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26刑终272号原公诉机关贵州省黎平县人民检察院。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石铭昌，男，1999年6月23日出生，侗族，初中文化，农民，户籍所在地贵州省黎平县，捕前住黎平县。因涉嫌故意伤害罪，于2020年1月8日被黎平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1月21日被依法逮捕。现羁押于贵州省黎平县看守所。指定辩护人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石红旗，贵州七律律师事务所专职律师，执业证号：15226200810575153。指定辩护人：潘文浩，贵州七律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1，男，2000年5月16日出生，侗族，农民，户籍所在地贵州省黎平县，住贵州省黎平县，系本案被害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永城，系被害人杨某1胞兄。贵州省黎平县人民法院审理贵州省黎平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石铭昌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2020年9月27日作出（2020）黔2631刑初136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石铭昌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2月23日在黎平县法院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黄俊保出庭履行职务，原审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1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永城、原审被告人石铭昌及指派辩护人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石红旗律师、指派辩护人潘文浩（实习）律师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合议庭评议、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审理认定：2020年1月7日22时许，被告人石铭昌与吴某2、石某1等人在黎平县孟彦镇“帝豪娱乐会所”玩时，石铭昌通过吴某2认识那某，石铭昌与那某聊天时用手将吴某2推开，吴某2因此与石铭昌发生争吵。2020年1月8日凌晨1时许，石铭昌、石某1、吴某2等七人一起到“龙哥夜宵”店吃夜宵，吴某2与石铭昌再次发生争吵时被前来吃夜宵的杨某1、杨某4看见，吴某2对杨某1讲石铭昌要殴打自己，杨某1、杨某4二人分别打电话给杨某3、杨某7等人称被打了，要他们来帮忙打架，石铭昌知道对方喊人来殴打自己后，从“龙哥夜宵”店烧烤架上拿了一把剪刀藏在身上，并问在一起的石某1：“你在这里认识等个人吗？”。凌晨1时20分许，杨某2、吴某1、杨某3、杨某7、杨某5到达现场，石铭昌见人来后遂用微信语音叫石某2“喊人来”。随后杨某2将站在“龙哥夜宵”店门口的石铭昌拉至门口公路上，并与杨某1、吴某2一起对石铭昌实施殴打。在互殴过程中，杨某3拿木板拍打石铭昌头部后，石铭昌拿出剪刀朝对方连续插去，杨某2颈部被刺伤，杨某2、吴某1、杨某3、杨某1、杨某4、吴某2继续对石铭昌实施殴打致其倒地，石铭昌从地上爬起来朝夜宵店方向跑时，杨某1捡起木板继续追打石铭昌，石铭昌再次用剪刀刺向杨某1头部，致杨某1头部受伤。后杨某2因受伤抢救无效死亡，石铭昌眼部、鼻部、手背等多处有表皮损伤。经黎平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杨某2生前系遭受锐性外力作用，致颈总动脉破裂，造成急性失血死亡；杨某1头部损伤评定为重伤二级。案发后被告人石铭昌家属赔偿了死者杨某2家属人民币26000元。被告人石铭昌到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具有自首情节。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1因伤分别于2020年1月8日至2020年1月31日，2020年5月28日至2020年6月7日到黎平县孟彦镇卫生院和黎平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共计33天；于2020年1月31日至2020年2月25日在黎平县中医院住院治疗25天，于2020年6月8日至6月15日在怀化市第二人民医院（靖州院区）住院治疗共计7天，共计住院治疗65天。产生医疗费用共计72982.37元，参照《贵州省2019年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农、林、牧、渔业平均工资52067元／年标准计算，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1的经济损失应为：医疗费72982.37元；营养费（65天×50元／天）3250元；误工费（52067元／年÷365天×65天）9272.25元；护理费（52067元／年÷365天×65天2人）18544.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5天×100元／天）6500元；交通费酌情补助1000元；上述六项费用，合计111549.12元。原审认定上述犯罪事实有：（一）人身检查笔录及照片、提取笔录及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扣押清单、随案移送清单等（二）（1）户籍证明（2）书协议一份、剪刀一把（图片）（3）孟彦镇卫生院抢救记录三份、黎平县人民医院门诊病历（4）解剖尸体通知书、处理尸体通知书（5）石铭昌抓获经过（6）黎平县公安局出具的遗体火化协议书、委托书（7）黎平县公安局提起的视频截图的打架视频分析报告等（三）证人杨某3、杨某4、吴某1、吴某2、石某1、石某2、石某3、杨某5、杨某6、杨某7、吴某3、龙某、石某4、石某5、杨某8、石某6、吴某4、欧某、那某、姜某的证言；（四）被害人杨某1的陈述（五）被告人供述和辩解（六）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检验报告、黎平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住院病历、黔东南州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七）勘验、检查、辨认等笔录（八）讯问光盘、电子证据检查光盘、现场视频光盘等（九）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供的身份证复印件，黎平县人民医院入院、出院记录，黎平县中医院住院病历及黎平县人民医院诊断证明书，黎平县公安局鉴定意见通知书等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石铭昌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一人重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黎平县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石铭昌犯故意伤害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的罪名成立。被告人石铭昌及其辩护人提出被害人杨某2、杨某1及其他斗殴人对被告人石铭昌进行不法侵害客观存在，被告人石铭昌使用剪刀致被害人杨某2死亡、杨某1重伤的行为是正当防卫，依法不应当承担刑事责任的辩护意见，经审查，被告人石铭昌在打架斗殴前从龙哥夜宵店烧烤架上捡一把剪刀，藏在胸前衣服里面，准备了作案工具剪刀，在石某2发信息喊其回去时，仍坚持不肯回去，还通过微信语音通知石某2喊人来帮忙打架，足见被告人石铭昌有预谋进行斗殴的故意。客观上被告人石铭昌用剪刀对被害人杨某2刺伤致死、杨某1刺伤致重伤的严重后果。被告人石铭昌的行为不符合正当防卫的主观要件，其行为不属正当防卫，属双方互殴行为。故被告人石铭昌及其辩护人提出的正当防卫的意见，该院不予采纳。被告人石铭昌在庭审中虽然对指控的罪名有异议，但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可以认定为自首，依法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被害人一方纠集多人对被告人进行殴打，对引发斗殴具有一定过错，可对被告人酌情从轻处罚。故对辩护人提出的被告人有自首情节和被害人存在过错的辩护意见，该院予以采纳。被告人石铭昌因其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1造成的经济损失，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1在与被告人石铭昌斗殴过程中，积极参与打架，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相应部分的过错责任。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1各项损失共计111549.12元，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1自行承担30%，即（111549.12元×30%）33464.74元，由被告人石铭昌承担70%，即（111549.12元×70%）78084.38元。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不合法部分的精神抚慰金、无相应处方印证的医药费等费用，依法不予支持。被告人及其附带民事代理人提出被害人杨某1的经济损失来自于其实施的不法侵害暴力殴打行为，具有重大过错。被告人石铭昌使用剪刀自卫致被害人杨某1重伤的行为属于正当防卫行为，而非犯罪行为，不构成刑事侵权，依法不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辩解意见，经审查与该院查明的事实不符，该院不予采纳。本案民事部分经主持调解未果。综上所述，结合本案犯罪事实、性质、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等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被告人石铭昌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二、被告人石铭昌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1的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等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78084.38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付清。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随案移送作案工具剪刀一把，手机五部，依法予以没收。上诉人石铭昌的上诉要旨是：1、质证过程中，公诉机关未在庭上播放案发时的视频，剥夺其质证权与辩护权；2、一审法院认定本案部分事实错误，认定上诉人主观具有斗殴故意错误且证据不足，其行为构成正当防卫；3、上诉人系正当防卫，不应该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赔偿损失存在明显错误；4、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故意伤害罪，适用法律错误。辩护人的辩护要旨是：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石铭昌构成故意伤害罪并被判处有期徒刑十年，明显存在错误，判决不当，上诉人的行为应认定为正当防卫，其防卫措施并未明显超过必要限度，其防卫手段具有必要性和相当性，存在正当防卫的客观违法阻却事由，其行为不具有法益侵害性，上诉人不应当承担刑事责任。公诉机关没有提出抗诉。经审理查明,本案认定犯罪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基本相同，对于认定相同部分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不再赘述），本院对原审认定的事实和证据予以确认。但部分细节上存在些许差别：1、石铭昌知道对方喊人来殴打自己后，从“龙哥夜宵”店烧烤架上拿了一把剪刀藏在身上，并问在一起的石某1：“你在这里认识等个人吗？”，石某1随即摇头表示不认识。2、凌晨1时22分许石铭昌发微信给石某2“喊人下来”，后石某2回复其信息表示已经报警。二审期间,本院根据上诉人石铭昌的申请，依法调取了案发现场监控视频，并当庭予以播放。该视频证实：上诉人石铭昌被杨某2从夜市烤鱼店揪出来后，就被杨某2、杨某1等人围住殴打，杨某1还用木板追打石铭昌。期间，石铭昌掏出藏在怀里的剪刀朝杨某2、杨某1等人挥舞，致杨某2颈动脉破裂后死亡；杨某1头部受伤，后经鉴定为重伤二级。被检察机关、原审被告人石铭昌及其辩护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某1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均认可该视频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于上诉人石铭昌提出的“公诉机关未在庭上播放案发时的视频，剥夺其质证权与辩护权”的上诉理由，经查，本院在二审庭审中播放了案发时的视频，控辩双方亦对该视频录像进行了质证，上诉人及其辩护人依法行使了质证与辩护等权利，即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予以支持。对于上诉人石铭昌及其辩护人提出的关于上诉人主观上没有斗殴故意，而是一种防卫意图，其行为构成正当防卫且未超过必要限度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证人吴某3证实：“……佑林就在店子门口那里讲：“是哪个讲要打金望（吴某2）的？”之前跟吴某2发生争吵的那个仔就讲：“我又没有讲要打他啊……”；证人石某4（夜宵店老板娘）证实：“比刚的仔讲话有点冲，他用手指着捅人的罗溪男子（石铭昌），跟其他人讲，刚才就是他讲要打我，捅人的罗溪男子就讲，我没有讲要打你……”；证人石某1证实：“吴某2还是大声问石铭昌为什么要推他，问石铭昌是什么意思，石铭昌一直不怎么说话……”，即以上多个证人的证言均证实，面对对方的挑衅，被告人石铭昌一直是处于一种克制与退让的状态，而被害人一方对本案冲突的升级具有明显的过错。其次，上诉人石铭昌在知道自己可能会被打后，询问石某1是否认识人，石某1随即摇头予以否认，随后其同伴石某1、石某2等人见事不妙也悄然离开，虽然石铭昌在被殴打之前发语音信息给石某2“喊人下来”，但石某2回复的却是其已经报警。可见，石铭昌客观上是处于一种孤立无援的状态，其根本不可能纠集到他人参与斗殴，而且在突然被杨某2拖拉至街道上围殴前，其并未主动使用过身上藏匿的剪刀，故其行为应认定为具有防卫意图的防卫行为，对于上诉人及其辩护人提出的该部分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信。一审法院对此部分的定性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但石铭昌作为成年人，应当预知剪刀伤人所带来的严重后果，却不管不顾使用剪刀予以还击，造成一死一重伤的严重后果，其防卫手段明显超过必要限度，故对于辩护人提出防卫不过当的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本院认为，判断行为人是否具有防卫意图，应当坚持主客观相一致的原则，通过综合考量案发起因，对冲突升级是否有过错，是否使用或准备使用凶器，是否采用明显相当的暴力，是否纠集他人参与打架等情节进行评判。本案中，上诉人石铭昌在斗殴行为发生之前主观上有故意犯罪的意图和客观上也实施了犯罪的准备，石铭昌在知道对方要喊人来打自己后，从夜宵店烧烤架拿了一把剪刀藏在身上，同时问同伴有无认识的人，当同伴劝石铭昌离开时其并未离开，打斗前石铭昌在微信里让同伴喊人来。从以上情形来看，石铭昌主观上有互殴的故意。在打斗过程中，石铭昌的行为虽然具有防卫的性质，但防卫的行为明显超过必要限度，造成一死一重伤的严重后果。按照主客观相统一的原则，石铭昌的行为属于防卫过当，构成故意伤害罪，但依法应当减轻处罚。对于刑事附带民事赔偿部分，鉴于被上诉人杨某1有过错，依法应相应减轻上诉人石铭昌的民事赔偿责任，因此，上诉人石铭昌应当酌情赔偿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1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等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20000元。综上，上诉人石铭昌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予以支持。原判认定事实及判决结果部分不当，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黎平县人民法院（2020）黔2631刑初136号刑事判决；二、原审被告人石铭昌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20年1月8日起至2024年1月7日止）三、上诉人石铭昌赔偿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1医疗费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20000元，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四、驳回被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随案移送作案工具剪刀一把，手机五部，依法予以没收。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潘本发审判员  向 敏审判员  王家刚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杨伶俐书记员顾芷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