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7民终26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康保县照阳河镇西五福堂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张家口市康保县照阳河镇西五福堂村。 法定代表人：吴桂芳，该村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曲婷婷，河北正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树明，男，1970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张家口市康保县照阳河镇西五福堂村。 上诉人康保县照阳河镇西五福堂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西五福堂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杨树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康保县人民法院（2020）冀0723民初4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西五福堂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吴桂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曲婷婷、被上诉人杨树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西五福堂村委会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2、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证据认定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的《村“两委会议”（村民代表会议）记录》复印件是伪造的，开庭后的第二天，上诉人就将该《记录》的原件提交法院，但是一审法院仍然予以认定。2、一审法院裁判主要依据的《关于西五福堂村原书记吕志强有关问题的情况报告》并无单位负责人及负责制作证明材料的人签名或盖章，也没有单位印章。3、一审法院将吴桂芳对部分的自认认定为对整体的承认，是逻辑错误。二、一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违反强制性规定是合同无效的情形，但是一审法院却将无效与真实混同。三、一审法院程序错误。1、上诉人申请公章鉴定，一审法院不予准许。2、一审法院对于自行向乡纪委调取的《报告》内容，未向上诉人进行出示。吕志强自2010年至2016年担任村书记，2010年到2013年6月之间，账目在村委会，故《报告》中所称“所有明细都经农经站审核并且有农经站负责人签字后入账”并不符合客观事实。自2013年6月之后，账目才统一由农经站管理，2010年、2012年的内部往来均归在2013年，向农经站提交，借贷的债务并未一并提交到农经站，村民一直在反映吕志强贪腐问题。2016年吕志强卸任后，账目无人接手，2019年农经站为村里可以正常开展工作，要求村里接手，村委会召开村代会，两次提议都被否决，农经站无法强令村里接手，就让吕志强自行想办法，然后就发生吕志强私自找村民骗取签字，后账目由现任会计签字接手。一审法院认为该账目乡纪委2019年已经查过，其实乡纪委对于吕志强等人的处罚是基于村领导吃喝款超出规定范围。2020年《情况报告》是内部文件，并未发出，没有法律效力，吕志强从何而来，请二审法院查明。吕志强对外的债务均发生在农经站管理账目之前，因债权人均是吕志强的姻亲，因此上诉人不能认可真实存在。吕志强借款之前从未开会征求意见，告知村民，因此即使存在，也不应当视为是存在于债权人与上诉人发生的借贷关系，何况吕志强也并没有证据能够证明款项用于上诉人。利息的持续计算上诉人认为是侵害了集体的利益，即使吕志强确实借了钱，但该几笔债务并未上交农经站，其卸任后村委会都不知道有这几笔债务，利息再行计算没有双方合意作为基础。综上，被上诉人一审时提交的账目从未按照法律规定进行过审计，不能确定其真实性，不能作为定案依据，请求二审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 杨树明答辩称，1、一审法院并没有依据会议记录定案，是否开会是效力性规定。2、报告在判决前一审法院向纪委调取了材料才进行的认定。3、因为村民们不认可所欠账目，债权人无法到财政所领款并不是不领。4、公章鉴定并没有在庭审中提出。5、法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可以采纳。6、涉案债权都是通过农经站核实后的账目，故上诉人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 杨树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西五福堂村委会向我一次性归还所欠款项计36022.6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西五福堂村委会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5月22日，康保县纪委收到反映照阳河镇西五福堂村的问题线索，并将该线索移交照阳河镇纪委，2019年6月2日，照阳河镇纪委对吕志强等人立案审查。2019年6月4日，由中共照阳河镇委员会作出给予吕志强同志党内严重警告处分的决定并到西五福堂村做了回访记录。2019年6月15日，该村召开村“两委”会议并由黄喜来（现任该村会计）记录，宣布对吕志强的处分决定并对该村委会2016年以前的账目公布，该村包含白英（现任该村法定代表人吴桂芳丈夫）等人在内的村民代表在“同意移交，人员签字”上签字捺印确认。2019年6月18日，科员刘东登、农经站站长付爱科作为监交人，原任会计杨树明将相关账目移交给现任会计黄喜来；该移交账目“应付款移交表”上载明“杨树明，贷，6086.66”，该移交账目“内部往来移交表”上载明“白英，贷，14374.2；杨树明，贷，18406”。2020年9月7日，照阳河镇纪委收到康保县纪委转来关于反映照阳河镇西五福堂村原书记吕志强的问题线索后，于2020年9月10成立了调查组对相关问题进行了核实，又经一审法院依法向照阳河镇纪委调取证据查实，2020年9月17日，中共康保县照阳河镇纪委的《关于西五福堂村原书记吕志强有关问题的情况报告》载明“㈠关于反映‘该人员在任职康保县照阳河镇西五福堂村委会书记期间贪污腐败，利用公务之便，利用职权骗取村委会集体资金，为村委会举借大量外债，现将村委会起诉至康保县人民法院，向村委会集体讨债，村民已经联名按了手印，和该人打官司’的问题”，对该问题，该报告答复“上述所有应付款明细都是经农经站人员审核并且有主管农经站负责人签字后入账。对吕志强任职期间的单据进行抽查，未发现有贪污腐败行为，也没有发现吕志强在任职西五福堂村支部委员会书记期间利用公务之便，利用职权骗取村委会集体资金的行为，也不存在为村委会举借大量外债的情况”。后该村村民以“关于杨树明起诉西五福堂村委会，欠杨树明等人欠款。村民对旧欠款一事的账目不予认可”为由联合签字。庭审中，吴桂芳认可移交账目中“内部往来移交表”上载明的“白英，贷，14374.2”属实并已经向财政所要回1万元。 另查明，西五福堂村委会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杨树明于2019年6月2日签写收条两张，金额为12000元、1440元，于2019年6月18日签写欠条一张，金额为800元。杨树明对此款认可，并陈述可以在诉求金额中扣除。 上述事实，有杨树明书写的收条和欠条，照阳河镇纪委《关于对照阳河镇西五福堂村原书记吕志强等人违纪问题的审理报告》和中共康保县照阳河镇党委文件（照字﹝2019﹞10号）复印件及《关于西五福堂村原书记吕志强有关问题的情况报告》，西五福堂村《村“两委会议”（村民代表会议）记录》复印件，移交给现任会计黄喜来的相关账目复印件，西五福堂村村民的联合签字复印件，吴桂芳的自认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村委会的账目记载是村委会产生债权债务的凭证。对于2019年6月18日原任会计杨树明移交给现任会计黄喜来账目的真实性与合法性，中共康保县照阳河镇纪委的《关于西五福堂村原书记吕志强有关问题的情况报告》中明确载明“上述所有应付款明细都是经农经站人员审核并且有主管农经站负责人签字后入账”，即该账目经农经站人员审核后且由相关负责人签字入账，可以证明该账目所载的债权债务关系经法定程序审核后真实存在；且作为该村法定代表人的吴桂芳，也承认账目中欠其丈夫的14374.2元真实存在并从财政所要回1万元，这佐证了该移交账目经法定程序审核后的真实性。 对于西五福堂村委会提出“账目内容不合法，因为按照村委会组织法的规定，在历任期间，账目应当审计，审计结果应当公布”的抗辩，一审法院认为离任审计制度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村委会组织法》规定的干部管理制度，是管理性规定而非法律规定的禁止性或强制性规定，因此是否审计不当然影响该干部任期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的真实性。西五福堂村委会虽有村民联名签字捺印和部分村民出庭陈述“欺骗他们签字”，但移交账目是否需要经过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议属于其内部管理性规定，不能据此对抗债权人。一审法院认定，2019年6月18日原任会计杨树明移交给现任会计黄喜来的移交账目载明的双方当事人之间借贷关系真实存在。 对于本案的诉讼时效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本案中，杨树明在2019年6月18日移交西五福堂相关账目前，其债权有偿还的可能性；移交后接收人有可能否认该债权债务关系存在，此时杨树明知道或应当知道其债权受损，至本案起诉时已过1年但未超过3年，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 综上，杨树明拥有的西五福堂村委会的债权真实有效且未过诉讼时效。西五福堂村委会应偿还所欠杨树明款项共计21782.6（36022.6-12000-1440-8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西五福堂村委会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一次性偿还杨树明欠款21782.6元。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02元，减半收取计351元，由杨树明负担78元，由西五福堂村委会负担273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了1、对王向东的录音一份，拟证明吕志强的证据来源不合法，真实性不能认定；2、村“两委”会议（村民代表会议）记录纸两份，拟证明被上诉人提交的是虚假的证据；3、录音证据，拟证明上诉人举报的账目已经立案；4、河北冀茹会计师事务所（普通合伙人）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拟账目和实际不相符；5、西五福堂村2010年-2016年收入明细一份，拟证明收入只有一百多万；6、康保县照阳河镇财政所出具的退耕还林资金汇总表、生态奖补资金汇总表、耕地地力保护补贴各一份。被上诉人经质证认为：1、报告一审时已经提交；2、村委会记录表无异议；3、五百多万立案情况无异议；4、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情况说明是纪委查完以后，上诉人不相信纪委又去乡政府进行的核查；5、县纪委对收入已经查明，并没有这么多账目。对于上诉人二审提交的证据，本院认为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且与本案关联度不够，本院不予确认。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合法的债权关系应当受到法律保护，债务人应当对所负债务承担还款责任。中国共产党康保县照阳河镇纪律检查委员会是党内监督的专门机关，其出具的《关于西五福堂村原书记吕志强有关问题的情况报告》是经过对相关问题进行调查核实后所作出的认定，因此该《情况报告》真实、合法、有效。西五福堂村委会应付款明细经过农经站人员审核并经主管农经站负责人签字后入账。因此上述证据能够证实本案债权债务关系确实存在。一审法院依据该《情况报告》、加盖康保县照阳河镇农村合作经济经营管理站公章的账目移交表，以及杨树明的收条、欠条，确认西五福堂村委会所欠杨树明21782.6元款项并无不当。对于上诉人一、二审所提交的证据，均不能否定《关于西五福堂村原书记吕志强有关问题的情况报告》的内容、亦不足以否定吕志强所移交账目的真实性，因该情况报告吕志强已经提交，一审法院只是向康保县照阳河镇纪律检查委员会核实其真实性，并不违反法定程序。综上所述，康保县照阳河镇西五福堂村民委员会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02元，由上诉人康保县照阳河镇西五福堂村民委员会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砚生 审判员  范新宇 审判员  牛 洁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李媛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