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4民终49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邯郸市丛台支公司，住所地邯郸市新兴大街232号。 负责人：张磊，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飞，该公司法律顾问。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纤纤，该公司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林轩，男，1985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邯郸市大名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军，河北缔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邯郸市丛台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丛台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武林轩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邯郸市丛台区人民法院（2020）冀0403民初4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人保丛台支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飞、武林轩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丛台支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河北省邯郸市丛台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冀0403民初486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改判人保丛台支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2.一审、二审诉讼费 由武林轩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已尽到说明告知义务，本案车辆损失险、车上人员险均不承担赔偿责任。公安部139号令《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四条就“实习期”作出了明确的解释，即：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在明确实习期概念后，紧接着在第七十五条对实习期内禁止行为作出了清楚界定，即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消防车、救护车、工程救险车以及载有爆炸物品、易燃易爆化学物品、剧毒或者放射性等危险物品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上诉人提交的保险条款第8条、第40条所列免赔情形的法律依据就来源此。该内容已经清楚明确，无需在进行重复解释或缩小解释，理应包含初次领取和增驾期间。并且上诉人已提交保险档案，按照保险法的相关规定，上诉人己尽到说明和告知义务，车辆损失险、车上人员责任险均不承担赔偿责任。二、本案第三者损失，刘志强在南宫市人民法院依法提起诉讼，后经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民事判决书，后经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民事裁定书，认定上诉人己尽到提示义务，满足法定免责条件，可以就免责事项免除赔偿责任。武林轩主张的车辆损失险、车上人员责任险的免赔情形与三者免赔情形一致，按照“同案同判”，本案商业险也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三、武林轩垫付的两名司机的人伤损失，因本次事故中存在无责车辆，应当优先扣除无责交强险部分。四、诉讼费、鉴定费系间接损失，不属于保险赔偿范围。 武林轩辩称，一、上诉人应在投保的保险金额限额范围内承担赔付责任。二、关于上诉人辩称的在实习期内的驾驶员是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要求免责，系应用法律错误。1、关于实习期的规定存在于《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中，实习期的规定非常明确为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而本案驾驶员的实习期早已完成，增驾实习期不是行政法规规定的实习期。而《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为部门规章，而非法律、行政法规。同时可以看出其明显扩大了法规的适用范围，不能成为拒赔的依据。2、实习期拖挂免赔属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保险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事故中，交警部门并未认定驾驶员实习期拖挂为违法性，保险公司拒赔没有事实依据。驾驶员在所涉事故发生时，其持有的驾驶证虽系实习驾驶证，但符合准驾车型，实习期间驾驶机动车并不违反法律及相关规定，实习期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让驾驶员熟悉相应车型车辆的驾驶情况，如果实习期内不能驾驶与准驾车型相符的车辆，就失去了实习期的意义。驾驶员系增驾A2驾驶证，实习期不驾驶车辆就不可能完成实习操作，实质违背实习期的规定。而上诉人将实习期拖挂作为免赔事由，明显属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而本案首先要确定格式条款是否有效的问题，这是适用格式条款的前提。本案格式条款本身无效，保险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3、对实习期和拖带挂车免责条款有两种以上不同 理解，应当做出不利于保险公司的解释。交通事故认定书已认定驾驶员具有合法驾驶资格，完全可以驾驶准驾车型，所谓的“实习期”内不得拖带挂车是指不得另外牵引挂车，而本案中驾驶员驾驶证是驾驶为主挂车一体的车型，车头和车身在货物运输过程中具有不可分性，驾驶员也没有另外牵引挂车。根据保险合同解释的不利解释原则，案涉合同免责条款中所指的牵引挂车的“被保险机动车”应理解为被保险机动车是牵引主挂车以外的车型。根据法律的相关规定，在对格式合同存在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格式条款提供者的解释，故上诉人应担承担责任。4、需要特别说明的是在驾驶员增驾A2驾驶证的学习过程中，学习使用的就是主挂车一体的车型，包括该车型的各项操作规程、倒车、行进、移车等基本操作，驾驶员在驾校使用的车辆就是这种车型，在驾校可以学习使用该车型，学成后实习期却只能开所谓的主车，显然违背了基本常识，实际上交警部门对于主挂车一体的车型就视为一辆车，不存在拖带挂车的情况。三、上诉人辩称其已就免责事由对被上诉人进行了提示义务，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上诉人提供的“投保人声明”的证据显示，预留的空格处有签字确认，但该空格内的内容：1、不是被上诉人方及投保方书写；2、上诉人也未向被上诉人及投保人送达相关的保险条款；3、上诉人认可该声明只是对被上诉人所有挂车进行的提示，而对主车未尽到提示告知义务。即便投保人声明具有效力也只是对挂车进行的提示告知，而本案的相关车辆损失和人员伤害均来自主车，故上诉人的免责事由不成立，上诉人应对车辆损失和人员 伤害损失进行赔偿。 武林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人保丛台支公司赔偿武林轩车辆损失费、评估费、拖车施救费等共计284447元；2.要求人保丛台支公司给付武林轩垫付的孙志强、孙永占的包括医疗费等在内的各项损失共计91130.21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人保丛台支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武林轩系冀Ｄ×××××号／冀Ｄ77Ｊ1挂重型货车实际车主，该车挂靠在邯郸市邯山区运兴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并以邯郸市邯山区运兴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为被保险人在人保丛台支公司投保机动车损失险、第三者责任险、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车上人员责任险（乘客）及不计免赔，保险金额分别为273000元、1000000元、100000元／座、100000元／座，保险期间均自2018年12月6日0时起至2019年12月5日24时止。2019年1月5日23时20分，孙志强驾驶冀Ｄ×××××号／冀Ｄ77Ｊ1挂重型货车（载孙永占）沿京广线由南向北行驶至京广线与南宫市东进街交叉口时，与前方顺行等红灯刘志强驾驶的冀Ｊ×××××号／冀ＪＺＦ18号挂重型货车发生碰撞，造成孙志强、孙永占受伤，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该事故经南宫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孙志强负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刘志强、孙永占无责任。事故发生后，武林轩委托濮阳市腾发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对冀Ｄ×××××号车辆的损失进行评估，经评估该车辆的损失为260647元，武林轩为此支付评估费9800元。事故车辆经过施救，武林轩共支付冀Ｄ×××××号车辆施救费 9000元、冀Ｊ×××××号车辆施救费5000元。 事故后次日孙永占被送往南宫冀南长城医院救治，于2019年1月8日出院，住院2天，住院治疗花费4037.02元、救护车费和院前急救费共计150元，入院时诊断：头部外伤、腰背部外伤、右侧多发性肋骨骨折、第8胸椎骨折、第8胸椎双侧椎骨骨折、脂肪肝，住院长期医嘱单中记载留陪住一人，出院医嘱：继续卧床治疗、腰背肌功能锻炼、4周后复查、不适随诊。出院当日孙永占转往大名县人民医院继续治疗，住院10天，住院治疗花费3939.54元，入院时诊断：右胸多发肋骨骨折，出院医嘱：1.不适随诊、2.出院后一个月拍片复查、3.加强营养。武林轩委托魏县司法医学鉴定中心对孙永占的伤残、误工、营养、护理期限及人数进行了鉴定，经鉴定，孙永占伤残等级评定为十级伤残一处，误工期限90日，营养期限60日，护理期限为60日，护理人数为1人护理（住院期间2人护理）。孙永占为此支出鉴定费2600元、检查费546元。 事故后次日孙志强亦被送往南宫冀南长城医院救治，于2019年1月8日出院，住院2天，住院治疗花费4179.27元、院前急救费50元，入院时诊断：右手外伤、左膝部外伤、胸部外伤、腹部外伤、左膝关节半月板损伤，住院长期医嘱单中记载留陪住一人，出院医嘱：注意休息、加强营养，下肢功能锻炼、定期复查，不适随诊。出院当日孙志强转往大名县人民医院继续治疗，住院10天，住院治疗花费4045.5元，入院时诊断：左膝部软组织钝挫伤，出院医嘱：不适随诊、定期复查。武林轩委 托魏县司法医学鉴定中心对孙志强的误工、营养、护理期限及人数进行了鉴定，经鉴定，孙志强误工期限30日，营养期限15日，护理期限为12日，护理人数为住院期间2人护理。孙志强为此支出鉴定费1200元。 原审另查明：冀Ｄ×××××号／冀Ｄ77Ｊ1挂重型货车驾驶人孙志强初次申领驾驶证日期为2011年5月20日，后增驾Ａ2车型，增驾实习期至2019年7月9日。 一审法院认为，武林轩系冀Ｄ×××××号／冀Ｄ77Ｊ1挂重型货车实际车主，对该车辆具有保险利益，该车辆在人保丛台支公司投保机动车损失险、第三者责任险、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车上人员责任险（乘客）及不计免赔，双方依法成立保险合同关系。关于涉案车辆驾驶人孙志强在Ａ2增驾实习期内驾驶半牵引挂车发生交通事故人保丛台支公司是否应当赔偿问题，该院认为，涉案保险条款中约定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为免责事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孙志强初次申领驾驶证时间为2011年5月20日，涉案事故发生时孙志强已过一年实习期；人保丛台支公司虽主张合同约定的“实习期”包括增驾实习期，但其提交的保险单、投保单、投保人声明中并未对“实习期”是否包括Ａ2增驾实习期予以明确说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现对合同条款中的“实习期”有两种以上解释，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故合同约定的“实习期”不包括增驾实习期，人 保丛台支公司所称的驾驶人在Ａ2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不予理赔的理由不能成立。被保险车辆在保险期间发生交通事故，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情形，人保丛台支公司应依约在车损险、第三者责任险及车上人员责任险保险金额范围内承担赔付责任。武林轩的损失如下：1、被保险车辆损失为260647元，人保丛台支公司对此虽不予认可，但因其申请对被保险车辆损失进行鉴定后未在指定期限内缴纳鉴定费用，致使鉴定程序无法进行，故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施救费系保险合同约定的理赔项目，结合本案施救地点、施救具体情况等因素，酌定施救费为6500元，以上车辆损失及施救费共计267147元，未超出机动车损失险保险限额，人保丛台支公司应予赔付；评估费9800元系为查明保险标的的损失程度所支出的必要、合理的费用，依法应由人保丛台支公司承担。2、冀Ｊ×××××号车辆施救费5000元，武林轩实际支付了该款项，且未超出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限额，人保丛台支公司应予赔付。3、车上人员损失：（1）医疗费：孙永占医疗费8672.56元（4037.02+150+3939.54+546）、孙志强医疗费8274.77元（4179.27+50+4045.5）；（2）误工费：孙永占、孙志强均取得经营性道路货物运输驾驶员资格证，原告参照2018年河北省交通运输、仓储和邮政业平均工资标准主张误工费，予以确认，孙永占误工费为18830元（76366元÷365天×90天）、孙志强误工费为6276.7元（76366元÷365天×30天）；（3）护理费：原告参照2018年农、林、牧、渔业平均工资标准主张护理费，予以确认，因孙永占、孙志强的住院医嘱单 中均记载留陪住一人，故护理人数均按一人计算，孙永占护理费为3856.6元（23461元÷365天×60天）、孙志强护理费为771.3元（23461元÷365天×12天）；（4）住院伙食补助费：孙永占、孙志强住院伙补均为600元（50元/天×12天）；（5）营养费：孙永占营养费1800元（30元/天×60天）、孙志强营养费450元（30元/天×15天）；（6）交通费：武林轩未提交交通费票据，考虑就医时间、地点，酌定孙永占、孙志强交通费均为300元；（7）残疾赔偿金：鉴定意见书显示孙永占伤残评定为十级伤残一处，武林轩参照2018年河北省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主张残疾赔偿金，予以确认，残疾赔偿金为28062元（14031元/年×20年×10%）；（8）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孙永占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元；（9）鉴定费：孙永占鉴定费2600元、孙志强鉴定费1200元，以上各项损失共计87593.93元，该金额未超出车上人员责任险保险限额,人保丛台支公司应予以赔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十一条、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邯郸市丛台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武林轩保险赔偿金共计369540.93元；二、驳回武林轩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 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6934元，减半收取计3467元，由武林轩负担45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邯郸市丛台支公司负担3422元。 二审期间，当事人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案涉保险合同的第三者刘志强在因主张其车辆损失提起诉讼时，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13日作出（2019）冀05民终1697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认定：保险公司不仅已尽到了提示义务，也尽到了说明义务，判令邯郸市邯山区运兴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向刘志强赔付相关损失，保险公司在第三者保险责任范围内不负赔付责任。邯郸市邯山区运兴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不服该判决提起再审，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5月26日作出的（2020）冀民申1579号民事裁定书载明：应认定人民保险公司已尽到了提示义务，满足法定免责条件，可以就免责事项免除赔偿责任。该裁定书以邯郸市邯山区运兴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再审主张均不成立，驳回其再审申请。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中，双方对司机在增驾实习期内驾驶车辆均无异议，根据保险条款的相关约定“实习期内驾驶……或索牵引挂车的机动车”属于双方约定的责任免除条款。从上诉人所提交的保险条款和投保单所载明内容看，“责任免除”部分的内容已加粗加 黑，投保人在两份投保单的“投保人声明”栏处均加盖公章，且该声明栏也明确载明“保险人已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保险所适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内容及法律后果向本人作了详细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故双方所签保险合同的“责任免除”条款内容合法有效，上诉人对武林轩所主张的车辆损失及此车上人员因伤害所造成的损失不再负赔付责任。另外，关于在订立案涉保险合同时，上诉人在投保时是否已向投保人尽到了提示和说明义务的问题，已由同一保险事故引发的生效判决所认定，生效的法律文书均认定在签订案涉保险合同时上诉人尽到了法律规定的提示和说明义务。故，双方所签保险合同的“责任免除”条款合法有效，上诉人对武林轩所主张的损失不负赔付责任。一审对此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人保丛台支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应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邯郸市丛台区人民法院（2020）冀0403民初48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武林轩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6934元，减半收取计3467元，由武林轩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844元,由武林轩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玉剑 审 判 员 盖自然 审 判 员 郭 晶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武文丽 书 记 员 董 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