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京0105民初87818号原告：北京特必须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北苑路13号院1号楼4层A单元402内1号。法定代表人：皮特，执行董事、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莉，北京市中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常雪，北京市中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董伟，男，1979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原告北京特必须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特必须教育公司）与被告董伟劳动争议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特必须教育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莉、常雪，被告董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特必须教育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无需向董伟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及其他应付款项人民币334322.46元；2．无需向董伟支付逾期未支付的一次性赔偿及逾期二十天未付的赔偿金人民币86864.49元。事实和理由：特必须教育公司系一家英语培训机构，通过自主研发的智能手机客户端（即APP)及PC客户端提供英语在线培训等服务。一、特必须教育公司无需亦不能根据《解除协议》项下付款条款付款。（一）《解除协议》项下付款条款无效。《解除协议》将“欠付工资”约定为“经济补偿金”的安排违反我国税收法律规定，损害国家的税收利益，属于无效和不可执行的约定。（二）支付条件尚未成就。《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第二款规定，“劳动者应当按照双方约定，办理工作交接。用人单位依照本法有关规定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的，在办结工作交接时支付”。并且，董伟在《劳动合同》附件3“员工承诺”中签字确认“在此我承认我已收到员工手册……我己阅读完毕并同意该员工手册的内容”，并在《劳动合同》第3条中向特必须教育公司承诺并保证“严格遵守附件中包括已经同意并签署的员工手册在内的所有条款，并按照该文件执行”。如上所述，董伟亦在《解除协议》第3.3条确认“乙方（即董伟）应当自觉遵守甲方的规章制度，如实认真地与甲方（即特必须教育公司）办理离职交接手续,不得隐瞒、拖延”。由此可知，《员工手册》的内容己经董伟认可，并承诺遵守。因此，《员工手册》的各项规定，特别是离职交接的相关规定，均对董伟有约束力。特必须教育公司《员工手册》第12条已明确规定，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时，“交接完毕后，……办理正式的离职手续。没有按规定办理离职手续的，公司有权暂缓结算工资及一切未结款项”。董伟至迟也应于2018年1月15日签订《解除协议》后立即全面地、无遗漏地完成交接，不得拖延。然而，董伟至今均未能向特必须教育公司完成交接。并且，董伟工作期间提交的研发产品亦存在严重质量问题，直至其离职亦未能完成修复。鉴此，特必须教育公司有权暂缓结算董伟的一切未结款项。即使《解除协议》第2.1条有效，但鉴于董伟至迟也需在2018年1月15日签订《解除协议》后立即完成工作交接的合同义务在先，而其始终未履行完毕，故，后履行的特必须教育公司至今亦有权拒绝支付《解除协议》项下款项。由于董伟离职后未全面交接其工作，导致特必须教育公司重新聘请工作团队，以完成董伟原应完成的工作，给特必须教育公司造成了逾百万美元的经济损失。二、董伟无权在本案中要求特必须教育公司向其支付“逾期付款”赔偿金。首先，特必须教育公司无需亦不能根据《解除协议》项下付款条款进行付款。鉴此，特必须教育公司显然不存在所谓的“逾期付款”的情形，无需支付赔偿金。其次，董伟已明确，其主张特必须教育公司应向其支付的款项为所谓的“拖欠的工资”等。《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五条规定：“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由劳动行政部门责令限期支付劳动报酬、加班费或者经济补偿；劳动报酬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应当支付其差额部分；逾期不支付的，责令用人单位按应付金额百分之五十以上百分之一百以下的标准向劳动者加付赔偿金：（一）未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或者国家规定及时足额支付劳动者劳动报酬的……”，由此可见，董伟未完成上述法律规定的前置程序，无权在本案中要求特必须教育公司向其支付赔偿金。三、《裁决书》存在事实认定等错误。《裁决书》错误地认为，特必须教育公司未就《解除协议》系因避税目的所签订及《解除协议》项下支付义务尚未成就举证，从而对特必须教育公司的主张不予采信，而认定《解除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均有约束力，并在《解除协议》项下支付条件确未成就的情况下，直接裁决特必须教育公司履行支付义务，显然存在错误。综上，诉至法院，望判如所请。董伟辩称，不同意特必须教育公司的诉讼请求。仲裁裁决作出后我方没有起诉，同意仲裁结果。2018年2月7日，董伟以特必须教育公司为被申请人向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朝阳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1、按照《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中条款2.1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及其他应付款项334322.46元；2、支付《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第2.1条未按时发放经济补偿金等款项的一次性赔偿20000元及逾期20天未支付的赔偿金66864.49元。2018年6月25日，朝阳仲裁委作出京朝劳人仲字[2018]第06557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特必须教育公司支付董伟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及其他应付款项334322.46元；二、特必须教育公司支付董伟逾期未支付的一次性赔偿及逾期二十天未付的赔偿金86864.49元。特必须教育公司不服仲裁裁决，诉至本院。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董伟于2017年4月1日入职特必须教育公司，担任服务端技术经理，双方签订期限自2017年4月1日至2020年3月31日止的劳动合同。2018年1月15日，特必须教育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董伟签订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协议有“双方协商一致同意解除原劳动合同及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本协议自2018年1月9日起生效，甲乙双方的劳动关系自2018年1月9日起终止；2.1条：甲方于2018年2月3日前向乙方一次性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及其他应付款项共计人民币334322.46元（大写：人民币叁拾叁万肆仟叁佰贰拾贰圆肆角陆分）（税前），包括但不限于工资，奖金，经济补偿金，未休年假工资；如果未按时发放，需额外一次性赔偿2万元，并且每延期一天，需增加上述金额的1%作为赔偿，超过20天，乙方保留针对在劳动关系期间内的纠纷追诉甲方的权利；3.1条：甲方应在本协议签订之日为乙方办理离职手续；3.2条：乙方在按照本协议第3.3条完成离职交接手续并经甲方确认后，甲方应为乙方开具离职证明材料；3.3条：乙方应当自觉遵守甲方的规章制度，如实认真地与甲方办理离职交接手续，不得隐瞒、拖延。离职交接手续内容，包括所有更新的代码的交接，上传到由甲方创建的GitHub文件夹。甲方成功编译上述代码后，将向乙方进行确认，并确认无其他需交接的事项。其他事项包括代码，编译指令指定，或其他基本信息；3.6条：在甲方按照2.1条款履行支付义务后，甲乙双方之间不存在任何争议，乙方对此予以完全接受，无异议。在乙方离职且甲方确认乙方提供的代码可以成功编译后，乙方对在甲方工作中完成的工作不再承担任何责任，在乙方履行本协议第3.3条后，甲方对此予以完全接受，无异议……”等内容，协议落款处加盖有特必须教育公司公章及董伟签名。董伟主张特必须教育公司未按照该协议2.1条履行支付工资、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等款项的义务，故其要求公司按照协议支付上述款项以及逾期支付赔偿金。特必须教育公司认可董伟入职时间及职务，对双方签订的《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真实性无异议，但主张该协议（即2.1条）效力存在瑕疵。特必须教育公司称不支付上述款项的理由有两点：第一、当时签订该协议是为了避税，签订协议的公司法定代表人皮特（美国国籍）不了解相关情况，因此将所谓“欠付工资”约定为“经济补偿金”，这样的安排涉及违反我国税收法律规定，损害国家税收利益，故属于无效和不可执行的约定，特必须教育公司亦向税务部门核实，如按照《解除协议》的相关约定付款，则将面临处罚，因此公司于2018年2月1日书面要求董伟协商变更该协议项下违法条款；第二、该协议3.3条约定了董伟离职时应办理工作交接，在2018年1月28日公司给董伟发送了交接邮件，但是董伟未办理邮件中写明内容的工作交接。另，特必须教育公司称解除协议的补偿金额是董伟提出的，该金额已经远远超出正常解除下应支付的金额，因此公司认为是董伟逼迫公司法定代表人与其签订解除协议。特必须教育公司就上述主张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劳动合同，主张该合同附件一约定董伟的月工资收入为30000元；证据二、两份邮件，特必须教育公司主张董伟离职后未完成相关工作的交接；证据三、特必须教育公司于2018年2月1日向董伟发送的题目为《关于：劳动合同解除协议变更》的函；证据四、员工手册，特必须教育公司主张根据该员工手册第12条规定，没有按规定办理离职手续的，公司有权暂缓结算工资及一切未结款项；证据五、损失明细，特必须教育公司主张因董伟提交的研发产品不符合基本质量要求，且其未完成交接，而导致公司遭受了损失。董伟对劳动合同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认可附件一的真实性，主张双方签订合同时约定的月工资应是55000元/月，但后来公司表示要变更合同期间为3年，因此将合同收走，自己离职时才取回，取回后才发现公司将附件一（即21页）中的工资变更成了30000元/月，但双方并未对工资变更进行协商；对证据二邮件的真实性不认可，表示收件人不是其本人的邮箱，且该份证据出具的时间其已经离职；对证据三认可收到，但不认可函件的内容，主张是公司单方的意思表示；对员工手册的真实性不认可，表示是在签订劳动合同之后才制定的，且上面没有其本人的签字确认；对损失明细的真实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表示与其本人无关。对于双方关于工资的约定，董伟提交原始合同照片、录像以及银行流水，董伟表示录像是2017年7月30日当天拍摄，公司说要将合同变更为3年，因此要收回合同，但并没有告知将工资变更为30000元/月。董伟称根据银行流水显示2017年4、5、6月工资均按照55000元发放，之后就未足额发放工资。特必须教育公司表示对录像的真实性无法核实，双方协商一致变更了工资数额，因此之后工资均按照变更后发放。另，庭审中，董伟就《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中第2.1条约定支付的款项数额构成进行了说明，即25000元×5个月（2017年7月至11月共计5个月的工资差额）+55000元（2017年12月份工资）+16477元（2018年1月1日至9日工资）+41200元（第十三薪）+110000元（经济补偿金），董伟称上述计算的数额比协议中的数额要高，当时法定代表人要求其降低一些，因此就约定了协议上的金额。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规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就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办理相关手续、支付工资报酬、加班费、经济补偿或者赔偿金等达成的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不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情形的，应当认定有效。前款协议存在重大误解或者显失公平情形，当事人请求撤销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特必须教育公司与董伟就劳动合同解除、应付款项结算等事项签署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上述协议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现特必须教育公司提交的证据亦不足以证实上述协议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的情形，故该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均应遵照履行。现特必须教育公司主张不支付《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中约定款项的理由之一为双方签订该协议是为了避税，该协议涉及违反我国税收法律规定，损害国家税收利益，但根据协议书2.1条约定特必须教育公司应支付的款项为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及其他应付款项334322.46元（税前），其中包括但不限于工资，奖金，经济补偿金，未休年假工资等，因此公司关于将“工资”变更为“经济补偿金”以避税的主张，本院无法采信；特必须教育公司主张不支付《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中约定款项的理由之二为董伟未办理工作交接，支付义务尚未成就，但特必须教育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约定董伟办理工作交接系其公司支付上述款项的前提义务，且双方签订的《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中对此亦无体现，特必须教育公司提交的证据亦不足以证明董伟未办理工作交接，故本院认为特必须教育公司以该理由不支付约定款项亦依据不足。另，特必须教育公司主张双方协商一致变更了董伟月工资数额，但就此未能提交证据，本院不予采信。庭审中，董伟就《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中2.1条约定的款项数额构成进行了合理解释说明，特必须教育公司虽主张该金额远远高于应支付的解除金额，但就此未能提交有力证据，本院亦不予采信，故该协议亦不存在重大误解或者显失公平情形。综上，特必须教育公司应按照《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中约定的金额向董伟支付款项，仲裁裁决金额不高于法律规定，董伟亦无异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北京特必须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依照《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支付被告董伟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及其他应付款项334322.46元；二、原告北京特必须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依照《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支付被告董伟逾期未支付的一次性赔偿及逾期二十天未支付的赔偿金共计86864.49元；三、驳回原告北京特必须教育科技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0元，由原告北京特必须教育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5元，剩余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王 巍人民陪审员  吕鹤江人民陪审员  张丽丽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六日书 记 员  陈思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