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5民终42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荣辉，男，1953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石狮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剑云，福建勤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清悦，男，1963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晋江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经教，男，1965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晋江市。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清伟。 上诉人林荣辉因与被上诉人陈清悦、李经教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晋江市人民法院（2019）闽0582民初61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荣辉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陈清悦、李经教返还林荣辉土地价款2669060元及利息(从起诉之日起至陈清悦、李经教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转让尽根断地皮(农地)协议书》无效，却对陈清悦、李经教在合同无效中的过错只字不提，明显有失公平。本案中，林荣辉非梧垵村村民而购买了梧垵村土地，林荣辉对于自己行为存在一定过错并不避讳，但是陈清悦、李经教在本案无效合同产生和履行的过程中明显有过错：陈清悦、李经教以45万元的低价收购本村14户村民的土地后以2669060元的价格高价卖给林荣辉，转手倒卖土地获取高达220万元的高额利润。陈清悦、李经教违反国家土地管理法，破坏国家土地管理秩序，且是主动出卖集体农地的一方，没有陈清悦、李经教一方的主动出卖，林荣辉根本无从取得诉争土地。另一方面，陈清悦、李经教谎称诉争土地可用于建设厂房，诱骗林荣辉付出高额土地转让费。在转让土地过程中，陈清悦、李经教有隐瞒事实骗取土地转让款的情形。一审对于陈清悦、李经教的过错只字不提，在认定合同无效后驳回林荣辉返还转让款的请求，这明显是纵容陈清悦、李经教的违法行为，造成陈清悦、李经教获取违法收益。林荣辉因为不懂法，为了开办企业自用土地而与陈清悦、李经教签订土地转让协议，为此支付了高额土地转让款，如果林荣辉预先知道土地转让协议无效就不会冒险将266万余元土地转让款全部付给陈清悦、李经教，而是会采取租赁等合理方式来尝试使用土地。当林荣辉了解转让土地是属于农田保护区而无法使用后，没有对案涉土地破坏开发，也没有转手倒卖，至今仍然维持土地现状。林荣辉支付了高额土地转让费而没有使用过一天的案涉土地，损失巨大，是无效合同的受害方，应按照“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的规定得到损失赔偿。二、案涉土地被政府征迁补偿，并不能免除陈清悦、李经教返还土地转让款的责任。案涉土地被政府征迁补偿，征迁补偿的具体情况和案涉土地征迁补偿的金额，林荣辉并不知晓，一审对上述情况也没有予以查明。案涉土地被政府征迁补偿，林荣辉无法返还土地，但是案涉土地被征迁人的身份可以返还，这个身份本来就应当属于梧垵村村民(李经教、陈清悦)的。从“折价补偿”的角度来处理本案，林荣辉可以将从村委会取得的土地补偿款589690.76元退还，李经教、陈清悦再以真正的土地被征迁人的身份从村委会取得案涉土地的征迁补偿款，征迁补偿款可能不止589690.76元，或许以李经教、陈清悦的身份会取得更高的土地征迁补偿，这也是一种经国家法律认可的“折价补偿”方式，而李经教、陈清悦退还林荣辉支付的土地转让款以补偿林荣辉受到的巨大损失。 陈清悦、李经教辩称，林荣辉没有提到其并非罗垵村村民受让诉争土地是否经过村民代表大会通过的情况，陈清悦、李经教对土地的维护、利用也支出了大量人力、物力，本案是林荣辉主动找到陈清悦、李经教，并经李欢迎从中介绍才达成转让，并非陈清悦、李经教主动要出卖，林荣辉将该地用于申办钢材公司，因不符合土地农用地的性质，政府部门不予通过，是林荣辉自身过错所致，本案转让已经完成。林荣辉在一审诉状中确认土地已经交付使用，林荣辉在土地征迁时也找到征迁办要求补偿并已领取了补偿款，土地也不具备返还条件。 林荣辉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林荣辉与陈清悦、李经教于2014年12月4日签订的《转让尽根断地皮（农地）协议书》无效；2．陈清悦、李经教返还林荣辉土地价款2669060元及利息（从起诉之日起至陈清悦、李经教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林荣辉与李经教、陈清悦于2014年12月4日签订《转让尽根断地皮（农地）协议书》一份，约定陈清悦、李经教将诉争土地转让给林荣辉；协议签订后，陈清悦、李经教把土地交付给林荣辉使用，林荣辉支付给陈清悦、李经教转让款2669060元；林荣辉于2019年4月29日收到村委会蔡海军转账的“土地征收补赏款”589690.76元。林荣辉于2015年5月19日以诉争土地为住所地申请成立晋江市元祥钢材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元祥公司），元祥公司于2016年申请建设诉争土地，晋江市国土资源局认为诉争土地占用基本农田保护区不符合规划，元祥公司于2017年8月11日迁出晋江市罗山街道梧安社区。双方之间的转让合同由李欢迎居中介绍。诉争土地已被政府部门征迁，林荣辉已收到蔡海军代为领取的征迁补偿款589690.76元。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规定，经发包方同意，承包方可以将全部或者部分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给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其他农户；土地经营权流转不得改变土地所有权的性质和土地的农业用途。陈清悦、李经教将诉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转让给林荣辉，未经过晋江市罗山梧安社区居民委员会同意，且林荣辉并非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其将诉争土地用于经营元祥公司，并非用于农业建设。林荣辉与陈清悦、李经教之间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侵犯社区集体的权益，林荣辉主张应认定该合同无效，予以支持。关于陈清悦、李经教是否应返还林荣辉土地价款2669060元及相应利息的问题。首先，诉争土地已被政府部门征收，林荣辉也已获得相应补偿，诉争土地使用权不具备返还的条件。其次，林荣辉于2016年申请建设诉争土地未获批准后，并未体现其向陈清悦、李经教提出退款主张，林荣辉直至2019年诉争土地被征收，并收到蔡海军代为领取的征迁补偿款589690.76元后，才提起本案诉讼，可以看出林荣辉起诉的目的不是为了返还土地，而是为了把损失风险转嫁给陈清悦、李经教，以达到保护自己不受任何损失的目的，应认定林荣辉对合同无效且无法返还土地使用权存在过错。合同无效后，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故林荣辉应自行承担其受到的损失，其要求陈清悦、李经教返还土地价款2669060元及相应利息，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林荣辉与陈清悦、李经教之间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无效。林荣辉应自行承担其受到的损失，其要求陈清悦、李经教返还土地价款2669060元及相应利息，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八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确认林荣辉与李经教、陈清悦于2014年12月4日签订的《转让尽根断地皮（农地）协议书》无效；二、驳回林荣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8152元，由林荣辉负担28000元，李经教、陈清悦负担152元。 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林荣辉提交诉争土地现状照片及视频光盘一份，拟证明诉争土地自2014年12月购买至二审审理时，一直保持原状。陈清悦、李经教质证认为，照片与光盘无法体现与本案的关联性，林荣辉在一审中已经确认其已在使用诉争土地。林荣辉向本院申请向有关部门调取诉争土地相关的征迁补偿文件，含征迁时间、征迁范围、征迁补偿人资格、征迁补偿标准、征迁补偿金额等内容。本院经审查认为，征迁时间与本案处理无关；案涉土地性质为农业用地，林荣辉并非被征收土地所在集体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且购买土地系用于非农用途，其当然不具备征迁补偿人资格；现有证据可证实案涉土地的征地补偿为589690.76元，并无证据证实存在其他征地补偿，相关征迁补偿标准、征迁补偿金额不影响本案处理，故对林荣辉有关调取征迁时间、征迁补偿人资格、征迁补偿标准、征迁补偿金额的申请不予准许。林荣辉确认案涉土地在其申请开办的元祥公司申请用地范围内。李经教、陈清悦陈述案涉土地已经全部被征收。因案涉土地是否被全部征收涉及合同无效后是否有土地使用权可以返还的问题，结合林荣辉要求调取征迁范围材料的申请，本院函询晋江市高铁新区项目建设指挥部案涉土地的征收情况。晋江市高铁新区项目建设指挥部函复本院，案涉土地全部处于征迁范围内。本院将该复函出示给林荣辉、陈清悦、李经教质证。林荣辉认为尚应再调取更详细的征迁资料。陈清悦、李经教对该复函表示无异议。本院认为，根据晋江市高铁新区项目建设指挥部复函，可认定案涉土地全部被征收。经审查，一审查明认定事实正确，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李经教、陈清悦是否应返还林荣辉土地价款2669060元。 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转让尽根断地皮（农地）协议书》违反法律的强制性、效力性规定，应认定为无效，一审已经充分论述，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现案涉土地全部在征收范围内，并无可返还的土地使用权。本案诉争土地买卖介绍人李欢迎在一审出庭作证陈述，林荣辉经朋友介绍找到其称需要一块地使用，其去社区帮忙找，经问村里人，得知李经教、陈清悦有地皮，林荣辉认为该地块不错，且去现场查看，李经教、陈清悦想要出租，而林荣辉想要买，经过多番沟通，双方按闽南风俗交易。李欢迎作为买卖介绍人，该证人证言可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可据此认定是林荣辉主动要购买诉争土地，林荣辉主张李经教、陈清悦系主动出卖，隐瞒事实骗取土地转让款缺乏事实依据。陈清悦、李经教系梧垵村村民，二人向其他村民购买梧垵村土地，未违反法律规定，而土地又是林荣辉主动提出购买，亦无法认定陈清悦、李经教转让目的系倒卖土地获取高额利润。林荣辉主动要求购买土地，且实际察看了土地，在申请建设案涉土地未获批准后并未向陈清悦、李经教提出过退款主张，直至2019年案涉土地被征收，在收到蔡海军代为领取的土地补偿款后才提起本案诉讼。综合上述事实，一审认为林荣辉起诉的目的不是为了返还土地，而是为了把损失风险转嫁给陈清悦、李经教，以达到保护自己不受任何损失的目的，认定林荣辉对合同无效且无法返还土地使用权存在过错，应自行承担损失，理据充分，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林荣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000元，由林荣辉负担（多预交的152元予以退回）。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丽阳 审 判 员 王莉莉 审 判 员 肖森华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八日 法官助理 吴一凡 书 记 员 黄钰漩 本案引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