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05民初3476号原告：李伟，女，1983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通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佳阳，北京市君泽君（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北京智东国际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北四环东路89号物业楼二层2025室。法定代表人：马伍萍。被告：赵东东，男，1988年7月13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铁军，北京市铭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俊杰，北京市铭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李伟与被告北京智东国际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智东公司）、被告赵东东委托合同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代策独任审判，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李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佳阳，被告赵东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铁军、李俊杰到庭参加了诉讼，被告智东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出庭应诉。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伟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李伟与智东公司签订的《委托工商新注册合同》；2．判令智东公司返还李伟服务费70万元；3．判令赵东东对智东公司的前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4．本案诉讼费用由智东公司和赵东东负担。事实与理由：2016年3月14日，李伟与赵东东控制的智东公司签订《委托工商新注册合同》，合同约定李伟委托智东公司办理新公司工商注册，内容包括工商执照核名、注册、组织机构代码、税务登记，以及新公司注册前后置审批事项保监会批复保险代理业务许可，办理注册资金5000万元实缴，出验资报告；合同服务费为160万元，分期付款；委托事项的办理时间自2016年3月14日起（不含银行开户），共约80个工作日内（以工商局收材料开始计算时间）完成甲方所委托事项。智东公司承诺在规定的时间内办理完成所有委托事项，如未完成，甲乙双方应协商解决，协商不成，乙方应全额退款。另外，合同中特意用黑体加大字体温馨提示：关于收付款和交接资料原件，必须履行规范手续，防止手续不清或者不严谨造成误会，耽误办事进度！交款时请尽量交到我公司出纳处，并获取盖有公司财务专用章的收款凭证（我单位指定收款工商银行：工商银行商务中心区现代城支行xxxx，姓名赵东东）。合同成立后，李伟分三次向赵东东账户汇款共计70万元，但智东公司并未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义务，始终没有完成新公司的注册。李伟多次要求赵东东退款并为此发出律师函，但赵东东均不回应。因此，李伟认为，智东公司没有履行合同义务，已经构成严重违约，致使李伟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赵东东作为智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私自收取款项，同样侵害了李伟的合法权益，因此，李伟诉至法院。智东公司未出庭应诉，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赵东东辩称，不同意李伟的诉讼请求。第一，《委托工商新注册合同》系李伟与智东公司签订，与赵东东无关。赵东东已于2018年10月11日将其持有的智东公司的股权转让给吴春梅，并且不再担任法定代表人，现赵东东与智东公司没有任何法律关系。第二，智东公司已经完成了为李伟注册新公司、变更股东、实缴出资、提交办理保险代理许可的申请文件、协助吴彤办理董事长资格考试等合同义务。由于法规规定保险代理公司注册资本应当实缴5000万元，因此，智东公司就委托第三方机构代为垫资，为此智东公司支付50万元资金使用费，在办理核名时也支出大笔费用。后原国家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于2016年9月出台文件，要求保险代理公司的注册资金必须全部托管，否则不予办理许可证。由于李伟无法提供5000万元的注册资金用于托管，致使新公司无法取得许可证。直到2018年11月，李伟才向智东公司发送律师函，这说明之前双方一直在友好协商，智东公司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只是因新政策出台导致无法办理许可证，智东公司不应当承担退款责任。第三，由赵东东收取合同款项系《委托工商新注册合同》明确约定，是智东公司的正常经营行为，赵东东代收的款项也已经由智东公司入账使用。为了办妥委托事项，赵东东所收款项大部分已经支出。即便在当时，赵东东也仅是智东公司的小股东，李伟要求其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和合同依据。经审理查明：2016年3月14日，李伟作为甲方与乙方智东公司签订《委托工商新注册合同》，约定如下：一、委托事项：委托办理工商执照核名、注册、组织机构代码、税务登记；委托办理前（后）置审批事项保监会批复保险代理业务许可；委托办理其他服务注册资金5000万元实缴，出验资报告。二、甲乙双方责任：A．甲方责任：1．为保证委托事项的正常有效进展，甲方应保证所提供资料符合工商、税务、银行等监管部门需要，符合相关法律、法规的认定条件、管理办法，如甲方提供的材料有所缺失，应按照乙方的要求及时补充提供资料并保证其完整性、真实性和合法性，因甲方不能及时提供所需证件，耽误变更进程乙方不予承担任何责任。2．甲方应及时提供相关材料，每次提供材料时甲乙双方均应签字确认（客服单），如甲方提供材料不及时，乙方完成委托事项的时间应顺延，至少顺延5个工作日（为工商预约时间），甲方应保证至少提前5个工作日提交乙方所需要的全部资料，如甲方在乙方通知补充材料后3天内仍未补齐资料的，乙方有权解除本合同，乙方收取的费用不予退还。……6．如遇国家相关政策调整及行政管理部门内部的组织机构变化，导致的所委托事项的变化、延迟或终止，则乙方不承担相关责任。……三、办理相关委托事项的时间约定：自2016年3月起（不含银行开户），共约80个工作日内（以工商局受理材料开始计算时间）完成甲方所委托事项。在约定时间内，如因登记材料或政策调整申请被核驳，需补交或修正材料的，领取证件时限顺延。如对时间约定需要补充说明时填写如下：乙方承诺在规定时间内办理完成所有委托事项，如未完成，甲方双方应协商解决，协商不成，乙方应全额退款。四、费用及支付方式：1．（1）本合同服务费总额为人民币160万元；（2）服务费支付时间：签订合同后甲方首次支付15万元，待乙方办理完营业执照付第二次费用20万元，乙方董事长通过任职考试付第三次费35万元，待乙方在办理全部代理事项交付给甲方后甲方向乙方支付余款90万元。2．合同履行过程中，甲方需增加其他服务，费用另议。温馨提示：关于收付款和交接资料原件，必须履行规范手续，防止手续不清或者不严谨造成误会，耽误您办事进度！交款时请尽量交到我公司出纳处，并获取盖有公司财务专用章的收款凭证（我单位指定收款工商银行：工商银行商务中心现代城支行xxxx，姓名：赵东东）。……合同附件载明，新注册公司拟用名称为“名品世家”，注册资本5000万元，注册地址朝阳区，自然人股东吴彤，股权比例100%，职位法人。2016年1月26日，李伟向赵东东账户转账20万元；2016年3月15日，李伟向赵东东账户转账15万元；2016年7月25日，李伟向赵东东账户转账35万元。2016年4月14日，名品世家保险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名品世家公司）成立，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5000万元，成立时股东为陈佳（认缴出资4500万元，出资期限2036年3月31日）、李伟（认缴出资500万元，出资期限2036年3月31日），经营范围为保险代理业务。2016年6月1日，陈佳和李伟将全部股权转让给华夏五千年（北京）葡萄酒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夏公司），华夏公司成为名品世家公司唯一股东。关于名品世家公司注册资本的缴纳情况。2016年5月9日，北京惠众佳源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惠众公司）向李伟账户转账500万元，同日，李伟将该笔款项汇入名品世家公司。陈佳也于当日将4500万元汇入名品世家公司的账户。名品世家公司则于当日将5000万元转账给惠众公司。同日，北京中靖诚会计师事务所（普通合伙）出具《验资报告》，载明截至2016年5月9日，名品世家公司收到陈佳缴付的4500万元出资，李伟缴付的500万元出资，注册资本全部缴足。庭审中，李伟和赵东东均表示，名品世家公司的注册资本不是陈佳和李伟以其自有资金出资，而是由智东公司找第三方机构垫资。同时，李伟称其与陈佳均系华夏公司的员工，系暂时代持名品世家公司的股权，在名品世家公司成立后按照华夏公司的安排将全部股权又转让给华夏公司。但是，华夏公司实际也没有资金缴付注册资本，仍然需要智东公司寻找第三方机构垫资。诉讼中，赵东东向本院提交《名品世家公司关于申请经营保险代理业务的请示》《名品世家公司关于人民执行董事、高管人员的请示》《保险代理机构投资人基本情况登记表》《名品世家组织机构》《名品世家可行性报告》《专项资金托管协议》等证据，证明其已向北京保监局提交申请《经营保险代理业务许可证》的材料。李伟认可赵东东提交的该部分证据的真实性，但同时认为，该部分证据也证明了智东公司没有为名品世家公司申请到《经营保险代理业务许可证》。另查，智东公司系成立于2013年1月23日的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50万元，股东为贺铭伟、刘英杰和姜福坤。2014年12月31日，股东变更为孟庆纲一人。2015年10月22日，股东变更为刘明智和赵东东，同时，赵东东担任法定代表人。2015年12月23日，注册资本增加至300万元。2018年10月18日，股东变更为王立东和吴春梅，法定代表人变更为王立东。2018年12月10日，股东变更为成业和尚茂先。上述事实，有李伟提交的《委托工商新注册合同》、银行账户明细、个人转账存款业务凭证、进账单，赵东东提交的名品世家公司工商档案、验资报告、微信聊天记录、《经营保险代理业务许可证》申请文件以及当事人的陈述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第一，智东公司是否应当返还李伟服务费70万元；第二，赵东东是否应当对智东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关于焦点一。李伟与智东公司出具的《委托工商新注册合同》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合同约定，智东公司的受托事项为办理新公司的工商执照核名、注册、组织机构代码、税务登记，办理保监会批复保险代理业务许可，办理注册资金5000万元实缴、出验资报告。根据查明的事实，智东公司已经完成新公司即名品世家公司的工商登记事宜，并且为名品世家公司的股东垫付注册资金、办理验资报告，尚有办理保监会批复保险代理业务许可的受托事项未能办理完成。从合同内容可以看出，李伟与智东公司订立合同的根本目的系注册新公司并且新公司可以取得《经营保险代理业务许可证》，从而从事保险代理业务。但是，智东公司至今未能完成全部受托事项，致使李伟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李伟有权主张解除合同。虽然李伟主张于2018年11月30日向智东公司发送《律师函》，要求退还服务费，但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送达给智东公司，故本院不认为解除合同通知在起诉前已经到达智东公司，应当认定李伟系以提起本案诉讼的方式向智东公司送达解除合同通知。本院系于2020年7月14日将本案起诉书等诉讼文件送达给智东公司，故《委托工商新注册合同》的解除日期应当为2020年7月14日。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诉讼中，李伟认可其本人或华夏公司作为股东均无经济能力缴纳全部出资，需要智东公司或智东公司委托第三方代为垫资的事实。原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于2015年10月19日发布的《保险专业代理机构监管规定》（2015年修订）第七条的规定：“设立专业代理公司，其注册资本的最低限额为人民币5000万元，中国保监会另有规定的除外。保险专业代理公司的注册资本必须为实缴货币资本。”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公司股东出资后不得抽逃出资。因此，如果名品世家公司申请《经营保险代理业务许可证》则其注册资本最低实缴5000万元，但是，名品世家公司的股东并无能力将注册资本全部实缴到位，李伟与智东公司约定的由智东公司或智东公司委托第三方代为垫资的行为也不能被法律所允许。故而，名品世家公司无法获批《经营保险代理业务许可证》并不能完全归责于智东公司，李伟作为委托人在明知其本人或华夏公司无力缴付出资的情况下仍委托智东公司办理，其本身也存在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李伟无权要求智东公司依照合同约定退还全部服务费，仅可主张退还部分费用。本院根据合同履行情况，依照公平原则，并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依法酌定智东公司退还李伟服务费20万元。关于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该款规定明确了法人人格否认制度，而适用法人人格否认制度的情形主要包括人格混同、过度控制和资本显著不足。其中，认定人格混同最根本的判断标准是公司是否具有独立意思和独立财产，最主要的表现是公司的财产与股东的财产是否混同且无法区分。本案中，赵东东认可由其个人收取本应由智东公司收取的服务费，并且表示此类合同项下的款项均由其个人收取。另外，赵东东在诉讼中也未举证证明其仅为代收款项，在收到款项后将其全部支付给智东公司。因此，赵东东的财产与智东公司的财产是存在混同现象的，并且不能作出有效区分，赵东东的行为已经构成人格混同的情形。虽然赵东东已于2018年10月18日将其持有的智东公司的股权转让给他人，但在本案交易发生时，其系智东公司登记的股东，且有与智东公司人格混同的现象，因此，李伟主张其对智东公司因本案产生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智东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诉，不影响本院根据查明的事实依法作出判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原告李伟与被告北京智东国际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于2016年3月14日签订的《委托工商新注册合同》于2020年7月14日解除；二、被告北京智东国际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李伟服务费20万元；三、被告赵东东对上述第二项确定的被告北京智东国际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给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原告李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800元，公告费260元，由原告李伟负担6500元（已交纳），由被告北京智东国际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负担456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代 策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高铭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