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最高法民申670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天津宏睿盛世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东丽开发区一纬路与四经路交口四合财富广场B座602室。 法定代表人：王子双，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穆峰，天津汇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鹏，天津汇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天津纺织集团进出口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和平区云南路3号。 法定代表人：岳德纲，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兆庆，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永洋，天津誉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王子双，男，1964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津南区。 再审申请人天津宏睿盛世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睿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天津纺织集团进出口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纺公司）及一审被告王子双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2020）津民终2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宏睿公司申请再审称,原判决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应予再审。主要事实和理由为：一、关于宏睿公司与天纺公司之间法律关系的性质，二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合作经营协议》为委托合同错误,应为融资性贸易合同。根据《合作经营协议》约定，与货物相关的短重、缺件、品种与单据不符等情况以及货物本身的质量及保鲜度，均与天纺公司无关，由宏睿公司承担风险、责任以及有关费用。天纺公司也并非基于向宏睿公司销售进口冷冻制品从而取得收入，而是基于其为宏睿公司垫资而赚取的利息及代理费，因此二审法院认定宏睿公司与天纺公司进行的是实际货物买卖行为，而非资金空转行为，认定事实错误。二、在已经确认天纺公司不享有不安抗辩权的情况下，二审法院依然认定其不存在违约行为，认定事实错误，且适用法律不当。（一）天纺公司在不享有不安抗辩权的情况下，其终止履行合同义务，违约在先。一、二审庭审过程中，天纺公司均陈述其收取宏睿公司足额质押物及保证金后，拒不向境外供应商付款是行使不安抗辩权，而二审法院确认其不享有不安抗辩权，则其收到宏睿公司支付的定金和质押物后不向境外供应商支付全额货款的行为，显系违约。（二）二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规定，依据天纺公司向宏睿公司发送要求履行交付提单义务的律师函的事实，据此认定天纺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合作经营协议》约定：“甲方（天纺公司）在收到乙方（宏睿公司）足额定金后，甲方垫付剩余70%货款向乙方指定的供应商采购货物取得货权及相应单据，并从垫款之日起按照年息13%收取乙方利息”，双方并未对天纺公司垫付货款后何时取得“单据”，取得何种“单据”作出明确约定。之后在双方及香港供应商已实际履行9笔交易并已形成交易习惯后，天纺公司依“不安抗辩权”中止付款义务，已构成根本违约。三、二审法院关于委托合同解除后的法律后果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中，因天纺公司违约致使宏睿公司无法实现合同目的，其应承担全部违约责任。因此，对于第10笔、第11笔合同，天纺公司应将宏睿公司已支付的定金及质押物全部退回，同时承担因其违约给宏睿公司造成的全部经济损失。 天纺公司提交意见称：一、对于本案法律关系性质的问题。本案中，双方系以合作经营合同为基础的合作进口合同关系，并非融资性贸易，天纺公司也并非不存在任何风险。案涉货物的发货、提货、清关、运输等环节均需要天纺公司参与，货物的质量、数量、能否提货等环节也存在诸多风险，且上述风险与是否收取垫付货款的利息无关。二、宏睿公司已构成根本违约，且其违约行为导致天纺公司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天纺公司享有不安抗辩权。二审推翻了一审的观点，认为天纺公司没有不安抗辩权错误。基于双方合作进口贸易模式，天纺公司系先履行支付义务的主体，境外后履行发货义务，二审判决割裂贸易性质，认为天纺公司不是先履行义务的当事人错误。双方合作关系的基础是天纺公司能够提货，缺乏该基础，缔约目的无法实现。天纺公司支付货款后，无法提取货物，故产生不安，经催告，宏睿公司仍未补正违约行为，存在根本性违约行为，因此天纺公司有权行使不安抗辩权。三、关于宏睿公司反诉要求返还定金、解除质押合同以及赔偿有关损失的问题。根据《合作经营协议》，协议项下的每个合同都是履行该协议的一部分，应该作为整体来看待。《合作经营协议》明确约定，如果境外供应商没有发货，天纺公司有权不予退还定金并且处置质押物。因此，宏睿公司申请再审请求返还定金、解除质押合同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宏睿公司请求给付滞箱费、打冷费的问题，宏睿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存在欺诈行为，其一方面主张不知货物去向，另一方面又主张货物到港后支付了滞箱费、打冷费，前后矛盾。综上，请求驳回宏睿公司的再审申请。 本院经审查认为，宏睿公司的再审申请理由不成立。 天纺公司与宏睿公司签订的《合作经营协议》第三条第2款约定，天纺公司在收到宏睿公司足额定金后，垫付剩余70%货款向宏睿公司指定的供应商采购货物取得货权及相应单据；第6款约定，宏睿公司提货前应付清天纺公司所垫货款、利息、代理费等费用。依据上述约定，天纺公司有权取得货权及相应单据，以货物所有权作为收回其垫付资金的担保措施之一。本案中，天纺公司与宏睿公司存在11笔交易，对于前9笔，天纺公司收到宏睿公司的保证金及质押物后，按照正常流程向境外供应商垫付货款，双方并无争议，双方争议在于宏睿公司向天纺公司支付第10笔、第11笔保证金并提供质押物后，天纺公司未向境外供应商支付货款，是否构成违约行为。宏睿公司主张，《合作经营协议》的性质为融资性贸易，原审认定为委托关系错误，天纺公司构成违约行为。本院认为，无论《合作经营协议》是何种法律关系性质，双方的权利义务应按照《合作经营协议》约定内容确定，如一方未能按照《合作经营协议》履行，即构成违约行为。 本案中，对于前9笔交易即天纺公司与境外供应商签订的前9份《销售合同》约定的装船期均为9月底/10月装（以供应商船期为准）。对于双方在协议履行过程中如何与境外供应商联系的问题，原审中，天纺公司主张境外供应商系宏睿公司指定，由宏睿公司与境外供应商联系，境外供应商通过宏睿公司要求天纺公司付款，天纺公司付款后通过宏睿公司将付款结果告知境外供应商并取得发票，并对该主张提供了天纺公司工作人员姜君和宏睿公司工作人员林华娟的微信往来记录予以佐证；宏睿公司则主张两境外供应商同时向天纺公司和宏睿公司发送销售合同及发票，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2017年9月11日，姜君通过微信向林华娟询问境外供货商何时发货，林华娟于9月12日答复“应该出”；9月13日、10月9日，姜君再次通过微信询问林华娟发货事宜，并于10月13日询问第一批付款货物是否发货，提单有没有，并表示提单拿到后随后合同付款，林华娟则于10月13日通过微信向姜君发送提单扫描件一份，并于10月16日通过电子邮箱向天纺公司发送提单扫描件13份。原判决已认定双方在实际交易过程中，天纺公司均系通过宏睿公司与境外供应商订立合同、支付款项，并取得发票。而从上述双方业务人员就发货事宜的沟通情况来看，能够证明双方在实际交易过程中，天纺公司与境外供应商不直接联系，需通过宏睿公司沟通联系发货事宜，并取得货物提单。在天纺公司与境外供应商签订的《销售合同》约定的船期即将届满以及届满后，天纺公司为保证取得货权，就第一批付款货物的提单问题多次向宏睿公司催要提单，并明确表示拿到提单即付款，但宏睿公司并未交付提单正本，仅发送13份提单扫描件，且收货人并非天纺公司，货物最终被案外人提走。宏睿公司的上述行为，违反《合作经营协议》第三条第2款约定，损害了天纺公司的权利，直接影响到其合同目的实现。原审据此认定天纺公司有权解除合同，拒绝支付货款的行为不构成违约行为，并判令宏睿公司返还有关垫付款项并无不当。 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合作经营协议》第三条第2款约定，若宏睿公司指定的境外供货商未能在合同交货期内按时发货，则天纺公司不再退回30%的定金，并有权处置宏睿公司抵押在天纺公司处等同70%货款的货物。由于宏睿公司存在违约行为，天纺公司有权解除合同，依照上述约定，对于境外供应商未能在合同交货期内按时发货，天纺公司无须退回定金，并有权行使质押权。对于宏睿公司有关解除质押合同、返还质物价值、赔偿滞箱费、打冷费等反诉请求，原审未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宏睿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本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天津宏睿盛世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黄 年 审判员 刘崇理 审判员 潘勇锋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唐荣娜 书记员朱明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