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5民终711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屠勇，男，1979年6月3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邻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江涛，重庆鸿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冠羽，重庆鸿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新公和玻璃纤维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大渡口区八桥镇民乐村七社，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4756208338Y。法定代表人：姚飞龙，职务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婷婷，重庆市江津区凯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屠勇因与被上诉人重庆新公和玻璃纤维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公和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大渡口区人民法院（2020）渝0104民初3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屠勇上诉请求：撤销（2020）渝0104民初333号民事判决书，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未查明案件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双方构成买卖合同关系。（一）双方互负交付义务，符合买卖合同关系的特征。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达成的合意中（“以上拆除的废旧设备及废旧钢材等折合人民币87000元销售给乙方”），双方互负交付义务，上诉人承担向被上诉人付款的义务，被上诉人承担向上诉人交付拆除的设备的义务，双方形成非常典型的买卖合同关系。（二）双方交付方式为特殊交付，权利义务总体上公平对等。首先，一份合同中包含多种法律关系，系社会常见现象；发生纠纷后，按照不同法律关系处理当事人之间的具体争议，也是实务中的常见方式。当事人将拆除工程发包和旧材料旧设备买卖的意思表示，均包含在了一个合同中，在这份合同中，两个法律关系并存，具有一定的关联性，虽然在性质上有所区分，但双方的权利义务总体上是平衡的，并未对一方造成不公平。其次，上诉人支付价款购买被上诉人厂房内的废旧设备，标的物及价款明确，相对于拆除部分的约定内容，相对独立、可以区分。双方约定旧厂房设备的拆除由上诉人负责，这只是一种特殊的交付方式，交付方式并不影响双方之间形成了买卖合同关系。（三）一审判决与最高院“同案同判”的精神不符。首先，在江津区人民法院审理的，与本案存在关联关系的案件中（[2017]渝01**民初11230号民事判决书），江津区人民法院认定本案存在拆除工程发包和就材料旧设备买卖两个法律关系，且本案被上诉人亦承认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其次，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王艳与李纪朋等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二审民事判决书》（[2015]济民五终字第219号），与本案案情高度相似，均为自然人签署协议拆除并购买废旧设备，过程中发生人员伤亡的案件，一审法院按建设工程合同纠纷审理，二审法院以“协议涉及两部分内容区分明确，相应条款独立可区分，买卖协议部分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法法律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纠正一审定性的案由。综上，当事人双方构成了明确且典型的买卖合同关系，一审法院未予认定双方之间的买卖关系，系查明事实不清，错误适用法律，依法应予纠正。二、一审判决不符合法律规，处理方式错误。首先，上诉人在一审提交证据足以证明双方构成买卖合同关系，被上诉人未交付合同标的物，法院应当判决被告承担未履行合同义务的法律责任。其次，一审法院认定原告主张的法律关系错误，属于程序性问题，如果该认定符合法律规定，那么一审法院应当采取“裁定驳回原告起诉”的处理方式，而非“判决驳回原告诉讼请求”，否则既侵犯原告的程序权利，又侵犯原告的实体权利。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正确适用法律，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新公和公司辩称，请求依法驳回原告屠勇的诉讼请求，维持原判：一、一审法院在审理认定事实中内容载明原告将厂区内部分钢结构及设备进行解体拆除，拆除部分由原告自行运走销售给原告，工程价款为87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了该合同中双方存在买卖关系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二、上诉人认为双方存在买卖关系，但被上诉人未交付合同标的物不是事实。上诉人在一审中明确组织工人进场施工拆除，证明了被上诉人交付拆除物（标的物），上诉人的陈述已经明确收到标的物，并且进行拆除。该合同双方已经履行完毕。三、一审中，审理查明，交付的标的物包含：买卖合同中需拆除的系铁锅炉两个（0.5吨）、10米直径1000吨粉固塔1个，6米直径300吨粉固塔2个，反应炉2个，热烘炉1个，20多米高提升架4个，彩钢棚2000多平方米，传送带一个。一审法院也已经审理清楚被上诉人将标的物全部交付给上诉人。上诉人完成所有的拆除工作。四、一审审理过程中，被上诉人提供了江津区珞璜派出所出具的出警经过，原告组织人员拆除过程中发生事故后，经政府工作人员了解情况后，出面要求屠勇剩余的废旧钢材不能运走，2017年4月24日屠勇仍然坚持组织工人将剩余钢材从被告处运走，被告厂长向当地派出所报案，屠勇的工人仍然将剩余钢材从被告处运走。该证据证明被上诉人不仅将标的物全部交付给上诉人拆除，上诉人已经将拆除物运走。五、被上诉人已全部履行了自己的义务，上诉人本人未遵守法律规定的诚信原则，既收到被上诉人交付的标的物（废旧钢材），还要解除合同要求被告返还货款等。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六、上诉人在2017年4月17日将款项支付给被上诉人，拆除的所有废旧钢材归上诉人所有，上诉人并未将材料交付给被上诉人保管，被上诉人的交付行为在上诉人拆除时已完成。补充意见如下：本案除了建设施工合同关系之外，还包含了买卖合同关系，但是买卖合同关系已经履行完毕。在此案之前，有一个工人受伤的案件，在四川广安中院，认定双方存在发包关系。我方已经履行了合同规定的交付义务，合同义务已经履行完毕。屠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判令确认双方买卖合同解除；二、请求判令被告返还原告支付的货款并双倍返还定金共92000元；三、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人工费损失及其他损失10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被告于2017年3月21日签订《旧厂房拆除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的内容有：被告将位于重庆市江津区珞璜镇矿山村的旧厂房旧设备拆除工程发包给原告；工程内容：原告负责对被告厂区内部分钢结构及设备进行解体拆除，拆除部分由原告自行运走销售给原告；工程价款：拆除的废旧设备及废旧钢材等折合87000元销售给原告，拆除费人工费运费及产生的其它费用均由原告负责；付款方式：原告先支付定金5000元，拆除后开始处理运走废旧物资之前支付剩余82000元；施工工期：原告必须有足够的人手和相关设备进场施工，并要在进场后30天内完成所有工程内容。合同签订后，原告于2017年3月21日向被告的法定代表人姚飞龙交纳了58000元，而后原告组织工人进场施工。原告实际拆除的构筑物包括：铁锅炉2个、10米直径的1000吨粉固塔1个、6米直径的300吨粉固塔2个、反应炉2个、热烘炉1个、20多米高提升架4个、彩钢棚2000多平方米、传送带1个，拆除下来的废钢材总计200吨左右。截至2017年4月17日，原告共计向被告支付了80000元。2017年4月19日，原告在组织人员最后拆除热烘炉时热烘炉突然发生垮塌，造成施工人员徐仲成、汪清明被掩埋受伤。此后原告继续组织人员完成了全部拆除工作。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被告之间的法律关系性质。原告主张双方形成了拆除工程发包和旧材料旧设备买卖两个法律关系。按照这种理解，原告在完成拆除工程时就只尽义务，没有获得报酬的权利，这明显对原告不公平；而在履行买卖合同时，原告只需花费87000元就可购买到200吨左右的废旧钢材（废旧钢材的市场价为1000-2000元/吨），被告将遭受重大经济损失，这明显对被告也不公平。依据一般人的生活经验，不可能签订这样两个权利义务严重失衡的合同，原告的主张有违生活常识，其关于本案法律关系性质的理解不成立。分析合同内容，双方的真实意思是被告将旧厂房拆除业务发包给原告，因拆除下来的废旧钢材可以出售换钱（原告本来系经营废旧钢材回收业务人员），故双方协商后确定用拆除下来的废旧钢材冲抵被告应向原告支付的拆除费用；又因本案拆除下来的废旧钢材数量多、市场价值远高于原告将支出的拆除费用，故双方约定原告向被告支付87000元以弥补被告的损失。从上述分析可知原被告间只有一个拆除工程合同关系，原告的主要合同义务是组织人员拆除旧厂房旧设备，被告的主要合同义务是用以物抵债的方式支付工程款，此外原告的附加合同义务是向被告支付废旧钢材市场价值与拆除费用间的差额87000元。《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五十条规定“房屋拆除应当由具备保证安全条件的建筑施工单位承担，由建筑施工单位负责人对安全负责”，《建设工程安全生产管理条例》第十一条规定“建设单位应当将拆除工程发包给具有相应资质等级的施工单位”，依据上述规定可知拆除工程属于建设工程，故原被告间的基础法律关系属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现原告以买卖合同关系纠纷为由起诉到一审法院，要求解除双方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并要求被告支付货款、返还定金并赔偿违约损失，原告的上述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对此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告可以一审法院认定的法律关系性质另行起诉解决纠纷。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屠勇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140元，减半收取2070元（已由原告屠勇预交），由原告屠勇负担。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一致。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旧厂房拆除工程施工合同》的效力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五十条规定“房屋拆除应当由具备保证安全条件的建筑施工单位承担，由建筑施工单位负责人对安全负责”，《建设工程安全生产管理条例》第十一条规定“建设单位应当将拆除工程发包给具有相应资质等级的施工单位”，拆除工程属于建设工程，故双方之间的基础法律关系属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被上诉人将拆除工程发包给不具有相应资质等级的自然人，双方签订的合同应属无效合同，关于定金的约定亦属无效。因此上诉人主张解除合同并返还定金的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此外，关于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支付货款以及赔偿人工费损失及其他损失的问题。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上诉人已经实际拆除了大部分构筑物，截至2017年4月17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已支付了80000元，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事故前后照片能够证实拆除构筑物在现场有被移动的事实。另外，2017年4月24日上诉人工人亦有将剩余钢材从被上诉人处运走的事实。因此二审期间上诉人坚持认为4月19日出事前其未将剩余钢材运走显然与查明事实不符。最后，二审期间，经本院释明，上诉人可申请《律师调查令》，要求调取事故发生时安监局以及派出所的现场出警记录，但上诉人在规定的期限内未提出申请。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4140元，由上诉人屠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 杰审 判 员  钱昳心审 判 员  肖 飞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刘琳妍书 记 员  高广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