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12民初16055号原告：曹方南，女，1972年4月1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双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管铁流，广东华商（龙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广州德尔信钢结构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东江大道1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116728230044C。法定代表人：朱乔冲，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佳佳，北京大成（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永清，北京大成（广州）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原告曹方南与被告广州德尔信钢结构有限公司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0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曹方南及其委托代理人管铁流，被告广州德尔信钢结构有限公司委托代理人周佳佳与江永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0元、残疾赔偿金516860.4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37525.6元、营养费5000元、后续交通费5000元、后续治疗费300000元；2.本案受理费与保全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告于2006年3月22日入职被告处从事吊车工作，工作中接触粉尘、噪声、油漆、天那水等有害物质，由于被告车间结构布局没有将油漆生产隔离，造成整个车间都闻到油漆、天那水的气味，被告未依法告知职业病危害并提供有效的职业病防护用品，亦未依法定期安排原告体检，致使原告在被告因结束经营解除劳动关系后进行离职体检，才发现疑似苯中毒，2020年7月30日被广州市职业病诊断鉴定委员会鉴定为：职业性慢性苯中毒(白细胞减少症、中性粒细胞减少症)，2020年8月19日经广州市黄埔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原告所患职业性慢性苯中毒(白细胞减少症、中性粒细胞减少症)为工伤，2020年9月30日经广州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鉴定劳动功能障碍等级为五级。由于被告提供的劳动场所存在职业病危害因素，导致原告罹患职业性慢性轻度苯中毒(中性粒细胞减少症)，且未依法消除、告知、预防职业病情况的发生，被告对于原告罹患职业病的结果存在过错责任，根据《职业病防治法》第五十八条、《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原告有权要求被告承担赔偿责任。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特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被告广州德尔信钢材料有限公司辩称：一、本案系原告因认为被告侵害其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而提起的诉讼，原、被告劳动关系存续期间，被告已履行将职业病相关信息对原告进行告知、为原告提供劳动保护用品等义务，被告对原告患职业病并无过错，因此被告不应承担侵害原告生命、健康、身体权的法律责任，原告主张人身损害赔偿无法律依据。（1）原告并未进行人体损伤致残程度鉴定，劳动用工领域的劳动能力鉴定结论不可能通用于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中。本案系职业病工伤职工提起的生命健康权损害赔偿民事诉讼，应以《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为标准来鉴定伤残等级，而职业病工伤赔偿则是以《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为标准来鉴定伤残等级，二者适用不同的鉴定体系，目前无任何法律、司法解释规定人身损害赔偿的伤残鉴定结果可以与职业病工伤的伤残鉴定结果通用。因此原告在没有进行人体损伤致残程度鉴定的情况下，以劳动能力鉴定结果为依据请求人身损害赔偿没有事实和法律的依据。（1）对原告部分诉求存在异议：（1）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1.原告所提交的《亲属关系证明》系由村委出具，而非由公安派出所出具，不应被采信。2.即使《亲属关系证明》被采信，其与《被扶养人关系证明》也不同，后者应只裂与原告具有抚养关系的人员。本案中，《亲属关系证明》中载明原告有一继母曹远飞，但原告与其之间是否已形成有抚养关系的继母女关系尚存疑，原告的被扶养人并不必然包括其继母。（1）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在原、被告劳动关系存续期间被告已经就职业病相关信息对原告进行告知，同时为其提供了劳保用品，要求其遵守职业病管理规章制度，被告也在公司宣传栏内对被告内部职业病相关的管理规章制度进行公示，进行职业病防护知识宣传与检查，被告还在工作车间对不同车间所接触的不同职业病危害因素以告知牌的形式张贴告知，告知其职业病危害因素所产生的危害、应急处理方式、防护措施等。被告配合广州城市规划而终止经营，在终止劳动关系的过程中也要求原告进行离职职业病检查，确诊后也一直积极进行沟通交流，并未消极或逃避责任。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请予以调整。（1）关于营养费，应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并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原告未能就营养费提供医院、鉴定机构意见佐证，故其诉求的营养费5000元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1）关于交通费，应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原告并未实际支出交通费，其此项诉求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1）关于后续医疗费，原告未提供司法鉴定或医院医嘱等证据，医疗费尚未实际发生，其此项诉求也不应支持。经审理查明：原告于2006年3月22日入职被告，从事吊车工，双方成立劳动关系，并于2012年9月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016年10月，被告向原告送达《职业病危害因素告知书》，告知原告所在的部分存在粉尘、噪音的职业病因素，原告在上述告知书中签名确认。2019年8月31日，原告与被告终止了劳动关系。2020年7月30日，广州市职业病诊断鉴定委员会出具穗卫职鉴【2020】021号《职业病鉴定书》，载明被告未能提供2006年至2012年、2014年、2015年、2017年至2019年工作场所职业病危害因素检测评价资料，未能提供原告上岗前及2006年至2015年、2017年至2018年在岗期间职业健康监护档案资料。鉴定结论为：职业性慢性轻度苯中毒（白细胞减少症、中性粒细胞减少症）。2020年8月19日，广州市黄埔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出具【2020】78819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原告受到的职业病伤害，属于工伤认定范围，予以认定为工伤。2020年9月17日，广州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出具【2020】103742号《初次鉴定（确认）结论书》，认定原告劳动功能障碍等级为伍级，生活处理障碍等级为未达级，停工留薪期为2020年7月30日至2020年9月14日。原告提交由双峰县公安局杏子派出所及双峰县杏子铺镇西亨冲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亲属关系证明》等，载明原告父亲曹武陵1947年7月29日出生，继母曹运飞1956年9月25日出生，原告父亲与继母于1987年8月20日登记结婚，原告时年15岁，继母对其承担了抚养义务，原告另有一弟弟已成年。被告提交了《职业病防护设施维护检修制度》、《职业病危害申报制度》、《职业病危害防治宣传教育培训制度》、《职业病危害警告与告知制度》、《职业病危害防治责任制度》、《职业病危害事故应急救援措施》、《岗位职业健康操作规程》、《职业健康管理制度》、《员工职业健康监护及档案管理制度》、制度公示情况、职业病危害因素公示情况等证据，拟证明其已建立健全的职业病管理制度体系且向员工公示，且已在原告工作区域张贴油漆对健康所产生的危害、应急处理方式、防护措施等信息。原告对此部分证据不确认，称自己从未看到过此部分制度文件，且即使属实也形成于2016年，而原告此时已入职超过10年。被告提交《员工工伤（职业病）待遇审批发放表》，上载明经核定被告拟发放原告一次性伤残补助金99848.52元及其他补助金与工资等共503631.27元。被告称上述款项因原告尚未签字确认，故还未实际支付。案件审理过程中，原告提出财产保全申请，本院经审查后裁定冻结被告名下共1024386元的银行存款或者查封、扣押其相应价值的财产。上述事实有《劳动合同》、《职业病鉴定书》、《工伤认定决定书》、《初次鉴定（确认）结论书》、《亲属关系证明》、《村委会证明》、《终止劳动关系证明》、《职业病防护设施维护检修制度》、《职业病危害申报制度》、《职业病危害防治宣传教育培训制度》、《职业病危害警告与告知制度》、《职业病危害防治责任制度》、《职业病危害事故应急救援措施》、《岗位职业健康操作规程》、《职业健康管理制度》、《员工职业健康监护及档案管理制度》、制度公示情况、职业病危害因素公示情况、《员工工伤（职业病）待遇审批发放表》及原、被告庭审陈述等证据证实。本院认为，公民的身体权，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原告被诊断为“职业性慢性轻度苯中毒（白细胞减少症、中性粒细胞减少症）”，且劳动功能障碍程度为五级，身体健康已受到伤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告是否应对原告患职业病的损害后果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及原告具体损失的确定。关于焦点一，虽然被告提交了《职业病防护设施维护检修制度》、《职业病危害申报制度》等规章制度及相应的公示情况，也对职业病危害因素进行了公示，但是上述制度的形成时间均为2016年，而原告系2006年起即在被告处工作。且根据《职业病鉴定书》载明内容，被告未能提供2006年至2012年、2014年、2015年、2017年至2019年工作场所职业病危害因素检测评价资料，未能提供原告上岗前及2006年至2015年、2017年至2018年在岗期间职业健康监护档案资料，即除了2016年外，被告未能举证证明其于原告工作的其他年度有建立了职业病防护管理制度体系，且有完善的防护措施与防护用品等。原告在被告处的工作环境确系会接触到粉尘、油漆、噪声等，与原告患职业病具有因果关系，被告对原告的患病具有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关于焦点二赔偿项目和数额。原告被诊断“职业性慢性轻度苯中毒（白细胞减少症、中性粒细胞减少症）”，且劳动功能障碍程度为五级，其身体健康和精神上均受到严重损害，根据民事侵权损害赔偿相关规定，原告有权获得的人身损害赔偿，与工伤保险待遇相比较，不仅在项目上有多出精神损害抚慰金，而且在同一性质项目的赔偿数额上（如残疾赔偿金、住院伙食补助费等）也远远超出。换言之，原告因患上苯中毒职业病而遭受的人身损害损失，未能通过工伤保险待遇得到完全补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原告有权就人身损害赔偿与工伤保险待遇的差额部分主张权利，该差额部分不仅应包括项目上的差额，还应包括同一性质项目数额上的差额。就具体项目的赔偿数额核定如下：1.残疾赔偿金477567.48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原告的劳动功能障碍程度为五级，按照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为577416元（48118元/年×20年×60%），扣除工伤保险待遇中性质相同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99848.52元，还应支付差额部分的残疾赔偿金为477567.48元。2.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0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予以确定。”综合病情及劳动功能障碍程度，原告提出的6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主张，并未不妥，本院予以照准。3.营养费3000元。原告患职业病，且被评定为劳动功能障碍程度为五级，其在治疗过程中为恢复身体必然需要营养支持，本院酌情支持营养费3000元。4.被扶养人生活费237525.6元。原告被鉴定为劳动障碍程度五级，必然影响其对被扶养人的扶养状况。原告继母与原告父亲结婚时原告尚未成年，其继母对原告履行了抚养义务，相应原告对其继母也应尽相应的扶养义务。原告主张其父母被扶养年限分别为7年与16年，扶养义务人为两人，本院予支持。被扶养人生活费总额为237525.6元（34424元/年×23×60%÷2）。关于原告主张的交通费5000元及后续治疗费300000元，由于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实际支出此部分费用，且也未提交医嘱及相关鉴定意见等载明后续治疗费与相应交通费的标准，故对此部分诉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告可待实际发生后再另行主张。综上，被告需要向原告支付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营养费、被扶养人生活费共778093.08元。对原告主张的其他赔偿款项，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第五十八条、第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广州德尔信钢结构有限公司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一次性向原告曹方南支付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营养费、被扶养人生活费共778093.08元；二、驳回原告曹方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义务的，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61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负担5895元，原告负担1866元。上述费用原告已预缴，由被告在履行判决主义务时迳付原告5895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邓布兰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七日法官助理冯文瑶书记员郑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