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1民终145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余章其，男，1947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峨眉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冬梅（系余章其之孙女），女，1989年12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峨眉山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淑华，女，1953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峨眉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冬梅（系王淑华之孙女），女，1989年12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峨眉山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余启华，男，1973年5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峨眉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冬梅（系余启华之侄女），女，1989年12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峨眉山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峨眉山市川主矸砖厂，普通合伙企业，住所地：四川省峨眉山市川主乡梧桐村**。 主要负责人：宋少元，执行事务合伙人。 原审第三人：峨眉山市绥山镇赵河村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王正云，该村委会村主任。 上诉人余章其、王淑华、余启华因与被上诉人峨眉山市川主矸砖厂（以下简称川主矸砖厂）、原审第三人峨眉山市绥山镇赵河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赵河村村委会)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峨眉山市人民法院（2020）川1181民初1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2月10日对本案进行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余章其、王淑华、余启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冬梅，被上诉人川主矸砖厂执行事务合伙人宋少元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赵河村村委会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余章其、王淑华、余启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余章其、王淑华、余启华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川主矸砖厂负担。 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现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并非一审法院所引用的内容，本案双方签订的出租或租赁土地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上诉人将已经取得的承包经营权以出租的方式流转，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的规定。川主矸砖厂将租用的土地用于矿山采土使用，是通过国土部门批准取得了《采矿许可证》的，不存在未经批准改变土地用途的情形。同时，双方都实际履行了合同，故《用地协议》合法有效。2.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虽然暂停了生产，但案涉土地一直占用并未复垦归还，且被上诉人在工商部门的登记状态仍然是“正常经营”，法律主体仍然存在，故被上诉人应当继续支付租金。被上诉人2017年支付的是按照合同履行应支付的租金，并非一审认定的补偿款。3.上诉人出租的土地面积为7.099亩，协议载明的租用面积为4.92亩，口头协议的租用面积为2.179亩，被上诉人提供的上诉人领取2016年和2017年川主矸砖厂土地青苗结算单（土地租金）上也清楚反映了租用土地面积为7.099亩。权属证明登记的土地面积与租用土地面积不符是因为部分土地租用损毁在前确权在后。 川主矸砖厂辩称，1.本案发生在新的土地管理法实施之前，一审法院引用1999年版《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正确；2.我厂在2015年停产筹备技改工作，但应峨眉山市政府要求打造旅游发展，已于2015年8月全面停产，2017年11月提交闭坑地质报告，开始复耕工作；3.因我厂持有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在该土地使用权未转让之前，厂营业执照无法注销；4.认可实际租用上诉人的土地面积为7.099亩。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 赵河村村委会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向本院提交书面陈述意见。 余章其、王淑华、余启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川主矸砖厂支付2017年10月至2019年10月土地租用租金23,852.64元；2.判令川主矸砖厂支付租金占用损失（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3.本案诉讼费由川主矸砖厂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峨眉山市川主乡梧桐村村民委员会现并入峨眉山市绥山镇赵河村村民委员会。余章其与王淑华系夫妻关系，余启华是其儿子。1995年2月26日，峨眉山市川主乡梧桐村五组召开社员大会，全体社员同意在该组办砖厂。1995年3月9日，峨眉山市川主乡梧桐村五组与川主矸砖厂签订《用地协议书》，协议主要约定：川主矸砖厂因开办矸砖厂需使用土地5.07亩，地面附着物补偿费标准：1、厂房用地按每亩大米计算900斤，矿山用地每亩600斤，以年度计算，当年市场价额；2、杂树补偿费，仍按每亩600斤大米……矸砖厂使用土地年限20年，终止使用土地由矸砖厂负责复耕，再补助一年粮食产量。该协议有峨眉山市川主乡土地管理办公室、峨眉山市川主乡人民政府、峨眉山市川主乡梧桐村村民委员会盖章。1995年5月6日，川主矸砖厂作为建设用地单位，峨眉山市川主乡梧桐村五组作为被征地单位，经峨眉山市川主乡土地管理办公室、峨眉山市川主乡人民政府同意，征用7.285亩土地用于矸砖厂建设用地，并签订《征用土地协议》。峨眉山市人民政府峨府土发（1998）22号文件作出《峨眉山市人民政府关于市川主矸砖厂修建厂房补办征用土地的批复》，同意政府4856.67平方米（合7.285亩）土地，作为已建厂房用地。2004年12月17日，峨眉山市国土资源局向川主矸砖厂颁发峨眉国用（2004）第8××1号国有土地使用证，载明使用权面积4856.67平方米。川主矸砖厂随着生产规模的扩大，川主矸砖厂陆续同余章其、王淑华、余启华等人签订新的用地协议。1997年8月8日，峨眉山市川主乡梧桐村五组与川主矸砖厂签订《租用土地协议》，主要约定：土地租用时间从1997年8月1日起，满一年算一年，直到砖厂停办为止；经村委会、村民小组按林权证和家族关系处理，余章其的土地面积0.9亩；山地面积每亩产量按600斤大米计算，每年十月份第二周市场大米价计算。该协议有峨眉山市川主乡梧桐村村民委员会盖章。2001年9月18日，王淑华与川主矸砖厂签订《租用土地协议》，主要约定：租用土地为柴山，矿山面积0.52亩（包括下方已部分垮塌的熟地0.1亩在内），租用时间从2001年9月18日起直到砖厂停办为止，租金每年每亩600市斤大米，当年十月份第二周市场价结算。2007年1月15日，余章其、余启华与川主矸砖厂签订《用地协议》，主要约定：租用土地为承包地2.5亩，柴山1亩，租用时间从2007年1月15日起直到砖厂停办为止，租金按600市斤大米计算，大米单价按当年10月份第二周市场价格结算。余章其、王淑华、余启华声称，在此之后，双方又口头协商约定，川主矸砖厂陆续租用了余章其、王淑华、余启华的土地约2.179亩，租金支付参照之前签订的协议。至2017年10月，余章其、王淑华、余启华主张共计出租给川主矸砖厂土地7.099亩。 《峨眉山市川主乡梧桐村五组土地承包地籍卡》及《农村承包土地基本情况登记》载明以余其章为户主的承包户，耕地面积为3.02亩。峨眉山市不动产登记中心出具《家庭成员林权产权查询证明》载明，余章其、王淑华、余启华未办理《林权证》。 2015年1月9日，川主矸砖厂依据峨眉山市经济和信息化局文件峨经信技改［2015］2号文件《关于峨眉山市川主矸砖厂“年产5000万块（拆标砖）页岩烧结多孔砖生产线”项目备案的通知》进行技术改造。2015年8月，川主矸砖厂因打造川主片区旅游经济发展的需要，停止厂区改造，并全面停产。2010年12月7日，峨眉山市国土资源局颁发给川主矸砖厂的《采矿许可证》（证号：××）于2016年8月7日到期后不再续办。2017年12月20日，根据《峨眉山市川主矸砖厂2017年度土地青苗结算》载明，川主矸砖厂与余章其、王淑华、余启华等人结算了2017年度的租金，余章其、王淑华、余启华获得9796.62元（7.099亩×600斤／亩×2.3元）。 2017年11月，川主矸砖厂通过四川省地质矿产勘查开发局四〇三地质队完成《峨眉山市川主矸砖厂页岩矿闭坑地质报告》，2018年再次修改《峨眉山市川主矸砖厂页岩矿闭坑地质报告》后，于2019年对矿区进行了复垦，尚未验收。 经现场勘验查明，余其章等人现居住于川主矸砖厂所建的砖厂宿舍中，并在周边进行农业生产，其农业生产所使用的土地有部分是川主矸砖厂租赁了但未进行开采的土地约0.42亩。截至目前，川主矸砖厂对矿区进行了初步复垦，但尚未通过相关部门验收。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主要焦点逐一分析如下： 一、合同的效力问题。1997年8月8日原峨眉山市川主乡梧桐村村民委员会与川主矸砖厂签订的《用地协议》、2001年9月18日王淑华与川主矸砖厂签订的《租用土地协议》、2007年1月15日余章其、余启华与川主矸砖厂签订的《用地协议》以及余章其、王淑华、余启华声称之后口头与川主矸砖厂协商的土地租用协议，川主矸砖厂租赁余章其、王淑华、余启华集体所有村民承包经营的承包地、林地用于矸砖厂生产经营使用。上述土地涉及基本农田和林地。双方签订的土地租用协议，明显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和相关国家关于农田保护的政策规章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一条“农村土地承包应当遵守法律、法规，保护土地资源的合理开发和可持续利用。未经依法批准不得将承包地用于非农建设”。本案双方出租或租赁的土地属于承包地、林地未经依法批准转为建设用地，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有下列情形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上述合同应属无效。 二、余章其、王淑华、余启华诉讼请求能否得到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关于使用土地的协议无效，没有法律约束力。另外，根据该院现查明的事实，川主矸砖厂实际于2015年后停止了页岩的开采，且其持有的《采矿许可证》于2016年8月7日到期，根据双方协议的约定，租期截止到砖厂停办为止，川主矸砖厂实际上在2016年后并未实际使用土地，而川主矸砖厂基于双方的合同已经支付了全部的租金，并于2017年再支付了余章其、王淑华、余启华等人一年的租金作为补偿，现余章其、王淑华、余启华要求按照合同约定支付2017年10月至2019年10月的土地租赁费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 而对于余章其、王淑华、余启华主张若双方合同无效则川主矸砖厂应支付土地占用损失问题，川主矸砖厂主张双方合同约定“租金止于砖厂停办为止”，而余章其、王淑华、余启华主张土地一直未能复垦到可以进行农业生产的状态，且川主矸砖厂也并未将土地交还给余章其、王淑华、余启华，根据该院现场勘查，土地复垦尚未通过相关部门的验收，余章其、王淑华、余启华现在实际使用少量土地进行农业生产生活，考虑到双方合同无效，双方都应负相应责任，并综合衡量本案中兼顾各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责任”。本案讼争租金占用损失系余章其、王淑华、余启华的损失,故双方应当平均分担。另外，根据《农村承包土地基本情况登记》《峨眉山市川主镇梧桐村五组土地承包地籍卡》载明余章其家承包土地面积为3.02亩，余章其、王淑华、余启华并未向法庭提交证据证实其他土地权属，对余章其、王淑华、余启华无权属证明的部分，该院不予处理。据此,余章其、王淑华、余启华的总损失现确定为8,335.2元（2.3元×3.02亩×600斤×2年）,双方各承担4,167.7元。 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峨眉山市川主乡梧桐村村民委员会与川主矸砖厂于1997年8月8日签订的《用地协议》，王淑华与川主矸砖厂于2001年9月18日签订的《租用土地协议》，余章其、余启华与川主矸砖厂于2007年1月15日签订的《用地协议》以及余章其、余启华、王淑华口头与川主矸砖厂协商的土地租用协议均无效；二、川主矸砖厂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余章其、余启华、王淑华4,167.7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96元，由川主矸砖厂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交任何新的证据，且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庭审中，余章其、王淑华、余启华陈述出租的土地面积与《农村承包土地基本情况登记》上载明的耕地面积3.02亩不一致的原因在于土地出租后有部分被川主矸砖厂毁损，故之后在进行承包地确权时未予确认。川主矸砖厂认可租赁余章其、王淑华、余启华的土地面积共计7.099亩。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1997年8月8日原峨眉山市川主乡梧桐村村民委员会与川主矸砖厂签订的《用地协议》，2001年9月18日王淑华与川主矸砖厂签订的《租用土地协议》，2007年1月15日余章其、余启华与川主矸砖厂签订的《用地协议》，以及之后口头的土地租用协议效力问题。2.上诉人诉讼请求的租金损失应否支持。 1.关于《租用土地协议》《用地协议》、口头用地协议的效力问题。川主矸砖厂基于上述协议租赁余章其、王淑华、余启华作为集体所有村民享有承包经营权的耕地、林地用于川主矸砖厂生产经营使用。上述土地涉及基本农田和林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次修正）第六十三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建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一条“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应当遵守法律、法规，保护土地资源的合理开发和可持续利用。未经依法批准不得将承包地用于非农建设”。本案查明事实为涉案土地系农用地，并未依法转让为建设用地，双方当事人签订的《租用土地协议》《用地协议》明确约定川主矸砖厂在涉案土地上探矿开采，改变了涉案土地的农业用途，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合同。一审法院确定合同效力正确。 2.关于上诉人诉讼请求的租金损失应否支持的问题。本院认为，上述双方当事人签订的《租用土地协议》《用地协议》无效，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效力，因合同无效，双方都应负同等责任，2017年10月至2019年10月，川主矸砖厂一直占用余章其、王淑华、余启华的涉案土地进行复耕，但并未归还租用的土地给余章其、王淑华、余启华，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确定本案讼争租金占用损失系余章其、王淑华、余启华的损失,双方应平均分担损失符合法律规定。但基于双方在2017年12月20日《峨眉山市川主矸砖厂2017年度土地青苗结算》中对余章其、王淑华、余启华的租金是以7.099亩进行结算的，川主矸砖厂亦并未申请撤销该结算结果，在二审中同时认可实际租用的面积为7.099亩，故本案租金损失计算时亦应参照该面积计算，为19,593.24元（2.3元×7.099亩×600斤×2年），双方各承担50%即9,796.62元。一审判决金额计算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上诉人余章其、王淑华、余启华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峨眉山市人民法院（2020）川1181民初14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四川省峨眉山市人民法院（2020）川1181民初14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峨眉山市川主矸砖厂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余章其、王淑华、余启华9,796.62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96元，由峨眉山市川主矸砖厂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96元（上诉人余章其、王淑华、余启华已预交），由上诉人余章其、王淑华、余启华负担196元，峨眉山市川主矸砖厂负担1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艳 审 判 员  李金伟 审 判 员  余 遥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童渝婷 书 记 员  刘佳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