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45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福建省惠安县开成职业中专学校，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惠安县东桥镇埔殊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350521489324405Q。 法定代表人：王祖辉，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嘉卫，北京中银（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福州宾测仪器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塔头路**晋福新村****楼**店面，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11550972517H。 法定代表人：李朝霞，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喜聪，福建瀛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佳丽，福建瀛坤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福建省惠安县开成职业中专学校（以下简称“开成学校”）因与被上诉人福州宾测仪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宾测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2019）闽0111民初33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实施办法》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的规定，适用第二审独任审理程序，于2020年9月14日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开成学校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嘉卫，被上诉人宾测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喜聪、吴佳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开成学校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宾测公司的原审诉讼请求，支持开成学校的原审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1.原审认定“宾测公司依约向开成学校提供了货物，且经验收13套RTK测量系统和1个CORS参考站系统，共计价值373500元（价值253500元+价值120000元）的设备经验收合格，约占合同总价款的87.8%，合同主要义务已大部分履行完毕，故开成学校以货物验收不合格为由主张解除合同，有失公平”是完全错误的。首先，13套RTK测量系统和1个CORS参考站系统经组织验收，最终的结论是这两项主要参数基本满足要求，但这并不代表最终验收合格。其次，本案采购合同标的物签一个合同包，包含三种商品，是一个整体的合同包，不能分开进行评价、判断，即整个采购合同包的货物须全部合格才算是充分、适当的履行了合同义务。再次，宾测公司无人机不符合招标文件要求的情况下继续履行合同，对开成学校也不公平。2.原审仅因开成学校不同意再次组织验收就片面地适用证据盖然性原则推定无人机符合验收标准，并判令开成学校支付货款及违约金，明显是适用证据规则错误，认定事实不清，判决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开成学校的上诉请求。 宾测公司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正确。一审判决根据查明的事实认定宾测公司依约向开成学校提供了货物，且经验收13套RTK测量系统和1个CORS参考站系统，共计价值373500元（价值253500元+价值120000元）的设备经验收合格，约占合同总价款的87.8%，合同主要义务已大部分履行完毕，开成学校以货物验收不合格为由主张解除合同，有失公平，不予支持，是正确的。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关于无人机是否存在问题，其主要参数是否无法满足要求，这实际上涉及无人机应如何验收问题，即必须对无人机硬件完成组装，再安装合同约定的专业版软件，然后进行调试试飞并测试相关功能，而事实上，开成学校组织的两次验收，均是开成学校自己决定不对无人机进行开机调试，其不仅拒不对无人机完成硬件组装，也不安装宾测公司提供的专业版正版软件进行运行验收，更不对无人机进行调试试飞和测试。如果开成学校认为其已对无人机进行验收，且如果无人机有问题，开成学校在验收当场是应该提出的，但开成学校验收当场没有对无人机提出任何问题或异议，此后也从未对无人机提出过任何整改或更换的要求。开成学校事后单方出具的关于无人机验收的结论，是开成学校根据其自行在网上下载免费的、不完整的试用版软件与招标文件进行简单比对后得出的错误结论，不是真正合法的验收结论。宾测公司对此有专门函告开成学校，提出开成学校关于无人机的错误结论是开成学校曲解造成的，并要求开成学校应针对本次购买的控制软件进行验收。鉴于开成学校此前两次验收均因自身原因不正确履行对无人机验收的义务，且开成学校无故不同意组织再次验收，表明开成学校已明确放弃对无人机的验收，根据法律规定的相关证据规则，应推定无人机符合验收标准，即无人机质量合格，符合合同要求。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 宾测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开成学校继续履行双方于2019年1月11日签订的《泉州市政府采购合同》；2.判令开成学校立即向宾测公司支付货款425500元；3.判令开成学校向宾测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以425500元为基数按每日0.1%计算，自2019年4月21日起计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暂计至起诉之日为17020元）；4.要求被告开成学校向原告宾测公司返还履约保证金21275元；5.判令开成学校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开成学校向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确认开成学校与宾测公司签订的《泉州市政府采购合同》于2019年4月24日解除；2.判令宾测公司立即支付开成学校违约金127650元；3.反诉费由宾测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1月，开成学校对无人机和RTK等实训设备采购货物类采购项目进行公开招标。2018年12月12日，宾测公司中标该项目。2019年1月10日，宾测公司向开成学校交纳了履约保证金21275元。 2019年1月11日，宾测公司（乙方）与开成学校（甲方）签订一份《泉州市政府采购合同》，约定根据招标编号[350521]FJJX[GK]2018××的惠安开成职业中专学校无人机和RTK等实训设备采购货物类采购项目的招标结果，乙方为中标人。现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就以下事项达成一致并签订本合同：合同标的13套型号为G970II合众思壮RTK测量系统，单价为19500元，金额253500元；1个型号Net20Plus合众思壮CORS参考站系统，金额120000元；1台型号精灵4RTK+专业版地面站软件大僵牌多旋翼航测系统，金额52000元。合同总金额为425500元。交付时间为合同签订后10天内，交付地点为泉州市惠安县开成职校。6、验收：6.1验收应按照招标文件、乙方投标文件的规定或约定进行，验收标准和验收方法：1.货物应按生产厂家的产品出厂检验标准、招标文件以及国家和行业验收规范要求及合同中的相关条款进行数量和质量的验收。2.验收程序和方法①出厂检验：乙方在产品出厂前，应按产品技术标准规定的检验项目和检验方法进行全面检验，乙方应随同货物出具产品质量合格证等。结果符合验收标准的要求。②乙方自检：要求乙方对所有货物的性能进行自检，检验结果符合招标文件技术要求以及合同中相关条款，同时向甲方提供自检记录。③验收与最终验收：乙方自检后，乙方与甲方按招标文件以及合同相关条款要求一同对货物进行验收，验收结果应符合甲方使用要求。若发现未符合招标文件及合同相关条款要求，需立即进行整改，并通过最终验收。3.乙方在甲方进行最终验收所发生的一切费用均由乙方承担。4.乙方在用户安装现场进行最终验收所发生的一切费用均由乙方承担。5.验收由甲方组织聘请行业专家、专业教师及相关部门共同对货物进行验收，共同进行质量验收签字并提供验收报告，验收在收到货品后20天内完成。5、乙方派专人到场协同甲方一同验收。6.2本项目是否邀请其他投标人参与验收：否。7、合同款项的支付为签订合同前供应商需向采购方支付合同价的5%作为履约保证金，验收合格后转为质量保证金，质保期满后无息全额退回。验收合格后30天内支付合同款。8、履约保证金有，具体如下：乙方在签订合同前需向甲方支付合同价的5%作为履约保证金，待验收合格后转为质量保证金，质保期满后无息全额退回。9、合同有效期到合同约定的合同义务履行完毕。10、违约责任（3）乙方所供货物质量不合格的违约责任①若乙方所供货物在质量保证期头三个月内出现货物质量问题，甲方有权要求无条件免费更换整套设备，并有权要求乙方赔偿甲方整套设备交易价15%的损失。②在质量保证期内，若乙方所供货物修理两次后，仍不能正常使用的产品，凭乙方提供的修理记录，由乙方负责为甲方免费调换同型号同规格的产品或者退货。甲方并有权要求乙方赔偿甲方该设备交易价15%的损失。③依据合同规定甲方提出换货的，乙方应在20个工作日内无条件更换至合格，换货所产生的费用由乙方自行承担；若更换后的产品还存在质量问题，甲方有权终止合同要求乙方全额退还货款且乙方应向甲方偿付货款的30%的违约金，违约金不足以补偿甲方损失的，甲方有权要求乙方继续对不足部分予以赔偿。（5）甲方无正当理由不及时付款或不及时验收的，乙方有权按国家政府采购有关规定提请政府采购办协商处理，逾期达10天以上的由甲方按货物金额的每日0.1%支付违约金，若造成乙方损失的，按有关规定由甲方赔偿乙方损失。 2019年1月21日，开成学校接收了宾测公司交付的货物。2019年1月24日，开成学校对案涉货物进行了验收，在验收报告中载明部分内容为：RTK测量系统存在多个问题，CORS系统因中标方设备未通电无法看到软件，仅观察外观硬件等，无人机因中标方无技术人员到场，电话不通，无法安装软件，造成无法验收。在该份验收报告的“验收专家签字”栏中有方绪华、胡明珠、史韦韦、付山明的签名。 2019年3月3日，宾测公司重新更换了13套RTK测量系统。2019年3月21日，开成学校重新组织了验收。专家验收的初步意见为：第一项：RTK测量系统，主要参数基本满足要求；第二项：CORS系统，主要参数基本满足要求；第三项：无人机，主要参数无法满足要求。在该份验收报告的“验收专家签字”栏中有方绪华、杨锐杰、张良发、付山明的签名。 2019年4月2日，开成学校向宾测公司送达《通知函》，认为宾测公司交付的合同标的货物依然无法完全满足招标文件要求，已构成严重违约，通知宾测公司于4月9日前派代表进行协商。4月3日，宾测公司委派王书琦到开成学校协商处理货物验收及相关问题。4月10日，宾测公司向开成学校提出：一、对于贵校提供的关于“无人机和RTK实训设备采购验收报告”初步结论第一项及第二项主要参数基本满足要求。我司愿意继续积极配合贵校完成最终验收。二、对于初步结论中第三项，无人机主要参数无法满足要求，我公司认为此初步结论是完全错误的。原因是贵司组织的验收人员对验收货品本身的技术参数曲解而造成的。贵校本次采购的多旋翼航测系统配置为：飞行平台1套、控制软件1套、智能电池组2组、换新计划1年、第三者险30万。软件这部分验收，应针对贵校本次购买的控制软件功能模块，即我公司本次供货的，专业版地面站软中控制软件的功能结合投标文件进行验收。 2019年4月17日，开成学校向宾测公司送达《关于解除〈泉州市政府采购合同〉的通知函》，告知宾测公司解除与其签订的采购合同、保留没收履约保证金、追究违约责任及要求赔偿损失的权利，并要求宾测公司5日内来办理退货及其他相关手续。 另查，胡明珠系武汉地震计量检定与测量工程中心员工、方绪华系福州大学副教授、史韦韦系北京飞马航遥科技有限公司员工、杨锐杰和张良发系广州中海达天恒科技有限公司员工，付山明系开成学校教师。除宾测公司外，本采购项目的其他有效投标人中不包括北京飞马航遥科技有限公司、广州中海达天恒科技有限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采购合同是否解除的问题。2.若合同未解除，本案讼争的货款如何计算及违约责任的问题。3.履约保证金应否退还的问题。 关于采购合同是否解除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宾测公司和开成学校签订的《政府采购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合同签订后，宾测公司依约向开成学校提供了货物，且经验收13套RTK测量系统和1个CORS参考站系统，共计价值373500元（价值253500元+价值120000元）的设备经验收合格，约占合同总价款的87.8%，合同主要义务已大部分履行完毕，故开成学校以货物验收不合格为由主张解除合同，有失公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开成学校以合同已解除为由要求宾测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的诉请，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讼争的货款及违约金如何计算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照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法律对于待证事实所应达到的证明标准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在本案中，双方对无人机验收应适用的技术参数、地面、地面站软件等是否按招标文件约定进行验收有争议公司愿意再次依约定标准重新验收并承担验收产生的费用，开成学校无故不同意组织再次验收，也未要求宾测公司进行更换，故一审法院根据证据盖然性原则推定无人机符合验收标准。结合RTK测量系统和CORS参考站系统已验收合格，因此，开成学校应依约向宾测公司支付全部货款425500元。开成学校未及时向宾测公司支付货款，已构成违约，一审法院酌定开成学校应赔偿宾测公司自起诉之日即2019年6月2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但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规定，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遇节假日顺延）9时3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因此，自该日起开成学校应向宾测公司支付的逾期付款利息标准应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宾测公司收取货款后应依合同约定继续履行售后服务等合同相关义务。 根据采购合同第8条约定，履约保证金应待验收合格后转为质量保证金，质保期满后无息全额退回。现宾测公司提供的货物质保期未全部期满，故宾测公司要求退回履约保证金的条件尚未成就，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宾测公司可待条件成就后另行主张。 一审法院判决：一、宾测公司与开成学校继续履行于2019年1月11日签订的《泉州市政府采购合同》；二、开成学校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宾测公司支付货款425500元及违约金（违约金以货款425500元为基数，从2019年6月26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款项清偿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宾测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开成学校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8257元，由宾测公司负担575元，由开成学校负担7682元；反诉案件受理费3841元，由开成学校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根据现有证据，本院确认一审认定的事实正确。 本院认为，宾测公司和开成学校签订的《政府采购合同》约定，宾测公司向开成学校提供13套型号为G97011合众思壮RTK测量系统，金额253500元；1个型号Net20Plus合众思壮CORS参考站系统，金额120000元；1台型号精灵4RTK+专业版地面站软件大僵牌多旋翼航测系统，金额52000元。现宾测公司已完成供货，RTK测量系统及CORS参考站系统经开成学校验收结论为主要参数基本满足要求，无人机经开成学校验收结论为主要参数无法满足要求。依据《政府采购合同》第6.2条第3小点约定，“若发现未符合招标文件及合同相关条款要求，需立即进行整改，并通过最终验收。”本案中，双方对占总金额大部分的RTK测量系统及CORS参考站系统没有异议，对无人机验收应适用的技术参数、地面、地面站软件等是否按招标文件约定进行验收有争议公司愿意再次依约定标准重新验收并承担验收产生的费用，开成学校无故不同意组织再次验收，也未要求宾测公司进行更换，而径直要求同宾测公司解除合同，没有合同的约定，亦没有法律的依据。一审法院对开成学校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请不予支持，且推定无人机符合验收标准要求开成学校支付货款的认定，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本诉部分7938元，反诉部分3841元，共计11779元，减半收取计5890元，由福建省惠安县开成职业中专学校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陈 辉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施 炜 书 记 员  郑一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