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忻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晋09民终169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忻州市人民医院，住所地忻州市建设北路**。法定代表人：李某1，系该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某，山西三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任某，女，1953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忻州市五台县，系死者李俊伏之妻。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2，男，1986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太原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3，女，1981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苏州市，系死者李俊伏之女。原审被告：张某，男，1982年10月6日出生，汉族，忻州市人民医院执业医师，住山西省忻州市。上诉人忻州市人民医院因与被上诉人任某、李某2、李某3、原审被告张某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忻州市忻府区人民法院（2018）晋0902民初12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忻州市人民医院的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将本案直接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2017年4月7日17时，死者李俊伏不慎从小型农用三轮车坠落，送往上诉人处已初步诊断为急性硬膜下血肿、脑挫裂伤等严重的脑损伤。因此，上诉人为李俊伏进行诊断治疗的过程并非是导致损害结果发生的原因，而是由于李俊伏自己不慎造成该后果，上诉人在诊疗过程中正常的开展自己的医疗行为，所以不应当将医疗费作为最后的赔偿依据进行计算。同时，死者李俊伏的配偶，即被上诉人任翠莲，主张作为被扶养人要求上诉人支付抚养人生活费，上诉人认为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是“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作为被上诉人任翠莲而言，其年龄比死者李俊伏小，如果按照年龄来判断丧失劳动能力的话，显然死者李俊伏也属于丧失劳动能力的范畴，不存在由死者李俊伏抚养被上诉人任翠莲，那么也就不能支持被扶养人生活费。如果按照是否丧失劳动能力来判断的话，被上诉人任翠莲并未丧失劳动能力，不具备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的条件，因此该项不应该作为赔偿由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综上，应当在原审判决中核减医疗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两项，请求人民法院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李某2辩称:一、山西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李俊伏是颅脑外伤后继发支气管肺炎加之胃内容物吸入致呼吸循环衰竭而死亡，北京华夏物证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以及补充司法鉴定意见书中明确证明忻州市人民医院对鉴定人李俊伏的诊疗过程中存在医疗过错的行为，该过错行为与被鉴定人死亡损害后果有困果关系，原因力大小为次要原因。一审中，上诉人对三份鉴定书的鉴定结果并无异议，故上诉人关于不应当将医疗费作为最后赔偿依据进行计算的上诉理由无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二、被鉴定人家庭在其生前的家庭生活支出是依靠被鉴定人务农种地及农闲时打零工的收入来维持。被鉴定人死亡后，其家庭被扶养人丧失收入来源，故一审法院做出的扶养费的判决合情合理，应予维持。原审被告张某辩称：本起医疗事故属于职务行为，我不承担赔偿责任。任某、李某2、李某3一审的诉讼请求:1、二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54862.68元、外购药物花费6894元、外购辅助进食器械199元、医院剃头费150元、丧葬费27487.5元、死亡赔偿金131066元、误工费16900元、护理费516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000元、必要的营养费669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住宿费1341元、交通费1462.3元；停尸及运尸费9600元，以上费用共计313822.48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二被告承担。后变更为1、死亡赔偿金：294190元；2、丧葬费：36103元；3、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6000元；4、医疗费：61756元；5、护理费：4320元；6、住院伙食补助费：1000元；7、住宿费：1341元；8、误工费：1800元；9、交通费：1462元；10、停尸、运尸费：9600元；11、鉴定费：17000元；12、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13、营养费：500元；14、被扶养人生活费：112848元；总计费用597920元，按次要原因40%的比例被告赔偿原告损失239168元。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7年4月7日17时，李俊伏从小型农用三轮车不慎坠落。后被送往忻州市五台县东冶镇昌宏医院经核磁共振检查发现其颅内有出血。当日20时10分左右被转入忻州市人民医院急诊科对头颅进行CT检查后，以“急性硬膜下血肿”入住神经外科重症监护室住院治疗，经医生诊断为：1、急性重症闭合性颅脑损伤、急性硬膜下血肿、脑疝进展期、脑挫裂伤（左颞、双顶）、外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颅骨骨折（顶骨）、锁骨骨折、头皮裂伤（右额颞）、右侧胸壁挫伤、全身多处皮肤擦伤、右锁骨区软组织损伤等；2、双侧胸腔积液；3、双肺炎症。治疗9日后经医院抢救无效后死亡，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显示：李俊伏死亡原因为急性肺梗、急性呼吸功能衰竭。期间，原告为李俊伏支付住院医疗费54862.68元、外购白蛋白医药费6894元、医疗器械费199元、手术前剃头费用150元。李俊伏系1950年2月23日出生，其生前与妻子任某在五台县东冶镇石村居住，两人均系农户，主要依靠李俊伏在五台县东冶镇石村耕种土地维持生活。死亡后，原告任某、李某2、李某3进行了安葬，共支付住宿费1341元、停尸及运尸费9600元。原告认为其亲属李俊伏的死亡与忻州市人民医院的治疗行为有因果关系，向忻州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反映死者李俊伏的治疗过程。忻州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于2017年4月22日委托山西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李俊伏进行尸体解剖、查明其死亡原因进行鉴定，同年6月3日该鉴定中心作出编号为2017-F-28号司法鉴定检验意见书，结论为：李俊伏因交通事故致严重颅脑外伤后继发支气管肺炎加之胃内容吸入致呼吸循环衰竭而死亡。审理过程中，原告李某2于2018年7月26日向本院提出鉴定申请，鉴定事项为：1、忻州市人民医院的诊疗行为与患者李俊伏的死亡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鉴定；2、忻州市人民医院对患者李俊伏的诊疗行为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进行鉴定。本院将原告的申请及鉴定的相关材料送达忻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证据技术中心，该技术中心根据《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对外委托鉴定、评估、拍卖工作管理规定》委托北京华夏物证鉴定中心进行鉴定，北京华夏物证鉴定中心于2019年5月17日受理了该鉴定案件并组织召开了听证会，患方代表李某2、李某3等，医方代表张某等3人参加了此次听证会。同年6月18日，原告李某2向本院提交追加鉴定事项申请书，申请北京华夏物证鉴定中心对李俊伏与忻州市人民医院医疗事故一案中因果关系的参与程度进行鉴定，本院及时将原告李某2的追加鉴定事项送达给该鉴定中心。同年12月25日，北京华夏物证鉴定中心作出编号为华夏物鉴中心【2019】医鉴字第39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忻州市人民医院对被鉴定人李俊伏的诊疗过程中存在医疗过错行为，该过错行为与被鉴定人李俊伏死亡损害后果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2020年4月21日，原告李某2再次向本院提交鉴定申请书，申请北京华夏物证鉴定中心对李俊伏与忻州市人民医院医疗事故一案中就被告忻州市人民医院因果关系的参与程度进行鉴定。本院直接委托北京华夏物证鉴定中心对被告忻州市人民医院因果关系的参与程度进行补充鉴定，该鉴定中心于2020年5月27日作出编号为华夏物鉴中心【2019】医鉴字第397号的补充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忻州市人民医院的医疗过错行为在被鉴定人李俊伏死亡损害后果形成中原因力大小为次要原因；仅供法庭审理裁量参考。原告先后两次支付鉴定费17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原告诉请赔偿项目及数额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二被告对原告的损失应如何承担赔偿责任。对于焦点一，原告主张的医疗费，原告提交的有票据证明并经本院确认的住院费及外购白蛋白医疗费予以支持，被告忻州市人民医院提出产生的相应费用是因病产生的，与死亡无关的抗辩意见，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原告主张的辅助饮食器械费199元，本院予以支持。原告主张的剃头发，不属于医疗费，故本院不予支持。原告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参照山西省市直机关和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差旅费标准，本院依法支持每日100元，计算9日。原告主张的营养费，根据李俊伏在忻州市人民医院的住院天数，本院支持营养期9日，每日按50元计算。原告主张的护理费，根据李俊伏在忻州市人民医院的住院天数及重症监护情况，本院支持护理期9天，护理人数为2人，按2019年山西省城镇非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中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标准计算。原告主张的误工期，因李俊伏生前从事耕种农村土地的工作，故本院支持误工期9日，按2019年山西省城镇非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中农、林、牧、渔业标准计算。原告主张的死亡赔偿金，因李俊伏系农村户口，按2019年山西省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和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支出相加之和计算13年。原告主张的丧葬费，按2019年山西省城镇在岗职工平均工资计算6个月。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本院支持50000元。原告主张的鉴定费17000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原告主张的住宿费1341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原告主张的交通费1462元，因所提供的票据不合法，故本院依法酌定支持1000元。原告任某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考虑到2017年4月16日李俊伏死亡时任某年满64岁又无收入以及夫妻两人生育两个子女的实际情况，本院按2019年山西省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支出计算16年的三分之一。原告主张的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本院酌情支持2人每人误工期各15日，按2019年山西省城镇非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中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标准计算。原告主张的停尸、运尸费9600元，应包含在丧葬费用中，故本院不予支持。原告的损失及数额中符合法律规定的为：医疗费61754.88（54862.68元+6693.20元+199元）；误工费1154元（46793元÷365日×9日）；护理费2411元（48893元÷365日×9日×2人）；住院伙食补助费900元（100元×9日）；营养费450元（50元×9日）；死亡赔偿金294190元【（12902元+9728元）×13年】；丧葬费36103元（77207÷12个月×6个月）；精神抚慰金50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51883元（9728元×16年÷3人）；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4019元（48893元÷365日×15日×2人）；交通费1000元；住宿费1341元；鉴定费17000元，合计522205.88元。对于焦点二，北京华夏物证鉴定中心作出编号为华夏物鉴中心【2019】医鉴字第39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及补充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结论为忻州市人民医院对被鉴定人李俊伏的诊疗过程中存在医疗过错行为，该过错行为与被鉴定人李俊伏死亡损害后果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忻州市人民医院的医疗过错行为在被鉴定人李俊伏死亡损害后果形成中原因力大小为次要原因。因原、被告双方对上述鉴定结论一致认可，故本院对该鉴定意见书的真实性、客观性、关联性予以认定。本案中，原告的亲属李俊伏因交通事故受伤入住忻州市人民医院神经外科治疗9日后经抢救无效死亡，被告张某作为李俊伏的主治医生，因其当时给李俊伏治病是执行忻州市人民医院的公务行为，并非个人行为，故原告的合理损失，应由被告忻州市人民医院承担次要责任，即承担30%的赔偿责任，张某不应承担责任。被告忻州市人民医院应赔偿三原告共计156662元（522205.88元×30%）。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规定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三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忻州市人民医院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原告任某、李某2、李某3因李俊伏死亡造成的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被扶养人生活费、鉴定费、住宿费及交通费共计156662元。二、驳回原告任某、李某2、李某3的其他诉讼请求。若被告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888元，其中由原告负担1455元，被告忻州市人民医院负担3433元。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医疗费、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否从赔偿数额中核减。李俊伏因交通事故于2017年4月7日就诊于忻州市人民医院，4月9日实施开颅血肿清除去骨瓣减压术，4月16日临床宣布死亡，在此期间产生的医疗费用为54862.68元。经北京华夏物证鉴定中心鉴定，忻州市人民医院治疗过程中开颅手术不及时、气道管理不到位、营养支持强度不够等，一定程度上增加了被鉴定人李俊伏死亡发生的风险，忻州市人民医院的医疗过错行为在李俊伏死亡损害后果形成中原因力大小为次要原因。忻州市人民医院主张为李俊伏诊断的过程并非是导致损害结果发生的原因，正常医疗行为产生的医疗费不应作为赔偿项目进行计算。根据鉴定报告的结论，李俊伏的死亡与忻州市人民医院治疗过程中开颅手术不及时存在因果关系，而李俊伏住院10天，实施开颅手术后住院8天，在此期间产生的医疗费用应由忻州市人民医院按照责任比例承担赔偿责任。故一审法院判决忻州市人民医院承担30%的医疗费并无不当。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条“夫妻有互相扶养的义务”之规定，因李俊伏配偶任翠莲已达到国家法定退休年龄，且无固定生活来源，李俊伏生前在五台县东冶镇石村耕种土地维护生活，以其劳动收入承担对任翠莲的扶养义务。李俊伏死亡后，任翠莲有权利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故上诉人忻州市人民医院认为不应当赔偿任翠莲被扶养人生活费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上诉人忻州市人民医院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434元，由上诉人忻州市人民医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连林梅审判员 张 亮审判员 聂瑞婷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四日书记员 罗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