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最高法民申595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淮安国际汽车城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淮安市淮阴区香港路**（香港路东侧汽车城**楼）。 法定代表人：赵国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安田，山东海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福建六建集团有限公司。住。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水部龙庭路**/div> 法定代表人：张勇，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虹，江苏引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蝶，江苏引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淮安国际汽车城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汽车城公司）与被申请人福建六建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六建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苏民终11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汽车城公司申请再审称，原审判决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第六项规定之情形，应予再审。请求：1.撤销一、二审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六建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六建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汽车城公司有新证据证明双方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无效合同。2011年12月10日，双方签订《项目工程总承包施工框架协议》确定了涉案工程由六建公司施工，违反了招标投标法中禁止在招投标前进行实质性磋商的强制性规定。双方经过招投标程序于2012年8月20日签订的（汽车城—15号）《建设工程施工合同》、2013年3月10日签订的（汽车城2013-01号）《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因违反了招投标法的强制性规定，均为无效合同。在上述招标备案的合同签订后，双方又签订了（汽车城—16号）《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以下简称《西侧工程合同》）及两份补充协议、（汽车城—21号）《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以下简称《东侧工程合同》）及补充协议。涉案工程履行了招投标程序，双方签订中标备案合同后，另行签订的与中标备案合同具有实质性不同的《西侧工程合同》《东侧工程合同》及补充协议亦应被认定为无效合同。二、原审法院以双方合同中约定的违约金标准判决汽车城公司支付六建公司逾期付款利息，缺乏证据。《西侧工程合同》专用条款35.1条约定，“由于发包人的原因，工程款（含进度款）支付没有按本合同专用条款第26条（1）—（10）项规定时间或阶段节点及时支付款项，视为发包人违约，违约金按预期支付款项部分金额的月利息2%向承包人支付违约金。如果发包人逾期超过60天（不含60天），以月利息3%向承包人支付违约金，时间按实际计算，工期不得顺延”。《西侧工程合同》的两份补充协议、《东侧工程合同》及补充协议约定的违约金按《西侧工程合同》执行。依据上述约定，汽车城公司若逾期付款需要承担的责任是按2%或3%的利息标准计算的违约金，所有合同条款中均没有对利息做任何约定。一审法院混淆了违约金与利息的概念，以双方合同对违约金的约定判决支持了六建公司关于利息的请求，缺乏证据，不能成立。三、汽车城公司有新证据证明东、西侧室外市政工程六建公司未按照图纸设计要求施工，未完成图纸设计要求的全部工程量，对未完工工程六建公司无权要求支付全额工程款，更无权主张利息。同时东、西侧道路工程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需要拆除重做，在六建公司修复至合格前对应的工程款亦不应支付，更不该计算高额利息。除上述有新证据证明六建公司偷工减料对部分工程未施工外，对六建公司已经施工的部分亦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二审法院认定东、西侧室外市政工程通过竣工验收显然是认定事实错误。退一步讲，即使双方就工程质量问题另案解决，本案亦应该将该部分工程款暂时扣除不予支付，待工程修复至合格后再支付。汽车城公司另案要求六建公司赔偿相应工程返工、拆除重做的费用，但是该费用也只相当于“工程款本金”，两者抵销后相当于汽车城公司额外支付了高额利息，这于法于理均不能成立。四、原审法院对2015年10月31日之后的利息起算点存在错误，导致利息计算存在错误。1.西侧工程的利息起算点认定有误。二审判决书所载《逾期付款利息起算点明细表》中的第1-5、7-8项的利息起算点在2015年10月30日前。因2015年10月30日前的利息双方已经结算，故该7项利息存在明显的重复计算问题。2.东侧工程利息起算点存在错误。《东侧工程合同》约定：“工程竣工综合验收合格通过，办理完验收档案资料备案，竣工结算完毕后7日内付至竣工结算审定总价的60%”。在没有证据证明汽车城公司恶意拖延办理验收档案资料备案的情况下，法院认定以六建公司提交结算资料的时间作为付款时间缺乏依据，不能成立。东侧工程办理完验收档案资料备案的时间为2016年9月9日，因此应当以该日后7日，即2016年9月16日作为利息的起算点。另外，案涉工程的五份合同均应为无效合同。在合同无效的情形下，对于利息的起算点应当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之规定认定。3.质保金计算利息存在错误。双方合同履行过程中，按当地住建部门的要求，汽车城公司应当从应付六建公司的工程款中扣除合同约定的质保金交给住建部门，在工程竣工5年后由施工单位六建公司从住建部门领取。由于工程施工过程中汽车城公司资金周转困难，经淮阴区住建局同意，汽车城公司向淮阴区住建局提供了房产抵押以保证在限定的期限内缴纳保证金。5年的质保期（有防水要求的工程部分）期满后，但是六建公司拒不配合盖章，致使汽车城公司抵押给淮阴区住建局的房产无法解押，该622万元的保证金的利息不应计算。五、江苏豪泽工程咨询管理有限公司出具的《工程造价鉴定报告书》依据的鉴定材料，未经组织双方当事人质证，程序违法。一审法院将鉴定材料交给鉴定机构组织双方当事人核对，程序严重错误。尤其重要的一点是，鉴定机构没有形成笔录，也就是说并没有证据证明其组织双方进行核对，汽车城公司多次要求查看均被拒绝。因此，仅依据单方提交的材料进行鉴定的结果不具备客观性。 六建有限公司答辩称，一、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法有效。1.涉案工程不存在“先定后招”的情形。本案在一审时，汽车城公司向法院明确“除了之前在审理过程中双方出示过的合同以外，双方未签过其他合同”。因此，汽车城公司与六建公司就涉案工程只签订过《西侧工程合同》及两份补充协议、《东侧工程合同》及补充协议，且上述合同也系双方实际履行的合同。2.涉案工程不属于强制招投标项目。二、汽车城公司应当以2%月利率标准向六建公司支付工程款利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专用条款35.1条约定：……违约金按发包人逾期支付款项部分金额的月利息2%向承包人支付违约金……。根据上述合同约定的描述，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本质就是利息。因此，六建公司按照利息表述来主张，并无不当。需要说明的是，室外市政工程已经验收合格并达到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汽车城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期限付款，应当支付利息。三、汽车城公司应当向六建公司支付室外市政工程款。东、西侧室外市政工程已经验收合格并达到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鉴于汽车城公司对东、西两侧室外市政工程质量问题已另提诉讼，目前仍在审理阶段。东、西两侧室外市政工程质量问题与汽车城公司向六建公司支付工程款无关。汽车城公司与六建公司对质量维修责任的具体承担责任方式等完全可以在另案中予以解决，在本案中未作考量，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现汽车城公司依据另案中法院对室外市政工程质量问题委托鉴定的相关鉴定材料，在本案中又提出对室外市政工程质量问题进行处理，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四、原审判决对利息起算点认定正确。1.《逾期付款利息起算点明细表》中第1-8项内容，并未判决计算利息，表二中明确第1-8项的利息起算点仅是为了将汽车城公司未明确工程项目的已付工程款按照各工程项目支付期限届满先后顺序进行抵冲。2.东侧工程利息起算点认定正确。虽然《西侧工程合同》《东侧工程合同》均约定应由六建公司办理完毕有关竣工验收档案资料的备案，但涉案工程的档案资料备案涉及到非六建公司施工工程，而且事实上也是由汽车城公司办理，故六建公司提交工程资料后，备案迟延的责任应由汽车城公司承担。3.汽车城公司主张622万元质保金应扣除相应利息，无事实与法律依据。工程质量保证金是指发包人与承包人在建设工程承包合同中约定，从应付的工程款中预留，用以保证承包人在缺陷责任期内对建设工程出现的缺陷进行维修的资金。因此，六建公司并无向有关部门缴纳工程质保金的义务。本案中，涉案各份合同中均约定了质量保修金为审定竣工结算总价的5%，并在工程质量无问题的情况下在保修期届满后分期按比例返还给六建公司，六建公司并未委托汽车城公司向有关部门缴纳质保金。汽车城公司也无相关证据证明其确实已向有关部门缴纳了所谓的622万元质保金。4.表二《逾期付款利息起算点明细表》中第2、5、6项工程内容未计算利息。五、案涉工程造价鉴定报告程序合法。1.2017年2月17日，一审法院组织双方谈话时再次告知汽车城公司自行到鉴定机构核对相关鉴定材料，汽车城公司对此表示同意。2.2017年8月31日，一审法院组织双方谈话时，询问汽车城公司有无详细核对鉴定材料并发表具体的质证意见时，汽车城公司回复资料都看过了，基本上同以前提交的对鉴定初稿的异议。一审法院同时又向汽车城公司明确“针对这套资料中每一份材料的质证意见，如果有进一步详细的质证意见，请在七日内书面回复本院，逾期未作回复，本院将依法审查。”3.2017年11月23日，一审法院组织双方谈话中，征求双方“针对鉴定报告所提异议，本院于上周五组织鉴定人员接受双方质询。根据本院要求，双方各自在当天下午向本院补充提交了相关资料（均系复印件），本院亦转交给鉴定机构。鉴于补充提交的相关资料内容比较专业，征求一下双方意见，就补充提交的相关材料质证工作，请鉴定机构组织双方进行核对，是否同意？”汽车城公司、六建公司均表示同意。根据上述多次谈话笔录内容可知，所有鉴定材料均在一审法院的组织下，经过双方质证。需要说明的是，鉴定机构于2017年10月11日出具鉴定报告后，一审法院又多次组织对鉴定报告进行质证，而汽车城公司质证时从未提出过鉴定报告所依据的鉴定资料未经过质证，其也从未对鉴定资料的完整性、真实性提出过异议，从该层面亦能证明相关鉴定材料经过质证。 本院经审查认为，汽车城公司的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具体分析如下： 一、关于合同效力问题。首先，汽车城公司再审申请提交的《项目工程总承包施工框架协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汽车城-15号）在诉讼前已经客观存在，但其未向法庭提供，故不属于再审期间新的证据。其次，在一、二审诉讼中，汽车城公司对案涉合同效力问题予以认可，并无异议。汽车城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规定的“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主张案涉合同无效，依据不足，不予支持。 二、关于案涉造价鉴定程序是否合法。第一、汽车城公司认为六建公司提供的造价司法鉴定资料未经质证程序，存在程序违法。但一审法院对外委托司法鉴定后，鉴于案涉工程资料众多，已征得双方当事人同意，由当事人前往鉴定机构组织核对。第二、依常理而言，汽车城公司已对鉴定报告中多项内容提出详细的异议意见情形下，倘若鉴定资料未经其核对，其理应在质证时及时对鉴定基础资料提出异议。第三、一审法院针对汽车城公司制作的有关鉴定程序的历次谈话笔录以及汽车城公司对鉴定初稿的异议意见、协商意见中，汽车城公司均未对鉴定过程中六建公司提供的鉴定资料的完整性、真实性提出异议。可见，汽车城公司关于鉴定资料未经其质证的意见，难以令人信服，不能成立。 三、关于六建公司主张欠付工程款的利息问题。1.关于利息标准问题。六建公司在起诉时的诉讼请求表述为“按月3%利息标准计算违约金”，但在变更诉讼请求后将违约金表述为利息，确实存在前后表述混乱情形。虽然利息与违约金存在区别，但鉴于双方合同约定的违约金的计算方式为相应利息标准，六建公司在变更诉讼请求后直接以约定违约金的计算标准主张利息，即所主张的逾期支付工程款利息标准与约定违约金标准相同。鉴于汽车城公司在原审中对六建公司主张逾期工程款利息及相应标准均未提异议，原审法院依据六建公司诉讼请求，判决支付相应利息并无不当。2.关于利息起算点问题。第一、东、西侧工程合同均约定：“项目工程竣工综合验收合格通过，并且承包人办理完毕有关竣工验收档案资料备案（政府档案部门）手续，并对项目工程竣工结算办理完毕后七天内，发包人向承包人补付至竣工结算审定总价的60%金额”。因案涉东、西工程档案资料备案涉及到六建公司施工范围以外的工程，且实际由汽车城公司自行办理备案，六建公司无法掌控备案进程，故结合合同约定付款节点条件，原审法院以六建公司向汽车城公司提交竣工结算资料时间作为认定应付60%工程款节点，相对合理，并无不当。第二、双方于2015年11月17日确认的《从2015年6月30日至10月30日底工程款、利息情况》，确认截至2015年10月30日止东侧工程、西侧工程欠付利息，并不包含东、西侧市政工程等，关于东、西侧工程欠付利息，原审起算点均确定为2015年10月31日，并无汽车城公司所主张的存在重复计息情形。第三、汽车城公司未就其实际向住建管理部门缴纳该662万元进行举证，且质量保证金系从应付工程款中预留，六建公司作为施工方，亦无义务向监管部门缴纳该费用，故不存在质量保证金重复计算问题。 四、关于东、西侧室外市政工程款付款条件是否成就问题。第一、根据本案在案证据显示，西侧室外市政工程于2014年9月25日经竣工验收合格，东侧室外市政工程于2015年8月26日预验收合格，汽车城公司于2015年12月14日向六建公司出具《回函》载明其同意东地块工程竣工验收时间为2015年11月1日，该节点时间作为工程保修期的起算时间。可见，本案诉前汽车城公司已认同东、西侧室外市政工程已完成竣工验收合格。第二、根据合同约定，西侧室外市政工程款应于验收合格之日起一年内付结算审定总价的95%，质保金5%，无质量问题两年内分期无息返还。东侧室外市政工程款，依据2015年04月16日《关于淮安国际汽车城二期（淮海北路东侧）工程停工、复工的洽商协调处理意见》及2015年12月14日汽车城公司《回函》，应予2016年春节付清。原审据此认定汽车城公司应向六建公司支付东、西室外市政工程款，并无不当。第三、虽然汽车城公司已就东、西侧室外工程质量另案提起诉讼，但目前尚无生效判决确定工程质量存在问题。若因东、西侧室外市政工程质量原因造成汽车城公司确有损失的，汽车城公司可据此依法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汽车城公司申请再审的理由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第六项规定之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淮安国际汽车城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何 君 审判员 肖 峰 审判员 张 颖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记员 邱金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