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宝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陕03民终184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庆阳通运达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庆阳市西峰区后官寨乡钢材市场院内，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21002571627747X。 法定代表人：蔺发强，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天龙，陕西新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蔺会宁，男，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原审被告）：陕西建工第七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宝鸡市渭滨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10000220524121Y。 法定代表人：赵伟，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民，上海市XX城（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涛，上海市XX城（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庆阳中元建设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庆阳市西峰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21000226041067J。 法定代表人：田志敏，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建东，甘肃昕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庆阳通运达商贸有限公司因与上诉人陕西建工第七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原审第三人庆阳中元建设开发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宝鸡市渭滨区人民法院（2020）陕0302民初10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庆阳通运达商贸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被告支付2015年6月1日至2020年9月1日（截至上诉日）拖欠钢材款的利息4445297.25元，以及从2020年9月2日至实际款清之日按照每天每吨2元的标准计算的利息。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审法院在判决中调整2015年6月1日以后的钢材款利息标准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钢材款利息应当依照合同每天每吨2元计算。2、依照约定，上诉人的买卖钢材基准价格，利润就是垫支款所产生的资金占用费。3、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均有过错不当，上诉人不认可。 上诉人陕西建工第七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宝鸡市渭滨区人民法院（2020）陕0302民初1076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3、一审判决程序严重违法，超出原告的诉讼请求判决。 原审第三人庆阳中元建设开发有限公司陈述：同意一审判决。 上诉人西安致中和混凝土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原告钢材款2185523.51元、装运费562994.42元；2、判令被告支付截止2020年1月16日拖欠钢材款利息4148982.68元，以及从2020年1月17日至实际款清之日的利息；3、判令被告支付截止2020年1月16日拖欠运费及装运费利息111500.26元，以及从2020年1月17日至实际款清之日的利息；4、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0月4日，原告与被告签订《钢材买卖合同》一份约定，原告为被告承建的庆阳市西峰区“中元世贸”工程供应钢材。1、运输方式及到达站港和费用负担：装车及运费由被告承担。原告垫付后记入结算；2、结算方式及付款期限：⑴以提货当天“我的钢铁网”西安龙钢为基准价格，每吨装运费120元，，原告承诺将钢材供至正负零以上二层封顶。正负零封顶后20日内被告支付原告已供货款50%，剩余50%待二层封顶后一个月内付清。⑵如三层及三层以上的钢材仍由原告供给，其货款按月供给80%支付，剩余款项待主体完工后一个月内付清。⑶钢材进场7日后，经检验合格。被告将承担每天2元/吨利息，作为补偿原告的利益或资金占用费。如被告未能按以上时间内付款，被告将继续承担每天2元/吨利息，作为补偿出卖人的利益或资金占用费（不包括装车及运费）。⑷每月25日前原告需向被告出具当月的对账表，被告核对确认后，原告提供合同普通税务发票。运费经双方核对后开收款收据；3、违约责任：被告未按约定时间支付货款的，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承担法律责任；4、其他约定事项：原告提供货款合格普通税务发票，否则被告可拒绝付款且不承担逾期付款的垫资费等违约责任。上述合同签订后，原告自2014年10月7日至2015年12月7日向被告供应钢材，原告共向被告供应钢材4094.131吨，总货款为10815523.51元。被告拖欠原告运费562994.42元。至今，被告共向原告支付款项9005421.50元（依据原告向被告出具的收款收据显示付款时间及付款事由见表一），其中收款收据上载明支付钢材款8000000元，钢材款及吊运费630000元，钢材款、运费、资金占用费375412.50元。 表一： 付款时间 付款事由 数额 1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钢材欠款 30万元 2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钢材欠款 30万元 3 2014年12月26日 钢材欠款 20万元 4 2015年2月3日 钢材欠款 20万元 5 2015年2月13日 钢材欠款 300万元 6 2015年4月17日 钢材欠款 200万元 7 2015年5月7日 钢材欠款 100万元 8 2015年5月19日 钢材欠款 100万元 9 2015年10月12日 钢材款及吊运费 10万元 10 2015年10月20日 钢材款及吊运费 5万元 11 2015年10月30日 钢材款及吊运费 30万元 12 2015年12月3日 钢材款及吊运费 18万元 13 2016年5月3日 钢材款、运费、资金占用费 375412.50元 2015年5月31日，原告向被告出具《资金占用费清单》一份，内容为“1、2014年10月14日至2015年5月31日共计钢材资金占用费921748.83元。已付款资金占用费396760.60元，下欠资金占用费524988.23元。2、剩余钢材870.374吨，每天资金占用费1740.75元。”原告在上述清单上签章，被告公司员工暨案涉工程材料员陈军辉及被告公司员工暨案涉工程项目经理温某某在上述清单上签字。 另查，2018年8月17日，原告向被告出具《催告函》一份，内容为“截止2015年5月31日欠付我司钢材款2745545.45元，及钢材款资金占用费（结付时计算）至今未付。”同日，被告公司员工温某某在该《催告函》上签字并注明“数额以双方核算为准”。 2018年12月17日，原告向被告出具《催告函》一份，内容为“截止2015年5月31日欠付我司钢材款2745545.45元，及钢材款资金占用费（结付时计算）至今未付。”同日，被告公司员工温某某在该《催告函》上签字并注明“数额以双方核算为准”。 还查，2014年12月9日，以收款方为陈盼盼，付款方为本案被告，在甘肃省庆阳市国家税务局开具税务发票。原告称在合同履行中双方对是否开具税票进行了变更。 再查，2019年6月26日，第三人以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为由将蔺会宁诉至甘肃省庆阳市西峰区人民法院。2019年10月15日，甘肃省庆阳市西峰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甘1002民初4066号民事判决书，内容为“原告庆阳中元公司与被告蔺会宁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 后查，在本案审理中，被告以第三人作为案涉项目的开发商至今拖欠其工程款，且第三人以其在建房屋对被告向原告供应钢材进行担保为由，并于2015年10月6日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做了备案登记。其认为第三人与本案有利害关系，故申请庆阳中元公司为本案第三人。 被告在本案庭审中述称，其向法庭提交的2016年5月3日由第三人代付375412.50元的单据系复印件，因原告向被告出具的收据上载明“钢材款、运费、资金占用费”，被告不同意在收据上载明“资金占用费”，故其为未收取原告出具的该张票据；因其未在《资金占用费清单》上签公章，故其对原告提交的该份证据的关联性不认可，其认为公司员工暨案涉工程材料员陈军辉及公司员工暨案涉工程项目经理温某某的签字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原告与被告签订的《钢材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有效合同，双方均应当按照合同内容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原、被告对于供货总量以及总货款10825523.51元、已付款项9005421.50元、欠付装运费562994.42元，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第一，第三人是否与本案有利害关系。被告辩称第三人欠付其案涉项目的工程款，但该事实与本案买卖合同无关，其可另案诉讼，不能作为其拒付原告货款的理由，本院不予采信。被告辩称第三人对其欠付原告的货款承担抵押担保责任，但第三人与蔺会宁于2015年10月6日签订的《商品买卖合同》，已经甘肃省庆阳市西峰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甘1002民初406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无效，且蔺会宁并非案涉买卖合同的相对人。综上，第三人与本案无利害关系。第二，关于《资金占用费清单》的效力。2015年5月31日，原告向被告出具《资金占用费清单》一份，被告公司未签章，仅有被告公司员工暨案涉工程材料员陈军辉及被告公司员工暨案涉工程项目经理温某某在上述清单上签字。本院认为，虽被告未对案涉工程项目部材料员及项目经理的签字行为予以授权，在其工作人员签字后，公司亦未对该行为进行追认。但是，项目部是由公司派驻工地的管理机构，负责工程的具体建设和各项管理工作，而项目经理是受企业法定代表人委托对工程项目施工过程全面负责的项目管理者，是建筑施工企业法定代表人在工程项目上的代表人，故项目经理与所对应的项目和法定代表人的性质几乎相同，施工过程中，项目经理在大量文件中签字，原则上是职务行为，故项目经理的签字有效。本案中，原、被告仅在合同中约定“每月25日前原告需向被告出具当月的对账表，被告核对确认后，原告提供合同普通税务发票。运费经双方核对后开收款收据”，合同中未明确约定双方确认结算时需加盖公章。依据交易习惯，对账行为是双方当事人对合同履行情况的小结或总结，应当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上的约束力。被告不能证明对账时存在重大误解、乘人之危、显失公平等情形时，应当认定双方的上述对账行为合法、有效，被告应当对其公司案涉项目部经理在清单上签字行为承担责任。被告以其未在清单上签公章，并认为其项目经理的签字不构成表见代理的意见，本院不予采信。第三，关于原告主张的货款。第三人代被告向原告支付的款项375412.50元。被告辩称上述款项为其向原告支付的货款，但双方对此未作明确约定，被告亦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该笔款项的性质。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本院认为，在双方当事人对于付款抵充的款项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的情况下，应当先抵充前期未付款项所产生的利息即原告主张的资金占用费，再抵充后续货款。故第三人代付的上述款项应当依法先行冲抵利息。依据双方签订的《资金占用费清单》显示，被告向原告支付资金占用费396760.60元。被告共向原告支付货款8608660.90元（总支付款项9005421.50元-资金占用费396760.60元），至今尚欠原告货款2216862.61元（总货款10825523.51元-已支付货款8608660.90元）。原、被告在合同中约定了付款条件即“原告提供货款合格普通税务发票，否则被告可拒绝付款且不承担逾期付款的垫资费等违约责任”。被告辩称因原告未开具等额的发票，其可拒付货款。本案中，根据平等原则，原告向被告供应钢材，与之对价的是被告按约定支付货款，即在原告已交付钢材的情况下，被告就应及时支付钢材款。虽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了开票义务，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和《发票管理办法》的相关规定，开具发票是一项附随义务。虽原告未向被告交付等额的税务发票,已违反了应开具发票的附随义务，但由于该义务并不是与被告支付货款对价的合同主义务，被告不得以原告未履行该义务为抗辩，拒绝履行自己的合同主义务。且被告如认为原告未能交付正式发票侵犯了其合法权益，其可以及时向税务等有关部门反映，以寻求解决，而不宜以此为由拖延支付货款。故对于被告的上述抗辩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因此，被告应当向原告支付货款2216862.61元。第四，关于原告主张的违约金。原、被告在2015年5月31日《资金占用费清单》中已结算的欠付资金占用费524988.23元，本院予以确认。原告称双方对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即其应履行的开票义务进行了变更，但其未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本院不予支持。虽原告提交了以“收款人为陈盼盼”的发票，称其曾向被告出具发票，被告未收取，但案外人陈盼盼并非本案被告或其他利害关系人，原告亦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其已履行了开票义务或者因被告原因致使其无法履行开票义务。故对于原告主张其已向被告开具过发票的意见，本院亦不予支持。至今，被告已向原告支付款项多达9005421.50元，原告却未能向被告交付正式发票，违反了发票管理的相关规定，未尽到合同的附随义务，也是导致被告逾期支付货款的原因。且原、被告在合同中约定，由原告每月25日向被告当月对账表，原告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按照合同约定向被告提供每月对账表。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双方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对被告逾期支付货款这一事实而言，原、被告双方都有过错，都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故被告还应向原告支付双方对账之后的利息（以未付货款为本金，自2015年6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5倍计付；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计付）。第五、关于原告主张的装运费562994.42元，原、被告均无异议，本院予以支持。原告主张的装运费的逾期付款利息，虽原、被告未在合同明确约定，但被告未按时向原告支付装运费，已构成违约，被告应承担逾期付款利息，以未付装运费562994.42元为本金，自最后一次送货次日起即2015年12月8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人民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付，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综上，为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陕西建工第七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原告庆阳通运达商贸有限公司货款2216862.61元及利息（截止2015年5月31日，利息524988.23元；以2216862.61为本金，自2015年6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5倍计付；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计付）。二、被告陕西建工第七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原告庆阳通运达商贸有限公司装运费562994.42元及利息（以562994.42元为本金，自2015年12月8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人民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付；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三、驳回原告庆阳通运达商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0860元，由原告庆阳通运达商贸有限公司负担26618元，由被告陕西建工第七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34242元。 本案二审期间，上诉人庆阳通运达商贸有限公司提交新证据为商某某及发票，证明向陕西建工第七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索要开票信息及开具的发票，没有违约。上诉人陕西建工第七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不认可证明目的。其余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和一审一致，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2014年10月4日双方当事人签订的《钢材买卖合同》，真实、自愿、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为有效合同。2015年5月31日的《资金占用费清单》，上诉人陕西建工第七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案涉工程材料员陈军辉及其案涉工程项目经理温某某在上述清单上签字，该《资金占用费清单》有效，一审判决认定了该清单并依据该清单判处正确。在一审第二次开庭时，上诉人庆阳通运达商贸有限公司变更了诉讼请求，一审判决未超出请求范围。涉案合同在其他约定事项中约定“原告提供货款合格普通税务发票，否则被告可拒绝付款且不承担逾期付款的垫资费等违约责任”。2016年《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三十四规定“承包人不履行配合工程档案备案、开具发票等协作义务的，人民法院视违约情节，可以依据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判令承包人限期履行、赔偿损失等”。虽然该条是对建设工程施工所做的规定，但参照该项规定以及涉案买卖合同的约定，开具发票亦是合同义务。上诉人庆阳通运达商贸有限公司提交的商某某及发票是在诉讼中开具的，并不能免除其合同约定的义务。一审判决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以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5倍计付并无不当。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103052元，由上诉人庆阳通运达商贸有限公司负担42192元，上诉人陕西建工第七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6086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梁秀峰 审判员李少华 审判员崔宝林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祁莹莹 书记员张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