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5民终330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罗朝林，男，1975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肥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青松，北京大成（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青，北京大成（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吉安市建业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吉安市吉州区迎宾大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8001619314206。 法定代表人：邓江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洪波，安徽端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丽阳，安徽端维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罗朝林因与被上诉人吉安市建业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安公司）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六安市金安区人民法院（2020）皖1502民初36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罗朝林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劳务报酬以及逾期付款违约金共计710015.75元；2、一、二审受理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对于承诺书载明的意思表示理解存在偏差，且与基本事实不符。首先，关于管理人支付被上诉人工程款的数额。一审中，被上诉人已经提供银行转账凭证，证明管理人支付的工程款包括2018年2月12日支付9059732元、2018年12月4日支付254790元以及2020年1月20日支付1686788元，共计11001310元，鉴于部分系被上诉人自认，一审应当予以认可。其次，关于上诉人劳务费债权与其他债权的债权比例。对此，一审法院忽略了上诉人的身份，其作为劳务报酬的主体，本质上是接受被上诉人的委托而从事现场项目管理工作，其本身并不是工程施工主体。被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证据也说明其申报工程款债权未获得同意，据此，上诉人劳务费债权与其他实际施工人的工程款债权并非同一法律性质或者同一法律关系，一审法院将其相提并论，并以此作为认定上诉人主张权利的主要依据缺乏事实以及法律基础。此外，就该承诺书的性质而言，鉴于该承诺书系针对管理人按照比例分配的前提条件拟定，即如按照该条件履行，则与被上诉人无任何经济、法律纠纷，其本质上作为附生效要件的民事法律行为，但鉴于被上诉人在收到管理人的款项后，“并未按照比例全部向上诉人支付，而是依然扣留部分款项未予以分配。”对此，结合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交的银行转账凭证，可以做出有效认定；一审法院对基本事实未查清。二、一审法院对于举证责任的分配以及转移的举证责任存在适用法律有误之处。本案一审上诉人系以劳务合同纠纷提起诉讼，即基于被上诉人委托上诉人对于六安元和置业集团有限公司青松公寓工程现场进行全方面的工程项目管理为由提起，并提交双方签订的协议、授权委托书以及工资结算清单等证据，应当视为满足了初步的举证义务。若被上诉人提出异议，则应当由其承担进一步的举证义务，包括已经支付的劳务报酬等。但一审判决依然刻以上诉人举证义务，包括“管理人支付被告的工程款的数额”以及“原告劳务款债权与其他债权的债权比例”这两点待证事实，以此做出对于上诉人不利的后果。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保障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吉安公司答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二、关于涉案工程的基本事实。被答辩人罗朝林在其上诉状的事实与理由部分主要围绕着其向吉安公司出具的一份放弃主张权利的承诺书展开，而此承诺书具有深层次背景和原因，理应被法院认定合法有效。1、罗朝林并未向答辩人吉安公司提供劳务，而是向各实际施工人提供劳务，且上述事实已被认定。吉安公司通过协议书的方式，将六安市辖区的工程交于丁绍东以安徽分公司的名义揽收工程及分包施工，吉安公司仅参与案涉项目的投标及签订施工合同，未参与任何实际施工，本案的案涉项目亦系丁绍东挂靠吉安公司，并转手将案涉项目再分包给其他几位实际施工人（王永亮、葛敬法、马爱华、刘守亮、刘广法、胡庆师），一审法院执行局受理委托的本案发包人破产清算报告附件“案涉工程《六安元和山庄青松公寓施工工程结算审计报告》的第三页七（二）条”已经分别审计确定了上述几位实际施工人的身份，及分列了上述施工人具体施工部分的工程款。清算报告之所以能分列各施工人具体施工部分的工程款，而不是以吉安公司应获得的总工程款列明，正是因为吉安公司通过承诺书等方式向各施工人及罗朝林转让了债权，即各施工人和罗朝林自行向工程发包人破产清算组申报债权，无论分配比例多少，均不再向吉安公司主张。如罗朝林确实存在向案涉项目提供劳务，亦系其与几位实际施工人存在的劳务合同关系，为他们提供了劳务。又因罗朝林通过“承诺书”等方式从吉安公司受让债权后，其因自身原因，或其“劳务费用”仅能包含在各实际施工人的工程款中分列于破产清算报告，而不能被单列，故本案系罗朝林无法直接从破产清算单位获取款项，而“撕毁”承诺书恶意向吉安公司主张债权的诉讼行为。2、发包方六安元和置业集团有限公司在案涉项目建设之初即存在资金问题或因各施工人、罗朝林对案涉工程分包人丁绍东不信任，案涉工程前期已支付的所有工程款，发包方从未向吉安公司直接支付过任何一笔款项，均由辖区政府部门组织由发包人或其自行向各施工人员直接发放，其中包括被答辩人自认领取的280000元费用，此笔费用系丁绍东及其他施工人同意后由发包单位向答辩人支付的，并非吉安公司认可及支付的，罗朝林并未提供劳动监察部门通过发包单位向其支付此笔款项的审批材料，故存在隐匿此笔款项真实性质的嫌疑，上述材料可查实罗朝林领取款项的性质以及其与丁绍东或与其他施工人所真实的法律关系问题，而罗朝林未向法院举证。基于合同相对性，罗朝林与吉安公司没有劳务合同关系。3、因六安市金安区人民法院组织对工程发包单位进行破产清算，又因案涉工程款具有优先受偿权，包括罗朝林在内的各施工人纷纷披露其实际施工人身份，要求以债权人身份向破产清算组申报债权，向吉安公司受让债权，才出现了本案中的“承诺书”，承诺“同意管理人的债权分配方案、同意管理人实际支付的工程款按比例分配给本人、与吉安公司无关”，即罗朝林和各施工人以自己受让债权后的身份向破产清算人主张债权，是否能在“债权分配方案”中被确定为破产债权人，无论案涉项目分得多少工程款，分配多少比例，均不再与吉安公司有债权债务纠纷。三、案涉项目的劳务费用系工程款的一部分，应分摊至各实际施工人工程款范围内。1、被答辩人诉求的劳务费用，事实上亦属于其和各施工人的劳务关系，其向各实际施工人就案涉项目提供劳务，劳务费用不能在破产清算债权中单列，只能归结于各施工人所申报和确认的工程款中。2、根据建设工程工程款审定相关规定及常识，建设工程的工程款应包括材料款、人工、机械费以及因案涉项目施工产生的劳务费。发包人仅在案涉项目工程款范围内承担支付义务，根据发包方六安元和置业集团有限公司清算组委托安徽中信工程咨询有限责任公司对案涉工程“六安元和山庄青松公寓施工工程”进行审计结算，案涉项目工程造价已审定，即若罗朝林确为案涉项目提供劳务，产生了劳务费，亦应包含在审定的工程款范围内，而无法被单列。四、承诺书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亦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切实履行，一审法院两案均认定“承诺书”的效力并无不当。1、经一审查明及罗朝林自认，承诺书系罗朝林自愿签订，其自愿处分其债权及免除向吉安公司主张债权的行为应合法有效。罗朝林为了能从破产清算中获得其主张的费用，以承诺书的方式接受债权转让，并承诺与吉安市公司不再有任何经济、法律纠纷。罗朝林以自身或以其他实际施工人为依托，与其他实际施工人的工程款债权进行了统一申报，因罗朝林劳务费用类别等自身原因或者施工清算审计规范，劳务费用不能在破产清算债权中被单列，只能包含在各施工人工程款内，导致其不被允许直接参与破产债权分配，与吉安公司无关。2、吉安公司已按照各实际施工人“承诺书”的约定，且按照破产清算方案的比例代破产清算组向各施工人支付破产清算费用，本不应再存在争议。而罗朝林明明具有向其他各实际施工人依据破产清算分配比例分别主张劳务费用的权利，却另行向吉安公司主张，违背其“承诺书”的意思表示，系重复主张，且吉安公司主体不适格。五、关于本案涉工程项目，六安市金安区多部门经过多年协调处理及维稳，农民工工资、劳务费用、材料款等纠纷问题得以妥善解决，又经过一审法院对案涉工程发包方破产清算分配，且已形成相关生效司法文书。若本案违背基本事实和诚信，被答辩人重复主张相关费用，不仅会推翻破产清算分配方案，强行分割包含在工程款中的劳务费及分配比例，更将会导致多年形成的破产清算分配方案形同虚设，涉及包括吉安公司在内的其他47家享有工程价款债权的施工单位及实际施工人员、劳务人员，还有116家普通债权人中所隐患的各材料商、劳务班组将可能纷纷仿效本案诉讼，导致严重的不公及隐患。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法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罗朝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劳务报酬51000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200015.75元计710015.75元（510000元自2013年2月2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2019年8月19日为183442.75元，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至2020年6月3日为16573元，后期违约金计至被告实际清偿之日止），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8月10日，被告吉安公司与六安元和置业集团有限公司就六安市金安区青松公寓工程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吉安公司承建六安元和置业集团有限公司工程。合同签订后，吉安公司将该工程交给其下设的安徽分公司具体施工。被告下设的安徽分公司成立了青松公寓工程项目部（下称项目部），2011年9月28日，被告下设的安徽分公司负责人丁绍东以项目部及安徽鼎承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名义与原告罗朝林签订了《协议》，该协议约定：被告委托原告对于六安元和置业集团有限公司青松公寓工程现场进行全方面的管理，管理工程范围为配合工程前期招投标工作、配合组织项目部进场实施工作任务、策划布置施工现场、编制施工组织设计及专项施工方案等工作；管理期限自2011年8月19日至工程竣工移交撤场之日；管理费用每月5万元，每月20日支付。2011年11月18日，项目经理欧阳学逵向原告出具授权委托书，委托原告作为六安元和山庄项目经理的委托代理人，委托权限包括对于各分项分部工程资料的签字权以及日常的工程处理权等。上述协议以及授权委托书签订后，原告履行了项目现场的管理义务。后原告与被告项目部进行结算，原告劳务费总额为790，000元，被告已付280，000元，下欠510，000元至今未付。 被告为拓展安徽省业务，自2010年起多年与丁绍东签订《协议书》约定，被告在安徽省合肥市设立分公司，丁绍东为该吉安公司安徽分公司负责人，该分公司独立核算，其办公、经营费用及经营过程中发生的一切法律和经济责任均由丁绍东负责，如因该分公司经营活动给被告造成损失，均由丁绍东承担；被告指派一名工作人员协助丁绍东并掌管印鉴，丁绍东工程中标需要被告人员到场的，按人次支付劳务费用；工程中标收入，丁绍东或与被告各得50％，或缴纳固定管理费后中标超3000万的部分与被告各得50％，或丁绍东只缴纳固定管理费。该分公司成立于2010年5月28日，负责人为丁绍东。2014年9月25日，该分公司解散注销。安徽鼎承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是被告独资成立的公司，成立于2011年6月23日，现该公司营业执照被吊销。安徽鼎承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始终未参与项目部项目工程的经营。 因六安元和置业集团有限公司未及时支付被告工程款，被告下设分公司亦未支付原告劳务工资款，原告遂通过六安市金安区劳动监察大队以农民工工资的形式主张权利，六安元和置业集团有限公司以借款的形式预支原告280，000元。后六安元和置业集团有限公司进入破产清算程序，经被告同意，原告向六安元和置业集团有限公司申报债权，并于2018年2月13日向被告承诺：“1、同意审计单位的审计结果；2、同意管理人的债权分配方案；3、同意管理人实际支付的工程款按比例分配给本人，与吉安公司无任何经济、法律纠纷。”原告申报债权后，六安元和置业集团有限公司管理人未允许其参与分配，仅将其原先支取的280000元在清偿被告申报的债权中予以抵销，被告未实际支付原告劳务款。现原告以管理人实际支付被告工程款后，被告未按其劳务款与其他债权的债权比例分配为由，要求被告支付其余欠劳务款，被告则以原告已承诺放弃要求被告承担任何经济、法律纠纷为由，拒绝支付原告劳务款，双方遂发生争议。 再查，破产清算中，安徽中信工程咨询有限责任公司对六安元和置业集团有限公司青松公寓工程审计作出的皖中信咨字（2016）第046号《结算审计报告》中并未审计原告劳务款，仅对王永亮、葛敬发、马爱华、刘守亮、刘广发、胡庆师等施工人的工程款进行了审计，并确定了申报的工程款数额。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被告下设的安徽分公司负责人丁绍东以项目部、安徽鼎承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名义与原告罗朝林签订了《协议》，原告罗朝林向被告吉安市建业工程有限公司出具承诺书，均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背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也不损害第三人的利益，应属合法有效。丁绍东以项目部名义与原告罗朝林签订《协议》系执行被告下设的安徽分公司的职务行为，该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依法应由被告及其下设的安徽分公司承担，被告主张其不是合同当事人、原告要求其承担责任系主体错误的抗辩，依法不予支持。被告子公司安徽鼎承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并未参与案涉项目，原告不要求该公司承担责任，依法予以准许。原、被告对原告出具的承诺书第3点的理解发生争议，原告当庭认为其承诺免除被告承担责任的条件是被告按原告劳务款债权与其他债权的债权比例分配管理人支付被告的工程款，原告该陈述系其免除被告承担责任条件的自认，该自认依法对原告有约束力，现原告既未举证证实管理人支付被告工程款的数额，也未举证证实原告劳务款债权与其他债权的债权比例，即径行向被告主张劳务款余额，违背其先前的承诺，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罗朝林的诉讼请求。案件诉讼费12240元减半收取6120元，由原告罗朝林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同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吉安公司与六安元和置业集团有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吉安公司承建六安元和置业集团有限公司工程六安市金安区青松公寓工程。合同签订后，吉安公司成立项目部，并通过丁少东将该工程分六部分，分别交王永亮、葛敬发、马爱华、刘守亮、刘广发、胡庆师六班组具体施工。后因六安元和置业集团有限公司进入破产清算程序，在破产清算中，安徽中信工程咨询有限责任公司对六安元和置业集团有限公司青松公寓工程审计作出皖中信咨字（2016）第046号《结算审计报告》，确认王永亮、葛敬发、马爱华、刘守亮、刘广发、胡庆师等施工人的工程款，该六施工人据此向并六安元和置业集团有限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本案中，因吉安公司承接案涉工程后，并未直接组织施工，故吉安公司六安元和青松公寓项目部、安徽鼎承建设有限公司虽作为甲方与罗朝林签订的聘用协议，但罗朝林实际上并非为吉安公司提供劳务，而在吉安公司一审提供的吉安公司与安徽鼎承建设有限公司作为甲方与葛敬法等人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协议》中也未看出葛敬法等人需要缴纳的管理费用是否包含有吉安公司六安元和青松公寓项目部人员的劳务费用。根据建设部、财政部《关于印发的通知》，建筑安装工程费由直接费、间接费、利润和税金组成，将原现场管理费、企业管理费、财务费和其他费用合并为间接费。故在没有明确约定吉安公司六安元和青松公寓项目部人员劳务费用由哪一方负担的情况下，该部分费用应属工程款中间接费的组成部分。罗朝林诉请的劳务费用，因其并未实际向吉安公司提供劳务，罗朝林诉请吉安公司支付劳务费用，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所述，罗朝林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720元，由罗朝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童竹平 审判员  王 芬 审判员  张海龙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丰春霖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