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最高法民再128号 抗诉机关：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俊星，住吉林省图们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浩，北京市远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图们市恒昊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吉林省图们市。 法定代表人：郁秀丽，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小强，北京市大道政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李俊星因与被申诉人图们市恒昊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恒昊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吉林高院)（2015）吉民提字第151号民事判决，向吉林省人民检察院申诉。最高人民检察院作出高检民监(2016)182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9）最高法民抗1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最高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孙加瑞，检察官助理李大扬出庭。申诉人李俊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浩，被申诉人恒昊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小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0年6月17日，李俊星起诉至图们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图们法院），起诉请求：恒昊公司立即将锅炉房（位于图们市同心路464号，面积27.97平方米）内的锅炉清除完毕；恒昊公司按照协议约定支付违约金585000元（2010年1月10日至2010年6月10日止，按130万元的日千分之三计算）。 图们法院一审查明：2009年12月23日，在珲春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珲春法院)主持下，李俊星与恒昊公司就双方之间的一系列已经起诉的案件（8件）以及未起诉的涉及地沟、化粪池、恒昊公司以往欠餐费7.8万元及与诉争房屋有关的赔偿纠纷，经双方协商，自愿达成如下协议：“1、恒昊公司于2010年1月10日前，将图们市建设街111号房照及土地使用权证办理到李俊星、李勇共有名下，将建设街115-1号、115-2号、115-4号房屋办理到李俊星妻子池英子名下；2、李俊星于2010年1月10日前，一次性支付恒昊公司房款130万元；3、恒昊公司于2010年1月10日前，将锅炉房（位于图们市同心路464号，面积27.97平方米）内的锅炉清除；4、恒昊公司履行第一条及第三条约定内容后，李俊星不再对上述所有纠纷主张任何权利，即对已起诉的案件（2件）撤回起诉，不再主张锅炉房的损失问题。对已经申请执行的案件放弃申请执行，同时，放弃对上述案件申请再审和申诉的权利；5、李俊星履行第二条约定内容后，恒昊公司放弃对已起诉案件（4件）申请执行的权利；6、双方当事人如违反本协议约定，将赔偿对方因履行该协议而产生的全部经济损失；7、双方履行上述协议后，双方所有与诉争房屋有关的纠纷就此了结。”签订协议当天，恒昊公司对锅炉房内的锅炉进行了清除，但对锅炉内其他的设备管件等附属设施未进行清除。2010年1月7日，李俊星、恒昊公司双方拟定了一份付款收条，收条中约定李俊星、恒昊公司严格遵守调解协议，如任何一方违背协议，应按房款130万元的日千分之三来补偿对方造成的损失。当日，在恒昊公司法定代表人收到李俊星交付的房款130万元时，还在收条中写明“恒昊公司与李俊星已发生和未发生的纠纷全部结清”。同时，李俊星在收到恒昊公司交付的房照后，在收条中写明“收到房照按约定准确无误”。2010年1月26日，李俊星因与恒昊公司的纠纷得到调解解决，为了表达感谢，其向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延边中院）及珲春法院送去了锦旗，该经过由记者报道后，于2010年2月1日刊登在了延边日报上。2010年6月11日，李俊星申请图们市公证处对锅炉房内未清除的设备管件等附属设施进行了证据保全。图们法院（2009）图民一初字第368号李俊星诉图们江宾馆、孙**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中显示，2009年3月16日李俊星因锅炉房的问题曾起诉图们江宾馆、孙**要求腾房（即将锅炉房内锅炉清除）。李俊星于2010年1月7日就该案提出撤诉申请，理由为：“与恒昊公司纠纷解决完毕执行完毕”。经法院准许后，于2010年1月11日签收了撤诉裁定书。 图们法院一审认为，李俊星、恒昊公司之间达成的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认定有效。双方均应该按照协议内容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虽李俊星、恒昊公司就锅炉房内的锅炉是否清除完毕产生争议，但是根据庭审查明的情况来看，双方于2009年12月23日签订协议当天，恒昊公司就已将锅炉房内的锅炉进行了清除。事后，李俊星于2010年1月7日支付恒昊公司房款130万元时，恒昊公司法定代表人在付款收条中写明，与李俊星已发生和未发生的纠纷全部结清，李俊星对此并未表示反对。同时，李俊星于当天申请撤回了曾要求腾房案件的起诉，并在撤诉申请书中写明与恒昊公司纠纷已解决完毕并执行完毕。根据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的第四条规定：“恒昊公司履行第一条及第三条约定的内容后，李俊星不再对上述所有纠纷主张任何权利。即对已起诉的按案件撤回起诉，不再主张锅炉房的损失问题……”。由此可见，李俊星是对恒昊公司按协议内容履行的情况均表示认可，即对锅炉清除后的现状表示满意，所以才同意支付房款及撤回因该纠纷起诉的案件。虽李俊星提出锅炉房钥匙交付给恒昊公司，因恒昊公司始终未能返还钥匙，所以付款时一直未能对锅炉房内清除的情况进行查看验收，但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佐证其主张的事实存在。假使客观存在，李俊星仅以没有钥匙为由而在恒昊公司拆除锅炉至其付款之日为止，长达半个月的时间未能查看验收，显然无法成立，故对此主张不予采纳。因此，可以认定恒昊公司已按协议内容履行了清除锅炉房内锅炉等全部协议的义务。故对李俊星主张恒昊公司将锅炉房内的锅炉清除完毕的诉求不予支持。鉴于李俊星主张恒昊公司违反协议内容未将锅炉清除完毕的诉求无法成立，故对其主张恒昊公司支付违约金585000元的诉求不予支持。 图们法院于2010年12月20日作出（2010）图民一初字第391号判决：驳回李俊星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650元，其他诉讼费20元，合计9670元，由李俊星负担。 李俊星不服一审判决，向延边中院提出上诉。上诉请求：判令恒昊公司将锅炉设施全部清理干净，按约定赔偿违约金585000元。 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延边中院二审认为，本案当事人双方于2009年12月23日达成的调解协议中，只约定将锅炉房内的锅炉拆除，对是否拆除锅炉附属设施并未约定。根据原审卷宗第79页审理笔录记载，在达成调解协议的当日，李俊星将锅炉房的钥匙交给了恒昊公司，李俊星承认恒昊公司对锅炉房内的锅炉确实进行了拆除，但是具体拆除到什么程度，李俊星表示不清楚。事后，李俊星于2010年1月7日支付恒昊公司房款130万元时，恒昊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付款收条中写明：“恒昊公司与李俊星已发生和未发生的纠纷全部结清。”李俊星在付款收条中写明：“收到房照按约定准确无误。”同时，李俊星于当天申请撤回了起诉，并在撤诉申请书上写明与恒昊公司纠纷已解决完毕。虽然李俊星主张调解协议中约定拆除锅炉的锅炉房是李俊星从恒昊公司处购买的门市房的一部分，恒昊公司向李俊星交付的房屋应达到国家及购房合同约定的门市房的交付标准，即拆除锅炉房内的锅炉及其附属设施，使其达到门市房的交付标准。但在2009年12月23日，双方当事人就双方之间一系列已经起诉的案件（8件）以及未起诉的案件（涉及地沟、化粪池、恒昊公司以往欠餐费7.8万元及与诉争房屋有关的赔偿纠纷）签订调解协议时，双方本着互谅互让、自愿的原则，已按照本人意愿对各自的权利进行了处分，其中该协议第三条只约定了拆除锅炉房内的锅炉。签订协议当天，在州、珲春市两级人民法院负责人在场的情况下，恒昊公司对锅炉房内的锅炉进行了拆除。在调解协议签订以后，双方按照调解协议的约定各自履行了约定义务，并以书面形式表明双方已发生和未发生的纠纷全部结清，收到房照按约定准确无误。双方当事人以上述自愿的行为方式处分了各自的权利，履行了各自的义务，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故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因此，对李俊星提出的要求恒昊公司拆除锅炉附属设施并赔偿损失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延边中院于2011年4月8日作出（2011）延中民二终字第49号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650元，由李俊星负担。 李俊星不服，向吉林高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12年5月17日作出（2012）吉民申字第390号裁定，指令延边中院再审。 延边中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延边中院再审认为，该院二审“本案当事人双方于2009年12月23日达成的调解协议中，只约定将锅炉房内的锅炉拆除，对是否拆除锅炉附属设施并未约定”的认定正确。但“对李俊星提出的要求恒昊公司拆除锅炉附属设施并赔偿损失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的认定欠妥。2009年12月23日，李俊星与恒昊公司就双方之间产生一系列纠纷（包括锅炉房纠纷），经双方协商达成调解协议，调解协议第3条约定：“恒昊公司于2010年1月10日前将锅炉房内锅炉清除。”锅炉是利用燃料燃烧释放的热能或其他热能加热水或其他工质，以生产规定参数（温度、压力）和品质的蒸汽、热水或其他工质的设备。锅炉整体的结构包括锅炉本体、辅助设备和安全装置两大部分。因此锅炉整体的结构中包括辅助设备，如烟道、分水器、循环泵、高位膨胀水箱、储水池等等。双方当事人约定内容中明确约定恒昊公司应清除的范围为锅炉房，清除的物体为锅炉。锅炉是一个整体，不仅仅是锅炉本体，还包括锅炉房内的其他辅助设备，如烟道、分水器、循环泵、高位膨胀水箱、储水池等等。李俊星从恒昊公司所购买的是一楼的门市房（包括涉案锅炉房），用于经营饭店，不是经营锅炉；恒昊公司只拆除了该锅炉房内的锅炉本体，其余为锅炉本体而必备的，不可缺少的水箱、烟筒、大小管道、阀门等均未拆除。因此，李俊星无法使用依法购买的该部分房屋面积。恒昊公司理应自觉履行双方当事人自愿签订的“恒昊公司于2010年1月10日前，将锅炉房（位于图们市同心路464号，面积27.97，）内锅炉清除”的调解协议内容。双方当事人在调解协议上又未规定，涉案锅炉的附属设备由李俊星负责拆除。涉案锅炉房内的锅炉本体及附属配套设备的产权均属于恒昊公司，恒昊公司向李俊星卖的是涉案锅炉房，而不含该房内的涉案锅炉及配套设备；在房屋买卖的交易习惯中，买房者要求卖方清理该房屋内其他设施，卖房者理应作为。作为涉案房屋的买房人李俊星向卖房人恒昊公司要求，将该房屋内的属于恒昊公司的财产拆除运走，是合情合理的，理应得到支持。一审、二审查明的基本事实清楚，但认定有误，予以纠正。 延边中院于2012年8月29日作出（2012）延中民再字第48号判决：一、撤销图们法院（2010）图民一初字第391号民事判决和该院（2011）延中民二终字第49号民事判决；二、恒昊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将涉案锅炉房内的一切涉案锅炉有关的附属设施拆除并运走。如不按期履行，由此而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由恒昊公司负担。一审、二审案件诉讼费19320元，由恒昊公司负担。 李俊星不服再审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请监督。 吉林省人民检察院于2015年6月23日以吉检民监（2015）22000000021号民事抗诉书，向吉林高院提出抗诉。该院抗诉理由为：延边中院（2012）延中民再字第48号判决遗漏诉讼请求。一、法院判决主文遗漏当事人诉讼请求，存在漏判错误。李俊星在法院历次审理中的诉讼请求有两项，第一项诉讼请求是要求判令恒昊公司立即将锅炉房（位于图们市同心路464号，面积27.97平方米）内的锅炉清除完毕，第二项诉讼请求是要求恒昊公司按照协议约定支付违约金585000元。上述再审判决只就第一项诉讼请求是否成立进行论理，但未就恒昊公司未拆除锅炉附属设施的行为是否构成违约及是否应承担违约责任的问题进行评判。因李俊星提出的两项诉讼请求相互联系，第二项诉讼请求以第一项诉讼请求为条件，既已支持第一项诉讼请求，必然涉及第二项诉讼请求是否成立之问题，法院判决主文遗漏李俊星第二项诉讼请求，属于漏判。二、法院漏判，导致当事人丧失救济途径。因再审判决遗漏李俊星的第二项诉讼请求，李俊星针对第二项诉讼请求另行起诉，该案历经一审、二审及再审，法院均以其起诉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驳回起诉。故李俊星该项权利的救济，只有通过纠正延边中院（2012）延中民再字第48号判决的方式得以实现。 吉林高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另查明：延边中院（2012）延中民再字第48号民事判决生效后，恒昊公司未履行拆除义务，李俊星向图们法院申请执行。图们法院于2012年12月20日作出（2012）图执字第213号执行裁定，裁定：延边中院（2012）延中民再字第48号判决书所确定的内容全部执行完毕。之后李俊星以恒昊公司违背协议应按130万元房款的日3‰补偿己方损失为由，向延边中院提起诉讼，该院于2013年9月4日作出（2013）延中民四初字第11号民事裁定，以该院（2012）延中民再字第48号民事判决已对本案纠纷处理完毕，李俊星又提起诉讼不符合民事诉讼一事不再理原则为由，裁定驳回李俊星的起诉。李俊星不服提起上诉。吉林高院于2013年12月5日作出（2013）吉民一终字第134号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该裁定发生法律效力后，李俊星不服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4年3月27日作出（2014）民申字第424号裁定：驳回李俊星的再审申请。 吉林高院再审认为：一、关于李俊星在该院再审过程中要求变更诉讼请求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围绕再审请求进行。当事人的再审请求超出原审诉讼请求的，不予审理，符合另案诉讼条件的，告知当事人可以另行起诉。”该院再审审理期间，李俊星向该院递交《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请求将其一审时提出的要求判令恒昊公司支付其因违约造成的经济损失585000元的诉讼请求，变更为要求判令恒昊公司支付其违约补偿款4200300元。李俊星的该项再审请求超出了其原审诉讼请求的范围，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对其超出原审诉讼请求的部分不予审理，李俊星可就该超出部分另行主张权利。该院按照李俊星原审时的诉讼请求进行审理；二、关于延边中院（2012）延中民再字第48号民事判决是否遗漏了李俊星诉讼请求的问题。延边中院（2012）延中民再字第48号民事判决对李俊星提出的要求恒昊公司支付其因违约造成的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未进行明确评判，亦未在判决主文中有所体现，存在漏判问题，应予纠正；三、关于恒昊公司未拆除锅炉附属设施的行为是否构成违约并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的问题。李俊星与恒昊公司于2009年12月23日达成调解协议，其中第3条约定：“恒昊公司于2010年1月10日前，将锅炉房（位于图们市同心路464号，面积27.97，）内锅炉清除。”从上述合同内容来看，双方当事人仅约定由恒昊公司负责拆除涉案锅炉房内的锅炉，对是否应将锅炉附属设施一并予以拆除未作出明确约定。故恒昊公司仅拆除锅炉而未拆除锅炉附属设施的行为并未违反上述合同约定。李俊星以恒昊公司违反调解协议第3条的约定为由，要求其按130万元购房款的日3‰承担违约责任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四、关于本案所涉锅炉附属设施是否应予拆除的问题。虽然双方当事人未在调解协议中对是否拆除锅炉附属设施作出明确约定，但因李俊星从恒昊公司处购买的房屋系商业用房，应满足商业用房的正常使用要求。而本案所涉锅炉附属设施的存在影响了该房屋的正常使用，故应予以拆除。恒昊公司作为本案所涉锅炉及其附属设施的所有权人及房屋的出卖人，理应将锅炉附属设施拆除，以使该房屋达到正常使用目的。故对李俊星要求恒昊公司清除锅炉附属设施的主张，应予支持。综上，延边中院（2012）延中民再字第48号民事判决遗漏当事人诉讼请求，该院予以纠正。 吉林高院于2015年12月30日作出（2015）吉民提字第151号判决：一、维持延边中院（2012）延中民再字第48号民事判决；二、加判驳回李俊星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二审案件诉讼费19320元，由恒昊公司负担。 吉林省人民检察院经审查后认为该提审判决存在再审事由，提请最高人民检察院抗诉。 最高人民检察院向本院提出抗诉。最高人民检察院审查认定的事实与吉林高院审查认定的事实一致。 最高人民检察院认为，原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规定向本院提出抗诉。具体抗诉理由如下： 从民法理论上讲，物可以分为主物与从物，除非另有特别约定，当事人关于主物的约定也适用于从物。在本案中，锅炉附属设施是锅炉的从物，在双方没有特别约定的情况下，《调解协议书》第3条关于锅炉的约定，即“恒昊公司于2010年1月10日前将锅炉房内锅炉清除”，也同样适用于锅炉的附属设施，恒昊公司应当将锅炉及其附属设施按约全部清除。 从合同法理论上讲，对于合同条款的解释不能违反合同的目的。提审判决也认定：“虽然双方当事人未在调解协议中对是否拆除锅炉附属设施作出明确约定，但因李俊星从恒昊公司处购买的房屋系商业用房，应满足商业用房的正常使用要求。而本案所涉锅炉附属设施的存在影响了该房屋的正常使用，故应予以拆除。恒昊公司作为本案所涉锅炉及其附属设施的所有权人及房屋的出卖人，理应将锅炉附属设施拆除，以使该房屋达到正常使用目的。故对李俊星要求恒昊公司清除锅炉附属设施的主张，应予支持。”可见，提审判决实际上已经确认：《调解协议书》第3条中约定的清除锅炉条款，同样适用于锅炉的附属设施。 提审判决认为“双方当事人仅约定由恒昊公司负责拆除涉案锅炉房内的锅炉，对是否应将锅炉附属设施一并予以拆除未作出明确约定”，据此认定“恒昊公司仅拆除锅炉而未拆除锅炉附属设施的行为并未违反上述合同约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这不但违反了民法制度中主物与从物关系的基本原理，也与提审判决的前述认定“对李俊星要求恒昊公司清除锅炉附属设施的主张，应予支持”自相矛盾。 李俊星再审中称，同意最高人民检察院抗诉意见。再审请求为：恒昊公司按照协议约定支付违约金585000元。事实和理由为：恒昊公司至今未将涉案锅炉房内的部分附属设施拆除。2010年1月7日恒昊公司法定代表人郁秀丽向李俊星出具的收条经双方签字，约定为：“本协议甲乙双方严格遵守，如果任何一方违背协议，应按130万元房款的日0.3%补偿对方造成的损失。”由于恒昊公司在2010年1月10日约定的期间内未将锅炉房内的锅炉及附属设施全部拆除并运走，导致了本案诉讼，恒昊公司在李俊星申请强制执行后，至今未将部分附属设施拆除（有公证书为证），应按约定由恒昊公司按130万元的日3‰标准向李俊星支付自2010年1月10日至2010年6月10日的违约金585000元，李俊星同时保留追究恒昊公司支付尚未履行拆除锅炉及附属设施义务期间的违约责任。 恒昊公司再审中辩称，一、认可检察机关有关《调解协议书》约定的清除锅炉包括清除锅炉的附属设施以实现房屋的使用目的认定。二、恒昊公司在履行调解协议过程中不存在违约行为，故不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一）《调解协议书》第3条约定“恒昊公司于2010年1月10日前，将锅炉房内锅炉清除”，但李俊星怠于行使调解协议约定的权利，也未在合理期限内检查验收锅炉清除，应当自行承担责任。（二）《调解协议书》第4条约定“恒昊公司履行第一条及第三条约定内容后，李俊星不再对上述所有权纠纷主张任何权利。即对已经起诉的案件（2件）撤回起诉，不再主张锅炉房的损失问题。放弃对已判决案件（2件）申请执行的权利，同时，放弃对上述案件申请再审和申诉的权利”。据此，恒昊公司是否依约履行第1条和第3条义务，是李俊星履行第4条的重大先决条件。同时说明，李俊星对恒昊公司是否履行第1条和第3条约定行使检查验收的合理期限是自2010年1月10日起至李俊星全面履行第4条义务之日止。实际情况是恒昊公司在合同签订的当天就积极履约了，李俊星也相应积极履约：第一，李俊星于2010年1月7日对已经起诉的案件（2件）撤回了起诉。第二，李俊星对已判决案件（2件）放弃执行。第三，李俊星依约于2010年1月7日，向恒昊公司支付了以前拖欠的130万元法院生效判决判令李俊星应当支付的房款。第四，2010年1月7日，李俊星与恒昊公司拟定了一份“付款收条”并在珲春法院、延边中院的法官和李俊星的律师许哲在场共同主持下，由李俊星和恒昊公司签字认可。该“付款收条”特别注明：“恒昊公司与李俊星已发生和未发生的纠纷全部结清”。这个“付款收条”中的约定，李俊星在以后所有的诉讼过程中都予以认可。第五，2010年1月26日，李俊星因为与恒昊公司的纠纷得到解决，专门向珲春市和延边州两级法院送去了感谢信、锦旗表示感谢，延边日报于2010年2月1日予以报道。李俊星在调解协议履行期间放弃要求恒昊公司清除锅炉附属设施的义务的明示和默认行为都具备。（三）根据常理，锅炉的拆除需要专业技能由专业施工队伍实施，而烟道、管线和水箱的拆除，一般施工队伍就可以完成。李俊星作为购房者完全可以拆除，这种义务是可以以有条件或无条件转移的。在房屋买卖纠纷中，售房者给予购房者某种补贴或让利，而由购房者自行解决房屋使用中的瑕疵，是非常多见的。本案中，恒昊公司在法院生效判决认定的李俊星应付的184万元的购房款范围内，减免了李俊星50万元的购房款，根据公平原则，证明恒昊公司在锅炉房及其附属设施拆除问题上对李俊星是做出了超额补偿的。锅炉及其附属设施本身价值加上拆除的费用也不会高于50万元，李俊星对此明知，并在宣称“恒昊公司与李俊星已发生和未发生的纠纷全部结清”半年后提起本案诉讼，主张已经放弃的权利，是在滥用诉权。（四）恒昊公司承担了法院主持拆除锅炉附属设施的费用，这不能证明恒昊公司违约。李俊星在执行笔录上也表示满意。综上，图们法院作出的（2010）图民一初字第391号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准确，应当予以维持。 李俊星以新证据名义提交了《公证书》一份，公证事项为保全物证，记载内容为，李俊星于2020年8月10日来公证处，申请对其购买的恒昊公司的锅炉房目前现状进行证据保全，公证书里面内容为锅炉房现状照片。恒昊公司对于《公证书》真实性认可，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认为锅炉附属设施已经在执行中拆除，李俊星在笔录中也表示满意。本院对于《公证书》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公证书》并不能证明待证事实，对于证明目的不予认可。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另查明：锅炉附属设施经法院强制执行，已经被拆除。案涉房屋为闲置状态。 本院认为，结合检察机关抗诉意见及当事人诉讼意见，可确定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恒昊公司是否应当将附属设施一并清除？包括第一，锅炉附属设施是否属于锅炉的从物，第二，在双方没有明确约定的情况下，《调解协议书》第3条关于锅炉的约定是否同样适用于锅炉的附属设施。 本院认为，一、锅炉附属设施是否属于锅炉的从物。最高人民检察院认为，物可以分为主物与从物，锅炉附属设施是锅炉的从物，按照《调解协议书》第3条关于锅炉的约定“恒昊公司于2010年1月10日前将锅炉房内锅炉清除”同样适用于锅炉的附属设施，恒昊公司应当将锅炉及其附属设施按约全部清除。李俊星和恒昊公司均同意检察机关的该项认定。因为最高人民检察院和李俊星、恒昊公司均认可锅炉附属设施是属于锅炉的从物，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不持异议。 二、在双方没有明确约定的情况下，《调解协议书》第3条关于锅炉的约定是否同样适用于锅炉的附属设施。从法理上讲，从物不是主物的组成部分，是为发挥主物的效用而存在的，从物必须与主物同属于一人。如前所述，锅炉附属设施属于锅炉的从物，李俊星与恒昊公司于2009年12月23日达成《调解协议书》第3条约定：“恒昊公司于2010年1月10日前，将锅炉房（位于图们市同心路464号，面积27.97）内锅炉清除。”并未对锅炉附属设施单独约定，故同样适用于作为从物的锅炉附属设施。 三、违约金应否支持。李俊星请求判令恒昊公司按照协议约定支付违约金585000元。本院认为，该请求不能得到支持，具体理由分析如下： （一）《调解协议书》约定内容对履行有先后顺序。2009年12月23日，李俊星与恒昊公司就双方之间产生的一系列纠纷（包括锅炉房纠纷）达成调解协议，约定“1、恒昊公司于2010年1月10日前，将图们市建设街111号房照及土地使用权证办理到李俊星、李勇共有名下，将建设街115-1号、115-2号、115-4号房屋办理到李俊星妻子池英子名下；2、李俊星于2010年1月10日前，一次性支付恒昊公司房款130万元；3、恒昊公司于2010年1月10日前，将锅炉房（位于图们市同心路464号，面积27.97平方米）内的锅炉清除；4、恒昊公司履行第一条及第三条约定内容后，李俊星不再对上述所有纠纷主张任何权利，即对已起诉的案件（2件）撤回起诉，不再主张锅炉房的损失问题。对已经申请执行的案件放弃申请执行，同时，放弃对上述案件申请再审和申诉的权利……7、双方履行上述协议后，双方所有与诉争房屋有关的纠纷就此了结。”由此可见，履行协议有顺序安排，恒昊公司履行完第1项、第3项协议后，李俊星就不再对包括锅炉在内的纠纷主张权利。 （二）恒昊公司已经将锅炉及附属设施拆除。签订协议当天，恒昊公司对锅炉房内的锅炉进行了清除，但对锅炉内其他的设备管件等附属设施未进行清除。延边中院于2012年8月29日作出（2012）延中民再字第48号判决判令恒昊公司将涉案锅炉房内的一切涉案锅炉有关的附属设施拆除并运走。李俊星也认可锅炉附属设施经法院强制执行，已经拆除。从违约情况分析，因为锅炉包括附属设施，恒昊公司履行拆除锅炉时未拆除附属设施，从主物从物关系分析，确实存在违约，但是违约事实显著轻微，不构成重大违约。锅炉附属设施未拆除与李俊星长期不使用房屋不构成直接联系。李俊星多年来，完全可以对附属设施自行拆除，怠于行使权利。 （三）李俊星的撤诉、给法院送锦旗等行为也表明认可恒昊公司拆除锅炉的行为符合调解协议约定。2010年1月7日，恒昊公司法定代表人收到李俊星交付的房款130万元，在收条中写明“恒昊公司与李俊星已发生和未发生的纠纷全部结清”。同时，李俊星在收到恒昊公司交付的房照后，在收条中写明“收到房照按约定准确无误”。2010年1月26日，李俊星因与恒昊公司的纠纷得到调解解决，为了表达感谢，其向延边中院及珲春法院送去了锦旗，该经过由记者报道后，于2010年2月1日刊登在了延边日报上。2009年3月16日李俊星因锅炉房的问题曾起诉图们江宾馆、孙**要求腾房（即将锅炉房内锅炉清除），李俊星于2010年1月7日就该案提出撤诉申请，理由为：“与恒昊公司纠纷解决完毕执行完毕”。经法院准许后，于2010年1月11日签收了撤诉裁定书。 综上所述，李俊星的再审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吉民提字第151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贾劲松 审判员  张代恩 审判员  王朝辉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范怡倩 书记员李雪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