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5民终48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朝依，男，1956年4月1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仙游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丽萍，福建臻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钦彬，福建臻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全兴，男，1969年1月1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仙游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亚珊，福建高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李国春，男，1981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安市。 上诉人郑朝依因与被上诉人林全兴及原审被告李国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晋江市人民法院（2020）闽0582民初126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朝依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林全兴对郑朝依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林全兴受雇于郑朝依，属事实认定错误。郑朝依与林全兴不存在雇佣关系，林全兴系诬告。郑朝依与林全兴系工友，二人长期共同搭伙务工，为他人提供劳务。本案中，郑朝依与林全兴受李国春邀请，共同为李国春拆除吊板钢架事务提供劳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十条规定，下列证据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一)当事人的陈述……。一审认定郑朝依与林全兴存在雇佣关系的依据系各诉讼参与人在案件审理过程中所作的陈述，但相关陈述均系各方为各自诉讼利益所作出的，不具有客观性及真实性，显然不应作为定案的依据。一审在无任何证据的情况下，便认定郑朝依与林全兴存在雇佣关系，严重损害了郑朝依的合法权益，请二审予以纠正。承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林全兴并未对其主张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应承担不利的后果。至少，从公平原则考量，亦不应由郑朝依承担此不利后果。二、一审认定郑朝依与李国春系定作人与承揽人的关系显然有误，依法应予以纠正。根据各方陈述可知，郑朝依与林全兴一同根据李国春的指示提供劳务，双方约定劳务报酬200元/天，该情形与雇佣关系的构成要素显然不同。三、郑朝依无须对林全兴遭受的人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郑朝依与林全兴不存在雇佣关系，并且对林全兴遭受的损害不存在任何过错，显然无须向林全兴承担赔偿责任。一审认定郑朝依应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四、退一万步讲，假设郑朝依确实须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一审认定的赔偿数额亦偏高。林全兴主张的赔偿项目及金额偏高，请求二审审查后根据客观证据予以调整。另，一审认定郑朝依承担三分之一的赔偿责任亦有失公平。郑朝依年事已高，近来因孙儿罹患恶疾久治不愈早已耗尽家中积蓄，惨遇白发人送黑发人之痛。郑朝依现经济困难，确实无力承担巨额赔偿，恳请二审充分考量郑朝依的处境，酌情予以调整。 林全兴辩称，郑朝依与林全兴之间存在雇佣关系，本案工程是李国春违法发包给郑朝依的，郑朝依雇佣林全兴为其装修割吊板。在林全兴割吊板时，郑朝依擅自移动建筑椅，导致林全兴左手被割机割伤，林全兴在完成郑朝依的工作任务中遭受人身损害，郑朝依作为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郑朝依称林全兴对其进行诬告，不属实。本案中，通过李国春和郑朝依的对比，李国春支付能力高于郑朝依，若林全兴仅是为了收取赔偿款项，便会歪曲事实陈述系受李国春雇佣，这种起诉的方式在现实上更有利于林全兴获得赔偿，但是林全兴本着实事求是的态度还原事实，将三方之间真实存在的关系在诉讼中予以呈现，即使之后面临着郑朝依的部分赔偿难以实现，林全兴也只能据实依法主张。林全兴的各项赔偿请求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一审判决正确，应予以维持。 李国春述称，其诊所装修事务是叫郑朝依去做的，根本就不知道林全兴，林全兴被割机割到时，李国春不在现场。 林全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郑朝依、赖平元赔偿林全兴医疗费21023.17元、误工费19893.7元、护理费9946.85元、交通费1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0元、营养费3153.48元、残疾赔偿金35642元、鉴定费18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共计97759.2元。一审审理过程中，林全兴申请撤回对赖平元的起诉，变更诉讼请求为：郑朝依、李国春赔偿林全兴因提供劳务受害的各项损失97759.2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国春承租址在晋江市××镇××村××工业区××号房屋，用于开设诊所。李国春将租房装修成诊所的原有阁楼吊板拆除事项交给郑朝依完成。2019年5月20日上午，郑朝依与其雇工林全兴在现场施工时，林全兴站在建筑临门架上拿切割机切割阁楼的吊板钢架，不慎割伤左手。受伤后林全兴到医院治疗，期间住院共6天，花费医疗费共计21023.17元。林全兴伤情诊断为：1.左中指中节完全离断伤；2.左手开放性外伤。经鉴定，林全兴因伤致十级伤残、误工期限120天、护理期限60天。林全兴因本案事故造成的损失为：医疗费21023.17元、误工费19893.7元、护理费9946.85元、交通费27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80元、营养费2700元、残疾赔偿金3564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鉴定费1800元，各项共计96455.72元。李国春已先行支付林全兴2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当事人对事故赔偿责任如何承担的争议焦点。李国春将房屋装修部分工作交由郑朝依承揽，郑朝依雇佣林全兴进行施工，郑朝依与林全兴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林全兴在提供劳务活动中受到人身损害，应由其雇主郑朝依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李国春将具有相当危险程度的房屋原有阁楼的吊板钢架切割拆除工作交由不具备施工资质的郑朝依承揽，在选任上存在一定过失，对林全兴受到人身损害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林全兴现场施工时疏于危险防范，未能尽到相应的安全注意义务，使用切割机时不慎致自己左手被割伤，对本案事故的发生也负有一定的过错。综合案件事实，酌情认定李国春、郑朝依、林全兴分别承担三分之一的赔偿责任，即各承担32151.91元(96455.72元÷3=32151.91元)赔偿金额。李国春扣除其已支付的20000元，尚应赔偿12151.91元。林全兴关于郑朝依擅自移动建筑临元，门架致其受伤的主张，未能提供证据，且郑朝依否认，不予认定。林全兴超出确定赔偿范围的其他诉讼请求，理据不足，不予支持。郑朝依关于其没有雇佣林全兴，不必承担赔偿责任的抗辩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郑朝依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林全兴32151.91元；二、李国春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林全兴12151.91元；三、驳回林全兴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11元，因适用简易程序而减半收取1105.5元，由林全兴、郑朝依、李国春各负担368.5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关于一审查明的事实，郑朝依认为，林全兴并非其雇工，双方系搭伙务工的关系，二人均受雇于李国春，共同为其提供拆除吊板等劳务，一审认定其与林全兴存在雇佣关系的依据仅有林全兴和李国春在一审庭审中的陈述，但该陈述均系林全兴和李国春为各自的诉讼利益作出的，不具有客观性和真实性。对赔偿金额，护理期限偏长，以30天为宜，护理依赖程度为30%。医疗费中没有正式医疗票据的253元不应认定。精神抚慰金5000元偏高，应以1000元为宜。郑朝依在陈埭卫生所现金缴交1300元，但目前没有票据。除此之外，各方对一审查明的其余事实均没有异议，二审对此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一、一审认定的医疗费、护理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二、林全兴是否为郑朝依提供劳务，郑朝依应否承担本案民事赔偿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郑朝依主张林全兴提交的非正式医疗票据中的医疗费253元不应认定，经查阅一审卷宗，该253元系属加盖鹏头第二卫生所的3张收款收据载明的金额。其中，日期为2019年5月25日的收款收据中，载明“吊瓶-消炎药”，花费79元；日期为2019年5月26日的收款收据，载明“药品”，花费85元；金额为89元的收款收据中，日期为空白。因林全兴受伤后前往中国人民解放军联勤保障部队第九一〇医院治疗，于2020年5月24日出院，病历材料中“出院后用药及建议”一栏载明，出院后继续换药，直至伤口完全愈合，上述日期为2019年5月25日、2019年5月26日的收款收据相继形成于林全兴出院后，载明的吊瓶-消炎药与医院的出院医嘱相符，郑朝依亦未提供证据推翻上述医疗费的合理性和必要性，故对上述2张收款收据予以采信，而金额为89元的收款收据中日期为空白，无法证明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故不予采信。因此，林全兴因本案事故造成的医疗费认定为20934.17元。关于护理费，郑朝依主张护理期限偏长，以30天为宜，护理依赖程度为30%。经一审法院依法委托鉴定，林全兴的护理期限被评定为60天，林全兴伤情被诊断为：1.左中指中节完全离断伤、2.左手开放性外伤，结合林全兴就医及伤残情况，一审认定护理期限60天并无不当。林全兴并未申请对其出院后的护理依赖程度进行鉴定，结合其伤情，并非生活完全不能自理，一审认定其出院后的护理依赖程度为100%，依据并不充分，综合考量生活自理范围主要包括的进食、翻身、大、小便、穿衣、洗漱、自我移动等能力，结合其年龄、健康状况等酌定出院后护理依赖程度为30%，故认定护理费为3680.33元（60510元/年÷365天×6天+60510元/年÷365天×54天×30%）。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郑朝依主张5000元偏高，应以1000元为宜，因林全兴的伤情被评定为十级伤残，本案事故对其造成了一定的精神损害，一审判决根据本案侵权情节确定精神抚慰金5000元并无不妥，二审予以维持。除此之外，各方当事人均未对一审认定的其余赔偿项目及金额提起上诉，二审对此予以确认。因此，林全兴因本案造成的经济损失应认定为90100.2元。 关于争议焦点二，郑朝依主张一审认定其与林全兴存在雇佣关系的依据仅为当事人陈述，且相关陈述系各方为各自诉讼利益作出的，不具有客观性及真实性，不应作为定案的依据。一审第一次开庭中，郑朝依辩称2019年5月19日下午，李国春打电话叫其去做事，当时林全兴正好在其家中喝茶，林全兴主动要求与其一起去做事，当晚其与林全兴一起到要装修的诊所；李国春辩称，其在2019年5月19日打电话叫郑朝依拆除房屋吊顶，当天晚上，郑朝依与另一人过来与其协商装修事项，其仅叫郑朝依过来做事，并没有叫林全兴过来做事；林全兴主张，郑朝依承包诊所装修，郑朝依称其做不过来，叫林全兴过去帮忙切割吊板，其拿切割机割吊板时，郑朝依移动临门架致使其跟着移动而被切割机割到手。郑朝依二审主张林全兴系诬告，林全兴认为李国春支付能力高于郑朝依，若林全兴仅是为了获取赔偿款，便会歪曲事实陈述系受李国春雇佣以利于获得赔偿，但林全兴本着实事求是的态度还原事实，将各方之间真实存在的关系在诉讼中予以呈现，哪怕之后面临着郑朝依的部分赔偿难以实现。林全兴一、二审关于各方之间法律关系的陈述与李国春一、二审陈述较为相符，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的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对一审认定各方之间的法律关系予以确认。郑朝依作为接受劳务的一方，其未为林全兴提供安全防护措施，未对现场作业尽到管理、监督义务，一审认定其承担三分之一的赔偿责任，并未超出其根据过错程度而应承担的民事赔偿责任，因其他当事人未对此提起上诉，二审仍按此确定郑朝依应承担的赔偿责任，故郑朝依应赔偿林全兴的经济损失为30033.4元（90100.2元÷3）。李国春对一审认定其应承担三分之一的赔偿责任即赔偿林全兴32151.91元，扣除其已支付的20000元，尚应再支付12151.91元并未提起上诉，视为其对一审判决的认可，故二审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郑朝依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晋江市人民法院（2020）闽0582民初1260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福建省晋江市人民法院（2020）闽0582民初1260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三、郑朝依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林全兴经济损失30033.4元； 四、驳回林全兴一审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244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计1122元，由林全兴负担638元（多预交的1606元予以退回），郑朝依负担345元，李国春负担139元，应分别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一审法院缴交。二审案件受理费737元，由林全兴负担47元，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缴交，由郑朝依负担690元（多预交的1521元予以退回）。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郭金旺 审判员  张兴裕 审判员  康艳华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七日 书记员  赖少花 附注本案适用的主要法条及执行申请提示： （一）本案适用的主要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二）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六条发生法律效力的民事判决、裁定，当事人必须履行。一方拒绝履行的，对方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也可以由审判员移送执行员执行。 调解书和其他应当由人民法院执行的法律文书，当事人必须履行。一方拒绝履行的，对方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