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9民再114号 二审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侯亮明，男，汉族，1973年4月24日出生，住沧州市运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焦修建，男，汉族，1964年12月27日出生，住沧州市新华区，系社区推荐。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淑梅，河北沧狮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杭州冠诚制衣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新塘街道联华新村村会郎曹109号。组织机构代码：68580564-4 法定代表人：吴亚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伟军，浙江志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侯亮明因与被上诉人杭州冠诚制衣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11月23日作出（2015）沧民终字第3058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侯亮明不服，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以（2016）冀民申1632号民事裁定书驳回侯亮明的再审申请。侯亮明不服，向沧州市人民检察院申请抗诉。经沧州市人民检察院提请河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河北省人民检察院以冀检民监（2017）286号决定书不支持侯亮明的监督申请。本院于2020年6月17日作出（2020）冀09民监22号民事裁定，裁定本案由本院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侯亮明称，1、程序方面。本案一审时的审判长张娟在审理该案时未被任命为审判员，其在法院担任法官职务也不满三年，其不能担任审判长。2、侯亮明二审时提供了新证据，即库存盘点明细表，二审既没有质证判决书中也没有对新证据是否采纳阐述理由即作出判决，程序违法。3、杭州冠诚制衣有限公司为侯亮明颁发了委托书，详细列明了委托事项和权限。杭州冠诚制衣有限公司在侯亮明处对账时盘点了库存情况，详细列明了剩余货物品种、数量和价款。如果双方系买卖合同关系，则只需要核对货物总价款和侯亮明的付款情况就行，无需核对货物品种、数量。4、侯亮明向杭州冠诚制衣有限公司缴纳的10万元系保证金而不是合同定金。5、侯亮明与杭州冠诚制衣有限公司经理李台春的通话录音中有李台春关于退货的真实表述。6、河南代理商孙福玲在沧州市人民检察院询问笔录中的陈述也能证明侯亮明与杭州冠诚制衣有限公司之间自始至终就是委托销售关系。请求驳回原告诉讼请求，支持侯亮明的反诉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杭州冠诚制衣有限公司承担。 杭州冠诚制衣有限公司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依法有效，主张代理关系没有任何事实和证据证明。原审有杭州冠诚制衣有限公司向法院提交的有侯亮明签字的对账单予以证实，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且本案经过了再审抗诉程序、二审法院提起再审超过相关再审时限的规定，程序不当。 原告（反诉被告）杭州冠诚制衣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被告（反诉原告）侯亮明向原告支付货款共计545196元，诉讼费由侯亮明承担。 反诉原告侯亮明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解除原、被告间的代理合同；反诉被告杭州冠诚制衣有限公司给付侯亮明仓储保管费34000元；反诉被告杭州冠诚制衣有限公司返还侯亮明剩余押金25006元，诉讼费由反诉被告杭州冠诚制衣有限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6月1日，杭州冠诚制衣有限公司为侯亮明出具委托书，委托侯亮明为河北省（沧州、保定、衡水、唐山）地区“金羽朵”服饰的销售代表，负责“金羽朵”的销售、结算相关事宜，并将公司的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税务登记证、中国商品条码系统成员证、开户许可证、商标注册证、检验报告等七种证明文件复印件加盖单位公章后交付给侯亮明。侯亮明于2013年6月5日通过网上银行转账形式向杭州冠诚制衣有限公司支付定金100000元。杭州冠诚制衣有限公司共向侯亮明发货五次，2013年6月20日发货168300元，2013年10月10日发货418045元，2013年11月7日发货21675元，2013年12月6日发货20001元，2013年12月26日发货17175元，共计645196元。侯亮明以杭州冠诚制衣有限公司的名义对外销售货物，货物价格由侯亮明自行确定，侯亮明按照进货价向杭州冠诚制衣有限公司支付货款。2014年3月31日，杭州冠诚制衣有限公司的职工李台春和另外一名职工到侯亮明处清点货物，双方签订对账单一份，内容为：结余新款3636件，金额418192元，结余特价款1714件，金额152010元，合计5350件，570202元。2013年发货645196元，销售74994元，已付定金100000元，结余定金100000-74994=25006元，结余金额570202-25006=545196元。截止2014年3月31日止，共欠杭州冠诚制衣有限公司共计人民币545196元。对账单落款处有侯亮明本人签字。此后，原、被告双方就货款结算及退货事宜多次协商未果，以致成讼。杭州冠诚制衣有限公司诉求侯亮明支付剩余货款545196元，诉讼费用由侯亮明承担；同时侯亮明提出反诉，请求杭州冠诚制衣有限公司给付仓储保管费34000元，并返还剩余押金25006元，诉讼费用由杭州冠诚制衣有限公司承担。 庭审中，侯亮明对2014年3月31日签订的对账单的真实性提出异议，称对账单上存在后续添加的内容。但经释明未在指定期限内提出书面鉴定申请。后侯亮明于2015年5月26日提交鉴定申请书，请求对对账单上的文字是否是同一时间书写进行鉴定。杭州冠诚制衣有限公司于2015年6月2日提交请求不予鉴定申请书，认为案件已经两次开庭审理，法院也多次明示侯亮明有权提出鉴定申请，但侯亮明在法定期限内未提交，此时提出鉴定申请不符合法定程序，请求法院不予准许。 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反诉原告）侯亮明给付原告（反诉被告）杭州冠诚制衣有限公司货款545196元，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被告（反诉原告）侯亮明的反诉请求。本案诉讼费9251元、反诉费638元，由被告（反诉原告）侯亮明负担。 侯亮明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5）运民初字第175号民事判决；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其在沧储存货物全部储存费用；3、一、二审诉讼费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本院原审认定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原审认为，经审理查明双方均认可的事实为：在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发货后，所有产品的对外销售价格是由上诉人自主定价和收取其销售货款。上诉人是根据供货时约定的价格向被上诉人支付货款，此交易模式符合买卖关系的法律特征。一审判决认定双方为买卖合同关系，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依据买卖合同的相关法律规定予以判决适用法律正确。被上诉人出具的委托书等只是方便上诉人的产品销售，不能证明双方是代理关系。关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4年3月31日形成的“2013年度杭州冠诚制衣有限公司对账单”的真实性。该对账单载明了截止2014年3月31日止，共欠被上诉人545196元，上面有欠款人侯亮明亲笔签字。上诉人主张该对账单后半部分系被上诉人添加或伪造形成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故该对账单具有真实性。双方通过对账确定了上诉人欠款数额，上诉人以欠款人的身份签名，实为欠款凭证，无需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签字。被上诉人委托其工作人员与上诉人对账，上诉人认可并双方已实施了对账行为，被上诉人的工作人员是否有授权委托，不影响该对账单的证据效力。据此，上诉人之上诉请求，理据不足，依法不予支持。本院原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251元，由上诉人侯亮明承担。 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 2013年6月1日，杭州冠诚制衣有限公司为侯亮明出具委托书，委托侯亮明为河北省（沧州、保定、衡水、唐山）地区“金羽朵”服饰的销售代表，负责“金羽朵”的销售、结算相关事宜，并将公司的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税务登记证、中国商品条码系统成员证、开户许可证、商标注册证、检验报告等七种证明文件复印件加盖单位公章后交付给侯亮明。侯亮明于2013年6月5日通过网上银行转账形式向杭州冠诚制衣有限公司支付100000元。杭州冠诚制衣有限公司共向侯亮明发货五次，发货单载明：2013年6月20日发货价值168300元，载明销售价格为90元、60元；2013年10月10日发货价值418045元，载明销售价格为114.50元，139.50元等；2013年11月7日发货价值21675元，载明销售价格为114.50元，139.50元等；2013年12月6日发货价值20001元，载明销售价格为114.50元，139.50元等；2013年12月26日发货价值17175元，载明价格为114.50元，以上发货价值共计645196元。发货单载明发货店仓：总部成品仓，收货店仓沧州侯亮明，审核记账：李台春。以上均为打印内容，侯亮明未签字，其中2013年10月10日发货单未载明审核记账人员。侯亮明对以上发货单的真实性无异议。侯亮明称2013年6月20日发货价值168300元，载明销售价格为90元、60元的为特价款。其余发货为新款。侯亮明提交提货单6本，称以杭州冠诚制衣有限公司的名义将货物投放到献县泰昌购物、沧州南门盐百、肃宁耀华商厦、蠡县诚信商厦、深泽易佳悦商城等地。其中载明8860型号价格为150元，而在杭州冠诚制衣有限公司发货单上，该型号价格为90元。侯亮明以杭州冠诚制衣有限公司的名义对外销售货物，货物价格由侯亮明自行确定，侯亮明按照进货价向杭州冠诚制衣有限公司支付货款。侯亮明称有个加价幅度，杭州方约定加价幅度不能超过40%，加价部分由杭州方开具发票，商场才能付款；侯亮明与商场结算，然后打款给杭州。2014年3月31日，杭州冠诚制衣有限公司的职工李台春和另外一名职工（侯亮明称系韩聪）到侯亮明处清点货物，双方签订对账单一份，内容为：结余新款3636件，金额418192元，结余特价款1714件，金额152010元，合计5350件，570202元。2013年发货645196元，销售74994元，已付定金100000元，结余定金100000-74994=25006元，结余金额570202-25006=545196元。截止2014年3月31日止，共欠杭州冠诚制衣有限公司共计人民币545196元。对账单落款处有侯亮明本人签字并写明日期。此后，原、被告双方就货款结算及退货事宜多次协商未果，以致成讼。2014年4月7日下午侯亮明电话联系李台春，李台春表示价格为60、90元的货物不能退，其他的要向法定代表人韩刚请示。侯亮明表示价格为60元、90元的货物不同意由自己买断。侯亮明再审提供了新的证据，沧州市人民检察院在2017年7月10日对孙福玲的询问笔录，载明：“金羽朵”羽绒服河南省的总代理孙福玲不做代理后，杭州冠诚制衣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韩刚来和孙福玲对账后，派人来盘点清理库存，把库存都退回去了。侯亮明并提供了的退货手续，证明孙福玲的货物退回。杭州冠诚制衣有限公司提交了杭州市仲裁委员会杭州冠诚制衣有限公司作为申请人，徐峰、邹常荣作为被申请人的买卖合同纠纷一案裁决书一份及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一份，裁决书载明：徐峰、邹常荣二人作为杭州冠诚制衣有限公司辽宁的代理人，在合同中约定次年3月30日前将未销售完的当年产品全部退回，逾期不予办理退货，2014年2月22日，双方对账，徐峰签字尚欠1091685.25元。裁决给付上述款项。徐峰二人以未送达和隐瞒证据为由申请撤销，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驳回申请。 本院再审认为，杭州冠诚制衣有限公司与侯亮明之间系代理销售关系。买卖合同是指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而代销合同实践中通常表现为受托方接受委托方的委托，为其代为销售标的物，受托方对代销标的物并无所有权，受托方先行销售，售出后双方再进行结算，对于已售出的标的物，受托方应向委托方支付货款，而对于未售出的标的物，受托方应原物原数返还给委托方。实践中，代销合同关系主要有以下三种类型：（1）受托方按照委托方的要求销售商品，受托方只收取代销手续费，并且该代销手续费与商品销售量、销售额没有必然联系。（2）受托方按照委托方的要求销售商品，受托方收取代销手续费，并且该代销手续费与商品销售量、销售额挂钩。（3）受托方将代销商品加价出售，与委托方按协议价结算，不再另外收取手续费。这种类型就是日常所说的视同买断，受托方以商品差价作为经营报酬。候亮明主张与杭州冠诚制衣有限公司之间系代销关系，主要证据有：（1）杭州冠诚制衣有限公司出具的委托书，内容为：兹由杭州冠诚制衣有限公司委托侯亮明先生（身份证号码1309031973××××××××）为河北省（沧州、保定、衡水、唐山）地区“金羽朵”的销售、结算事宜。（2）杭州冠诚制衣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税务登记证、中国商品条码系统成员证、开户许可证、商标注册证、检验报告。（3）杭州冠诚制衣有限公司开票资料传真件。（4）2015年2月12日、2015年2月25日侯亮明与杭州冠诚制衣有限公司李台春的通话录音。（5）盘点货物清单。本案双方之间合同符合代销合同法律关系的特征。（1）根据侯亮明提供的杭州冠诚制衣有限公司委托书原件、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税务登记证、中国商品条码系统成员证、开户许可证、商标注册证、检验报告、开票资料传真件，加盖公章。证明杭州冠诚制衣有限公司委托侯亮明为“金羽朵”服饰在沧州、保定、衡水、唐山地区的销售代表，侯亮明以杭州冠诚制衣有限公司的名义在代理地区销售“金羽朵”牌服装。（2）在一审第二次开庭笔录中，杭州冠诚制衣有限公司的代理人陈述双方就退货问题进行了协调，对侯亮明的剩余货物进行了清点，最后就退货方案和价格未能达成一致。（3）从对账单的内容看，如果是买卖合同关系的对账，只需要写明共计发货645196元，已付款10万元，尚欠545196元即可，而对账单写明结余新款、结余特价款的件数和金额、侯亮明已经支付的10万元存在结余。杭州冠诚制衣有限公司派人到侯亮明处盘点货物核对库存情况，而非只是核对双方的资金往来和差额，且双方对已付款项与销售服装款项的差额进行了计算，说明该项交易系售后结算模式。因此，杭州冠诚制衣有限公司对侯亮明有授权委托，核对货物本身说明不符合买卖合同转移合同标的所有权的特征，且杭州冠诚制衣有限公司承认退货承诺，只是在退货方案和价格上双方有分歧，双方之间的合同代理销售方加价出售类型的特征。对账单载明的欠款数额系退货的价值。 综上，从本案的事实和证据分析，杭州冠诚制衣有限公司向侯亮明发货共计645196元，双方之间没有书面买卖合同，虽然杭州冠诚制衣有限公司提供的对账单上有欠货款的字样，但该对账单从形式到内容均不符合买卖合同的特征。 认定侯亮明与杭州冠诚制衣有限公司之间为代销合同关系。对侯亮明的反诉请求在审查证据真实性的情况下，应当予以支持。侯亮明虽然没有要求退还货物，根据本案实际情况，解除合同的法律后果为退货。因此，对于退货一项应当予以体现，对于退货货物如有毁损、灭失，由侯亮明按照发货单载明的价格，向杭州冠诚制衣有限公司按件支付款项。退货费用由杭州冠诚制衣有限公司承担。关于侯亮明的反诉请求，杭州冠诚制衣有限公司应当返还侯亮明25006元，关于侯亮明要求返还仓储保管费用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侯亮明的再审请求合理部分予以支持，杭州冠诚制衣有限公司请求支付货款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5）沧民终字第3058号民事判决和沧州市运河区人民法院（2015）运民初字第175号民事判决； 二、侯亮明退回2014年3月31日双方对账单载明的货物，费用由杭州冠诚制衣有限公司承担。 三、杭州冠诚制衣有限公司返还侯亮明25006元。 四、驳回杭州冠诚制衣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五、驳回侯亮明关于给付保管费的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251元由杭州冠诚制衣有限公司承担、反诉费638元，由侯亮明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251元，由杭州冠诚制衣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凤梅 审 判 员 陈 华 审 判 员 李美华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蔺 勇 书 记 员 王 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