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京0105民初36756号原告：李智信，男，1954年7月18日出生，回族，住吉林省大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喆，辽宁汕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志强，辽宁汕众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李威，男，1980年4月4日出生，回族，辽宁省海城市正骨医院副主任医师，住辽宁省海城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喆，辽宁汕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志强，辽宁汕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安贞医院，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安贞路2号。法定代表人：魏永祥，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洁，女，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安贞医院社会工作部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凯，北京市华卫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李智信、李威（以下简称二原告）与被告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安贞医院（以下简称被告）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案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于婷独任审理。原告李威及二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喆、肖志强，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凯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二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要求被告赔偿：1.死亡赔偿金650457.6元；2.丧葬费31850.4元；3.医疗费39307.48元；4.护理费2046元；5.住院伙食补助费1140元；6.住宿费1860元；7.病历复印费48.48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70000元，以上共计796709.96元。事实和理由：患者鞠琴因出现阵发性头晕、黑朦、晕厥、四肢无力、行走不稳等症状于2017年2月20日到被告处住院治疗。同年2月23日，被告为患者实施左颈内动脉球囊扩张术。术后患者出现躁动、谵语、意识完全丧失，发现这种情况后被告为患者实施腰穿引流，导致患者继发性病情加重，抢救无效死亡的严重后果。二原告认为，第一，根据病历记载的现病史和既往史，患者均未规律服用双抗凝药物（阿司匹林和氢氯吡格雷）。根据《神经外科学》该病症治疗操作规则应当先规律性服用双抗凝药物（阿司匹林和氢氯吡格雷），被告并未遵照该基本操作规则，存在诊疗过错。第二，被告对患者采用主动脉造影过程中影像显示海绵窦段-眼动脉段直径狭窄率80-90%，TICI2a级病变长度约25mm，颈段直径狭窄率50-60%，病变长度约15mm，右大脑前动脉Al段闭塞。根据《神经外科学》，颅内动脉狭窄适应症为狭窄血管结构适合血管成行（狭窄长度小于10mm，成角不明显）；动脉完全闭塞；狭窄近心段动脉严重迂曲，导丝和导管进入困难；颅内狭窄比颅外狭窄更严重。被告明知患者影像显示违反手术适应症和禁忌症，强行为患者实施左颈内动脉球囊扩张术，这是导致患者死亡的直接原因。第三，被告实施该手术过程中，患者出现头疼、呕吐、谵语、意识丧失的症状，被告明知已经造成患者颅内出血的严重后果，却仅行头CT检查，明知患者颅内压升高，仍然对患者施行腰穿引流有创操作（颅内压升高是腰穿引流的禁忌症），导致患者丧失黄金抢救时间，这是导致患者死亡的重要原因。第四，被告在整个治疗抢救过程中还存在其他诸多违反操作规则的事实，上述原因是导致患者死亡的直接因素。被告无论是手术前还是手术中及手术后抢救均存在明显过错，直接导致患者死亡的严重后果。患者的死亡给二原告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和精神伤害。损害发生后，二原告找到被告要求解决，被告拒不承认自己的过错。后双方向北京医疗纠纷调解委员会申请调解，被告同意赔偿原告30万元人民币，但二原告认为，被告在治疗过错中存在明显过错，应当承担全部责任。故双方未能达成调解，无奈诉之法院，现提出如下诉讼请求，要求被告赔偿：1.死亡赔偿金650457.6元，患者鞠琴于1952年6月17日出生，去世时64周岁，按照2019年北京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67756元乘以16年乘以60%的责任比例计算得出。2.丧葬费31850.4元，按照2019年度北京市职工月平均工资8847元乘以6个月乘以60%的责任比例计算得出。3.医疗费39307.48元，2017年2月20日至2017年3月10日期间，患者在被告就医期间，因治疗“颈动脉闭塞狭窄”花费医疗费共计122176.91元，其中，医保报销57464.44元，剩余65512.47元，乘以60%的责任比例，要求被告赔偿。4.护理费2046元，患者住院期间由护工护理，花费护理费3410元，要求被告按照60%的责任比例赔偿。5.住院伙食补助费1140元，患者住院19天，每天100元标准乘以60%的责任比例计算得出。6.住宿费1860元，患者就医及住院期间，二原告及患者花费住宿费3100元，要求被告按照60%的责任比例赔偿。7.病历复印费48.48元，患者病危，复印病历花费80.8元，要求被告按照60%的责任比例赔偿。另外，还要求被告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70000元，以上共计796709.96元。被告辩称：一、患者在我院诊疗经过简介。患者鞠琴，女，61岁，主因“阵发性头晕半年，加重2月”于2017年2月20日入我院接受治疗，入院诊断：颈内动脉狭窄（右侧）、原发性高血压、2型糖尿病、高脂血症。患者入院就诊后，我院完善各项检查，颈动脉椎动脉超声显示：右侧颈动脉起始段中度狭窄，并管径纤细、血流阻力指数增高。2017年2月22日，科室主任医师讨论：患者右颈内动脉重度狭窄，患者各项检查明确，决定行造影后颈动脉球囊扩张/支架植入治疗。2017年2月23日，我院完善术前检查及告知义务后，在局麻下对患者行“脑动脉造影+经皮颈内动脉成形术”。术后半小时，患者出现“蛛网膜下腔出血，神志昏迷，双侧瞳孔不规则圆形，直径约3mm，光反射消失，肢体刺激无反应，双侧病理征未引出”。我院立即实施相对应的诊疗救助措施。2017年3月10日，患者突发血压、呼吸、心率、血氧饱和度进行性下降，我院给予降压药物维持血压，持续胸心脏按压，后患者血压、心率、血氧逐渐降低，2017年3月10日22:22，患者心电图呈一直线，我院宣布临床死亡。二、我院对患者实施的诊疗行为符合医学原则和诊疗常规，其诊疗行为不存在任何过错，与患者死亡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患者死亡系自身疾病及术中并发症所致。二原告认为我院在对患者实施诊疗过程中存在误诊、误治、用药错误等过错，系二原告对医学科学原则和诊疗常规误解所致。患者鞠琴系女性且年龄已高，既往高血压病、糖尿病史，坚持服药规范治疗，效果不佳。患者入院后，行全脑血管造影检查提示：右颈内动脉多发中重度狭窄，脑血管造影检查及介入治疗手术适应症很明确，患者能够通过“经皮颈内动脉球囊扩张／支架成形”手术明显获益。我院在术前全脑血管造影知情同意书中，对术中可能出现“蛛网膜下腔出血”和“脑出血”方面的风险已充分告知。患者最终死亡这一后果的产生，与我院医务人员对其所实施的诊疗行为之间不存在任何因果关系，我院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三、针对鉴定意见和二原告所提诉讼请求。首先，不认可鉴定意见所认定的责任比例。我院同意在合理范围内承担责任，但不认可二原告主张的责任比例。鉴定意见认定，蛛网膜下腔出血是严重并发症，原因不清楚，血管破裂难以避免，所以40%的责任比例较为合理。对二原告诉讼请求所主张的计算标准和方式，没有异议，但不认可责任比例。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入院天数应该是18天；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争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双方当事人陈述及本院经审查认定的证据材料，认定事实如下：患者鞠琴于1952年6月17日出生，2017年3月10日去世，去世时64周岁，户口类别为非农业家庭户口。原告李智信系患者鞠琴之夫，原告李威系患者鞠琴之子。除本案二原告之外，患者鞠琴无其他法定第一顺序继承人。2017年2月20日，患者鞠琴主因“阵发性头晕半年、加重2月”到被告处就诊，颈部超声提示：右颈内动脉狭窄，行相关检查后，于2017年2月23日在局麻下行“全脑血管造影”及“右颈内动脉球囊扩张成形术”。术后，患者出现头痛、呕吐等病情变化，行头颅CT检查示：蛛网膜下腔出血，给予腰椎穿刺等治疗。2017年3月10日，患者经抢救无效后，被宣布临床死亡。诉讼中，经二原告申请，本院委托中天司法鉴定中心就“被告针对患者鞠琴的诊疗行为有无过错；如有过错，与患者鞠琴死亡之间有无因果关系及参与度”进行鉴定。经鉴定，中天司法鉴定中心出具中天司鉴中心[2019]医鉴字10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其中，“六、鉴定意见”部分显示：“1.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安贞医院在被鉴定人鞠琴诊疗过程中存在网膜下腔出血未及时做出判断及处理的过失，不利于被鉴定人病情控制，与被鉴定人死亡之间存在一定因果关系，建议医方过失对被鉴定人死亡后果承担同等责任。2.本例术前讨论和腰椎穿刺记录不作为鉴定材料，增加了医方病历书写不规范的过失，但是否将上述两种材料作为鉴定材料，未影响上述医疗过失责任程度的分析意见。3.医方存在的其他病历书写不规范过失，与患者死亡后果无关。”二原告认可鉴定意见。被告不认可鉴定意见认定的责任比例，但不申请鉴定人出庭质询和重新鉴定。因被告虽不认可鉴定意见，但未提供证据反驳，故本院采信中天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中天司鉴中心[2019]医鉴字10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二原告提交白城市城镇职工基本医疗保险费用结算单（显示：住院天数19天，医疗费总额为122976.91元，基金支付金额为57464.44元），证明医疗费支出。被告认可该证据。二原告提交护理费收据及发票（显示：服务费3410元），证明护理费支出。被告认可发票的真实性，认可二原告护理费支出3410元，不认可收据的真实性。二原告提交病历复印费收据（金额总计80.8元），证明复印费支出。被告认可收据的真实性。二原告提交住宿费收据，证明住宿费支出。被告不认可收据的真实性，认为应提交正式发票。本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根据中天司法鉴定中心出具中天司鉴中心[2019]医鉴字10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被告存在“蛛网膜下腔出血未及时做出判断及处理”的过失，不利于患者病情控制，与患者死亡之间存在一定因果关系，建议承担同等责任。故综合本案相关情况，本院认定被告的过错医疗行为与患者死亡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责任比例酌定为50%。关于死亡赔偿金，患者为城镇户口，死亡时64周岁，故被告应按2019年度北京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性收入73849元乘以16年，乘以责任比例，赔偿二原告590792元。关于丧葬费，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故本院确定由被告按照2019年度北京市全口径城镇单位就业人员月平均工资8847元，乘以6个月，再乘以责任比例，赔偿二原告26541元。关于医疗费，原告主张于法有据，被告应按责任比例予以赔偿，赔偿金额为32756元。关于护理费，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本案中，患者病情危重，确实需要护理，二原告亦提交证据证明其存在护理费支出，故对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确定由被告按照责任比例赔偿二原告护理费1705元。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患者在被告处住院19天，被告应按每天100元的标准乘以住院天数19天，乘以责任比例，赔偿二原告住院伙食补助费950元。关于住宿费，二原告提交的住宿费票据均为收据，非有效凭证，被告亦不认可真实性，故对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病历复印费，被告认可二原告所交收据的真实性，本院对此不持异议，病历复印费系二原告的实际损失，被告应按责任比例赔偿二原告病历复印费40元。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二原告主张于法有据，但主张金额过高，对过高部分，本院不予支持，确定由被告赔偿二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安贞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李智信、李威死亡赔偿金590792元、丧葬费26541元、医疗费32756元、护理费170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50元、病历复印费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共计702884元；二、驳回原告李智信、李威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司法鉴定费15000元，由原告李智信、李威负担7500元（已交纳）；由被告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安贞医院负担7500元（原告李智信、李威已预交，被告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安贞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给原告李智信、李威）。案件受理费11767元，由原告李智信、李威负担1386元（已交纳）；由被告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安贞医院负担10381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于 婷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刘冠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