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6民终8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菁浩，男，1985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强，四川宗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倩，女，1986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龙定刚，四川宗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王光明，男，1962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静，四川宗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永刚，男，1981年2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令红，北京市中伦文德（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菁浩、王倩，王光明因与被上诉人杨永刚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德阳市旌阳区人民法院（2020）川0603民初611号民事判决，均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菁浩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2020）川0603民初611号民事判决书；2、请求驳回被上诉人杨永刚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被上诉人杨永刚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不公正。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杨永刚是基于职业放贷的合作关系，而非单纯的民间借贷关系。2017年9月27日至2018年4月10日，双方存在巨额的资金往来，并且利息高达54%。2、上诉人确实因欠付王光明借款，从而提出以房抵债，并不违反法律规定。王光明先后于2017年12月14日、2018年4月28日直接向上诉人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提供借款43万元，2018年5月5日将13万元现金出借至上诉人指定的王倩处，用于偿还上诉人的其他债务。同时，在向王光明借款时，承诺支付利息，截止2018年6月25日，借款利息为41446.67元。在王光明知晓上诉人与王倩感情无法挽回的情况下，考虑到王倩帮上诉人在亲戚朋友处借的资金，愿意代为偿还案外人的借款，该14万元也是王光明支付的受让房屋的价款。上诉人与王光明约定支付的税费41923.83元计入受让房屋的价款中。3、通过以房抵债，王光明实际支付的购房款已高于78万元，并不存在低价转让的事实。4、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杨永刚的债权债务关系，王光明并不知晓，更不存在王光明在受让房屋时知道侵害了被上诉人杨永刚债权的事实。综上，被上诉人杨永刚主张撤销的行为，并不满足《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关于债权人撤销的法定条件。 王倩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2020）川0603民初611号民事判决书；2、请求驳回被上诉人杨永刚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被上诉人杨永刚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判决撤销王倩、周菁浩与王光明签订的《存量房屋买卖合同》无事实依据，不符合债权人撤销权的法定条件。1、（2020）川0603民初375号民事判决，明确了杨永刚与周菁浩的债权债务关系是周菁浩的个人债务，案涉房屋价值的一半才能用于清偿杨永刚的债权、才能作为衡量是否侵害债权人合法权益的标准、才能作为判断是否明显低于市场价值的依据。2、案涉房屋转让时，债权人（杨永刚）是否享有合法有效的债权。至2018年11月18日，经双方结算，明确了杨永刚的债权，而案涉房屋转让时间为2018年6月26日，杨永刚的债权尚未确认，不是明确的到期的债权，王倩、周菁浩出卖其合法拥有的房屋，怎么能算侵害杨永刚的合法权益。3、关于债务人是否低价转让房产的问题。王光明与周菁浩之间具有真实合法有效的借贷关系，且王光明代周菁浩清偿了部分借款。周菁浩欠王光明的资金实际达到741446.67元（加之最后房屋过户时，本应由周菁浩支付的税费4万余元，房屋购房款实际已达78万余元）。4、关于债务人以明显低价转让财产的行为是否侵害了杨永刚债权的问题。一审法院简单的以成都仲裁委的裁决书直接认定损害杨永刚的利益，于法无据，与事实相悖。5、关于王光明对债务人以明显低价转让财产侵害债权人债权是否知晓的问题。首先，王光明根本不认识杨永刚，其次，杨永刚系周菁浩在成都“放水”的合作伙伴，在房屋转让时，杨永刚的债权未确认、未起诉，不能推定王光明知道或应当知道。 王光明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2020）川0603民初611号民事判决书；2、请求驳回被上诉人杨永刚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被上诉人杨永刚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被上诉人杨永刚请求撤销周菁浩、王倩与王光明签订的《存量房屋买卖合同》无事实依据，且完全不符合债权人撤销权的法定条件。1、王光明与周菁浩之间具有真实合法有效的借贷关系。《合同法》对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的形式并没有强制性的要求，王光明与周菁浩虽在以前具有亲属关系，但其形成的借贷关系产生的权利义务仍受法律保护。王光明与周菁浩之间直接借款及利息，以及王光明代周菁浩清偿的借款共计741446.67元。2、房屋转让价格合理，周菁浩与王光明的债务、与杨永刚的债务均是其个人债务，周菁浩仅占有房屋50%的份额，剩余50%份额的价值不应算入本案的房屋价值中。本案案涉房屋价格在没有进行评估鉴定或比价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仅凭主观推测，即认定案涉房屋存在明显低价转让行为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对于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明显不合理的低价’，人民法院应当以交易当地一般经营者的判断，并参考交易当时交易地的物价部门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结合其他相关因素综合考虑予以确认。转让价格达不到交易时交易地的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百分之七十的，一般可以视为明显不合理的低价”。综上，一审法院不仅对房屋价格进行了错误认定，还对房屋产权份额进行整体评价，于理不合，于法无据。3、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证据规则，本案一审中，杨永刚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王光明作为房屋受让人在受让房屋时知晓其行为侵害杨永刚债权，而仅仅只是因为王光明与周菁浩存在亲属关系，就此简单进行主观臆断推测，对此杨永刚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所述，本案杨永刚主张撤销的行为完全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关于债权人撤销权的法定条件。案涉房屋的过户行为，是王光明出于保护自己合法债权得以清偿而进行的，主观上没有损害杨永刚债权的目的，更没有与周菁浩恶意串通，是善意的房屋买受人，理应受到法律保护。 杨永刚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三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1、杨永刚与周菁浩、王倩之间的债务合法有效，应受到法律保护。首先，杨永刚与周菁浩的债权已由成都仲裁委作出了生效的仲裁裁决。同时，囿于仲裁条款的限制，无法在仲裁程序中确认该债权系夫妻共同债务，但杨永刚已在德阳市旌阳区人民法院起诉确认该债务是王倩的夫妻共同债务。其次，不能因为杨永刚向周菁浩出借的金额大，就认为杨永刚是职业放贷人。再次，杨永刚的借款发生在案涉房屋转让之前。2、周菁浩与王光明之间的资金往来不能认定借款，不能认定为支付购房款，从头到尾三上诉人之间也没有就相关资金往来转化为购房款的协议或者其他意思表示的文件。首先，从资金往来产生的时间看，不是支付购房款。《存量房买卖合同》约定的是“2018年8月25日前一次性支付房款”。其次，代还款情况不属实，也不能转化为购房款。再次，房屋过户的税费实际是由周太春（周菁浩的父亲）承担，并且税费也不应计入房屋价款中。第四，关于资金占用利息。利息不能转化为购房款。第五，周菁浩与王光明之间并无将资金往来转化为购房款的合意。3、周菁浩与王倩并未提交实际支付购房款的证据，且房屋转让低于市场价，甚至可能是无偿转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规定，本案中，交易价格仅为市场价的50%左右。4、王光明上诉状陈述“周菁浩与王光明的债务系个人债务”与其他上诉人陈述的情况不一致。5、案涉的房屋系整体转让，而非周菁浩50%份额转让给王光明，王倩50%份额转让给王光明。6、王光明知道该房屋以该价格转让足以损害债权人的债权。 杨永刚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撤销二被告与第三人之间转让位于德阳市××路××号××栋××号房屋的行为；2.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由二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周菁浩、王倩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10年1月27日登记结婚，于2018年7月2日登记离婚。王光明系王倩之父。位于德阳市区××路××号××栋××号建筑面积为129.73㎡的房屋住宅系周菁浩、王倩共同购买，2015年5月11日在房屋管理部门的备案价格为671449元，备案表同时载明周菁浩、王倩按份各共有50%，房屋权属的登记时间为2018年2月2日。2018年6月26日，周菁浩、王倩作为出卖人，与作为买受人的王光明签订《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将案涉房屋（已装修）以62万元价格出售给王光明，并约定于2018年8月25日前付清房款，王倩代周菁浩在此合同上签字。2018年6月27日，案涉房屋过户登记在王光明名下。 一审法院另查明，王光明先后于2017年12月14日、2018年4月28日通过银行转账向周菁浩账户各转账30万元、13万元（5万元、8万元各一笔）。 2017年9月27日至2018年5月10日期间，杨永刚及其配偶王文巧向周菁浩出借资金数十笔。2018年11月18日，杨永刚与周菁浩结算，周菁浩确认尚欠杨永刚本金745万元、利息1452750元，周菁浩承诺分期还款。成都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3月21日受理了杨永刚与周菁浩之间的借款合同纠纷仲裁案，并于2019年10月24日作出（2019）成仲案字第284号裁决，裁定周菁浩向杨永刚返还借款本金7092349.74元及相应利息。该裁决目前已生效。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即在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价格转让财产的情形下，债权人行使撤销权需具备下列要件：一、债务人以明显低价转让财产；二、债务人以明显低价转让财产的行为侵害了债权人的债权；三、受让人知道债务人以明显低价转让财产损害债权人债权。在符合上述条件的情形下，债权人可以请求撤销债务人的转让行为。本案中，杨永刚与周菁浩的债权债务结算时间虽在周菁浩出售房屋之后，但双方的债权债务发生时间在房屋出售之前，故对周菁浩出售房屋的行为，若符合法定情形，杨永刚作为债权人可以请求撤销。法院根据撤销权的上述要件，针对杨永刚行使的撤销权是否成立，分析评定如下。 一、关于债务人是否低价转让房产的问题。杨永刚、王倩作为案涉房屋的出卖人，均认为其转让价格合理，系正常转让行为，这就涉及房屋转让价格即以房抵债的债权金额的认定问题。庭审中，周菁浩先是辩称转让价格高于62万元，但不能明确说明具体的金额，闪烁其词，后又辩称是77万元，最后再辩称是783370.50元，783370.50元的具体组成为62万元的借款及利息、手续费和向亲戚的借款。王光明陈述以房抵债的债权金额目前为783370.50元，以后周菁浩还有债务需要其继续清偿。对于该783370.50元债权的构成，王光明陈述，其先后于2017年12月14日、2018年4月28日通过银行转账向周菁浩账户各转账30万元、13万元及由此产生的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41446.67元，于2018年5月5日根据周菁浩的要求向王倩交付的13万元，加上房屋过户税费41923.83元及于2018年7月27日代周菁浩向案外人清偿的14万元（向李天斌清偿10万元、向尹娇清偿2万元，向吴小梅清偿2万元）。对于王光明陈述的上述事实，法院在向其核实借款和还款的具体情况时，王光明陈述，其未见过也不认识尹娇，吴小梅的2万元系吴小梅闹着要王倩还钱而帮王倩还的。至于李天斌的10万元，李天斌在原一审庭审中陈述，其与王光明系亲戚关系（李天斌的妻子系王光明的亲妹妹），钱是借给王倩的，关于还款，忽而陈述是王光明还的款，忽而陈述是王倩还的，忽而又陈述是还给李天斌的，忽而再陈述是还给李天斌妻子的，即其证人证言相互矛盾，且李天斌与王光明、王倩有利害关系。同时，对于通过王光明借的款，周菁浩先辩称是10万元，后又辩称是15万元，其辩称的内容亦相互矛盾，且王光明为周菁浩代为偿还14万元借款的时间均在王倩与周菁浩离婚之后，此时前岳父还在为前女婿偿还债务，明显违背生活常理。故本院对王光明代周菁浩偿还14万元借款的事实不予确认。对于王光明陈述其于2018年5月5日根据周菁浩的要求向王倩交付的13万元，此款由王光明直接转入王倩账户，无证据证明系周菁浩的借款，亦无证据证据此款系应周菁浩的要求转入王倩账户，法院对此笔款项系周菁浩借款的事实不予确认。至于房屋过户税费41923.83元，系因房屋过户而产生的税费，且双方约定的62万元的房屋转让款并未明确含过户产生的费用，与法院需要核实的房屋转让价格无明显关联。对于王光明陈述的其通过银行转账向周菁浩转款的43万元，因此时周菁浩与王倩尚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王光明作为周菁浩的岳父，此项转款是否为借款，现有证据无法证实，王光明本人亦陈诉当时利息未说清楚，其不知道利息怎么约定的，在无明确证据证明此款系借款的情况下，王光明主张此款系借款并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事实依据不足，法律依据亦不足，法院不予支持。综合本案案情，若依据王倩的抗辩意见，案涉房屋是其与周菁浩的夫妻共同财产，房屋转让款只是房屋一半的价格，另一半是赠与王光明的，但房屋买卖合同上载明的卖方是周菁浩、王倩，出售给王光明的是案涉房屋100%的份额而非50%的份额，且买卖合同上也未载明王倩将其份额赠与王光明，故王倩的该项抗辩意见与事实不符，法院不予支持。反观之，若王光明陈述的其直接出借并代周菁浩偿还的借款本息及过户费已达78万余元情况属实，依据王倩抗辩的债务系周菁浩个人债务，在房屋系周菁浩与王倩共有的情况下，王光明作为一个理性且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此时仍同意周菁浩以其价值31万元的房屋份额抵偿王光明78万余元的债权，且王光明还要继续代周菁浩清偿债务，难以让人信服。综上，现有证据证实，周菁浩与王光明之间的资金往来金额为43万元。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规定:“对于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明显不合理的低价’，人民法院应当以交易当地一般经营者的判断，并参考交易当时交易地的物价部门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结合其他相关因素综合考虑予以确认。转让价格达不到交易时交易地的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百分之七十的，一般可以视为明显不合理的低价；对转让价格高于当地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视为明显不合理的高价。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高价收购他人财产，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债权人的申请，参照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予以撤销。”因本案并未就房屋转让时的价格予以评估鉴定，而周菁浩、王倩购房时的价格为671449元，考虑案涉房屋转让时已装修及明显升值，在周菁浩与王光明有43万元资金往来的情况下，即使双方以房抵债的意思真实，周菁浩、王倩将二人所购的67万余元的房屋出售给王光明用以抵债，系明显低价转让行为。 二、关于债务人以明显低价转让财产的行为是否侵害了杨永刚债权的问题。根据成都仲裁委的生效裁决，周菁浩应当向杨永刚返还借款7092349.74元及相应利息，周菁浩辩称，目前其已无其他财产清偿该笔债务，可以认定周菁浩低价转让财产的行为侵害了杨永刚的债权。 三、关于王光明对债务人以明显低价转让财产侵害债权人债权是否知晓的问题。我国向来重视家庭关系建设，夫妻关系是家庭关系的重中之重，王光明作为王倩的父亲，按照常理，不可能不知道王倩与周菁浩的夫妻感情状况。根据王倩的答辩，其在离婚前已经告知王光明其打算离婚事宜，王光明亦陈述，2018年5月底时其已经知晓周菁浩、王倩的感情无法弥补，由此说明，王光明对周菁浩与王倩之间的夫妻感情状况是清楚的。周菁浩与王倩的离婚时间为2018年7月2日，王倩代周菁浩在《存量房屋买卖合同》上签字的时间为2018年6月26日，王倩一方面陈述因周菁浩婚内出轨闹离婚，一方面又在双方离婚的前几天代周菁浩在房屋买卖合同上签字并将房屋出售给王光明，明显不合常理。另外，房屋买卖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为2018年8月25日前，在王光明付清房款前，即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第二天，案涉房屋便已过户登记在王光明名下，亦严重有悖于交易习惯。此外，《存量房屋买卖合同》有房屋中介机构盖章，但周菁浩、王倩及王光明均无法说出中介机构的具体经办人员并提供其支付相关中介费用的证据，交易行为不合常理。还有，作为出售人的周菁浩本人竟然不能说清楚其与王光明商谈的房屋具体金额，作为买受人的王光明本人竟然不知道房屋值多少钱，更是让人产生合理怀疑。以上种种严重有悖于常理的事实说明，王光明对周菁浩通过低价转让房产损害债权人债权的行为是知道的。 综上所述，周菁浩向王光明低价转让房屋的行为，损害了其债权人杨永刚的利益，且王光明知道该情形，杨永刚请求撤销周菁浩、王倩与王光明之间的房屋转让行为，事实理由成立，法院予以支持。本案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之规定，判决：撤销周菁浩、王倩与王光明于2018年6月26日就位于德阳市××路××号××栋××号房屋签订的《存量房屋买卖合同》。本案征收案件受理费100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周菁浩、王倩共同负担。 二审审理期间，王倩向本院提交了德阳市旌阳区人民法院（2020）川0603民初375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杨永刚与周菁浩之间的债务是周菁浩的个人债务。 杨永刚质证认为，真实性无异议，但该判决未生效。 二审审理期间，王光明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2020年7月12日向凡贵向王光明出具的收条，收到代周菁浩还款1万元；2、2020年9月25日收条，收到王光明代周菁浩还款7万元。 杨永刚质证认为，2020年7月12日，向王光明出具的1万元的收条，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与本案没有直接的关联性。2020年9月25日7万元的收条，不清楚收款人是谁，且系复印件，对三性均不予认可。 二审审理期间，杨永刚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四川微奔锦程科技有限公司证明及201806社保明细；2、王倩5029银行卡银行流水。结合杨永刚一审中提交的第五组和第六组证据，拟证明王倩与周青浩使用借款，共同经营，王倩的社保在周菁浩公司的名下，并且作为该公司的财务代发工资，并且周菁浩与王倩离婚前，也有大额经济往来住。周菁浩向杨永刚借款系王倩的夫妻共同债务，应共同偿还。周菁浩、王倩共同将房屋低价甚至无偿处分的行为，影响了债权人债权的实现。债权人杨永刚有权提起撤销。 周菁浩质证认为，关于杨永刚提交的第一组证据，由四川微奔锦程科技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周菁浩先生任董事长，对真实性、合法性没得异议，但与本案无关；对于社保明细不予认可。关于杨永刚提交的第二组证据，银行流水，对真实性不持异议，但与本案无关，既不能证明王倩使用了杨永刚出借的资金，也不能证明杨永刚的资金支付给周菁浩之后又转入了这个公司，同时也不能证明王倩个人或者是周菁浩与王倩的家庭使用了杨永刚的出借的资金。综上，被上诉人杨永刚所举的这两份证据，均不能证明涉案的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达不到证明目的。 王倩质证认为，对杨永刚提交的两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以及关联性均有异议，且与本案没有直接的关系。 王光明质证认为，证据的三性均不予认可。均达不到杨永刚的证明目的。 本院审查认为，王倩向本院提交的德阳市旌阳区人民法院（2020）川0603民初375号民事判决书，本院予以确认。王光明提交的2020年7月12日的收条，杨永刚对真实性予以认可，本院予以认可，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2020年9月25日7万元系复印件，本院不予采信。杨永刚提交的两组证据，与本案待证事实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基本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还查明，2020年1月13日，杨永刚向德阳市旌阳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2019年成仲案字284号仲裁裁决书中周菁浩的债务为与王倩的夫妻共同债务纠纷，德阳市旌阳区人民法院（2020）川0603民初375号民事判决：驳回杨永刚的诉讼请求。杨永刚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20）川06民终965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认为，人民法院审理民事二审案件，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之规定，围绕上诉请求有关的事实和法律适用进行审理。针对上诉人周菁浩、王倩、王光明的上诉请求，本案二审争议的主要焦点是：杨永刚能否就王倩、周菁浩向王光明转让案涉房屋的行为行使撤销权？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在有偿转让财产的情形下，认定债权人撤销权是否成立，主要审查以下要件：1、债权人是否存在合法有效债权？2、债务人是否以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财产？3、是否侵害了债权人的债权？4、受让人是否为善意相对人？ 1、债权人是否存在合法有效债权是认定撤销权是否成立的首要问题。上诉人认为，案涉房屋转让时，杨永刚的债权尚未确认，不是明确的到期的债权。被上诉人杨永刚认为，其与周菁浩、王倩之间的债务合法有效，应受到法律保护。本院认为，债权人撤销权制度设立目的在于使债务人的财产维持适当状态，以保障债权人实现债权。本案中，杨永刚与周菁浩自2017年9月27日至2018年4月10日多次发生借款关系，截止2018年11月18日，杨永刚与周菁浩结算，周菁浩确认尚欠杨永刚本金745万元、利息1452750元，周菁浩承诺分期还款。虽然周菁浩出售案涉房屋时，双方借款尚未确定金额及清偿期限，但杨永刚作为债权人所享有的随时还款请求权一直存在，周菁浩作为债务人理应知道其债务随时会被要求清偿，因此，即使双方债权债务未作结算，仍可以认定债权人杨永刚对债务人周菁浩享有债权。 2、债务人是否以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财产问题。上诉人认为，王光明与周菁浩之间具有真实合法有效的借贷关系，且王光明代周菁浩清偿了部分借款，以房抵债，并不违反法律规定。通过以房抵债，王光明实际支付的购房款已高于78万元，并不存在低价转让的事实。（2020）川0603民初375号民事判决，明确了杨永刚与周菁浩的债权债务关系是周菁浩的个人债务，案涉房屋价值的一半才能用于清偿杨永刚的债权、才能作为判断是否明显低于市场价值。被上诉人杨永刚认为交易价格仅为市场价的50%左右。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规定:“对于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明显不合理的低价’，人民法院应当以交易当地一般经营者的判断，并参考交易当时交易地的物价部门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结合其他相关因素综合考虑予以确认。转让价格达不到交易时交易地的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百分之七十的，一般可以视为明显不合理的低价；对转让价格高于当地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视为明显不合理的高价。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高价收购他人财产，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债权人的申请，参照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予以撤销。”本案中，2018年6月26日，周菁浩、王倩与王光明签订《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将案涉房屋以62万元价格出售给王光明。本院（2020）川06民终965号民事判决已确认杨永刚与周菁浩的债务为周菁浩的个人债务，案涉房屋转让时存在升值的情况，但周菁浩与王光明通过协商，达成以房抵债的意思真实，并确定购房价为62万元，不属于明显低价转让的行为。 3、是否侵害了债权人的债权问题。上诉人认为，周菁浩与杨永刚的债权债务关系，王光明并不知晓，更不存在王光明在受让房屋时知道侵害了被上诉人杨永刚债权的事实。案涉房屋价值的一半才能用于清偿杨永刚的债权、才能作为衡量是否侵害债权人合法权益的标准，一审法院仅以成都仲裁委的裁决书直接认定损害杨永刚的利益，于法无据，与事实相悖。被上诉人杨永刚认为，王光明知道该房屋以该价格转让足以损害债权人的债权。本院认为，成都仲裁委员会（2019）成仲案字第284号裁决，裁定周菁浩向杨永刚返还借款本金7092349.74元及相应利息，该裁决仅涉及周菁浩与杨永刚借款关系，杨永刚并未举证证明目前周菁浩无其他财产清偿该笔债务，如前所述，本案中不存在低价转让财产的行为，故并未侵害杨永刚的债权。 4、受让人是否为善意相对人问题。上诉人认为，杨永刚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王光明作为房屋受让人在受让房屋时知晓其行为侵害杨永刚债权，而仅仅只是因为王光明与周菁浩存在亲属关系，就此简单进行主观臆断推测，对此杨永刚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被上诉人杨永刚认为，周菁浩与王光明之间的资金往来不能认定借款，不能认定为支付购房款，且案涉的房屋系整体转让，房屋转让低于市场价，王光明知道房屋以低价转让，足以损害债权人的债权。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杨永刚未举证证明王光明作为房屋受让人在受让房屋时知晓杨永刚与周菁浩之间存在巨额借贷关系，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基于王光明与周菁浩之间的特殊关系，在王倩与周菁浩的夫妻感情出现状况时，要求周菁浩偿债务，并约定以房抵款，且签订《存量房屋买卖合同》，主观上并无侵害债权人杨永刚债权的恶意。 综上所述，杨永刚请求撤销周菁浩、王倩与王光明之间的房屋转让行为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撤销的情形，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德阳市旌阳区人民法院（2020）川0603民初61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杨永刚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征收案件受理费100元，保全费5000元，由杨永刚负担；二审征收案件受理费300元，由杨永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叶  兰 审判员 杨    轩 审判员 江    黔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杨中豪（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