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渝0112民初20932号 原告：肖胜友，男，1987年6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 被告：熊丽，女，1985年6月17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渝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友志，重庆观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肖胜友与被告熊丽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8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杨琴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9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肖胜友、被告熊丽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友志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肖胜友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原告肖胜友与被告熊丽之间的委托合同无效；2、被告熊丽返还原告肖胜友65838元及利息（以65838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从2019年5月27日起计算至清偿之日止）；3、被告熊丽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事实与理由：常俊青之子熊浩鸣应于2019年9月读初中一年级，常俊青准备让不符合入读重庆两江巴蜀中学的熊浩鸣入读该学校。2019年5月，常俊青向其工作单位的白德友表示希望找人帮忙让熊浩鸣入读重庆两江巴蜀中学，白德友将常俊青的意愿传达给了秦辉生，秦辉生将常俊青的意愿传达给了原告肖胜友，原告就找到了被告熊丽帮忙办理入学事宜，被告表示可以办理，但需要择校家长支付75000元，自己得65000元，原告得10000元。原告与被告达成一致，由原告向常俊青具体联系。通过传达联系，常俊青支付75000元给原告，让原告帮助熊浩鸣入读重庆两江巴蜀中学。常俊青于2019年5月27日通过白雪明账户向原告转账75000元。同日，原告转账支付了65000元给被告，注明“熊浩鸣两江巴蜀费用”。后原告通知熊浩鸣参加了重庆两江巴蜀中学的考试，又于2019年6月底通知原告需另交60000元择校费才能就读该学校。常俊青以原告没有提前告知、现经济承受不了，不读重庆两江巴蜀中学为由要求原告退款未果，起诉至四川省合江县人民法院，该院作出（2019）川0522民初371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认定委托事项无效并判决原告向常俊青返还了75000元及利息，承担诉讼费838元。该份判决现已经生效。原告认为既然委托合同为无效合同，则被告应当返还原告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 被告熊丽辩称，1、原告在诉状中所称事实不属实，真实的情况是：原告在2019年5月下旬联系被告亲戚朋友的小孩，也就是熊浩鸣想就读两江巴蜀中学，虽然其朋友已经在礼嘉华侨城购买了住房，但因户籍仍在内蒙古，当年已经来不及迁户入住满足三对口政策，在2019年9月小升初直接就进入读两江巴蜀中学，因熊浩鸣有小提琴特长，因此原告在联系学校的特长生或者择校生的渠道就读两江巴蜀中学，但该学校对特长生或者择校生也需要进行文化考试，而小孩之前在内蒙古就读，对重庆的环境不熟悉，原告看在被告是专门从事考试培训辅导的老师，对重庆主要中学的考试要求也较为了解，因此原告请被告对熊浩鸣进行考前辅导，并联系学校老师安排时间和考场对熊浩鸣进行考试，并表示愿意支付给被告65000元报酬，因被告对考前辅导非常在行，且被告的朋友兼同行张老师也与两江巴蜀中学的老师相熟，觉得联系安排考试的任务也能完成，所以就接受了原告方的委托，此后，被告与张老师对熊浩鸣进行了辅导，提示应当注意的知识点，考试技巧和考试心理辅导，且经张老师多次往返学校，向学校介绍熊浩鸣的小提琴艺术特长及学习成绩，之前也很优秀的情况，最终两江巴蜀中学在2019年6月20日安排了老师和考场对熊浩鸣进行了考试，主要是考语文、数学和面试，之后被告方也获悉熊浩鸣的成绩很好，通过了学校的考试，所以原告在诉状中陈述的所谓“原告找到被告帮忙办理入学事宜，说要家长支付75000元，自己得65000元，原告得10000元”的说法完全是无中生有，被告在合江法院诉讼之前，根本就不知道原告自己收了家长多少钱，更不清楚原告自己与家长之间做了如何约定，被告只是接受了为小孩辅导并联系考试的事情，其余的事情被告不知情也与被告无关。2、被告的受托任务已经完成，原告已经支付了报酬，原告在诉状中也陈述了熊浩鸣参加了考试，是因为家长自己决定不去就读，因此根据合同法第91条的规定，原、被告双方之间的合同关系已经履行完毕而自然终止，不存在再要解除的必要，即使原告方请求确认合同无效，因为被告方没有任何过错，也不应当返还报酬。3、原告在诉状的最后一段完全照搬合江法院的判决，妄称原告办理的事项不合法，完全没有任何依据，首先，该判决明确表述了原、被告之间的事情系另一层法律关系，家长常俊青与原告之间的合同不同于原告与被告之间的合同，因此，原告与家长之间的委托事项是否合法有效，与本案没有必然的联系，从本案的案情来看，被告方的受托事项只是原告方受托事项的一部分或者是原告方为了完成受托事项而派生的义务，两者的范畴不一致，不能以合江法院判决原告的受托事项违法，就推定被告的受托事项也违法，正如不能以不法分子利用工具实施违法行为，就否定不法分子与第三人之间买卖工具的合法性一样。其次，从被告接受的受托事项本身来看，被告是为小孩进行考试辅导及联系学校对小孩进行考试，上述事项均是合法合规的事情，没有任何违法之处。再次，根据被告从合江法院庭审过程中了解的来看，被告认为原告自己接受的受托事项也是合法的，现在重庆各学校除了常见的三对口直接入学的渠道外，各个学校多有一定名额的艺术特长生、保送生、择校生、借读生等，也就是学校有自主招生的入学渠道，所以原告方接受委托，帮助熊浩鸣以特长生、择校生的身份入学也是合法的，不合法的话，学校也不会接受，因此并非不符合三对口政策就是违法的事情，原告自己不对合江法院的判决进行上诉，应当由原告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告企图通过本案来转嫁责任，既不合法、也不道德，因此我方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请。 为了证明自己的主张，原告肖胜友向本院提交了（2019）川0522民初3714号四川省合江县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中国工商银行电子银行回单，被告熊丽提交了原告给被告熊浩鸣的基本情况、中国建设银行个人账户支出交易明细、微信转账凭证4张、4个学校招收艺术特长生的微信公众号截图，本院对原、被告提交的上述证据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根据双方陈述和提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案外人常俊青之子熊浩鸣应于2019年9月读初中一年级，其准备让不符合入读重庆两江巴蜀中学的熊浩鸣入读该学校，后委托原告肖胜友办理此事，并于2019年5月27日向原告肖胜友转账75000元。同日，原告肖胜友转账支付了65000元给被告熊丽，注明“熊浩鸣两江巴蜀费用”。后原告通知熊浩鸣参加了重庆两江巴蜀中学的考试，又于2019年6月底通知原告需另交60000元择校费才能就读该学校。原告以肖胜友没有提前告知、现经济承受不了，不读重庆两江巴蜀中学为由要求原告退款未果，起诉至四川省合江县人民法院，该院作出（2019）川0522民初371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认定常俊青与肖胜友之间的委托事项无效并判决原告向常俊青返还75000元及相应利息、承担诉讼费838元。该份判决现已经生效。 庭审中，双方陈述当时达成委托协议的相应情况：原告称“在2019年5月与被告熊丽确认她能够办理入读两江巴蜀中学的名额之后，才接受朋友常俊青的委托，之后才接到常俊青的转款，继而转款。委托事项就是办理入读两江巴蜀中学的名额，根本没有考试辅导这回事”。被告陈述“当时原告说他在帮助朋友的小孩办理入读两江巴蜀中学的事情，当时必须要参加文化考试，由于参加文化考试需要学校单独安排考试，就看原告方有没有跟学校熟悉的老师，可以安排考试，且小孩以前在内蒙古读书，对重庆的考试不熟悉。就请被告方对小孩进行辅导并联系考试，至于原告方与小孩家长之间的委托，我方并不知情”。 另，被告提交一份原告给被告熊浩鸣的基本情况（仅载明了熊浩鸣的基本身份信息、成绩、获奖情况等），拟证明：原告声称熊浩鸣的学习成绩很好，且自小学习小提琴，原告准备帮熊浩鸣以艺术特长生或择校生的身份就读两江巴蜀中学。原告质证认为：“真实性认可，但并没有告知被告要进行所谓的辅导及辅导培训，同时熊浩鸣根本没有参加过被告所称的任何培训，这只是被告借故推脱的理由”。 为了证明对熊浩鸣进行了艺术特长生的培训，被告提交了的中国建设银行个人账户支出交易明细、微信转账凭证4张（该中国建设银行个人账户支出交易明细载明：2019年5月27日，被告熊丽向案外人张洪琴转款30000元，备注为熊浩鸣华侨城两江巴蜀定金。微信转账凭证4张，载明：2019年6月24日被告熊丽向案外人张洪琴转账9900元；2019年6月28日被告熊丽分别向案外人张洪琴转账4000元和5000元；2019年6月30日被告熊丽向案外人张洪琴转账8000元），认为其为了办理好受托事项，自己对外支出了合计56900元的费用，主要是为了请张洪琴（被告陈述是被告的朋友，也是同行，也是培训机构的老师）辅导及联系学校安排考试等事宜。 此外，被告还提交了4个学校招收艺术特长生的微信公众号截图（其中关于巴蜀中学系一份名称为《巴蜀中学2018年高中体育艺术特长生招生通知》内容的截图，并载明了报名方式为网上报名、到校登记、电话登记任选其一，考试时间为5月12日上午8:00按程序登记最终报名信息），拟证明：重庆各大中学都有招收特长生、赞助生的招生渠道，并非只有三对口一条途径。原告对其真实性认可，但认为与被告的委托事项毫无关系。 另，庭审中，原告还陈述：“合江县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事实部分载明原告通知熊浩鸣参加了重庆两江巴蜀中学的考试，参加的是小升初的小测试，学校据此来招收学生。不是特长生考试。该考试也是熊丽通知的。判决书中还认定原告通知常俊青交60000元择校费，此时两江巴蜀中学还没有给熊浩鸣发送了入学通知书。该通知是由被告熊丽告知我，让我转告给常俊青，需要常俊青一次性支付60000元择校费，与此同时，到学校领取入学通知书。也就是说，如果常俊青不交付60000元择校费，学校是不收的，而且这60000元择校费的事，被告熊丽之前并未告知。我在合江县人民法院开庭时陈述的学校要另收取择校费，是熊丽告知我择校费可能需要七八千一学期，是在通知要去报名的时候才告知要一次性支付60000元。至于熊浩鸣已经完全通过了两江巴蜀中学的考试，没有学校通知已经通过考试的相应证据。只是熊丽单方面的通知到我。”被告还陈述：“合江县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事实部分载明原告通知熊浩鸣参加了重庆两江巴蜀中学的考试，参加的是这个测试是学校自主招生招收学生组织的考试，只要考试合格且面试也通过，学校就可以录取。判决书中还认定原告通知常俊青交60000元择校费，关于交60000元择校费，我方了解的情况是，重庆的学校对不符合三对口的其他渠道的就读生通常是需要交纳一定的择校费，本案中熊浩鸣是完全通过了该校的考试，只是通过学校的惯例需要交纳一定的费用，至于多少钱，应当是原告方自己与学校之间联系确定的，被告方现在也了解到，支付几万元的择校费是很正常的。熊浩鸣已经完全通过了两江巴蜀中学的考试没有证据证明。我们了解到的是，学校通常只是电话通知合格学生的家长，只有学生去报名了后，才会有正式的录取通知书”。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现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对本案的争议焦点作出如下评述： 一、双方之间具体的委托事项为何？原告认为本案原、被告之间的委托事项系帮助熊浩鸣办理入读重庆两江巴蜀中学，而被告认为本案原、被告之间的委托事项系对熊浩鸣就两江巴蜀中学自主招生进行考前辅导及联系安排考试，但本院认为，被告举示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事实：首先，其提交的原告给被告熊浩鸣的基本情况，仅仅载明了熊浩鸣的基本身份信息、成绩、获奖情况等，并未表明原告传达给被告的系“原告准备帮熊浩鸣以艺术特长生或择校生的身份就读两江巴蜀中学”的意思表示。其次，中国建设银行个人账户支出交易明细、微信转账凭证4张，款项的支出用在何处并没有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无法证明其对熊浩鸣已经进行了艺术特长生的培训或者考前辅导。再次，4个学校招收艺术特长生的微信公众号截图，其中关于巴蜀中学系一份名称为《巴蜀中学2018年高中体育艺术特长生招生通知》内容的截图载明了报名方式以及考试时间等信息，表明即便是艺术特长生，其招生也是统一安排考试，并非被告称的委托事项之一系其单独联系两江巴蜀中学学校的老师安排时间和考场对熊浩鸣进行考试并为此委托了张洪琴，其也未提供两江巴蜀中学有在此期间对外招收艺术特长生或者择校生的相关招生简章等。最后，被告亦未有任何证据证明熊浩鸣已经参加了由被告单独联系的两江巴蜀中学安排的招生考试并且已经合格。综上，本院对被告称的本案原、被告之间的委托事项系对熊浩鸣就两江巴蜀中学自主招生进行考前辅导并联系安排考试，不予采信。而结合现有证据，在2019年5月27日一天之内，案外人常俊青委托原告办理熊浩鸣入读重庆两江巴蜀中学并向原告转账75000元，原告转账给被告65000元并注明“熊浩鸣两江巴蜀费用”，被告向案外人张洪琴转款30000元并备注“熊浩鸣华侨城两江巴蜀定金”，上述事实与原告陈述的委托事项系“帮助熊浩鸣办理入读重庆两江巴蜀中学”相符，故本院予以采信。 二、案涉委托事项是否合法有效？原告受案外人常俊青委托为不符合就读重庆两江巴蜀中学的熊浩鸣办理就读该学校的名额，后又将该委托事项转委托给被告，而义务教育阶段的学生应入读哪一所学校有国家相关法律、政策明确规定，原告意图以支付金钱的手段委托他人帮忙破坏该规定，让不符合条件的熊浩鸣就读重庆两江巴蜀中学，系以不正当途径委托安排学生入学，违反国家义务教育管理制度，扰乱正常的社会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破坏了社会公平规则，该委托事项本身不具有合法性。 综上，因委托事项不合法，故本案委托合同依法应系无效合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因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依法应当予以返还。故对原告主张被告返还65000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而原告肖胜友还主张被告熊丽支付（2019）川0522民初3714号四川省合江县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中判决由肖胜友承担的838元诉讼费，本院认为原告肖胜友并未提交该838元诉讼费已经实际支付的凭证，且该838元诉讼费系因案涉委托事项不合法所造成的损失，结合案涉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过错程度等因素，本院认为肖胜友、熊丽也应当各自承担其作为被告的相关案件的诉讼费用，故对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另，被告无合法依据占用原告的资金，给原告造成了利息损失，应赔偿原告的利息损失。但原告明知熊浩鸣不符合入学条件而委托他人进行违法活动，自身也具有过错，也应自行承担部分损失。综合全案，本院确定利息损失由原、被告各承担50%，故本院支持的部分为以下利息的50%：利息以65000元为基数，从2019年5月27日起至2019年8月20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对原告主张超过部分，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熊丽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肖胜友65000元，并支付利息的50%（利息以65000元为基数，从2019年5月27日起至2019年8月20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二、驳回原告肖胜友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1445.96元，减半收取722.98元，由被告熊丽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杨琴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记员  潘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