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114民初19317号原告：北京华福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科技园区富康路18号。法定代表人：吴道洪，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罗贤春，女，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晓朦，女，该公司员工。被告：湖北瑞邦石化装备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洪湖市府场镇中华路。法定代表人：邓前江，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熊有缘，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本涛，湖北共合律师事务所律师。第三人：兴安盟乌兰泰安能源化工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兴安盟科尔沁右翼前旗政府新址都林街、迪化路东侧。法定代表人：周根存，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飞，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姚玲玲，女，该公司员工。原告北京华福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福公司）与被告湖北瑞邦石化装备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邦公司）、第三人兴安盟乌兰泰安能源化工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乌兰泰安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华福公司的诉讼代理人罗贤春、于晓朦，被告瑞邦公司的诉讼代理人熊有缘、董本涛，第三人乌兰泰安公司的诉讼代理人黄飞、姚玲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福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解除原、被告双方签订的编号为P-HF1028-0314《乌兰集团兴安盟135万吨/年合成氨、240万吨/年尿素项目一期工程项目气化装置容器、塔器采购合同》；2.被告向原告退回已经支付的货款375万元；3.被告向原告支付利息732999.7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年4.9%计算，暂计算至2019年8月31日，要求利息支付至实际返还之日止；4.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财产保全费及诉讼财产保全保险费。事实与理由：2015年1月15日，原、被告签订前述合同，合同金额为1250万元，合同约定原告应于2015年8月31日将合同约定货物交付第三人项目所在地。合同签订后，被告没有按照原合同进度备料开工，第三人通知原告涉案合同所属项目暂缓建设。原告向被告发出了暂停履行合同并延缓供货期的通知，被告同意合同延缓。2018年，原告根据第三人通知恢复项目建设，并向被告提出了恢复合同履行，被告不同意的情况下第三人直接与被告进行恢复合同履行的谈判，并洽谈签署补充协议，被告提出各种理由不同意恢复合同履行，也不同意与原告解除合同。因为项目工期紧张，双方争议半年多期间，被告不同意恢复合同履行，也不同意解除或者终止合同，严重侵害了第三人和原告的权益。为了不影响项目建设，第三人书面通知原告，要求原告与被告解除合同并返还已收货款375万元。本案签订合同的目的因被告不能友好协商解决而导致实际上已经不能履行交货，被告属于根本违约。故原告诉至法院，望判如所请。瑞邦公司辩称，第一，不同意解除合同，对方单方面不能解除合同。第二，不认可货款金额为375万元，需要对账。第三，不同意支付利息，因为合同没有解除。乌兰泰安公司述称，原告陈述的事实属实，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5年1月15日，华福公司（买方）与瑞邦公司（卖方）签订《容器、塔器采购合同》（以下简称采购合同）（合同编号：P-HF1028-0314），合同约定瑞邦公司向华福公司出售容器、塔器，按合同规定为“乌兰煤炭集团有限责任公司135万吨/年合成氨240万吨/年尿素项目一期工程项目气化装置的名称为：容器、塔器”。合同约定价格为1250万元，交货日期为2015年8月31日，具体发货日期按照买方的指令执行。前述合同“二、合同条款”项下的第3.3条约定：本合同总价在合同有效期内固定不变，且不受各种因素的影响；经合同双方签署的合同变更引起的价格调整另行计算。4.2条约定：付款方式为电汇、银行承兑汇票。4.3.1预付款约定：合同签订生效后，买方在收到如下单据和文件并查证确认无误后30日内，买方向卖方支付合同总价的10%作为预付款，计125万元。（1）卖方提交的预付款付款申请书；（2）向买方开具与预付款相同金额的正式财务收据，1份原件；（3）向买方开具金额为合同总价10%有效期至买方签署《设备最终验收证明书》之日后一个月的履约保函，1份原件，保函格式按照本合同附件。4.3.2进度款约定：设备主材到达卖方制造现场，且在买方收到如下单据和文件并查证确认无误后30日内，买方向卖方支付合同总价的20%作为进度款，计250万元。（1）卖方提交的进度款付款申请书；（2）向买方开具与本次支付金额相同的正式财务收据，1份原件；（3）卖方采购设备主材《采购合同》（不带价格），1份复印件；（4）买方检验人员出具的《主材入库复检报告》，1份原件；（5）买方催交人员出具的证明卖方已开始生产设备的催交状态报告，1份原件。7.1.1约定：本合同设备的交货期及交货顺序应满足工程建设设备安装进度和顺序的要求。具体约定的交货时间见合同书。7.1.2约定：买方保留调整交货日期的权利，如买方要求推迟交货，应提前15日书面通知卖方。交货期延迟超过6个月，买方应支付卖方部分保管费用，具体金额双方协商。……双方合同还约定了其他内容。合同签订后，华福公司向瑞邦公司支付部分款项。关于具体付款情况，华福公司主张已向瑞邦公司支付375万元的款项，而瑞邦公司认可其支付的款项为125万元，为此华福公司提交了银行承兑汇票9张拟证明其已支付合同款项375万元，其中2015年5月26日瑞邦公司办理收款业务的李志龙签收的汇票编号为24916685（50万元）、21629970（25万元）、31394039（50万元），2015年7月9日李志龙签收的汇票编号分别为27706536（50万元）、24691865（30万元），2015年11月20日李志龙签收的汇票编号为24201978（50万元）、24201984（50万元）、24201937（50万元）、24202019（20万元）。另查明，华福公司与瑞邦公司存在多笔业务往来，华福公司向法院提供了其向瑞邦公司付款情况说明，其中包含7份合同付款明细单（含本案采购合同）及对应票据。经本院核对，华福公司提交的单据存在多份合同中有相同单据的情形，且关于本案采购合同付款单据亦发生了变化：第一，不再提交前述2015年7月9日两张汇票作为本案付款凭证；第二，增加了有效期为2016年8月15日的信用证单据一张，该信用证上载明金额为16794548元。此外，本院核查发现华福公司第一次提交的汇票24201978（50万元）同时作为另外的合同付款凭证。瑞邦公司对上述付款明细单不予认可，对其认可收到的125万元预付款，提交了2015年5月7日开具的收据复印件一张予以证明。瑞邦公司还提交了双方另外合同的收据复印件两张，拟证明双方之间都是按照合同约定先开收据再支付款项。华福公司以前述收据为复印件为由不认可收据的真实性，并提出因为是通过银行承兑进行的，有瑞邦公司人员当场签收，所以瑞邦公司没有开具对应收据。经本院询问，华福公司在瑞邦公司未供货情况下为什么继续支付进度款，华福公司表示没有解释。关于合同履行情况，双方曾协商延期供货事宜。2015年8月6日，华福公司向瑞邦公司发出《采购合同交货期变更通知》，该通知载明：“根据乌兰煤炭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书面通知，乌兰煤炭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年产135万吨合成氨、240万吨尿素项目一期工程气化装置、变换装置、二循、三循装置缓建一年半，缓建装置涉及的所有设备交货期预计比原合同约定的交货期推迟18个月。现特通知贵公司，双方签订的编号为：P-HF1028-0314的容器、塔器合同，原合同交货期推迟18个月，请贵公司收到本通知后依据实际情况对生产进度进行适当调整。同时请将目前制作进度及调整计划尽快书面反馈我公司（2015年8月14日前反馈，过期不回复视为无条件同意），以便作下一步洽谈及合同变更事宜。”2016年11月9日华福公司向瑞邦公司发送邮件，表示根据项目要求，目前还不需交货，还需协商继续延期事宜。同月11日，瑞邦公司回复称其可同意继续延期，并可再延期1年，但有两个问题需要说明：“1、现在原材料一直处于上涨势头，如到时开始执行合同，贵方需补偿原材料的差价，具体以当时的材料价为准；2、前期我司已经预订部分材料并缴纳定金，现在一直不提货，供应商要求扣除定金，请贵方酌情考虑补偿。”经询，双方均认可最终协商约定的交付日期是2017年11月11日，该日瑞邦公司并未交货，华福公司亦未催促瑞邦公司交货。庭审中，华福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容器、塔器采购合同补充协议1》（以下简称补充协议1），记载买方为华福公司、卖方为瑞邦公司、业主为乌兰泰安公司，载明截至本协议签订之日，买方已支付卖方原合同下货款30%，三方协议调整合同付款方式及到货时间，到货时间与补充约定一致，本协议自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该补充协议上没有三方盖章，仅瑞邦公司签章处签有“授权人签字：周红斌，日期2019年1月22日”。瑞邦公司不认可前述补充协议1，其表示华福公司并未支付原合同下货款30%即375万元，故其没有盖章。2019年1月22日，第三人乌兰泰安公司（甲方）与瑞邦公司（乙方）签订《补充协议1的补充约定》（以下简称补充协议2），合同编号：P-HF1028-0314-01（补），该补充协议2中载明经双方协商，将原合同价款变更为2000万元，并确定涨幅差价750万元为该补充约定价款，由乌兰泰安公司直接支付给瑞邦公司，原合同与原补充协议继续执行，双方还约定了付款进度及各类设备陆续到货日期，其中约定的设备中到货日期最早的时间为2019年5月15日、最晚时间为2019年7月10日。庭审中，华福公司提交了2019年4月24日乌兰泰安公司向其发送的对外工作联系单、2019年5月华福公司与瑞邦公司的往来函件及2019年4月25日瑞邦公司发给乌兰泰安公司的函件，拟证明华福公司和乌兰泰安公司多次到瑞邦公司督促恢复合同货物的生产，但瑞邦公司拒绝执行合同，双方就合同解除和终止没有达成一致意见。其中2019年4月25日瑞邦公司发送给乌兰泰安公司的函件写明：补充协议2是在涉案合同基础上由乌兰泰安公司与瑞邦公司单独约定，因乌兰泰安公司与华福公司的自身原因导致合同延期了几年，其一直无法执行该合同，原材料上涨、提前开票等原因，给我公司也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瑞邦公司在函件中还表示，虽然其与乌兰泰安公司达成初步补充约定，但其与华福公司未就如何执行合同达成一致，也未收到乌兰泰安公司的预付款，合同资金风险太高，无法生效执行，并表示补充协议2为无效合同。其中2019年5月5日华福公司向瑞邦公司发出函件明确：气化装置2018年重新开始复工，经多次沟通协调后，因瑞邦公司不执行合同，故要求解除合同并退还货款375万元的意见，请瑞邦公司回函确认，以便签订合同终止协议。其中2019年5月10日瑞邦公司向华福公司发出的函件提到：因合同延期造成的各种问题，在没有清理前期损失、材料、人工、运输等差价，以及这些损失这么多年的财务成本之前，不同意复工的要求，华福公司无权单方面解除合同。经询，双方均认可，2019年4月19日，华福公司与乌兰泰安公司曾到瑞邦公司协商继续履行的事情，瑞邦公司表示最终未商量出结果。现瑞邦公司坚持认为采购合同应当继续履行，如本案认定采购合同解除，其对于可能产生的损失另行主张。另查一，华福公司承认在签订补充协议2期间，其确实出现资金问题，因瑞邦公司担心其资金问题直接与乌兰泰安公司签订了补充协议2。另查二，乌兰泰安公司表示其于2019年6月12日已与案外公司另行签订购买合同，本案合同无法继续履行。上述事实，有《容器、塔器采购合同》《补充协议1的补充约定》、《容器、塔器采购合同补充协议1》、付款凭证、函件及各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本案中，华福公司与瑞邦公司签订的《容器、塔器采购合同》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等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合同签订后，双方协商变更交货期限，本院对此不持异议。在华福公司提交的函件中可以看出涉案项目2018年开始复工，此后，三方一直在协商合同继续履行问题。考虑到华福公司资金问题，瑞邦公司同意与乌兰泰安公司达成补充协议2，由乌兰泰安公司支付材料上涨差价款750万元，该补充协议2对原瑞邦公司的权利义务进行了补充约定，虽华福公司未签字，但结合各方证据可以看出，华福公司对该协议内容不持异议，瑞邦公司亦签字确认。补充协议2约定的交货日期最早为2019年5月10日，在交货期即将到来前，因华福公司的经济状况出现问题，瑞邦公司向乌兰泰安公司明确表示无法执行补充协议2的内容，亦在2019年5月10日发函向华福公司表示不能同意复工的要求。瑞邦公司在华福公司存在资金问题，可能导致履行不能的情况下，拒绝履行义务，系行使不安抗辩权的行为，不构成违约。但瑞邦公司作为经营主体理应知道供货时间对于项目施工的重要性，对于其因延期产生的损失，三方已通过补充协议2予以解决。瑞邦公司在签订补充协议2后，理应按照协议及时供货，其未能供货的行为导致采购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华福公司要求解除采购合同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关于采购合同解除的时间，本院认为华福公司虽于2019年5月5日发出函件提出解除意见，但当时也写明请瑞邦公司回函确认，瑞邦公司回函不同意解除，双方继续进行协商，该函件不能认定为华福公司发出的解除通知函。故本案采购合同解除时间应当为瑞邦公司收到本案起诉状时，即2019年10月14日。采购合同解除后，瑞邦公司应向华福公司退还已支付货款。关于华福公司支付的货款金额。首先，虽然补充协议1中载明华福公司已经支付瑞邦公司原合同下货款30%即375万元款项，但该协议只有单方当事人的授权人员签字，针对合同条款各方当事人是否已达成合意存在争议。其次，华福公司提供的付款凭证与其主张的已付款数额不符，且付款凭证存在混乱、交叉、矛盾的情况。在其与瑞邦公司存在多笔业务往来的情况下，上述凭证不足以证明系支付本案诉争款项。最后，在瑞邦公司没有按照采购合同约定出具收据且采购合同中约定的条件未成就时华福公司为何支付进度款，华福公司对此并未作出合理说明。综上所述，本院结合采购合同约定、各方陈述、瑞邦公司提交的收据以及双方合同履行状况确定华福公司就本案合同向瑞邦公司支付的货款为125万元，故合同解除后，瑞邦公司应退还华福公司货款125万元。关于华福公司主张的利息，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瑞邦公司表示其损失另行主张，本院对此不持异议。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六十八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北京华福工程有限公司与湖北瑞邦石化装备科技有限公司2015年1月15日签订的合同编号为P-HF1028-0314《容器、塔器采购合同》于2019年10月14日解除；二、湖北瑞邦石化装备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北京华福工程有限公司货款125万元；三、驳回北京华福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6800元，由北京华福工程有限公司负担48400元，由湖北瑞邦石化装备科技有限公司负担484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李雪莲人民陪审员  王玉君人民陪审员  王世泉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书 记 员  邵 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