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1民再186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重庆中容宏策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沙坪坝区工业园A区井盛路1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65567963666。法定代表人：刘兵，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媛园，重庆弘赞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刘兵，男，1975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九龙坡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媛园，重庆弘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李开现，男，1976年5月29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沙坪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建波，重庆新申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重庆中容宏策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容公司）、刘兵因与被申请人李开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前由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渝0106民初15968号民事调解书，并已发生法律效力。现中容公司、刘兵以该调解协议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为由，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6月22日作出（2020）渝01民申3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中容公司和刘兵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媛园，被申请人李开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建波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容公司、刘兵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渝0106民初15968号民事调解书。事实和理由：1、该调解协议是中容公司、刘兵在错误地认为仍欠李开现借款金额55万元的情况下达成，非其真实意思表示。现有新证据证明中容公司在调解协议达成前，已实际归还李开现借款本金134000元；2、本案的借贷双方系中容公司和李开现，李开现出借的款项也是划入的中容公司账户并用于该公司，刘兵仅系中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故刘兵不是向李开现借款的主体，不应当对本案承担还款责任。李开现辩称，案涉调解协议系李开现与中容公司、刘兵在原审法院法官的主持下自愿达成，双方的意思表示真实，应予维持；刘兵在《借条》上的借款人处签名，并没有注明其是中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故刘兵不是履职行为，其与中容公司均为共同借款人；中容公司向李开现支付的134000元，是支付的尚欠李开现及其妻子王玲的工资。李开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容公司、刘兵归还李开现借款本金550000元；2、由中容公司、刘兵以借款本金15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支付从2018年3月1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3、由中容公司、刘兵以借款本金4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支付从2019年1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4、本案的诉讼费及其他费用由中容公司、刘兵负担。经一审法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达成如下协议：一、由中容公司、刘兵归还李开现借款550000元，此款分四期支付，其中：中容公司、刘兵于2019年9月30日前支付李开现150000元，2019年10月30日前支付李开现150000元，2019年11月30日前支付李开现150000元，2019年12月30日前支付李开现100000元；此款由中容公司、刘兵支付至下列账户（户名：李开现，账号：6212××××3984，开户行：中国工商银行重庆市沙坪坝区井口支行）；二、如中容公司、刘兵有任意一期款项未按上述第一项协议约定支付，李开现均有权就剩余款项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要求中容公司、刘兵立即一次性付清；三、李开现放弃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524元，减半交纳4762元，财产保全费3382元，合计8144元（李开现已预交），由中容公司、刘兵负担，此款由中容公司、刘兵于2019年9月30日前支付李开现。再审庭审中，中容公司、刘兵举示了如下证据：1、《企业网上银行电子回单》五份，拟证明中容公司于2018年3月20日向李开现转账支付40000元，于2018年3月21日向李开现转账支付40000元，于2018年7月20日向李开现转账支付4000元，于2018年9月12日分两次分别向李开现转账支付20000元和30000元，以上共计134000元；2、光盘一张以及依据该光盘内容打印的照片9张，该光盘录制的是中容公司登陆其邮政银行的企业网上银行账户进行查询、打印2018年3月20日和21日两次汇款的电子回单的过程，拟证明中容公司于2018年3月20日和21日分别向李开现各汇款40000元，用途均为还款。以上证据经李开现质证，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款项用途系中容公司自行填写，不能证明是归还的借款，该款系中容公司支付的李开现及妻子的工资，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李开现举示了其与妻子王玲于2012年7月15日分别与中容公司签订的《用工合同》原件，其主要内容为，聘用期限二年，月薪3500元，拟证明中容公司支付的134000元系李开现和妻子王玲的工资。以上证据经中容公司质证，认为双方并无真实的劳动用工关系，该二份合同系中容公司应李开现用于购房的要求而签订，双方并未实际履行，且合同签订时间为2012年，聘用期2年，直到2018年才支付欠付工资不符合常理，对该证据的证明效力不予认可。本院认为，李开现对中容公司举示的证据进行质证后，虽提出该134000元系中容公司向其和妻子支付的尚欠工资，但其并未对此予以举证证明，故本院确认中容公司所举示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效力。李开现举示的《用工合同》，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因为，签订于2012年、约定用工期限为二年的《用工合同》直到2018年才支付欠的工资，首先不合常理，且支付的金额均是以万为单位的整数；其次，李开现不能明确中容公司欠付其及妻子工资的数额，也没有举示证据证明该《用工合同》的履行，对其所称的欠付工资一直未申请劳动仲裁，在向中容公司出借案涉款项时，亦未要求在出借款中予以抵扣，在一审法院对本案进行调解时未提及。本院再审查明，案涉的两张《借条》，其中落款时间为2018年2月28日的《借条》，载明：“今向李开现借到人民币大写：壹拾伍万元整。由李开现直接汇入我公司邮政开户行。我公司承诺于2018年3月10日前还款。特立此据。”该《借条》由刘兵签名以及中容公司签章。落款时间为2018年5月28日的《借条》，载明：“今借到李开现（身份证：×××3014）人民币：肆拾万元整。借用期限：2018年12月31日前返还。”该《借条》由刘兵在借款人处签名以及中容公司签章。中容公司、刘兵认可收到李开现出借的前述55万元借款本金。后中容公司财务人员于2018年3月20日、2018年3月21日、2018年7月20日、2018年9月12日，通过转账支付的方式，分别向李开现还款40000元、40000元、4000元、20000元和30000元，合计134000元。本院再审认为，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刘兵是否是本案的适格主体，是否应当向李开现承担还款责任；二、本案所涉的民事调解书是否违背了当事人自愿的原则。对此，本院评述如下：一、刘兵是否是本案的适格主体，是否应当向李开现承担还款责任。在案的两张《借条》，刘兵均在其上分别签署了自己的姓名，且落款时间为2018年5月28日的《借条》，刘兵的姓名签署在借款人签名处，刘兵并未在该两张《借条》上注明其系中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借款人系中容公司，故刘兵与中容公司系共同借款人，是本案的适格主体，其应当承担向李开现还款的民事责任。刘兵虽辩称借款款项进入的是中容公司账户，亦用于了中容公司，但此仅系借款后款项的用途问题，并不能由此否定其不是本案的共同借款人，故该辩解本院不予采信。二、本案所涉的民事调解书是否违背了当事人自愿的原则。中容公司向李开现支付的134000元，李开现在本案再审时，虽称该款系中容公司向其和妻子支付的尚欠工资，但中容公司否认双方存在劳动用工关系，李开现并未举证证明其和妻子与中容公司履行了其出示的《用工合同》以及中容公司差欠其和妻子工资的事实。故本院据此认定，中容公司向李开现支付的134000元，系中容公司向李开现归还的案涉借款。调解应当根据当事人自愿的原则进行，在事实清楚的基础上分清是非。所谓自愿，首先应当是当事人的意志、行为不受外界的胁迫，能够自由地表达自己的意思；其次，当事人所表达的意思应该是正确的意思，即当事人对案件事实有全面的了解，能据此作出正确的判断。本案中，一审法院在对本案主持调解时，李开现向中容公司以及刘兵隐瞒了其事前已收到中容公司财务人员向其转账支付134000元的事实，导致刘兵、中容公司在对中容公司财务人员已向李开现还款134000元的情况下，错误地认为中容公司、刘兵仍差欠李开现的借款本金55万元，进而与李开现达成了对该55万元借款进行归还的调解协议。从形式上看，该调解协议的达成出自于刘兵及中容公司的自愿，但从实质上分析，刘兵及中容公司所表示出的意思，是建立在对中容公司欠款额错误认识的基础上，属错误的意思表示，非正确意思表示下的自愿，故案涉民事调解书违背了当事人自愿的原则，应依法予以撤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前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李开现向一审法院诉请判令对案涉两笔借款均从《借条》分别载明的借款期限逾期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符合前述司法解释的规定，本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容公司支付每笔款项的还款日计算逾期时间，以《借条》分别载明的借款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6%分段计算逾期利息，以每笔还款额减去应付的逾期利息后的余额冲抵借款本金，再以冲抵后余下的借款本金为基数，按前述计算方式逐笔分段计算应付的逾期利息额，应冲抵的借款本金额。按此方式计算至2018年9月12日中容公司支付款项50000元的时间，中容公司、刘兵应付李开现的逾期利息金额为3894元，尚未冲抵完的150000元借款本金的余额为19894元。据此，中容公司、刘兵应从2018年9月13日起，以19894元为本金，按年利率6%向李开现支付逾期利息直至付清时止。因李开现于2019年6月17日提起本案诉讼时，中容公司、刘兵尚未归还借期应予2018年12月31日届满的400000元借款，故中容公司、刘兵应从2019年1月1日起，以该4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向李开现支付该款的逾期利息至付清时止。综上，中容公司、刘兵的再审理由成立，其再审请求本院予以主张。原调解书违反当事人自愿原则，依法应予撤销。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一条、《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九条、第三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渝0106民初15968号民事调解书；二、由再审申请人刘兵、重庆中容宏策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送达后十日内支付被申请人李开现截止2018年9月12日止的逾期借款利息3894元；三、由再审申请人刘兵、重庆中容宏策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送达后十日内支付被申请人李开现尚欠的借款本金19894元以及逾期利息（从2018年9月13日起，以该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至付清时止）；四、由再审申请人刘兵、重庆中容宏策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送达后十日内支付被申请人李开现尚欠的借款本金400000元以及逾期利息（从2019年1月1日起，以该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至付清时止）；五、驳回被申请人李开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9524元，财产保全费3382元，合计12906元，由再审申请人刘兵、重庆中容宏策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负担9808元，由被申请人李开现负担3098元；本案再审案件受理费9300元，由再审申请人刘兵、重庆中容宏策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孔繁树审 判 员 曹 亮审 判 员 蔺 莉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郑冬梅书 记 员 李 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