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5民终498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泉州闽安混凝土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惠安县黄塘镇接待村大坑内。 法定代表人：张明堂，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志赠，福建求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标志，福建求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第五建筑工程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新华北路32号。 法定代表人：蔡自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荣锋，福建诺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缪叶相，福建诺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泉州闽安混凝土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闽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福建省第五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省五建)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人民法院(2020)闽0502民初7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闽安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支持闽安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认定闽安公司与省五建没有对变更合同价款达成合意，系错误的。一、案涉合同单价的变更，不违反招投标法的规定。原审法院认为商品的单价是招标人确定中标人的最主要因素之一，属于合同的实质性内容，招标人和投标人不得随意变更。然，根据省五建提供的招投标材料、议标记录及评标结果，闽安公司的报价是最高的，却依旧中标，可以证明案涉合同的招投标不是以商品的单价作为最主要的评判标准，故案涉合同单价的变更不影响省五建的基本合同权利义务，不属于对合同的实质性内容进行变更，故案涉合同单价的变更合法合理，也符合双方的意思表示。二、结算表上购货商签字人员的身份是明确的。省五建否认“李炳文”、叶兴福、李世文”是其公司员工的同时，承认了其项目部印章的真实存在。在结算表中，多次出现项目部印章与个人签名同时存在的情况，省五建却不能就此提出相反的证据，来推翻签名的真实性。因此，原审法院没有确认结算表上签字人员的员工身份是错误的。三、省五建已经确认案涉合同的调价行为。首先，结算表加盖省五建的项目部技术专用章，系省五建对闽安公司调价行为确认的方式之一。虽然省五建的员工在结算表的购货商一栏明确备注“以上方量及强度已核对无误，单价未核对”，但是省五建加盖项目部技术专用章的目的，不仅仅是对其员工签字行为的确认，是对结算表价格变更的确认，更是双方已经达成合意的确认，这也是仅有部分结算单加盖该印章的原因。其次，在闽安公司提供的结算表中，省五建的员工一再提及“财务核对金额”或“请黄总确认”，显然该行为属于省五建的内部审批流程问题，根本不能以此否认省五建已确认闽安公司提交的调价和结算单据。最后，省五建在庭审中确认了“黄少强”是其公司内部承包人和项目部经济负责人的身份，可见：“黄总”是省五建付款的最后确认人。在这三年多的时间里，省五建既未出具过任何有关财务核对金额的书面资料，也未出现“黄总”对闽安公司的结算表提出的任何异议。相反的，省五建依据闽安公司提供的结算表支付了大部分货款，省五建以其已经实际履行付款行为，认可闽安公司提交的结算单据。所以，根据举证责任分配规则，在省五建未能就其付款行为提供与闽安公司不同的结算单据的情况下，应当认定省五建的付款依据是闽安公司提交的结算单据。四、案涉合同的调价行为符合混凝土市场行规和实际履行情况。商品混凝土的价格随着原材料价格和整体市场行情的变化而调整，是商品混凝土买卖实践中的惯例。在双方签订的合同里约定的单价是货物单价的基准。省五建所主张的商品混凝土价格保持着三年不变的情况，不仅仅缺乏合理性，完全是不可想象的，甚至是荒谬的。省五建试图以否认其员工的职务行为，来达到其主张的“单价三年不变”的目的，完全脱离了实际，也违背了民事活动中最基本的诚实信用原则。综上所述，在案涉合同的实际履行中，已经调整货物单价，且实施了结算与付款行为；闽安公司提供的结算单据是双方共同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当作为省五建继续履行付款义务的根据。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恳请二审法院支持上诉请求。 省五建辩称：一、涉案合同单价的约定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闽安公司主张其可以随意变更价格，明显违反法律规定。涉案工程混凝土的采购是依法通过招投标程序进行的，双方并且签订了书面的《预拌商品砼购销合同》，合同中对商品规格、单价进行了明确约定，因此，合同单价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根据招标投标法第四十六条的规定，招标人和中标人不得再行订立背离合同实质性内容的其他协议。相关法律和司法解释已经明确，合同标的、数量、单价属于合同实质性内容，因此，闽安公司以合同单价不是实质性内容为由主张可以进行变更，明显违法。而且合同法第八条也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因此，闽安公司主张其可以随意变更合同单价，也明显违法。二、省五建从未同意对合同单价进行变更，也从未确认过闽安公司向对商品的调价行为，闽安公司主张省五建已经确认调价，明显违背事实。根据合同法第七十七条的规定，变更合同应当由当事人协商一致。本案双方并未就有关价格调整达成任何补充协议或约定，闽安公司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已经达成一致意见。闽安公司向一审所提供的结算表上，不管是人员签字的还是加盖技术专用章的，均明确注明“方量已核对无误”、“单价未核对”、“单价不符”等字样，这表明签字人员只对数量进行了确认，未对单价和价款进行确认，在此情况下，相关单价应当以合同约定为准。闽安公司仅凭结算单就主张双方对价格调整达成一致意见，显然与事实不符。三、原材料市场价格波动，属于商业风险，闽安公司为长期从事商品混凝土生产和销售的公司，对此应有充分的预判并应在合同当中约定好相应的价格调整机制，而不应当是在签订合同后又出尔反尔、随意变更价格。如果都按闽安公司向做法，双方所签合同就形同废纸一张，双方都只要按照市场价格来交易就好了，完全没有必要签署合同。因此，闽安公司该点上诉主张不合理、不合法。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闽安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闽安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省五建即时支付闽安公司货款2262035.5元，并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付清款项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2.省五建承担闽安公司因本案支付的律师代理费40000元。 一审法院查明：一、关于合同单价。首先，省五建系通过招投标方式确定闽安公司为案涉工程的预拌商品混凝土供应商，并与闽安公司签订案涉《预拌商品砼购销合同》，该合同明确约定了商品规格、单价等内容。招投标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招标人和中标人不得再行订立背离合同实质性内容的其他协议。商品的单价是招标人确定中标人的最主要因素之一，显然属于合同的实质性内容，招标人和投标人不得随意变更。另外，闽安公司主张双方已达成变更合同单价的合意，并提交结算表及调价函予以证明。对此，法院认为，闽安公司未能举证证明结算表上购货商签字人员的身份及其可代表省五建结算等事实，虽部分结算表上加盖省五建项目部的技术专用章，但该印章上明确标注“用于财务及合同无效”，且日期为“2019年3月1日至2019年3月28日”的结算表上，购货商确认一栏中也明确备注“以上方量及强度已核对无误，单价未核对”，故结算表无法证明已经省五建确认，也无法证明省五建认可闽安公司的调价。调价函虽经省五建项目部人员签收，但签收行为并不表明省五建已作出同意调价的意思表示。故，闽安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就变更合同单价达成合意。再者，闽安公司提交的水泥信息价和调价通知单仅能证明商品混凝土原材料价格的市场波动，但市场供求变化、价格涨落等属于商业风险，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有所预见，不属于当事人可以适用情势变更原则请求人民法院变更合同的情形。故，闽安公司主张变更合同单价，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纳，双方应按照《预拌商品砼购销合同》约定的单价履行。二、关于货款总额。双方对于截止至2019年3月供应的货物规格、方式、数量等均无异议，法院予以确认。对于双方争议的2019年5月是否存在交易的问题，闽安公司提交的七张2019年5月14日混凝土交货单，均无法明确工地签收人的身份，闽安公司也没有证据证明2019年8月27日结算明细表上签字人员“张世文”的身份。故，闽安公司主张2019年5月供应省五建C20细石泵64方，证据不足，法院不予采信。按照《预拌商品砼购销合同》约定的单价计算，双方交易产生的预拌商品砼总货款应为省五建主张的8633094.5元。 省五建通过招投标程序确定闽安公司为亿隆·美仙山工程的预拌商品混凝土供应商，双方于2016年8月15日签订《预拌商品砼购销合同》一份，对预拌商品砼强度等级、坍落度、单价、材料的供应要求、材料的验收、质量验收资料、材料款的结算及付款方式、供需双方的权利义务、合同变更、合同解除、违约责任、争议的解决方式等相关事项进行了约定。其中，付款方式为：供货方垫款满三百万元后，再按月结算，结算日为当月28日前，每月按80%拨付货款；主体结构完，提供完整资料并经验收合格后三个月内支付至95%；工程结算完并提供所有试块报告及完整的资料后90天内一次性支付至100%。付款条件为：供方已按合同约定供应产品；产品质量经验收已合格；供方已向需方提交齐全的质保证明资料；双方结算手续已完整，结算金额已按合同约定经需方相关部门确认；供方已向需方提供税务发票。 合同签订后，闽安公司依约供应混凝土。省五建通过直接向闽安公司支付货款及代闽安公司向材料商支付材料款的方式，累计支付闽安公司货款7600000元。闽安公司累计向省五建提供金额6500000元的发票。现案涉工程已完工，按双方合同约定的单价，总货款应为8633094.5元，省五建尚欠货款1033094.5元未支付。 一审法院认为，闽安公司与省五建签订的《预拌商品砼购销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闽安公司主张双方已就变更合同单价达成合意，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纳。根据合同约定的单价，省五建尚有货款1033094.5元未支付。关于该部分货款的付款条件是否已成就的问题。首先，省五建认为付款方式中约定的“工程结算完”指其与业主进行的结算，闽安公司主张系闽安公司与省五建之间的结算。对此，法院认为，该条款应理解为闽安公司与省五建之间的结算更符合公平原则，否则闽安公司关于工程余款的权利将难以得到救济。其次，关于双方是否已经结算完整的问题。因双方对于合同单价存在争议，故省五建未就闽安公司的结算金额进行确认，但法院经审理，已对省五建主张的结算金额进行了确认。第三，关于闽安公司未提供税务发票是否能作为省五建拒付货款理由的问题。因双方对于结算金额未能协商一致，故闽安公司无法确定需开票的金额，其未能先行开具发票具有合理的抗辩理由。庭审中，闽安公司表示随时可以提供发票，故闽安公司应按照生效判决确定的货款数额向省五建开具发票。综上分析，省五建主张付款条件未成就，依据不足，不予采纳。省五建应向闽安公司支付尚欠的货款1033094.5元。关于省五建是否应向闽安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及律师代理费的问题，因双方对单价及总货款存在争议，尚未结算清楚，故闽安公司主张省五建承担上述违约责任，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判决如下：一、省五建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闽安公司支付尚欠的货款1033094.5元；二、驳回闽安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216元，由闽安公司负担11118元，省五建负担14098元。 本案二审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省五建尚欠闽安公司的货款金额为多少。 二审中，闽安公司提交如下证据：1.户籍证明，证明：黄少强的身份信息。2.微信截图，证明：闽安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景山向黄少强（电话138××××3268）催讨案涉项目（美仙山项目）和另一项目（南少林项目）的混凝土货款，并向黄少强发送调价后的结算欠款金额。3.催款函，证明：闽安公司于2019年8月30日出具向省五建催讨案涉项目（美仙山项目）的混凝土货款的函件，截止2019年8月30日，省五建结欠货款金额为3062035.5元（调价后金额），4.快件存根，证明：闽安公司于2019年9月3日向省五建寄送催讨案涉项目（美仙山项目）的混凝土货款的函件。省五建质证称：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意见。对证据2的“三性”有异议，微信不是与省五建的交谈，也无法体现双方的身份，且没有对货款进行确认。对证据3、4的“三性”有异议，在催款函中明确注明数据以相关凭证为准，催款函记载的数据并不是准确的，且金额没有得到省五建的确认，闽安公司主张欠款数额300多万元不能成立。 对闽安公司二审提交的上述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对证据1予以采信，可以证明黄少强的身份信息。对证据2的形式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微信中并未对尚欠货款进行确认。对证据3、4的形式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3、4可以证明闽安公司向省五建催讨案涉项目混凝土货款的事实，但该证据无法证明省五建认可闽安公司主张的尚欠货款数额。 对一审查明的事实，闽安公司对一审认定的尚欠货款金额有异议。省五建没有异议。 对当事人没有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对有争议的其他事实，将结合争议焦点予以阐述。 双方当事人对争议焦点的意见与各自的上诉、答辩意见基本相同。 本院认为，关于省五建尚欠闽安公司的货款金额问题。第一，关于双方当事人于2019年5月期间是否存在交易的问题。鉴于闽安公司提交的七张2019年5月14日混凝土交货单均无法明确工地签收人的身份，闽安公司亦无法提供证据证明2019年8月27日结算明细表上签字人员“张世文”的身份。故，闽安公司主张于2019年5月期间供应省五建C20细石泵64方，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第二，关于双方当事人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是否对商品砼单价进行了变更的问题。本案中，涉案工程商品砼的采购系通过招投标程序进行，双方当事人并签订了书面的《预拌商品砼购销合同》，该合同明确约定了商品规格、单价等内容。商品的单价是招标人确定中标人的重要因素之一，属于合同的实质性内容。招投标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招标人和中标人不得再行订立背离合同实质性内容的其他协议。本案中，闽安公司主张其与省五建已达成变更合同单价的合意，并提交结算表及调价函等予以证明。对此，本院认为，如一审所述，闽安公司未能举证证明结算表上购货商签字人员的身份及其可代表省五建结算等事实。闽安公司提交的不管是相关人员签字的还是加盖技术专用章的结算表，均明确注明“方量已核对无误”、“单价未核对”、“单价不符”等字样，这表明签字人员只对数量进行了确认，未对单价和价款进行确认。日期为“2019年3月1日至2019年3月28日”的结算表上，虽加盖省五建项目部的技术专用章，但该印章上明确标注“用于财务及合同无效”，购货商确认一栏中也明确备注“以上方量及强度已核对无误，单价未核对”。因此，结算表只是确认商品砼的数量，无法证明省五建认可闽安公司的调价。调价函虽经省五建项目部人员签收，但签收行为并不表明省五建已作出同意调价的意思表示。综上，闽安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当事人就变更合同单价达成合意，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闽安公司主张变更合同单价，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确定双方应按照《预拌商品砼购销合同》约定的单价履行，并判令省五建应向闽安公司支付尚欠的货款1033094.5元，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闽安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098元，由泉州闽安混凝土建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海峰 审判员  尹立新 审判员  刘志健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记员  庄晓思 引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