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3民终426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日章，男，1942年6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龙湾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心如，上海浩信（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加勋，男，1947年7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龙湾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季昌泽，浙江和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省伟，浙江和乐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李某1，女，2003年1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龙湾区。原审被告：李某2，男，2005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龙湾区。原审被告李某1、李某2共同法定代理人：王海燕（系李某1、李某2母亲），女，1974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龙湾区永兴街道五溪村。上诉人李日章因与被上诉人王加勋、原审被告李某1、李某2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法院（2020）浙0303民初29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日章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王加勋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王加勋提供证据无法证明李寿弟向“上璜大宗”借款的事实。一审中，王加勋为证明借款事实，提供两份《借条》和王加松于2016年5月4日、2016年6月17日分两次向李寿弟汇款40万元的银行流水。李寿弟于2020年2月1日死亡，对《借条》上李寿弟签名的真实性无法核实。且借款合同是实践性合同，案外人王加松在一审中从未出现，也没有证据表明王加松是代表上璜大宗或按上璜大宗指示向李寿弟汇款。2.王加勋提供证据无法证明有代为清偿债务的事实。王加勋主张代偿事实的主要证据有2017年9月10日王加勋向王棣光汇款30万元、2017年9月29日王棣光向王加松汇款30万元、2018年1月23日王加勋向王加松汇款14300元的银行流水以及上璜大宗出具的两份“收款收据”、“借款结清证明”。上璜大宗并非合法主体，且公章注明为“温州瓯海永中镇上璜王氏大宗”，与上璜大宗相差甚远，不符合证据规则规定的形式要件。故温州瓯海永中镇上璜王氏大宗出具文书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即使王加松是上璜大宗财务，王加勋如需代偿也可直接向王加松转账，无需将其中30万元先汇给王棣光，再由王棣光汇给王加松。上述银行流水不能证明代偿事实，也不能排除各方之间还存在其他经济往来，王加松、王棣光也未出庭说明相关事实。二、一审对王加勋提供的证据未经李日章质证即作为判决依据，程序违法。2020年8月27日中午王加勋通过移动微法院提交证据，当日下午李日章委托诉讼代理人接收证据，次日上午一审已作出判决并上传移动微法院。一审未依法给予当事人质证期限，剥夺了李日章质证权利，程序违法。三、依据王加勋提供的证据，本案借据出具后，李寿弟已向王加勋汇款374000元，该部分款项应认定清偿借款。如果本案借款成立，在本案借款发生后，2016年9月10日李寿弟向王加勋汇款20万元，王加勋于当日汇给王棣光。李寿弟又于2017年9月26日向王加勋汇款15万元。王加勋认可收到该15万元后于2018年1月23日代李寿弟清偿上璜大宗143000元，但否认2016年9月10日的20万元是用于清偿上璜大宗借款，并主张该20万元是李寿弟清偿王加勋的借款。依据证据规则，王加勋应对李寿弟向其借款20万元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王加勋未能举证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该20万元应认定为清偿本案借款。四、王香莲证词及李新河谈话笔录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王香莲系王加勋女儿，其证言证明力较低，且其陈述与李新河谈话笔录内容存在矛盾。而依据法律规定，证人应当出庭作证，李新河谈话笔录不能作为证据。谈话笔录中附带记录单不符合代书遗嘱法定要件，记录内容混乱，不能反映欠款事实存在。五、一审仅依据王加勋单方陈述认定案件事实存在重大错误。李寿弟分两次向王加勋汇款24000元，王加勋主张是李寿弟通过其偿还借款利息，但本案中只有王加勋领现证据，不存在王加勋领款后向上璜大宗清偿利息证据。一审认定王加勋拆迁需要拿回房产证，因王加松外出旅游，向王棣光转账30万元后取回房产权也不符合客观事实。一审认定王加勋将多余款项现金领取归还李寿弟不符合客观事实。本案并无证据显示多余款项领现事实，且依据王加勋陈述，如果李寿弟尚欠王加勋款项，若有多余款项也应直接在借款中抵扣。李寿弟于2017年9月26日向王加勋汇款15万元，王加勋在2018年1月23日才将款项清偿给上璜大宗，期间相差三个多月。王加勋辩称，一、一审认定李寿弟与上璜大宗存在借款关系正确。首先，关于《借条》的真实性。李日章一审未提出笔迹鉴定申请，在王加勋向法院申请调取李寿弟离婚纠纷案件中李寿弟的签字后，李日章也认可《借条》中李寿弟的签名属于李寿弟本人。其次，本案40万元借款已经交付。本案两份《借条》与王加松银行流水记录反映的借款时间、金额完全一致。王加勋提交的银行流水、收款收据、借款结清证明、印章说明等证据均可证明王加松为祠堂财务、王棣光为祠堂房长的事实，并可证明本案借款和还款经过。二、一审认定王加勋代偿事实正确。“温州瓯海永中镇上璜王氏大宗”虽未经国家相关部门登记，但其符合本地习俗，基层行政组织也认可其存在，其出具的系列说明和证明均具有法律效力。王加勋对本案代偿经过均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并作出了合理解释。李日章主张王加勋与王棣光、王加松之间存在其他经济往来，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后果。三、一审程序合法。本案借条结清证明、关于上璜王氏大宗祠堂印章说明、情况说明等证据系王加勋针对李日章一审提出质证意见和答辩意见后予以补强的证据，并非新证据，属于李日章已经质证过的证据范畴。且上述三份证据并非本案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法院可以在查明相关证据真实性基础上径行裁判。同时一审已经通过微法院告知当事人发表质证意见。四、一审认定王加勋代偿金额为289500元正确。一审综合分析各个证据是否形成证据锁链以及当事人所述是否符合交易习惯和逻辑。王加勋在一审中主动提交相应银行流水，并说明2014年1月28日李寿弟向其借款6万元，2016年2月6日李寿弟向其借款15万元，2016年8月28日李寿弟向其借款5万元，至2017年9月10日前李寿弟合计尚欠王加勋26万元，该争议的20万元系李寿弟偿还上述债务而非偿还祠堂。若如李日章所述，该20万元系归还祠堂，则王加勋代偿款将减少到89500元，结合另案民间借贷45万元，合计539500元，与李新河出具的笔录以及记载的内容差距非常大。五、本案证人证言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关于王某证言。有利害关系的证人陈述的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但可以与其他证据结合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证人王某当庭清楚地陈述了2020年1月31日李寿弟向李新河交代其对外欠款的经过，与李新河陈述相一致，可印证本案欠款事实。关于李新河谈话笔录。王加勋向法庭申请李新河出庭但其称因与李寿弟多年好友碍于情面拒绝出庭，王加勋只能提交李新河在律师处的谈话笔录。该谈话笔录形式合法，内容与王某陈述一致，与王加勋陈述以及证据相吻合，如果不能作为证人证言同样可以作为书证证明待证事实。六、一审认定其他事实正确。关于两笔利息24000元事实，不仅有领现证据，还有祠堂向王加勋出具的收据以及结清证明。关于向王棣光转账30万元事实，一审根据系列证据形成证据锁链，祠堂出具的欠款结清证明如实反映向王棣光转账30万元即为归还祠堂欠款。李某1、李某2未作陈述。王加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李某1、李某2、李日章在李寿弟的遗产继承范围内偿还王加勋代偿款289500元及利息损失（自起诉之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李某1、李某2、李日章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日章系李寿弟父亲，李寿弟母亲王银翠于2008年12月18日亡故。李寿弟与王海燕于1998年3月24日登记结婚，于2003年1月24日生育一女儿，取名李某1（即原审被告李某1）；2005年6月20日生育一儿子，取名李某2（即原审被告李某2）。2009年7月13日，在该院审理李寿弟与王海燕婚姻纠纷时双方达成了协议离婚。之后，李寿弟与王加勋的女儿王某建立男女朋友关系。2016年5月4日，李寿弟因资金周转为由向出借人“温州瓯海永中镇上璜王氏大宗”借款30万元，约定月利率1%，李寿弟向出借人出具了《借条》，并由王加勋、案外人王棣光、王碎弟作为担保人分别在该《借条》的担保人处签名，王加勋还把自己私有的房产证押到出借人房长王棣光处。同日，“温州瓯海永中镇上璜王氏大宗”出纳王加松向李寿弟银行账户（账号×××64）转账30万元。2016年6月17日，李寿弟又因资全周转为由向出借人“温州瓯海永中镇上璜王氏大宗”借款10万元，约定月利率1%，李寿弟向出借人出具了《借条》，同样由王加勋作为担保人在该《借条》的担保人处签名，案外人王棣光、王碎弟在《借条》的右上角书写担保人：王棣光、王碎弟。同日，“温州瓯海永中镇上璜王氏大宗”出纳王加松向李寿弟银行账户（账号×××64）转账10万元。两份《借条》交由出借人“温州瓯海永中镇上璜王氏大宗”收执。而后，2016年11月6日，李寿弟向王加勋汇款18000元，次日，王加勋现金领取后代李寿弟向出借人“温州瓯海永中镇上璜王氏大宗”支付利息款18000元。2017年6月8日，李寿弟向王加勋汇款6000元，次日，王加勋现金领取后由王加勋代李寿弟向出借人“温州瓯海永中镇上璜王氏大宗”支付利息款6000元，共计支付利息款24000元。2017年9月10日，因王加勋房产证拆迁需要拿回，出借人“温州瓯海永中镇上璜王氏大宗”出纳王加松外地旅游，王加勋作为李寿弟的保证人，于同日向出借人的房长王棣光银行账户（账号×××05）转账30万元，然后取回押在出借人处的房产证。2017年9月26日，李寿弟向王加勋汇款15万元，约定其中10万元还出借人“温州瓯海永中镇上璜王氏大宗”借款本金，其余付利息款。2017年9月29日，王棣光把2017年9月10日收到王加勋的30万元向出借人“温州瓯海永中镇上璜王氏大宗”出纳王加松转账30万元。2018年1月23日，王加勋将2017年9月26日收到李寿弟的15万元款项中向出借人“温州瓯海永中镇上璜王氏大宗”出纳王加松转账143000元，付清所有借款本金及利息，并取回李寿弟所立的两份《借条》原件，多余款项现金领取归还李寿弟。经核算，王加勋于2017年9月10日代为李寿弟偿还出借人“温州瓯海永中镇上璜王氏大宗”的30万元（当时王加松出去旅游，向王棣光汇款），扣除代李寿弟支付的部分利息款王加勋作为借款本金，该代偿款仍有289500元李寿弟未能偿还。2020年2月1日，李寿弟因病死亡，李某1、李某2、李日章等人均未明确放弃继承权。王加勋遂诉至该院。一审法院认为，依法规定，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遗产已被分割而未清偿债务时，如有法定继承又有遗嘱继承和遗赠的，首先由法定继承人用其所得遗产清偿债务；不足清偿时，剩余的债务由遗嘱继承人和受遗赠人按比例用所得遗产偿还；如果只有遗嘱继承和遗赠的，由遗嘱继承人和受遗赠人按比例用所得遗产偿还。就本案而言，王加勋2017年9月10日代为李寿弟向出借人“温州瓯海永中镇上璜王氏大宗”偿还借款本金30万元的事实清楚，王加勋依法享有追偿权。李日章的答辩意见，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该院不予采纳。由于李寿弟已亡故，王加勋诉请法定继承人作为共同被告在继承李寿弟遗产范围内承担责任，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意见》第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李某1、李某2、李日章在李寿弟的遗产继承范围内共同偿还王加勋代偿款289500元及其逾期还款的利息损失（从2020年6月2日起至判决生效确定偿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案件受理费5643元，减半收取2821.5元，由李某1、李某2、李日章在李寿弟的遗产继承范围内共同负担。本院二审期间，李日章提交银行流水清单，以证明2017年9月10日王加勋向王棣光转账30万元当日，李寿弟向王加勋转账20万元。王加勋质证称，对银行流水清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20万元是李寿弟偿还之前向王加勋的借款。本院认为，银行流水清单符合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双方当事人对李寿弟2017年9月10日向王加勋转账20万元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对该20万元是否系李寿弟用于偿还王加勋本案代偿款，本院在下文一并阐述。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王加勋是否因代偿借款对李寿弟享有追偿权；二、李寿弟应偿还王加勋代偿款金额问题。首先，依据王加勋提供的两份《借条》及案外人王加松的银行交易明细，可以证明李寿弟分别于2016年5月4日向“温州瓯海永中镇上璜王氏大宗”借款30万元，于2016年6月17日向“温州瓯海永中镇上璜王氏大宗”借款10万元，均约定月利率1%，由王加勋及案外人王棣光、王碎弟提供担保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依据“温州瓯海永中镇上璜王氏大宗”出具的《借款结清证明》和两份《收款收据》及王加勋、案外人王加松的银行交易明细，可以证明李寿弟的上述40万元借款已由担保人王加勋代为清偿，并支付利息63500元的事实，王加勋有权向李寿弟进行追偿。故王加勋主张追偿权，具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确认。其次，关于李寿弟应偿还王加勋代偿款金额问题。李日章主张李寿弟于2017年9月10日向王加勋转账20万元也是用于偿还“温州瓯海永中镇上璜王氏大宗”借款，应在本案代偿款中予以扣除。经审理查明，2017年9月10日李寿弟分两笔合计向王加勋转账20万元，同日王加勋向案外人王棣光转账30万元代为李寿弟偿还出借人“温州瓯海永中镇上璜王氏大宗”借款。依据上述款项发生时间，李日章主张该笔20万元系用于偿还“温州瓯海永中镇上璜王氏大宗”借款具有合理性。王加勋抗辩称李寿弟另有向王加勋借款合计26万元，上述20万元系偿还该26万元借款其中的20万元。但王加勋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李寿弟未另行向王加勋出具26万元借款借据，双方的银行流水往来亦不能反映李寿弟另向王加勋借款26万元的事实，故王加勋的该项抗辩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未将2017年9月10日的20万元还款在本案代偿款中予以抵扣，有所不当，本院予以更正。综上所述，李日章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法院（2020）浙0303民初2922号民事判决；二、李某1、李某2、李日章在李寿弟的遗产继承范围内共同偿还王加勋代偿款89500元及其逾期还款的利息损失（从2020年6月2日起至判决生效确定偿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一审案件受理费5643元，减半收取2821.5元，由王加勋负担1802.5元，由李某1、李某2、李日章在李寿弟的遗产继承范围内共同负担101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643元，由王加勋负担3605元，由李某1、李某2、李日章共同负担203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潘林华审 判 员 李 洁审 判 员 曾庆建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九日法官助理 方如意代书记员 项道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