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7民终70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国，男，1977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潍坊市奎文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公主岭市泰瑞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公主岭市杨大城子镇。 法定代表人：刘国，执行董事。 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斌，潍坊经济北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潍坊盛瑞零部件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安丘市经济开发区青龙湖路西首路北。 法定代表人：刘祥伍，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大伟，山东泽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国、公主岭市泰瑞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瑞机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潍坊盛瑞零部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瑞零部件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安丘市人民法院（2020）鲁0784民初13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国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20）鲁0784民初1398号民事判决第四项；2.一、二审诉讼费用、保全费用由盛瑞零部件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0条规定，盛瑞零部件公司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必须同时具备以下几个条件：1.债权已到期，且债权已判决确认且生效，并进入执行阶段；2.泰瑞机械公司的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文书确认的债务；3.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且债权人能提出股东高度盖然性的证据证明公司财产与股东财产不独立。只有同时具备以上三个条件，才能有刘国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现阶段本案尚未生效，且直至现在盛瑞零部件公司也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完成供货的事实，刘国至今仍不同时具备以上三个条件，刘国作为本案被告不适格，不应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二、一审法院以《公司法》第63条规定，认定刘国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于法无据。该法条虽然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财产的，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但在适用该条法律时，作为盛瑞零部件公司应当就刘国的财产不独立于公司财产的情况提出高度盖然性的证据，再由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承担举证证明自己财产独立于公司财产。 泰瑞机械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20）鲁0784民初139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2.一、二审诉讼费用、保全费用由盛瑞零部件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买卖合同》第4条约定，泰瑞机械公司应当在盛瑞零部件公司的出库单上盖章确认收货，盛瑞零部件公司应根据泰瑞机械公司的下发计划时间节点完成送货并于当月25日开增值税发票。根据该条约定，盛瑞零部件公司在合同中应履行两个义务，一个是送货义务，另一个是开具发票的义务。盛瑞零部件公司直至法院作出判决，也未向法庭提供任何按照合同约定确认收货的证据。一审法院断然认定盛瑞零部件公司完成了供货义务与事实不符。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8条规定，从增值税发票的法定功能看，只是买卖双方之间的结算凭证，在没有其他证据予以印证的情况下，并不能延伸到合同履行过程中起到证明相应合同义务已经履行的作用。盛瑞零部件公司未按照合同第4条约定提供确认收货证据的情况下，无法证明供货的事实，也就无法证明泰瑞机械公司的欠款事实，一审法院判决泰瑞机械公司承担还款责任于法无据。3.盛瑞零部件公司应对自己主张的诉求进行举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8条，对于供货的证明义务人也就是盛瑞零部件公司，而非泰瑞机械公司。 盛瑞零部件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货款数额不仅依据盛瑞零部件公司提交的增值税发票等，还有泰瑞机械公司自己提交的维修费载明的双方已经结算确认数额，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维持原判决，驳回上诉。 盛瑞零部件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泰瑞机械公司向盛瑞零部件公司支付货款169694.28元及违约金（以169694.28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26日起按日万分之二支付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依法判令泰瑞机械公司向盛瑞零部件公司支付律师代理费5000元；3.刘国对上述第1、2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责任；4.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泰瑞机械公司、刘国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盛瑞零部件公司与泰瑞机械公司签订《产品买卖合同》一份，约定甲方（需方，泰瑞机械公司，下同）向乙方（供方，盛瑞零部件公司，下同）定购后箱、主体、周围护罩等零部件，用于生产制造9YQ-1800型捡拾圆捆机；产品名称、规格型号、单价以列表形式写明；质量标准：按甲方提供的图纸及技术参数生产，符合上述要求；交货时间、地点、方式：根据甲方下发计划的时间节点完成生产交付，乙方负责将成品零部件送往甲方生产所在地（潍坊特钢集团南200米路西），甲方在乙方出库单上确认收货；结算方式：乙方根据甲方下发计划时间节点完成送货并于当月25日开增值税发票，甲方收到乙方开具增值税发票后次月20日前货款全部付清；违约责任：由于乙方原因，造成未按订单计划时间节点完成交付，每延期2天扣款2000元，扣款总额不得超过月度总额的百分之五，甲方有权在后期付款中直接予以扣除，延期超过1个月，甲方有权单方解除合同；甲方收到产品后，产品质量符合图纸技术要求，甲方按本合同所约定的要求及时付款，若产品质量不符合图纸要求，甲方可进行退货处理，但需向乙方提供使用边界条件、参数及证明产品质量有问题的相关技术资料及事实情况，并得到双方确认，否则不予进行无故的退货处理；如因甲方原因未按本合同所约定的要求按时付款，每延期五天按总货款的千分之一支付违约金，违约金总额不得超过合同总额的百分之五。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项。合同签订后，盛瑞零部件公司按约向泰瑞机械公司交付产品并开具增值税发票，总计金额1484559.28元，泰瑞机械公司陆续付款，总计金额1314865元。庭审中，泰瑞机械公司提交《维修费》一份，载明：2018年7月至9月乙方（盛瑞零部件公司，下同）向甲方（泰瑞机械公司，下同）供打捆机产品，因供货与质量问题造成甲方维修费51000元，由乙方承担25000元；2019年3月对账甲方欠乙方货款169694.28元，减去维修款25000元，剩余144694.28元，甲方于2019年4月30日前付清。盛瑞零部件公司在乙方处盖章，泰瑞机械公司未签名盖章。2019年11月29日，盛瑞零部件公司（甲方，下同）与山东泽权律师事务所（乙方，下同）签订《委托代理合同》一份，约定乙方接受甲方委托指派张大伟、薛江如律师代理本案，甲方向乙方支付律师基础代理费5000元。2019年12月25日，山东泽权律师事务所为盛瑞零部件公司开具5000元的诉讼代理费增值税发票。 另查明，泰瑞机械公司系刘国投资设立的自然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审理中，泰瑞机械公司还提交考核明细汇总表及图片、违约金明细。盛瑞零部件公司质证有异议，认为系其单方制作，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盛瑞零部件公司与泰瑞机械公司间的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双方均应善意、全面履行。盛瑞零部件公司虽然仅凭产品买卖合同、增值税发票不足以证实供货金额，但泰瑞机械公司主张已付款1544990元，且未对增值税发票的收到、抵扣及其提供的《维修费》中载明的对账情况提出异议，故综合盛瑞零部件公司、泰瑞机械公司的陈述及提供的证据，一审法院对盛瑞零部件公司主张的供货金额1484559.28元予以认定。泰瑞机械公司虽不认可，但既未主张具体的供货金额，亦未提供反驳证据，故对其异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盛瑞零部件公司主张泰瑞机械公司已付款1314865元，泰瑞机械公司主张为1544990元，泰瑞机械公司应当举证证实，其未提供充分证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故一审法院认定泰瑞机械公司已付款1314865元，尚欠盛瑞零部件公司货款169694.28元。盛瑞零部件公司在《维修费》中明确认可在履行合同中存在供货及质量问题，故泰瑞机械公司行使抗辩权延期付款的理由正当，不应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盛瑞零部件公司要求泰瑞机械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根据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盛瑞零部件公司因其违约行为给泰瑞机械公司造成的损失，应当根据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予以赔偿。泰瑞机械公司仅提供了单方制作的考核明细汇总表及图片、违约金明细，不足以证实其主张的损失数额，一审法院不予认定。但盛瑞零部件公司在《维修费》中明确认可因供货与质量问题给泰瑞机械公司造成了维修费损失25000元，该款作为互负债务可以抵销，应予从泰瑞机械公司尚欠的货款中扣除。因此，对盛瑞零部件公司要求泰瑞机械公司支付货款169694.28元以及泰瑞机械公司反诉要求盛瑞零部件公司支付逾期交货违约金110747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均不予全部支持。盛瑞零部件公司以诉讼方式追要货款系其合法权利，由此产生的律师代理费亦具有正当性，属于合理的扩大损失。但泰瑞机械公司拒付货款是因为盛瑞零部件公司在履行合同中存在违约行为而行使抗辩权，双方未能协商一致致使盛瑞零部件公司起诉，对此泰瑞机械公司并不具有全部过错。因此，盛瑞零部件公司要求泰瑞机械公司支付律师费用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泰瑞机械公司系刘国作为自然人股东投资成立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根据公司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刘国应当提供证据证实公司财产独立于其作为股东的自己的财产，不能证实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盛瑞零部件公司的该诉讼请求理由正当，依法应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公主岭市泰瑞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偿还潍坊盛瑞零部件有限公司货款118694.28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潍坊盛瑞零部件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公主岭市泰瑞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四、刘国对上述第一条公主岭市泰瑞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所负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3794元，由潍坊盛瑞零部件有限公司负担1216元，公主岭市泰瑞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刘国共同负担2578元；反诉费1258元，由潍坊盛瑞零部件有限公司负担579元，公主岭市泰瑞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负担679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有两个：1.一审认定欠款数额是否正确；2.刘国应否承担本案民事责任。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盛瑞零部件公司在一审诉讼中提供了产品买卖合同、增值税专用发票、维修费等证据，上述证据相互印证，泰瑞机械公司虽然对增值税专用发票提出异议，但其亦未提供在双方无争议部分增值税专用发票所关联的盛瑞零部件公司出库单上盖章确认的证据材料，也未对盛瑞零部件公司向其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维修费》中载明的对账情况在合理期间内提出异议，且一审中泰瑞机械公司作为证据提交的《维修费》中双方明确了欠款数额，一审综合上述证据认定盛瑞零部件公司供货金额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维持。泰瑞机械公司对其主张的损失未提供充分有效证据证明，一审以盛瑞零部件公司认可的维修费损失数额认定亦不违反法律规定。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之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依照该法律规定，对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财产与公司财产是否构成混同，其举证责任在于股东一方。本案中，泰瑞机械公司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刘国负有举证证明其个人财产独立于泰瑞机械公司的义务。刘国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个人财产独立于公司财产，应对泰瑞机械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刘国、泰瑞机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588元，由上诉人刘国、公主岭市泰瑞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霞 审判员 李金桦 审判员 李 玲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九日 书记员 杨宇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