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5民终54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施俊杰，男，1996年9月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晋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火狮，福建三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施双瑜，女，1994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晋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龙，福建携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泉州市分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丰泽街保险大厦。 主要负责人：陈文俊，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小冠，福建顺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雪茹，福建顺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施俊杰因与被上诉人施双瑜、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泉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泉州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晋江市人民法院（2020）闽0582民初33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施俊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许火狮，被上诉人施双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方龙，被上诉人人保泉州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小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施俊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人保泉州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险责任限额内赔偿施双瑜的经济损失，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未将人保泉州公司提交的证据依法送达施俊杰，剥夺施俊杰质证的权利，违反了法定程序，二审应撤销原判，将本案发回重审。二、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肇事车辆闽Ｃ3××××号小型轿车系施俊杰向车辆登记所有人苏某借用，并非向案外人华昌融资租赁（中国）有限公司租赁（以下简称华昌公司），不存在车辆被改变使用性质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规定，一方当事人对另一方当事人主张的于己不利的事实有所限制或者附加条件予以承认的，由人民法院综合案件情况决定是否构成自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的事实，不适用有关自认的规定。自认的事实与已经查明的事实不符的，人民法院不予确认。一审既未追加案外人华昌公司以查明肇事车辆的用途，又无其他证据可佐证肇事车辆系华昌公司出租给施俊杰，即使施俊杰在庭审时陈述肇事车辆系向华昌公司租赁的，但该陈述明显不符合自认的法律规定，不能构成自认。一审据此认定肇事车辆被改变使用性质，明显不能成立，故一审对肇事车辆的用途性质与使用性质的认定属于事实认定错误。2.破坏现场是指交通事故发生后，肇事人故意将现场的痕迹、物证加以破坏，以逃避侦查的现场；伪造交通事故是指没有发生的交通事故，自己伪造交通事故，伪造现场来骗取保险金，即本来没有发生交通事故，自己去制造一个，或交通事故发生后，以逃避法律责任为目的，移动车辆，改造现场，才属于伪造交通事故现场。虽施俊杰在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后通知邱阿培到现场顶替，但并不属于破坏、伪造现场的情形，一审对该事实的认定错误。三、人保泉州公司未就保险条款及投保单的免责条款向投保人苏某作出明确说明及尽到提示的义务，根据相关规定，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人保泉州公司依法应当在商业险赔偿限额内承担保险责任。 施双瑜辩称，一审查明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 人保泉州公司辩称，施俊杰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拒不参加庭前的证据交换，应视为放弃相关权利，施俊杰主张一审剥夺其权利是错误的。施俊杰在一审时陈述肇事车辆是其本人向华昌公司租赁的，故应认定肇事车辆系施俊杰租赁取得。事故发生后施俊杰通知案外人邱阿培到场顶包，邱阿培谎称其是肇事车辆驾驶人，施俊杰直到事故发生后14天才报案。 施双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施俊杰赔偿施双瑜因交通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50000元（维修费用27000元、贬值损失费5000元、运费700元、鉴定费7300元、交通费10000元）；2.人保泉州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险责任限额内直接赔偿施双瑜。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2月3日3时19分许，在晋江市××镇××街村路段（省道308线），施俊杰驾驶闽Ｃ3××××号小型轿车沿省道308线从晋江市（南）往石狮市（北）行驶，碰撞停在道路最右侧的闽ＣＱ××××号小型轿车，造成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经晋江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施俊杰负事故全部责任。闽Ｃ3××××号小型轿车向人保泉州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险。事故发生后，案外人邱阿培先行赔偿施双瑜2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赔偿数额的问题。施双瑜因交通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可认定如下：1.车辆维修费、贬值损失。福建省海丝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对闽ＣＱ××××号车辆因本起事故造成的车辆维修费用公估为16772元，予以确认；福建省海丝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对闽ＣＱ××××号车辆勘验认为：车身左侧围大面积皱折，损伤部分已伤及车身结构部件，需通过切割、焊接等修复方式进行修复，修复结果相对原厂生产工艺有着一定差别，即该车事故后经修复，对车辆的美观性即车身结构部件的使用寿命存在影响，车辆维修后贬值损失评估为3300元，予以确认。2.运费。施双瑜主张700元运费包括：2020年2月3日发生事故时，从事故现场拖车至晋江市××号的拖车费用400元；2020年3月3日从停车场拖车到石狮市金聪修理厂的拖车费用300元。一审认为，该费用为合理的、必要的费用，应予支持。3.鉴定费。施双瑜支付公估费7300元，系评估车辆维修费、贬值损失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应认定为施双瑜在本案中的损失。4.交通费。施双瑜主张交通费10000元，但未提供使用通常替代性交通工具的票据，不予采纳。以上，施双瑜因本案事故造成损失共计28072元。二、关于赔偿责任问题。根据晋江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龙湖中队的《道路交通事故调查报告》，认定施俊杰在发生交通事故后通知邱阿培到现场顶替；施俊杰未能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按照操作规范安全、文明驾驶，应承担事故全部责任。另，庭审中，施俊杰自认肇事车辆闽Ｃ3××××号小型轿车系其本人直接向华昌公司租赁的。施俊杰破坏、伪造现场，闽Ｃ3××××号小型轿车被改变使用性质，分别违反了商业保险合同责任免除情形条款的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十五条第（三）项的约定，人保泉州公司主张商业险的免责条款生效，予以采纳。人保泉州公司同意在交强险财产损失2000元的限额内予以赔偿，予以确认。邱阿培支付施双瑜2000元系因本事故赔偿施双瑜的损失，应予抵扣。扣除邱阿培支付的2000元及人保泉州公司在交强险财产损失限额内赔偿2000元，施俊杰应赔偿施双瑜24072元。综上，施双瑜因本案事故造成损失共计28072元，扣除邱阿培已支付的2000元，余款26072元，由人保泉州公司在交强险财产损失限额内赔偿2000元，施俊杰还应赔偿24072元；施双瑜在本案中超过法律规定范围之外的诉讼请求，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泉州市分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财产损失赔偿限额内赔偿施双瑜2000元；二、施俊杰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施双瑜经济损失24072元；三、驳回施双瑜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5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525元，由施双瑜负担325元，施俊杰负担200元。 本院二审期间，施俊杰申请证人出庭作证，人保泉州公司围绕答辩意见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证据及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施俊杰向本院申请证人苏某出庭作证，拟进一步查明闽Ｃ3××××号小型轿车是否存在被改变使用性质的问题以及苏某是否在保险条款及投保单上签名的问题。苏某到庭陈述，其系闽Ｃ3××××号小型轿车的所有权人，该车由其购买给其女儿使用，事故发生前其女儿出借给施俊杰；该车由其女儿负责投保，对人保泉州公司提供的投保单落款处“苏某”签名其表示“不知道是谁写的”，且保险公司人员未向其说明保险条款内容。施俊杰质证认为证人证言可以证明肇事车辆未被改变使用性质，人保泉州公司未向投保人明确说明免责条款内容，且苏某未在投保单上签字，故人保泉州公司应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施双瑜质证称对证人证言的证明力由法院依法认定。人保泉州公司质证称，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施俊杰在公安机关陈述肇事车辆系向朋友林李明借的，在接受保险公司询问时又称是向小苏借的，但不清楚小苏的具体名字，由此可见施俊杰与证人苏某的女儿苏灿凤并非朋友关系，肇事车辆虽登记在苏某名下但实际由其女儿使用及投保，人保泉州公司初步判断投保单上“苏某”的签名系其女儿苏灿凤所签，故人保泉州公司向苏灿凤告知相应的义务同样具有效力。另，人保泉州公司向本院提交了晋江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龙湖中队的询问笔录一份及人保泉州公司对施俊杰制作的询问笔录一份，拟证明肇事车辆不是证人苏某之女出借给施俊杰，施俊杰主张的借用关系不能成立。施俊杰质证称，公安部门的询问笔录可以证明肇事车辆不是从华昌公司租赁的，而是向苏某的女儿借的，对人保泉州公司对施俊杰制作的询问笔录不予认可。施双瑜质证称对人保泉州公司提供的两份证据的证明力均由法院依法认定。对此，本院认为，人保泉州公司提供的晋江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龙湖中队的询问笔录由相关公安机关提供，真实性可予确认，该份笔录中施俊杰向公安机关陈述肇事车辆系向朋友林李明借的，不清楚具体车主是谁，该陈述明显与施俊杰一审时陈述系向华昌公司租赁的相矛盾；人保泉州公司对施俊杰制作的询问笔录系复印件，且施俊杰不予认可，故本院对该份证据不予采信。证人苏某对投保单落款处的“苏某”签名不予确认，而人保泉州公司对该签名先是表示系由苏某之女苏灿凤签署，后又表示因公司业务量巨大，无法准确确认系由谁签署。上述待证事实均与当事人争议的人保泉州公司应否在商业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直接相关，本院将结合下文予以分析认定。另，施俊杰主张一审查明的案外人邱阿培先行赔偿2000元有误，事实上邱阿培系代施俊杰赔偿该2000元。对此，本院认为，根据邱阿培出具的说明，其表示因本案交通事故给闽ＣＱ××××号小型轿车车主造成损失，愿先支付2000元给该车车主以减少损失，故一审认定邱阿培先行赔偿2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施俊杰主张一审未依法送达证据材料，程序违法。经查阅一审卷宗，法院专递邮件详情单上清楚记载一审法院向施俊杰送达证据材料、空白答辩状、传票、应诉通知书、起诉状、举证通知书等应诉材料，并通知施俊杰于2020年5月12日到庭参加诉讼，该份邮件由施俊杰本人签收，但施俊杰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现却主张一审法院未依法送达，明显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二、施俊杰主张肇事车辆的使用性质未被改变，以及其不存在破坏、伪造现场的情形。对此，本院认为，施俊杰于一审庭审时自认肇事车辆系其本人向华昌公司租赁的，二审上诉却主张系向车辆登记所有人苏某借用，而苏某则陈述该车系其女儿出借给施俊杰。可见，施俊杰二审的主张亦与证人苏某的证言不一致，施俊杰的陈述前后矛盾，有违诚实信用与“禁止反言”原则，故对施俊杰在一审庭审中承认的对己不利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施俊杰主张肇事车辆使用性质未被改变，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晋江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龙湖中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调查报告》，认定“事故发生后，施俊杰通知邱阿培到现场顶替。邱阿培向办案民警称其为闽Ｃ3××××号小型轿车肇事驾驶员，施俊杰称其为该车乘员，经我队侦查，闽Ｃ3××××号小型轿车肇事驾驶员为施俊杰。”故一审认定施俊杰破坏、伪造现场与事实相符，施俊杰辩称其行为不属于破坏、伪造现场的情形，有悖于客观事实，本院不予采纳。三、关于人保泉州公司应否在商业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人保泉州公司作为肇事车辆的保险人主张免责，依法应就免责条款内容对投保人、被保险人尽到明确说明义务。经审查，投保单落款处“苏某”由谁所签不明，且落款处的年份书写模糊，人保泉州公司经辨认认为该投保单的落款时间与实际形成时间均为2019年9月27日，施俊杰经辨认认为系2020年9月27日，施双瑜则表示无法看出是2019年。经比对月份处“9”的书写习惯，人保泉州公司主张年份处为“2019”明显不符合常理，难以认定该落款时间为2019年9月27日，综上，本案保险条款的相关提示属于格式条款，人保泉州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已对免责条款尽到明确说明义务，故应由人保泉州公司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即人保泉州公司应在商业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施双瑜因本案事故造成的损失经一审确认为28072元，各方对此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人保泉州公司应在交强险财产损失2000元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邱阿培支付施双瑜2000元系因本案事故赔偿施双瑜的损失，应予抵扣，上述款项扣除后尚余24072元，应由人保泉州公司在商业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施俊杰通过邱阿培支付的2000元，由施俊杰与人保泉州公司另行处理。同时应当指出的是，对施俊杰伪造现场的行为应作否定性评价，而本案事实认定与实体处理亦非向社会公众传播伪造现场获赔的负能量信息，若人保泉州公司依法履行法律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其本可依法依约免除商业险的赔偿责任，超出交强险责任范围的赔偿责任则应由侵权人承担，但鉴于人保泉州公司未依法履行明确说明义务，故仍应由人保泉州公司承担商业险赔偿责任。保险公司承担着一定的社会责任，仅以业务量巨大无法确定是否投保人本人签名为由进行抗辩，于法不合，相反，在业务量巨大的情况下更应规范保险行为，促进保险行业合法有序发展。 综上所述，施俊杰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以本院上述认定为限予以支持；因二审出现新的证据及事实，故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晋江市人民法院（2020）闽0582民初3379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泉州市分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财产损失赔偿限额内及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施双瑜26072元； 三、驳回施双瑜一审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债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而减半收取525元，由施双瑜负担325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泉州市分公司负担2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泉州市分公司负担（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缴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金旺 审 判 员 张兴裕 审 判 员 康艳华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邱妙菲 书 记 员 钟昭婷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条及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三十六条发生法律效力的民事判决、裁定，当事人必须履行。一方拒绝履行的，对方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也可以由审判员移送执行员执行。 调解书和其他应当由人民法院执行的法律文书，当事人必须履行。一方拒绝履行的，对方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