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5民终706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洪明，男，1970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九龙坡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邓艾，北京大成（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郑露洁，北京大成（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华仁，男，1989年4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通江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华军，男，1989年4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通江县。上诉人周洪明因与被上诉人张华仁、张华军财产损害赔偿一案，不服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2020）渝0103民初106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庭讯审理了本案。本院审理过程中，上诉人张华仁收到法院缴纳案件受理费的通知后在规定的期限内未缴纳,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条规定，按上诉人张华仁自动撤回上诉处理。上诉人周洪明的委托代理人郑露洁，被上诉人张华仁到庭参加了诉讼。张华军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洪明上诉请求：1、撤销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3民初10697号民事判决中第一项、第二项；2、改判“被上诉人张华仁立即向上诉人周洪明支付车辆赔偿款258500元及利息（该利息以258500元为基数，自2018年4月1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以中国人民银行1-3年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计算）”；3、改判“被上诉人张华军对张华仁所欠的上述债务向上诉人周洪明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二被上诉人共同负担。主要事实和理由：1、原审判决主动调减利息计算标准，系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赔偿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协议合法有效，被上诉人未按协议约定的期限支付赔偿款，理应按照协议约定的标准支付利息，且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并未提出利息标准过高请求法院调减的请求，一审法院无权依职权主动调减利率标准。2、原审判决认定保证期间已过，被上诉人张华军对周洪明所受损失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系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虽然本案的正式立案时间是2020年5月7日，但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交书面起诉材料的时间为2020年3月25日，上诉人是在协议约定的两年保证期间内提起诉讼，故保证人张华军依法不能免除保证责任。综上，原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张华仁答辩称：1、不同意周洪明的上诉请求。其主张的按照银行贷款利率四倍计算赔偿款利息过高，我已在积极的能力范围内给付了一笔赔偿款。2、《车辆赔偿协议》是在事故发生后被胁迫的情况下签订的，张华军不应承担赔偿连带责任。张华军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周洪明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张华仁立即向原告周洪明支付车辆赔偿款35万元及利息（该利息以35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4月1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以中国人民银行1-3年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以35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计算）；2、判令被告张华军对被告张华仁的上述债务向原告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含保全费用）由二被告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以下事实：2018年4月6日2时36分，张华仁驾驶湘X（临牌、已失效）号小型轿车从歇台子往大坪方向行驶至重庆市渝中区大石路渝州宾馆路口时，因操作车辆处置不当，导致车辆撞到道路中心隔离护栏后冲上道路左侧绿化带，造成张华仁受伤、车辆及道路附属市政设施受损的交通事故。2018年4月20日，重庆市公安局渝中区分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出具第X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张华仁负责此次事故全部责任。2018年4月6日，周洪明（甲方）、张华仁（乙方）与张华军（丙方）签订《赔偿协议》，内容为：鉴于乙方于2018年4月6日晚12时，将甲方停放未使用的限量版保时捷越野车开走，于同日凌晨2时，在重庆渝州宾馆门口公路因严重交通事故造成车损，由重庆渝中区交警四队出警备案。现甲、乙、丙三方通过充分协商一致达成如下协议，以致共同遵守。1、乙方将甲方的保时捷越野车开走因造成严重交通事故车损，同时又因该车未上牌照且无保险停放未使用属限量版不好修理，现双方根据对方实际情况从充分理解对方角度出发，甲方自愿放弃该车原价（原价近三百万）赔偿，甲方同意乙方将此车作价陆拾伍万元赔偿给甲方，车辆由乙方负责修理费修理好后所有权归属乙方。2、如该车辆顺利在交警队取出后，经评估修理费如不超过人民币贰拾万元时，乙方可选择只付叁拾伍万元整给甲方，将车辆归属权归甲方所有。3、赔偿款支付期限：乙方承诺于2018年4月7日前无条件支付甲方人民币（大写）壹拾伍万元整给甲方；乙方承诺于2018年4月10日前无条件支付甲方人民币（大写）贰拾万元整给甲方；乙方承诺于2018年6月7日前无条件支付甲方人民币（大写）壹拾万元整给甲方；乙方承诺于2018年12月30日前无条件支付甲方人民币（大写）贰拾万元整给甲方。乙方同时承诺如在2018年4月10日前未付清人民币（大写）叁拾伍万元时，自愿住在甲方家里吃住直到筹备齐该笔资金为止。乙方承诺如逾期未按时支付，按同期人民币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计息，直到还清为止。4、丙方作为乙方的孪生兄弟和见证人，丙方自愿对乙方在本协议项下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期间为主债务人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24个自然月）。5、本协议经各方协商一致达成，各方务必严格遵守，如有严重违约视同诈骗，可向备案公安机关报案。6、本协议未尽事宜，由各方协商达成补充协议，经各方签字同意后则以补充协议为准。7、本协议一式叁份，甲、乙、丙三方各执一份，三方签字即生法律效力。落款处有甲、乙、丙三方签字并捺印。2018年4月20日，重庆市嘉禾汽车维修服务有限责任公司（甲方）与保时捷湘X（临）车主周洪明（乙方）签订《维修协议》，载明：鉴于甲方修理乙方事故车辆，双方经协商达成如下协议：1、甲方按报价表168592.00元折价为165000.00元（人民币），该价格为包干价为乙方修理保时捷湘X（临）车辆事故部分，修理过程中甲方不再增减任何费用自负赢亏，所有更换配件及维修项目质保一年；2、甲方所有更换的旧配件按报价清单交付乙方，甲方配件到货后乙方可验货现场装配；3、本协议签订后甲方承诺两个月内交车，乙方付清全款提车；4、由于该车前后保险杠是改版形，所以此次维修更换的前杠为原车2012款卡宴版，不属于改版形保险杠。2018年6月29日，重庆市嘉禾汽车维修服务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结算单》，周洪明支付案涉车辆维修费用165000元。庭审中，被告张华仁向法庭举示了微信转款记录和周洪明微信账号信息，拟证明事故发生后2018年4月7日至10日，张华仁通过微信向原告周洪明支付了91500元车辆维修款。原告方发表质证意见称对微信转款记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转账交易方无法确认是周洪明本人。被告也陈述了，该款项还包括办事的款项。因此该91500元不能确认是被告向原告支付的维修款，即便该91500元是被告向原告支付的维修款，但是原告诉讼的350000元是车辆的折旧费用，是原被告在赔偿协议中明确约定的，91500元也不应该进行扣减。对周洪明微信账号信息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备注“周总”微信号是原告本人的微信账号。该账号信息内没有显示转账信息。经法庭当庭核实，张华仁所举示的微信转账记录转账对象备注为“周总”即原告周洪明，故该院对事故发生后张华仁给周洪明转账支付91500元的事实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规定，侵害民事权益，应当依照本法承担侵权责任；民事权益包括用益物权等财产权益。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本案中，因张华仁过错造成周洪明的车辆受损，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根据双方事后达成的赔偿协议，张华仁应赔偿周洪明35万元，现张华仁已支付91500元，还应支付258500元。关于张华仁辩称该赔偿协议是在被胁迫的情况下签订的，不是其真实的意思表示，被告张华仁并未向法庭举示任何证据予以证明，该院对该辩解理由不予采信。关于原告主张的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该院认为被告张华仁未按照赔偿协议约定的时间付款，确给原告周洪明造成损失，应当赔偿，但该计算标准过高，该院支持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关于被告张华军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该院认为，原告主张被告张华军承担连带责任的依据为原、被告三方签订的《赔偿协议》，但该协议第4条约定“丙方作为乙方的孪生兄弟和见证人，丙方自愿对乙方在本协议项下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期间为主债务人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24个自然月）”，根据该协议，主债务人张华仁履行期限届满之日为2018年4月10日，保证期间应至2020年4月9日，现已过保证期间，故张华军对周洪明所受损失不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九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张华仁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周洪明258500元及利息（该利息以258500元为基数，自2018年4月1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至付清时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二、驳回原告周洪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张华仁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3275元，由被告张华仁负担2589元，原告周洪明负担686元。二审中，上诉人周洪明举示以下新证据：1、案件登记通知书、受理案件通知书（复印件）、诉讼费缴费凭证；拟证明：周洪明于2020年3月25日向渝中区法院提交本案起诉材料，渝中区法院未在法定期限内立案才导致正式立案的时间延迟到2020年5月7日，周洪明收到缴费通知后于2020年5月9日缴费，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保证期间已过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易诉平台网上立案流程（打印件）、案件信息详情（打印件）、（2020）渝0103民初13319号民事裁定书；拟证明：周洪明于2020年3月18日通过网上立案平台提交本案起诉材料，渝中区人民法院审核通过后未正式立案，周洪明遂在3月25日前往法院现场立案，网上提交的起诉申请于2020年6月1日才立案，因涉及重复立案，故未缴纳诉讼费后按撤诉处理，本案保证期限未过，张华军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被上诉人张华仁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我并未收到法院给我的相关材料，也没有收到任何的调解协议，网上显示的调解失败是不真实的，我们没有调解过。被上诉人举示2020年8月21日与周洪明的电话录音，拟证明：已与周洪明私下达成协议，最高支付周洪明10万元，周洪明也否定了两人之前签订的赔偿协议，本次上诉不是周洪明本人的意思。上诉人质证认为，认可电话录音的真实性，从通话录音来看，双方并未达成任何协议，周洪明只是要求张华仁尽快凑足现金，上诉状由周洪明本人签字并缴纳了上诉费，故该证据达不到张华仁的证明目的。结合庭审调查及在卷证据，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能够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予以采信。被上诉人举示的证据具有真实性，但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二审另查明，2020年3月25日，周洪明向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提交民事起诉状，渝中区人民法院向其出具《案件登记通知书》；2020年5月7日，渝中区人民法院就本案作出立案处理并出具《受理案件通知书》，周洪明于2020年5月9日缴纳案件受理费3275元。本院对一审认定的其余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十九条规定，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本案争议焦点是：1、赔偿款逾期未支付的利息损失计算标准问题。2、张华军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问题。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张华仁在一审中未提出利息标准过高请求法院调减的请求，一审法院无权依职权主动调减利率标准。本院认为，双方在赔偿协议中约定的逾期未支付利息实为违约金性质，违约金的约定不仅要尊重当事人的意思自治，还应该兼顾实际履行情况、预期利益等因素。本案中，双方当事人虽然在赔偿协议中约定了逾期未支付的利息标准，但协议签订后，被上诉人张华仁已支付91500元，且在一审中，被上诉人辩称赔偿协议系受胁迫签订，尽管其未举示证据证明受胁迫的事实，但可以推断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对赔偿协议约定的内容存有异议；现被上诉人张华仁在二审中也提出约定利息过高，故本院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支持原审法院关于利息标准的裁判。故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无权依职权主动调减利率标准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上诉人于2020年3月25日向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提交民事起诉状，要求被上诉人张华仁支付车辆赔偿款及利息以及张华军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受今年上半年新冠肺炎疫情影响，本案的立案时间延迟至2020年5月7日，但因新冠肺炎疫情属于不可抗力事件，故将上诉人提交起诉材料的时间而非立案时间认定为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主张权利的时间更为妥当。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赔偿协议》第4条约定，主债务人张华仁履行期限届满之日为2018年4月10日，保证期间应至2020年4月9日，上诉人2020年3月25日起诉要求张华军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未超过保证期限，原审法院关于保证期限的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综上，周洪明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对此予以支持；本院依据二审新证据查明的新事实，一审法院认定的部分事实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3民初1069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张华仁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周洪明258500元及利息（该利息以258500元为基数，自2018年4月1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至付清时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二、撤销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3民初1069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原告周洪明的其他诉讼请求。三、张华军对本判决第一项张华仁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四、驳回上诉人周洪明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3275元，由张华仁负担2589元，周洪明负担68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550元，由被上诉人张华仁、张华军负担5177元，上诉人周洪明负担137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冉崇高审 判 员 陈 霞审 判 员 周 琦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汪晓敏书 记 员 魏 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