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8民终13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国强，男，1963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浙江省江山市,现住浙江省江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建明，浙江召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红霞，女，1967年9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江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炜，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小伟，男，1968年2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江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超英，浙江虎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国强、周红霞因与被上诉人郑小伟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均不服浙江省江山市人民法院（2020）浙0881民初2283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国强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郑小伟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郑小伟承担。事实与理由：王国强与周红霞签订的《离婚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双方约定的财产分割条款公平、公正，不存在恶意串通，无偿转让财产的情形，未损害郑小伟合法权益。首先，原审判决认定王国强名下的江山市昌众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昌众公司）7%股权在协议离婚时没有价值，该认定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股权虽被王国强以0元转让给吴飞，但吴飞在12天后将其名下23%的股权（包含了从王国强处受让的7%）以333725.40元转让给项苏华，故股权的价值不能仅依据王国强的陈述做出认定，而应综合资产负债表、利润表以及资产状况做出客观评价。其次，王国强对昌众公司享有145万元的债权，完全可以清偿对郑小伟所负案涉债务。最后，并无证据证明周红霞分得的房产的价值，便无法得出《离婚协议》对财产的分割导致王国强名下财产价值的减少。 郑小伟辩称，1.原审判决认定王国强持有的昌众公司7%的股权在其签订离婚协议时没有价值是有事实依据的。王国强曾在（2020）浙0881民初1574号案件庭审中明确陈述了0元转让的事实及原因，且本案诉讼前，郑小伟曾多次向王国强催款，王国强表示因疫情公司亏损巨大，面临破产。2.关于王国强持有的江山市大昌汽车维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昌公司）4%股权价值，据了解，大昌公司已有两年未营业，场地已出租他人，无法证明该股权能偿还所欠债务。3.关于王国强持有的江山市百斯利汽车修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斯利公司）7%的股权的价值，即便受让人吴飞再次转让股权有相应对价也改变不了王国强0元转让的事实。4.关于王国强主张的对昌众公司享有的145万元的债权，该债权是否存在尚不确定。5.王国强、周红霞在离婚财产分割时将不动产等固定价值的财产分配给周红霞，将王国强名下几乎没有价值的股权等无形资产分配给王国强所有，客观上影响了郑小伟债权的实现，（2020）浙0881民初1574号案件经法院强制执行，并未执行到财产，王国强也未主动履行。6.从案涉《离婚协议》第4条的约定看，王国强、周红霞明显是为了逃避债务。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王国强的上诉。 周红霞陈述，认可王国强的上诉意见。 周红霞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郑小伟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郑小伟承担。事实与理由：1.周红霞与王国强离婚时对共同财产和债务做了分割，王国强分得多个公司股权、债权及其他财产，并不存在全部财产归周红霞所有。王国强分得的股权所属的昌众公司、大昌公司、百斯利公司，至今都依法存续、正常经营，相应的股权是有价值的。至于王国强在离婚后将昌众公司、百斯利公司股权转让系其个人行为，与周红霞无关。2.郑小伟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的时间是2020年9月15日，至原审法院作出判决，尚不满一个月，财产并不能立即转化为现金偿还债务，王国强也一直积极配合法院执行工作，原审法院不能以“未能执行完毕”作为债权损害的判定依据。3.《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规定，婚姻、收养、监护等有关身份关系的协议，适用其他法律的规定。故案涉《离婚协议》的约定并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 郑小伟辩称，同上述答辩意见，另补充：1.王国强向郑小伟借款100万元系用于其持股公司，说明当时公司经营已出现危机。2.案涉《离婚协议》关于财产分割的条款并不属于身份关系的协议，故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周红霞的上诉。 王国强陈述，同意周红霞的上诉意见。 郑小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王国强、周红霞于2020年3月25日签订的离婚协议第三条夫妻共同财产的处理第(2)项：夫妻共同所有的位于上状元里42号房地产所有权归女方所有的约定，恢复江山市虎山街道上状元里42号房地产登记为王国强、周红霞名下；2.王国强、周红霞赔偿律师代理费损失1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王国强、周红霞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国强、周红霞于1992年1月登记结婚，于2020年3月25日协议离婚，双方在离婚协议中约定：“......三、夫妻共同财产的处理：（1）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投资的昌众公司7%的股份及大昌公司4.7%的股份与损益归男方所有。（2）房屋：夫妻共同所有的位于上状元里42号（江房权证虎私09字第2××0号）、西门小区五幢5-2号店面（江房权证须私07字第0××1号）房地产所有权及房屋内的家具、家用电器等大件生活用品归女方所有，房地产权证的业主姓名变更的手续自离婚后一个月内办理，男方必须协助女方办理变更的一切手续，过户费用由女方负责。（3）男、女双方各自名下的其他财产、私人生活用品及首饰归各自所有，在任何时候均互不要求分割。......”2020年3月26日，上述房地产已变更登记到周红霞名下。另，郑小伟与王国强、周红霞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法院于2020年5月25日立案受理，并于2020年7月13日作出（2020）浙0881民初1574号民事判决，王国强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郑小伟借款本金1000000元及利息，赔偿郑小伟律师代理费损失30000元。法院已于2020年9月15日立案受理郑小伟申请执行王国强民间借贷纠纷案件，目前仍未执行完毕。 一审法院认为，债权人撤销权是指债务人不当处分自己的财产或权利，对债权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诉请人民法院对债务人的相关行为予以撤销的权利。债权人行使撤销权须具备三个条件:一是债务人有使自己的财产不当减少的行为，主要指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无偿转让或者以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自己的财产，债务人放弃未到期的债权、放弃债权担保或者恶意延长到期债权的履行期，以明显不合理的高价收购他人财产等，但不包括放弃赠与、抛弃继承等不增加自己财产的行为;二是债务人的相关行为对债权造成损害，也即债务人使自己的财产不当减少后影响其清偿债权人债权的能力;三是要在规定时间之内行使，即债权人应在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结合当事人的陈述及有异议的证据，案涉争议焦点为郑小伟所主张撤销王国强、周红霞离婚协议中关于夫妻的共同财产江山市××街道××号房屋归周红霞所有是否成立。第一，王国强在（2020）浙0881民初1574号案件庭审中明确陈述“2020年疫情后公司经营困难需向外融资，股东会决议向外借钱。由于我无法向外融资所以要求股东0元转让股权，没有股权收益。”可见，王国强于2020年3月25日协议离婚当时明知该公司的经营状况，也应当清楚股权的实际价值，且其最终也以0元将股权转让，虽然其陈述系被骗，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其转让行为是受到欺骗，也未提供其因被骗而采取相关救济措施的证据，因而可以认定其所持有对昌众公司7%的股权在协议离婚当时是没有价值的。根据双方所提交证据可以证明王国强仍持有对大昌公司4%的股权，但关于该股权的价值无证据可以证明。第二，王国强、周红霞均主张王国强还持有百斯利公司7%的股权，周红霞认为根据离婚协议可认定归王国强所有，但根据庭审中周红霞的陈述，该股权已被王国强以0元转让给吴飞，王国强对此亦无异议。第三，关于江山市虎山街道上状元里42号、江山市××小区××幢××店面，根据不动产查询信息显示，上状元里42号不动产建筑面积分别为99.14平方米、100.82平方米、100.82平方米，西门小区5幢5-2店面建筑面积为26.35平方米，参照江山市二手房交易市场的价格，价值相对明确固定。王国强在协议离婚当时就应当知道其债务情况及债务清偿能力，现王国强、周红霞在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配的约定将不动产等价值固定的资产分配归周红霞所有，而将王国强名下股权等无形资产分配归王国强所有，且股权价值的确定受公司经营状况等多种因素影响，而且王国强、周红霞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所分配到的财产价值基本相当，这也客观上影响了郑小伟的债权实现，因此王国强放弃分割房屋的行为等同于无偿转让财产。此外，王国强主张对昌众公司享有150万元债权，但其所提供的收款收据时间为2017年4月26日，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目前该笔债权是否仍然存在或者债权金额有无变动，而且对外债权的实现仍然存在不确定性。因此，王国强、周红霞之间关于夫妻共同财产的分割客观上导致了王国强名下的财产价值减少，而且王国强至今未清偿对郑小伟的债务，且经法院执行至今未能执行完毕。故该行为对郑小伟的债权实现造成了损害。因此郑小伟在法定除斥期间内主张撤销上状元里42号房屋的转让行为，并要求恢复该房产登记在王国强、周红霞名下依法能够成立，予以支持。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债权人行使撤销权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差旅费等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第三人有过错的，应当适当分担。郑小伟主张周红霞与王国强共同赔偿律师代理费损失，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周红霞存在过错，故认定该律师代理费损失由王国强负担。综上，对郑小伟合理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王国强、周红霞于2020年3月25日离婚协议第三条夫妻共同财产处理第2项中关于将江山市虎山街道上状元里42号房地产〔原产权证号：江房权证虎私09字第2××0号，现不动产权证号：浙（2020）江山不动产权第0××5号〕归周红霞所有的约定。二、周红霞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江山市虎山街道上状元里42号房地产恢复登记在王国强、周红霞名下。三、王国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郑小伟律师代理费损失10000元。四、驳回郑小伟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890元，减半收取为6945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1945元，由王国强、周红霞负担。 二审中，王国强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资产负债表、利润表各2份，拟证明签订离婚协议时，王国强持有的大昌公司4%股权价值为313132.56元，至6月份，价值为321270.10元，呈上升趋势。2.股权转让协议2份，为案外人转让百斯利公司股权协议，拟证明王国强持有的百斯利公司7%股权的价值为101568.60元。3.受理案件及缴款通知书、民事裁定书各1份、收据3张，拟证明王国强与周红霞离婚时对外享有1599600元债权，王国强已于2020年12月3日向法院起诉主张相应债权。以上证据均为复印件。郑小伟质证认为，证据1的资产负债表、利润表均大昌公司单方制作，不能真实反映股权价值，经了解，大昌公司已两年未经营，场地已出租他人使用。对证据2，并无证据证明股权转让协议书是否真实履行，且该股权转让行为与本案无关联，并不能改变王国强将其持有的股权0元转让的事实。对证据3中通知书、裁定书真实性无异议，无法确定收据真实性，该案尚处于审理阶段，债权是否成立以及能否实现不能确定。周红霞对上述证据的三性均无异议。本院认为，证据1系公司单方制作的材料，不足以证明大昌公司4%的股权在离婚时及当下实际价值；证据2系案外人转让百斯利公司股权情况，与本案无关联；证据3仅能证明王国强作为出借人起诉昌众公司、毛文章要求归还借款1599600元，该案尚在审理阶段，债权尚未确定，无法证明王国强具有清偿能力。郑小伟、周红霞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另，王国强申请本院调取以下材料：1.向国家税务总局江山市税务总局调取昌众公司、百斯利公司、大昌公司2020年3月至7月《利润表》《资产负债表》；2.向江山市市场监督管理局调取上述三家公司的《公司章程》《股东会决议》《股权转让协议》。本院依法出具《调查令》两份委托徐建明律师代调查上述事项，然未能调取相关材料，王国强再次向本院提交申请，要求调取上述材料1以及向江山市不动产登记中心调取上述三家公司不动产登记、过户、抵押信息。本院认为，王国强在签订《离婚协议》一个月后已将其持有的昌众公司、百斯利公司两公司股权以0元出让，已表明其夫妻离婚时在该两家公司的股份最终实现的现金价值为0元；仅凭《利润表》《资产负债表》、不动产登记情况亦不足以确定大昌公司股权的实际价值，并无调取上述材料的必要，对其申请不予准许。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郑小伟是否有权撤销王国强、周红霞《离婚协议》第三条第2项中关于将江山市虎山街道上状元里42号房地产分割的约定。根据法律规定，债务人放弃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请求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夫妻双方在离婚时虽可以协议方式处分其共同财产，但在一方对外负有债务的情形下，负债一方自愿放弃分割共同财产，应以不影响其个人偿债能力为前提。一方放弃分割全部、部分共同财产，损害债权人利益的，债权人可行使撤销权。王国强、周红霞主张，虽然协议约定房产、店面归周红霞所有，但王国强分得了大昌公司7%股权、昌众公司4%股权，且当时其名下还持有百斯利公司7%股权。经查，王国强已将其持有的昌众公司、百斯利公司两公司的股权0元转让他人，王国强解释为受疫情影响，两公司需对外融资，自己是受人欺骗才将股权0元转让，但并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至于其提供的案外人转让上述两家公司股权的价格，亦不足以说明昌众公司、百斯利公司股权在离婚分割时的实际价值。关于王国强仍持有的大昌公司4%股权，亦并无有力证据证明股权实际价值。至于王国强主张的其对昌众公司享有1599600元债权。经查，相关案件尚在审理中，债权无法确定，即便该债权得到法院支持，能否得到执行亦不可知，不足以证明王国强对外债权足以偿还案涉债务。根据（2020）浙0881民初1574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案涉借款发生于2017年4月26日，王国强在其与周红霞离婚分割财产时，明知自身对外负有债务，放弃了夫妻共同所有房产应得份额，属于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该行为降低其自身债务清偿能力，导致案涉债权未能清偿，损害了郑小伟的利益。综上，原审法院认定郑小伟主张的案涉撤销权成立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上诉人王国强、周红霞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王国强上诉部分13890元，周红霞上诉部分13890元，由其各自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条款即为执行通知，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必须依本案生效判决履行。未履行的，本案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消费、纳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罚款、拘留等强制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汪 佳 审 判 员  姜秀莲 审 判 员  祝惠忠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郑霞骏 书 记 员  王鲁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