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7民终660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骅市鼎辰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黄骅市齐家务乡杨官庄205国道东侧。 法定代表人：尹桂海，执行董事。 上诉人（原审原告）：天津市塘沽危险品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滨海新区赵新路21号。 法定代表人：胡宝林，总经理。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景山，山东诚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燕，女，1976年7月20日生，住公司××。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寿光海纳宏兴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寿光市侯镇昌大路东侧贾三民1号房。 法定代表人：刘健，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秀云，山东联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骅市鼎辰运输有限公司（简称鼎辰公司）、天津市塘沽危险品运输有限公司（简称塘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寿光海纳宏兴物流有限公司（简称海纳公司）不当得利一案，不服山东省寿光市人民法院（2019）鲁0783民初15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鼎辰公司、塘沽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诉讼费由海纳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 一、一审法院不予采纳2018年8月2日山东三合实业集团有限公司（简称三合公司）出具的《证明》属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条第一款之规定，上诉人一审庭审中提交的该份《证明》作为一份书证证据原件，上诉人仅仅是提出了口头形式异议但没有提交足以反驳的相反的证据，一审法院应当确认其证明力，而不是简单地不予采纳；其次，该《证明》系作为托运方、涉案《油品运输合同》甲方的三合公司为涉案油品实际承运人出具的涉案事实情况证明，该证据的出具方与双方当事人无利害关系，能够客观地反映上诉人借用被上诉人账户走账的真实情况，一审法院仅仅以该证据不符合形式要件，也不再进一步核实而是简单地不予采纳，属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 二、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一审中提交的卸货单及微信聊天记录打印件的内容对上诉人一审主张缺乏证明力，上述证据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属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首先，该卸货单原件是实际承运人完成涉案油品运输任务的关键证据，卸货单详细记录了涉案油品运输的时间、货物名称、运输车队、车号、储罐号、毛重、皮重、净重、司衡员、驾驶员等详细信息，上诉人持有该宗卸货单证据能够证明上诉人系涉案油品实际承运人，被上诉人并不是涉案油品的实际承运人和涉案油品运费的所有人；其次，被上诉人的原法定代表人贾曰泉在与上诉人业务员2017年12月6日的聊天记录中明确承诺：…你放心钱不会少你一分；不是没钱，是款确实在公户出不来啊……。该微信聊天记录结合涉案合同托运方出具的《证明》等其他证据能够证明上诉人通过被上诉人账户走账的事实，即使一审法院片面地认为该证据缺乏证明力，也应考虑该证据涉及个人隐私和上诉人及其诉讼代理人确因客观原因无法自行收集的实际，一审法院应当依职权进一步调查核实。 三、一审法院把被上诉人接收走账涉案运费的法律依据认定为被上诉人合法侵占涉案运费且不构成不当得利的法律依据，属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条之规定：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因证据的证明力无法判断导致争议事实难以认定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举证责任分配的规则作出裁判。首先，本案一审庭审中上诉人己经提交了托运方出具的《证明》、收货方卸货单原件、上诉人业务员与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贾曰泉的微信聊天记录等系列完整的证据，而被上诉人一审庭审中既没有向法庭提交涉案油品卸货单据，也没有向法庭提交承运涉案油品的名称、数量、运费、出发地和目的地等其他任何证据，本案因被上诉人一审庭审中没有向法庭提交任何证据，一审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对上诉人一审庭审中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其次，法院依据举证责任分配的规则作出裁判的前提是证据的证明力无法判断导致争议事实难以认定。显而易见，如果被上诉人实际承运了涉案油品，不可能没有实际承运涉案油品的相关证据，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没有提交任何证据的事实更能说明被上诉人根本就不是涉案油品的实际承运人，若一审法院认为争议事实还难以认定的情况下则应当进一步核实清楚，而不是简单地依据举证责任分配规则作出裁判。 综上，作为涉案油品实际承运人的上诉人一审中提交的托运方《证明》、收货方卸货单、上诉人业务员与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贾曰泉的微信聊天记录等系列证据，已构成完整证据链条，己经达到高度盖然性标准。一审法院认定“鼎辰公司、塘沽公司主张涉案款项系海纳公司取得的不当利益并要求其返还，证据不足，本院对鼎辰公司、塘沽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属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改判。 海纳公司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准确，程序没有瑕疵，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鼎辰公司、塘沽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海纳公司支付其运费452335.22元、利息损失24463元（自2017年11月30日计算至2018年10月25日），以上共计476798.5元，并判令海纳公司支付鼎辰公司、塘沽公司自2018年10月26日至实际付款之日利息损失（以欠款452335.22元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2.海纳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7年11月9日，海纳公司向案外人三合公司开具了票面金额为452335.22元、名称为运费的增值税发票，后三合公司于同年11月30日将款项452335.22元全部付至海纳公司账户。 另查明，鼎辰公司、塘沽公司与海纳公司均认可2017年9月10日，三合公司与海纳公司签订《油品运输合同》，约定海纳公司为鼎辰公司、塘沽公司运输货物。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于不当得利纠纷，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一是民事主体一方取得利益，二是民事主体他方受到损失，三是一方取得利益与他方受到损失之间有因果关系，四是没有法律根据。没有法律根据是构成不当得利的重要要件，如果一方取得利益和他方受到损失之间有法律根据，民事主体之间的关系就受到法律的认可和保护，不构成不当得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相关规定，该类纠纷应由主张不当得利请求权的鼎辰公司、塘沽公司承担举证责任，特别是“无法律上依据”承担举证责任，并在该要件事实处于真伪不明时，承担败诉的不利后果。鼎辰公司、塘沽公司提交三合公司出具的证明一份，海纳公司不予认可，因该证明材料中无单位负责人或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盖章，不符合单位提供证据材料的形式要件，故对该证据，不予采纳。而鼎辰公司、塘沽公司提交的卸货单及微信聊天打印件的内容对鼎辰公司、塘沽公司主张均缺乏证明力，上述证据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鼎辰公司、塘沽公司称其借用海纳公司账户进行款项的交割，海纳公司不予认可，鼎辰公司、塘沽公司不能提交相关证据证实其主张，应承担对自己不利的法律后果，本院对鼎辰公司、塘沽公司该主张不予采信。庭审中，鼎辰公司、塘沽公司与海纳公司均认可案外人三合公司与海纳公司寿光海纳宏兴物流有限公司于2017年9月10签订《油品运输合同》，约定海纳公司为鼎辰公司、塘沽公司运输货物，而海纳公司向案外人三合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三合公司向海纳公司账户转入相关款项，该符合运输合同的形式要件及正常的交易习惯。综上，鼎辰公司、塘沽公司主张涉案款项系海纳公司取得的不当利益并要求其返还，证据不足，法院对鼎辰公司、塘沽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黄骅市鼎辰运输有限公司、天津市塘沽危险品运输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452元，由原告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鼎辰公司、塘沽公司提交案外人宋卫强出具的《证明》、业务员张海燕与宋卫强微信聊天记录，与海纳公司原法定代表人贾曰泉的短信记录、微信聊天记录，与海纳公司的财务徐美玉微信聊天记录、与三合公司财务人员微信聊天记录，并根据法庭要求向法庭提交了提供运输服务车辆及驾驶员信息（包括用车时间、车牌号、装车地址、卸车地址、驾驶员姓名及身份证号码、电话号码、过路过桥费票据）。被上诉人海纳公司根据法庭要求向法庭提交了驾驶员及押运员信息（包括姓名、身份证号码和电话号码）。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涉案运输合同的实际承运人是上诉人鼎辰公司、塘沽公司还是被上诉人海纳公司，即鼎辰公司、塘沽公司与海纳公司是否存在挂靠关系。 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涉案《油品运输合同》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根据该合同的约定，承运货物为石脑油，货物起运地及目的地为三合公司指定的装卸库区，根据三合公司出具的证明，货物的运输起始地为垦利神州化工、垦利宇成化工、广饶俊源化工、潍坊石大昌盛，运输目的地是天津南港奥德菲尔码头仓储有限公司，该与上诉人所持有的卸货单（原件）一致，且被上诉人海纳公司在法庭调查时所陈述的承运货物种类、货物的运输起始地和目的地等均与前述事实不符，在法庭指定期限内提交的提供运输服务车辆及驾驶员信息经当庭核查，不能证明为三合公司提供了实际运输服务，且从上诉人提交的其业务员张海燕与被上诉人原法定代表人贾曰泉、财务人员徐美玉及三合公司财务人员的微信、短信记录来看，本案涉案《油品运输合同》系张海燕联系签订并提供给三合公司，运费的数额、发票的开具及运费的支付、催要等事宜均系张海燕与海纳公司、三合公司相关人员联系、沟通和确认，且上诉人在法庭指定期限内提交的提供运输服务车辆及驾驶员信息经当庭核查，承运涉案油品的名称、数量、运费、出发地和目的地等均能与卸货单载明的涉案油品运输的时间、货物名称、运输车队、车号、储罐号、毛重、皮重、净重、司衡员、驾驶员等详细信息相符，综合本案证据，上诉人提交的《油品运输合同》、卸货单、三合公司出具的证明、发票、电子回单及银行入账证明、微信、短信聊天记录及通话记录等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明链条，其证明力明显大于海纳公司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故虽然海纳公司与三合公司签订有《油品运输合同》，但涉案运输合同的实际承运人是上诉人鼎辰公司、塘沽公司，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系挂靠关系。上诉人鼎辰公司、塘沽公司主张涉案款项系海纳公司取得的不当利益并要求其返还，证据充分，应予支持。 关于不当得利数额的认定，上诉人鼎辰公司、塘沽公司向被上诉人海纳公司主张按照发票数额返还452335.22元，但该与查明的扣除税点的事实不符，根据上诉人的业务员张海燕与被上诉人海纳公司及案外人三合公司相关人员的联系记录及相关发票、账单等证据可以证实，涉案运输合同的运费数额为452335.22元，扣掉7.5的税（服务费）33925.14元，余款为418410.08元，被上诉人海纳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贾曰泉及财务人员徐美玉对该事实在聊天记录中亦予以认可，故被上诉人海纳公司应将收取到的运费452335.22元中的418410.08元向上诉人鼎辰公司、塘沽公司返还，因双方对于返还该款的时间并没有进行约定，亦未在事后的沟通中形成一致意见，故对于上诉人主张的利息损失，应从本案起诉之日计算。因此，本院对上诉人主张中合理部分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鼎辰公司、塘沽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寿光市人民法院（2019）鲁0783民初1572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寿光海纳宏兴物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上诉人黄骅市鼎辰运输有限公司、天津市塘沽危险品运输有限公司支付不当得利款418410.08元及利息损失（利息以418410.08元为基数，自2019年3月1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452元，由原告黄骅市鼎辰运输有限公司、天津市塘沽危险品运输有限公司负担452元，由被告寿光海纳宏兴物流有限公司负担8000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8452元，由上诉人黄骅市鼎辰运输有限公司、天津市塘沽危险品运输有限公司负担452元，由被上诉人寿光海纳宏兴物流有限公司负担8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奉纲 审判员  冯海玲 审判员  高 波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八日 书记员  田 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