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5民终898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毕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开行路东升华庭二楼。负责人：王峰，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勇、余进江，贵州四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学勤，男，1968年9月12日出生，汉族，贵州省毕节市人，住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韩贤跃，贵州本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光菊，女，1973年11月7日出生，汉族，贵州省毕节市人，住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韩贤跃，贵州本芳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杨呈业，男，1983年9月30日出生，汉族，贵州省毕节市人，住贵州省毕节市。原审被告：徐伟，男，1998年4月29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毕节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静、熊雨婷，贵州威迪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毕节时空旅游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碧阳街道滨河西路210号水韵天颐三楼。法定代表人：吴华俊。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会强、朱超，贵州锐驰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毕节水木天城旅游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碧阳街道水韵天颐210号3楼。法定代表人：廖祥志。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会强、朱超，贵州锐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毕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学勤、周光菊，原审被告杨呈业、徐伟、毕节时空旅游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时空旅游公司）、毕节水木天城旅游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水木天城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人民法院（2020）黔0502民初108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三项，改判上诉人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限额内对被上诉人吴学勤、周光菊不承担赔付责任，上诉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主要的事实和理由是：一、吴丹、吴婷是在车辆翻下山崖过程中甩出车后掉在地上，导致颅脑损伤死亡，不是在车外被案涉车辆碰撞、碾压导致死亡。吴丹、吴婷不是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中的第三者，不能转换为第三者，不是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赔付对象，上诉人不负责赔偿。二、无论死者吴丹、吴婷是否能转化交强险的第三人，上诉人也不承担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责任，商业三者险中不存在车上人员与第三人转化的问题。被上诉人吴学勤、周光菊答辩的主要理由是：一、区分车上人员及车外第三者身份，以发生事故瞬间处于车体内或车体外作为判断标准，因保险车辆发生意外事故而受害的人，如果在事故发生前是保险车辆的车上人员，只要事故发生时这一时点已经置身于保险车辆之下，则属于“第三者”。至于何种原因导致该人员在事故发生时置身于保险车辆之外及该人员之前系“本车人员”的身份，不影响其转化为“第三者”的身份。二、被上诉人之女吴婷、吴丹在事故发生前虽属贵XXX号车车上人员，但在保险事故发生时（瞬间），被害人吴婷、吴丹是在被甩出本车车体外、完全脱离本车车体以后才被致死，其伤亡结果是在本车车体外所致，而非是在本车车上致死后甩出，其身份已由车上人员转化为车外第三者，属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赔偿范围。三、吴婷、吴丹甩出车外被车辆撞击的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四、上诉人赔偿给被上诉人的30万元/人共计60万元的意外伤害身故保险金，属人身意外保险范畴，与本案主张的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不属于同一性质的险种，与本案并无任何法律关联。五、上诉人一审和二审均未提交保险条款证实已向投保人杨呈业履行告知车上人员包括的范围以及其不能转化为第三者的提示和告知义务。原审被告杨呈业答辩称，赞同被上诉人的意见。原审被告徐伟答辩意见同一审意见。原审被告时空旅游公司、水木天城公司答辩称，同一审意见，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原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被告杨呈业、徐伟、毕节时空旅游文化发展有限公司、毕节水木天城旅游管理有限公司共同赔偿原告吴学勤、周光菊因亲属吴婷、吴丹死亡产生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等共计554,476.00元。二、判决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毕节中心支公司在贵XXX号车交强险、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吴学勤、周光菊因亲属吴婷、吴丹死亡产生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等共计1,122,000.00元。三、本案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20年5月10日13时许，被告徐伟驾驶登记车主为被告杨呈业的贵XXX号小型普通客车搭载二原告之女吴婷、吴丹及杨云健、王杰、吴梓淏共6人（核载5人，实载6人），从放珠镇方向往国家森林公园雷音殿景区方向行驶，15时30分许，行驶至林双线（林场-双林）毕节市国家森林公园拱拢坪林场内雷音殿景点道路尽头时，车辆冲出车行道碰撞人行步梯护栏后翻下山崖，其中，吴婷、吴丹、杨云健、吴梓淏4人被甩出车外，造成吴婷、吴丹死亡，徐伟、王杰、杨云健、吴梓淏受伤，车辆损毁的交通事故。毕节市公安局七星关分局交通警察大队于2020年5月18日作出第52240112020000012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徐伟负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吴婷、吴丹、王杰、杨云健、吴梓淏无责任。交通事故发生后被告杨呈业垫付王杰2,913.29元，垫付杨云健36,682.87元，垫付被告徐伟2,292.50元，垫付吴梓淏1,226.74元。另查明，被告徐伟驾驶的贵XXX号小型普通客车向被告平安公司投保交强险122,000.00元,第三者责任险1,000,000.00元,本次事故发生于保险期内。本次交通事故其中一名伤者杨云健申明放弃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范围内的赔偿。一审法院认为，本次交通事故交警部门认定被告徐伟负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符合本案客观情况。《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超过责任限额的部分，按照下列方式承担赔偿责任：（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二）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责任；但是，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机动车驾驶人已经采取必要处置措施的，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责任。交通事故的损失是由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故意造成的，机动车一方不承担责任”。被告徐伟驾驶的贵XXX号小型普通客车向被告平安公司投保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1,000,000.00元，应由被告平安公司在交强险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超出交强险保险限额部分，因被告徐伟承担全部责任，应由被告平安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超出保险限额部分，因登记车主即被告杨呈业无过错，应由驾驶人即被告徐伟承担赔偿责任。被告杨呈业辩称伤者杨云健、徐伟、王杰、吴梓淏的医疗费是其垫付的，请求保险公司赔付，因杨云健已申明放弃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的赔付，伤者徐伟、王杰属车上人员，不能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内获得赔付，因此对被告杨呈业的以上请求不能在本案中进行处理。关于垫付吴梓淏1,226.74元，因吴梓淏放弃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的申明不具有法律效力，被告杨呈业可自行与被告平安公司协商处理。肇事车辆投保了商业险“全车平安驾乘险”，案发后被告平安公司按标准赔付原告两位受害人死亡赔偿金共计600,000.00元，属于另一险种的赔付，不应认定为被告平安公司在本案中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范围的赔付金额，不应从原告诉请金额中扣除。被告徐伟垫付的310,000.00元，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不能全部赔付的前提下，只能从原告获赔金额中扣除而不应返还被告徐伟。被告徐伟驾驶机动车超过核定人数载人（核载5人，实载6人），行驶过程中违反禁令标志且未谨慎驾驶是造成此次事故的直接原因，吴婷、吴丹、杨云健、吴梓淏、徐伟、王杰等人虽系车上人员，但在发生交通事故时吴婷、吴丹、杨云健、吴梓淏一起被抛出车外，吴婷、吴丹死亡，杨云健、吴梓淏、徐伟、王杰受伤。车上人员和第三人并非固定称谓，而是在特定时空下的临时身份，可以随时变换。事故发生时已被抛出车外翻下悬崖分别受伤和致死，可以认定事故车辆翻下悬崖是造成吴婷、吴丹死亡不可避免的原因和决定性因素。因此，交通事故发生时吴婷、吴丹身份已发生转化，已从车上人员转化为本案事故车辆的第三者，属于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的赔偿对象，对被告平安公司的抗辩理由不予采纳。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已认定被告徐伟驾驶机动车超过核定人数载人（核载5人，实载6人），行驶过程中违反禁令标志且未谨慎驾驶是造成此次事故的直接原因，根据所举证据，不能认定被告时空旅游公司、水木天城公司未尽到道路管理义务，且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被告时空旅游公司、水木天成公司并非交通事故一方当事人，在本案中不是适格被告。吴婷、吴丹均系二原告之女，二原告子女同时死亡，给二原告造成的精神损害是巨大的，原告诉请精神损害共计100,000.00元在合理范围内，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因此，对原告要求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等合理费用的诉讼请求，应予以支持。根据原告的请求及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案赔偿项目包括:一、吴婷死亡赔偿金688,080.00元，根据受诉法院所在地或者受害人经常居住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34404元/年×20年）；丧葬费39158.00元，根据贵州省2018年全省职工年平均工资78316元计算6个月；精神抚慰金50,000.00元。以上三项共计赔偿金额为777,238.00元。二、吴丹死亡赔偿金688,080.00元，根据受诉法院所在地或者受害人经常居住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34404元/年×20年）；丧葬费39158.00元，根据贵州省2018年全省职工年平均工资78316元计算6个月；精神抚慰金50,000.00元。以上三项共计赔偿金额为777,238.00元。因吴梓淏为本案另一伤者，应为其在交强险内预留2,000.00元，为减少诉累，被告杨呈业为其垫付的1,226.74元，从预留款2,000.00元中赔付给被告杨呈业。以上赔偿金额共计1,554,476.00元，扣减预留的2,000.00元，被告平安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应赔偿二原告120,000.00元，超出交强险金额为1,434,476.00元（1,554,476.00元-120,000.00元），被告平安公司在商业三者险100万元限额内赔偿原告1,000,000.00元，超出保险限额的434,476.00元（1,554,476.00元-1,120,000.00元），被告徐伟应予赔偿，扣减其已垫付的310,000.00元，其还应赔偿原告124,476.00元（434,476.00元-310,000.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毕节中心支公司在贵XXX号小型普通客车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原告吴学勤、周光菊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人民币1,120,000.00元，限判决生效十日内履行。二、被告徐伟赔偿原告吴学勤、周光菊124,476.00元，限判决生效十日内履行。三、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毕节中心支公司在贵XXX号小型普通客车交强险预留款2,000.00元范围内支付被告杨呈业1,226.74元。四、驳回原告吴学勤、周光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944.00元（已按简易程序减半收取），由被告徐伟承担。二审中，各方未提交新的证据。一审认定的事实，本院二审予以确认。本院二审另查明，1、死者吴婷、吴丹系吴学勤、周光菊的子女。2、二被上诉人已经就吴婷、吴丹的死亡从上诉人处获得了60万元的意外伤害身故保险金。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核心问题为两个，一是上诉人应否在交强险内承担赔偿责任；二是上诉人应否在商业三者险内承担赔偿责任。对问题一，事故发生时，死者吴婷、吴丹为车上乘客，事故发生过程中，本案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死者吴婷、吴丹被甩出车外后，再次受到了案涉车辆的撞击，故吴婷、吴丹的死亡不符合《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本条例所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规定的交强险赔付情形，一审判决上诉人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错误，本院二审予以纠正。对问题二，案涉商业三者险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保险人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可以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合同的约定，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的，根据被保险人的请求，保险人应当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被保险人怠于请求的，第三者有权就其应获赔偿部分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未向该第三者赔偿的，保险人不得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责任保险是指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规定的险种。《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并未对“第三者”的范围作出限定，上诉人主张吴婷、吴丹不属于案涉商业三者险的“第三者”，则上诉人需要提交证据证明其与投保人就“第三者”作了明确限定。但本案中，上诉人并未提交保险条款，故不能证明双方就“第三者”作出限定。在无证据证明双方对“第三者”作出限定的情况下，吴婷、吴丹是否属于案涉商业三者险的“第三者”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判断。显然，吴婷、吴丹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规定的“第三者”。据此，保险公司应当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因上诉人不应当承担交强险责任，故一审判决主文第三项错误，本院二审予以纠正，杨呈业垫付的款项由杨呈业另行处理。另外，因上诉人不应当承担交强险责任，就被上诉人的赔偿款中不应当由交强险赔偿的120000元的处理，本院认为，该赔偿款不应当再由侵权人徐伟承担，理由是：被上诉人已经从保险公司获得的60万元意外伤害身故保险金。对保险公司而言，被上诉人获得的60万元保险金确与本案商业三者险分属不同性质的保险，不影响被上诉人向保险公司主张商业三者险；但对于徐伟一方而言，徐伟系案涉车辆被保险人准许的驾驶人，投保人之所以就车辆投保驾乘险，通常而言其本意还是为了车辆发生意外造成乘车人损害需要机动车一方赔偿时，能够由保险公司赔偿，分担机动车一方责任，故徐伟自行承担的部分，应当在被上诉人已经从保险公司获得的60万元保险金中抵扣，即徐伟不再对120000元承担赔偿责任。至于一审已经判决徐伟承担的责任，因其未上诉，本院二审不作调整。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部分法律适用有误，判决结果不当，应予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人民法院（2020）黔0502民初1084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人民法院（2020）黔0502民初1084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四项；三、变更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人民法院（2020）黔0502民初1084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毕节中心支公司赔偿吴学勤、周光菊1,000,000.00元，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四、驳回吴学勤、周光菊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毕节中心支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4898元由吴学勤、周光菊负担1000元，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毕节中心支公司负担1389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世军审判员  徐 洪审判员  刘光全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郑勤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