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 国 家 赔 偿 决 定 书 （2020）川17委赔2号 赔偿请求人：黄一荣，男，1956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现住四川省达州市达川区。系死者蒋启容丈夫。 赔偿请求人：黄维清，女，1983年4月21日出生，汉族，现住四川省大竹县。系死者蒋启容女儿。 赔偿请求人：胡世英，女，1934年5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达州市达川区。系死者蒋启容母亲。 以上三赔偿请求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华栩，男，1980年9月27日出生，汉族，现住四川省大竹县。系黄维清丈夫。 赔偿义务机关：达州市公安局达川区分局，住所地：四川省达州市达川区翠屏街道泰宁路333号。 法定代表人：万百勇，局长。 委托代理人：廖天，该局民警。 复议机关：达州市公安局，住所地：四川省达州市通川区西外永安街8号。 法定代表人：高武林，局长。 委托代理人：王平，该局民警。 赔偿请求人黄一荣、黄维清、胡世英因达州市公安局达川区分局滥用职权、违法行使职权虐待犯罪嫌疑人蒋启容致其死亡申请国家赔偿一案，不服赔偿义务机关达州市公安局达川区分局（以下简称达川区公安分局）作出的达川公刑赔决字（2020）02号不予赔偿决定，向复议机关达州市公安局申请复议，达州市公安局作出的达市公赔复字（2020）1号复议决定，维持达川公刑赔决字（2020）02号不予赔偿决定。黄一荣、黄维清、胡世英不服复议决定，向本院赔偿委员会申请作出赔偿决定。本院赔偿委员会依法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院于2020年11月24日对本案进行了质证，赔偿请求人黄维清及黄一荣、黄维清、胡世英的委托代理人华栩，赔偿义务机关达川区公安分局的委托代理人廖天，复议机关达州市公安局的委托代理人王平到庭参加质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一荣、黄维清、胡世英向我院赔偿委员会提出赔偿请求：由赔偿义务机关达川区公安分局赔偿因其工作人员在非法储存危险物质罪的非法立案侦查过程中违法行为导致致蒋启容死亡应向其亲属黄一荣、黄维清、胡世英支付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849610元；并按照当地最低生活费标准支付胡世英生活费至其死亡时止。事实及理由：达川区公安分局万家派出所工作人员在2019年2月15日11时许，进入赔偿请求人黄一荣及妻子蒋启容位于达川区万家镇的家中，发现蒋启容在经营烟花爆竹及其他杂品，万家派出所工作人员未出示工作证件及搜查证，径直进入各个房间搜查，蒋启容见状受到惊吓，多次拍脑袋称有心脏病，刘建坤等人置之不理，将搜查出的烟花爆竹予以扣押，并口头传唤蒋启容至派出所。蒋启容被留置于派出所一寒冷房间，后才开空调。蒋启容至15时20分才被允许回家，蒋启容本身犯有严重的心脏病，期间的饮食和休息没有得到保证，也不允许亲友送衣物，让其长时间处于饥饿状态、惊恐状态属虐待行为。次日7时50分蒋启容电话给其妹妹蒋启娟，说早上起来头晕，头上有个包，不知在哪里摔了。蒋启容7时许打电话给黄一荣称头晕，并说在地上睡了一晚。8时许，黄一荣给蒋启容打电话没接便打电话叫邻居看看，邻居发现蒋启容在家中死亡。蒋启容无证经营2000余元的烟花爆竹，不具备涉嫌犯罪的构成要件，刑法也无此罪名，无需公安机关查处，即使需要查处也应先予立案而后进行刑事侦查。公安机关对蒋启容无证经营或存储烟花爆竹的行为不具有管辖权，达川区公安分局万家派出所将此作为刑事案件侦查属于滥用职权。万家派出所工作人员立案材料造假，未经刑事立案，未出示相关证件即对黄一荣和蒋启容家进行搜查，扣押物品，询问并限制蒋启容的人身自由均严重违法。这一系列的违法行为与蒋启容的死亡存在因果关系，达川区公安分局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赔偿义务机关达川区公安分局答辩称，1、蒋启容违反《烟花爆竹管理条例》，非法储存、买卖烟花爆竹，未经许可未配备必要的消防器材，将烟花爆竹非法储存于居民区内，严重妨害公共安全，我局对此具有管辖权，立案侦查于法有据，三位申请人称“无需公安机关查处”与法律相悖。2、我局办理蒋启容非法储存危险物质（烟花爆竹）一案符合法定程序，三位申请人称万家派出所在办案中存在造假行为属主观臆断，与事实不符。我局工作人员在万家镇辖区进行日常安全监督检查时着人民警察制式服装，带队民警刘建坤胸前挂有人民警察证，在安全监督检查过程中发现蒋启容非法储存爆炸性危险物质，依法当场检查，后依据规定向负责人报告并补办检查审批手续，经搜查发现蒋启容非法存储烟花爆竹数量较大，可能涉嫌刑事犯罪，遂口头传唤蒋启容到万家派出所接受调查，民警通过网上登记审批予以立案调查。立案后，办案民警依法对蒋启容进行讯问，期间保证了休息，饮水、饮食等人身权利，讯问结束后蒋启容自行回家，整个办案过程合法。3、蒋启容的死亡与公安机关依法行使职权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经现场勘查、走访调查、尸表检验，结合蒋启容生前患有心脏病且安装有心脏起搏器，在死亡之前曾经意外摔倒的情况综合分析判断，蒋启容的死亡原因有三种可能：一是意外摔倒致颅内出血，由于出血过多导致颅内高压致死；二是意外摔倒诱发自身疾病（心脏病）致死；三是由于摔倒，心脏起搏器不能正常工作致死。因其家属拒绝我局对蒋启容的尸体进行解剖检验，故不能确定是上述哪种原因导致死亡，但可以肯定与公安机关的履职行为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经查看现场执法及办案区执法视频，民警在整个执法过程中无违纪、违法、违规行为。三申请人的国家赔偿申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驳回其赔偿请求。 复议机关达州市公安局答辩称，无证据证明蒋启容的死亡与达川区公安分局民警依法行使职权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三申请人的国家赔偿请求不符合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驳回其赔偿请求。 经审理查明，2019年2月15日上午，达川区公安分局万家派出所民警在万家镇老街巡逻时发现蒋启容无证贩卖烟花爆竹，遂对其门市进行检查，当场清点蒋启容屋内烟花爆竹后予以扣押，并口头传唤蒋启容到万家派出所接受讯问。当日上午11时许，蒋启容到达万家派出所后进入办案区接受讯问。讯问视频显示，整个讯问过程中蒋启容神态自然，中途多次饮水并离开讯问室上厕所。当日13时30分左右，民警将一碗面条和一个水杯拿到讯问室，蒋启容吃完面条并喝水，13时40分左右，蒋启容从包内拿出药服用。当日14时20分左右，民警制作笔录完毕并将笔录念给蒋启容听，蒋启容听完笔录后在笔录上签字，随后步行离开讯问室。当日15时许，蒋启容步行离开万家派出所。 2019年2月16日8时许，达川区公安分局万家派出所接到报警称：蒋启容邻居发现蒋启容死于其门市内。接警后，达川区公安分局万家派出所民警及刑侦大队、督察大队等职能部门先后赶赴现场进行调查核实。现场勘验发现蒋启容尸体呈仰卧位平躺于厨房门口过道地面，头朝门市卷闸门方向，脚朝厨房方向，现场周围物品摆放自然，无翻动、打斗痕迹；尸体衣着完整，随身物品无缺失，地面及衣服表面无拖拽痕迹。尸表检验发现死者蒋启容四肢未见抵抗、搏斗伤，尸体表面无抓扯伤痕，其随身物品在尸体外套两侧口袋内，尸体胸部发现心脏起搏器，尸体耳朵内发现助听器，死者蒋启容头枕部皮下淤血，排除死者蒋启容受暴力打击砍刺致死、暴力掐颈、捂嘴等机械性窒息致死情形。达川区公安分局走访调查发现,死者蒋启容有糖尿病和心脏病、安装有心脏起搏器。死者丈夫黄一荣在调查中称，2019年2月16日早上7时许，死者蒋启容给其打电话，并在电话里讲到她在床上睡着了从床上摔下去了，在地上睡了一晚上，头晕。黄一荣8时许再打电话给蒋启容无人接听后，黄一荣便打电话给蒋启容对面的邻居梁远芝，让其帮忙查看一下蒋启容的情况，梁远芝进屋查看时发现蒋启容已死亡。死者邻居梁远芝在调查中称，2月16日8时36分，蒋启容家属黄一荣给我打电话说今天早上蒋启容在屋头摔了一跤，叫我帮忙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看到蒋启容时发现她倒在地上，我当时吓着了，跑出来喊人来帮忙，然后男邻居去摸了蒋启容的鼻孔说没得气了，再后面医生来检查就发现她已经死了。死者邻居蒋文秀在调查中称，2月16日早上7许，我起床准备出去锻炼身体，在关门的时候我看见蒋启容也起来了，我还看见蒋启容从门市里面探了头出来，之后我就去逛路去了，回来时就听说蒋启容已经死了。蒋启容死亡的头一天下午大约16时许，蒋启容从派出所回来，精神和身体状态都很好，回家后就在吃瓜子摆龙门阵，晚上还一起转路的。死者弟弟蒋启波在调查中称，2019年2月16日早上蒋启容给其打电话称今天要去他家给妈妈拜年，第二个电话说摔了一跤，摔倒脑壳了，脑壳昏，我问她手脚摔到没有，她说没有，休息一下就好了。死者妹妹蒋启娟在调查中称，蒋启容2月16日7时50分给其打电话称早上起来头有点晕，发现头上有个包，也不知道在哪个地方摔了的，还说今天到达州城里面来给妈妈胡世英拜年。 2019年2月16日，蒋启容的女儿黄维清要求保全尸体，不同意解剖，并签字确认。达川区公安分局刑侦大队出具《关于“2019.2.16”蒋启容死亡事件调查报告》，报告称结合尸表检验、现场勘查和走访调查，综合分析蒋启容的死亡原因有以下三种可能。第一种：意外摔倒致头颅内出血，压迫神经逐渐昏迷，后由于颅内出血过多导致颅内高压致死；第二种：意外摔倒诱发自身疾病（心脏病）导致死亡；第三种：由于摔倒，心脏起搏器不能正常工作导致死亡。建议：为查明具体死亡原因，建议对蒋启容尸体进行解剖检验。 另查明，黄一荣、黄维清、胡世英于2019年4月1日向达川区公安分局申请国家赔偿，达川区公安分局于2019年5月28日作出的达川公刑赔决字[2019]01号刑事赔偿决定，决定不予赔偿。黄一荣、黄维清、胡世英不服赔偿决定，向达州市公安局申请复议，达州市公安局于2019年8月13日作出的达市公赔复字（2019）3号刑事赔偿复议决定，维持达川区公安分局作出的达川公刑赔决字[2019]01号刑事赔偿决定。黄一荣、黄维清、胡世英不服复议决定，于2019年9月3日向本院赔偿委员会申请作出赔偿决定。本院受理后，经赔偿委员会研究认为蒋启容非法存储危险物质罪一案的刑事侦查程序尚未终结，黄一荣、黄维清、胡世英的国家赔偿申请不符合受理条件，于2019年11月18日作出（2019）川17委培5号决定，撤销达川公刑赔决字[2019]01号不予赔偿决定和达市公赔复字（2019）3号复议决定，并驳回黄一荣、黄维清、胡世英的国家赔偿申请。2019年12月25日，达川区公安分局作出《撤销案件决定书》，决定书载明：“我局办理的蒋启容非法储存、买卖危险物质罪，因犯罪嫌疑人死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十六条之规定，决定撤销此案”。黄一荣、黄维清、胡世英于2020年4月14日向达川区公安分局再次提出国家赔偿申请，达川区公安分局审查认为，该局对蒋启容非法储存烟花爆竹的行为具有管辖权，蒋启容死亡的结果与该局依法行使职权无因果关系，遂于2020年6月8日作出达川公刑赔决字[2020]02号刑事赔偿决定，决定不予赔偿。黄一荣、黄维清、胡世英不服，向达州市公安局申请复议，达州市公安局审查认为，达川区公安分局作出的赔偿决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适用法律正确，遂作出的达市公赔复字（2020）1号刑事赔偿复议决定，维持了达川区公安分局达川公刑赔决字[2020]02号刑事赔偿决定。黄一荣、黄维清、胡世英不服复议决定，请求我院赔偿委员会作出赔偿决定。 以上事实，有达川区公安分局提供的刑事侦查卷宗及视听资料、《刑事赔偿决定书》、《刑事赔偿复议决定书》等证据佐证。 本院赔偿委员会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达川区公安分局行使职权行为与蒋启容的死亡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十六条规定：“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处理赔偿请求，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被羁押人在羁押期间死亡或者丧失行为能力的，赔偿义务机关的行为与被羁押人的死亡或者丧失行为能力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赔偿义务机关应当提供证据”。蒋启容在2月15日接受公安机关的讯问后回家，其死亡时间是在2月16日早晨，死亡地点是在家中，并非在羁押期间死亡。黄一荣、黄维清、胡世英认为达川区公安分局滥用职权、违法行使职权虐待犯罪嫌疑人蒋启容致其死亡，应当提供证据证明蒋启容的死亡与达川区公安分局行使职权的行为具有因果关系。蒋启容生前患有心脏病，在死亡之前曾意外摔倒，蒋启容死亡后，其亲属不同意对蒋启容的尸体进行解剖检验，故无法查清蒋启容的具体死亡原因。三赔偿请求人在申请国家赔偿期间也没有提交证据证明蒋启容的死亡与达川区公安分局行使职权行为具有因果关系。赔偿义务机关达川区公安分局提交的证据显示，蒋启容在2月15日上午11时许到达川区公安分局万家派出所接受讯问，下午3时许自行离开。蒋启容在万家派出所接受调查时公安机关保证了其休息、饮水、饮食，讯问结束后蒋启容自行回家，不存在殴打、恐吓和变相虐待等违法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七条“行使侦查、检察、审判职权的机关以及看守所、监狱管理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人身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四）刑讯逼供或者以殴打、虐待等行为或者唆使、放纵他人以殴打、虐待等行为造成公民身体伤害或者死亡的；…”的规定，达川区公安分局行使职权的行为与蒋启容的死亡之间不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达川区公安分局不应承担国家赔偿责任。 综上，黄一荣、黄维清、胡世英认为达川区公安分局滥用职权、违法行使职权虐待犯罪嫌疑人蒋启容致其死亡的赔偿理由没有事实根据，达川区公安分局作出的不予赔偿决定以及达州市公安局作出的维持该不予赔偿决定的复议决定与本院查明的达川区公安分局行使职权的行为与蒋启容的死亡之间不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的事实相符。达州市公安局作出的复议决定应予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审理国家赔偿案件程序的规定》第十九条第（一）项的规定，决定如下： 维持达州市公安局达市公赔复字（2020）1号刑事赔偿复议决定。 本决定为发生法律效力的决定。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