具有救灾、扶贫等社会公益、道德义务性质的赠与合同或者经过公证的赠与合同，赠与人不交付赠与的财产的，受赠人可以要求交付”。本案中，张丽芬与其父母范秀存、张顺成签订的《房地产赠与合同》经澄江县公证处公证，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二十八条规定：“公民之间赠与关系的成立，以赠与物的交付为准。赠与房屋，如根据书面赠与合同办理了过户手续的，应当认定赠与关系成立；未办理过户手续，但赠与人根据书面赠与合同已将产权证书交与受赠人，受赠人根据赠与合同已占有、使用该房屋的，可以认定赠与有效，但应令其补办过户手续。”本案一审法院向澄江县公证处调取的证据中明确载明，赠与房屋的房产证于2002年5月20日由张丽芬代为领取，且房屋已交由张丽芬占有、使用，根据上述规定，张丽芬与其父母签订赠与合同并进行公证后，未办理房产变更登记，故而未发生房产转移的物权效果，但并未影响到该赠与合同的效力，该赠与合法有效。现赠与人张顺成、范秀存均已去世，赠与房屋因棚户区改造已被拆除，因此而产生的拆迁补偿款，应由受赠人张丽芬享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一条规定：“原告可以放弃或者变更诉讼请求。被告可以承认或者反驳诉讼请求，有权提起反诉。”关于张丽芬提出的第一项诉讼请求，其在庭审过程中表示自愿放弃，予以准许。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百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原坐落于澄江市土木结构房屋因拆迁产生的安置补偿款315519.54元（款项存于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澄江支行，户名范秀存，账号13×××74）及产生的利息由原告张丽芬享有。”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经二审审理，张海明对原判认定的案件事实提出如下异议：1.原判认定“2017年12月28日，范秀存与澄江县人民政府凤麓街道办事处签订《澄江县凤麓街道老城片区棚户区改造项目集有土地和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错误，实际是张丽芬以范秀存的名义签订协议。2.原判遗漏认定范秀存、张顺成一直是由其赡养。经审查，张丽芬一审认可该协议系其以范秀存名义签订，故一审对该事实的认定有误，应予纠正；对于赡养问题，与本案处理不具有关联性，原判未予认定并无不当；对于原判认定的其余案件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范秀存、张顺成与张丽芬签订的《房地产赠与合同》约定：“受赠人接受赠与后应按有关规定办理过户手续。本合同经双方签字、公证、登记生效。”（2002）澂证字第121号公证书亦载明：“该合同自双方当事人签字、公证、登记之日起生效。”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本案中，范秀存、张顺成与张丽芬签订的《房地产赠与合同》明确约定：“受赠人接受赠与后应按有关规定办理过户手续。本合同经双方签字、公证、登记生效。”（2002）澂证字第121号公证书亦载明：“该合同自双方当事人签字、公证、登记之日起生效。”上述内容表明，涉案赠与合同系附生效条件的合同。结合赠与合同上下文内容理解，合同中的“登记”应指赠与房地产的过户登记，现合同双方当事人签字及公证的条件已成就，但双方一直未办理赠与房地产的过户登记手续，且赠与人现已去世，赠与房地产因棚户区改造已被征收，“登记”这一生效条件未成就，该《房地产赠与合同》没有生效，故张丽芬请求将景宁街106号房地产所涉补偿款315519.54元及产生的利息判归其所有的诉请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张海明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原判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一款、第一百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云南省澄江市人民法院（2020）云0422民初96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张丽芬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03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032元，均由张丽芬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卢 伟审判员 吴析咛审判员 方明慧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六日书记员 白子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