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838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洁琼，女，1987年6月2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杭州市江干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忠政，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顾某，女，1986年3月2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河南省息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斯诚、章筱仙，浙江建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男，1984年7月2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浙江省永嘉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顾金俊，男，1989年2月1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河南省息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斯诚、章筱仙，浙江建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胡可君，男，1977年5月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住址杭州市下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斯诚、章筱仙，浙江建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洁琼因与被上诉人顾某、顾金俊、王某、原审被告胡可君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4民初102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4日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由审判员俞建明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周洁琼与王某于2011年2月16日登记结婚。胡可君与顾某于2009年7月20日登记结婚。2015年11月6日至2018年8月18日期间，王某通过微信转账及微信红包共计向顾某支付款项47830元（该金额经双方当事人当庭确认）。期间王某与顾某之间亦有多次通话记录。2016年11月22日，王某通过银行账户向顾某转账50000元。2017年1月3日，王某通过银行账户向顾某转账50000元。2018年3月31日，王某通过银行账户向顾金俊转账50000元。2017年9月22日，王某开设台州银行杭州九堡小微企业专营支行“6230399991026472593-102”账户，预留手机号码为“×××26”（该号码系顾某使用）。上述银行账户于2017年9月22日存入现金200000元，于2018年1月10日存入现金170000元，于2018年1月17日存入现金120000元。该账户又于2018年8月20日向顾某银行账户转账50000元，分别于2019月1月24日、1月25日、1月26日各向顾某银行账户转账50000元，于2019年1月27日向顾某银行账户转账45900元。此外，该账户还有多笔理财入账及扣款。另查明，顾某于2017年1月4日从其名下银行账户取现59000元，于2017年9月2日取现90000元，于2017年9月22日取现105000元，于2018年1月10日取现174000元，于2018年1月17日取现120000元。另顾某于2018年1月2日至1月3日期间向案外人王新龙支付宝转账33000元。周洁琼一审的诉讼请求为：1、依法确认王某与顾某、顾金俊之间的赠与合同无效；2、依法判令顾某、胡可君共同返还周洁琼人民币394230元，顾金俊返还周洁琼5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王某、顾某、顾金俊、胡可君共同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对案涉款项实际发生的事实均予以认可，双方主要争议焦点在于款项之性质。（一）关于王某向顾某微信转账的款项47380元，王某与顾某均辩称部分款项系正常人情往来，部分款项系借款，但上述款项中包含备注有“老婆卖肉吃”、“老婆大人买衣服”、“老婆爱你”、“姐夫给小舅子买衣服”、“妞，零花钱”等暧昧言语，以及“520”、“1314”等具有较强象征意义的金额，结合王某、顾某在期间通话往来的频率，王某、顾某已超越正常异性朋友关系，上述金额也已超出一般人情往来之必要范围，上述款项之支付方式亦与借贷行为明显不符，故上述款项应认定为赠与。（二）关于王某于2016年11月22日、2017年1月3日分别向顾某转账50000元款项，王某与顾某均辩称系借款且已还清，但王某、顾某并未提供双方在款项发生时具有借贷合意的证据，结合王某、顾某之间的关系，原审法院对该辩解不予采信，上述款项应认定为赠与；顾某虽提供取款凭证及其向王新龙支付宝转账的记录，王某亦自认收到款项，但王某的自认对周洁琼并不发生法律效果，上述证据均不能直接证明王某已实际收到款项，故原审法院对王某、顾某所提上述款项已归还的辩解亦不予采信。（三）关于王某从其台州银行账户向顾某转账的245900元款项，王某与顾某均辩称上述款项实际系顾某提供，由王某代为保管，不属于王某与周洁琼的夫妻共同财产。经查，顾某从其自身账户取现的时间与金额与王某向上述银行账户存入现金的时间与金额基本吻合，该账户在开户时预留手机号码亦为顾某手机号，上述事实能够与王某、顾某的陈述相印证。周洁琼在庭审中亦陈述该账户中的款项并非由其本人存入，其也不能提供足够证据证明该账户款项系王某提供。王某、顾某所提上述辩解具有优势证据予以佐证，原审法院予以采信，故原审法院对周洁琼主张返还上述款项的诉请不予支持。（四）关于王某向顾金俊转账的50000元款项，王某与顾某均认可上述款项系王某支付给顾某的款项，顾金俊仅为代收人，故王某与顾金俊之间并不存在赠与关系，周洁琼主张顾金俊归还上述款项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王某共计向顾某赠与款项147380元。王某赠与顾某的款项系其与周洁琼的夫妻共同财产，该款项数额较大，非因日常生活需要，且未经周洁琼同意，该行为已严重损害了周洁琼的财产权利。因此，周洁琼有权以不同意及不知道为由对抗顾某，原审法院对周洁琼要求确认上述赠与行为无效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周洁琼与王某的夫妻共同财产并未分割，属于共同共有而非按份共有，因此，赠与无效后，周洁琼可以要求全部返还。鉴于上述款项之性质，应认定为王某赠与顾某个人，亦无证据可证明上述款项系用于顾某及胡可君的夫妻共同生活，故原审法院对周洁琼主张胡可君返还上述款项的诉请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第一百八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确认王某于2015年11月6日至2018年8月18日期间通过微信转账及红包赠与顾某人民币47380元的行为无效。二、确认王某于2016年11月22日通过银行转账向顾某赠与人民币50000元及于2017年1月3日通过银行转账向顾某赠与人民币50000元的行为无效。三、顾某向周洁琼返还人民币14738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四、驳回周洁琼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963元，减半收取人民币3981.5元，由周洁琼负担2660.5元，由王某、顾某负担1321元。 宣判后，周洁琼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为“顾某从其自身账户取现的时间与金额与王某向上述银行账户存入现金的时间与金额基本吻合，该账户在开户时预留手机号码亦为顾某手机号，上述事实能够与两被告的陈述相印证。周洁琼在庭审中亦陈述该账户中的款项并非由其本人存入，其也不能提供足够证据证明该账户款项系王某提供。两被告所提上述辩解具有优势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予以采信，故本院对周洁琼主张上述款项的诉请不予支持。”系事实认定错误，应当予以纠正。首先，上诉人周洁琼在原审庭审中已经充分举证证明，周洁琼与被上诉人王某共同经营的店铺，经营期间持续有大额的现金收入，王某对该事实和证据在庭审中予以确认。店铺收入的现金累积到一定大额数量时，出于安全考虑，王某即将现金存入银行。这正是王某的银行卡会有大额现金存入的原因，而相应的数额与周洁琼提供的并经王某确认的店铺做账软件可以相对应。但原审判决对该事实及证据疏于认定，被开户时预留手机号为被上诉人顾某手机号这一表象所蒙蔽，导致事实认定错误。其次，原审判决已正确认定“二被告已超越正常异性朋友关系”，王某和顾某所谓的代为保管款项及代为投资理财的辩解完全不合常理。该账户在开户时预留手机号码虽为顾某手机号，但从庭审情况来看，该操作极有可能是该俩人为侵吞周洁琼和王某的夫妻共同财产而故意为之。顾某当庭承认其转移与原审被告胡可君夫妻共同财产的事实，基于王某与顾某的不正当婚外情关系，二人极有可能相互复制转移各自夫妻共同财产的行为。再次，周洁琼已充分举证证明王某和顾某于2018年试图通过虚假诉讼的形式，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占有周洁琼夫妻共同财产的目的，可见王某和顾某的辩解并不具备可信度。原审判决要求周洁琼举证证明“该账户款项系王某提供”系举证责任倒置，周洁琼已充分证明相关款项系夫妻共同经营款项存入王某银行账户的情况下，应当由顾某充分举证王某存入的相应款项系其提供的事实。最后，顾某的取现金额与王某的存现金额并不完全吻合，且顾某的银行明细只是其中一部分的明细，存在明显不正常的存取现金情况。且从原审庭审中可以得知，顾某的店铺经营状况并不顺利，开业未满一年均都关闭经营。显然其日均现金流量存在异常情况。但原审判决对该事实疏于审查，在未严格审查相关事实且王某对顾某的大额转账不能合理解释的情况下，贸然作出优势证据的判断，显属事实认定错误，依法应当予以纠正。二、原审判决认为“（四）关于王某向顾金俊转账的50000元款项，王某与顾某均认可上述款项系王某支付给顾某的款项，顾金俊仅为代收人，故王某与顾金俊之间并不存在赠与关系。”系事实认定错误，应当予以纠正。首先，从周洁琼提供的证据可以看出，王某对被上诉人顾金俊有多笔款项赠与。其中微信转账并备注“姐夫给小舅子买衣服”的大额转账，便是其中之一。可见王某对“小舅子”顾金俊出手阔绰，且是一种惯常行为。其次，王某向顾金俊转账的50000元，各被上诉人均只是口头解释顾金俊仅为代收人，但没有任何其他证据证明，也没有任何其他的合理解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十条之规定，当事人的陈述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综上，原审判决在未综合考虑案件事实的情况下，简单地以各被上诉人的陈述认定案件事实过于草率，且与最新的法律精神相悖，该错误认定严重侵害了周洁琼的合法权益，应当予以纠正。三、原审判决的处理方式，是对不正当婚外情关系的一种包容，是对公序良俗的挑战，和对司法威严的损害。恳请二审法院：1、撤销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4民初10212号民事判决第四项判决，并依法改判确认王某通过银行账户分别于2018年8月20日、2019年1月24日、1月25日、1月26日各向顾某赠与人民币50000元，于2019年1月27日向顾某赠与人民币45900元，及于2018年3月31日向顾金俊赠与人民币50000元的行为无效，顾某立即向周洁琼返还人民币245900元，顾金俊立即向周洁琼返还人民币50000元；2、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共同承担。 被上诉人顾某在二审中答辩称：一、上诉人的第一项上诉请求要求顾某向其返还四笔款项计245900元不成立。一审判决已查明以王某名义开户的台州银行账户内存入的现金是顾某提供的。且周洁琼当庭承认该账户中的资金并非其本人存入，也提供不出证据证明该账户资金系数由王某提供。因此顾某从该账户支取的四笔款项合计245900元，不属于王某赠与，因此不存在返还。一审认定完全正确。上诉人主张该款应返还这，没有事实依据。二、原审判决对周洁琼从王某台州银行账户中支取258000元，未作认定，系遗漏重要事实。原审判决已认定王某台州银行账户系王某开户专供顾某理财使用。证据显示，该账户共存入资金49万元，该资金均系顾某自有资金。周洁琼在明知此款是顾某的情况下未经顾某同意，先后从该账户内取款258000元，此行为已构成侵占，此款应由周洁琼返还给顾某。三、原审对于顾某与王某资金往来的金额未汇总结算，属于遗漏重大事实。退一步讲，即使将王某微信转账及红包支付给顾某的钱全部认定为赠与。由于顾某有大量款项支付给王某，因此双方之间存在汇总结算的问题。但一审判决对王某与顾某之间的资金往来汇总结算未进行认定。系遗漏重要事实。以下是双方资金往来汇总结算明细：1、王某微信支付给顾某的金额为47380元，王某2016年11月22日、2017年1月3日、2018年3月31日支付给顾某或顾金俊的三笔5万元合计15万元。以上合计王某共支付给顾某资金为197380元；2、顾某于2017年1月3日支付宝转账支付给王新龙33000元（支付宝实际系王某使用），2017年1月4日王某收取顾某现金6万元存入泰隆银行账户。王某开设台州银行账户收取顾某存款49万元进行理财，周洁琼作为王某的妻子从该账户中取出258000元。以上三笔合计顾某支付给王某夫妇的钱共计351000元。以上两项进行结算抵扣，王某与周洁琼夫妇尚欠顾某153620元，该款应由周洁琼返还给顾某。四、原审判决程序违法。在原审开庭当天，原审法庭同意被告庭后补充提供证据，但在被告提供证据后，原审法庭未再开庭组织双方进行质证，直接作出原审判决，系程序违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周洁琼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顾金俊在二审中答辩称：上诉人的第一项上诉请求要求顾金俊向其返还50000元不成立。一审查明顾金俊系代顾某收取2018年3月31日的50000元，因此顾金俊与王某之间不存在赠与关系，不应由顾金俊返还该款。请求驳回周洁琼的上诉请求。 原审被告胡可君在二审中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与胡可君无关，请求驳回周洁琼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王某在二审中答辩称：王某与顾某是有经济上的往来，银行账户预留顾某的手机号只是帮顾某代为存款，资金都是顾某提供的，顾某以现金的方式给王某，王某存到台州银行。王某店里的现金收入一部分是客人以支付宝的方式转到王某的账户，王某现金支付给客人，另一部分现金王某是交付给周洁琼的。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材料。 经审理，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争议的焦点为：原审法院对周洁琼提出的王某从台州银行账户向顾某转账的245900元赠与行为无效，并返还245900元款项、王某于2018年3月31日向顾金俊转账50000元赠与行为无效，并返还50000元款项的主张不予支持是否得当。根据一审中顾某提供的银行账单等，能够证实王某向台州银行账户存入现金与顾某从自己银行账户中提取现金的时间及金额基本吻合，且该账户在开户时预留手机号码亦为顾某手机号，因此原审法院对周洁琼主张返还上述款项的诉请不予支持并无不当。而2018年3月31日王某向顾金俊转账的50000元款项，王某和顾某均认为顾金俊是代顾某收取，故周洁琼认为该款系王某赠与顾金俊的主张不能成立，原审法院对周洁琼要求顾金俊返还50000元不予支持亦无不当。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对本案的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739元，由周洁琼负担。周洁琼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俞建明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刘小敏 书 记 员 童晓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