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0民终333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扬州市分公司，住所地扬州市文昌中路388号。负责人：杨玉宏，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普，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柳，江苏石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夏依荣，女，1951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扬州市邗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祖高，扬州市邗江区永盛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德林，男，1980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扬州市邗江区。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扬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扬州公司）与被上诉人夏依荣、沈德林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扬州市邗江区人民法院(2020)苏1003民初14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保扬州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江苏省扬州市邗江区人民法院(2020)苏1003民初1496号民事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2.由夏依荣、沈德林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沈德林所驾驶的拖拉机上道路行驶，未投保交强险，应当在交强险限额内由沈德林先行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未依法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投保义务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沈德林所驾驶的拖拉机上道路行驶，且未投保交强险，应当在交强险限额内先行承担赔偿责任；2.沈德林未在第三者责任险的基础上投保不计免赔险，鉴于其在此次事故中负全部责任，应当扣除20%的免赔率；3.夏依荣在本次事故中存在过错，应当承担部分事故责任。综合分析交警部门对本起事故调查过程中形成的视频，沈德林并未刮擦夏依荣，且夏依荣入院诊断过程中未发现有刮擦伤；事发时双方有一定距离，沈德林驾驶行为不构成对夏依荣通行阻碍；事情发生是由于夏依荣跟在拖拉机后想要阻止拖拉机离开，夏依荣应当预见紧跟在拖拉机后并阻挠拖拉机行驶可能发生的危险，其对于事故的发生具有严重过错；4.关于医疗费、误工费。应当扣除10%非医保用药费用；鉴于夏依荣入院诊断有高血压病、术中诊断有重度老年性骨质疏松等疾病，对于部分原有疾病的治疗费用应当予以扣除。夏依荣仅提供《工资结算发放明细表》，表上只填写了基本工资，未填写出勤天数、月实发数等项目，与常理不符，且未提供相应的银行明细予以佐证。夏依荣发生事故时己经68岁，提交的《证明》上也未说明具体从事何种工作；5.本案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案由为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判决时又适用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即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可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规则。本案属于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当事人应为被侵权人夏依荣与侵权人沈德林，不应将人保扬州公司列为诉讼主体。夏依荣辩称，交强险赔付必须是发生在道路的交通事故，本案事故发生地点是介于农田与道路的交叉部位，并非是在道路行驶过程中；人保扬州公司提供的保险合同文本中免责条款部分与其他条款在文字上格式上并无不同，没有尽到提示义务，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应；20%免赔率合同中也未约定，人保扬州公司也未告知；综合一审调取的视频显示，夏依荣跌坐在拖拉机左后方，沈德林对夏依荣的陈述及沈德林在转弯过程中将夏依荣碰倒，并无异议；人保扬州公司未提供非医保用药的相关依据，其请求不应得到支持；夏依荣的误工费有工作证明、事故发生后停发工资的证明、事故发生前一年的收入证明以及工资表为证，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此外，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引发的损害赔偿案件，可以参照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沈德林未答辩。夏依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沈德林、人保扬州公司依法赔偿夏依荣因该次事故产生的损失，诉讼中，夏依荣变更诉讼请求标的额为195629.66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6月8日15时10分，沈德林驾驶苏1022572号大中型拖拉机行驶至米处时，与当时步行的夏依荣发生刮擦，致夏依荣受伤。该次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沈德林负事故全部责任，夏依荣不负事故责任。苏1022572号大中型拖拉机在人保扬州公司投保三责险（保险限额20万元），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事故发生时，沈德林持G2拖拉机和联合收割机驾驶证，苏1022572号大中型拖拉机在有效检验期限内。事故发生当日，夏依荣即被送往江苏省苏北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于2019年6月14日出院，出院诊断：胸椎骨折T12，L2横突骨折，腰椎不稳定，重度老年性骨质疏松，高血压病。夏依荣因此支付医疗费23438.66元及护理费840元。受该院委托，扬州东方医院司法鉴定所于2020年4月22日对夏依荣作伤残程度及误工期限、营养期限、护理期限鉴定，结论为：被鉴定人夏依荣T12椎体粉碎性骨折并椎管骨性占位，构成九级伤残。从受伤之日起，其误工期限为210日，营养期限为90日，护理期限为90日。为此，夏依荣支付鉴定费2407元。扬州市邗江欣欣无纺布厂出具证明称，夏依荣于2012年进入该单位工作，2019年6月8日发生事故后，单位停发其工资。该厂提交的2018年6月至2019年5月的工资表载明，夏依荣每月工资为3200元。另，事故发生后，沈德林为夏依荣垫付护理费240元、救护费300元。该院通过调取交警部门针对该起事故出警调查过程中形成的视频及相关人员陈述，认定沈德林驾驶苏1022572号大中型拖拉机在从农田驶上道路的过程中与夏依荣发生碰擦致夏依荣受伤。对此人保扬州公司认为，夏依荣在事故中存在过错，应承担部分事故责任。视频显示：苏1022572号大中型拖拉机向右斜停在方巷镇裔家村窦庄组农田与道路交界部位，仅左前轮停在道路上，夏依荣跌坐在拖拉机左后方，地面有车辆向右侧滑的痕迹且车身右方已将一棵小树苗压弯。在场人陈述是夏依荣为了让沈德林替自己家农田耕地，在追赶拖拉机的过程中跌倒，夏依荣陈述是拖拉机忽然转弯将其碰倒，沈德林对于拖拉机碰到夏依荣未提异议，愿意承担相关责任。人保扬州公司提交了农用机械综合保险条款（试行），其中三责险条款保险责任部分第十八条约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操作人员在使用被保险农业机械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损毁，依法应当对第三者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且不属于责任免除范围的，保险人依照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依法律规定，上道路行驶的拖拉机应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保险人仅对超过交强险各分项赔偿限额的部分负责赔偿；法律没有规定需要投保交强险的其他农用机械，保险人依照保险合同的约定在责任限额内负责赔偿。责任免除部分第二十二条约定：下列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九）精神损害抚慰金；（十）应当有交强险赔偿的损失和费用。保险事故发生时，上道路行驶的拖拉机未投保交强险或交强险合同已经失效的，对于交强险各分项赔偿限额以内的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赔偿处理部分第二十三条规定：保险人对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可以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的，根据被保险人的请求，保险人应当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被保险人怠于请求的，第三者有权就其应获赔偿部分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经该院询问，人保扬州公司未能提交沈德林签字的投保材料，沈德林陈述投保时未签署任何材料。一审法院认为，沈德林驾驶苏1022572号大中型拖拉机在从农田驶上道路的过程中与夏依荣发生碰擦致夏依荣受伤，夏依荣及沈德林对于交警部门认定的沈德林在事故中承担全部责任不持异议，人保扬州公司虽主张夏依荣应承担事故的相应责任，但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夏依荣在该起事故中存在过错，故该院确认该起事故应由沈德林承担全部责任，因此，夏依荣因该起事故的损失应由沈德林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一）“道路”，是指公路、城市道路和虽在单位管辖范围但允许社会机动车通行的地方，包括广场、公共停车场等用于公众通行的场所；……（五）“交通事故”，是指车辆在道路上因过错或者意外造成的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事件。该案系沈德林驾驶农业机械在从农田驶上道路过程中发生的事故，该性质应认定为在使用过程中发生的意外事故，该“使用”的外延应包括从驶离运输机组、作业及驶上运输机组，故该起事故并非道路交通事故。该案虽不属于道路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但人保扬州公司未对夏依荣要求向其赔偿提出程序上异议，且其提交的保险条款中亦载明其可根据第三者的请求直接向第三者赔偿，为减少当事人讼累，对于沈德林应承担的赔偿责任，由人保扬州公司在三责险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该院结合夏依荣的举证及沈德林、人保扬州公司的质证，认定夏依荣因该次事故产生的损失如下：1.医疗费23438.66元，该院根据夏依荣提交的医疗费发票核定；人保扬州公司要求扣除非医保用药费用，但未就该主张进行举证，该院不予采纳；人保扬州公司另要求扣减治疗夏依荣原有疾病如高血压、骨质疏松症等的医疗费用，该院认为，该部分治疗费用与事故损伤的治疗具有关联性和不可分割性，该主张该院亦不予采纳；2.住院伙食补助费240元，夏依荣主张按照40元/日的标准计算，住院6日不超过实际天数，该院予以支持；3.营养费2700元，按照30元/日的标准计算营养期90日；4.护理费4990元，住院7日实际支付的840元该院予以确认，其余83日按照50元/日的标准计算，合计计算护理期90日；5.误工费22400元，夏依荣主张的3200元的标准不超过上一年度江苏省相近行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标准，该院予以支持，计算误工期210日；6.残疾赔偿金125904元，按照20%的伤残系数计算12年；7.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该院根据事故发生的经过、侵权行为造成的后果以及该地平均生活水平酌定；8.鉴定费2407元，该院根据鉴定费发票核定；9.交通费800元（含救护费300元），该院根据夏依荣伤情及治疗情况酌定。上述各项损失合计192879.66元，不超过三责险保险限额，由人保扬州公司全额赔偿。人保扬州公司主张先由沈德林在交强险各分项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该院认为，首先，该起事故并非道路交通事故，不符合交强险赔偿的条件；其次，人保扬州公司未有证据证明就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向沈德林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故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故人保扬州公司的该主张该院不予采纳，且人保扬州公司应对精神损害抚慰金承担赔偿责任。同时，人保扬州公司要求扣除20%的免赔率，亦未提交合同依据，该院不予采纳。夏依荣在收到上述款项后返还沈德林垫付款540元。综上，夏依荣的诉讼请求该院依法部分予以支持，部分项目的数额予以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该院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扬州市分公司应于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夏依荣各项损失192879.66元；二、驳回夏依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人保扬州公司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89元，由沈德林负担（此款夏依荣已预交并同意该院不再退还，扣减夏依荣应返还给沈德林的垫付款540元，沈德林于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夏依荣149元）。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人保扬州公司在本案中替代沈德林承担案涉事故的赔偿责任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一审法院认定的事故责任、医疗费、误工费是否恰当？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首先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引发的损害赔偿案件，可以参照适用。本案中，肇事的苏1022572号大中型拖拉机在人保扬州公司投保了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虽然本案系沈德林驾驶农业机械在从农田驶上道路过程中造成夏依荣被撞受伤的农机事故，但夏依荣仍可在诉讼中直接将人保扬州公司作为被告，对此，双方保险条款即《江苏省农用机械综合保险条款（试行）》第二十三条也有约定。由于苏1022572号大中型拖拉机系农业机械，并非拖拉机运输机组，拖拉机运输机组登记时必须提交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纯农田拖拉机虽然纳入牌证管理，但不需要购买交强险。因此，按照《江苏省农用机械综合保险条款（试行）》第十八条的规定：法律没有规定需要投保交强险的其他农用机械，保险人依照保险合同的约定在责任限额内负责赔偿。人保扬州公司应在苏1022572号大中型拖拉机投保限额为20万元三责险内承担赔偿责任。人保扬州公司主张沈德未投保交强险，应在交强险限额内先行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案涉事故虽然是发生在道路外的农机事故，但事故的责任认定是交警部门通过现场勘查、调查取证后作出的认定，并经一审法院庭审质证，各方当事人发表意见后，才作为本案采信的证据之一。人保扬州公司虽对责任划分提出异议，认为夏依荣在本次事故中存在过错，应当承担部分事故责任，但并没有举证推翻一审责任认定的相反证据，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人保扬州公司主张扣除夏依荣医疗费用中10%非医保用药及治疗原有疾病用药费用的上诉请求，由于该公司未提交具体非医保用药清单和数额，没有完成相应举证责任，夏依荣治疗自身原有疾病与治疗事故的损伤具有关联性和不可分割性，故该诉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夏依荣误工费的认定。夏依荣误工期限210日由专业的鉴定机构评定，其主张每月3200元的标准也超过上一年度江苏省相近行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标准，人保财险扬州公司虽对此提出异议，但并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人保财险扬州公司该项诉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人保财险扬州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78元，由上诉人人保财险扬州公司负担（已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华桂祥审 判 员 刘念昌审 判 员 李 响法官助理 孔令宏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书 记 员 钱亚晨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