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203民初11572号 原告：许彬玉，女，1966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束新康，福建纬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黄振成，男，1976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第三人：陈钦佩，男，1991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同安区。 第三人：陈开明，男，1967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安市。 上列第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佳贤，上海锦天城（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陈永超，男，1979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安市。 原告许彬玉与被告黄振成、第三人陈钦佩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月16日立案后，于2019年9月10日作出（2019）闽0203民初1380号民事判决。原告许彬玉不服该判决，向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4月9日作出（2019）闽02民终5792号民事裁定，发回重审。本院依法通知陈开明、陈永超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许彬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束新康，第三人陈钦佩、陈开明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佳贤，第三陈开明、陈永超到庭参加诉讼；被告黄振成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许彬玉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撤销黄振成与陈钦佩签订的合同编号为00314277的《存量房买卖合同》，陈钦佩将厦门市同安区××路××号××室房屋过户至黄振成名下；2．黄振成支付许彬玉财产保全费5000元。 事实和理由：黄振成在2011年至2013年期间先后向许彬玉借款合计200万元。后因黄振成未履行还款义务，许彬玉遂于2017年9月14日向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法院于2017年12月13日作出（2017）闽0203民初第14610号民事判决，判决黄振成、林丹萍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偿还许彬玉借款本金200万元及利息（从2014年6月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该民事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黄振成、林丹萍拒不履行判决确定的给付义务。为此，许彬玉依据生效判决向厦门市国土房产测绘档案管理中心申请查询黄振成、林丹萍的房产登记信息，发现黄振成在负债期间为规避债务的履行，与陈钦佩恶意串通，于2014年12月22日签订合同编号为00314277的《存量房买卖合同》，将其所有的厦门市同安区××路××号××室房屋（面积214.49平方米，房产市场价值600多万元，即讼争房屋）以明显低于市场交易价的价格即108万元转让给陈钦佩所有。而且，陈钦佩主张讼争房屋系“以房抵债”，但除了资金往来之外，并无其他证据予以证实，黄振成实际上是将讼争房屋无偿转让给陈钦佩。因此，黄振成恶意向陈钦佩无偿转让讼争房屋，其名下又无其他财产用以清偿对许彬玉所负债务，其行为已损害了债权人许彬玉的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第七十四条规定，许彬玉有权请求法院撤销黄振成与陈钦佩签订的《存量房买卖合同》，并要求陈钦佩应将讼争房屋过户至黄振成名下。 黄振成未作答辩。 陈钦佩、陈开明述称，一、讼争房屋实际上经历了两次的抵债行为，且两次抵债都并非不合理低价。1．2014年3月17日，黄振成向陈永超借款600万元，并约定月利率2.4%。后黄振成于2014年4月21日、2014年5月19日各向陈永超支付了利息14.4万元利息。黄振成与陈永超之间的借条虽然已经撕毁，但该借款本金及利息的发生时间及数额能相互印证，借款行为事实存在。后黄振成因无力偿还借款本息，加之对外负债较多，经双方协商，黄振成在2014年12月12日将讼争房屋以全权公证给陈永超，再由陈永超自行选择产权人的方式来实现抵偿欠付陈永超的全部借款本息。当时黄振成尚欠陈永超借款本金600万元以及7个月利息100.8万元，故陈永超是以700.8万元的债权购买了讼争房屋，该价格远超讼争房屋的合理市场价值。2．陈永超在2013年至2014年期间，多次向陈开明借款，陈开明通过自己及配偶洪银杏的银行账户向陈永超支付借款并收取还款，双方之间的借款往来十分频繁。虽然看似与普通的民间借贷行为不相符，但当时是南安市的民间借贷高发期，先后发生多起金额巨大的非法集资及集资诈骗案件，受害人均在数百人乃至上千人之多，故在该时间段，南安市的民间借贷风气十分浓厚，但凡手上有点钱的都想把钱借出去以希望获得高额利息。故陈开明与陈永超的频繁借贷行为是符合当时民间借贷情形的，有其合理性。陈开明与陈永超虽然至今未进行清晰的结算，但陈开明支付给陈永超的借款金额远远大于陈永超偿还的本息数额，超过的金额达8267996元，如果再细算每笔借款的实际欠付利息，则陈永超实际欠付陈开明的借款本息估计要上千万。双方在原一审时陈述，陈永超在将讼争房屋抵偿给陈开明时尚欠陈开明600多万，仅是一个估算金额。因为陈永超同样无力向陈开明偿还借款，故陈永超利用黄振成出具的全权委托公证书，将讼争房屋再次以过户登记至陈开明儿子陈钦佩名下的方式，来实现抵偿欠付陈开明的全部借款本息；即陈开明是以至少8267996元的债权购买了讼争房屋，该价格同样远超讼争房屋的合理市场价值。当时整个南安的民间借贷很乱，陈开明知道大局已去，也就同意陈永超以讼争房屋抵偿所有债务。3．前述事实，有相关当事人之间的银行转账凭证，以及黄振成、林丹萍向陈永超出具的《委托书》，陈永超与陈钦佩签订的《存量房买卖合同》等证据予以证明。相关当事人之间的借贷事实虽然没有借条予以佐证，但借条的缺失具备合理的客观因素，即各方由于债务已经抵偿完毕，将借条归还债务人销毁处理。二、许彬玉主张行使债权人撤销权，但从未对讼争房屋在2014年12月12日第一次抵债及2014年12月24日第二次抵债时的合理市场价格进行举证。许彬玉虽然主张当时讼争房屋的市场价值达600多万，但并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相反，陈钦佩已经提交了证据证明同安地税部门在2014年12月22日对讼争房屋的评估价值为1175319元。三、陈永超在与黄振成实施以房抵债行为时，并不知晓许彬玉对黄振成债权的存在及抵债行为是否会对许彬玉的债权造成损害。根据许彬玉提供的民事判决，黄振成对许彬玉产生债务违约的时间点是2014年6月份，但许彬玉直至2017年9月14日才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完全是怠于主张自己的合法权益。因此，许彬玉所谓的债权受到损害，完全是其怠于主张权利所导致的不利后果，与陈永超积极维护自身债权的行为无关。而且，陈永超在积极维护自身债权之时，根本就不知道许彬玉是黄振成的债权人。综上，许彬玉提出的诉讼请求，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请求法院予以驳回。 陈永超诉称，1．2014年3月17日，陈永超转账支付给黄振成300万元，并转账支付给黄振成指定的黄鸿远300万元，合计出借给黄振成600万元，双方约定借款月利率为2.4%。黄振成分别于2014年4月21日、2014年5月19日支付给陈永超利息14.4万元。此后黄振成未再支付利息，也未偿还本金，陈永超就一直向其催要还款。到了2014年12月份，黄振成表示其没有钱偿还，可用讼争房屋清偿全部的本金及利息；考虑当时催促了几个月，黄振成也无法偿还借款，也听说黄振成对外负债一个多亿，所以陈永超对此表示同意。陈永超与黄振成就口头达成了以讼争房屋抵偿所有债务的协议，黄振成也向陈永超出具了公证授权委托书。2．陈永超从事水暖阀门生意，是代别人发货，在买卖双方之间挣取差价。陈永超自2013年开始向陈开明借借款，双方约定月利率为1.5%或2.1%，陈开明通过自己以及配偶的银行账户出借款项给陈永超。陈永超将借款一部分用于生意，但大部分用于对外借款。2014年12月，陈开明要求陈永超偿还借款，且比较着急；但陈永超对外有很多债务，就告知陈开明以讼争房屋抵偿所有债务，如果不同意，讼争房屋就要抵偿给其他债权人；陈开明对此表示同意，陈永超就将讼争房屋过户至陈开明的儿子陈钦佩名下，陈开明把相关借条还给了陈永超，双方的债权债务就此两清，双方也就没有签订书面合同。以讼争房屋抵偿债务后，陈永超与陈开明之间没有再发生其他借款，也没有发生其他资金往来。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7年9月14日，许彬玉向本院提起民间借贷纠纷诉讼，要求黄振成、林丹萍返还借款本金200万元及利息。后本院于2017年12月13日作出（2017）闽0203民初14610号民事判决，其中查明：“2017年3月21日，黄振成向许彬玉出具一份《确认书》，内容如下：黄振成先后向许彬玉借款3笔共计本金200万元，分别于2012年3月2日借款50万元（该笔50万元系2011年9月2日借100万元已偿还50万元后所剩50万元）、月利息1.25万元；2012年9月27日借款100万元，月利息2.5万元；2013年6月25日借款50万元，月利息1.25万元。自2014年6月2日起以上3笔款项利息开始未付，截止到2015年6月共计利息61.25万元未付，2015年6月至今的利息尚未结算，本人承诺尽快归还本金及自2014年6月2日起产生的利息。案涉借款发生在黄振成、林丹萍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判决：“黄振成、林丹萍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许彬玉借款本金200万元及利息（从2014年6月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利率按月利率2%计算）”。该民事判决于2018年1月26日发生法律效力，后许彬玉向本院申请执行，许彬玉对黄振成、林丹萍的债权仍未能获得足额清偿。 另查明，2014年3月17日，陈永超转账支付给黄振成300万元，还转账支付给黄鸿远300万元。后黄振成于2014年4月22日、2014年5月19日分别转账支付给陈永超144000元。厦门市同安区××路××号××室房屋原登记权利人为黄振成，建筑面积为214.49平方米。2014年12月12日，黄振成、林丹萍出具一份《委托书》并在厦门市思明区公证处办理了该委托公证手续，授权委托陈永超办理有关讼争房屋注销抵押登记、出售等与房屋相关的全部事项。厦门市明区公证处对此出具了（2014）厦思证内字第4529号《公证书》。 2014年12月22日，陈永超以被代理人黄振成的名义与陈钦佩签订《存量房买卖合同》，约定黄振成将讼争房屋出售给陈钦佩，成交价为108万元。同日，原厦门市同安区地方税务局出具《厦门市存量房交易计税评估结果告知书》，告知黄振成、陈钦佩申请交易的讼争房屋计税评估价格为5479.6元/平方米，计税评估价值为1175319元。后讼争房屋转移登记至陈钦佩名下。 陈开明与洪银杏系夫妻关系，陈开明与陈钦佩系父子关系。2013年1月10日起至2014年12月底，陈开明（尾号为3810的农业银行账户等）、洪银杏（尾号为6494的农业银行账户等）与陈永超（尾号为5517的农业银行账户）之间的银行账户存在频繁的款项往来；根据陈永超名下尾号为5517的农业银行账户的款项往来明细，双方款项往来对抵后，陈开明、洪银杏多支付给陈永超的款项超过600万元。 2018年12月12日，许彬玉向本院申请诉前财产保全，本院于2018年12月18日作出（2018）闽0203财保112号民事裁定，裁定：一、冻结被申请人陈钦佩名下位于厦门市同安区××路××号××室房屋的俄成全；二、冻结申请人许彬玉提供的担保物即其本人名下位于厦门市思明区××路××号××单元房屋的产权。许彬玉因此支出财产保全费5000元。 审理中，许彬玉主张讼争房屋在黄振成与陈钦佩签订《存量房买卖合同》时的市场价值在220万元左右，陈钦佩、陈开明、陈永超则主张当时讼争房屋的市场价值为1175319元。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根据在案事实及证据，应当认定许彬玉申请撤销黄振成向陈钦佩转让讼争房屋的行为，不符合前述法律规定。具体理由如下：首先，陈永超主张其向黄振成出借款项，双方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已经提交相应的银行转账凭证作为证据，完成了初步举证责任。在黄振成未到庭提出反对主张，且无其他证据予以反驳的情况下，结合黄振成向陈永超支付款项的事实，陈永超对借据等债权凭证的解释，本院认定陈永超确实有向黄振成出借款项，截至2014年12月12日黄振成尚未返还的借款本金至少为300万元。其次，陈开明与陈永超均确认陈永超向陈开明借款，亦有相应的银行转账凭证作为证据，在无其他证据予以反驳的情况下，本院认定陈开明确实有向陈永超出借款项，截至2014年12月22日陈永超尚未返还的借款至少为600万元。第三，在借款人未能返还借款的情况下，其与贷款人以合理的价格进行以物抵债，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陈开明、陈钦佩、陈永超主张相关当事人先后发生了两次以讼争房屋抵偿债务，结合在案借款、黄振成向陈永超出具《委托书》情况，民间借贷中可能存在的偿还借款方式，陈开明与陈钦佩之间的近亲属关系，该主张具有相应的合理性和高度可能性，本院予以采信。第四，虽然《存量房买卖合同》约定的讼争房屋的交易价格为108万元，但陈永超、陈开明主张的以讼争房屋抵偿债务的金额均超过许彬玉主张的讼争房屋市场价值的220万元，且陈永超对黄振成享有的债权金额至少为300万元，陈开明对陈永超享有的债权金额至少为600万元，同时考虑在二手房交易中确实存在一些交易主体在房屋权属转移登记时备案的买卖合同所约定的房屋成交价格低于实际成交价格的情形，故在没有其他证据反驳的情况下，无法认定黄振成系无偿转让或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讼争房屋。最后，虽然陈开明、陈钦佩、陈永超主张的借贷以及以物抵债情况存在一定的不合理或值得商榷之处，如以讼争房屋足额清偿远高于讼争房屋市场价值的债务，但陈开明、陈永超对此亦作出了相应的解释，结合当事人享有的自由处分权利，该情形尚不足以否定相关当事人存在的民间借贷的事实以及以讼争房屋抵偿债务的事实。综上，许彬玉未能举证证明黄振成与陈钦佩之间系无偿转让讼争房屋，其申请撤销黄振成与陈钦佩签订的《存量房买卖合同》，要求陈钦佩将讼争房屋过户至黄振成名下，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许彬玉支出的财产保全费，应由许彬玉自行负担。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许彬玉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4520元，由许彬玉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刘宪昌 人民陪审员  张 思 人民陪审员  简小招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代书 记员  林小龙 附件：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法规、司法解释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