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9民终5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宋青江，男，1974年6月17日出生，汉族，户籍住址河南省西华县，现住浙江省舟山市定海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李中臣，男，1971年8月27日出生，汉族，户籍住址安徽省利辛县，现住浙江省舟山市普陀区。 上诉人宋青江因与被上诉人李中臣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舟山市定海区人民法院（2020）浙0902民初18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宋青江、被上诉人李中臣到庭就案件事实和法律适用发表了各自意见并接受法庭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宋青江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李中臣向上诉人支付承包费9737元、维修费6555元，上诉人已收取的押金不予退还。事实和理由：1.案涉出租汽车属于挂名舟山市通安汽车出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安公司）的个体所有车辆。上诉人与李中臣签订的《出租车承包经营合同》约定，李中臣向宋青江支付承包费，车辆运营中应向通安公司支付的挂名费、服务费等费用均由李中臣承担。2020年3月、4月，舟山市出租汽车行业协会就疫情期间减免费用事项发布文件，对所有车辆给予减免2020年2-4月服务费政策，李中臣享受了该服务费减免政策。该文件中同时也明确在服务费减免同时，承包合同履行需延长2个月。但该文件没有对个体车辆承包费给予优惠措施，也未要求个体车辆车主减免承包费。因案涉车辆挂名的通安公司也要求个体车辆减免服务费但延长挂名经营合同2个月，上诉人因此与李中臣协商延长该车辆的承包合同期限2个月，但李中臣未接受提议。因讼争双方未对合同变更达成协议，故双方权利义务仍应依据《出租车承包经营合同》履行，李中臣应按合同约定支付承包费。但2020年1月20日后，李中臣未再支付承包费。2020年2月底舟山市的疫情己被控制住，3月份全市复工复产，日常生活工作均己恢复，出租汽车营运同样恢复常态。出租车营运受影响的仅有1个多月。复工后承包方理应及时支付承包费，但李中臣拖欠承包费长达4个多月，拖欠时间远超过舟山市疫情影响期间的合理限度，其行为违约性质明确。故上诉人于2020年5月27日收回车辆。李中臣违约拖欠支付承包费，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依据合同约定，上诉人有权罚没保证金，无需向李中臣归还。一审判决李中臣未违约，上诉人无权罚没保证金，属认定事实错误。2.李中臣应当全额支付拖欠的9737元承包费，一审判决酌情减付一个半月承包费缺乏合理性。舟山市出租汽车行业协会就疫情期间减免费用事项发布的文件仅是倡议性建议，未强制要求个体车辆车主减免承包费。实际情况是其他个体车辆车主均是以与承包人达成延期2个月承包期方式缓交2个月费用。现上诉人与李中臣未就延期协商一致，故承包费支付不应减免。疫情期间，各方均有损失。就案涉出租车辆来讲，减免2个月服务费的政策已由李中臣享受，已大大降低了李中臣在疫情期间的损失。现再要求上诉人减免李中臣应承担的承包费，则意味着上诉人反倒承担了亏损。一审判决给予李中臣酌情减付，不是平衡两方利益，而是将天平向李中臣倾斜。3.一审判决维修费6555元由两方分担，李中臣仅承担3500元，该判决与合同相悖且缺乏合理性。行业惯例，车辆维修由承包方（使用方）负责。案涉《承包经营合同》约定承包费2300元/月，远低于同期新车承包费标准，就是基于该车已使用4年的实际情况确定的，已考虑了旧车维修费会提高的因素。双方在合同中对维修责任约定明确，即便车辆老旧形成的维修保养费用也是由李中臣承担。现由上诉人分摊该笔6555元维修费用，显属不合理。综上，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李中臣辩称，一审判决认定正确，上诉人的上诉没有道理。请求驳回宋青江上诉，维持原判。 李中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宋青江退回押金15400元。 宋青江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判令李中臣向宋青江支付承包费9737元、车辆维修费6555元、气瓶检测费670元、轮胎费880元、车辆保险费上浮差额1227.61元，合计19069.61元，并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款项清偿之日止的利息。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6月16日，案外人宋景春与通安公司签订《车辆产权挂名经营合同》，将案涉浙ＬＴ××××车挂名在该公司营运。2019年5月15日，宋景春授权宋青江处理浙ＬＴ××××车对外承包经营事宜。2019年5月16日，宋青江与李中臣签订《出租车承包经营合同》，约定，浙ＬＴ××××客运出租车发包给李中臣经营，承包期13个月，自2019年9月20日至2020年6月19日，李中臣每月支付承包费2300元，其他各项代收代缴费用、保险费、ＧＰＳ月租费、车船使用税等由李中臣自付；李中臣在每月月底前缴付次月的承包费和代收代缴费用，逾期不交的，每日加交3%滞纳金，拖欠一星期以上或连续两次不能按时缴费，宋青江有权终止合同，没收履约保证金；因事故造成下年度保险费上浮的，由李中臣承担；李中臣应按规定维护保养车辆，按时检测和审验，在车辆行驶里程达到25万公里及以上或车况降到大修标准时，李中臣须对车辆发动机及可能影响行车安全的相关部件进行大修或更换，相关费用由李中臣负担。合同签订后，李中臣支付了履约保证金2万元，宋青江于2019年5月20日将车辆交付给李中臣。案涉浙ＬＴ××××车系大众新桑塔纳，在李中臣承包前该车已使用4年。《承包车辆交接单》载明轮胎共5只，全新；李中臣签字予以确认。李中臣于2019年12月22日最后一次支付承包费2300元，2020年1月20日起的承包费未予支付。2020年5月下旬，宋青江收回车辆，解除合同。合同解除时，浙ＬＴ××××车车况不佳。宋青江对该车进行了维修，花费维修费6555元。其中（车辆使用的）气瓶检验是在宁波进行，气瓶检验费发票载明的金额940元涉及两辆车，案涉车辆的气瓶检验费占一半，即470元，加上交通费200元，检验共计花费670元。浙ＬＴ××××车于2019年10月2日、2020年1月11日两次出险。2019年交强险、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的保费分别为1800元、4729.63元，计6529.63元；2020年交强险、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的保费分别为1980元、5777.24元，计7757.24元，两者差额1227.61元。李中臣曾向宋青江要求减免承包费，宋青江提出延长承包期，代替减免承包费的方案，但李中臣未予接受。诉讼过程中，双方确认《出租车承包经营合同》已于2020年5月下旬解除。舟山市出租汽车行业协会在2020年2月、3月曾发布三份文件，通知各巡游出租车企业，因新冠疫情影响，减免承包车辆2020年2月、3月、4月的承包费（租赁费）、服务费。2020年2月起，李中臣本需向通安公司缴纳的每月756.3元费用享受了免缴。 一审法院认为，李中臣、宋青江之间的《出租车承包经营合同》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同时，因承包期内受新冠肺炎疫情防控影响，双方的权利义务应予以合理平衡。 《出租车承包经营合同》已于2020年5月下旬解除。关于解除日，双方有争议。李中臣主张2020年5月26日解除，宋青江主张2020年5月27日解除。鉴于合同系宋青江提出解除，在宋青江不能证明解除日为2020年5月27日的情形下，应按李中臣的自认，认定解除日为2020年5月26日。关于解除合同的违约责任。一方面，李中臣未支付2020年1月20日起的承包费，双方对于承包费减免问题经协商不能达成一致，宋青江在此背景下要求解除合同，并未违约。另一方面，由于未缴承包费所涉合同期正值新冠肺炎疫情防控期间，出租汽车行业受疫情防控影响，运营情况不甚理想，李中臣未按时缴纳承包费，属事出有因，亦不宜按违约处理。故就合同解除一节双方宜互不追究违约责任。宋青江要求罚没履约保证金的主张，不能成立。 在新冠肺炎疫情防控背景下，李中臣要求适当减免承包费，具有合理性。但宋青江的合法权益亦应予以保护，减免金额应基于双方利益适当平衡的原则进行衡量。2020年1月20日至2020年5月26日的承包费总计9737元，酌情确定李中臣减付一个半月承包费计3450元，尚需支付6287元。履约保证金中扣减6287元承包费后，宋青江尚需返还给李中臣13713元。李中臣要求返还履约保证金的诉讼请求，在以上金额范围内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同理，宋青江要求李中臣另行支付承包费9737元的主张，亦不予支持。 宋青江要求李中臣承担气瓶检测费670元、车辆保险费上浮差额1227.61元的主张，李中臣予以承认，可予支持。《出租车承包经营合同》约定李中臣有对车辆进行维护保养的义务，而合同解除时，浙ＬＴ××××车存在若干问题，确需维修，宋青江有权要求李中臣承担相应的维修费。另一方面，浙ＬＴ××××车在李中臣承包前已使用4年，系旧车。有理由认为维修所涉的车辆问题并非完全因李中臣的使用所致。故车辆维修费6555元应合理分担，酌情确定李中臣承担维修费3500元。《承包车辆交接单》载明宋青江向李中臣交付车辆时，5只轮胎为全新。承包期内轮胎使用损耗，需更换新胎，该笔轮胎费880元应由李中臣承担。综上，宋青江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李中臣应向宋青江支付气瓶检测费、车辆保险费上浮差额、车辆维修费、轮胎费合计6277.61元。在宋青江持有李中臣缴纳的履约保证金的情形下，其要求对李中臣应承担的上述费用计收利息的主张，缺乏依据，不予支持。李中臣支付了一年保险费，实际使用车辆一年，故合同虽提前解除，车辆提前一个月收回，但保险费不存在退回一个月的问题，李中臣要求退回保险费的主张，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判决：一、宋青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李中臣返还履约保证金13713元；二、李中臣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宋青江支付气瓶检测费、车辆保险费上浮差额、车辆维修费、轮胎费合计6277.61元；三、驳回李中臣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宋青江的其他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185元，减半收取93元，由李中臣负担22元，宋青江负担71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38元，由宋青江负担113元，李中臣负担25元。 二审期间，宋青江提交发包方为宋景春、承办人为陈继保的《出租车承包经营合同》一份，拟证明新出租车和旧车在承包时承包价有区别，新车贵、旧车便宜；但无论新车、旧车，修理费、维修费都是由承包人承担的，一审判令上诉人承担修理费是错误的。 李中臣质证后认为，承包期间修理费是应由本人承担的，但上诉人开走案涉出租车后，修理费就应由上诉人自己承担。 对该证据，本院将结合双方当事人一审举证、质证、庭审陈述的事实及双方抗辩主张，综合判别后予以认证。 李中臣二审期间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讼争双方于2019年5月16日签订的《出租车承包经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至2020年1月20日，双方均按约自觉履行，无违约之处。2020年1月20日后，因新冠肺炎疫情的爆发，双方因合同履行产生矛盾并致诉讼。故本案的处理必须结合新冠肺炎疫情对国家、社会生活的影响，而非一味拘泥于合同条款文字上的约定。 双方均确认，在疫情发生后，双方曾协商有关承包费减免、承包期延续等事宜，但协商未果。成讼后，一审法院考虑新冠肺炎疫情对讼争双方的经营、生活均造成了一定的影响，但基于出租汽车行业受疫情防控影响较大、运营情况不甚理想，故认为李中臣未按时缴纳承包费，事出有因；其要求减免部分承包费有一定合理性。同时，宋青江作为个体车辆的发包人，其合法权益也应依法依约得到保护。因此，一审法院从平衡双方利益角度出发，认定双方合同解除，互不追究违约责任，宋青江要求罚没履约保证金的主张不予支持；对于李中臣应缴纳的2020年1月20日至2020年5月26日的承包费9737元，酌情确定李中臣可减付一个半月承包费计3450元。该认定均是根据案件实际情况，本着疫情期间共担风险、共渡难关的宗旨所作，并未过分损害一方的利益，应为妥当，本院予以认可。 双方签订的《出租车承包经营合同》约定，乙方（即李中臣）应按规定进行车辆维护保养，按时进行车辆检测和审验……经甲方（即宋青江）验收因串气、串油、积碳、发动机有异响等原因车况降到大修标准时，乙方必须对车辆发动机及可能影响行车安全的相关部件进行大修或者更换。在承租期间，各类机械故障及正常的保养……应在甲方指定的厂家进行，相关费用由乙方负担。诉讼中，宋青江确认，其于2020年5月收回案涉车辆后，并未送车辆检测部门等第三方对车辆状况进行检测和审验，案涉车辆维修费6555元所对应的修理项目、零件的修理、更换也未与李中臣商量。本院认为，双方在《出租车承包经营合同》已明确约定承包期间，李中臣有对车辆进行维护保养并承担维修费用义务，车况降到大修标准时，李中臣必须进行大修和零部件等的更换并承担费用。宋青江在回收案涉车辆后，虽车况确实存在一定问题，但该车况是否达到大修标准、车辆进行维修的必要性、如何维修及维修的项目确定等，宋青江并未与李中臣进行协商确认，而是自行决定，故其要求李中臣承担案涉全部维修费用，依据不足。一审酌情确定李中臣承担维修费3500元，并无明显不当。 综上所述，宋青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23元，由上诉人宋青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盛文 审 判 员 许旭涛 审 判 员 刘燕波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龚 杨 代书记员 张梦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