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4民初735号原告：兰勇，男，1960年4月24日出生，汉族，住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锦东，北京市君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北京天朋基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原名称为北京天朋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平谷区南独乐河镇同乐路17号。法定代表人：刘洋，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爱玲，北京市北斗鼎铭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方舒，北京市北斗鼎铭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告：刘沈大为（LIUSHENDAWEI），男，1955年8月16日出生，洪都拉斯共和国籍。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红娟，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蔚然，北京联慧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兰勇与被告北京天朋基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朋基公司）、刘沈大为（LIUSHENDAWEI）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7月26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兰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锦东，被告天朋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爱玲，被告刘沈大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红娟、李蔚然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兰勇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法院判令：1.天朋基公司、刘沈大为支付兰勇欠款2500万元；2.天朋基公司、刘沈大为向兰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104166元（以250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至起诉之日）；3.诉讼费用由天朋基公司、刘沈大为承担。庭审中，兰勇将诉讼请求变更为：1.天朋基公司偿还兰勇的借款1635万元；2.天朋基公司向兰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1399.52万元（按年息24%计算至申请之日，本息合计3034.52元）；3.刘沈大为对上述诉讼请求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事实和理由：兰勇于2008年1月加入天朋基公司，为天朋基公司的隐名股东，持有天朋基公司5%的股权（股份由兰天博代持），刘沈大为是天朋基公司实际控股股东（股份由刘洋代持）。自2009年起，天朋基公司因经营需要资金，授权兰勇以个人名义为公司筹借资金，天朋基公司向兰勇出具了借条并约定了借款利息，刘沈大为为天朋基公司的借款出具了担保书。截至2018年7月12日，天朋基公司尚欠兰勇借款本金1635万元，天朋基公司多次与兰勇就借款、工资、红利分配、利息补偿等事项签订协议书，出具承诺书，但是天朋基公司从未兑现过承诺，履行过协议。现兰勇起诉要求天朋基公司向兰勇偿还借款本息，要求刘沈大为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被告天朋基公司答辩称，一、兰勇主张的借款事实不存在，因此亦不同意支付其利息。兰勇在本案中提交的30份借条总款项为1635万元，而其提交的证据中汇入天朋基公司账户的金额仅为1311163元，其他款项兰勇未出示证据证明转入天朋基公司账户，不能认定是公司借款；借条中约定的利息高达36%，超过法律的规定，且借款均未通过股东会决议；在兰勇无借款能力，且又不能说明款项来源的情况下，所有借条均是兰勇利用自身职务之便予以伪造，从而达到其侵占公司财产的目的。二、兰勇声称天朋基公司授权其以个人名义为公司筹措资金，天朋基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天朋基公司每年的收入足够支持公司的正常运营。三、兰勇在起诉状中主张的未支付工资与事实不符。天朋基公司从未就兰勇作为总经理的工资待遇问题进行过股东会决议，亦未得到所有股东同意，故兰勇在协议中约定的工资数额条款应为无效条款。兰勇自2013年至2018年从天朋基公司账户实际已转移并侵占公司财产达到4500万元左右，至今未予返还。兰勇转入天朋基公司账户的1311163元，实际上是对侵占公司财产的予以返还。四、本案另一被告刘沈大为自2009年11月起已不是天朋基公司的股东，而且刘沈大为也非公司实际控股股东。自2009年至2018年期间兰勇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兼公司总经理，天朋基公司所有事务均由兰勇掌管。因此，兰勇提交的所有刘沈大为以控股股东身份签订的文件、协议均为无效。五、兰勇主张的红利、补偿金与事实不符。根据《公司法》规定，公司股东分红应由股东会决议决定，在没有召开股东会的情况下，兰勇主张的协议中的红利数额应为无效条款。补偿协议系兰勇擅自操控公司与自己签订的。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兰勇的诉讼请求。被告刘沈大为答辩称，与天朋基公司的答辩意见一致，同时补充如下：借款事实并不存在，借条中有几张是用于公司经营。刘沈大为误以为是向兰勇借款，金额大概是十几万、二十几万是为了给员工发工资，刘沈大为后来发现兰勇拿公司的钱又借给了公司。经过查账，兰勇在任职期间并没有出借款项给公司，刘沈大为未签订过担保合同。兰勇只是公司的管理人员，其借款的用途是否用于公司经营，请法庭予以查明。关于借条中刘沈大为的签字，刘沈大为不申请鉴定，真实性由法庭裁判。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兰勇提交的天朋基公司于2010年4月1日出具《授权书》，载明：天朋基公司因经营需要，特授权公司经理兰勇为公司筹借资金，天朋基公司承诺兰勇为公司筹借的资金从公司房租收益中优先按期偿付借款本息，本授权为长期授权。《授权书》中加盖了天朋基公司公章。天朋基公司不认可该《授权书》，认为兰勇为该公司法定代表人，《授权书》中的公章为兰勇自行加盖的，天朋基公司经营稳定，无须对外借款。兰勇在本案中提交30张《借条》，上述《借条》的出具时间从2015年6月9日至2018年7月12日。《借条》中均写明天朋基公司向兰勇借款，利息按月息3%计算，按月付息，到期一次还本。同时，每张《借条》中还注明借款金额及借款时间。30张《借条》均有天朋基公司加盖的公章，刘沈大为的签名。兰勇在庭审中陈述在需要借款时，由刘沈大为在天朋基公司出具《借条》，款项系在刘沈大为的指示下进行转账的。天朋基公司对上述《借条》均不认可，并认为天朋基公司未召开股东会对借款事项作出决议，同时在上述《借条》签订期间兰勇为天朋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总经理及执行董事，掌管天朋基公司的一切事务，该公司的所有印章由兰勇保管及掌握，上述《借条》全部由兰勇利用其地位及职务便利伪造的。针对上述《借条》，兰勇还提交了每张《借条》对应的转账凭证，数额总计为1635万元，其中直接转入天朋基公司的款项数额为1318563元，剩余款项转账至案外自然人及公司。兰勇在庭审中陈述上述款项大部分用于员工工资及刘沈大为、刘洋控制的两家公司的费用支出。经法庭询问，兰勇称其出借款项来源于对外借款，但未提交款项来源证明。天朋基公司认为《借条》中未列明借款用途，无法确认是否为天朋基公司的借款，同时兰勇未提交证据证明款项来源于兰勇的自有资金。兰勇提交与天朋基公司于2015年7月28日签订的《协议》、于2017年7月11日签订的《协议书》以及于2018年8月11日签订的《协议书》，上述三份协议中涉及天朋基公司与兰勇之间就股权、红利、补偿及借款的协商与安排。2015年7月28日签订的《协议》中约定兰勇为天朋基公司的所有借款，天朋基公司在2015年9月30日前全部还清。2017年7月11日签订的《协议书》约定兰勇在任公司职务期间，为天朋基公司借款由其经手的款项，天朋基公司承诺于2017年12月31日前全部还清。2018年8月11日签订的《协议书》中约定：兰勇在任公司职务期间，向天朋基公司借款或其经手的款项，兰勇自行清偿；双方之前所签署的包括不限于协议、合同、借条等与本协议不一致的，以本协议为准，本协议为双方一揽子解决争议及补偿的最终版本。上述三份协议均有天朋基公司加盖公章，刘沈大为签名。天朋基公司认为三份协议中的公章为兰勇自行加盖。天朋基公司针对兰勇提交的银行转账记录，提出2016年2月3日孙振革向兰勇转账160万元、葛岩于2015年3月3日至4月24日期间向兰勇账户汇款508021元、郭艳明于2013年10月12日向兰勇账户支付245742.5元、刘沈大为于2014年9月29日向兰勇账户支付36万元，兰勇在本案中向刘洋支付的款项，亦在刘洋诉兰勇民间借贷纠纷中兰勇提交法院主张用于偿还刘洋的借款。兰勇经过核实后，出具书面意见称，孙振革汇入的款项系天朋基公司用孙振革的房子从国美小额贷公司贷款后用于公司的各项支出，葛岩汇入兰勇账户的资金系与天朋基公司发生的业务款，这些款项用途以葛岩备注为准，北京伟创工贸公司汇入兰勇个人账户的2万元资金，为电费盈余，用于天朋基公司的支出。根据当事人的上述陈述可知，兰勇的个人账户是用于刘沈大为控制的两家公司各项支出。另查，兰勇提交2009年11月18日天朋基公司的股东大会决议，写明：天朋基公司法人兰勇，因患有严重肝硬化，不能主持公司工作，现由刘沈大为先生接替兰勇的工作，负责公司全面工作，一切责任由刘沈大为承担，兰勇不负任何责任。该决议上有刘沈大为、兰勇、李娜、栾莹签名。天朋基公司不认可该份股东大会决议。2011年4月16日，刘沈大为与刘洋签订《隐名股东协议》，写明：天朋基公司注册资金1000万元，全部由刘沈大为一人出资。其中刘沈大为占有55%股份，其余股份由刘沈大为赠予以下股东：即刘洋占有30%股份，兰天博占有5%股份，李娜占有5%股份，栾莹占有5%股份。刘沈大为与刘洋约定，刘沈大为占有天朋基公司55%的股份，刘洋作为刘沈大为此投资部分名义股东登记于公司的章程、股东名册或其他工商登记材料之中，刘洋不享有该部分股东权利。2011年11月13日，刘沈大为与刘洋签订《隐名股东解除协议》，写明：双方于2011年4月16日签订隐名股东协议，现经双方友好协商，双方同意签订《隐名股东解除协议》，刘洋同意解除代持刘沈大为股权协议，刘洋持有全部85%天朋基公司的股份，并享有股东权利和义务。兰勇不认可该份协议。2018年11月14日，兰勇与刘洋进行交接，并制作交接单，交接的内容为：1.天朋基公司公章；2.公司与租户租赁合同原件。兰勇认可上述交接单中签名为其所签，但认为公章一直由天朋基公司会计保管，因签订租赁合同需要使用公章，所以当时公章在兰勇处。再查，天朋基公司成立于2000年11月，原名称为北京天朋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2018年9月24日变更为现名称。兰勇在2009年7月至2018年11月期间一直担任天朋基公司法定代表人，2018年12月天朋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刘洋。本院认为，刘沈大为系洪都拉斯共和国籍，本案属于涉外民事纠纷案件。关于法律适用问题中的程序法律适用，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九条之规定，本案的程序法应当适用民事诉讼法第四编关于涉外民事诉讼程序的特别规定以及该法其他有关规定。关于法律适用中的准据法适用，庭审中各方当事人一致同意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关于“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之规定，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处理本案纠纷的准据法。本案系兰勇提起的民间借贷纠纷。兰勇提交30张《借条》用以证明其与天朋基公司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进而要求天朋基公司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天朋基公司抗辩称《借条》中的天朋基公司的公章为兰勇自行加盖，上述借款行为未经过该公司股东会决议，且兰勇无借款能力，故双方不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规定，出借人向人民法院提起民间借贷诉讼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该法第十九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时发现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严格审查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交付方式、款项流向以及借贷双方的关系、经济状况等事实，综合判断是否属于虚假民事诉讼。（一）出借人明显不具备出借能力；（二）出借人起诉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明显不符合常理；（三）出借人不能提交债权凭证或者提交的债权凭证存在伪造的可能；（四）当事人双方在一定期限内多次参加民间借贷诉讼。根据上述规定，兰勇对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成立负有举证责任，同时法院在审理案件的过程中，应当对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交付方式、款项流向以及借贷双方的关系、经济状况等事实进行审查。本案中，从30张《借条》来看，其内容及形式基本一致，仅借款数额及借款时间不同。根据现有证据显示，兰勇作为天朋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2018年11月14日才将天朋基公司的公章交接给刘沈大为，上述《借条》的出具时间从2015年6月9日至2018年7月12日，均发生在2018年11月14日之前，即在借条的形成期间兰勇掌管天朋基公司的公章，且为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具备在《借条》中加盖公章的便利条件。从兰勇提交的转账凭证来看，直接转入天朋基公司的款项数额为131万余元，剩余款项均转账至案外自然人及公司。兰勇未提交证据证明转账至案外自然人及公司的款项系基于天朋基公司的指示，故对兰勇主张的该部分借款数额，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直接转入天朋基公司的款项，由于兰勇提交的书面意见中明确陈述兰勇的个人账户是用于刘沈大为控制的两家公司的各项支出，且存在他人向天朋基公司支付的款项直接汇入兰勇账户再用于天朋基公司支出的情形，故而无法确认自兰勇账户向天朋基公司转账的款项是否全部为兰勇向天朋基公司的借款。从兰勇资金来源看，兰勇在庭审中陈述资金来源于个人借款，但未提交任何证据加以证实。同时，从兰勇与天朋基公司签订的三份协议来看，其中写明天朋基公司未向兰勇发过工资，亦未分过红利，在兰勇未提交充足证据证明直接转入天朋基公司的资金来源的情况下，本院无法确认上述款项全部为兰勇自有资金。退一步讲，即使兰勇与天朋基公司之间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双方于2018年8月11日签订的《协议书》中明确约定“兰勇在任公司职务期间，向天朋基公司借款或其经手的款项，兰勇自行清偿；双方之前所签署的包括不限于协议、合同、借条等与本协议不一致的，以本协议为准，本协议为双方一揽子解决争议及补偿的最终版本”，该《协议书》签订时间晚于《借条》的出具时间，双方已就兰勇担任天朋基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向该公司的借款进行了协商及安排，由兰勇自行清偿，且之前与该协议内容不一致的协议、借条，均以该份《协议书》为准。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该份《协议书》无效或解除的情况下，兰勇向天朋基公司主张偿还借款，不符合双方的约定，于法无据，本院予以驳回。兰勇要求刘沈大为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诉讼请求，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九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兰勇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7321元，由兰勇负担（已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兰勇、北京天朋基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刘沈大为（LIUSHENDAWEI）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李冬梅人民陪审员  李东英人民陪审员  王占平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法官 助理  王艳锋书 记 员  刘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