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陕民终91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健，男，汉族，住陕西省西安市碑林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贾建河，男，汉族，住陕西省西安市雁塔区。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戈辉，陕西永嘉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汪霖，男，汉族，住陕西省莲湖区。 原审被告：江油商道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江油市。 法定代表人：赵海旺，该公司执行董事。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金辉，陕西仁和万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炬，陕西仁和万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颜锋，男，1969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西安市莲湖区。 上诉人张健、贾建河、汪霖与原审被告江油商道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油商道公司）、原审第三人颜锋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陕01民初833号民事判决，向本案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健、贾建河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戈辉，上诉人汪霖和原审被告江油商道置业有限公司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金辉、何炬，原审第三人颜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健、贾建河上诉请求：1.撤销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陕01民初83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2.依法改判支持张健、贾建河的第5项诉讼请求，即：汪霖分别向张健、贾建河支付股权转让款1000万元的违约金86.16万元（暂计算至2018年1月8日）及至实际支付股权转让款之日止的违约金，两项金额合计172.32万元；3.由汪霖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 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部分事实认定错误——2017年3月26日“江油商道项目”已经收到了商铺销售款，汪霖股权支付义务于该日已经届期。张健、贾建河与汪霖于2017年3月26日签订了《协议书B号》，其中第二条第（二）款第1项约定“原始投资2000万元及财务费用，在收到商铺销售款时即行支付”。在协议签订日即2017年3月26日前“江油商道项目”早已进行销售并取得了商铺销售款。鉴于公司自2017年3月26日起完全处于汪霖控制中，张健、贾建河无法获得直接证据，但就该事项张健、贾建河于庭审中明确提及且法官多次向张健、贾建河及汪霖进行了询问，汪霖始终未否认；项目开发主体“江油商道置业有限公司”作为一审案件当事人对此亦未予以否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规定，汪霖消极不表明态度已经表明其承认“项目商铺销售款”早已收到的客观事实。基于此，汪霖于2017年3月6日即应向张健、贾建河支付股权转让款，其逾期支付股权转让款的违约金起算日期应自2017年3月26日起算，一审判决汪霖违约金起算日期为张健、贾建河起诉之日明显与案件实际情况不符。 汪霖答辩称：1.张健、贾建河交付的交易标的不符合约定，汪霖可以不支付对价，不应该承担违约金。2.原合同约定是收到房款后支付，没有说具体是哪一天，起算日期并不确定。 汪霖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陕01民初833号民事判决，驳回张健、贾建河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张健、贾建河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程序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导致做出错误裁判，应当依法予以纠正。 （一）一审判决没有查明案件事实。1.一审未查明本案不是股权转让纠纷的事实。张健、贾建河的诉讼请求分为两个部分，一是支付股权转让款，另一个是要求江油商道公司支付相应的财务费用。前者基于股权转让关系，后者基于项目转让的资金成本负担。由此可见，双方的真实交易标的是江油商道公司开发的江油解放碑地下商业街项目，而非江油商道公司的股权。股权转让只是项目转让实现的手段和方式，双方的争议和纠纷源于对项目投资的是否真实及是否应当支付对价，不是仅因股权转让对价的支付。2.一审没有查明张健、贾建河并未实际出资不是隐名股东的事实。张健、贾建河仅根据《协议书A号》证明其隐名股东资格，但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明二人对江油商道公司的实际出资。3.一审没有查明张健、贾建河及颜锋恶意串通、损害江油商道公司利益，恶意转嫁债务给汪霖的事实。基于对案件性质的错误认定，对《协议书A号》的合法性及真实性未作实质性审查，没有查清张健、贾建河没有出资、江油商道公司原实际控制人颜锋利用股东控制权力将自身债务转变成公司债务及张健、贾建河控制的公司对颜锋个人的借款事实，进而确认了该协议的合法性，导致错误判决。4.一审未查明颜锋抽逃投资的事实。一审中，汪霖举证证明颜锋在控制江油商道公司期间，没有合法理由从江油商道公司转出资金超过3600万元。若张健、贾建河主张颜锋为其股权代持人，则亦应对所谓代持人抽逃出资承担共同连带责任，足以证明张健、贾建河的出资不实。5.一审未查明汪霖对张健、贾建河及颜锋负有到期债权。一审中汪霖举证证明为解除颜锋的股权质押，额外向案外人倪某某先后支付了16891178.64元。该款项是为了让张健、贾建河及颜锋可以履行股权转让而额外垫付费用，该费用并未约定由汪霖承担，汪霖即对张健、贾建河和颜锋具有该数额的到期债权。 （二）一审判决依据的证据不足，不能形成完整证据链证明张健、贾建河主张的事实。1.一审认定张健、贾建河是江油商道公司股东的证据不足。《协议书A号》形成的基础均来源于张健、贾建河及颜锋的各自陈述，无法客观证明张健、贾建河的隐名股东身份。2.一审错误认定汪霖未完成举证证明张健、贾建河及颜锋恶意串通。三方均确认存在的《协议书A号》中张健、贾建河和颜锋在没有证据证明张健、贾建河出资的情况下，以各自陈述的形式虚构了张健、贾建河出资的事实，足以认定为恶意。前述所虚构的事实是为了落实《协议书B号》的履行，即将《协议书A号》中虚构的出资和股权转让给汪霖，明显属于故意损害汪霖的合法权益。汪霖属于《协议书A号》对应的第三人，故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的事实足以认定。 （三）一审程序适用错误。张健、贾建河对于讼争的标的不具备共同所有的性质，依法应当分别主张、分别审理。张健、贾建河虽然在《协议书A号》《协议书B号》及具结中为一方当事人，但是张健、贾建河所主张的股权转让款是基于各自的持股份额，与汪霖的纷争属于各自独立的法律关系，不是共同诉讼的一方当事人，不应当合并审理。 （四）一审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判决错误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90条，错误分配了举证责任。张健、贾建河对股权转让对价款的追索权源于张健、贾建河对股权的所有权，由于张健、贾建河不是登记记载的股东，故张健、贾建河应当证明其具备股东身份。2.一审判决没有依法适用符合汪霖主张的法律依据。第一，汪霖拒付股权转让对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66条规定之同时履行抗辩规则。双方争讼的是以股权转让为形式的项目整体转让，其根本前提是张健、贾建河及颜锋对该项目的出资到位。是否出资到位确实是出资人与江油商道公司之间的另一法律关系，但是其结果却是汪霖与张健、贾建河交易的前提，是张健、贾建河履行股权转让交付的潜在且当然的义务，张健、贾建河没有履行出资义务，即没有履行项目转让的核心义务，当然无权主张股权转让对价款。第二，一审没有依法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52条规定认定《协议书A号》无效，进而导致错判。第三、一审没有查明汪霖为张健、贾建河解除股权质押而支出属于张健、贾建河所欠汪霖的债务，故在裁判中对汪霖要求抵销互负债务的合法请求未予支持，没有依法适用《中国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99、100条的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张健、贾建河答辩称：（一）张健、贾建河与汪霖之间为股权转让纠纷，而并非汪霖所称的项目投资纠纷。张健、贾建河与汪霖于2017年3月26日签订了《协议书B》，其中鉴于部分第4条明确约定“各方经协商一致，就公司股权转让、股东变更事宜达成本协议”，且协议其他条款的约定均与股权转让事宜相关。故张健、贾建河与汪霖之间的纠纷为“股权转让纠纷”，而并非汪霖所称的项目投资纠纷，无需亦无必要进一步查明项目投资的情况。（二）汪霖主张应当查明的各项事实情况与本案无任何直接关联。汪霖上诉理由中关于一审未查明“张健、贾建河是否为隐名股东”、“张健、贾建河与颜锋是否存在恶意串通”、“颜锋是否抽逃出资”、“张健、贾建河对汪霖是否负有到期债权”均与本案无任何关联。汪霖应当按照协议约定支付股权转让款。综上，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汪霖的上诉请求。 原审被告江油商道公司述称，同意汪霖的上诉及答辩意见。 原审第三人颜锋述称，不赞同恶意串通的说法，本案四名自然人一起签订的协议，不存在恶意串通，至于上诉人之间的问题，颜锋不清楚，只能说协议表达了四名自然人的真实意思。抽逃出资的问题，颜锋是项目发起人，转让给汪霖的时候是有债务，但是也有巨额资产，转出的款项都是汪霖进入公司之前查清的。 张健、贾建河诉至一审法院，请求：1.汪霖向张健支付股权转让款1000万元；2.汪霖向贾建河支付股权转让款1000万元；3.汪霖、江油商道公司共同向张健支付作为股权转让对价的财务费用423.98万元；4.汪霖、江油商道公司共同向贾建河支付作为股权转让对价的财务费用523.07万元；5.汪霖向张健、贾建河分别支付逾期支付股权转让款1000万元的违约金86.16万元（自2017年3月26日起暂计算至2019年1月8日）及实际支付股权转让款之日止的违约金，两项金额合计172.32万元；6.汪霖、江油商道公司共同分别向张健、贾建河支付逾期支付财务费用423.98万元、523.07万元的违约金36.53万元、45.07万元（暂计算至2019年1月8日）及实际支付股权转让款之日止的违约金，两项金额合计81.6万元；7.汪霖、江油商道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 2014年8月19日，江油商道公司注册成立，注册资本2000万元。后经多次股权变动，2015年1月23日工商登记的股东为王某某认缴出资100万元、持股比例5%，李某某认缴出资100万元、持股比例5%，颜锋认缴出资1800万元，持股比例90%。 2017年3月23日，江油市行政审批局作出了股权出质注销登记通知书，注销了江油商道公司股东颜锋作为出质人出质1800万元股权给质权人倪某某出质登记事项。2017年3月26日，江油商道公司（甲方）、颜锋（乙方）、张健、贾建河（丙方）签署《协议书A号》，主要内容鉴于：1.江油商道公司于2014年8月19日在江油工商局注册成立，注册资金2000万元，股东认缴出资全部到位。2.公司登记股东为颜锋（持有股份90%）、王某某（持有股份5%）、李某某（持有股份5%）。3.公司注册资本的实际出资人为颜锋（1300万元）、贾建河（1000万元）、张健（1000万元），登记股东王某某、李某某未实际出资。4.颜锋所持60%的公司股份为代持（代持贾建河公司股份30%，代持张健公司股份30%）。5.颜锋名下90%的公司股份为公司向倪某某（或其公司名称）的借款提供抵押担保，并于2016年5月24日在江油市工商局办理质押登记。一、公司股权转让、股东变更。在公司与倪某某（或其公司名称）就借款清偿事宜达成协议，乙方名下90%股权解除质押登记后三日内（一）乙方与丙方分别解除股权代持协议，乙方将代持的公司股权分别还给丙方，其中返还贾建河30%的公司股权，张健30%的公司股权。本条款与本协议同时生效，双方不再就解除股权代持协议另行签署书面文件。返还方式为：将股份直接变更登记至丙方指定的人名下。（二）乙方将自己所持的25%的公司股权转让给丙方（变更登记至丙方指定的人名下），余5%自持。（三）王某某和李某某将名下10%的公司股权零对价分别转让给丙方（变更登记至丙方指定的人名下）。各方应相互配合，在约定时间内共同办理上述工商变更登记手续，所需费用由甲方承担。二、公司向乙方所借款项及乙方向丙方转让股权对价的支付。各方就公司借款及乙方向丙方股权转让价款的支付达成如下一揽子方案：由甲方向乙方支付或转交如下款项，甲方与乙方、乙方与丙方之间的所有债权债务关系消灭。共计价款壹仟三佰万元整，其中（1）现金贰佰万元，丙方在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办完后3日内支付;（2）公司江油项目价值壹仟壹佰万元的房屋抵偿。该房屋由乙方出具委托手续，由公司出卖变现后转交；该壹仟壹佰万元支付完毕当日，乙方所持5%公司股权即应零对价自动转归丙方指定的人所有，乙方在三日内配合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同日，汪霖（甲方）、贾建河（乙方）、张健（丙方）签署《协议书B号》，主要内容鉴于：1.江油商道公司于2014年8月19日在江油工商局注册成立，注册资金2000万元，股东认缴出资全部到位。2.公司实际出资股东为：贾建河（持有股份30%，颜锋代持）、张健（持有股份30%颜锋代持）、颜锋（持有股份5%）。3.三股东所持股权没有向任何第三方提供担保，亦不存在任何纠纷。一、乙方、丙方将由颜锋等代持的公司股权转让给甲方或甲方指定的人，甲方接受转让。同时，乙方、丙方同意甲方为协议书A号中“丙方指定的人”，接受协议书A号中约定的股权转让。二、股权转让价款及付款方式。（一）甲方受让乙方、丙方股权的对价为如下两部分：1.乙方、丙方所转让的股权比例分别乘以公司注册资本额所得数额的人民币，具体数额为贰仟万元加财务费用；2.公司江油项目的收益分配：当项目收益小于等于伍仟万元时，乙方、丙方不参与分配；大于伍仟万元、小于等于捌仟万元时，乙方、丙方分得该部分收益的20%；大于捌仟万元时，乙方、丙方分得该部分收益的30%。（二）付款方式：1.原始投资2000万元及财务费用，在收到商铺销售款时即行支付。2.对价第二部分即收益分配部分在项目公司及项目决算完成后30日内支付。甲方、乙方、丙方及各自委托的人可共同参加项目决算。三、变更登记。本协议生效后3日内，各方相互配合，共同到公司登记机关办理相关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张健、贾建河、颜锋、汪霖在2017年3月26日签订《关于张健、贾建河及颜锋投资江油项目的具结》，一、原三人共投资江油地下商城项目共计人民币叁仟叁佰万元，足额到位。二、三人占资比例分别为：张健1000万元，贾建河1000万元，颜锋1300万元（其中包含借张健400万元整），三、关于投资资金来源，颜锋、张健及贾建河投资均为自有资金。颜锋在投资项目时，其投资资金部分为银行贷款，且该贷款以张健及贾建河自有房产抵押取得。四、各方商定：为保证张健、贾建河的权益，江油项目返还颜锋资金时，应优先偿还银行贷款及利息，直至张健、贾建河的房屋解除抵押登记。五、投资总额的财务费用由江油项目单独承担。2017年3月30日，江油商道公司经工商变更登记，股权结构为王某某、李某某、颜锋分别出资100万元，出资比例均为5%，汪霖出资1700万元，出资比例为85%。2017年5月15日，江油商道公司法定代表人由颜锋变更为赵海旺，汪霖担任监事。 诉讼中，张健、贾建河提交了江油市人民法院审理的案外人诉江油商道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的庭审笔录，XX道XX号复印件一份，以其作为甲方和颜锋的显名股东等人签订有关公司投资和借款的协议。第一页协议前提3、4项目上载明颜锋是公司隐名股东，针对公司借款及颜锋股权转让支付达成了协议。颜锋本人在民间借贷案件中既是张建和贾建河在江油商道公司的名义持股人，同时又是张建借款400万元的债务人。此外汪霖、江油商道公司提交了江油商道公司2014-2016年投资款、转出款凭证，用以证明张健、贾建河并非实际投资人，颜锋抽逃全部投资。汪霖、江油商道公司还提交了江油商道公司风险项结果截屏，用以证明江油商道公司股权被多家法院冻结查封。 庭审中，经法庭询问财务费用的具体构成情况，颜锋陈述“为了项目由我个人名义贷款，用的张健、贾建河的房屋抵押，财务费用不具体，没有具体数字”“财务费用没有明确的说明是什么款项”。张健、贾建河主张财务费用是江油商道公司对外借款产生的利息，并提交了相关借据等证据。此外，张健、贾建河主张江油项目商铺销售款汪霖已经收到。 本案审理中，江油商道公司申请追加颜锋为本案第三人，该申请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准许追加。张健、贾建河申请财产保全，并交纳保全费5000元。 本案属于股权转让纠纷。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张健、贾建河主张汪霖、江油商道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和财务费用的诉请能否成立。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协议书A号》、《协议书B号》、《关于张健、贾建河及颜锋投资江油项目的具结》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各方均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协议书A号》加盖有江油商道公司公章、各方签字捺印以及在另案中江油商道公司将该协议作为证据使用，足以证明江油商道公司对该协议的认可。同时，基于《协议书A号》订立的《协议书B号》约定向汪霖转让股权且股权已实际登记于汪霖名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当事人对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以及对口头遗嘱或者赠与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案中，XX道公司、XX号》因恶意串通而无效，但并未完成相应的举证责任，江油商道公司、汪霖的该项抗辩理由缺乏证据支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本案中张健、贾建河虽然并非江油商道公司工商登记的股东，但《协议书A号》和《协议书B号》已经明确颜锋代持张健、贾建河各自30%的股权，张健、贾建河出资分别1000万元的事实，颜锋对此也予以认可。因此张健、贾建河作为江油商道公司60%股权的实际出资人，按照《协议书B号》的约定将股权转让汪霖没有违背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协议书B号》中约定股权转让的对价具体数额为2000万元加财务费用，即汪霖向张健、贾建河支付2000万元和财务费用。张健、贾建河已经按照约定完成了股权的工商变更登记，汪霖已经持有江油商道公司85%的股权。由于案涉江油项目早已完成开发销售，汪霖也已实际控制江油商道公司，张健、贾建河主张江油项目商铺销售款汪霖已经收到具有合理性，在汪霖没有相反证据的前提下，可以认定约定的商铺销售款已经收到，汪霖支付股权转让款的条件已经成就，汪霖应当向张健、贾建河支付2000万元股权转让款并承担相应的违约利息损失。《协议书B号》没有约定张健、贾建河各自应得的具体股权转让款数额，张健、贾建河可另行协商解决。由于《协议书B号》约定支付股权转让款的时间为收到商铺销售款时即行支付，而本案中张健、贾建河未能举证证明收到商铺销售款的具体时间，因此张健、贾建河主张按照《协议书B号》签订日期2017年3月26日计算利息明显缺乏依据。考虑本案中《协议书B号》的实际履行情况及汪霖的过错等因素，确定利息起算的日期为张健、贾建河向一审法院起诉之日，即2019年2月13日。《协议书B号》约定的财务费用缺乏具体数额及计算方法，张健、贾建河与汪霖对于财务费用的具体构成、数额均无法达成一致，故张健、贾建河诉请汪霖、江油商道公司承担按照其单方计算的财务费用缺乏法律和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股权转让是公司股东依法将自己的股东权益转让给他人的民事法律行为，与股东实际出资情况分属不同的法律关系，即使本案中张健、贾建河未向江油商道公司实际出资，亦不构成汪霖拒不支付股权转让款的阻碍事由。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汪霖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健、贾建河股权转让款2000万元及利息（以200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2月13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张健、贾建河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2298元（张健、贾建河已预交），由张健、贾建河负担80919元，汪霖负担121379元；保全费5000元，由汪霖负担。 本案二审期间，上诉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张健、贾建河提交的合同、日报表、统计表、日报报纸等四份证据均为照片打印件，且汪霖及江油商道公司对真实性不予认可，在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对张健、贾建河提交的证据本院不予采信。汪霖提交的记账凭证（106、106、109）3份、借款情况说明（启创）1份、记账凭证（107、107、108）3份、借款情况说明（双健包装）1份、借款说明1份、确认表1份（颜锋、贾建河签署）、还款协议（乔爱钧与江油商道公司）1份、2017年1月－2018年8月颜锋个人借款明细1份，颜锋虽对部分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汪霖提交证据证明的事项与本案焦点问题亦无直接关联性，对汪霖提交的证据本院亦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为1.本案所涉《协议书A号》及《协议书B号》的性质及效力应如何认定；2.一审法院判令汪霖向张健、贾建河支付2000万元股权转让款是否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关于张健、贾建河主张的违约利息损失起算时间认定是否适当；3.本案一审程序是否合法。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案涉《协议书A号》及《协议书B号》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民，应属有效合同，协议各方均应依约全面履行合同义务。汪霖上诉主张《协议书A号》因张健、贾建河与颜锋构成恶意串通而无效。本院认为，《协议书A号》系江油商道公司与颜锋、张健、贾建河所缔结，江油商道公司在另案中将该协议书作为证据提交，且在该案庭审中未对该协议书效力提出异议。汪霖与张健、贾建河、颜锋又签订《关于张健、贾建河及颜锋投资江油项目的具结》，就张健、贾建河、颜锋对江油地下商城项目的投资进行了确认，该内容与《协议书A号》中关于张健、贾建河、颜锋对江油商道公司出资的内容一致，汪霖在该《具结》上签字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汪霖应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对汪霖的前述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规定，认定江油商道公司及汪霖未完成相应的举证责任，对其关于《协议书A号》的效力抗辩不予采信并无不当。 针对《协议书A号》及《协议书B号》的性质，本院认为，《协议书A号》系江油商道公司与其登记的控股股东及相关实际出资人就该公司真实股权结构及代持关系进行明确，同时约定了公司相关债权债务的处理方案及拟对外转让公司股权等相关事宜。《协议书B号》系在《协议书A号》的基础上对江油商道公司股权转让事宜进行的具体约定。上述两份协议构成一个整体，在汪霖及张健、贾建河（颜锋代持股权）之间形成股权转让法律关系，同时对目标公司即江油商道公司相关债权债务处理进行了明确。协议各方通过转让江油商道公司的股权以实现对江油地下商城项目控制权的转让，案涉协议约定的财务费用系标的股权转让对价的组成部分，此种商业模式不为法律所禁止。汪霖关于双方真实交易标的是案涉江油地下商城项目，而非江油商道公司股权，双方争议源于对项目投资是否真实及是否应当支付对价的上诉主张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采信。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如前所述，《协议书A号》及《协议书B号》在汪霖及张健、贾建河之间形成股权转让法律关系，汪霖的合同权利系取得协议约定的江油商道公司相关股权，进而实现对该公司及公司开发项目的控制权，其合同义务为支付张健、贾建河2000万元加相关财务费用及可能的项目收益等股权对价；张健、贾建河之合同权利为取得汪霖支付的上述股权对价，其合同义务为将江油商道公司相关股权变更登记至汪霖名下，同时向汪霖移交公司相关资产及证照、资料。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颜锋作为案涉股权的名义持有人，其对张健、贾建河向汪霖转让其代持的江油商道公司60%股权（张健、贾建河各30%）事宜，及根据《协议书A号》约定，将其实际持有江油商道公司25%股权转让至张健、贾建河指定的人名下均予以认可。现江油商道公司按照约定完成了股权变更登记，汪霖已实际持有该公司85%股权，其已实现对该公司的控制权，考虑到江油地下商城项目已经完成开发销售这一实际情况，一审法院认定《协议书B号》约定的收到商铺销售款之股权转让款支付条件已经成就符合本案实际，判令汪霖向张健、贾建河依约支付股权转让款并承担相应的违约利息损失亦无不当。 针对汪霖上诉所称张健、贾建河未实际向江油商道公司出资不是该公司隐名股东，颜锋在控制江油商道公司期间抽逃出资，且其对张健、贾建河、颜锋享有到期债权，故其享有同时履行抗辩权，有权拒付股权转让款一节。本院认为，首先，汪霖签字确认的《关于张健、贾建河及颜锋投资江油项目的具结》明确载明张健、贾建河、颜锋对案涉项目的投资情况，颜锋对分别代张健、贾建河持有江油商道公司30%股权亦予以认可，汪霖未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张健、贾建河未实际向江油商道公司出资；其次，汪霖主张颜锋抽逃出资，并提交了颜锋、贾建河签字的确认表及其单方制作的颜锋个人借款明细。但没有明确的证据证明确认表中载明的款项的性质、债务承担主体及支付情况。汪霖在本案二审庭审中称在其控制江油商道公司时即清楚颜锋抽逃出资的事实，此后公司仍向颜锋借支款项，该款项亦为颜锋的抽逃出资款。但汪霖又称该借支款系交由颜锋用于公司经营，故汪霖上述陈述存在矛盾之处，且上述证据亦不足以证明系颜锋抽逃出资；再次，本案系股权转让纠纷，双方当事人之间形成股权转让法律关系，即使出让方出资不实或存在抽逃出资的情形，亦仅在相关权利义务主体之间形成股东出资法律关系，与本案股权转让纠纷非基于同一事实，也非基于同一法律关系。即使汪霖关于张健、贾建河出资不实及颜锋抽逃出资的主张属实，该三人应向江油商道公司履行出资义务或返还抽逃的出资，亦不能抵销汪霖在本案中向张健、贾建河支付股权转让款及利息的责任；第四，汪霖主张为了解除颜锋持有的江油商道公司之股权质押，其额外向案外人倪某某支付相关款项而对张健、贾建河及颜锋享有到期债权。经查，《协议书A号》约定：“在公司与倪某某就借款清偿事宜达成协议，颜锋名下90%股权解除质押登记后三日内……”从该约定内容来看，不能得出颜锋名下90%股权系为颜锋或张健、贾建河与倪某某之间债权债务提供质押担保，颜锋或张健、贾建河为该债权的债务人，汪霖对该笔债务的清偿行为足以产生其对颜锋或张健、贾建河享有到期债权的法律后果之结论。综上，汪霖的上述上诉理由均无充分的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采信。 关于张健、贾建河主张的违约利息损失起算时间认定问题，本院认为，张健、贾建河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在《协议书B号》签订之日即2017年3月26日，该协议约定的收到商铺销售款之股权转让款支付条件已经成就，一审法院认定张健、贾建河未能举证证明收到商铺销售款的具体时间，考虑到本案中《协议书B号》的实际履行情况及汪霖的过错等因素，确定利息起算的日期为张健、贾建河提起本案诉讼之日结果适当。 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本案中张健、贾建河确系分别向汪霖转让其实际享有的江油商道公司30%股权，但《协议书B号》仅约定了汪霖受让案涉股权的总价款，未对张健、贾建河各自应得股权转让款的数额进行明确，该二人基于同一合同约定、同一法律关系共同主张汪霖支付案涉股权转让总价款，一审法院对其诉讼请求在一案中予以审理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汪霖关于一审法院程序违法的上诉主张本院亦不予采信。 综上，张健、贾建河及汪霖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其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8338元（张健、贾建河予交20388元，汪霖预交147950元），由张健、贾建河负担20388元，汪霖负担1479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逄 东 审判员 路亚红 审判员 黄存宏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樊云龙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