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景德镇市珠山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0203民初1918号原告：江西昌河汽车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江西省景德镇市珠山区新厂东路20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200677993585F。法定代表人：旷光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查旗营，江西法烁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楼祎，江西法烁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周凯兵，男，1972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景德镇市珠山区。原告江西昌河汽车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昌河公司）与被告周凯兵劳动争议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9月26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11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昌河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查旗营、楼祎，被告周凯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昌河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昌河公司无需向周凯兵支付经济补偿金203168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周凯兵承担。事实与理由：仲裁裁决认定周凯兵离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情形，并依据第四十六条规定，裁决原告应支付被告经济补偿金适用法律错误，缺乏事实依据。（一）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中所指的“劳动条件”是指用人单位为使劳动者顺利完成劳动合同约定的工作任务，为劳动者提供必要的物质和技术条件，如必要的劳动工具、机械设备、工作场地、劳动经费以及其他一些必不可少的物质、技术条件和其他工作条件，但并不包含工作地点、工作岗位、工作时间、劳动报酬等。该法第十七条有关劳动合同应具备的条款也可以看出，劳动保护与劳动条件同工作地点、工作岗位、劳动报酬等是各自单列的，是不同的条款；劳动保护与劳动条件并不包含工作岗位、劳动报酬等内容。全国人大法工委主编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释义》中也指出，劳动保护和劳动条件是指在劳动合同中约定的用人单位对劳动者所从事的劳动必须提供的生产、工作条件和劳动安全卫生保护措施，即用人单位保障劳动者完成劳动任务和劳动过程中安全健康保护的基本要求，包括劳动场所和设备、劳动安全卫生设施、劳动防护用品等。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劳动合同》第五条就劳动保护和劳动条件约定为“劳动安全卫生和必要的劳动防护用品等内容”，不包含工作地点、工作内容、劳动报酬等。因此，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中的“劳动保护和劳动条件”强调的是针对职工的劳动健康、劳动环境的保障，岗位调整、待岗所产生的本案争议不能纳入该条款所规定的情形。（二）被告周凯兵系原告昌河公司员工，双方自2010年10月27日起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020年6月，公司因内部组织结构调整，开展全员选竞聘工作，发布的《关于开展全员选竞聘工作的通知》载明：“落聘人员或不参加岗位竞聘人员应参加为期一月的赋能培训，赋能期间发放固定工资，赋能结束后未能竞聘上岗的转为待岗，待岗期间发放最低工资标准。”公司本次全员竞聘方案经过工会审批程序，向全体员工提前公示，绝大部分员工依照竞聘规则参与了本次竞聘，相关过程公开、公平、公正，竞聘结果也全部予以公示。周凯兵明知竞聘的相关规则及可能带来的岗位变动后果，自愿报名参加了本次竞聘，对竞聘岗位做出了规划和选择，其最后落聘与其个人与岗位的匹配状况、个人意愿选择相关，并非公司针对其个人的处置而导致。周凯兵参加竞聘的行为表明其接受本次竞聘规则，不能因为其最后落聘而推翻其自主自愿选择的结果。且落聘人员进入赋能中心参加培训后，公司会根据岗位需要竞争上岗，并不断释放岗位供落聘人员竞争上岗。落聘员工并未被辞退，仅为阶段性待岗，且待岗期间公司发放了劳动报酬并缴纳了社会保险及住房公积金，其劳动权益并未受损。综上，周凯兵提出离职，并非由于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提供劳动保护或者劳动条件；其自愿报名参加竞聘，表明其认可《关于开展全员选竞聘工作的通知》规定，现其落聘后对待岗待遇不满，与公司协商不成而单方解除劳动合同，不符合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故无权要求支付经济补偿金。原告昌河公司举证：1.周凯兵与江西昌河铃木汽车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书》；2.江西志骋汽车有限责任公司企业信息；3.《关于开展全员选竞聘工作的通知》及发文单；4.《关于开展生产制造系统白领及工、班长岗位选竞聘工作的通知》及《补充通知》、《关于生产制造系统一般白领岗位选竞聘录用结果的公示》；5.周凯兵岗位竞聘报名表；6.员工面谈记录表；7.周凯兵工资表、社保缴费证明；8.景劳人仲案字[2020]第344号《仲裁裁决书》及其送达回证。被告周凯兵辩称，一、仲裁认定原告违反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未按照劳动合同约定提供劳动保护或者劳动条件”的规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被告岗位为采购部综合采购科内外饰采购专员。原告未经职工代表大会于2020年6月下发《关于开展全员选竞聘工作的通知》，强行实施选竞聘，赋能降薪，待岗减员，使被告成为赋能待岗人员。原告滥用其用工优势地位，要求被告用手机在家进行赋能培训，并未为被告提供作为采购部综合采购专员所需要的劳动设备、劳动场所及必要的劳动工具、劳动经费、辅助人员、技术资料、工具书等物质、技术条件和其他工作条件，更没有提供劳动保护。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九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即用人单位必须按照合同的约定向劳动者提供适当的工作场所和劳动安全卫生条件、相关工作岗位，并按约定的金额和支付方式按时向劳动者支付劳动报酬；未经劳动者同意不能随意变更劳动者的工作性质、岗位，更不能擅自将劳动者调到其他用人单位工作。因此，工作地点、工作岗位、工作时间、劳动报酬是法定意义的劳动条件，劳动保护和劳动条件是具体的劳动条件，两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二、原告实施的《关于开展全员选竞聘工作的通知》，系涉及岗位变动、劳动报酬、保险福利、职工培训等直接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的规章制度和重大事项，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四条规定，“应当经职工代表大会或者全体职工讨论，提出方案和意见，与工会或者职工代表平等协商确定。”根据原告2020年历次职工代表大会文件记录及被告随机做的职代会问卷调查显示，原告该选竞聘制度没有经过工会审批，也未经职工代表大会或者全体职工讨论，提出方案和意见，与工会或者职工代表平等协商确定即进行了实施。由于实施选竞聘中提供的岗位数与实际参加竞聘人数有差额，导致被告失去岗位和劳动报酬。原告行为符合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四）项：“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损害劳动者权益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被告可以与原告解除劳动合同并按该法第四十六条获得经济补偿。三、原告对落聘人员的培训没有岗位针对性，不符合劳动法释义中关于培训是以开发和提高劳动者职业技能为目的的教育和训练过程的要求。被告参加赋能培训后在手机上参加了结业考试，成绩为一百分，但被告至今未收到原告的返岗通知；长期的待岗和低工资是逼迫落聘人员自己辞职，以达到原告减员的目的。原告诉称其为被告在待岗期间发放了劳动报酬，并交纳了社保及住房公积金，被告劳动权益并未受损，但实际上被告在落聘后工资薪金急剧减少，7月份只发了岗位工资，8月份发1580元，9月后未发工资；基本养老保险、失业保险缴至7月，工伤保险缴至9月。此外，被告在仲裁期间获知，原告没有为被告缴纳1995年10月至2011年12月间的基本医疗保险，原告行为同时违反了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和第（三）项的规定，被告有权解除劳动合同并根据该法第四十六规定获得经济补偿。四、原告诉称其根据双方劳动合同约定可以调整被告工作岗位，原告以选竞聘方式使被告“待岗”，但该“待岗”根本没有工作内容、工作任务，因此也无劳动报酬。原告未与被告协商一致，且未经书面形式即变更劳动合同内容，违反了劳动合同变更应经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双方协商一致，合法、平等、公平变更原则，亦不符合自愿和诚实信用的原则。原告违法变更合同导致被告丧失工作岗位和劳动报酬，原告行为明显是免除自己法定责任、排除劳动者权利的行为，被告有权获得经济补偿。五、被告在原告处工作28年多，称职尽责。原告《关于开展全员选竞聘工作的通知》第六条对落聘人员、不参加岗位竞聘人员的安置措施却是赋能和待岗，待岗期间发放最低工资标准，江西地区为应发1580元/月。该安置措施使职工工资扣除社保后无法保障生活，原告行为显然是逼迫员工辞职。被告应文件要求报名参与岗位竞聘，并在是否服从组织安排一栏填写“是”；但原告并未让被告参加竞聘演讲，且在被告所报岗位没有其他人报名的情况下就让被告失去了岗位；可见竞聘过程随意、不严谨，暗箱操作，更谈不上公开、公平、公正。六、原告因公司经营困难提出《公司三年行动计划》，其中指出要“优化人员结构，激发活力，增强人力效能，围绕主业聚焦，改革瘦身，实现整车板块的人员规模与产销规模相匹配，从期初从业人员4115人下降至2022年末主业从业人数1996人”；可见原告实施选竞聘就是要裁员、减员。原告不按劳动合同法有关规定进行裁员，使得与公司签订有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被告失岗，原告行为违反了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原告违法在先，却认为被告应为自愿参加选竞聘行为负责实为霸陵行径。七、被告与江西昌河铃木汽车有限责任公司2010年11月签订的《劳动合同》，原告并未按劳动合同法规定交被告执一份，劳动合同法修正和昌河铃木公司注销后，原告亦未与被告重新签订劳动合同。且该《劳动合同》对被告工作内容和工作地点没有明确，不符合劳动合同法第十七条关于劳动合同应具备工作内容和工作地点条款的规定，应为无效合同。原告方过错导致该合同无效，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八十六条规定，应承担赔偿责任。2020年9月25日，原告通过其控股的江西志骋汽车有限责任公司向被告发送《关于劳动仲裁期间暂停发放工资的通知》，并停止向被告发放所有工资；其行为违反劳动合同法有关规定，致使被告权益受到了损害。被告周凯兵提交如下证据：1.身份证、工作证复印件、办公系统个人信息；2.《关于开展全员选竞聘工作的通知》；3.《关于开展生产制造系统白领及工、班长岗位选竞聘工作的通知》及《补充通知》；4.职代会问卷调查表；5.三年行动计划电子文件截图；6.岗位竞聘报名表复印件；7.生产制造系统赋能人员报道通知书、岗位变动审批表图片、赋能培训报到签到表；8.电子邮件截图，申请与单位协商终止劳动关系、获取经济补偿的申请书及提交该申请书的照片；9.基本医疗保险参保缴费证明；10.江西昌河铃木汽车有限责任公司《劳动合同书》；11.高级工程师资格证；12.薪资表及工资卡明细；13.《关于劳动仲裁期间暂停发放工资的通知》；14.《关于召开“昌河汽车2020年管理大会暨三届七次职代会”的通知》、《关于召开江西昌河汽车有限责任公司三届八次职工代表大会和江西志聘汽车有限责任公司一届二次职工代表大会的通知》、《关于召开江西昌河汽车有限责任公司三届九次职工代表大会的通知》；15.《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16.员工离岗交接表；17.景劳人仲案字[2020]第344号《仲裁裁决书》。经审查原、被告证据，结合双方陈述，本院认定事实如下：被告周凯兵1992年8月入职原告昌河公司所属集团公司工作。争议发生前，岗位为昌河公司采购部内饰采购工程师。2020年6月4日，昌河公司发布昌河汽车人字[2020]114号《关于开展全员选竞聘工作的通知》，围绕“聚焦主业、改革瘦身”主旨，开展组织机构调整和人员结构优化，并开始在全体在册在岗员工范围内开展选竞聘工作。该通知明确，“落聘人员、不参加岗位竞聘人员参加为期一个月的赋能培训；赋能培训结束后未能竞争上岗的，转为待岗。赋能培训期间（含等待赋能培训期间）发放固定工资，不核发绩效工资；待岗期间发放最低工资标准，江西地区为应发1580元/月”。周凯兵2020年6月15日报名参加采购部门的岗位竞聘；6月30日收到昌河公司人力资源部通知，周凯兵需于7月1日报到进行赋能培训。2020年7月1日，周凯兵向昌河公司提交书面申请，请求与昌河公司协商终止劳动关系，获取经济补偿；昌河公司未予回复。同年7月7日，周凯兵向景德镇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被申请人即昌河公司支付其29个月的经济补偿金232000元。该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9月2日作景劳人仲案字[2020]第344号《仲裁裁决书》，裁决昌河公司支付周凯兵经济补偿金203168元。昌河公司收到该仲裁裁决后不服，遂提起本案诉讼。诉讼中，昌河公司未举证其制定《关于开展全员选竞聘工作的通知》时，已经职工代表大会或者全体职工讨论，并与工会或者职工代表平等协商确定。另查明，周凯兵2020年7月以前工资含基本工资和岗位工资；2020年8月基本工资调至1580元，并停发岗位工资；9月开始停发工资。2019年7月至2020年6月期间，周凯兵应发工资为：2019年7月6529.54元，8月8646.7元，9月6530.89元，10月6540元，11月8942元，12月6340元，2020年1月12639元，2月6340元，3月6350元，4月6173.24元，5月6706.52元，6月5340.04元；该十二个月平均工资为7256元。本院认为，用人单位进行岗位调整应符合法律规定，并应符合合理性原则。原告昌河公司通过全员选竞聘方式调整人员结构和员工岗位，其制定的选竞聘制度即《关于开展全员选竞聘工作的通知》，关系全体员工选竞聘后去向，直接影响员工工作内容、劳动报酬、工作时间等切身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规定，“应当经职工代表大会或者全体职工讨论，提出方案和意见，与工会或者职工代表平等协商确定”。昌河公司未举证其全员选竞聘制度系经职工代表大会或全体职工讨论，并与工会或职工代表平等协商确定，应认定其制定该选竞聘制度违反法律规定。被告周凯兵2020年6月因原告实施该选竞聘制度参与竞聘，后收到通知需参加“赋能”培训，8月基本工资被调至最低工资标准1580元，并停发岗位工资，劳动权益受到损害；故其于2020年7月1日向原告昌河公司提出终止劳动关系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损害劳动者权益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的规定，昌河公司应支付周凯兵经济补偿。周凯兵1992年8月入职，2020年7月提出终止劳动关系，工作时间为27年11个月，昌河公司应当支付周凯兵28个月的工资作为经济补偿。被告周凯兵提出终止劳动关系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为7256元，故该经济补偿的金额为28×7256=203168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原告江西昌河汽车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一次性支付被告周凯兵经济补偿203168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原告江西昌河汽车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西省景德镇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章 峻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日书记员 刘雨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