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5民再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蔡国良，男，1954年1月1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石狮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鑫伟，福建联合信实（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燊，福建联合信实（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碧霜，女，1967年3月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石狮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文静，福建正成功（石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蔡国良因与被上诉人吴碧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石狮市人民法院（2019）闽0581民再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蔡国良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再审判决，改判驳回吴碧霜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吴碧霜承担。事实和理由：吴碧霜在自身参赌且明知蔡国良为赌博而向其借款的情况下，为获取高息出借赌资，有违公序良俗，由此形成的债务属于非法债务，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合同自始无效，不受法律保护，故不能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一审法院在认定案涉借款属于非法债务的情况下，仍判令蔡国良向吴碧霜返还借款本金7万元，系适用法律错误。 吴碧霜辩称，本案债务是合法的，即使一审认定事实正确，其适用法律亦正确，合同无效则债务应予返还，否则违背诚实信用原则。 吴碧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蔡国良立即偿还借款10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按年利率6%计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蔡国良负担。一审法院原审认定事实：蔡国良于2015年3月7日向吴碧霜借款10万元，蔡国良在借条上签名捺印确认。一审法院原审认为，吴碧霜与蔡国良之间民间借贷关系合法有效。双方未约定借款利息及还款期限，吴碧霜起诉催告蔡国良偿还本金10万元，于法有据，予以支持。蔡国良经起诉催告未能偿还，应按年利率6%支付自2018年7月18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吴碧霜关于利息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判决：蔡国良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吴碧霜借款本金10万元，并支付该借款本金为基数自2018年7月18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蔡国良负担。 一审判决生效后，蔡国良不服，向一审法院申请再审，一审法院于2019年11月14日作出（2019）闽0581民申19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 一审法院再审认定事实：（一）对于双方当事人有争议的吴碧霜是否系案涉借款的实际出借人的问题，一审法院认定如下：吴碧霜系案涉借款的实际出借人。理由如下：1.蔡国良对吴碧霜提供的借条上“蔡国良”签名和手印的真实性并无异议，借条明确载明“借款人蔡国良（手写）向吴碧霜（手写）借款壹拾万整（小写￥100000.00元），利息按月利率%计算，利息每月支付。借款人未能清偿借款，债权人有权按有关规定收取逾期利息。借款人并同意承担债权人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律师费、诉讼费、保全费及费用……”，蔡国良主张借条上“吴碧霜”系事后自行添加，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采信。2.蔡国良庭审时自述案涉借款利息经手人均系吴碧霜，即便吴碧霜确有转付案外人蔡维度，因吴碧霜主张款项系向案外人蔡维度借款后转借给蔡国良，其向蔡维度借款亦要支付利息，故在蔡国良支付利息后其再将蔡国良支付的利息转付给蔡维度亦合乎常理。3.蔡国良提供的2019年5月12日录音资料中，蔡（蔡国良）“你一开始担保了五万，后来撕掉了，十万你有担保吗？”吴（吴碧霜）虽然回应“怎么会没担保呢?”但之后蔡问“借条有写担保吗”，吴答“唉呀，他（蔡维度）是认我的啊”以及录音中吴多次强调“我跟他（蔡维度）借的，你再找我借的”、她是“帮人借钱”以及“度啊（蔡维度）是认我（吴碧霜）的”，该些录音与吴碧霜当庭陈述的借款来源即向案外人蔡维度所借可以相互印证，证实吴碧霜系案涉借款的实际出借人。综上，本案借条原件由吴碧霜持有，蔡国良主张实际出借人系案外人蔡维度，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采信。（二）对于双方当事人有争议的案涉借款合同是否合法有效的问题，一审法院认定如下：本案借款合同无效。理由系：蔡国良提供的录音资料中，吴（吴碧霜）“那个一万块钱的胚啊(一种赌博类型的名称)赌债我也帮你认了。”蔡（蔡国良）这些就不要说了，这些我欠你的我会另外给你，你知道我现在多惨吗?光(在法院)告我的就有一百多万，我输了一千多万，阿姐啊。/蔡国良“我说给你听，咱们实话实说，你说我当时在赌博，情况还没有这么差的时候，我有没有准时(付利息)吧……”吴“是啊。”/蔡“看你怎么吵架，三餐还是要照顾好，是吧。你阿姐，也是出于好意，看我们两个都在输钱，你说他要借我，不管多少都要借我，所以我才说让你去找他拿，是吧。拿来一起去小北京(赌档)……”吴“你一直叫，叫我去拿的。”/蔡“是啊，我就是这样说的。你告诉我，他不论多少钱都会借我，你也看我一直在输钱，所以我叫你去拿，跟他讲我要借钱，拿来借我，是吧?怎么现在说是你借给我的，我都不知道你是怎么搞的。你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反正你知我知，钱拿来就赌博输掉了。阿姐啊，现在我问你一句话，钱拿来以后我们合伙在赌博，是不是一直在输……”吴“要领会子钱给他，也没有。”/蔡“还是说我不讲信用，钱拿来以后在小北京(赌档)我们两个一起(赌博)输”掉。吴“如果不是我，不认我，他会借钱给你吗?他认识你吗?”/蔡“你现在听我说，我跟你说啦，你开始介绍他借钱给我，我们实话实说，我们一起在赌博是不是输了很多?还是说我们不厚道，赢了钱不还他?”吴“这种(情况)也只能这样啊。”/蔡“像这种情况，我们两个都像乌贼一样，输成那个样子，你说是吧，两个都输得不像话……”吴“那你还让我这样贷，利息这样付，多少利息你知道吗……”/蔡“那你还在一直说是我找你借的，我找你借的，你也知道我们两个拿了钱就在小北京(赌档)输，你说是吧，我们实话实说。”吴“我们都有输，我说给你听，我这个利息，我们要看看怎么解决，你电话里一直骂人，你说有人这样子的吗?帮人借钱，我要去替人死才对，你说我是不是要去替人死。／蔡“阿姐啊，你说我们两个在小北京输得惨不惨?你说吧。”吴“输得很惨，我也是被众人知道了。”结合语境和谈话内容，同时，吴碧霜在再审审查到庭所作的笔录亦承认曾与蔡国良到小北京发廊赌博，可以推定吴碧霜对于案涉借款蔡国良系用于赌博系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的规定，出借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借款人借款用于违法犯罪活动仍然提供借款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综上，本案双方之间的借款合同无效。综上，一审法院对本案一审再审事实认定如下：蔡国良因赌博需要分两次共向吴碧霜借款100000元，吴碧霜明知蔡国良借款系用于赌博，而仍向其提供100000元借款。蔡国良遂于2015年3月7日出具借条一份交吴碧霜收执,载明向吴碧霜借款100000元。一审法院再审认为，吴碧霜与蔡国良之间的借贷关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但双方的借款合同因吴碧霜明知借款系用于赌博而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据此，本案蔡国良已取得的10万元款项应返还吴碧霜，因吴碧霜明知借款系用于赌博，存在过错，故其要求蔡国良支付借款利息的请求，依法不予支持。蔡国良主张案涉借款已经支付十几万的高额利息，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鉴于吴碧霜自认收到蔡国良利息3万元左右，酌情认定吴碧霜应返还蔡国良已付利息款3万元，二者相抵，蔡国良仍应返还吴碧霜借款本金7万元。判决：一、撤销本院（2018）闽0581民初4530号民事判决；二、蔡国良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吴碧霜借款本金70000元；三、驳回吴碧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吴碧霜负担750元，由蔡国良负担155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除蔡国良认为吴碧霜不是实际出借人、吴碧霜认为其不清楚蔡国良借款系用于赌博外，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蔡国良应否返还吴碧霜借款本金7万元。一审再审判决根据本案双方当事人的通话录音，以及吴碧霜在再审审查阶段关于其曾与蔡国良一起赌博的陈述，认定吴碧霜明知或应当知道蔡国良向其借款系用于赌博，并无不当，且吴碧霜未提出上诉，本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的“具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三）出借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借款人借款用于违法犯罪活动仍然提供借款的……”，应认定本案民间借贷合同无效，由此产生的借贷关系不受保护。吴碧霜诉求蔡国良返还借款，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石狮市人民法院（2019）闽0581民再13号民事判决和（2018）闽0581民初453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吴碧霜的一审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50元，均由吴碧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明清 审 判 员 陈庆辉 审 判 员 傅嘉钦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日 法官助理 黄原原 书 记 员 郑 豪 附本案引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