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抚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10民终142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长安，男，1978年2月10日出生，藏族，住四川省九龙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落伍，男，1975年3月7日出生，彝族，住四川省木里藏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继盛，江西金雄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方为平，男，1967年5月6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金溪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睿，江西民鉴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授权代理。上诉人王长安因与被上诉人王落伍、方为平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金溪县人民法院（2020）赣1027民初10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2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长安，被上诉人王落伍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继盛，被上诉人方为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睿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长安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撤销江西省金溪县人民法院（2020）赣1027民初1071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判决上诉人王长安不承担任何责任；2.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判令由被上诉人王落伍、方为平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第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王长安是被上诉人王落伍的雇佣者，这与本案的客观事实严重不符。上诉人王长安只是扮演一个中间的角色，即：只是王落伍与方为平的介绍人。第二、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王长安从中牟利，这与本案的客观事实严重不符。上诉人王长安已经将方为平拿给其经手的王落伍等人的工资（每吨100元），全部拿给了王落伍等人，其并没有获取30元每吨的利益（有王落伍等人的收条为凭）。因此，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上诉人王长安只是介绍人，也没有从中牟利，不可能是被上诉人王落伍的雇佣者。二、一审法院认定王落伍的损失没有法定赔偿依据，具体阐述如下：1.交通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的规定：“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证实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因王落伍没有交通费的正规票据，交通费不应该得到支持。因此，一审法院支持王落伍的交通费600元，不符合证据的三性。2.护理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的规定：“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护理期限应计算至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止。受害人因残疾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可以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合理的护理期限，但最长不超过二十年。受害人定残后的护理，应当根据其护理依赖程度并结合配制残疾辅助器具的情况确定护理级别。”，王落伍住院期间，王长安出于帮助工友护理了其29天，王落伍的护理费应该扣减29天的。因此，王落伍的护理费应该为6926元【（90天-29天）×（41444÷365天）】。3.住院伙食补助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的规定：“住院伙食补助费可以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受害人确有必要到外地治疗，因客观原因不能住院，受害人本人及其陪护人员实际发生的住院费和伙食费，其合理部分应予偿。”，王落伍共计住院16天，王长安出于帮助工友在其住院期间提供了全部的伙食。因此，王落伍的住院伙食补助费不应该再重复计算。4.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精神损害抚慰金包括以下方式：致人残疾的，为残疾赔偿金；致人死亡的，为死亡赔偿金；其他损害情形的精神抚慰金”的规定，王落伍已经主张了残疾赔偿金，不能再重复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因此，一审法院不应该支持王落伍的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王落伍的损失没有法定赔偿依据，不应该得到支持。三、一审法院认定王长安垫付的款项金额错误：第一、王长安护理了王落伍29天，护理费为3292元【29天×（41444÷365天）】，第二、医疗费垫付了26948元，第三、住院生活补助费垫付了680元，第四、微信转账垫付了5100元，第五、交通费垫付了2600元，第六、现金垫付了3505.5元，第七、还有部分款项因没有票据，就没有计算。综上，王长安共计垫付了款项42125.5元。第四、王长安垫付的款项应该返还。王长安不是王落伍的雇佣者，其只是出于帮助工友才垫付了42125.5元。因此，王长安垫付的款项42125.5元应该返还。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认定的损失没有法定赔偿依据，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被上诉人王落伍辩称，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王落伍承担35%的责任划分是不公平的，王落伍本人在15天之内未表明是否上诉；2.在一审起诉的时候我们也要求王落伍提供户口本，但其一直未提供，在开庭后王落伍才将户口本拍照给代理人，王落伍还有三个未成年子女及母亲被抚养人生活费，今日开庭如未能就此进行调解，我们将另案主张；3.上诉人主张其垫付的款项，在一审中已经核对清楚了，不存在还有垫付款未计算的情况。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判决被上诉人王落伍承担35%的责任也不公平，我方认为本案应当发回重审；4.王落伍应该是王长安与方为平共同雇请的，两个人都是雇佣者，我们认为只认王长安是雇佣者也是错误的；5.一审认定的王落伍的交通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认定没有错误。被上诉人方为平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驳回王长安的上诉。王落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王长安、方为平赔偿给王长安因砍树被树砸伤的各项损失共计103880.5元整；2.本案诉讼费用由王长安、方为平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3月份，方为平需要砍伐其所有的坐落在金溪县秀谷镇塘山村麻山组的松木。经证人白某介绍，方为平将松木砍伐发包给王长安。王长安雇请王落伍等人进行砍树。3月19日上午11时许，王落伍在砍树时不慎被树木砸伤，致腰背部及胸部疼痛不适，活动受限。经证人白某帮忙将王落伍送至金溪县中医院治疗，诊断为：L4椎体压缩性骨折、双肺挫伤、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住院治疗6天，花费5199.31元，其中王长安垫付5148元。2020年3月25日，王落伍转院至中国人民解放军第908医院住院治疗10天，花费56736.11元，其中王长安垫付21800元。当天，方为平垫付医药费20000元，借给王落伍10000元。2020年3月24日，方为平（甲方）与王长安（乙方）签订劳务包工合同两份，两份合同的工作内容均为砍伐金溪县秀谷镇塘山村麻山组的松木，合同不同之处在于计价标准，一份写明“乙方的工资收入由包工制，甲方以100元每吨向乙方结算工资”，而另一份写明“乙方的工资收入由包工制，甲方以70元每吨向乙方结算工资”，该份合同最下面双方手写约定：这份合同是给工人看的所以以100元/吨那份为准，有双方的签名并写明时间为2020年2月24日。劳务报酬由王长安与方为平结算，如2020年4月8日，王长安出具收条一份，写明今收到方为平麻山砍树工资6000元，并注明为绒布等三人工资；2020年4月14日，王长安出具结算收条，写明麻山村砍树王长安工资在4月14日以前已结清。2020年7月25日，王落伍经抚州金田法医学司法鉴定所评定为伤残十级、后续治疗费17000元、误工期180日、护理期90日、营养期90日、无直接关联的医疗费372.52元，花费鉴定费2100元。王落伍因受伤造成的损失如下：1.医疗费:61562.9元（医疗费用总计61935.42元扣除无直接关联的医疗费372.52元）；2.误工费15734元(2019年江西省城镇私营单位农、林、牧、渔业年平均工资31905元，误工180天，故计算为31905元/年÷365天×180天＝15734元)；3.护理费10219元（护理期90天，2019年江西省城镇私营单位服务业年平均工资41444元，故计算为41444元÷365天×90天＝10219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680元（住院16天，其中6天每天30元，另外10天每天50元）；5.营养费2700元（营养期90天，每天30元）；6.残疾赔偿金31592元（按照2019年农村居民人均年纯收入15796元/年计算，王落伍伤残等级十级，计算系数为10%，故计算为15796元×20年×0.1＝31592元）；7.鉴定费2100元；8.后续治疗费17000元；9.交通费600元(王落伍未提供交通费票据，一审法院酌情认定600元)；10.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上述合计147187.9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一是王落伍受雇于方为平还是王长安；二是本案的责任划分。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王落伍受王长安邀约而在金溪县秀谷镇塘山村麻山组砍方为平的松树，是受雇于方为平还是王长安，关键在于王长安与方为平所签劳务包工合同的法律定性。从合同名称上看是劳务包工，为无名合同；从合同内容上看，是方为平将金溪县秀谷镇塘山村麻山组的松树交由王长安砍伐，方为平支付报酬，王长安提供的是劳务；从合同主体看，合同双方仅为方为平与王长安，未涉及王落伍等砍树的人，可见合同效力只约束方为平与王长安，与他人无关；从计酬标准看，王长安按100元/吨与方为平结算，而按70元/吨支付王落伍等人的报酬，可见王长安不仅仅是砍树的介绍者，还从中盈利。根据上述分析，方为平与王落伍等砍树的人无直接的法律关系，王落伍等人的劳务报酬通过王长安与方为平进行结算，由王长安支付，且王长安从中抽取30元/吨的盈利，可见方为平与王长安之间的劳务包工合同实质上是劳务承包，应比照承揽合同适用法律。方为平为发包人，王长安为承包人，王落伍是提供劳务者，王长安是接受劳务者。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王落伍在山上进行砍树活动，山上树多林密难以快速躲避且山高不平不利于行走，应具备安全防患意识，作为从业人员能根据经验判断出砍树后，树倒的方向及安全的范围，但其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致使受伤，自己存在较大的过错，一审法院认定由其自行承担损失的35%，即51515.77元。王长安作为接受王落伍劳务的一方，未注重安全生产，未向砍树人员强调安全防范意识，未向砍树人员提供安全防护设备，是导致案涉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其应承担案涉事故的主要责任，一审法院认定由其承担损失的45%，即66234.56元。减去其已经垫付的26948元，还需要赔偿39286.56元。方为平虽然将松树包工给王长安，但发包的仅为砍树的劳务，其对砍树现场仍具有安全生产的责任，一审认定由方为平承担损失的20%，即29437.57元，减去其已经垫付的20000元，还需要赔偿9437.57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王长安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落伍各项经济损失总计39286.56元；二、方为平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落伍各项经济损失总计9437.57元；三、驳回王落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378元，减半收取计1189元，由王落伍负担416.15元，由王长安负担535.05元，由方为平负担237.8元。二审中，上诉人王长安向本院提交了三份收条，用以证明王长安与王落伍是工友关系。被上诉人王落伍发表质证意见，对王长安提供的证据的三性均无异议。被上诉人方为平发表质证意见，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收条注明的是发放工资，该三人都是由上诉人王长安所雇请。本院经审查，被上诉人王落伍、方为平对王长安提交的收条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三份收条的证明目的，收条上分别注明的是“收到王长安发放的工资”、“收到王长安发放的工钱”，结合本案其他证据，足以认定王长安系雇主，雇佣王落伍等人提供劳务的事实。对王长安主张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王长安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有以下异议：1.除了住院时垫付的21800元，上诉人还垫付了生活费等费用，共计垫付了42125.5元；2.王落伍受伤之后，方为平才与王长安签的合同；3.关于王落伍因受伤造成的损失，对交通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有异议；4.我和王落伍是工友关系。被上诉人王落伍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有以下异议：1.对“方为平将松木砍伐发包给王长安”有异议；2.对“2020年3月24日签订的两份合同”与本案无关；3.对“护理费10219元”有异议，应当按照非私营业标准50742元进行判决。被上诉人方为平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无异议。二审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中当事人无争议部分的事实予以确认。对当事人提出的事实异议，本院认定如下：1.结合一审中证人白某的证言，方为平与王长安签订的两份《劳务包工合同书》、当事人的陈述及王长安在二审中提交的三份收条，方为平与王长安之间按照100元每吨结算，王长安按照70元每吨向王落伍等人发放工资，一审认定方为平将松木砍伐发包给王长安，王长安雇请王落伍等人进行砍树，有事实依据和证据支持，二审予以确认。2.一审已结合王长安提交的微信账单、收条、相关票据，认定王长安共计垫付26948元，王长安主张其还垫付了其他钱款，但并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二审不予采信。3.关于一审认定的交通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和精神损害抚慰金，本院将在争议焦点部分予以阐述。本案经调解，未能达成一致意见，调解不成。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各方当事人对王落伍的损伤是否要承担赔偿责任，如需承担，应当承担的责任比例；二、交通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以及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计算。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方为平将松木砍伐发包给王长安，王长安雇请王落伍等人进行砍树，方为平与王长安之间构成承揽法律关系，王长安与王落伍之间构成提供劳务法律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第三十五条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方为平将砍树发包给王长安，对施工安全疏于管理，存在一定过错。王长安雇请王落伍提供劳务，未为提供劳务人员提供必要的安全保障措施，对王落伍的损伤存在较大过错。王落伍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为他人提供劳务过程中疏于对自身安全的注意，亦存在过错。综合本案情况，一审酌定方为平承担20%的责任，王长安承担45%的责任，王落伍自己承担35%的责任，属于合理的自由裁量权范围，并无不当，二审予以维持。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1.关于交通费，王落伍虽然未能提供交通费票据，但是其在异地住院，交通费用属于必然发生的费用，一审酌定交通费600元，并无不当；2.关于护理费和住院伙食补助费，一审依据鉴定意见书认定的护理期90天、住院天数16天计算出护理费为1021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为680元，亦无不当；3.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7条、第18条的规定，残疾赔偿金实际是受害人因残疾而导致的收入的减少，是直接的物质损失，而精神损害慰抚金是指精神受到损害之后应当获得的精神损害赔偿。受害人因致残同时又遭受精神损害的，可以同时获得物质损害赔偿和相应的精神赔偿。王落伍构成十级伤残，一审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元，并无不当。上诉人王长安主张一审支持了残疾赔偿金，不应再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该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审不予采信。4.被上诉人王落伍对护理费的计算标准提出异议，但其并未提起上诉，二审不予审理评判。综上，二审对一审认定的交通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以及精神损害抚慰金均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上诉人王长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82.16元，由上诉人王长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范宣审判员  王琳审判员  彭珺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高忠明书记员余文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