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4民终366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珠海琴澳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横琴新区下村7号二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400303814853D。法定代表人：曾凡红，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晓燕，广东嘉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权冠，男，汉族，1972年1月14日出生，住广西陆川县******。公民身份号码：450******95X。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友双，广东莱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妙娜，广东莱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珠海琴澳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琴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权冠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横琴新区人民法院（2020）粤0491民初9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琴澳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李权冠在一审时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李权冠承担。事实和理由：李权冠与琴澳公司对付款条件进行了约定，至今未达付款条件，琴澳公司有权拒绝付款，琴澳公司有先履行抗辩权。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琴澳公司已早就将开具发票的信息发给李权冠，李权冠一直没有开具发票给琴澳公司，才导致本案涉及的运输款余款一直没有支付。（一）本案的运输款一共1,361,920元，琴澳公司分多次支付，在2017年8月19日前已支付了843,430元。在2017年8月19日双方结算约定，琴澳公司再支付20万元，剩余费用在税票开出之后再支付。该约定是对双方签订的《泥浆运输合同》付款条件的事实变更。直至今日李权冠仍未开出税票，付款条件仍未达到，琴澳公司有权拒绝付款。琴澳公司一直以来按约定付款，尾款一直没有结清就是因李权冠一直不开具已经付款的发票，而且琴澳公司多次要求李权冠先开具之前已经支付款项的发票，李权冠一直没有开具。且结算中说的开具发票并不是余款的发票，而是已付款的发票，琴澳公司已付款，要求李权冠提供发票合理合法。（二）结算单最后还明确了总剩余的318,490元在泥浆队伍（李权冠）开出发票后在中秋节前（10月4日）付清，结算单再次明确了付款条件是开出发票后。综上，一审法院认定琴澳公司没有提供开票信息阻止条件成就，是错误的。琴澳公司与李权冠多次交往，在2017年前就已经提供了开票信息给李权冠，2017年8月19日在派出所调解时也提供了发票信息给李权冠。在一审庭审中，琴澳公司更表示，当庭提供开票信息，只要李权冠开具运输费的所有发票，马上支付余款，但李权冠至今还是没有开具发票。本案的事实是李权冠一直没有开具发票才导致本案纠纷的发生。对于琴澳公司来说，建筑公司缴纳的税，光营业税就是3%，企业所得税是20%，没有发票冲账，所有的收入都要交税，琴澳公司要承担的是高额的税负，面临巨大经济损失。若非李权冠不开发票，琴澳公司没有必要拖欠余款。二、直到2017年9月1日琴澳公司还要求李权冠开具发票，李权冠拒绝开具，故而其无权要求支付利息，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错误。2017年9月1日李权冠给琴澳公司出具了保证书，第三次明确了开出税票后才付清工程款，3%税款由曾凡红支付，也承诺了因李权冠本人未开出导致的原因，一切责任由本人自己承担。琴澳公司主动自愿承担3%税款，李权冠也没开具发票。故一审法院认定的基本事实错误，违背常理。三、一审法院查明事实错误，歪曲当事人的意思，有悖公正。因结算单中的42,000元约定是在双方洽谈好后再支付，也就是说42,000元的付款也是有前提条件的，是在支付完318,490元后再支付。故而琴澳公司还没到支付42,000元的条件，且一审庭审中，琴澳公司表示如李权冠开具了发票，琴澳公司也愿意支付。但一审却认为琴澳公司同意马上支付42,000元，是歪曲琴澳公司意思，违背结算单的约定。四、本案的过错在于李权冠没有开具发票，琴澳公司没有过错，不应承担利息，一审法院查明事实错误的，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八条：民事法律行为可以附条件，但是按照其性质不得附条件的除外；附生效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自条件成就时失效。双方之间的款项支付是附条件的，琴澳公司至今没有开出税票，未达付款条件，故而有权拒绝付款。一审判决查明事实错误，法律适用错误，应予改判。被上诉人李权冠辩称：一审认定事实准确，一审法院已经查明本案付款条件已成就，琴澳公司应当向李权冠支付相应的运费及利息。一审法院已经查明琴澳公司在2017年9月15日前并没有将开票信息提供给李权冠，同时也没有向李权冠预交开具税票的款项，琴澳公司构成违约，琴澳公司应当向李权冠支付利息。综上，请求驳回琴澳公司的上诉请求。李权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琴澳公司支付拖欠李权冠的运费280,490元；2.判令琴澳公司支付因其逾期付款给李权冠造成的利息损失暂计46,364.24元[见利息损失计算清单：1.自2017年9月22日至2019年2月1日止，以本金310,490元（318,490+42,000-50,000=310,490）按中国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损失为39,778.87元：310,490元×1075/365年×4.35%/年=39,778.87元；2.自2019年2月3日至2019年8月19日止，以本金280,490元（310,490-30,000=280,490）按中国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损失为6585.37元：280,490元×197/365年×4.35%/年=6585.37元；3.自2019年8月20日至琴澳公司付清款项之日止，以本金280,490元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第1、2项总计为46,364.24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8月27日，李权冠（乙方）与琴澳公司（甲方）签订《泥浆运输合同》，约定：李权冠为琴澳公司提供泥浆运输，付款方式：1.开工50天后甲方按乙方工作量支付乙方100%工程进度款，以后每月月结100%进度款，余款于泥浆运输工程结束后15天内结清；2.乙方向甲方开一般收款收据，由甲方支付现金或支票。2017年8月19日，李权冠与琴澳公司对涉案泥浆运输款进行结算，约定：已付款843,430元，剩余518,490元在2017年8月30日前支付20万元，剩余的318,490元在税票开出之后再支付。总剩余318,490元+42,000元=360,490元（其中42,000元扣款在双方洽谈好之后再支付）。注：总剩余中的318,490元在泥浆队伍开出发票后在中秋节前（10月4日）付清。空白处手写载明：税票3个点由土方补。2017年9月1日，琴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曾凡红向李权冠转账支付20万元。同日，李权冠出具保证书，保证：涉案泥浆工程款在2017年10月4日付清前不会闹事，进一步明确开出税票后才会付清工程款，3%税款由曾凡红支付，如因李权冠税票未开出导致的原因，一切责任由李权冠自行承担。该保证书中另有手写字体“对方的税码证在2017年9月15日前提供”。2018年9月21日及2019年2月2日，琴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曾凡红分别向李权冠转账支付5万元、3万元。一审庭审中，双方均确认：剩余款项为238,490元，琴澳公司应在李权冠开票之后支付该款项；税票的3%由琴澳公司承担。琴澳公司称：已在2017年9月15日向李权冠提供相应的税码证，2016年9月李权冠到琴澳公司时，曾对琴澳公司的营业执照进行拍照，上面有税码证，但琴澳公司并无证据证明；琴澳公司认为应该是税票开出之后，琴澳公司才将剩余工程款及税费一并支付；在李权冠的追款过程中，琴澳公司也要求李权冠提供税票，李权冠称先打一部分再提供但一直未提供；李权冠多次找琴澳公司闹事，在横琴公安分局调解下，琴澳公司同意在李权冠开具税票后一次性付清款项，但李权冠称其没有在税局登记，无法开具税票；应该是开具税票后15个工作日内税务局才会在李权冠公司账户扣钱；该42,000元，是在工程没有结束的时候，李权冠提前退场，所以在派出所调解的时候，先确定支付318,490元的问题，而该42,000元是需要另外协商，琴澳公司既可以全额支付42,000元，也可以部分支付甚至是不支付；若其他款项有发票，琴澳公司也愿意支付该42,000元。李权冠则称：琴澳公司从未向李权冠提供税码证；李权冠一直在追讨剩余泥浆工程款，琴澳公司于2018年9月21日以及2019年2月2日分别支付了部分款项5万元和3万元；李权冠认为税票的3%应在税票开具之前由琴澳公司支付给李权冠，行业惯例是到税局打税票，需要把税点都交了才能开具，李权冠不可能自己垫付税点；合同本未约定开税票，正常也是不用开的，只是琴澳公司要求开税票；李权冠是个人开票，需要在开税票的同时交税点；琴澳公司所说的税码号不同于税码证，开税票需要提供的是税码证；琴澳公司承诺该42,000元随后会支付给李权冠，李权冠才在结算单上签名，琴澳公司应该在318,490元支付完之后向李权冠支付该42,000元；琴澳公司称42,000元可以给或者不给，没有任何证据证实，而且按照琴澳公司一审庭审意见和答辩意见，确认42,000元是应当给李权冠的，只是其在答辩意见中提出该42,000元的支付需要附条件，所以琴澳公司所称的42,000元可给或者不给，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运输合同纠纷，争议焦点为：1.涉案约定余款是否附条件；若附条件，该条件是否已成就；2.款项42,000元是否应予支付。关于余款是否附条件及条件是否已成就。涉案结算单约定，剩余的318,490元在税票开出之后再支付，税票3个点由土方补。可见，涉案余款支付是附条件的，即开具税票。一审庭审中，双方均确认涉案余款未开具发票，即付款的条件尚未成就，此时，需进一步分析条件未成就的原因。琴澳公司提供的由李权冠出具的《保证书》手写载明，对方的税码证在2017年9月15日前提供。即意味着开具税票的前提是琴澳公司向李权冠提供税码证，琴澳公司称已向李权冠提供税码证，但并无证据证实，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结合琴澳公司尚未将其本应承担的税票的3%的款项支付给李权冠之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不正当地促成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不成就。本案中，因琴澳公司未能向李权冠提供税码证导致李权冠无法开具税票，属琴澳公司阻却条件成就，应视为涉案余款支付条件已成就。在双方结算后，因琴澳公司分别支付了剩余款项中318,490元的5万元及3万元，故对于剩余238,490元应予支付。关于42,000元是否应予支付。琴澳公司在答辩状中称42,000元的付款是在支付完318,490元后再支付；一审庭审中，则又表示该42,000元可以部分支付也可以不支付；随后又称若其他款项有发票，琴澳公司也愿意支付该42,000元。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第七条分别之规定：“在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陈述的于己不利的事实，或者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在证据交换、询问、调查过程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当事人明确承认于己不利的事实的，适用前款规定”；“一方当事人对于另一方当事人主张的于己不利的事实有所限制或者附加条件予以承认的，由人民法院综合案件情况决定是否构成自认”,虽琴澳公司在答辩状中及庭审中对于是否应支付42,000元前后陈述不一，但根据禁反言原则，应视为琴澳公司自认需支付，但该支付又附有一定的条件。第一次附加条件的自认认为应在支付完318,490元后再支付，第二次附加条件的自认认为若其他款项有发票，琴澳公司也愿意支付该42,000元。如前所述，其他款项未开具发票系因琴澳公司未能提供税码证所导致，故对琴澳公司第二次附加条件的自认中的条件一审法院不予确认。结合涉案结算单中的约定“42,000元扣款在双方洽谈好之后再支付”，一审法院确认该款项系在支付完318,490元后再支付。具体支付期限，根据款项数额，一审法院径行确认琴澳公司应当在支付完318,490元中尚欠的238,490元后五日内向李权冠支付42,000元。关于逾期利息。李权冠主张琴澳公司支付利息如下：以310,49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7年9月22日计至2019年2月1日为310,490元×1075/365年×4.35%/年=39,778.87元；以280,49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9年2月3日计至2019年8月19日为280,490元×197/365年×4.35%/年=6585.37元；以280,490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计至琴澳公司付清款项之日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因琴澳公司至今未支付所欠运费，应当承担支付逾期利息的责任。李权冠主张的逾期利息计算标准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准许。综上，琴澳公司应向李权冠支付2019年8月20日之前的逾期利息46,364.24元，及以280,490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至付清款项之日止的利息。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二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第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琴澳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李权冠支付尚欠运费238,490元，238,490元支付完毕后五日内再支付42,000元；二、琴澳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李权冠支付逾期利息（2019年8月20日之前的逾期利息为46,364.24元；之后的利息以280,490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至付清款项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101.41元，由琴澳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琴澳公司提交其法定代表人曾凡红与李权冠的微信聊天记录，时间是2020年8月19日，拟证明琴澳公司向李权冠提供过开票信息，但李权冠至今没有提供过之前已付款的80多万的税票。由于上述证据无法证明琴澳公司曾于双方约定的2017年9月15日前向李权冠提供税码证，故而本院对上述证据不予采信。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结合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问题在于以下两个方面，具体分析如下：一、关于余款的支付条件是否成就。根据案涉《应来科创广场泥浆结算》之约定，剩余318,490元在税票开出后支付。由此可见，开具税票系案涉余款的支付条件。从《保证书》的记载来看，琴澳公司应于2017年9月15日前向李权冠提供税码证，且3%的税款应由琴澳公司法定代表人曾凡红支付。琴澳公司在二审中主张其曾在2017年9月通过微信将开票信息发送给李权冠，但因手机掉进水里，故而该部分信息已经灭失。由此可见，琴澳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2017年9月15日之前提供了税码证给李权冠。同时，琴澳公司亦未将其本应承担的税票的3%款项支付给李权冠。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认定琴澳公司未向李权冠提供税码证导致无法开具税票，属阻止付款条件成就，应视为付款条件已成就。一审法院上述认定理据充分，本院予以维持。鉴于琴澳公司对于尚欠运费238,490元予以认可，故而一审判令琴澳公司向李权冠支付上述费用，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二、关于42,000元是否应予支付。琴澳公司在一审答辩状中明确主张“42,000元的付款也是有前提条件的，是在支付完318,490元后再支付”；一审庭审中称42,000元可以部分支付也可以不支付；二审中又主张42,000元应由李权冠承担。根据禁反言原则，一审认定琴澳公司应当在支付完318,490元中尚欠的238,490元之后支付，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此外，琴澳公司未支付所欠运费，应当承担支付逾期利息的责任。一审法院结合琴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曾凡红曾向李权冠付款的有关事实，最终认定的逾期付款利息的计算方法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珠海琴澳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202.82元，由上诉人珠海琴澳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詹 洁审判员 张榕华审判员 李 苗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书记员 肖奕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