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8216号 ? 上诉人（原审被告）施茗熙，女，1988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余杭区。 委托代理人李勤，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浩法，男，1962年8月1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杭州市滨江区，现住杭州市滨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雪梅，女，1990年1月13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杭州市滨江区，现住杭州市滨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詹仁香，女，1932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滨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杭州市下城区绍兴路161号野风现代中心北楼2201、2203、2301、2302、2303室。 负责人王辉，经理。 委托代理人董玲玲、谢春兰，浙江临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施茗熙因与被上诉人蒋浩法、蒋雪梅、詹仁香、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2020）浙0108民初11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5日受理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由审判员孔文超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判，于2020年11月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施茗熙委托代理人李勤，被上诉人蒋浩法、蒋雪梅，平安保险公司委托代理人谢春兰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詹仁香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院对其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一、事故发生概况：2019年11月28日6时44分，施茗熙驾驶号牌为浙Ａ1××××号小型普通客车在江南大道由东向西行驶至江南大道南环路口时，与在××路××向北行驶由蒋凤娟骑行的杭2246889号电动自行车相碰撞，造成蒋凤娟当场死亡，二车损坏及路口西北侧人行横道信号灯损坏的交通事故。浙Ａ1××××号牌小型普通客车所有人即施茗熙。二、杭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滨江大队的责任认定情况：施茗熙在限速路段超速行驶，蒋凤娟驾驶电动自行车通过有信号灯控制的交叉路口违反交通信号灯通行发生交通事故，二人均负事故同等责任。三、涉案保险合同的主体、类型和内容：浙Ａ1××××号小型轿车在平安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金额为100万元的第三者责任商业险，并附有不计免赔条款。四、蒋浩法、蒋雪梅、詹仁香的损失：1、死亡赔偿金：1111480元（55574元／年×20年）。2、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3、财产损失：蒋浩法、蒋雪梅、詹仁香主张1200元，原审法院酌定600元。以上共计1162080元。五、其他需要说明的事项。死者蒋凤娟出生于1963年4月14日，事故发生时56周岁。詹仁香系其母亲，蒋浩法系其丈夫，二人育有一女蒋雪梅。其父亲已先其去世。2019年11月28日，施茗熙书面委托其父亲施德锋处理调解事宜，施德锋作为施茗熙的代理人与蒋浩法在杭州市××街道人民调解委员会的主持下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书》，达成协议：事故责任以公安机关认定为准；施茗熙同意补偿蒋浩法25万元，此款于2019年11月29日17时前支付到位，该25万元不计入保险赔偿范围，系施茗熙在保险理赔款外额外对蒋浩法的赔偿；事故责任认定之后，所有保险理赔款全部归蒋浩法所有（除汽车车损补偿款以外），作为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费用的补偿。事故发生后，施茗熙于2019年11月30日向蒋雪梅支付10万元，备注保险赔偿预付款。蒋浩法、蒋雪梅、詹仁香的一审诉讼请求为：1、施茗熙、平安保险公司赔偿蒋浩法、蒋雪梅、詹仁香死亡赔偿金11114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财产损失费1200元，合计1162680元；2、施茗熙支付调解书达成的赔偿款250000元以及逾期支付四个月的利息（按ＬＰＲ自2019年11月29日起计算）；3、平安保险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先行赔付责任；4、本案诉讼费由施茗熙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首先由交强险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122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范围内分项承担赔偿责任。超出交强险责任限额部分，因双方负事故同等责任，故原审法院酌定由蒋凤娟承担40%的责任，施茗熙承担60%的责任。事故车辆投保了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故施茗熙的责任应由商业险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商业保险不足部分以及不予理赔部分则由侵权人施茗熙予以赔偿。根据上述处理规则，本案施茗熙、平安保险公司具体的赔偿项目及金额应为：死亡赔偿金1111480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由平安保险公司赔偿110000元，余款1051480元，其中的60%即630888元由平安保险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予以赔付；财产损失600元，在交强险财产损失赔偿限额内由平安保险公司赔偿。由此，平安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应赔偿蒋浩法、蒋雪梅、詹仁香110600元；在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范围内赔偿蒋浩法、蒋雪梅、詹仁香630888元，共计741488元。鉴于施茗熙已垫付100000元，故平安保险公司还应支付蒋浩法、蒋雪梅、詹仁香641488元，并向施茗熙返还垫付款100000元。关于人民调解协议确定的250000元，原审法院认为，经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的调解协议，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施茗熙主张撤销委托书及人民调解协议无效，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对蒋浩法、蒋雪梅、詹仁香主张的赔偿款250000元及相应利息，原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及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蒋浩法、蒋雪梅、詹仁香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641488元；二、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中心支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施茗熙垫付款100000元；三、施茗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蒋浩法赔偿款250000元及利息3375元；四、驳回蒋浩法、蒋雪梅、詹仁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施茗熙、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中心支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544元，减半收取计8772元，由蒋浩法、蒋雪梅、詹仁香负担2400元，由施茗熙负担6372元并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至原审法院。 宣判后，施茗熙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被上诉人诉讼请求的第二条要求支付调解书中的赔偿金额，不属于本案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由下应当处理的事项，而是属于请求确认人民调解协议效力纠纷的处理范围，两者并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应当另案处理。2、被上诉人要求法院确认人民调解协议效力已过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调解法》第三十三条规定：经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调解协议后，双方当事人认为有必要的，可以自调解协议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共同向人民法院申请司法确认，人民法院应当及时对调解协议进行审查，依法确认调解协议的效力。人民法院依法确认调解协议有效，一方当事人拒绝履行或者未全部履行的，对方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即人民调解协议需经人民法院确认其效力，才能具有强制执行力。而请求确认效力的时效为自调解协议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案涉调解书的日期为2019年11月28日，而被上诉人至今仍未请求法院确认该调解书效力。退一步讲，即便认为本案案由属于请求确认调解书效力，其立案时间也已超过30日的时效。3、由于该调解书制作时，案涉事故的责任认定尚未作出，故双方均在等待交警部门的处理结果。这也是被上诉人超过时效的重要原因，同时也是因违规操作而诞生的调解书先天带来的不可履行性。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针对被上诉人当庭提交的证据委托书，因在事发当天上诉人在交警队被人身隔离，失去人身自由。同时手机也被没收，无法与外界取得联系。发生如此重大的事故仅仅数小时之后，在如此重压下且事故责任认定没有结论的前提下，交警部门先入为主认为上诉人涉嫌违法并采取长达十多小时的强制措施，这一行为明显有偏向性且违规违法，施茗熙内心明显受到胁迫，因此委托书的签订构成乘人之危，依法应当撤销。同时，委托书的内容无法确定委托的事项就是与被上诉人就交通事故进行调解。2、调解书本身也存在合法性的问题。人民调解组织在交警部门尚未对案涉事故作出事故认定的前提下，违规组织调解。明显带有主观偏向性地认定上诉人将面临刑事处罚，在调解书第六条中规定关于仅仅适用于刑事案件的出具谅解书环节。人民调解组织该行为严重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调解法》第三条之规定：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民间纠纷，应当遵循下列原则：(一）在当事人自愿、平等的基础上进行调解；（二）不违背法律、法规和国家政策；（三）尊重当事人的权利，不得因调解而阻止当事人依法通过仲裁、行政、司法等途径维护自己的权利。基于调解组织的违法违规组织调解，所以本调解协议无效。上诉人之父并未经历事故，在赶到交警部门后，发现上诉人已被采取强制措施，在被上诉人及其亲属情绪激动的围攻和胁迫之下，对于案涉事故产生了错误认识，以为上诉人将面临刑事处罚，处于被胁迫的状态，从而产生重大误解，该调解协议依法应当撤销。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蒋浩法、蒋雪梅共同答辩称：协议是蒋浩法和肇事司机父亲施德锋签订，地点在浦沿司法所，施德锋受其女儿施茗熙全权委托，有完全民事能力且身心健康。双方所有沟通协商都在法律场所，并自愿签订该协议。故上诉人用各种借口和手段来反悔协议的合法性是不合情理，更不合法律。蒋浩法妻子原本为家庭创造并享受精神和物质财富，一个鲜活的生命就这样去了，每个有良知的人都会痛惜不已。而上诉人仅仅承担25万赔偿金，在同等责任下轻重厉害一目了然。被上诉人心灵的伤痛和精神的损害无法用金钱衡量。血的教训、生命的代价，希望能多一点反省。望二审法院依法裁决并执行。 被上诉人平安保险公司答辩称对施茗熙的上诉意见没有异议。 被上诉人詹仁香未口头答辩亦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二审中，各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施茗熙主张其签署的委托父亲施德锋处理调解事宜的《委托书》系在交警部门受到胁迫的情形下签署，应当予以撤销，但施茗熙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知出具授权书的相应法律效果，且其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当时系在受到相关人员胁迫的情形下违背真实意思表示出具上述委托书，故上诉人的该节主张，本院不予采信。施茗熙出具的《委托书》具有相应的法律效力，其父亲施德锋作为施茗熙的代理人有权就案涉交通事故的调解事宜与被上诉人蒋浩法、蒋雪梅等进行协商并在人民调解组织的主持下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书》。施茗熙主张其父亲施德锋系在误以为施茗熙将承担刑事责任的情形下签署上述协议书，但其认可签订协议书之时事故责任尚未作出，双方在协议书中也均表示事故责任以公安机关认定的为准，故施茗熙主张此时其父施德锋误以为其将被认定承担刑事责任，构成重大误解依据不足，亦无证据显示施德锋受到了被上诉人蒋浩法、蒋雪梅等的胁迫，故该《人民调解协议书》的内容系双方当时真实的意思表示。关于上诉人主张的案涉协议书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调解法》第三条的规定，本院认为，据前述分析，案涉《人民调解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在协商的情况下自愿签署，并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故上诉人主张该协议书无效，亦不能成立。该《人民调解协议书》虽未经司法确认程序，但仍在双方当事人之间具有合同的法律约束力，双方应当依约履行。施茗熙在《人民调解协议书》中承诺支付蒋浩法保险理赔款之外的补偿25万元，原审法院据此认定在平安保险公司的理赔款之外，由施茗熙另行支付被上诉人25万元及逾期付款的利息，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平安保险公司未就其给付义务提出上诉，应视为对一审判决相应内容的认可，本院予以确认。综上，上诉人施茗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由施茗熙负担。施茗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孔文超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八日 书记员  毛胜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