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3民终4065号上诉人：徐海水，男，1973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上饶市鄱阳县。委托代理人：卓东东、王彬彬，浙江浙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黄桂林，男，1980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瑞金市。委托代理人：谢忠凯，浙江六和（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徐志中，男，1980年5月7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金溪县。上诉人徐海水为与被上诉人黄桂林、原审第三人徐志中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鹿城区人民法院（2020）浙0302民初25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经审查，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徐海水的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徐海水与黄桂林签订的《欠条》即合伙财产份额转让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符合撤销权的要件存在事实认定错误。一、徐海水虽系合伙中的一员，但其并未实际管理公司的经营和财务，对合伙体的财务情况一概不知。而黄桂林作为合伙体的合伙人之一，除了实际掌握、参与合伙体的生产经营以外，其妻肖水清作为合伙体的财务，熟知合伙体的财务情况。当黄桂林承诺合伙体盈利的时候，徐海水基于信任与黄桂林人签订此《欠条》，并对合伙体盈利的承诺信以为真。二、徐海水与黄桂林的合伙份额转让是基于徐海水的错误认识签订的。双方的协商系在黄桂林承诺合伙体盈利的前提下，在徐海水迟迟未获得分红的情况下，才得知合伙体实际并未盈利，徐海水截至到一审判决前还要求黄桂林提供相关账簿进行对账，黄桂林并未予以配合。黄桂林隐瞒事实、虚构合伙体盈利的事实，使徐海水基于错误的认识，与黄桂林签订《欠条》并认购了其分红部分的金额，而此分红子虚乌有，徐海水因此遭受损失。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四条及相关法律规定，此《欠条》为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且订立时显失公平的情况，理应予以撤销。三、一审认定徐海水一审诉请不符合撤销权的要件，且与事实不符，但并没有对不符的相关事实进行阐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加强和规范裁判文书释法说理的指导意见》及相关规定：裁判文书释法说理，要阐明事理，说明裁判所认定的案件事实及其根据和理由，展示案件事实认定的客观性、公正性和准确性；要释明法理，说明裁判所依据的法律规范以及适用法律规范的理由。一审法院并没有对此所认定不符的事实进行释法说理。被上诉人黄桂林辩称：一、徐海水认为存在撤销权要件的事实并无依据徐海水与黄桂林签订《欠条》的时间是2019年1月29日，腊月二十四，是工厂生产的最后一天，正值农历年底。按照惯例，徐海水是应当与徐志中进行账目整理，确认分红的相关事宜，但二人至今并未进行账目整理，其所称的“分红不存在”一事在账目未整理的情况下，是无法得出的。也就是说合伙体是否盈利现在并无任何事实及证据支持，那么徐海水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徐海水撤销权依据系《合同法》第五十四条所称的重大误解，那么至少徐海水应当将真实的事实予以还原，在没有真实事实的情况下，即不存在“误解”的情形，因此，徐海水应当对“不存在分红”的事实进行举证。在一审、二审诉讼过程中，徐海水均未提交合伙体是否盈利的证据，依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徐海水应当承担不能举证的不利后果。根据一审庭审查明的事实，徐海水与徐志中根本未对争议的分红进行结算，是否存在分红并不明确，徐海水是仅凭徐志中一面之词认为不存在分红的，并未提供相应证据。因此在并无任何证据证明的情况下，不应当认定本案存在无分红的情况。同时，合伙体所有财务资料在黄桂林退出合伙体时，己经全部移交给徐海水、徐志中，在庭审过程中，二人也是承认账本资料均在徐志中处。因此，二人完全有进行结算的可能，并非如徐海水上诉状中所称的需要黄桂林进行对账才能结算。二、一审认定事实正确，法律适用正确，并无不当。一审认为《欠条》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并不存在《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的重大误解、显失公平等可撤销合同的行为。徐海水对于其主张的事实并未进行举证，无法证明相应的事实，自然不符合法定撤销的要件，一审适用法律并无不当。三、徐海水、徐志中在庭审过程中未能如实陈述事实，存在虚假诉讼的可能性本案庭审过程中，徐海水、徐志中在回答法庭提问、黄桂林提问时，多次反复，且相互之间存在矛盾，主要内容如下：（l）徐志中对于是否知道徐海水、黄桂林之间转让合伙份额之事，一直声称在2019年1月29日时并不知道，直到3月份才知道。但黄桂林提供的录音中，明确在1月29日时电话询问了徐志中是否同意转让，且黄桂林提供了1月29日与徐志中就工资对账的证据，徐志中还于当日要求徐海水将肖水青垫付的6710元转账给肖水青，说明徐志中在2019年1月29日是明确知道徐海水转让份额之事，却故意隐瞒。（2）徐志中知道亏损的时间，其称是2019年3月份才知情。但就交易习惯而言，一般会在农历除夕前进行对账，进行本年度的分红，徐志中称3月份才知道不符合常理。（3）徐海水知道亏损的时间。针对该问题，徐海水第一次回答说是本案第一次庭审时，该说法显然是虚构的，因为徐海水在起诉状中己经主张存在亏损事实。第二次徐海水说是江西庭审时才知道，但依据黄桂林提供的庭审笔录，徐海水庭审时直接陈述了存在亏损的事实，那么也就是说他在开庭之前己经知道，并以此作为抗辩理由陈述。另，徐志中自称3月己经知道亏损情况，但直至9月才告诉徐海水，徐海水又称期间一直要求徐志中、黄桂林进行对账，徐志中不可能过了半年才告诉其亏损的事实。综上，徐海水与徐霹在庭审时存在诸多虚假陈述，目的是为撤销《欠条》，让黄桂林退还徐海水已付费用，甚至是要求黄桂林承担亏损金额，谋取黄桂林的利益，存在虚假诉讼的可能性，恳请依法查明。原审第三人徐志中述称：撤不撤销合伙份额转让协议是徐海水与黄桂林的事情，协议其二人已经签订了的，其二人之间的事情，与徐志中无关。对于黄桂林转让合伙份额的事实，由于账目尚未结算清楚，所以，徐志中是不同意黄桂林转让合伙份额的。徐海水起诉请求：撤销徐海水与黄桂林之间于2019年1月29日达成的合伙份额转让协议，判令黄桂林返还徐海水支付合伙份额转让款14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140000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履行之日止）。原审判决认定，2018年8月21日，徐海水与黄桂林及徐志中签订《合作协议书》，载明：“甲方：黄桂林，乙方：徐海水，丙方：徐志中。一、经甲、乙、丙三方商定合作开办阳光百丽林闲皮鞋厂（以下简称阳光鞋厂），甲方负责产品开发为主，占全厂股份的33%，投资人民币26万作为投资，乙方负责车间所有生产制鞋的设备，具体货款按发票为准，占全厂股份的27%作为投资，丙方负责所有原料的供应商及客户和剩余的投资占全厂股份的40%。二、公司三方赢利先拿回各方投资的本金，剩余按比例分红。三、所有的投资客户汇款由丙方户头管理，甲乙两方开通信息相互监管，公司所有的账目由甲方负责。四、甲方负责管理及开发由公司每月工资为人民币10000元按月发放。五、此合同一式三份，三方不得反悔，任何一方退出按投资的本金未收，无股份处理，三方签字有效”。《合作协议书》签订后，“阳光百丽林闲皮鞋厂”未注册，合伙体以温州市鹿城区双屿升加鞋厂进行经营。2019年1月29日，徐海水、黄桂林双方签订《欠条》，载明：“黄桂林自愿把阳光百丽33%的股份卖给徐海水。本钱贰拾叁万元正（230000）加上分红捌万伍仟元正（85000）合计人民币叁拾壹万伍仟元正（315000）。徐海水承诺农历2018年底前付黄桂林伍万元正，余款贰拾陆万伍仟元2019年3月前付清（以电汇单为凭），以后阳光百丽一切事务与黄桂林无关”。之后，徐海水陆续向黄桂林支付合伙财产份额转让款140000元。另查明，黄桂林于2019年7月9日向鄱阳县人民法院起诉要求徐海水支付合伙财产份额转让款项17.5万元及利息，该案件以本案审理为依据，鄱阳县人民法院于2020年4月5日作出（2019）贑1128民初387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该案中止审理。原审判决认为：徐海水、黄桂林双方签订的《欠条》即合伙财产份额转让协议，虽然不是很规范，内容不是很全面，但该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徐海水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自己所作出的决定应当承担法律责任。应当认定本案当事人是在充分协商，自觉自愿的情况下签订了协议，并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中规定的重大误解、显失公平等法定可撤销合同的行为。徐海水诉称黄桂林虚构鞋厂盈利的事实，骗取徐海水信任，使徐海水在错误认识的情况下与黄桂林达成合伙份额转让合意。其不符合撤销权的要件，且与事实不符，故不予采信。基于上述情形，徐海水的第二项诉讼请求不能成立。黄桂林抗辩称本案系重复起诉，因徐海水在一年内提起撤销权的起诉，故本案不属于重复起诉。黄桂林认为本案已过除斥期间，因本案起诉时间为2019年11月27日，未过一年的除斥期间，故对黄桂林抗辩称意见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徐海水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100元，减半收取1550元，由原告徐海水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证据。本院经审查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依法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合伙份额的估价会随着市场情况、合伙组织的经营状况等因素的变动而动态变化，并且，合伙份额估价还会因受让人对于自身经营能力，合伙组织发展前景等主观判断的不同而存在较大差异，因此，对于合伙份额的估价难度较大。徐海水作为阳光鞋厂的合伙人之一，应当认识到合伙份额估价的上述难度，并且，其亦有权通过审核合伙账目，作为估价的依据，从而回避受让价格过高的交易风险（以下简称估价风险）。但徐海水因确信自己把控交易风险和估算交易价格的能力，为节省交易成本，亦有权选择粗略了解账目或放弃账目核查，直接确定受让价格的简易方式进行交易，这是徐海水作为独立自主的投资者所享有的自主交易权。徐海水主张因黄桂林存在欺诈，导致其轻信黄桂林对于阳光鞋厂盈利、分红等经营状况的虚假陈述，才会不清算合伙账目轻率出具本案欠条确认合伙份额的受让价格。徐海水应当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上述主张，否则，徐海水应当自行承担出具本案欠条所产生的估价风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当事人对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以及对口头遗嘱或者赠与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依据上述规定，徐海水认为黄桂林在本案合伙份额转让过程中诱骗其放弃审核账目，并对合伙经营状况作不实陈述从而构成欺诈的，其应当提供充分的证据，以证明欺诈存在的可能性已达到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程度，否则，徐海水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虽然，本案欠条中明确载明了“黄桂林自愿把阳光百丽33%的股份卖给徐海水；本钱贰拾叁万元正（230000）加上分红捌万伍仟元正（85000）合计人民币叁拾壹万伍仟元正（315000）”等内容。但依据上述欠条内容与欠条出具时间，以及徐海水在欠条出具后陆续支付黄桂林14万元款项的事实，黄桂林陈述的2019年年末收工时，经核对工资等账目后，徐海水确认黄桂林合伙期间出资23万元，并同意对于黄桂林合伙期间参与经营的工资和垫资等情况以红利形式补偿8.5万元，最终双方达成徐海水以总共支付31.5万元受让黄桂林的阳光鞋厂合伙份额的协议，欠条上载明的“红利”实质上为补偿，并非黄桂林对阳光鞋厂盈利与分红陈述与许诺等相关内容，具有一定的可能性。徐海水依据欠条上载明“支付红利8.5万元”以及相关证据，尚不足以排除黄桂林上述陈述的可能性，亦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黄桂林存在虚构合伙组织于2019年年度盈利1百多万，能够分红30多万元，并诱使其在未经合伙清算的情况下出具本案欠条，从而构成欺诈的待证事实，徐海水据此主张的其有权撤销其与黄桂林之间的合伙份转让关系的诉讼请求，缺乏充分的证据支持，原审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故予以确认。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置妥当，依法应当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受理费3100元，由上诉人徐海水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罗奇豪审 判 员 苏子文审 判 员 郑建文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五日代书记员 朱筱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