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9民终14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曙光路118号3楼09单元部分、10单元-19单元、物业管理1房屋。 负责人：王银贤，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峰，福建宁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肖先明，男，1971年5月1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古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鑫，男，汉族，1994年11月23日出生，住福建省古田县，系肖先明儿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圣，男，1992年2月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古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天舒，福建华忠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雷滨，男，1990年5月2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古田县。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福州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肖先明、李圣、陈雷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古田县人民法院（2020）闽0922民初7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平安保险福州支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峰、被上诉人肖先明委托诉讼代理人肖鑫、被上诉人李圣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天舒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平安保险福州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古田县人民法院（2020）闽0922民初738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判决内容，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 一审法院在上诉人已经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已经对保险条款中的免责事项向投保人尽到明确提示义务的情况下，错误认定无法确定上诉人已经尽到提示义务，判决上诉人承担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责任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向法庭提交案涉肇事车辆历年投保单及免责事项提示说明书签章页，投保人陈雷滨均在上面签字，故根据保险条款约定及李圣肇事逃逸的客观事实，上诉人主张商业三者险免责，对上述证据及上诉人一审答辩状，李圣、陈雷滨均明确表示无异议，两人意见和上诉人一致，足以说明投保人陈雷滨认可上诉人所提出的已经就保险条款中的免责事项对其尽到提示义务，故一审认可无法确定上诉人尽到提示义务与投保人自认明显矛盾，认定事实不清。陈雷滨从2017年起开始为案涉车辆在上诉人处连续投保，并在投保单中对基于上诉人就保险条款及免责事项尽到提示说明义务签字确认，并对上诉人将免责事项单独制作免责事项提示说明书送达投保人同样在签章页签字确认，故上诉人作为保险人已经对保险条款中的免责事项尽到了明确的提示义务，保险条款系双方保险合同的组成部分，投保人陈雷滨对于保险条款中关于驾驶人肇事逃逸拒赔也就于保险人的明确提示而知悉。之后因陈雷滨连续在上诉人处投保商业三者险，故基于便利投保人角度在投保人提出续保要求时即直接为其续保并签发保单会同保险条款邮寄给投保人，并在保单重要提示第2条载明“收到本保险单、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后，请立即核对，如有不符或疏漏，请及时通知保险人并办理变更或补充手续”以提示投保人注意保险条款及免责事项的存在，故根据历年投保单及免责事项提示说明书签章页，也足以证明上诉人对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尽到明确提示义务。陈雷滨、李圣作为驾驶员，应当熟知《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清楚肇事逃逸违法行为的含义及法律后果，不论是出于对社会公序良俗的维护还是对肇事逃逸行为人的惩戒，肇事逃逸的行为不应在保险法律关系中获得认可和赔偿，更不应过分加重保险人对肇事逃逸免责条款提示的义务，在现有证据足以证明上诉人已经就免责条款向陈雷滨提示且陈雷滨明确对上诉人在本案提交的证据及答辩意见同意的情况下，一审仍判决上诉人承担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责任明显适用法律错误，不利于正确社会价值观形成，反而间接主张交通事故当事人逃逸的风气。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在查明事实，撤销一审法院作出的错误判决，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肖先明辩称，本起事故发生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保险期内，平安保险福州支公司依法应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平安保险福州支公司抗辩依据商业保险合同约定，因李圣肇事后逃逸，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为此，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中心支公司提交了商业保险投保单、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免责事项提示说明书、投保人申明，因投保人申明中日期未填写，根据投保人陈雷滨当庭陈述，该签字系其初次购买保险时签著，后续并未再签署，故案涉保险中国平安保险福州支公司是否已经尽到提示义务，无法确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和第四十条规定，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采取合理的方式提醒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故平安保险福州支公司应在其承保的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被侵权人或者其近亲属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优先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古田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第35092212019000007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李圣负本事故的全部责任，肖先明不承担本起事故责任。所以肖先明不应当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肖先明为本案最大受害人，自本案2019年9月3日发生至今已有近一年半时间，在医疗费、误工费、赔偿金等费用李圣、陈雷滨均无垫付的情况下，期间所有费用支出均为肖先明个人垫付承担，使其与其家人、亲朋好友至今仍然承受着身体与心理精神上极大的伤害，至此请求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查明事实，维护受害人的合法权益，使受害人肖先明能够尽快得到正义的伸张与相应的赔偿及精神安慰。 李圣辩称，原审人民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一、上诉人保险公司诉称李圣对其一审答辩状无异议，系对李圣一审时作出抗辩的误解。原审开庭时，李圣的意见是对肖先明的损失在交强险及商业险限额范围内由保险公司赔偿。因此，李圣并没有对上诉人的全部答辩意见予以认可，而仅对上诉人针对肖先明所诉的赔偿金额答辩部分予以认可。因此，上诉人诉称李圣对其一审答辩全部予以认可没有事实依据。二、从上诉人提供的《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投保单》（以下简称“《投保单》”）、《免责事项提示说明书》及《投保人声明签字页》三份证据可看出，该三份证据仅有《投保单》的底部以及《投保人声明签字页》的底部有陈雷滨的签字，另《投保人声明签字页》底部有陈雷滨抄写的“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的笔迹。但以上三份证据均是独立的，上诉人不能证明前述三份证据存在关联，陈雷滨在原审开庭时当庭陈述其仅在初次购买保险时有在投保人申明处签字，后续便未再签署该材料。因此，未填写签字时间的《投保人声明签字页》不能指向上诉人提供的《免责事项提示说明书》与《投保单》，《免责事项提示说明书》与《投保人声明签字页》也无法被证实是《投保单》的附页。在保险人没有其他证据证明其已经明确向投保人告知了免责条款的情况下，该三份证据并不能证实上诉人所述的事实，该三份证据不应予以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及第四十条之规定，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因此原审人民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三、投保人购买车辆商业保险，目的不仅是为了保障自身的合法权益，也是为了保护不特定对象的合法权益，为了让不特定对象在发生道路交通事故受到侵害时自身权益得到最快及最大的保障。因此，若保险公司依据其单方提供的格式条款，肆意免除自身的责任，转嫁其本应承担的责任，不仅会加大投保人的责任，更会导致不特定对象在受到侵害时的合法权益无法得到及时的保护，这不仅仅违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规定的公平原则，也无疑将给发生交通事故的各方当事人带来不可挽回的严重后果。因此，原审人民法院认定上诉人应当在商业险限额范围内对肖先明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陈雷滨未作答辩。 肖先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平安保险福州支公司对其损失合计224693.28元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其中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优先赔偿）；2.判决平安保险福州支公司对其损失超出交强险限额部分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3.判决李圣、陈雷滨对其损失超出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的部分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9年9月3日22时25分许，李圣驾驶闽ＪＡ××××小型普通客车从古田县汇城国际出发，沿滨河路往东方明珠方向行驶至古田县滨河路隆华游乐场门前路段，车辆在左转弯时冲到道路右侧路外的人行道上碰撞人行道上的肖先明，造成肖先明受伤及车辆、道路设施损坏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李圣没有抢救伤者也没有报警等候处理，而是弃车逃离事故现场，系逃逸。事故经古田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第35092212019000007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李圣负本事故的全部责任，肖先明不承担本起事故责任。2.肖先明受伤后被送至古田县医院住院治疗，李圣已垫付医疗费10000元。3.经鉴定肖先明损伤程度构成十级伤残。4.事故车辆在平安保险福州支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肖先明因本起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为：医疗费26304.58元、误工费33089.48元、护理费13311.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600元、交通费1000元、营养费4000元、残疾赔偿金105165.7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鉴定费1000元、住宿费198元，共计192669.56元。 一审法院认为：平安保险福州支公司系肇事车辆的保险公司，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其抗辩依据商业保险合同约定，因李圣肇事后逃逸，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为此，其提交了商业保险投保单、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免责事项提示说明书、投保人申明，因投保人申明中日期未写，根据投保人陈雷滨当庭陈述，该签字系其初次购买保险时签署，后续并未再签署，故案涉保险中平安保险福州支公司是否已经尽到提示义务，无法确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和第四十条规定，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故平安保险福州支公司应在其承保的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李圣驾驶车牌号闽ＪＡ××××小型普通客车与行人肖先明发生碰撞，造成肖先明受伤的交通事故，李圣负事故全部责任，肖先明无责任，故李圣应承担赔偿责任。陈雷滨作为车辆的所有人，在事故发生时，其并不在现场，肖先明也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在出借车辆过程中存在过错，故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事故车辆在平安保险福州支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肖先明要求李圣、平安保险福州支公司赔偿因本起交通事故造成经济损失合法有据，但肖先明诉求赔偿的数额偏高，仅对其中合法合理部分予以支持。李圣已垫付的医疗费10000元，由平安保险福州支公司在支付肖先明商业三者险的赔偿额中予以扣减，该扣减部分由平安保险福州支公司与李圣另行结算。因肖先明诉求的赔偿金额在保险范围内能够得到足额赔偿，故李圣不再承担赔偿责任。平安保险福州支公司抗辩鉴定费不属于保险理赔范围，因鉴定费系肖先明为诉讼的必要支出，故该抗辩意见不予支持；平安保险福州支公司抗辩被扶养人生活费不予支持，因本起事故造成肖先明十级伤残，故该抗辩意见，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中心支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肖先明医疗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损失共计120000元；二、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中心支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赔偿肖先明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住宿费损失共计62669.56元（该款已扣除李圣支付的10000元）；三、驳回肖先明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当事人无争议事实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平安保险福州支公司能否免除商业险赔偿责任。对此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虽然平安保险福州支公司在其提供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上载明“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保险人不负责赔偿。该条款显然属于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格式条款，只有在保险公司在订立合同时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的情况下，该条款才产生效力。况且本案平安保险福州支公司仅提供了2017年陈雷滨的投保单、免责事项说明书及保险条款（2014版），投保人并未在保险条款上签字，且投保单与免责事项说明书均为陈雷滨2017年初次买保险时签署，后续并未再签署，平安保险福州支公司也未能对此进行举证2019年投保合同上有陈雷滨签字确认。另平安保险福州支公司上诉主张投保人自认保险公司已经就保险条款中的免责事项对其尽到提示义务只有本人的陈述，并无其他证据予以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六条规定对其主张不予支持。故2019年保险合同中关于在事故发生后弃车逃逸的不予赔偿该免责条款对陈雷滨无约束力，平安保险福州支公司应在其承保的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本院认为，平安保险福州支公司上诉主张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适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66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彭祖斌 审 判 员 郑 彦 审 判 员 孙 雯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周荣鑫 书 记 员 林建玉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