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644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力久特种电机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威海市乳山市山海大道22号。 法定代表人：张成。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常曈、吴玮（实习），北京大成（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轻工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闽侯铁岭北路3号。 法定代表人：李祥凌。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挥民，系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建安，福建融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力久特种电机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东力久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福建省轻工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建轻工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闽侯县人民法院（2020）闽0121民初26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适用第二审独任审理程序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山东力久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山东力久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福建轻工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福建轻工公司拖欠山东力久公司货款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审法院未对此予以认定，是错误的。二、一审法院认为福建轻工公司应付款时间为2013年7月31日与《采购合同》的约定及本案的客观事实不符。1、案涉《采购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为分期付款，即货到票到付款95%、质保金5%质保期到付，双方最后一次签订合同时间为2013年6月20日，约定的发货时间为2013年8月1日，诉讼时效应当自2014年7月31日起算。2、福建省毅成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建毅成公司”）和福建轻工公司系关联公司，两家公司在法定代表人、高管、员工等方面存在重合，合同签订地都约定在福建轻工公司所在地闽侯，货物也是送到福建轻工所在地，两家公司与山东力久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除了供方名称不同外，其他合同版式相同，合同编号也都为DJ10开头，且联号的。山东力久公司实际上都是听从福建轻工公司的安排进行发货。因此，诉讼时效的起算应当综合考虑山东力久公司与该两家公司之间的欠付款情况，并按照山东力久公司与福建毅成公司之间的交易时间来认定。3、山东力久公司与福建毅成公司最后一次签订合同时间是2014年4月2日，约定2014年4月30日到货，质保期为交货之日起18个月。如果以2014年4月30日作为质保期的起算时间，则诉讼时效的起诉点应当是18个月即2015年10月30日，诉讼时效期间至2018年10月30日届满。4、福建轻工公司和福建毅成公司亦并未依照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中约定的付款方式和时间支付货款。且福建毅成公司分别在2013年4月30日和2013年9月28日以承兑汇票的方式向山东力久公司支付30000元货款，2013年9月28日以承兑汇票的方式向山东力久公司支付92000元货款，其中部分货款事实上是垫付福建轻工公司的货款，只是山东力久公司内部记账时将两笔款项计入福建毅成公司的还款。可见山东力久公司与福建轻工公司、福建毅成公司的结算方式采取滚动结算方式，且存在履行混同的情况，故山东力久公司请求支付货款的诉讼时效应当自山东力久公司与两家公司的最后一笔交易应支付货款日起算，即2015年10月30日开始起算。综上，福建轻工公司及其关联公司福建毅成公司于2009年6月至2014年5月间多次向山东力久公司购买电机，双方存在长期存续的连续买卖合同关系。本案的诉讼时效应当自2015年10月30日开始起算，并适用民法总则关于3年诉讼时效的规定，至2018年10月30日届满。三、上诉人多次委派员工冷传强向福建轻工公司催讨欠款，有往返机票、汽车票、机场大巴发票、住宿费发票、短信记录、录音等证据予以佐证。山东距离福州路途遥远，冷传强作为山东力久公司与福建轻工公司的业务联络人，负责福建地区电机销售业务。到达福州，对福州客户的欠款予以催收的可能性显然大于不予催收，况且催收事实与录音证据能够互相印证，应认可本案多次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事由。故山东力久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时，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 福建轻工公司辩称：福建轻工公司与福建毅成公司均是独立的法人，两公司分别与山东力久公司签订采购合同，诉讼时效应当分别计算。福建轻工公司与山东力久公司签订最后一份合同的时间是2013年6月20日，福建轻工公司于2013年7月8日收到该合同项下货物，该合同诉讼时效应从2014年7月8日起计算。因福建轻工公司最后一次支付货款的时间是2013年4月30日，故本案其余货款的诉讼时效应从2013年4月30日起计算。本案诉讼时效已经过，一审法院认定的部分事实有误，但不影响判决结果。 山东力久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福建轻工公司立即向山东力久公司支付货款80863.5元及资金占用费（资金占用费：自2013年7月3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2210天的资金占用费，以80863.5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标准计算金额为29376.71元；2019年8月20日起至还清欠款之日止的资金占用费以80863.5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利率另行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山东力久公司系福建轻工公司电机设备的供应方。双方从2009年至2013年7月6日期间就电机设备的买卖订立书面的买卖合同。合同订立后山东力久公司依约向福建轻工公司供货。双方后因货款支付事宜产生纠纷。2020年1月10日，山东力久公司将该案诉至山东省乳山市人民法院。福建轻工公司在答辩期内向山东省乳山市人民法院提出管辖权异议。2020年3月15日，山东省乳山市人民法院作出（2020）鲁1083民初23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移送闽侯县人民法院处理。 一审庭审中，山东力久公司明确福建轻工公司应付款时间为2013年7月31日前。 一审另查明，山东力久公司于2014年3月15日向客户发函通知称：山东力久特种电机有限公司更名为山东力久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在买卖合同中，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价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双方又无协议补充约定，应当依照双方交易习惯确定。本案中山东力久公司在诉讼中明确福建轻工公司应付款时间为2013年7月31日前。若买受人未在期限内支付货款，出卖人即应在法定诉讼时效期间内主张权利。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山东力久公司最迟应在2015年7月31日前向法院主张权利。本案中，山东力久公司直至2020年1月10日向法院起诉福建轻工公司时，时隔七年之久，且山东力久公司向本庭所提供的证据证明其催讨均是发生在2017年之后，该证据不能证明其构成诉讼时效期间中止、中断等事由，故山东力久公司主张权利的法定诉讼时效期间显然已经届满。福建轻工公司提出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抗辩理由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山东力久公司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499元，减半收取计1249.5元，由山东力久特种电机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山东力久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A1、福建轻工公司与山东力久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A2、福建毅成公司与山东力久公司的《采购合同》；A3、员工证明、乘机证明、机票、客车车票；A4、天眼查网页信息公示；A5、回款明细。 经质证和审查，A1已在一审中作为证据提交，并经双方质证，一审法院亦对该证据进行了审查与认定，本院对此不再处理。A2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为定案依据。本院对A3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对其证明力，本院将综合全案证据及各方陈述予以分析评判。A4、A5具备证据客观性、合法性及与本案关联性特征，可以作为本案认定事实依据。 根据本案现有证据，除双方从2009年至2013年7月6日期间就电机设备的买卖订立书面的买卖合同这一事实外，本院确认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正确。 二审中，山东力久公司、福建轻工公司向本院确认如下事实：1、双方于2009年至2013年期间签订多份《采购合同》，最后一份合同签订时间为2013年6月20日。2、本案货款总额为1112423元，福建轻工公司已支付货款1039079.5元，尚欠货款73343.5元。3、吴元辉系福建轻工公司员工。 另查明：1、山东力久公司提交的乘机证明、机票及客车车票显示，山东力久公司的员工冷传强曾分别于2015年11月22日、2016年1月19日由山东省济南市前往福建省福州市。2、在（2020）闽01民终6505号山东力久公司诉福建毅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福建毅成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李祥凌、现法定代表人李玫）在2020年10月29日的调查笔录中确认，李祥凌与李玫、李艳系父女关系。3、福建轻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于2019年10月8日由李祥凌变更为李艳，后又于2020年8月6日由李艳变更为李祥凌。4、签订时间为2013年6月20日的《采购合同》约定，结算方式及期限为货到票到付款95%，质保金5%一年，供方开具17%增值税发票随货同行交给需方。福建轻工公司确认其于2013年7月8日收到该合同项下货物。 本院认为，根据在案证据及双方陈述可以确认，山东力久公司与福建轻工公司之间存在相对稳定的买卖合同关系，山东力久公司供货是长期的、连续的行为，福建轻工公司也在陆续支付货款。因此，山东力久公司基于该买卖合同关系所享有的权利具有一定的整体性。根据签订时间为2013年6月20日的《采购合同》的约定及该合同项下供货情况，本案双方最后一次交易行为的最后一期履行期限为2014年7月8日，故案涉货款的诉讼时效应自此计算为宜。一审法院认定本案诉讼时效自2013年7月31日起计算，存在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山东力久公司提交的相关交通费票据，与其一审中提交的录音及短信记录，内容上可相互印证，再结合吴元辉、李艳的身份，及福建轻工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情况，本院确认山东力久公司对其自2015年起委派员工冷传强向福建轻工公司催讨欠款这一事实的举证已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本院予以采信。因山东力久公司多次向福建轻工公司主张权利，构成诉讼时效的中断，故山东力久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因山东力久公司、福建轻工公司对欠付货款金额均无异议,故本院对山东力久公司要求福建轻工公司支付货款73343.5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关于“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的规定，虽然双方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但福建轻工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的时间支付货款,存在违约行为,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山东力久公司主张2019年8月19日前以年利率6%为标准，2019年8月20日起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利率为标准计算资金占用费，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关于资金占用费的起算时间，本院注意到，山东力久公司诉请的货款对应了多份买卖合同，但究竟为哪几份买卖合同项下货款，从现有证据来看，不能作出区分。鉴于此，本院确认以双方最后一次交易行为的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开始计算。 综上，山东力久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闽侯县人民法院（2020）闽0121民初2642号民事判决； 二、福建省轻工机械设备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山东力久特种电机股份有限公司支付货款73343.5元及相应资金占用费（按年利率6%的标准，自2014年7月9日起计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利率为标准，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至款项实际偿清之日止）； 三、驳回山东力久特种电机股份有限公司的一审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2499元，由山东力久特种电机股份有限公司负担227元，由福建省轻工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负担2272元；一审案件受理费2499元，减半收取计1249.5元，由山东力久特种电机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13.5元，由福建省轻工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负担113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雷晓琴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蔡思婷 书 记 员 余靖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