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民再481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新乡市广阔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新乡市红旗区洪门镇钢材市场E区5号6号。法定代表人：孔现弟，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敬国，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竹青，河南卫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河南宏岳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林州市茶店镇明德路9号。法定代表人：李江林，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岳碧云，河南普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银颂，河南国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陈旺华，男，1970年9月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河南省南阳市宛城区，现在河南省监狱服刑。再审申请人新乡市广阔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阔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河南宏岳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岳公司）、陈旺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豫07民终52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10月26日作出(2020)豫民申465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2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广阔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敬国、张竹青，宏岳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岳碧云、郭银颂到庭参加诉讼，陈旺华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广阔公司申请再审称，本案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适用法律不当,判决不公，依法应予撤销。一、与广阔公司成立钢材买卖合同关系的是宏岳公司，宏岳公司应承担向广阔公司支付钢材款义务。2011年6月21日，陈旺华作为宏岳公司代理人与辉县市润生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生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法有效。在该份合同中,有润生公司和宏岳公司的签章及陈旺华作为宏岳公司代理人的签字，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而且在一审庭审中，宏岳公司和陈旺华对该合同中的签章签字真实性均无异议，已生效的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豫07民终3946号民事判决对该份合同的真实性也予以认证。陈旺华与广阔公司签订钢材买卖合同时向广阔公司出具了该合同复印件，并在钢材买卖合同上加盖了宏岳公司项目部印章。广阔公司完全有理由相信，陈旺华就是代表宏岳公司采购钢材，而非个人采购。更为重要的是，陈旺华经手向广阔公司采购钢材的时间正是宏岳公司进行工程地基施工的期间，而且，该工程承包合同在广阔公司按约供货完毕后才终止。虽然宏岳公司称该工程承包合同未实际履行，但上述生效民事判决已经认定陈旺华以宏岳公司的名义承建过案涉工程的27、28号楼，宏岳公司给陈旺华出具有授权委托书，且广阔公司供应的价值547632元的钢材全部用到了27、28号工地，实际收货人谢春波、闫新文和穆玉娜当时均是陈旺华负责的宏岳公司鑫隆名居项目部的雇佣人员。后因陈旺华资金跟不上，润生公司与宏岳公司终止了合同，此后，由谢春波以中州公司的名义承建案涉工程。并且，谢春波代表中州公司与润生公司重新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时间为2012年7月5日。因此，宏岳公司与润生公司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并非没有实际履行,而是在部分履行合同后双方才终止合同。广阔公司向案涉工程供应钢材时正是陈旺华代表的宏岳公司承建工程期间，因此，与广阔公司成立钢材买卖合同关系的就是宏岳公司，宏岳公司应承担向广阔公司支付钢材款的义务。二、陈旺华作为宏岳公司代理人与广阔公司签订买卖合同,相关法律后果应由被代理人宏岳公司承担。陈旺华在代表宏岳公司与润生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后,在案涉工程已经开工建设的情况下，与广阔公司签订钢材买卖合同并加盖有宏岳公司鑫隆名居项目部专用章,而且案涉钢材全部在鑫隆名居项目部工地交付给宏岳公司鑫隆名居项目部收料员，并由收料员和陈旺华签字确认，出具收料收据。广阔公司交付钢材时，工地大门还悬挂着宏岳公司鑫隆名居项目部的建设工程规划公示牌。按照建设主管部门的规定，建设工程规划公示牌必须在各建设工程施工现场围墙大门外设立，这是建设工程施工的硬性要求。广阔公司有充分的理由相信陈旺华就是宏岳公司的代理人，虽然，宏岳公司称钢材买卖合同上加盖的鑫隆名居项目部章不是其公安机关备案的印章，但是，工程项目部章无需在公安机关备案，宏岳公司并未对项目部章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也未对其真实性申请司法鉴定。因此，应当认定陈旺华作为宏岳公司代理人与广阔公司签订买卖合同，相关法律后果应由被代理人宏岳公司承担。三、一审法院经向润生公司财务负责人调查证实,宏岳公司项目部施工到正负零时,因该项目部施工缓慢严重影响工期，润生公司与宏岳公司协商收回工程，并对已施工工程进行决算，2011年12月1日已经与宏岳公司结算完毕，2012年2月13日润生公司将最后一笔工程款支付完毕。而宏岳公司收取的正负零以下工程款就包括地基施工所用的广阔公司供应的钢材款。从这一角度也充分证明，向广阔公司购买鑫隆名居项目所用钢材的买方就是宏岳公司，而非陈旺华个人，因此，宏岳公司应承担对广阔公司的付款义务。综上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宏岳公司辩称，一、宏岳公司与广阔公司之间没有钢材买卖合同关系，不具有向广阔公司支付钢材款及违约金的合同责任。1、2011年12月11日的案涉合同不是宏岳公司签订，不能成为确定宏岳公司为买方的依据。合同上加盖的“河南宏岳建设有限公司鑫隆居项目专用章”不是宏岳公司合法备案或宏岳公司同意使用的印章，而是陈旺华私刻的印章，该合同是广阔公司在被陈旺华诈骗的情况下签订的，广阔公司也曾向公安机关报案。2、陈旺华与广阔公司签订钢材买卖合同、收取钢材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首先，陈旺华与广阔公司业务人员洽谈购买钢材业务及签订合同时，并未持有宏岳公司的介绍信或授权委托书，也未持有加盖宏岳公司公章的合同，陈旺华的行为在客观上并未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其次，广阔公司作为一个多年经营者，应当具有较一般人高的注意义务，其在交易时并未向宏岳公司核实陈旺华是否能够代表宏岳公司，再次，广阔公司明知道签订合同应加盖公章或合同专用章，却在陈旺华仅加盖项目部印章的情况下，即给陈旺华供应钢材。且在供应钢材之后，没有及时和宏岳公司联系或追要钢材款，而是在联系不上陈旺华的情况下，才联系宏岳公司。以上足以说明在本次交易中广阔公司存在重大过失，不符合表见代理的成立要件。二、宏岳公司不是钢材的使用方，不应当承担支付钢材款的责任。从案涉工程的备案资料来看，河南中州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州公司）才是案涉工程的总承包方，案涉钢材的实际使用者，依法应承担支付钢材款的责任。1、根据宏岳公司与润生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否在合同最后注明“从合同订立之日双方未履行本合同”，即该合同从未履行过。宏岳公司从未进场施工，也未收取过工程款。2、案涉工程备案资料记载，润生公司与中州公司于2011年5月21日就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由中州公司承包案涉工程。工程竣工验收报告也显示，案涉工程的基础、主体等工程竣工，参与验收的总承包方为中州公司。这些经过国家机关审查备案的书证证明力更高。广阔公司提供的2012年7月5日，谢春波以中州公司名义与润生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未经审查备案，其证明力低于备案资料。3、根据一审法院调查润生公司财务负责人的笔录，在2011年12月1日前润生公司即与宏岳公司终止了施工合同并结算完毕，宏岳公司不可能是案涉钢材的使用方。4、广阔公司的钢材款损失系被陈旺华诈骗所致，应由责任方陈旺华与总承包方中州公司共同承担支付责任。虽然陈旺华的诈骗行为没有被河南省原阳县人民法院（2014）原刑初字第83号民事判决认定为合同诈骗，但不等于该诈骗行为就应该由宏岳公司承担责任。三、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2014年7月22日广阔公司曾以宏岳公司、陈旺华为被告，提起了买卖合同纠纷的诉讼，同年12月8日撤诉。直到2019年5月，广阔公司再次就案涉买卖合同纠纷，向宏岳公司、陈旺华提起诉讼，在此期间，广阔公司未向宏岳公司主张过权利，本案已超过三年诉讼时效。综上，请求维持二审判决。陈旺华未到庭亦未提供书面答辩意见。2019年4月15日，广阔公司起诉至新乡市红旗区人民法院，请求判令陈旺华立即清偿拖欠广阔公司的钢材款547632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2019年5月5日，广阔公司申请追加宏岳公司为被告。2019年7月30日增加诉讼请求为判令陈旺华、宏岳公司向广阔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自2012年5月15日起按月息6厘，本金按547632元，暂计至2019年7月15日为282578.11元。新乡市红旗区人民法院一审认定事实，2011年6月21日，陈旺华作为宏岳公司（乙方）的委托代理人与润生公司（甲方）签订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承包润生?鑫隆名居27#、28#楼工程。陈旺华在签订合同后对27#楼的地基及28#楼的部分工程进行了实际施工。2011年12月11日，陈旺华以宏岳公司名义作为甲方，广阔公司为乙方，签订《合同书》一份，约定：乙方给甲方提供河南宏岳建设有限公司辉县鑫隆名居项目部钢材，乙方给甲方送到货，经甲方验收签字后的送货单作为结算凭据。（注：从甲方验收签字之日起，两个月内付款，按甲方验收签字的送货单上的钢材吨数，每吨每天加捌元，如超过两个月付款，按甲方验收签字之日起每吨每天加壹拾贰元，结算方式为现金结算）。经双方协商如三个月甲方不付款，乙方有权利到工地停工停电，甲方不得以任何理由阻止，经甲方验收后的钢材，对于质量问题乙方一概不负责任，由甲方承担，乙方不为甲方提供任何税务票据，运费由甲方支付，每吨运费30元。该合同台头甲方处手书“河南宏岳建设有限公司”，尾部甲方处手书“河南宏岳建设有限公司（陈旺华）”，合同多处加盖有“河南宏岳建设有限公司鑫隆名居项目部专用章”字样印章。签订合同后，广阔公司于2011年12月11日按约供应钢材31.23吨，价值127957元；2011年12月15日供应钢材40.179吨，价值161208元；2011年12月16日供应钢材39.868吨，价值160097元；2011年12月20日供应钢材13.21吨，价值52915元；2012年2月16日供应价值5604元工字钢；2012年2月18日供应价值8163元工字钢；2012年3月14日供应价值31688元工字钢。2012年12月17日，谢春波、闫新文作为收料人出具证明，对上述内容予以确认。上述货款至该案庭审仍未支付。2012年3月30日，宏岳公司与润生公司在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尾部备注“自合同签订之日，双方未履行本合同，现合同终止合同日期2012.03.30”。之后，因润生公司拒绝由陈旺华继续实际施工案涉工程，原陈旺华项目部人员谢春波接手实际施工润生?鑫隆名居27#、28#楼工程，并借用中州公司名义与润生公司于2012年7月5日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2013年12月27日，该工程竣工验收合格。2013年2月2日，宏岳公司向广阔公司出具一份证明，载明陈旺华不是该公司工作人员，2011年12月11日陈旺华与广阔公司签订的购钢材合同书上的印章不是该公司印章，该合同与宏岳公司无关。2014年7月22日，广阔公司以宏岳公司、陈旺华为被告向新乡市卫滨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宏岳公司和陈旺华支付涉案货款。2014年12月8日，该院作出（2014）卫滨民一初字第741号民事裁定，准许广阔公司撤回起诉。2015年11月11日，广阔公司以谢春波、闫新文、中州公司为被告向该院提起诉讼，要求谢春波、闫新文、中州公司支付涉案货款。2016年7月26日，该院作出（2015）红民二初字第469号民事判决，驳回广阔公司诉讼请求。广阔公司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年12月18日，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豫07民终3946号民事判决，认定“谢春波、闫新文的签字收货及出具证明的行为系受雇佣人员的行为，广阔公司主张二人承担支付钢材款的责任没有依据，不予支持”，“虽然中州公司后期承包了案涉工地的工程，但对于案涉钢材系陈旺华实际使用还是中州公司使用，即买卖合同的买受人是否变更为中州公司，广阔公司没有相反证据推翻其自认的事实，故其要求中州公司支付钢材款没有依据”，“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广阔公司要求谢春波、闫新文、中州公司承担合同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据此，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驳回广阔公司上诉，维持原判决。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2019年4月15日，广阔公司向该院提起本案诉讼。另查明，庭审后，该院根据宏岳公司的申请，至润生公司调查核实案涉工程中宏岳公司与润生公司在合同期间工程款的支付情况时，润生公司财务负责人向该院出示相关票据后说明“项目部施工到正负零时，因项目部施工缓慢，严重影响工期、无法履行合同，经我公司与项目部协商收回工程，并对项目部已施工工程进行决算。2011年12月1日与项目部决算完毕，2012年2月13日我公司将最后一笔工程款支付完毕，项目部出具有收条。之后，因项目部扔了一个烂摊子，我公司另交由谢春波施工完毕。工程款是由项目部朱永民领取的，3603749.18元为决算款，扣除我公司垫支的税款和其他费用后，全部支付给朱永民。项目一开始就是朱永民负责的，是项目负责人。润生公司与中州公司签合同大概是项目后期。”新乡市红旗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一）关于诉讼时效问题。广阔公司在2012年12月17日谢春波、闫新文出具证明，对案涉货款金额确定后，于2014年7月22日向新乡市卫滨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构成诉讼时效的中断。案涉纠纷的诉讼时效，应自2014年12月8日新乡市卫滨区人民法院裁定准许撤诉后重新计算。广阔公司于2015年11月11日向该院提起诉讼，诉求的事项还是关于案涉钢材款，宏岳公司、陈旺华虽未在被告之列，仍应认定构成对案涉纠纷诉讼时效的中断。案涉纠纷的诉讼时效，应自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年12月18日作出的（2016）豫07民终3946号民事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重新计算。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民法总则施行之日，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自（2016）豫07民终3946号民事判决发生法律效力至广阔公司提起该案诉讼，未超过法律规定的三年诉讼时效，故对宏岳公司相关辩解不予采信。（二）关于案涉钢材款应由谁支付问题。案涉纠纷系买卖合同纠纷，顾名思义，交易中存在买方和卖方。广阔公司按约供应了钢材，显然是卖方，理应向买方收取货款。谢春波、闫新文、中州公司并未直接向广阔公司购买钢材，前者与后者之间不存在钢材买卖合同关系，即使前者因后者供应的钢材使用到工程中获取了收益，因前者并非钢材的买方，广阔公司也不能直接向谢春波、闫新文、中州公司主张权利，只能以钢材购销合同书的签订主体来确定付款人。这在已生效的（2016）豫07民终3946号民事判决中也作出同样认定，即“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广阔公司要求谢春波、闫新文、中州公司承担合同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宏岳公司答辩中要求确认“谁给润生公司开具了发票、收取了涉案工程的工程款、谁是涉案工程的受益方”，该抗辩其实将广阔公司与买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以及陈旺华代表的宏岳公司与谢春波代表的中州公司关于承包施工案涉工程的合同权利义务转让，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两个不同的事实混为一谈。广阔公司作为卖方仅能向买方收取货款，至于案涉工程谁开具发票、谁收取工程款、谁受益与钢材买卖并不具有必然的联系，也与“谁买东西，谁付钱”的常理不符。况且，经庭审后该院根据宏岳公司申请至润生公司处调查查明，润生公司在宏岳公司与该公司终止合同前已与宏岳公司项目部决算完毕，并按决算结果向宏岳公司项目部支付完毕工程款。因此，对宏岳公司的抗辩不予采信。该案查明了以下事实：陈旺华与广阔公司签订合同时在合同台头、尾部均手书购货方为宏岳公司，合同多处加盖有“河南宏岳建设有限公司鑫隆名居项目部专用章”字样的印章；案涉工程是陈旺华于2011年6月21日以宏岳公司名义与润生公司签订合同承包，该合同在广阔公司已按约供货完毕后才终止；承包合同尾部虽注明“自合同签订之日，双方未履行本合同”，但该手书备注系在广阔公司供货完毕后的2012年3月30日才添加；无证据证明广阔公司供货期间对合同履行情况知情，陈旺华本人在庭审中也陈述“我是宏岳公司项目部经理，盖项目部章”，广阔公司迟至2013年2月2日宏岳公司出具证明才得知陈旺华与宏岳公司的关系。综合上述事实，显然广阔公司供货时确信的买方为宏岳公司，陈旺华签订合同、收取钢材的行为构成对宏岳公司的表见代理，足以使广阔公司确信与其发生买卖合同关系的相对方是宏岳公司，应当由宏岳公司对广阔公司承担支付案涉钢材款的责任。宏岳公司如认为未实际收取工程款，可与借用其资质的陈旺华另案解决。（三）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问题。宏岳公司逾期支付货款，应当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但是，在钢材买卖合同书中，双方对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未作约定，故该院酌定逾期付款违约金应自广阔公司2014年7月22日在卫滨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之日起算，对广阔公司主张的起算时间不予支持。广阔公司主张按月息6厘支付违约金，无合同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第三条规定逾期贷款罚息利率为在借款合同载明的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30％-50％，该院酌定为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加收30％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综上所述，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第三条的规定，于2019年10月8日作出（2019）豫0702民初2590号民事判决：一、宏岳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广阔公司钢材款547632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违约金以547632元为基数，自2014年7月22日至实际给付钢材款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加收30％计付）；二、驳回广阔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102元，由宏岳公司承担11000元，由广阔公司承担1102元。宏岳公司不服，向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广阔公司对宏岳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原审法院重审；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广阔公司承担。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定，2013年5月13日，广阔公司的张光以陈旺华合同诈骗其钢材款向新乡市公安局向阳分局报案。张光在询问笔录中称：“2011年6月份，我公司工作人员张记庆在原阳工地认识了陈旺华，两个月后陈旺华来到洪门钢材市场找我，他自称是河南宏岳建设有限公司的工作人员，并说辉县鑫隆名居27、28号楼他已经中标，和我商量让我公司给他供钢材，经过几次协商，我公司与河南宏岳建设有限公司签订了合同，供货后我公司找陈旺华要货款，陈旺华一直推，后来联系不到陈旺华本人，就到河南宏岳建设有限公司了解陈旺华的情况，河南宏岳建设有限公司说陈旺华根本不是他们公司的人，我公司与陈旺华签订的合同中，河南宏岳建设有限公司的章也是伪造的，河南宏岳建设有限公司出具了证明，我就来报案了”。二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一致。河南省新乡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本案中，陈旺华以“宏岳公司鑫隆名居项目部”名义与广阔公司签订案涉钢材供货合同时，广阔公司认为陈旺华具有代理权表象的依据为合同上有陈旺华所加盖的“宏岳公司鑫隆名居项目部”的多处印章，广阔公司仅凭该印章就认定陈旺华是代表宏岳公司并与其签订了协议。广阔公司作为一个多年经营的专业经营者，其应当具有较一般人高的注意义务，其在交易时没有对陈旺华是否有权代表宏岳公司进行合理审查,比如向宏岳公司进行电话核实等初步的核实，其没有对陈旺华为什么能够持有宏岳公司项目部专用印章进行审查,陈旺华也未提供宏岳公司有关的授权委托书或其系宏岳公司的职员等该公司权利外观表象的有关证据，广阔公司也是在发现陈旺华无法联系上的时候才到宏岳公司了解情况，从广阔公司向公安机关的报案材料中也可以印证。根据宏岳公司出具的证明，陈旺华不是宏岳公司的人员，其签订购买钢材合同的行为属于对宏岳公司的无权代理，陈旺华在签订合同时仅有合同上的项目部印章的外观表象并不充分，广阔公司主张向工地送货时有宏岳公司的招牌，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另外，在建筑施工合同在有关部门的备案上，广阔公司在进行送货时也并未进行核实案涉工地的备案施工单位是否是宏岳公司；在案涉供货义务全部履行完毕后，广阔公司催要款项也是向陈旺华个人催要，其并未提供其向宏岳公司催要款项的证据，其中证明欠款证据也是由所谓陈旺华的项目部的人员谢春波、闫新文出具的收料证明，并非以宏岳公司的名义出具。另外在本案诉讼之前，在宏岳公司出具证明否认陈旺华是公司人员的情况下，广阔公司以陈旺华涉嫌合同诈骗已经向公安机关进行控告，并进行了后续的有关其他民事诉讼。在以上途径均无法实现救济的情况下，广阔公司又反转方向重新向宏岳公司主张合同义务，该院认为，当事人的财产权利受到侵害时，其可以选择权利的救济途径，广阔公司向公安机关的控告并不否定其主张民事合同义务的权利，但在民事纠纷的审理中，仍然应当依照民法等规定进行权利义务的判断。本案钢材买卖合同中，广阔公司在证明“有理由相信陈旺华具有代理权”举证责任并未完成，但仍属善意，其在合同签订过程中其并没有尽到合理注意义务,存在一定的过失,广阔公司的行为不能构成上善意无过失的相对人，陈旺华的行为在对构成宏岳公司的客观表象上也不充分，陈旺华的行为不足以构成表见代理，陈旺华在一审庭审中对其承担责任也予以认可，故仍应由行为人陈旺华承担相应的合同责任。一审中关于利息的计算、支付的论述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一审程序并无不当，朱永民等与本案的钢材买卖合同均无直接关系，并不需要追加朱永民、中州公司等来参加诉讼。陈旺华是否伪造印章的事实在本案中无法确认，有关当事人可另行处理。一审中关于诉讼时效的有关论述，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不再赘述。综上，宏岳公司主张其不是案涉合同相对人的诉讼请求成立，该院予以支持。该院于2020年3月18日作出（2019）豫07民终5266号民事判决：一、撤销河南省新乡市红旗区人民法院（2019）豫0702民初2590号民事判决；二、陈旺华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广阔公司钢材款547632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违约金以547632元为基数，2019年8月20日之前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加收30％计付，2019年8月20日（含当日）之后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加收30%计付）；三、驳回广阔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2102元，由陈旺华承担11000元，由新乡市广阔物资有限公司承担110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276元，由陈旺华承担。本案再审庭审中，广阔公司提供2012年7月5日润生公司与中州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拟证明润生公司与中州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时间是2012年7月5日，在广阔公司依约供货完毕之后，润生公司才与宏岳公司终止合同，由中州公司承建案涉工程。宏岳公司质证称，对该证据的客观性和证明目的均有异议，该合同记载的签订时间是2012年7月5日与辉县市建设局对涉案工程资料备案的备案合同签订时间不一致，且该合同约定的工程范围仅有润生鑫隆名居28号楼，备案合同属于在国家机关依法备案的书证，证据效力高于广阔公司提交的合同，故应以备案合同时间为准。同时，广阔公司提交的合同记载的开工时间为2011年6月30日，说明广阔公司供应钢材时正是中州公司合同约定的工期范围内。再审庭审中，广阔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称案涉钢材买卖合同签订的地点在广阔公司的办公室，陈旺华当时持有宏岳公司的委托书复印件及项目部的印章，陈旺华在合同书加盖了项目部印章。本院再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二审认定的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争议的焦点是：陈旺华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宏岳公司应否向广阔公司支付案涉钢材货款及违约金。《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表见代理的成立,在于认定“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即需存在客观的权利外观表象使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本案中，首先，根据广阔公司自认的事实，案涉钢材买卖合同签订的过程，是陈旺华自称是宏岳公司的人员，到广阔公司的办公室签订的合同，并且陈旺华当场拿出宏岳公司鑫隆名居项目部的印章在合同上加盖。再审庭审中广阔公司的代理人称当时陈旺华持有宏岳公司出具的委托书复印件，但在本案一、二审及广阔公司相关人员向公安机关报案时均未提及该情节，且广阔公司亦未能提供该委托书复印件。其次，广阔公司供应的钢材均是由工地收料人谢春波、闫新文等人签收并出具收据等证明，在上述收据上仅有陈旺华签名属实，并未加盖宏岳公司或项目部印章。在2012年3月14日，广阔公司最后一批供货后，其也未提供证据证实其曾向宏岳公司催要货款，而是在联系不上陈旺华后，才找到宏岳公司。宏岳公司于2013年2月2日出具证明否认陈旺华是其公司人员和项目部印章后，广阔公司于2013年5月向公安机关报案称被陈旺华诈骗。在本次起诉时也只起诉了陈旺华，之后才追加宏岳公司为被告。再次，广阔公司称到工地送货时，见到工地大门悬挂着宏岳公司鑫隆名居项目部的建设工程规划公示牌，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最后，广阔公司称陈旺华作为宏岳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与润生公司签订了案涉工程的建设施工合同，陈旺华与广阔公司签订钢材买卖合同时向广阔公司出具了该合同复印件，并在钢材买卖合同上加盖了宏岳公司鑫隆名居项目部印章，广阔公司据此认为陈旺华是代表宏岳公司与其签订合同。但广阔公司在签订合同时并未向宏岳公司核实陈旺华是否有权代表该公司签订钢材买卖合同，而且根据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约定，钢材、水泥等原材料由甲方（润生公司）认质认价后，由乙方（宏岳公司）自行订购、施工，但采购前需经甲方对规格、型号、质量进行认可并存样。广阔公司在2011年12月11日签订合同当天即供应一批钢材（价值12万余元），其作为一个长期从事钢材等物资销售的专业公司，应具有较一般人更高的注意义务，其在签订、履行合同过程中并没有尽到合理注意义务，存在一定的过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十三条规定：“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的表见代理制度不仅要求代理人的无权代理行为在客观上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而且要求相对人在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综上，陈旺华的行为在具有代理权的客观表象上不充分，广阔公司也不属于善意且无过失的相对人，原审认定陈旺华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并无明显不当。另外，根据公安机关对润生公司工作人员田保中及一审法院对润生公司财务人员的询问笔录，润生公司与陈旺华、宏岳公司终止合同的时间是2011年7、8月份，2011年12月1日润生公司已与项目部决算完毕，而广阔公司与陈旺华签订钢材买卖合同并开始供应钢材的时间为2011年12月11日。同时，案涉工程的备案合同及部分施工资料也记载中州公司在广阔公司供应钢材之前就已进场施工。故根据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认定广阔公司供应钢材时，案涉工程系陈旺华以宏岳公司的名义施工。原审认定宏岳公司不是案涉合同相对人，不应承担支付钢材款及违约金的责任，亦无不当。综上所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适当。广阔公司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豫07民终5266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冯 童审判员 邵 炜审判员 卞亚峰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五日法官助理韩明亮书记员王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