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3民终263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南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文化路81号。法定代表人：张允春，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靳少晓、翟丽男，河南铭高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建工金源环保发展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西环路甲2号。法定代表人：蒋超，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力，十堰市张湾区车城街道法律服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汉江源环保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郧西县城关镇人民路139号。法定代表人：夏臣伟，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贵福，湖北刘贵福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河南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河南建设公司）、北京建工金源环保发展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建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湖北汉江源环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湖北汉江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郧西县人民法院（2019）鄂0322民初23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现已审理终结。河南建设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郧西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鄂0322民初2321号民事判决，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湖北汉江源公司向河南建设公司支付下欠工程款2,267,520.4元、北京建工公司在收到的工程款范围内向河南建设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本案诉讼费由二被上诉人承担。其理由如下：一、湖北汉江源公司是第一付款责任主体，北京建工公司在收到的款项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付款责任主体错误。1、三方签订的《施工合同》，明确了三方身份事实：湖北汉江源公司为工程业主单位，即发包人；北京建工公司为工程代建人；河南建设公司为工程施工人。一审法院以北京建工公司对外招标，所以系工程发包人的认定，与《施工合同》约定不符，更与事实不符，系认定事实错误；2、湖北汉江源公司作为业主单位，负有支付工程款的直接义务，北京建工公司应当在收到的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根据《施工合同》第一部分协议书第七条业主承诺：“业主向代建人和承包人承诺按照本合同约定的期限和方式支付合同价款及其他应当支付的款项，履行本合同约定的全部义务”；第三部分专用合同条款第18条工程价款支付：“18.1业主及代建人向承包人支付工程预付款的具体时间和金额：合同签订后，由承包方向代建人申请，代建人和监理单位审查并上报业主审核审批后7个工作日，业主进行支付合同总价款的30%的预付款；18.2双方约定工程进度款支付的具体时间和金额：每月10日前按业主及代建人的授权代表签证确认后的上月实际完成工程量的65%支付工程款，具体由承包方向代建人申请，代建人和监理单位审查并上报业主审核审批后业主进行支付”等条款说明《施工合同》无论是进度款支付还是结算款支付均明确约定，湖北汉江源公司作为业主单位，负有向承包人河南建设公司支付工程款的直接责任，而不是补充付款责任。二、湖北汉江源公司与北京建工公司之间的委托代建关系，与河南建设公司主张工程款之间没有关系，湖北汉江源公司应当承担向河南建设公司支付全部下欠工程款2,267,520.40元的直接责任，北京建工公司在收到的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1、湖北汉江源公司与北京建工公司之间有无进行结算，是双方之间委托代建法律关系，与本案河南建设公司主张工程款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不在本案审查范围之内，与河南建设公司主张工程款无关；2、一审法院认定湖北汉江源公司向北京建工公司支付7,304,900元，扣除2,154,900元代建项目工程前期费用，余款5,150,000元均为工程款，缺乏证据支撑，系认定事实错误。截至目前，河南建设公司共收到工程款4,230,000元，湖北汉江源公司应当按照《施工合同》约定向河南建设公司支付剩余下欠工程款2,267,520.4元，北京建工公司应当在收到的工程款范围内向河南建设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北京建工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后改判湖北汉江源公司向河南建设公司支付工程款2,267,520.40元，驳回河南建设公司对北京建工公司的诉请；本案诉讼费由湖北汉江源公司承担。其理由如下：一、北京建工公司与湖北汉江源公司之间是委托代建关系。施工合同约定，湖北汉江源公司作为业主单位是本案工程发包人，是第一付款责任主体，案涉工程部分款项由湖北汉江源公司直接向项目参建单位支付的事实客观存在。北京建工公司没有独立付款义务，只在收到湖北汉江源公司支付的款项范围内向各项目参建单位转付相应款项。一审法院认定北京建工公司为发包人，应当承担支付工程款的责任，系认定事实错误。二、北京建工公司共收到湖北汉江源公司支付款项7304900元，其中2014年1月16日收款2154900元、2014年6月12日收款2230000元、2014年8月1日收款2520000元、2015年4月20日收款400000元。三、北京建工公司收到湖北汉江源公司支付的项目款7304900元，向郧西县夹河镇垃圾处理工程项目各参建单位支付款项共计7308144元，超额支出3274元。湖北汉江源公司委托的武汉大元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郧西县夹河镇垃圾处理项目竣工财务决算评审报告》明确了以下事实：截至2016年6月30日，北京建工公司向参建单位支付款项共6941174元，包括工程款、监理费、勘察费、设计费、招标代理费、征地费等费用，其中向河南建设公司支付工程款4000000元。审计报告作出之后，北京建工公司又支付可研审查费20000元、环评费80000元，向河南建设公司支付工程款230000元，向湖北华泰工程建设监理有限公司十堰分公司支付监理费尾款32000元，向河南省碧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支付联合试运转费5000元。截至目前，北京建工公司共收到湖北汉江源公司支付费用7304900元，共向各项目参建单位支出费用7308144元，超额支出3274元，上述费用支出均有交易明细及账目凭证予以确认，且证据均经原一审质证审查确认。一审法院认定北京建工公司收到7304800元拨付款项，扣除2154900元前期费用，剩余款项均为向河南建设公司支付的工程款，系认定事实错误。四、河南建设公司主张支付下欠工程款，应当由湖北汉江源公司直接承担，北京建工公司只在收到款项范围内向参建单位履行转付义务，现北京建工公司没有收到湖北汉江源公司支付的工程款，不应对该款项承担补充付款责任。河南建设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湖北汉江源公司及北京建工公司支付下欠工程款3172520.4元；2、判令湖北汉江源公司及北京建工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2012年12月10日，北京建工公司中标郧西县夹河镇垃圾、污水处理工程项目代建单位。2013年1月10日，郧西县夹河汉江源环保有限公司与北京建工公司签订郧西县夹河镇垃圾、污水处理工程《委托代建合同》，郧西县夹河汉江源环保有限公司将待建的郧西县夹河镇垃圾、污水处理工程委托北京建工公司代建。《委托代建合同》约定代建项目管理范围和内容为：1．派出驻代建项目现场代表；2．负责组织代建项目可研、初设、勘查、环评、施工图纸设计、施工、监理和设备材料的招标采购；3．负责工程合同的洽谈与签订，对工程建设实行全过程管理，对工程质量负责；4．负责办理代建项目的计划、规划、土地、施工、环保、抗震、图审、用电、征地、拆迁、消防、园林、绿化及市政等有关手续；5．会同项目委托人或使用单位按项目进度向财政部门报送用款报告，办理资金拨付手续，按月向政府有关部门及使用单位报送工程进度和资金使用情况，自觉接受监督；6．负责项目的对外协调和对上汇报，接受上级检查；7．做好工程分项及中间验收工作，负责项目竣工验收有关资料的整理、汇编和移交；8．编制工程决算报告，按核准的资产价值办理资产交付手续。《委托代建合同》约定代建项目管理目标为：投资控制金额暂定3500万元（以批准的投资概算为准）；工程质量为合格；代建管理期限，项目评审时间为签订合同后一年内通过发改委的项目评审，建设工期为建设资金到位后365日。《委托代建合同》约定代建管理费费率为项目总投资的1.98%（以批准的投资概算为准）。《委托代建合同》通用条款第三章第十九条约定：委托人应对政府资金使用情况进行监督，并负责政府差额拨款投资项目中自筹资金的筹措，按专业条款约定向代建人拨款。《委托代建合同》通用条款第三章第三十条约定：代建人应严格执行国家有关基本建设财务管理制度，并接受委托人监督。据此，北京建工公司即开展代建活动。2014年1月15日，湖北汉江源公司向北京建工公司付代建项目工程前期费用（可研、环评、地勘、设计及征地费用等）2154900元。2014年3月31日，经北京建工公司招标，湖北汉江源公司中标了郧西县夹河镇垃圾处理工程项目。2014年4月8日，湖北汉江源公司（业主）、北京建工公司（代建人）及河南建设公司（承包人）共同签订了郧西县夹河镇垃圾处理工程《施工合同》，河南建设公司承建了涉案工程的施工。《施工合同》第一部分协议约定：资金来源为国家投资及地方配套；工程承包范围为施工图纸的全部内容；合同价款为7456900元；工程质量标准为合格；业主承诺按照本合同约定的期限和方式支付合同价款及其他应当支付的款项，履行本合同所约定的全部义务；代建人承诺严格按照代建合同的约定，履行约定的全部代建义务；承包人承诺按照合同约定施工、竣工，在质量保修期内承担工程质量保修责任，履行合同所约定的全部义务。《施工合同》第二部分通用条款第52.3条约定：业主及代建人应在造价或监理工程师签发竣工结算支付证书后28天内向承包方支付竣工结算款。《施工合同》第三部分专用条款第18条约定了工程款的支付：1．业主及代建人向承包人支付工程预付款的具体时间和金额为合同签订后，由承包人向代建人申请，代建人和监理单位审查并上报业主审核审批后7个工作日内，业主进行支付合同总价款的30%的预付款；2．双方约定工程进度款支付的具体时间和金额为每月10日前按业主及代建人的授权代表签证确认后的上月实际完成工程量的65%支付工程款，具体由承包人向代建人申请，代建人和监理单位审查并上报业主审核审批后业主进行支付；3．承包人在项目所在地设立项目专用账户，代建人按上述约定支付的款项均支付至项目专用账户内，专款专用；4．约定利率为无。《施工合同》第三部分专用条款第19.1条约定结算的程序和时限按通用条款的约定办理。合同签订后，河南建设公司对涉案工程进行了施工。北京建工公司分别于2014年6月12日、2014年7月31日、2015年4月20日分别从湖北汉江源公司领取涉案工程进度款2230000元、2520000元、400000元，共计5050000元。北京建工公司领取上述工程进度款后，于2014年6月13日及8月22日向河南建设公司分别付款2230000元及2000000元，共计4230000元。后因北京建工公司未再向河南建设公司付款，河南建设公司亦未再采购合同约定的905000元的设备。2016年2月2日，经北京建工公司委托，十堰安广厦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作出十安造咨字【2016】第18号郧西县夹河镇垃圾处理工程结算审核报告，审定涉案工程结算造价为7402520.4元，同时注明其中有905000元的设备未采购到位，北京建工公司与河南建设公司均在建设工程结算审定签署表中签章确认。2016年3月23日通过相关部门验收，夹河镇垃圾填埋工程取得建筑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证。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湖北汉江源公司及北京建工公司签订的《委托代建合同》及湖北汉江源公司、北京建工公司、河南建设公司签订《施工合同》，湖北汉江源公司作为业主将涉案工程委托北京建工公司代建。北京建工公司又通过招投标的方式，将涉案工程发包给河南建设公司，北京建工公司为工程发包人、河南建设公司为工程承包人。《委托代建合同》及《施工合同》系合同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合同当事人均应按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北京建工公司在与湖北汉江源公司形成委托代建关系后，又以招标人的身份对外就涉案工程实施招投标，北京建工公司应属《施工合同》中的工程发包人，河南建设公司在中标后属《施工合同》中的工程承包人，故北京建工公司应向河南建设公司支付涉案工程款。河南建设公司按照《施工合同》约定对涉案工程进行了施工，但尚有905000元的设备未采购到位，此款应从审定的涉案工程结算造价7402520.4元中扣减，即实际工程款应认定为6497520.4元，扣减其已收取的4230000元工程款，尚有2267520.4元工程款，北京建工公司应向工程承包人进行支付。湖北汉江源公司作为涉案工程的业主，应据实向北京建工公司拨付工程款，其实际已向北京建工公司拨付款项7304900元，其中2154900元为代建项目工程前期费用，余款5150000元为工程款，尚有1347520.4元（6497520.4元-5150000元）工程款未向北京建工公司支付，依法其应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因此，湖北汉江源公司应在尚未支付的1347520.4元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北京建工金源环保发展股份有限公司支付原告河南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尚欠的工程款2267520.4元。被告湖北汉江源环保有限公司对其中1347520.4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驳回原告河南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2180元，由被告北京建工金源环保发展股份有限公司承担23000.26元，原告河南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担9179.74元。上述执行事项，限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履行完毕。如逾期未履行完毕，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供新证据，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河南建设公司在二审中认为涉案合同的付款义务人是湖北汉江源公司，将北京建工公司列为被告主要是为查清事实，故在二审中撤回对北京建工公司的起诉，但湖北汉江源公司不同意其撤回起诉。本院认为，涉案《施工合同》第三部分专用条款第18条约定了工程款的支付方式为：“……双方约定工程进度款支付的具体时间和金额为每月10日前按业主及代建人的授权代表签证确认后的上月实际完成工程量的65%支付工程款，具体由承包人向代建人申请，代建人和监理单位审查并上报业主审核审批后业主进行支付”；故涉案工程款的支付主体是湖北汉江源公司。至于北京建工公司收到汉江源公司数额是多少，北京建工公司又向河南建设公司支付多少，是北京建工公司与汉江源公司之间的内部关系，即使汉江源公司认为在履行其与北京建工公司代建合同过程中北京建工公司截留了部分款项，也不能因此免除湖北汉江源公司对第三方即河南建设公司的责任承担。但二审中汉江源公司与北京建工公司均认可，汉江源公司支付河南建设公司工程款中，北京建工公司有92万元未支付，故北京建工公司对此92万元有连带支付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郧西县人民法院（2019）鄂0322民初2321号民事判决。二、湖北汉江源环保有限公司支付河南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尚欠的工程款2267520.4元。三、北京建工金源环保发展股份有限公司对上述湖北汉江源环保有限公司的付款义务在92万元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河南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2180元，由湖北汉江源环保有限公司承担13668.26元，北京建工金源环保发展股份有限公司承担9332元，河南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担9179.7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2180元，由湖北汉江源环保有限公司承担19123.5元，北京建工金源环保发展股份有限公司承担13056.5元。以上款项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宇鹏审判员  王广泉审判员  徐恩田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书记员  赵雨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