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5民终23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冯晓伟，男，1967年8月21日出生，蒙古族，住内蒙古自治区通辽市科尔沁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静红，福建天衡联合（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钥鸿，福建天衡联合（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嘉猛，男，1976年2月14日出生，澳门特别行政区居民，现住福建省晋江市，澳门身份证件号码×××4113（8）。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志龙，福建杰斐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水波，福建杰斐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冯晓伟因与被上诉人张嘉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晋江市人民法院（2019）闽0582民初100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冯晓伟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张嘉猛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二、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公告费由张嘉猛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冯晓伟与张嘉猛之间是股票质押贷款业务合作关系，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张嘉猛向冯晓伟转账70万元系用于支付冯晓伟所在的GallusFinancialManagementLtd（以下简称Gallus公司）违约金及利息。冯晓伟系注册于马绍尔群岛的Gallus公司相关业务负责人，张嘉猛系注册于英属维尔京群岛的离岸公司ChouqinInternationalCo.Ltd（以下简称酬勤公司）股东、董事、实际控制人。2016年11月21日，经居间人介绍，酬勤公司作为借款人与贷款人Gallus公司签订《NON-RECOURSELOANAGREEMENT》（以下简称贷款协议），约定由Gallus公司向酬勤公司提供贷款14700000美元，贷款年利率4%，酬勤公司应于每一笔贷款发放后每个季度的最后一日支付相应利息。贷款协议2.2条约定：为担保借款人在贷款协议项下的义务得到履行，借款人应将其拥有的喜攀登足球装备公司（以下简称喜攀登公司）股票（股票代码XPD.AU）及股票收益等质押给贷款人。同时，贷款协议第6.1条约定的借款方违约情形包括：（a）借款人未依据本协议约定履行支付到期本金、利息、费用或其他款项的义务且违约情形持续两个银行工作日的；（d）在任何时候的一个交易日，借款人的上市公司股票在交易所的收盘价格低于担保股票价格（贷款人根据放款前五日借款人上市公司股票的平均收盘价格计算并载于放款通知书中的股票价格）的65%。贷款协议第6.2（a）条约定：如借款人发生上述违约情形且未在指定时间内纠正违约，贷款方则成为质押股票的绝对拥有者。贷款协议签订后，冯晓伟负责经办该贷款业务。截止至2017年5月8日，Gallus公司已按约向酬勤公司合计发放8笔贷款，但酬勤公司多次出现违约情形，具体如下：（1）2017年3月3日前，酬勤公司拥有的上市股票价格已经跌至担保股票价格的65%以下，出现股票价格违约；（2）截至2017年6月3日，酬勤公司未支付任何一笔贷款的到期利息，出现利息违约。鉴于上述违约行为的发生且借款人未消除违约情形，Gallus公司认为需要采取紧急措施处理违约事件，处置质押股票，并由冯晓伟作为公司代表将该决定通知了张嘉猛。张嘉猛与冯晓伟沟通，希望通过冯晓伟的协调，获得Gallus公司谅解，不处置质押股票，并获得更多的贷款。Gallus公司经过决议后决定：若酬勤公司欲继续获得贷款，应按照Gallus公司惯例自2017年6月5日起3日内支付违约补偿金及利息计10.8万美元，按照当时汇率折算成人民币约70万元。冯晓伟将Gallus公司上述决定告知张嘉猛。由于Gallus公司在中国境内未开立人民币账户，无法在3日内及时接收上述款项，便由冯晓伟以其人民币账户代为收取。故冯晓伟于2017年6月6日、2017年6月7日代Gallus公司收取张嘉猛汇款70万元的违约补偿金及利息。上述违约补偿金及利息支付后，Gallus公司于2017年7月13日、2017年7月18日分别发放最后两笔贷款109300美元、170864美元。之后，酬勤公司再次发生全面违约，其拥有的上市公司股票于2017年10月11日被澳大利亚证券交易所停牌，致使Gallus公司于2017年11月1日通知证券公司处置质押股票。因股票被处置，故张嘉猛凭空捏造根本不存在的借款关系提起本案诉讼。二、张嘉猛在一审提交的证据阐述前后不一，自相矛盾。张嘉猛对案涉款项的阐述时而说是借款，时而又说是诈骗款，随意编造案涉款项的性质，说明双方根本不存在借款的合意。张嘉猛在2018年8月20日及其后的短信中均表述：“那些股票抵押的我已经回购回来”，更加佐证双方之间是股票质押贷款业务合同关系。三、张嘉猛捏造本案借款，反复骚扰冯晓伟。冯晓伟已将张嘉猛列入手机黑名单，无法接收张嘉猛的短信内容。一审仅依据银行交易明细及短信记录认定借贷关系存在，证据不足。四、本案系虚假诉讼。张嘉猛于2019年1月9日向一审法院起诉，后撤回起诉。于2019年8月15日再次起诉，浪费司法资源。 张嘉猛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以维持。一、冯晓伟一审拒绝出庭陈述事实，放弃诉讼权利，表明其默认案件款项系借款的事实。二、酬勤公司与Gallus公司的股票质押借款事项与本案民间借贷无关。Gallus公司通过甩卖酬勤公司质押的股票收回了出借的款项本息，酬勤公司并未欠Gallus公司任何款项，且酬勤公司是上市公司，所有的开支均应列入财务报表并公告，无需张嘉猛以私人财产支付“利息或违约金”，亦不可能由冯晓伟的私人账户收取上述款项。三、在股票变卖前，冯晓伟谎称自己是Gallus公司的职员，且需要资金支付Gallus公司深圳分公司的租金，骗取张嘉猛出借冯晓伟70万元。股票变卖后，张嘉猛确信借款是冯晓伟本人使用，便开始向冯晓伟催讨。 张嘉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冯晓伟返还张嘉猛借款70万元及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嘉猛提供的银行交易明细清单可证明张嘉达于2017年6月6日、6月7日向冯晓伟各转账35万元，张嘉达出庭陈述该款项系张嘉猛出借冯晓伟。支付宝用户信息可证明手机号码138××××5906由冯晓伟使用，在与冯晓伟的短信往来中，张嘉猛多次催讨冯晓伟偿还借款70万元，而依据微信转账记录显示，在张嘉猛催讨借款的期间，冯晓伟正常使用手机号码138××××5906绑定的微信。冯晓伟在收取涉案款项后，对张嘉猛催讨借款的行为应属知情，但却从未提出异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规定，涉案款项虽未形成书面债权凭证，但张嘉猛提供的前述证据能环环相扣，高度盖然地证明张嘉猛向冯晓伟出借70万元的事实。 一审法院认为，因张嘉猛系澳门特别行政区居民，应参照涉外案件处理。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依法适用与案件具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即内地法律作为本案的准据法。 一审法院认为，张嘉猛与冯晓伟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合法有效。冯晓伟拖欠张嘉猛借款，应予偿还，并应自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付利息。张嘉猛的诉讼请求合理合法，应予支持。冯晓伟经传唤不到庭，依法缺席审理和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判决：冯晓伟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张嘉猛借款70万元并此为基数支付张嘉猛自2019年8月15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案件受理费10800元，公告费560元，由冯晓伟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冯晓伟提供1.《NON-RECOURSELOANAGREEMENT》英文正本及中文译本，拟证明Gallus公司与酬勤公司签订贷款协议，由Gallus公司向酬勤公司发放贷款，酬勤公司将其拥有的喜攀登股票质押给Gallus公司作为贷款的一般、持续担保。2.《ControlAgreement》英文正本及中文译本，拟证明Gallus公司与酬勤公司约定Gallus公司预付贷款本金后，可向存管经纪人Beaufort证券公司发出通知，指示证券公司交易、转让、质押、抵押或提取酬勤公司证券账户中的任何资金或其他财产。3.《FundingNotification》英文正本9份及中文译本1份，拟证明Gallus公司按约发放贷款，并书面通知利息到期日及到期利息金额。张嘉猛作为酬勤公司的总裁及大股东在上述3份证据中签字确认。4.喜攀登足球装备公司上市股票停牌的网页截图，拟证明喜攀登股票于2017年10月11日停牌。5.张嘉猛与冯晓伟的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因喜攀登股票停牌，张嘉猛自2017年10月14日后持续通过微信联系冯晓伟，要求冯晓伟与Gallus公司协调，退回70万元违约金。6.12368短信通知，证明冯晓伟未收到一审传票。7.券商于2017年10月5日、2017年11月2日同时发送给张嘉猛、冯晓伟关于张嘉猛贷款违约的邮件2份，拟证明冯晓伟负责贷款协议项下的贷款业务。8.《TestimonyLetter》英文正本及中文译本各2份，来源于Gallus公司负责人GeorgeSandhu及管理董事ZacharySmith的证明函，拟证明冯晓伟服务于Gallus公司，冯晓伟代收70万元系履行职务行为。9.一审庭审笔录，拟证明张嘉猛对本案资金来源陈述不一。一审庭审时，汇款人张嘉达陈述其工作单位是喜攀登公司，资金来源是经营公司所得。二审中，张嘉猛陈述资金来源于晋江市超达鞋服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超达公司）的流动资金。10.超达公司涉及诉讼及行政处罚、失信等不良信用情况、裁判文书、信用报告，拟证明截至2017年5月26日，超达公司负债累累，张嘉猛不可能出借70万元给冯晓伟。张嘉猛质证认为，证据1、2、3均属于域外证据，未经法定认证程序，无法核实是否与原文件相符，且与本案无关。上述证据可以证实张嘉猛通过冯晓伟介绍与Gallus公司合作，互相建立信任，故冯晓伟借款时未要求其出具借条。证据4只是媒体报道，不具有真实性，与本案无关。对证据5的真实性无异议，可以证明张嘉猛向冯晓伟催讨70万元的借款。对证据6无异议，从该信息数量可以证明12368的信息发送稳定，不存在漏发的问题。对证据7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与本案无关。假设邮件真实，可以证明冯晓伟的中介身份，与冯晓伟代收70万元无需入账自行矛盾。证据8属于域外证据，不具有合法性，根据证据规定，证人应到庭接受质询。对证据9的真实性无异议。张嘉猛经营超达公司，张嘉达经营喜攀登公司，均是家族经营，故张嘉达一审回复“经营公司所得”与张嘉猛在本案中陈述“超达公司流动资金”并不矛盾。对证据10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负债与现金流是两个概念。张嘉猛提供11.微信聊天记录（2017年6月6日至2017年6月7日、2017年9月23日起至2018年7月4日），拟证明冯晓伟收到70万元；张嘉猛自2017年10月份开始向冯晓伟催讨借款，冯晓伟均不予理睬，直至2018年6月8日将张嘉猛微信拉黑。冯晓伟质证认为冯晓伟从未对张嘉猛关于本案系借款的陈述进行确认，双方不存在借款的合意。 另外，冯晓伟申请证人吕某出庭，拟证明案涉款项并非借款，是张嘉猛代酬勤公司支付的违约金及利息。吕某陈述：我通过一个朋友认识张嘉猛，冯晓伟是我亲戚的朋友。张嘉猛和冯晓伟通过我作为中间人，有做一笔股票质押贷款业务。合同的双方是Ｇａｌｌｕｓ公司和酬勤公司。这笔贷款一共发放了10笔，股票质押8000万股，借款金额是1480146美金。冯晓伟将借款合同和三方合同电子版传给我，我再拿给张嘉猛。合同没问题后，我过去企业签字，打印签完字，扫描发给我，我再发给冯晓伟。到了5月8日一共放了8笔。到了6月初，冯晓伟告诉我产生了利息违约，我问能否补上去。冯晓伟说他会处理这个事情。到了7月份，冯晓伟说他处理好了，又继续放款，放了2笔，一共10笔。这个业务也就结束了。通过我们的沟通，我觉得冯晓伟是Ｇａｌｌｕｓ公司的一个负责人。张嘉猛的股票在2017年10月份左右被处置了。张嘉猛在10月底有跟我提到冯晓伟向张嘉猛借款好像70-80万元。对吕某的证言，冯晓伟认为结合其提供的证据，可以证实案涉70万元系用于支付Ｇａｌｌｕｓ公司的违约金及利息，并非借款。张嘉猛10月底告诉吕某借款，是张嘉猛单方陈述，无法证明借款事实。张嘉猛质证认为吕某只是陈述两个公司之间的贷款过程，并未证明酬勤公司违约，证言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张嘉猛个人向冯晓伟个人支付违约金和利息的做法，不符合英美法系对上市公司的监管。吕某回复法庭关于借款的情况，是其对往事的真实回忆，能够印证冯晓伟借款事实。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证据5、6、9、10、11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双方提供的其他证据，本院将结合双方的争议焦点进行阐述。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张嘉猛主张冯晓伟向其借款70万元，并提供张嘉达名下的银行交易明细、张嘉达证言、张嘉猛向冯晓伟发送的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予以证明。冯晓伟辩称案涉70万元系张嘉猛代酬勤公司支付的违约金及利息，并提供1-10的证据并申请证人吕某出庭作证。其中，吕某关于70万元借款的证言来源于张嘉猛的告知，未有其他证据相佐证，本院不予采信。吕某关于Ｇａｌｌｕｓ公司与酬勤公司签订贷款协议的证言，张嘉猛未持异议，且张嘉猛自认其通过冯晓伟与Ｇａｌｌｕｓ公司合作，可以证实酬勤公司通过冯晓伟向Ｇａｌｌｕｓ公司借款的事实。综合本案事实，不排除张嘉猛向冯晓伟转账70万元是双方存在的其他经济往来的可能。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法律对于待证事实所应达到的证明标准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的规定，张嘉猛作为主张债权成立的一方，应就其主张的借贷关系成立承担举证责任。张嘉猛至今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借款的合意及本案款项是借款，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冯晓伟提供的其他证据，不影响本案的审理，本院不予审查处理。 综上所述，冯晓伟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晋江市人民法院（2019）闽0582民初1008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张嘉猛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800元，公告费560元，由张嘉猛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800元，由张嘉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祥彪 审判员  余卓立 审判员  洪颍雅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徐蓝蓉 附注：本案适用的主要法条及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