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藤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422民初2256号 原告：宋某，女,2019年4月22日出生，汉族，儿童，现住广西梧州市长洲区。 原告：区娟英（系原告宋某的母亲、法定代理人），女，1997年1月9日出生，汉族，居民，现住广西梧州市长洲区。 原告：宋**祥（系原告宋某的父亲、法定代理人），男，1991年11月2日出生，汉族，居民，现住广西梧州市长洲区。 三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飞，广西同望（梧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三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凌丹，广西同望（梧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藤县藤州镇津北卫生院，住所地：广西梧州市藤州镇津北开发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450422499278430F。 法定代表人：黄勇全，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绍科，广西飞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宋某、区娟英、宋**祥与被告藤县藤州镇津北卫生院（以下简称津北卫生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8月10日立案受理后，原告于2020年8月18日向本院申请医疗过错鉴定，经本院委托，广西金桂司法鉴定中心、广西正廉司法鉴定中心分别于2020年9月10日、9月20日出具书面复函，对法院所委托的事项不予受理。本院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10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宋**祥及其与原告宋某、区娟英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飞，被告津北卫生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绍科到庭参加诉讼。原告区娟英并为宋某的法定代理人，被告津北卫生院的法定代表人黄勇全经本院传票传唤，原告另一委托诉讼代理人凌丹经本院通知，没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以下诉讼请求：1.判决被告藤县藤州镇津北卫生院向三原告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交通费合计73431.15元(残疾赔偿金、生活护理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待鉴定后确定)；2.判决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事实及理由：原告宋**祥、区娟英是夫妻关系，原告宋某是二人所生的女儿。原告区娟英怀孕期间，于2018年10月至2019年4月期间到被告津北卫生院进行孕检。2018年12月20日，区娟英到被告处孕检，被告告知区娟英需要进行产前筛查，筛查内容为21-三体综合征及神经管缺陷筛查。原告区娟英支付了产前筛查费用，但津北卫生院却没有为原告区娟英进行21-三体综合征筛查。2019年1月18日，区娟英到被告处孕检，被告医生告诉区娟英，由于2018年12月20日没有为其进行21-三体综合征筛查，要补做该项筛查，对区娟英进行抽血，并告知区娟英如果有21-三体综合征问题，上级医院会电话联系她，如果没有21-三体综合征问题，上级医院就不会电话联系。2019年2-4月期间，原告区娟英在津北卫生院又进行6次孕检。 2019年4月22日，原告区娟英在藤县妇幼保健院生育女儿即原告宋某。原告宋某出生后，出现发育迟缓、经常发烧等情况。经梧州市妇幼保健院临床诊断，宋某患有21-三体综合征、先天性心脏病。2019年8月至2020年5月期间，原告宋某多次到梧州市中医医院住院，治疗急性支气管肺炎、先天性心脏病（室间隔缺损）、21-三体综合征等疾病。期间共计住院98天，支付住院医疗费35688.84元。2019年5月至2019年3月期间，原告宋某为了诊断病情以及治疗发烧等疾病，多次到藤县妇幼保健院、梧州市妇幼保健院、梧州市中医医院门诊治疗，期间共计门诊16次，支付门诊医疗费6808.21元。 原告认为，原告区娟英到被告医院进行孕检，卫生院已安排为原告区娟英进行21-三体综合征、神经管缺陷筛查。产前筛查的目的就是为了预先判断胎儿是否有21-三体综合征、神经管缺陷，实现优生。由于津北卫生院没有为原告区娟英进行21-三体综合征筛查，导致原告区娟英丧失了终止妊娠的机会，侵害了原告宋**祥、区娟英的优生优育选择权，津北卫生院存在过错，并与原告宋某出生后出现发育迟缓、患21-三体综合征、先天性心脏病存在因果关系。被告津北卫生院应对其医疗过错所造成的后果承担法律责任，应赔偿由此给原告造成的各项损失。至起诉之日，原告的各项损失有:1、医疗费42497.05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9800元；3、护理费18134.1元；4、交通费3000元，合计73431.15元。残疾赔偿金、生活护理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待进行医疗过错鉴定后另行主张。原告多次与被告津北卫生院协商赔偿问题，但津北卫生院仅同意给予不超过50000元的补偿，由于双方无法达成一致意见，为此诉至法院，希望法院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辩称，1.原告宋某诉讼主体不适格。《民法通则》第九条：“公民从出生时起到死亡时止，具有民事权利能力，依法享有民事权利，承担民事义务”的规定可知，公民的民事权利能力始于出生。本案中，诊疗对象是区娟英，原告宋某此时尚未出生，不具有民事权利能力。原告在诉状中陈述，认为答辩人损害了原告宋**祥、区娟英的优生优育选择权，故原告宋某主张其因该诊疗行为受到损害，依法无据，原告宋某诉讼主体不适格；2.宋某的损害是其母亲自身过失以及遗传因素造成的、答辩人不存在医疗过错行为；答辩人的诊疗行为与原告宋某患唐氏综合征及其并发症之间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2018年12月20日，原告区娟英因“孕19周”到答辩人妇产科进行产前检查，接诊医师给孕妇开具了产前筛查及免费血尿常规检验单，交代孕妇及家属缴费后（收费45元）到化验室抽血。半个月后妇产科发现未见区娟英的产前筛查结果。经核查，原因在原告区娟英没有将产前筛查单提交化验人员。显然，原告区娟英个人没有按要求提交产前筛查单是造成当天没有抽血送县妇幼做产前筛查的重要原因。随后，答辩人曾电话、甚至出动村医追查孕妇及家属，要求重新检查，但电话一直无法接通。2019年1月18日，原告再次就诊时答辩人为其重新抽血，再次送检，但检测单位县妇幼以理由超过20＋6周，未对该标本进行检测。另外，答辩人的医师曾建议孕妇做四维Ｂ超检查，但原告没有做该项检查。可见原告的损害结果为其自身过失造成、答辩人不存在医疗过错行为;3.宋某患先天性心脏病等疾病系遗传因素、自身缺陷所致，与答辩人的医疗行为不存在因果关系。治疗宋某所产生的费用、精神损失金，答辩人无需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综上，请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各自的的诉辩主张向本院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质证。原、被告双方对对方当事人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对证据的证明目的有异议，本院认为，双方提交的证据均为书证，且当事人对书证的真实性也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于证明目的在本案实体处理时综合认定。 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经本院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确认本案法律事实如下： 原告宋**祥、区娟英系夫妻关系，原告宋某是二人所生的女儿。原告区娟英怀孕期间，于2018年10月至2019年4月期间到被告津北卫生院进行孕检。2018年12月20日，原告区娟英孕期19周到该卫生院孕检时，该院告知区娟英要进行产前筛查，筛查内容为21－三体综合征、神经管缺陷筛查。区娟英丈夫签了同意书，并支付了产前筛查费用之后，被告津北卫生院当天对区娟英进行抽血，于14时41分作出血常规报告单，但是没有做出21－三体综合征、神经管缺陷筛查报告单。期间，原告也没有向医院询问产前筛查的结果。在2019年1月18日，区娟英再次去孕检时，被告卫生院告知区娟英，由于没有区娟英2018年12月20日21－三体综合征、神经管缺陷筛查结果，对区娟英抽血补做该项检查，并告知区娟英如果有21-三体综合征问题，上级医院会电话联系，如果没有21-三体综合征问题，上级医院就不会电话联系。但区娟英一直没有接到电话通知。之后，区娟英分别于2月21日、3月5日、3月21日、4月4日、4月20日5次到被告卫生院进行孕检。2019年4月22日，原告区娟英在藤县妇幼保健院生育女儿宋某。 宋某出生后，出现发育迟缓，经常发烧等症状。经梧州市妇幼保健院临床诊断，患有21－三体综合征、先天性心脏病。在2019年8月至2020年5月期间，先后到梧州市中医院住院治疗，具体日期为：2019年8月23日－29日共计住院6天；2019年9月5日－12日共计住院7天；2019年10月4日－13日共计住院10天；2019年10月28日－11月6日共计住院9天；2019年11月26日－12月5日共计9天；2019年12月21日－12月30日共计住院9天；2020年1月15日－1月24日共计住院9天；2020年3月2日－3月11日共计住院9天；2020年3月30日－4月9日共计住院10天；2020年5月7日－16日共计住院9天；2020年5月24日－6月4日共计住院11天。上述共计住院98天，住院期间医疗费35688.84元。2019年5月至2020年3月期间，原告宋某为了诊断病情以及治疗发烧等，多次到藤县妇幼保健院、梧州市妇幼保健院、梧州市中医医院门诊治疗，期间共计门诊16次，门诊医疗费6808.21元。上述医疗费用共计42497.05元。原告经与被告协商赔偿未果，遂于2020年8月10日诉至本院，提出以上诉讼请求。 另查明，2020年8月18日，原告向本院申请医疗过错鉴定，本院委托广西金桂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中心于2020年9月10作出金桂司鉴中心[2020］法医复字第287号《复函》，认为原告的鉴定不属于诊疗过错鉴定范围，无法受理本院的委托。之后，本院又委托广西正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该中心于9月22日作出桂正廉司鉴（法）[2020］函复字第186号函，认为本院委托的鉴定事项超出其机构技术条件或者鉴定能力，对本院的委托不予受理。 本院认为，原告区娟英怀孕后，到被告津北卫生院产前检查，并建立产前检查档案。原告区娟英与被告形成了医疗服务法律关系。 本案争议焦点之一即宋某作为原告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本院认为，尽管不能认为被告津北卫生院进行产前检查时的过失行为侵害了原告区娟英夫妇的人身、健康、财产等具体民事权利，但其违反了 母婴保健法 保护母婴健康的法律规定，由于 母 婴保健法 的立法目的在于保障生殖健康，故接受产前检查的区娟英夫妇以及因未得到正确产前筛查检查结果，致使不当出生的宋某均可以自己的名义主张损害赔偿，故宋某是适格的原告。 争议焦点之二即被告对原告区娟英产前筛查检查是否存在过错。虽然鉴定机构认为本院委托鉴定事项不属于诊疗过错鉴定范围，作出不予受理的答复。由于区娟英在被告处进行产前检查，双方已形成了医患的民事法律关系，法院对民事法律关系各方当事人在从事民事行为过程中产生民事纠纷是否存在民事过错应进行认定。对此争议焦点中关键的问题是区娟英在2019年12月20日交纳了21－三体综合征、神经管缺陷筛查的费用后是否将费用发票及同意书交给化验员。原告提交了其收执的交费发票予以印证。被告辩称区娟英没有将费用发票及产前筛查同意书交给化验员，导致医院没有为区娟英抽血，无法做出检查报告。但被告在庭审中自认，如孕妇在单独交费用发票没有交同意书的情况下，医院化验员要向孕妇追要同意书才能抽血。本院认为原告区娟英既然已支付了产前筛查费用，也于当日作了血常规抽血，交费却不作21－三体综合征、神经管缺陷抽血检验不符合日常生活常理。即使没有交同意书，被告也有向孕妇追问同意书的义务。被告没有为其辩称提交证据予以印证，据此，本院认定被告对区娟英进行了抽血，但是却没有得出21－三体综合征、神经管缺陷的筛查结果。同时，被告发现没有上述报告单后，在区娟英下次产检时继续要求区娟英抽血检查此项目，也没有证据证明其及时将超过时间节点不能做出检查报告的结果通知原告及其亲属，期间原告区娟英还在被告处作了五六次产检，被告都没有履行说明义务和建议区娟英夫妇超过时间节点可做其他补救检查的检验措施。综上，本院认为被告在为区娟英进行产前筛查过程中存在过错。 争议焦点之三是被告对原告宋某的不当出生是否存在过错及应当承担的责任比例。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 母婴保健法 》第十八条规定：“经产前诊断，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医师应当向夫妻双方说明情况，并提出终止妊娠的医学意见：……（二）胎儿有严重缺陷的；……”上述规定为医疗机构设定了三项法定义务，即发现胎儿异常时的诊断义务、向夫妻双方说明情况的告知义务以及提出中止妊娠意见的医学建议义务。与法定义务相对应的，是接受产前医学检查的受检人的权利，即知情权、中止妊娠决定权亦即知情选择权。产前检查作为保障优生优育、降低出生缺陷婴儿几率的现代医学手段，为父母追求“优生优育”目的提供了可能。开展产前检查业务的医疗机构在检查过程中应当尽到与当时医疗水平相应的诊疗义务，尽职尽责，对孕妇及其胎儿出现的可能导致出生缺陷婴儿的病情在检查范围内及时发现，并如实告知孕妇或其近亲属，以便孕妇或近亲属进一步进行产前诊断以明确胎儿残疾状况，决定是否继续生育。在医患关系中，由于医者对具有专业知识和医疗水平的医院抱有相当高的期望和信赖，医院的诊断往往会直接影响到孕妇的生育决定。因此医院应及时、准确告知检测情况及介绍风险，以便孕妇能够及时对生育进行选择。夫妻只能通过检查结果明确胎儿是否存在上述症状的风险时，才能自主做继续妊娠还是终止妊娠的判断与决定。被告应充分考虑优生优育对父母的重要性，在给区娟英作21－三体综合征和神经管缺陷筛查时存在过错，致使原告区娟英夫妇因信赖被告的产前筛查结果而丧失是否选择终止妊娠的机会，导致宋某不当出生后产生了不可挽回的损失。本院认定被告对宋某不当出生存在主要过错，根据本案案件事实及损害结果，由被告承担60%的过错责任。但原告区娟英夫妇在被告两次告知需做产前筛查抽血后，都没有得到检查结果的情况下，既没有及时主动向被告医院了解追问检查结果，也没有咨询医生是否还要做其他补救方面的检查，因此，本院认为原告存在次要过错，应自负40%的过错责任。 争议焦点之四即原告诉请的各项损失的法律依据及计算依据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人身损赔司法解释》）及参照《2020年度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的有关规定，本院认定如下：1.医疗费42497.05元（宋某住院医治期间，有医院的医疗费发票予以证实，本院予以认定。被告辩称上述医疗费用不仅用于医治宋某的21－三体综合征，还用于医治宋某其他疾病，由于被告没有向本院申请医疗费用鉴定，本院对被告这一辩称不予采纳）；2.住院伙食补助费9800元（原告宋某住院98天，按100元／天计，即为98天×100元／天）；3.护理费13916元（原告宋某系幼儿，住院98天期间需人护理，按142元／天计，即为98天×142元／天。根据原告宋**祥的户口簿记载，本院认为应按2020年赔偿项目中的“农、林、牧、渔业51891元／年计付，原告区娟英、宋**祥要求按居民服务业标准计付，但没有提供其从事的职业及居住在城镇的证据，本院不予采信）；4.交通费2000元（原告没有提供相关票据予以证实，但该费用确实存在支出，结合本案实际情况，酌情认定为2000元）。综上，原告损失合计68213.05元，由被告承担60%的赔偿责任即为40927.83元。为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 母婴保健法 》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及参照《2020年度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藤县津北卫生院赔偿原告宋某、区娟英、宋**祥经济损失40927.83元。 如义务人逾期不履行，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 案件受理费1636元（原告已预交），本案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为818元，由原告宋某、区娟英、宋**祥负担362元，由被告藤县津北卫生院负担456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或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江 萍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罗冬梅 书 记 员  杨鹃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