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2民终61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雨神（唐山）节水科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玉田县后湖工业聚集区。 法定代表人：王志富，该公司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美，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艳珍，女，1967年9月6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玉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安绍先，河北刘凤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安天，河北刘凤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雨神（唐山）节水科技集团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艳珍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河北省玉田县人民法院（2020）冀0229民初17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雨神（唐山）节水科技集团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玉田县人民法院（2020）冀0229民初1736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对达到法定退休年龄能否继续从事劳动，未作禁止性规定，判断是劳动关系还是劳务关系，主要看劳动者是否享受了基本养老保险待遇。……本案中，原告是一个未缴纳养老保险金、未办理退休手续的农民，其未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原告在被告处工作，被告为原告发放工资，可以认定原告与被告间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的判决认定是错误的，具体理由如下。一、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规定“一、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对十二届全国人大四次会议第4419号建议的答复（人社建字[2016]69号）“我国现行退休年龄是企业职工男60周岁、女干部55周岁、女工人50周岁。《劳动合同法》第44条规定，劳动者开始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劳动合同终止。《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21条规定，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合同终止。按照《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劳动者只要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无论其是否享受养老保险待遇，劳动合同自然终止。女工人年满50周岁仍继续就业的，不属劳动关系，也就难以享受职业培训和鉴定补贴。”三、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对十三届全国人大二次会议第6979号建议的答复（人社建字[2019]37号）“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的规定，主要考虑是：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不再符合劳动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即不具备建立劳动关系的条件，劳动合同自然终止。加之，2008年劳动合同法施行后，大量用人单位反映，劳动者已达到法定退休年龄而未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情况很复杂。有的是用人单位依法为劳动者缴纳了社会保险费，但由于劳动者累计缴费年限达不到规定年限，达到退休年龄时不能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也有部分农民工因种种原因不愿意参加社会保险，而无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情况。还存在个别用人单位的高级管理人员即便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也不办理退休手续，领取基本养老保险待遇。如果用人单位不能与已达到法定退休年龄而未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劳动者终止劳动合同，用人单位可能将不得不一直与该劳动者保持劳动关系，直到劳动者死亡或用人单位注销。这对用人单位有失公平。为此，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项关于有“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情形”劳动合同终止的授权，2008年9月公布施行的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明确，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合同终止。对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者，愿意继续工作的，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的关系可以按劳务关系处理，依据民事法律关系调整双方的权利义务。”四、《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合同终止：（一）劳动合同期满的；……（六）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情形。”国务院根据该条第（六）项之授权，制订了《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的规定，该条规定“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合同终止。”。据此，上诉人认为，国务院根据该条第（六）项之授权，颁布了《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与《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并不冲突。当劳动者在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情形下，与用人单位形成劳动合同终止。该法条没有赋予未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情形等在内的除外情形。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其招用的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发生用工争议，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按劳务关系处理。该条是关于已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发生争议的法律关系认定问题，不能反推得出劳动者虽未开始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但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其与用人单位构成劳动关系的结论。根据以上规定和答复，上诉人认为，劳动关系的成立，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必须具备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虽然上诉人具备用人单位的主体资格，但是被上诉人年满53岁，超过法定的退休年龄50周岁，已经不具备合法的“劳动者”主体资格。故此，双方之间不能建立劳动关系，只能是劳务关系。据此，依法上诉，请贵院依法撤销玉田县人民法院（2020）冀0229民初1736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望准予所求。 李艳珍辩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案一审已经查明了案件事实，双方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相关客观事实并无争议，只是因被上诉人李艳珍在与上诉人履行劳动合同关系中李艳珍实际年龄已经超过50岁，对于这一情况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及人民法院一审判决在适用法律上存在差异。我方认为一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完全正确，并且也符合最高院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而且我国的法律并未禁止达到退休年龄的人员继续成为劳动合同的主体。因为我国改革开放后社会经济发展变化剧烈，出现了各种不同的用工主体和劳动者主体，尤其是涉及本案被上诉人是一名农民工，她还没有完全列入到社会保障体系中来，她没有退休金，我们国家法律规定的退休制度是赋予劳动者的一项权利，也约束合同双方的当事人。用人单位为劳动者缴纳了养老保险，用人单位在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时为劳动者办理退休手续，为劳动者享受社会保障领取养老金的权利。所以说在这种情况下才能严格按照退休年龄的规定，用人单位和劳动者之间依法依规办理退休手续，办理完之后劳动者也有了养老保险待遇的社会保障。如果她身体健康能为社会继续做贡献，为自己增加收入，可以与其他单位提供劳动，这种情况下签订的合同在司法实践中属于劳务合同，但是对于没有达到这种条件的，像本案，她没有退休金没有用人单位缴纳养老保险，这样她就不受退休年龄的限制。并且本案上诉人聘用超过退休年龄的人员为其提供劳动安排工作，也是为了减少自己的经营成本。根据权利和义务相一致的原则，发生了工伤事故也应保障自己提供劳动的劳动者享受相应的工伤保险等待遇。所以说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是毫无疑问的。因此，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李艳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原、被告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因被告不签订劳动合同给付一个月经济补偿金3600元（一个月工资）；3、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李艳珍自2020年3月11日起到被告雨神（唐山）节水科技集团有限公司从事普通流水线工作，被告未与原告签订劳动合同。2020年3月19日晚8时，原告下班回家路上摔伤，后被送至玉田县医院住院治疗。原告伤后未回到被告处工作，被告已将原告工资付清。后原告李艳珍向玉田县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确认原、被告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020年5月29日，玉田县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以原告李艳珍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为由作出（2020）案通字第033号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2020年6月3日，原告李艳珍向本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原、被告间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李艳珍于2020年3月11日到被告雨神（唐山）节水科技集团有限公司从事普通流水线工作，被告向原告支付工资，双方虽未签订劳动合同，但已形成了事实上的劳动关系。被告主张原告入职时已超法定退休年龄，其与原告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系劳务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对达到法定退休年龄能否继续从事劳动，未作禁止性规定，判断是劳动关系还是劳务关系，主要看劳动者是否享受了基本养老保险待遇。基本养老保险待遇主要是指，达到退休年龄的劳动者已累积缴纳养老保险费十五年或连续工龄满十年以上，已办理了退休手续，并按月享受养老保险金或退休金的情形。本案中，原告是一个未缴纳养老保险金、未办理退休手续的农民，其未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原告在被告处工作，被告为原告发放工资，可以认定原告与被告间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综上，对被告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原告主张由被告给付经济补偿金3600元，应由劳动争议仲裁部门予以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条、第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参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李艳珍自2020年3月11日至2020年3月19日期间与被告雨神（唐山）节水科技集团有限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二、驳回原告李艳珍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元，由被告雨神（唐山）节水科技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本院交纳。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李艳珍与雨神（唐山）节水科技集团有限公司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合同终止。根据《国务院关于工人退职、退休的暂行办法》的有关规定，女工人50周岁退休。本案中，李艳珍在2020年3月11日到雨神（唐山）节水科技集团有限公司工作时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已经不具备建立劳动关系的主体资格，其与雨神（唐山）节水科技集团有限公司之间形成的只能是劳务关系，故一审判决确认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 综上所述，雨神（唐山）节水科技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玉田县人民法院（2020）冀0229民初1736号民事判决； 二、李艳珍与雨神（唐山）节水科技集团有限公司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合计15元，由李艳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 阳 审判员 周 丽 审判员 高 颖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刘昕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