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103民初13211号 原告：郑培，男，1987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郁夺勋，北京市炜衡（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志鹏，北京市炜衡（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张**，男，1972年7月1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霍邱县。 被告：郑家宏，男，1976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 被告：肖健，男，1971年9月1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 被告：张照芳，女，1978年3月2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霍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忠国，安徽安泰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阮飞，安徽安泰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郑培诉被告张**、郑家宏、肖健、张照芳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1月2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郑培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郁夺勋，被告郑家宏，被告张照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阮飞到庭参加诉讼。被告肖健及被告张**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培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张**、郑家宏、肖健、张照芳赔偿郑培各项损失合计71059.3元（赔偿清单：1、医疗费27352.6元；2、伤残赔偿金34393×20×10%=68786元；3、误工费180×132=23760元；4、护理费60×132=7920元；5、营养费90×50=4500元；6、住院伙食补助费26×50=1300元；7、精神抚慰金6000元；8、交通费1000元；9、鉴定费1500元。以上合计142118.6元×50%=71059.3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张**、郑家宏、肖健、张照芳共同承担。 事实与理由：2017年4月27日，郑培与朋友在庐阳区****园东门二楼“台球娱乐城”游戏厅内游戏。期间，游戏厅的管理人员张照芳告知郑培及朋友公安局来人检查，为了逃避惩罚，张照芳将机房出口堵住，要求郑培及朋友从二楼窗户往下跳离开。鉴于无法从机房出口离开，郑培及朋友不得已只能按照张照芳的指示从二楼往下跳逃离。然而，在落地时造成郑培受伤。后，郑培被送往解放军105医院进行治疗。经诊断，郑培双踝开放性骨折、踝关节脱位。郑培出院后经安徽百友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构成十级伤残，误工期180日、护理期60日，营养期90日。另查明，涉案游戏厅系张**、郑家宏、肖健共同经营。此后，郑培多次要求张**、郑家宏、肖健、张照芳承担赔偿责任，但张**、郑家宏、肖健、张照芳始终拒之不理。故诉至法院，望判如所请。 张**未答辩。 肖健未答辩。 张照芳辩称，一、赌场经营者没有安全保障义务，由郑培自己承担其全部损失，其他人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郑培主张50%责任承担没有法律、事实依据，更没有相应的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1、《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的经营者和管理者的安全保障义务体现在应配备适当的人员提供预防外界及第三人侵害的保障，包括警告、指示说明、通知和保护义务。本案中，张**等人开设赌场的事实，已有庐阳区人民法院（2017）皖0103刑初429号刑事判决书予以确认。该行为是一种违法犯罪行为，不是受法律保护的经营行为，张**等人也不属于《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的管理者和组织者。张**等人虽为赌场经营者，但其对赌客的安全保护范围并不及于赌场以外公共空间，郑培在赌场以外受伤，也不能适用经营者对消费者的人身安全保障义务规定。而参赌人员郑培，在公安机关来抓赌时逃跑并从二楼跳下，是其自身选择的行为，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郑培可以理性分析从二楼跳下所存在的危险，而不需要他人的警告或提示，且郑培该行为本身是一种逃避法律责任的行为，不应被鼓励，应当由郑培自己承担其全部损失，其他人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2、郑培受伤与张**等人开设赌场及张照芳之间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关于因果关系，我国法律采取相当因果关系说，是指作为侵权行为要件的因果关系，只须具备某一事实，依据社会共同经验，即可导致与损害事实同样的结果。行为过错与损害后果是否具有相当因果关系，判定的标准在于行为有没有实质上提高损害结果发生的可能性。本案中，郑培因参与赌博在逃避公安机关抓捕过程中跳楼受伤，依照社会共同经验，张**等人开设赌场，正常的后果为开设赌场及参赌人员行为违法并受到法律制裁；当意识到警察到来时，郑培等参赌人员拒捕逃跑，郑培因逃跑而跳楼受伤则是所有人难以预料的结果，即非正常后果（其他参赌人员也从二楼跳下并没有受伤）。换言之，张**等三人及其雇佣人员不会提高郑培受伤的风险，与损害后果之间不具有相当因果关系，故张**等三人及张照芳无需承担责任。郑培跳楼受伤是其在逃避抓捕过程中对自身安全疏忽所致，受伤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郑培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支持。二、张照芳不是适格的被告，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1、张照芳只是张**等赌场经营者的临时雇佣人员，主要工作就是倒茶水，打扫卫生等，郑培损失与张照芳无关，即使赔偿也应该由雇主张**等三位股东赔偿。2、张照芳没有使郑培处于危险境地。郑培听到外面有人敲墙时，就意识到警察来了，故而逃跑。公安机关执法是法律赋予的正当权力，任何公民应该配合，故警察的到来执法并不构成对郑培的人身危害。依法郑培应在原地等待，配合公安机关的执法。众所周知参与赌博是违法行为，郑培自参加赌博时起，已处于违法过程之中，其受到法律处罚的风险即已存在。该风险并不因张照芳而增加或减少。若是没有参与赌博的人员，在警察到来时，并不会产生逃跑的意愿。由此可见，张照芳并不是郑培逃跑的原因，郑培逃跑是为了逃避公安机关的抓捕。而当时的实际情况是张照芳吓的不知所措，以前连派出所几乎都没有去过的她，遇到过这种情况，张照芳当时脑子一片空白，既没有将出口抵住，也没有指示郑培从二楼跳下逃跑，况且郑培也没有证据证明。退一步讲，即使张照芳有上述行为，该行为也不足以对郑培构成胁迫，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跳楼逃跑是其个人自愿的选择，与张照芳没有关系，应当由郑培自己承担受伤的结果。3、危险产生是郑培自主选择结果。郑培听到外面有人敲墙选择逃跑并非因开设赌场违法，而是其企图逃避公安机关追究其参与赌博的违法行为。郑培选择逃跑是基于个人利益的考虑。在当时的环境下，是否离开赌场，是否从二楼跳下均为个人选择，未有受到外力胁迫。郑培离开赌场，从二楼跳下为其自主行为。郑培置身危险境地并非由于开设赌场违法，而是其为逃避法律责任所作的个人选择。4、郑培跳楼受伤与其企图逃避法律责任相关。其受伤虽然令人同情，但其逃避执法的行为不能得到鼓励和支持。郑培明知公安机关执法，仍采取逃避方式，不但增加了执法的难度，还增加了自身的危险。本案中不能对郑培进行赔偿，避免给违法犯罪分子传达错误的信息，使其错误认为逃避执法可获得赔偿，同时，也不能向社会传达一种负能量，助长不良社会风气，更不能与“行为人不能从其违法行为中获利”这一法律基本理论相悖。综上，应驳回郑培全部诉讼请求。 郑家宏辩称，与张照芳的答辩意见相同。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如下：本院（2017）皖0103刑初429号刑事判决查明，张**、肖健、郑家宏共同开设赌博机房，张**占全部股份的70%，肖健、郑家宏各占全部股份的15%，由张**垫资在合肥市庐阳区****园东门南侧租了门面房二楼暗房，购买了赌博游戏机，招揽参赌人员赌博，又聘用了张**的外甥管理赌博机房。张照芳系张**的外甥媳妇，系在赌博机房倒茶水、打扫卫生的临时雇佣人员。2017年4月27日下午，郑培和其朋友、郑培堂兄郑某1在上述赌博机房进行赌博游戏，当日16时许，公安侦查人员根据掌握的线索将该赌博机房查获，在此期间，郑培和其朋友、郑某1、张照芳从赌博机房二楼先后跳下逃离。郑培在落地时受伤，郑培受伤后即至解放军第一0五医院治疗，并住院至2017年5月18日出院，住院21天。出院诊断：1.双踝开放性骨折（右）；2.踝关节脱位（右）。医嘱：1、建议休息2月，避免再次外伤，禁烟，保暖；2、隔日换药，术后2周拆线；3、保持伤口清洁、干燥，若伤口有红肿、渗液，体温升高等不适及时就诊；4、患肢肢具固定，患肢适当被动功能锻炼，避免患肢负重及外伤；5、每月摄片复查，根据摄片结果考虑何时取出内固定物；6、随诊。复诊时间：出院4周后至显微骨科门诊复查。郑培支付急救费200元、诊疗及住院费24348.5元。后郑培于2018年5月21日至2018年5月26日因内固定取出术至解放军第一0五医院住院治疗，住院5天，自付医疗费2804.1元。2018年9月11日郑培申请安徽百友司法鉴定中心对其伤残等级、误工期、护理期及营养期进行鉴定，安徽百友司法鉴定中心于2018年10月15日出具皖百友〔2018〕临鉴字第77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一）被鉴定人郑培因意外致右双踝开放性骨折，踝关节脱位遗留右踝关节功能丧失50%以上的后遗症，评定为人体损伤十级伤残。（二）评定被鉴定人郑培人身损害的误工期为180日，护理期为60日，营养期为90日。郑培支付鉴定费1500元。 另查明，2017年4月27日，合肥市公安局大杨派出所对郑某1所作的询问笔录中记载：“问：你们当时为什么要从二楼往下跳？答：当时情况很突然，机房的暗门在响，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看见郑培和他朋友往厕所跑，我就跟着跑。郑培跳下去以后，我也跟着跳了下去。问：你们往下跳的时候民警是否进入到机房内？答：没有。问：是否有人引导或强迫你们往下跳？答：没有。” 以上事实，有郑培提供的合肥市庐阳区人民法院（2017）皖0103刑初429号刑事判决书、合肥市公安局大杨派出所对郑家宏、杨**、张照芳、郑培和郑某1所作的询问笔录、出院记录、医疗费票据、安徽百友司法鉴定中心的皖百友〔2018〕临鉴字第77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 本院认为，结合双方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郑培是否根据张照芳的要求或指示从二楼跳下；张**、郑家宏、肖健、张照芳对郑培遭受损害应否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郑培是否根据张照芳的要求或指示从二楼跳下的问题，根据合肥市公安局大杨派出所对郑某1所作的询问笔录所记载的内容，能够证明2017年4月27日下午，郑培和其朋友、郑培堂兄郑某1在张**、郑家宏、肖健共同开设的位于合肥市庐阳区****园东门南侧门面房二楼的赌博机房进行赌博游戏期间，因公安侦查人员对该赌博机房检查，郑培和其朋友、郑某1、张照芳从赌博机房二楼先后跳下逃离，并无证据证明郑培是根据张照芳的要求或指示从二楼跳下。 关于张**、郑家宏、肖健、张照芳对郑培遭受损害应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及合肥市公安局大杨派出所对郑某1所作的询问笔录所记载的内容，能够证明2017年4月27日下午，郑培和其朋友及其堂兄郑某1在张**、郑家宏、肖健共同开设的位于合肥市庐阳区*****园东门南侧门面房二楼的赌博机房进行赌博游戏期间，因公安侦查人员对该赌博机房检查，郑培和其朋友、郑某1、张照芳从赌博机房二楼先后跳下系郑培等自行选择，郑培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预见到从二楼跳下所存在的危险，而郑培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是根据张照芳的要求或指示从二楼跳下，且郑培受伤与张**等人开设赌场及张照芳之间没有因果关系，鉴于郑培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跳楼落地受伤，系张**、郑家宏、肖健、张照芳的侵权行为造成，故对郑培提出张**、郑家宏、肖健、张照芳承担50%赔偿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郑培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收取为1576元，由郑培负担。公告费800元，由郑培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吴 艳 人民陪审员 张 玲 人民陪审员 李 洪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王柳君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明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