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05民初13448号 原告：四川天集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青羊区腾飞大道********。 法定代表人：赵茂，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伟，四川泰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黎永红，四川泰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刘斌杰，男，1986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三门峡市湖滨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建波，河南恒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四川天集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集公司）与被告刘斌杰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天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蔡伟、黎永红，被告刘斌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建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集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判令：1.刘斌杰全额回购天集公司投资三门峡天地网中药材产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门峡公司）51%的股权；2.刘斌杰回购天集公司投资255万元及按年利率24%承担资金利息（暂计算至2020年8月24日利息为1840906.76元，本息共计4390906.76元）；3.刘斌杰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保全费用。事实与理由：2017年2月25日，天集公司与刘斌杰签订编号为TM-T-1702-413的《投资合作协议》，约定双方共同出资成立目标公司即三门峡公司，天集公司先后实际出资255万元，刘斌杰实际出资245万元，由刘斌杰负责目标公司的日常经营管理。《投资合作协议》3.2（1）约定，若双方出资设立的公司未完成协议第3.2（2）约定的业绩目标，即如果刘斌杰在经营目标公司的过程中，连续两年公司业绩增长未实现经营目标的三分之二，天集公司可单方退出目标公司的经营，刘斌杰需全额退还天集公司已支付的所有成本，并需按24%的利率计算资金占用利息。天集公司认为，双方签订的《投资合作协议》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各方应按约定履行相应的义务、承担相应的责任。现刘斌杰连续两年未能完成协议约定的业绩目标，天集公司单方面退出目标公司、要求刘斌杰回购投资权益（即回购股权）的条件已经形成。天集公司已于2020年8月13日向刘斌杰发出函告，天集公司将按协议单方面退出目标公司经营，并要求刘斌杰按约定回购天集公司股权，但刘斌杰未在要求的10日内给予答复或有任何同意回购行为。据此，天集公司起诉来院。 刘斌杰辩称，一、《投资合作协议》第3.2（1）（2）条约定内容依法应当确认为无效。该约定严重违反公平原则，且违背联营活动中应当遵循的共负盈亏、共担风险原则，损害了其他联营方和联营体的债权人的合法权益。二、三门峡公司连续两年达不到业绩增长实现经营目标三分之二的原因之一是天集公司违约。天集公司未按约定帮助目标公司争取国家部委支持，更不存在IPO或并购上市计划，存在严重违约。天集公司长期以各种理由不予报销租金，存在不合理的霸王管理方式和严重违约，刘斌杰出资已远远超出约定。天集公司于2020年4月13日将目标公司账户339900元私自划走不予返还，不仅构成违约，且涉嫌抽逃注册资金，未在诉求中核减。三、三门峡公司连续两年达不到业绩增长实现经营目标三分之二的原因之二是天集公司过度支配与控制，刘斌杰对目标公司无任何经营管理权力。目标公司在经营上没有自主经营权，经营行为需经天集公司审批同意后方可展开。合作期间，天集公司累计从目标公司划转款项近2500万元，也就是目标公司账户一有钱就立马被天集公司强行划入自己账户，任何开支都需要天集公司层层审批和划款。另以企业内部往来、资金拆借、还款、付息等名义向其关联公司成都天地网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成都天地网公司）划入294327.60元，划出1327104元，并以承兑汇票方式支付了大量款项。上述行为完全符合九民会纪要第十一条规定的情形。四、三门峡公司连续两年达不到业绩增长实现经营目标三分之二的原因之三是自然灾害、不可抗力造成的。目标公司仓库于2020年1月10日因多年不遇的暴雪坍塌受损严重，天集公司未及时批准赈灾用款，导致大量药材被雨水浸泡发霉报废；目标公司受新冠肺炎疫情影响严重。五、天集公司不正当地促成目标公司连续两年达不到业绩增长条件，应当视为该条件不成就，应依法驳回其诉请。六、《投资合作协议》是天集公司以成立目标公司为由，实质上是为了非法吸收公众存款，达到非法放贷、套路贷、非法经营的目的。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天集公司的诉讼请求，并将案件移送公安或检察机关。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依法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及陈述，本院查明以下事实： 2017年2月25日，天集公司（甲方）与刘斌杰（乙方）签订《投资合作协议》，主要约定：双方拟共同出资设立中药材贸易公司，名称暂定“三门峡中药材发展有限公司”，具体名称以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正式名称核准通知为准，双方拟在本合同签订后30个工作日内完成目标公司的设立；双方均以货币出资，天集公司认缴出资255万元，股权比例51%，刘斌杰认缴出资245万元，股权比例49%；公司工商登记、银行开户和税务手续完成后的5个工作日内，甲、乙双方按照出资比例缴付认缴注册资本的100%作为目标公司的运营费用；双方的权利与义务：2.2目标公司法定代表人和执行董事由甲方确定。甲方享有充分的监察权，包括收到提供给公司管理层之所有信息的权利，有权随时对目标公司的经营状况、财务状况和设施设备进行检查的权利；2.3在不悖离甲方的战略发展思路的前提下，乙方负责目标公司的日常经营管理，……2.4目标公司的采购、销售的目标和计划由总经理决策；2.5目标公司的财务和税务由甲方负责统筹管理，其中：（1）目标公司的资金调配和利用须报甲方同意，并按季度编制用款计划，报甲方同意后方可执行；3.2（2）乙方承诺未来三年目标公司保持25%以上的业绩持续增长，每年贸易商品净利润不得低于100万元且每年净利率不得低于10%。如果目标公司连续两年经营业绩不达标，乙方同意将其持有的不低于25%的公司股份以本次合作成本或低于本次合作成本的价格向甲方指定的第三方进行转让，并将目标公司的经营管理权交于第三方。如果乙方在经营目标公司的过程中，连续两年公司业绩增长未实现经营目标的三分之二，甲方可单方退出目标公司的经营，乙方需全额退还甲方已支付的所有成本，且需按24%的利润计算资金占用利息。 上述协议签订后，天集公司、刘斌杰依据协议约定于2017年4月14日共同注册成立三门峡公司，由刘斌杰担任法定代表人，公司经营范围：中草药初加工、种植和购销；中药材信息咨询服务；中药材仓储服务。2017年8月23日至9月21日期间，天集公司实缴出资合计255万元；2017年8月23日至9月18日期间，刘斌杰实缴出资合计245万元。 2017年12月12日，天集公司与三门峡公司签订《公司年度经营目标责任书》，主要约定：根据双方签订的《投资合作协议》，签订本协议；2018年度经营责任考核指标主要为销售收入、毛利率、净利润，2018年经营责任目标值指标为1—6月销售收入417.9万元、毛利率15.92%、净利润20.7万元，7-12月销售收入660.9万元、毛利率12.34%、净利润30.6万元。 2019年1月18日，三门峡公司召开股东会，会议通过三门峡公司《2019年年度经营考核办法》，具体经营考核指标中包括税后销售收入1123万元、销售毛利率11.55％、税后净利润51万元，股东刘斌杰负责考核指标达成。天集公司、刘斌杰在股东会决议上盖章、签字。 2020年8月13日，天集公司向刘斌杰送达了《函告》，主要载明：天集公司与刘斌杰于2017年2月25日签订了《投资合作协议》，共同出资设立三门峡公司，公司成立至今已经连续三年净亏损，未实现经营目标的三分之二，故天集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单方面退出公司经营，要求刘斌杰购买天集公司持有的三门峡公司51%的股权，自收到本函之日起十日内全额退还已支付的255万元，且需按24%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利息。 另查明，三门峡公司2017年财报显示，当年净利润为–133480.13元；2018年财报显示，当年净利润为–382911.81元；2019年财报显示，当年净利润为–791695.44元。 再查明，天集公司曾用名称为四川天地网贸易有限公司，系成都天地网公司独资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 上述事实有《投资合作协议》《2017—2018年度控股产地子公司股权激励方案》、注册资本明细及凭证、《公司年度经营目标责任书》、股东会决议、财务报表、《函告》、运单详情、签收底单、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及庭审笔录在案为证。 审理中，天集公司还提交了以下证据：1.《2018年度目标责任书》，其中载明，三门峡公司2018年度不含税销售收入为1000万元、销售毛利润7%、最低净利润12万元。落款处有天集公司加盖公章。拟证明三门峡公司公司业绩增长未实现经营目标的三分之二。刘斌杰经质证对真实性予以认可，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认为目标未完成系天集公司原因。 刘斌杰还提交了以下证据：第一组：1.2017年4月19日起至2020年9月11日止的三门峡公司对公账户交易信息。拟证明天集公司将三门峡公司账户注册资本、账户余额等款项全部转入自己账户，累计划转近2500万元。2.（2020）晋运河证民字1578号公证书，该公证书申请人为运城天地网中药材有限公司。3.天集公司管理、审批、钉钉软件下载文件及通知截图。4.钉钉软件未批复请示截图。5.三门峡公司工作人员与天集公司工作人员通话录音。6.2020年1月10日雪灾照片。该组证据拟证明三门峡公司连续两年达不到业绩增长实现经营目标三分之二的原因是天集公司过度支配与控制公司、不作为原因及自然灾害。天集公司经质证，对对公账户交易信息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关联性、证明目的有异议；对公证书真实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申请人是运城天地网中药材有限公司，与本案无关；天集公司管理、审批、钉钉软件下载文件及通知截图、钉钉软件未批复请示截图，关联性不予认可，达不到证明目的；对通话录音、雪灾照片的真实性、关联性、证明目的不认可。本院经审查，对对公账户交易信息天集公司管理、审批、钉钉软件下载文件及通知截图、钉钉软件未批复请示截图、通话录音的三性予以认可，对公证书、照片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认可。对该组证据拟达到的证明目的，本院将结合全案证据综合认定。 第二组：1.成都天地网公司与三门峡公司、刘斌杰、李凌于2018年11月9日签订的《借款合同》，主要约定：成都天地网公司同意向三门峡公司提供15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8年11月12日至2019年6月30日，利息按季度结算，按日计息，年利率为12%，本借款仅限用于丹参采购。2.借款往来资金账目（财务记账凭证、审批系统截图）、3.借款利息部分记账凭证（财务记账凭证）。该组证据拟证明三门峡公司向成都天地网公司先后借款300万元，借款一到账，天集公司就将款项转入自己账户。天集公司与成都天地网公司存在套路贷、非法放贷事实，两年来多次高息放贷，应认定为职业放贷人。天集公司经质证对该组证据真实性认可，对关联性、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认为双方间的借款属于另一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本院经审查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与本案争议的关联性不予认可，认为上述证据反映的事实达不到确认天集公司、成都天地网公司为职业放贷人的证明目的。 第三组：1.2019年1月28日成都天地网公司《关于暂停归集资金池的通知》一份、2020年4月13日三门峡公司银行账户流水，拟证明天集公司将三门峡公司账户339900元划走不予返还，涉嫌抽逃注册资金，并证明成都天地网公司不仅是天集公司全资股东，且业务混同，系一套人马两块牌子。天集公司经质证对该组证据真实性认可，关联性、证明目的不认可，认为天集公司作为三门峡公司控股股东，根据控股子公司及经营方要求出借资金，是公司合法支持子公司的行为，资金归集问题是征得子公司同意之后由银行合法开展的资金管控业务。本院经审查，对上述证据的三性予以认可，对证明目的将结合全案证据综合认定。 本院认为，关于合同效力。天集公司依据《投资合作协议》主张由刘斌杰履行回购义务，刘斌杰以违反公平原则、违反联营活动中的基本原则为由提出合同无效的抗辩。本院认为，订立《投资合同协议》系天集公司、刘斌杰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亦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刘斌杰主张的违反公平原则不属于合同无效的法定事由，且《投资合作协议》依法不属于联营合同。因此，本院对刘斌杰提出《投资合作协议》无效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回购义务。《投资合作协议》约定，如果刘斌杰在经营三门峡公司的过程中，连续两年公司业绩增长未实现经营目标的三分之二，天集公司可单方退出公司的经营，刘斌杰需全额退还天集公司已支付的所有成本，且需按24%的利润计算资金占用利息。本案中，三门峡公司连续两年公司业绩增长未实现经营目标的三分之二，刘斌杰对此无异议，但主张未达标原因系天集公司违约，未帮助三门峡公司争取国家部委支持，长期不报销租金，存在不合理的管理方式等；天集公司私自将三门峡公司账户资金划走，涉嫌抽逃资金；过度支配控制，导致刘斌杰无任何经营管理权力；自然灾害、疫情等不可抗力因素。但刘斌杰未举证证明未协助争取国家部委政策支持、未予报销租金、划转三门峡公司账户资金的行为、自然灾害、疫情等不可抗力因素与经营指标未达成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对刘斌杰主张的过度支配，根据《投资合作协议》约定，天集公司负责统筹管理三门峡公司的财务，三门峡公司资金调配利用须报天集公司审批，该合同内容系天集公司、刘斌杰协商一致的结果，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天集公司在三门峡公司经营过程中行使资金调用、审批权限的行为符合合同约定。刘斌杰据此主张天集公司原因导致经营指标未达成无事实依据。对刘斌杰反映的天集公司涉嫌违法犯罪情况，本院在审理中未发现犯涉嫌罪线索，且本院通过民事诉讼程序进行本案审理，亦不影响刘斌杰行使另行提起刑事控告的权利。综上，本院对刘斌杰提出因天集公司原因导致经营指标未达到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按照《投资合作协议》约定，天集公司可单方退出三门峡公司的经营，刘斌杰需全额退还天集公司已支付的所有成本，且需按24%的利率计算资金占用利息。天集公司主张其已支付成本为公司注册资金255万元，本院予以认可。对天集公司主张刘斌杰购买其持有的三门峡公司股权，符合协议约定，本院对天集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资金占用利息的计算方式，因合同未约定计算的起止时间，本院酌情确定为自天集公司实缴出资到位次日即2017年9月22日起至该款项实际返还至天集公司之日止。对利率标准，由于合同明确约定该费用为资金占用利息，其性质应属于双方对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约定，但天集公司未举证证明其遭受的实际损失，故本院将利率标准酌情调减为自2017年9月22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期间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综上，本院对天集公司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刘斌杰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购买四川天集贸易有限公司持有的三门峡天地网中药材产业发展有限公司51%的股权，购买价格为255万元； 二、刘斌杰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四川天集贸易有限公司赔偿资金占用利息损失（以255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9月22日起至股权购买款实际付清之日止，自2017年9月22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期间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三、驳回四川天集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20964元，由刘斌杰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本案判决书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员  吴媛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宁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