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112民初21507号原告：张楠，男，1980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北京嘉德融房地产公司职工，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左红霞，北京市尚荣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北京市通州区宋庄镇敬老院，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宋庄镇宋庄村。法定代表人：张学军，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振莲，女，1955年4月28日出生，汉族，该单位职工，住北京市通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岩，北京市世纪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张楠（以下简称原告）与被告北京市通州区宋庄镇敬老院（以下简称被告）生命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7月4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左红霞，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振莲、林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被告赔偿下述费用的50%：医药费1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00元，护理费3310元，死亡赔偿金883870元，丧葬费47129元，交通费6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合计965809元，50%为482904.5元。事实和理由：2019年3月10日，原告、张玉林（原告之父）与被告签订了《宋庄镇敬老院养老服务合同》，约定张玉林入住被告的敬老院。原告于协议签订当日向被告支付了一次性设施使用费、护理费4900元。随后张玉林入院被告处。2019年4月22日原告接到被告工作人员电话称其父亲因高烧意识昏迷急需住院就诊。等原告赶往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友谊医院时，张玉林已经在该院抢救室抢救，具体病情尚未诊断。4月24日医院告知原告发现张玉林骨折，这时被告工作人员才告诉原告其父曾经于4月18日在被告处摔倒，摔倒后张玉林行动不便一直卧床休息。后张玉林于2019年5月9日因抢救无效不幸去世。原告认为，被告在张玉林摔伤后未及时通知原告也未采取措施施救，应该承担全部责任，故特向贵院起诉，望判如所请。被告辩称，原告所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第一、原告父亲张玉林的死亡与被告没有直接因果关系，被告已经按照服务合同的约定，履行了基本的义务。在张玉林发病后，被告第一时间采取了应急措施，将张玉林送至医院，并垫付了相关费用。张玉林死亡的最终原因与被告没有关系，死亡原因已经说明，由于张玉林自身患糖尿病等多种疾病及并发症，以及原告拒绝配合医院治疗，最终导致张玉林死亡，和被告没有任何关系。第二、双方签订的服务合同明确约定，一次性缴纳设施使用费，所以原告的主张没有合同依据，张玉林的死亡被告亦不存在过错。请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另外到现在为止，还没有证据证明首次发现骨折的时间，也因此我们认为张玉林骨折不是发生在服务合同履行期间。经审理查明：原告与案外人张玉林（已死亡）系父子关系。2019年3月10日，被告（甲方）与张玉林（乙方，住院老人）、原告（丙方，监护人）签订《宋庄镇敬老院养老服务合同》（以下简称《合同》）。《合同》约定张玉林入住被告处，由被告处提供养老服务。《合同》第一条入院条件及老人所在单位和其监护人负责事宜约定：“1、入院时交纳一次性设施使用费1000元（出院不退），医疗押金3000元，冬季取暖暂定双人间每人收700元，单人间收1400元（每年10月份一次交齐），善后服务费800元，清理费200元。……5、在合同履行期间，入院老人发病或突发性病症及各种外伤病症，院方及时通知监护人或打急救车送到有关医院，监护人应即到医院办理各种手续，如延勿时间，病人出现问题，由监护人责任自负。”《合同》第二条院方负责事宜：“1、院方为入院老人提供良好的修养环境。2、院方按合同规定负责老人的饮食起居，日常生活。3、入院老人如在院里发生紧急情况，院方及时通知监护人。”此外，合同还约定了其他内容。张玉林、原告分别在合同上签字，被告在合同上签章。《合同》签订的同时，原告签订《宋庄镇敬老院用药委托书》，内容为张玉林家属原告委托被告给张玉林服药。2019年3月10日张玉林入住被告处，张玉林没有进行体检（被告陈述正常应该体检，但由于原告签订承诺书未体检）。被告为张玉林进行了入院评估，入院评估包括一般资料、基本情况评估、风险因素评估、结论、评估等级、护理等级。其中，入院老人介绍：患糖尿病15年，脑中风7年，一直在用药，能自理吃饭，双脚有坏疽在上药。张玉林的入院评估结论包括“易骨折”，评估等级为病重，护理等级二级护理。评估员为本案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振莲。2019年3月18日，被告为张玉林二次评估，二次评估表载明结论为，因患有糖尿病、脑梗死病多年、糖尿病病发症，双脚坏疽，随时都有可能引起各种并发症、病变、扭伤及骨折。评估等级为一般，护理等级为二级护理。评估员为张振莲及被告员工案外人王正国。被告处二级护理标准为：打开水、送饭早中晚，端饭，倒水，洗碗，协助吃饭吃药，洗浴，擦身，清洗下身，洗脚，洗衣服，床单，被罩与晾晒。理发，剃须、剪指甲更换尿垫，床上整理，室内卫生无异味，帮助老人使用拐杖，助步器等，观察老人身心变化，有情况及时处理并汇报。被告提供了2019年4月的护理记录《宋庄镇敬老院老人“二级”护理标准》从2019年4月1日开始，到2019年4月22日止，护理记录没有张玉林受伤或生病的相关记录。被告提供了2019年4月的24小时巡查记录，从2019年4月1日起，到2019年4月22日，记录显示2019年4月16日，张玉林体温37.9度，4月17日体温36.8度，4月18日测量体温两次，一次36.8度，二次37.8度，4月19日体温38度，4月20日体温37.4度，4月21日体温38.1度，4月22日体温38.7度。巡查记录没有张玉林受伤或生病的相关记录。庭审过程中，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振莲陈述：“2019年4月18日凌晨三点左右，张玉林起来上厕所，因张玉林糖尿病，每次上厕所后都要清洗，他起来以后歪在那了，因为他脚不好了，护工看到了，告诉我了，我看了，当时不红不肿也不疼，我们后来问张玉林，怎么样，他说没事，我就发现他发烧了，就赶紧给原告打电话了。”原告对于被告的陈述不认可，原告认可接到被告电话，但是是被告通知原告张玉林生病，感冒发烧，没有告知原告张玉林摔倒的情况。原告提交了张玉林家人与张振莲的电话录音，录音中双方就张玉林骨折的事项进行了交流，张振莲认可该录音内容真实。2019年4月22日，张玉林被救护车送至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友谊医院抢救。首次病程记录中诊断及鉴别诊断载明：“患者老年男性，急性病程。半日来无明显诱因出现发热，最高体温39度，伴乏力、纳差，无咳嗽、咳痰，无腹痛、腹泻，无恶心、呕吐，伴有精神萎靡，继而出现意识障碍，呼之难应、意识障碍原因待查，不除外糖尿病性高深昏迷、糖尿病性酮症酸中毒、急性脑血管病等，需进一步检查明确诊断。”2019年4月29日张玉林出院，出院诊断载明：“糖尿病高渗昏迷，2型糖尿病，糖尿病足，肺部感染，肺气肿，高血压3级（极高危），心包积液，反流性食管炎，左股骨颈骨折，低钾血症，便秘，低蛋白血症，右侧腘动脉闭塞，右侧胫前动脉闭塞，右侧胫后动脉闭塞，右侧腓动脉闭塞。”出院医嘱：1.注意饮食。2.转至（2019.4.29）外院继续治疗。2019年4月29日，张玉林转入北京朝阳中西医结合急诊抢救中心进行治疗，主诉为：摔伤后左髋部疼痛伴发热，加重7天。初步诊断为：中医诊断：咳嗽病，痰热内扰证。西医诊断：1.重症肺炎；胸腔积液；肺气肿。2.2型糖尿病；糖尿病足；糖尿病性视网膜病变。糖尿病性酮症；3.低蛋白血症；4.高血压3级；5.左股骨颈骨折；6.陈旧性脑梗死；7.Ⅳ度压疮。皮肤感染；8.贫血；9.双下肢动脉粥样硬化闭塞症；10.双下肢静脉血栓形成。2019年5月9日，张玉林死亡，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载明的死亡原因为“重症肺炎”。北京朝阳中西医结合急诊抢救中心死亡记录载明，死亡原因：患者糖尿病病史多年，未行控制，引起多种并发症，合并重症肺炎、外伤，营养水平低下，免疫功能低下，患者家属拒绝高级抗生素，拒绝进一步积极治疗，导致患者感染进一步加重，脓毒性休克，多脏器功能衰竭，最终导致患者死亡。死亡诊断：1.重症肺炎，胸腔积液，肺气肿；2.脓毒性休克；3.2型糖尿病，糖尿病足，糖尿病性视网膜病变。糖尿病性酮症；4.低蛋白血症；5.高血压3级；6.左股骨颈骨折；7.陈旧性脑梗死；8.Ⅳ度压疮。皮肤感染；9.贫血；10.双下肢动脉粥样硬化闭塞症；11.双下肢静脉血栓形成；12.电解质紊乱，低钾血症。案件审理过程中，由于被告主张上述死亡原因包括：“患者家属拒绝高级抗生素，拒绝进一步积极治疗”，所以被告方不应承担赔偿义务，原告向本院申请北京朝阳中西医结合急诊抢救中心医生郭立志出庭，郭立志陈述，病人在治疗过程中，没有表示不想进行治疗。之前给张玉林用过进口的抗生素，出现了发热，后来就没有选择高级抗生素，但是也用药了，使用高级别的抗生素可能相应的延长患者生命，理想情况下可能延长一个月，也可能不起作用，无论是否使用不会改变张玉林死亡的结果。张玉林入院时情况已经非常严重，郭立志判断怎样的治疗都无法改变张玉林去世的结果。案件审理过程中，原告向本院申请对张玉林左股骨胫骨骨折摔伤后未及时治疗与其死亡之间的因果关系进行鉴定，经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摇号确定北京民生物证科学司法鉴定所（以下简称民生鉴定所）为本案鉴定机构。2020年1月16日民生鉴定所出具京民司鉴【2019】临鉴字73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张玉林左股骨胫骨骨折摔伤后未及时治疗与其死亡之间存在部分因果关系，建议参与度为10%-30%。原告对该鉴定报告结论认可，被告对该鉴定结论不认可，同时被告认为参与度不等于责任比例，参与度仅作为确定赔偿比例的参考，不能作为确定赔偿比例的唯一标准。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第一、张玉林骨折是否发生在被告处；第二、被告是否存在过错；第三、骨折未及时治疗与张玉林死亡的因果关系如何认定。第一、张玉林骨折是否发生在被告处。根据被告处张玉林入院记录及庭审双方陈述，张玉林在入住被告处时虽有多种自身疾病，但基本能够自理及行走，不存在骨折情况。2019年4月19日，被告陈述“张玉林歪了一下”，护工发现将其扶起，且对张玉林进行了初步的检查，未发现“红肿疼痛”等情况。4月22日，张玉林经救护车送医后，一直在抢救状态，医院诊断发现张玉林骨折情况。被告陈述可能在医院发生骨折，但未举证，该主张本院不予采纳。上述信息可以认定，张玉林确在被告处因摔倒发生骨折。第二、被告是否存在过错。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原告、张玉林、被告系自愿签订《合同》，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照《合同》内容履行各自义务。《合同》约定了双方的权利义务，且按照正常的生活经验，被告作为服务组织应在入院老人发病或突发疾病及各种外伤病症时，及时通知监护人或打急救车送到有关医院。本案中，在张玉林发生摔伤后，被告虽然有工作人员对张玉林伤情进行了检查，也对其是否疼痛进行了询问，但没有对该次摔伤足够重视，即既没有将张玉林送医检查，亦未将张玉林摔倒之事通知原告，被告不作为的行为对于张玉林骨折延迟治疗存在过错。第三、骨折未及时治疗与张玉林死亡的因果关系如何认定。根据民生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报告给出的鉴定意见，张玉林左股骨胫骨骨折摔伤后未及时治疗与其死亡之间存在部分因果关系，建议参与度为10%-30%。结合本案中张玉林自身多种严重疾病情况及各个医院诊断记录、死亡记录情况、抢救医生出庭陈述情况，本院酌定，骨折未及时治疗与死亡之间因果关系参与度为15%较为合理。关于原、被告双方在张玉林骨折未得到及时有效治疗问题上责任分担，本院认为，张玉林骨折未及时治疗的原因有两个方面，被告在张玉林摔伤后未及时将其送医或通知原告摔伤事实是导致其未能及时就医的主要原因。但虽被告未告知原告张玉林摔伤事实，但自2019年4月19日起三日内，被告多次告知原告张玉林发烧的事实，多种疾病都可能导致发烧系生活常识，原告在明知张玉林有多种自身疾病，在得知张玉林连续三天发烧不退的情况下，没有重视张玉林病情，直至4月22日，原告未到被告处看望张玉林，亦未带张玉林就医，且原告未向被告交纳《合同》约定的医疗押金等，是张玉林骨折未能及时治疗的次要原因。综上，张玉林骨折未得到及时有效治疗原、被告双方应承担的责任比例为被告承担主要责任，本院酌定为70%，原告承担次要责任，本院酌定为30%。关于原告主张的损失，医药费其主张损失为1万元，被告认为医疗费中有很多费用不是用于治疗骨折的，不应计算在内，但被告未向本院申请骨折相关医疗费因果关系鉴定，鉴于张玉林确有多种自身疾病需要治疗，结合其票据情况，本院将医疗费酌定为5000元；关于其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900元，张玉林自4月22日-5月9日死亡期间均在住院，确有该项损失发生，该部分费用本院酌定为800元，原告主张过高部分，本院不予支持；原告主张的护理费3310元，有相关发票及合同，系合理支出，本院予以支持；原告主张死亡赔偿金883870元，系按照2018年北京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张玉林为退休职工，于法有据，本院不持异议；原告主张丧葬费47129元，于法有据，本院不持异议；原告主张的交通费600元，原告未提交相关票据，但本院认为确有交通费用发生，该部分费用本院酌定为300元，过高部分，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因张玉林的死亡确给原告造成精神损害，结合具体案情，本院酌定为5000元，过高部分，本院不予支持。以上合计945409元。被告应赔偿的具体数额本院综合考虑双方举证情况、鉴定意见、双方在张玉林骨折未得到及时有效治疗问题上的责任，应为99267.95元（945409*15%*70%），原告主张过高部分，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六）项、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一、北京市通州区宋庄镇敬老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张楠医药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99267.95元。二、驳回张楠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458元，由张楠负担11183元（已交纳）；由北京市通州区宋庄镇敬老院负担2275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鉴定费2700元，由张楠负担900元（已交纳），由北京市通州区宋庄镇敬老院负担18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如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审 判 长  李士刚人民陪审员  肖 萌人民陪审员  杜秀凤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法官 助理  刘析鹭书 记 员  张奕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