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川13行再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冯益君，女，1968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西充县。 委托代理人冯乙恒，男，1979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系冯益君之弟。 委托代理人王鹏，四川展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西充县公安局，住所地四川省西充县晋城大道四段240号。 法定代表人刘洪国，局长。 出庭负责人郭智，西充县公安局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迭宏，西充县公安局法制监督大队副大队长。 委托代理人高玉军，西充县公安局法制监督大队民警。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西充县人民政府，住所地四川省西充县东风路1号。 法定代表人张光全，县长。 委托代理人杨东，西充县司法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仲友昌，四川罡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冯益君与被申请人西充县公安局、西充县人民政府治安行政处罚及行政复议一案，本院于2018年10月31日作出（2018）川13行终309号行政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冯益君不服，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10月14日作出（2019）川行申781号行政裁定，指令本院对本案进行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冯益君及其委托代理人冯乙恒、王鹏，西充县公安局出庭负责人郭智及委托代理人迭宏、高玉军，西充县人民政府委托代理人杨东、仲友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冯益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西充县公安局作出的西公（晋城）行罚决字〔2017〕40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及西充县人民政府作出的西府复决字〔2017〕8号《行政复议决定书》。 一审法院查明，冯益君系冯启江之女，范淑华系冯启江之妻，冯启江于2008年到西充县泓源水务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泓源公司）当临时工，因冯启江年龄偏大不再适合岗位工作，泓源公司于2017年7月1日决定将冯启江解聘。因双方就费用问题未能协商一致，冯益君、范淑华多次到泓源公司董事长杨辉办公室要求予以解决，2017年8月2日下午，冯益君、范淑华再次到杨辉办公室要求公司借支冯启江医疗费用，未果，冯益君及范淑华将椅子拖至杨辉办公室门口，不让杨辉等人离开。18时30分许，西充县公安局接到冯益君的报警称在泓源公司董事长办公室与人发生纠纷。110巡逻民警前后三次到达现场调解此事，双方均未达成协商。23时许，冯益君、范淑华被强制带离现场并口头传唤至西充县公安局晋城派出所。 2017年8月3日，西充县公安局在对冯益君进行询问及行政处罚告知后，作出西公（晋城）行罚决字〔2017〕40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决定对违法行为人冯益君行政拘留七日。同日，西充县公安局将冯益君送往西充县拘留所执行行政拘留处罚决定，于2017年8月10日执行完毕。 2017年8月5日，冯益君对处罚决定不服，向西充县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2017年10月27日，西充县人民政府作出西府复决字〔2017〕8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决定维持西公（晋城）行罚决字〔2017〕40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冯益君仍不服，遂于2018年1月4日提起行政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冯益君以其亲属利益受到侵害，到泓源公司要求解决冯启江解聘费、医疗费等事宜以维护其自身合法权益的动意并无过错，但其作为公民，在寻求救济的同时，应当通过理性合法的方式，更应当遵守国家法律法规，任何违反治安管理的行为都应依法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有下列行为之一的，处警告或者二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重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五百元以下罚款：（一）扰乱机关、团体、企业、事业单位秩序，致使工作、生产、营业、医疗、教学、科研不能正常进行，尚未造成严重损失的。所谓扰乱是指造成秩序的混乱无序。行为人扰乱单位秩序的表现可以是暴力的，也可以是非暴力的，非暴力的扰乱行为主要表现为：起哄、闹事、辱骂；擅自封闭出入通道；占用相关场所或空间等。冯益君先后多次到泓源公司董事长杨辉办公室进行纠缠，尤其是冯益君、范淑华限制杨辉等人下班离开的行为，客观上扰乱了泓源公司的正常作息工作秩序，致使泓源公司部分工作不能正常进行。西充县公安局在接到报警后经现场协调，在调解无果的情况下，根据冯益君、范淑华违反治安管理的行为分别对二人作出了行政拘留七日和五日的行政处罚。西充县公安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对相关当事人作出的处罚并无不当。 在本案的处罚程序上，《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八十二条规定：“需要传唤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接受调查的，经公安机关办案部门负责人批准，使用传唤证传唤。对现场发现的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人民警察经出示工作证件，可以口头传唤，但应当在询问笔录中注明……”。本案中，西充县公安局于2017年8月2日接到110指令后，前后三次派民警赶赴现场，从当时环境来看，冯益君、范淑华能判断民警身份，在民警了解情况后，责令冯益君、范淑华离开，但冯益君二人不听劝阻，办案民警遂将冯益君、范淑华强制带离现场，并口头传唤至晋城派出所接受询问（口头传唤在询问笔录中已注明）。因案情复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八十三条“情况复杂，依照本法规定可能适用行政拘留处罚的，询问查证的时间不得超过二十四小时”之规定，对冯益君可能适用行政拘留处罚，西充县公安局对本案询问查证的时间未超过二十四小时。西充县公安局在处罚前履行了立案、传唤、调查取证等程序，并向冯益君告知了对其所作处罚决定认定的事实、理由及依据，履行了告知义务，同时向其送达了被诉行政处罚决定，其上述职权的行使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警察法》等法律的相关规定和限度要求，西充县公安局在执法过程并不存在明显不当和滥用职权的情形。西充县公安局作出的西公（晋城）行罚决字〔2017〕40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冯益君要求撤销的理由不能成立。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五条“复议机关决定维持原行政行为的，人民法院应当在审查原行政行为合法性的同时，一并审查复议决定的合法性”的规定，在审理过程中，对西充县人民政府的复议决定进行了审查，西充县人民政府受理冯益君提出的复议申请后，向西充县公安局送达了行政复议《提出答复通知书》，要求西充县公安局作出书面答复并提交其作出行政处罚的证据和依据，同时，鉴于案情复杂，经行政复议机关负责人批准后延长复议期限三十日，西充县人民政府根据复议查明的事实作出的复议决定程序合法。故冯益君请求撤销西充县人民政府的行政复议决定的诉讼请求依法应予驳回。综上，判决：驳回原告冯益君的诉讼请求。 冯益君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七条第一款“国务院公安部门负责全国的治安管理工作。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公安机关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治安管理工作。”之规定，西充县公安局具有治安管理的行政职权。本案中，西充县公安局接到报警后，经过询问上诉人和事发现场的在场人员，并结合视频资料、辩认笔录，认定上诉人与其母范淑华采取堵门、不让杨辉等人离开等行为，扰乱该单位的正常工作秩序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西充县公安局在作出行政处罚前，依法进行了受理、调查取证；作出行政案件权利义务告知书和公安行政处罚告知笔录，告知上诉人拟对其作出行政处罚以及享有陈述和申辩的权利；作出行政处罚决定后依法向上诉人进行了送达，处罚程序合法。冯益君主张其未实施过激行为，且是利用下班时间协商安置费用，未扰乱单位工作秩序，首先，冯益君和其他在场人员在公安机关询问时所陈述的事实相互印证，能够证明案件事实，现冯益君未提交证据予以推翻。其次，冯益君从2018年8月2日下午临近下班时间至23时左右，较长时间不允许杨辉等人正常下班，客观上已经构成了扰乱单位的正常工作秩序。故冯益君的该项主张不能成立。冯益君主张西充县公安局于2018年8月2日限制其人身自由，至2018年8月10日解除行政拘留，超过了行政处罚决定所决定的行政拘留七日。根据《公安机关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有关问题解释》第十一项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十二条规定的“对决定给予行政拘留处罚的人，在处罚前已经采取强制措施限制人身自由的时间，应当折抵。”，强制措施限制人身自由的时间，包括被行政拘留人在被行政拘留前因同一行为被刑事拘留、逮捕时间，而并非是指在行政拘留前被传唤、询问的时间。同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八十三条“情况复杂，依照本法规定可能适用行政拘留处罚的，询问查证的时间不得超过二十四小时。”的规定，西充县公安局对本案询问查证的时间未超过二十四小时，其程序合法。故冯益君的该项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西充县人民政府根据冯益君的行政复议申请，依法予以受理，进行了审查，并作出行政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同时，鉴于案情复杂，经行政复议机关负责人批准后延长复议期限三十日，其程序合法。综上，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冯益君申请再审称，一审、二审法院认定再审申请人的行为是以非暴力的方式扰乱公司的正常生产秩序，导致部分工作不能正常进行与本案基本事实完全不符。再审申请人是由于自己的父亲与泓源公司解聘安置费未能达成一致，2017年8月2日，因冯启江摔倒需要住院医治，到泓源公司董事长办公室协商解决医药费等问题。也是在下班时间到达泓源公司董事长办公室，不可能对泓源公司的生产经营造成影响。而且在整个协商过程中，再审申请人都未采取任何过激行为，自始自终都希望泓源公司管理层能妥善解决再审申请人父亲的解聘安置费用及医药费用问题。一审、二审法院认定再审申请人与泓源公司协商的行为是以非暴力的方式扰乱了公司的正常生产秩序，导致部分工作不能正常进行与实际事实完全不符。再审申请人此前多次协商未果就是泓源公司拖延时间，不解决再审申请人父亲的解聘安置费的问题。再审申请人选择在公司临近下班时间与董事长进行协商，未影响公司的生产经营活动，被申请人也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公司的生产经营被如何影响，影响的后果是什么。因此，西充县公安局对再审申请人实施处罚的证据不足。西充县人民政府维持西充县公安局处罚决定实属违法，应予撤销。综上，请求再审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 西充县公安局辩称，申请人认为自己的行为未扰乱生产单位生产秩序错误，其行为是以软暴力的方式，扰乱了公司的正常生产和工作秩序，2018年8月2日申请人找到公司领导借钱，没有解决问题就搬凳子拦住办公室的门，长达几个小时，不允许公司领导下班，构成扰乱该单位秩序的较重情节。综上，该局认为所作处罚系依照行政处罚法相关规定，认定事实正确，处罚恰当，请求维持原一、二审判决。 西充县人民政府辩称，同意西充县公安局意见，西充县公安局作出的行政处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原一、二审判决合法有效，请予维持。 经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一、二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冯益君与其母范淑华在2017年8月2日下午六点二十左右至晚上十一点采取堵门的方式使得泓源公司负责人杨辉等3名工作人员停留在该公司近5个小时，无法正常下班。虽然冯益君的行为导致该单位负责人无法正常下班，但该行为并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以及适用“情节较重”处罚的情形，西充县公安局对其采取行政拘留七日的治安处罚明显不当。扰乱企业秩序，既要有实施扰乱企业秩序的行为，同时也要有造成企业的工作、生产、营业、医疗、教学、科研不能正常进行，但尚未造成严重损失的结果。时间点上，冯益君与其母范淑华系临近下班时间到达公司；行为后果上，未造成该公司工作、生产经营不能正常进行；询问笔录等内容，未证实杨辉等人在该时间段内系处理事关公司生产经营的重大事宜，也未证实冯益君的行为导致该企业相关工作无法进行。同时，冯益君当日到公司协商，事出有因，其之前多次到泓源公司均未采取极端方式，本次的行为固有不当，但也未采取极端方式，未达到严重影响公司工作、生产、经营秩序的程度，并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及“情节较重”的适用情形。综上，西充县公安局对冯益君行为的处罚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西充县人民政府在对本案被诉行政行为进行行政复议时，其复议程序合法，但对被诉具体行政行为予以维持的复议决定不当，亦应予撤销。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二）项、第（六）项、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13行终309号行政判决； 二、撤销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人民法院（2018）川1303行初8号行政判决； 三、撤销西充县公安局2017年8月3日西公（晋城）行罚决字〔2017〕402号行政处罚决定； 四、撤销西充县人民政府2017年10月27日西府复决字〔2017〕8号行政复议决定；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共计100元，由西充县公安局、西充县人民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任勇旗 审判员  刘春莲 审判员  杨若朗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冯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