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3民终857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洛阳华驰精密机械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贾龙。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充沛，河南吉凯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洛阳青立机械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文婧，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陆东芳、寥奕斌（实习），河南广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文婧。上诉人洛阳华驰精密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洛阳青立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立公司）、刘文婧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洛阳市洛龙区人民法院（2020）豫0311民初39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驰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书第二项，改判青立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上诉人货款306958.3元及利息（以306958.3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5%从2019年2月5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撤销上述判决书第三项，改判青立公司向上诉人支付违约金34964.9元；三、一审、二审诉讼费均由青立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关于第二部分债务处理意见不当。一审并未查清本案事实，2016年4月至2016年10月期间供货449385元，而非一审法院认定的435917.37元。另外关于该货款的利息问题，一审法院处理明显自相矛盾，一方面认定：被告偿还的六笔款项应视为偿还货款本金，另一方面认定：欠付的货款应当按照月息1.5%支付。上诉人必须说明的是：根据此前形成的欠款协议，以及此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多次对账，对账单中的数字是按照月息1.5%计算暨青立公司偿还的330000元应当按照付款时间先扣除利息再扣除货款本金。综上，第二部分债务截止2019年2月4日仍剩余货款本金306958.3元！注：对于第二部分债务由于2016年4月至2016年10月发货周期长且零碎，对于2016年4月至2016年10月之间利息上诉人自愿放弃。二、青立公司应当支付上诉人违约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仅仅支持了月息1.5%的利率，暨年利率18%，远远未达到法律规定的24%上限，对于上诉人主张的违约金一点也不支持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该债务分为两部分，第一部分本金为275790元；第二部分本金为306958.3元；综合为：582748.3元。24%一18%＝6%，暨违约金为：582748.3元×6%＝34964.9元。而且适用民法的原则性规定进行判案是有前提条件的，必须是在法律具体规定穷尽或者没有规定的情况下，才能适用民法的原则性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第三十条既然有具体规定，就应当按照该规定进行判决。且上诉人的公司也需要向银行贷款才能维持经营，为此承担了巨大的还款压力，月利率1.5%的利息并不足以补偿青立公司逾期还款给上诉人造成的损失。一审法院在原被告双方有法律规定情况下仍适用民法的公平原则大幅减轻了青立公司应承担的合同义务，而忽视了上诉人的损失，对此上诉人认为该判决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请依法改判！青立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查明认定青立公司应支付的2016年4月-10月的货款余欠金额为105917.37元正确。原审庭审中，青立公司举证《洛阳华驰精密机械有限公司对外加工明细表》双方逐笔对账，可以明确：2016年4月4日---10月5日期间，华驰公司给青立公司供货的价款合计为435917.37元，不是华驰公司口头主张的449385元。一审判决已过度保护华驰公司经济利益，判令青立公司承担前述部分债务（华驰公司上诉称的第二部分债务）的利息确实不当。首先，对比华驰公司提交的三份《对账单》，可以揭示华驰公司并非单纯财务对账目的要求青立公司加章，特别是2018年2月8日对账单，居然将1.5%月利息计算额混入货款（统称“货款”）且以此为基数，重复以1.5%二次计算复利；每张对账单上均以华驰公司自认其未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金额为结束，明显以浑水摸鱼方式骗取青立公司盖章。其次，华驰公司在上诉状中称“根据此前形成的欠款协议，以及此后多次对账，对账单中的数字是按照月息1.5%计算”。根据华驰公司此说法，前面形成的欠款协议和后面的对账单应当是对应的关系，计息部分仅应是《欠款协议》中约定的“激光切割款”，绝不应包含第二部分新发生货款债务。最后，华驰公司在上诉状中还称“对于第二部分债务由于2016年4月至2016年10月发货周期长且零碎，对于2016年4月至2016年10月之间的利息华驰公司自愿放弃”。然而，华驰公司一审中提交的落款时间为2017年8月2日的对账单载明“截止2016年10月30日，我公司应收账款金额为736964.38元”。这个数字是根据（欠款本金+欠款利息+货款）得来的。也就是说，当时华驰公司根本没有计算过货款的利息，这和华驰公司在上诉状中所称的自愿放弃前后矛盾。关于对账单，真实情况是欠款协议于2016年11月1日时，青立公司尚有27万元的欠款本金尚未归还，华驰公司为了索取更多不当利益，将40多万元的货款混在欠款当中算作逾期未还借款本金一起计息。因此，《对账单》不应采信，第二部分债务根本不应再为华驰公司计取利息，且还是1.5%月的高利率利息，这对制造业是显失公正的。华驰公司上诉计算方式没有法定或约定依据，违背客观事实。二、华驰公司既要求高利率的利息，又要求（本金加利息）15%的违约金，不应得到法律支持。2016年4月20日签订的《欠款协议》，对4月1日前欠款50万元的偿付，不仅约定自2016年3月1日起开始计算利息，月利率为1.5%，还约定如果青立公司无力还款付息需承担（本金加利息）15%的违约金，该协议目的是为督促青立公司还款，但在青立公司非恶意拖欠时，实质是对无力还款的债务人设置了重重违约责任，华驰公司不仅计收高利率利息，还要求本息合计的高比例违约金，对青立公司是过苛不公的。一审判决根据青立公司货款支付情况以及交易习惯等客观因素（经济下行，青立公司农机行业，经营困难无力付款，并且各商事主体也均多以银行承兑付款、维持经营流转），并结合华驰公司据以可收取的利息金额，适用《民间借贷司法解释》，不支持其违约金诉求是有充分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的。本案原本可以避免诉讼，因为青立公司愿意承担还款责任，但对华驰公司要求的畸高利息并复利不认同，青立公司要求重新查对账目，厘清利息问题，但华驰公司因有非份之想故予拒绝且随即起诉。法律仅保护民事主体的合法利益，法院裁判没有支持华驰公司非法目的，是正确的，法院裁判不应被非善意当事人滥用，损害其他民事主体合法权益。三、一审判决已过度保护华驰公司经济利益。1、刘文靖是青立公司法定代表人，但并不是本案第一部分债务的还款保证人，不应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一审判决其与青立公司公司共同还款。2016年4月20日的《欠款协议》，刘文靖作为乙方（青立公司）签约代表，和作为甲方（华驰公司）签约代表的贾龙，两人都有亲笔签名，签名本意是代表各自公司达成协议，并不是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的意思表示，但一审判决对此错误解读，判决乙方签约代表刘文靖个人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已然是对华驰公司经济利益的过分保护。2、一审判决第一项，从利率方面充分保护华驰公司利益。判决第一项支持华驰公司货款高利率利息的诉求，判令青立公司向华驰公司支付第一部分余欠货款并利息，利息以27579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5%从2016年6月22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暂计算至2020年11月22日（共计53个月），仅利息金额即为219253元，堪比货款本金额，资本衍生出的利益非常可观，足以补偿华驰公司货款未及时收回的经济损失。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已充分保护华驰公司经济利益，华驰公司追逐不当利益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均不能成立，恳请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华驰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被告立即向原告支付欠款共计736964.38元及利息（截止2020年7月1日之前的利息为186593元，2020年7月1日之后的利息以736964.38元为基数，从2020年7月1日起，按月息1.5%的标准计算至被告实际付清之日止）；二、判令被告立即向原告支付违约金138352元；三、本案的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4月20日，甲方即原告华驰公司与被告乙方即被告青立公司签订《欠款协议》一份，双方经算账，达成协议：截止2016年4月1日为止，乙方欠甲方激光切割款项人民币500000元整。甲乙双方先前因供应激光切割零件发生的债权债务关系，以此为准，无需另行举证。乙方应予2016年11月1日之前，向甲方还清上述欠款。乙方自2016年3月1日开始，按照每月1.5%的利息率支付利息，利息每月28号支付。乙方如果有违约，按照拖欠欠款（包括本金及利息）的15%向甲方支付违约金。2016年4月30日与2016年6月21日被告青立公司以承兑汇票的方式分别向原告支付了10万元、15万元。2016年4月4日至2016年10月5日，原告华驰公司共计向被告青立公司发货合计435917.37元。被告青立公司付款情况为：2017年1月25日付30000元；2018年7月10日付50000元；2018年7月28日付50000元；2018年8月31日付50000元；2018年11月3日付50000元；2019年2月4日付10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债务应当清偿。依据法律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充抵：（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本案中，原被告双方债务分两部分：第一部分为双方达成欠款协议确定的欠款500000元，对于该部分债务，一审法院处理如下：因双方欠款协议约定为欠款本金500000元，利息为月利率1.5%，利息自2016年3月1日起计算，被告青立公司于2016年4月30日偿还100000元，视为偿还利息15000元（500000元×1.5%×2个月（2016年3月1日-2016年4月30日）），偿还本金85000元，余415000元本金未支付。2016年6月21日，被告青立公司偿还150000元，视为偿还利息10790元（415000元×1.5%÷30天×52天（2016年5月1日-2016年6月21日）），偿还本金139210元，截止到2016年6月21日，被告青立公司余275790元货款本金未支付。第二部分为一审法院认定原告2016年4月至2016年10月期间供货435917.37元。原告提出供货金额为449385.19元，因未提交相关证据，而被告提交了详细的供货加工明细表，该院采信被告意见，认定上述期间供货金额为435917.37元。对于该部分债务的处理意见为：因为原告在庭审中明确称双方没有约定支付货款的时间，因此被告偿还的六笔款项均应视为偿还货款本金。关于货款利息问题，因为原被告双方前期结算货款形成欠款协议中对逾期付款的利息约定为月息1.5%，且原告多次向被告出具的对账单中也记载了货款的利息为月息1.5%，应视为被告认可该利息约定，因此一审法院认为被告欠付原告的货款应当按照月息1.5%支付利息。第二笔债务的计算方式为：435917.37元-330000元=105917.37元。该院确认被告欠原告货款105917.37元，从最后一笔付款时间开始按月息1.5%计算利息。关于原告的起诉标的，其按照双方的对账单主张，因其对账单中将前期所欠的利息计入本金重复计算利息，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对原告提供的对账单不予认定，对原告起诉金额中不符合法律规定的部分不予支持。关于原告要求的违约金138352元，因被告拖欠原告货款，该院已支持货款利息为月息1.5%，该利率已足够弥补原告的实际损失，根据公平原则，不予支持原告主张的违约金。关于承担责任的主体问题，第一部分所欠的货款因欠款协议系刘文婧签字并加盖青立公司公章，所以双方共同承担还款责任。第二部分所欠货款因合同相对方系被告青立公司，所以应当由青立公司承担还款责任。综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洛阳青立机械有限公司与被告刘文婧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洛阳华驰精密机械有限公司货款275790元及利息（以27579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5%从2016年6月22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被告洛阳青立机械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洛阳华驰精密机械有限公司货款105917.37元及利息（以105917.37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5%从2019年2月5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三、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如被告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7179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洛阳青立机械有限公司与被告刘文婧承担6089.5元，原告洛阳华驰精密机械有限公司承担6089.5元。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关于华驰公司2016年4月至2016年10月期间供货的金额认定问题，一审依据青立公司提交的《洛阳华驰精密机械有限公司对外加工明细表》及查明事实情况，认定上述期间供货金额为435917.37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鉴于双方对上述期间的供货没有约定支付货款的时间，青立公司偿还的六笔款项共计330000元应视为偿还货款本金更符合本案实际情况。一审法院经计算，确认青立公司欠华驰公司货款数额为（435917.37元-330000元）=105917.37元，亦无不当。华驰公司上诉主张青立公司已付的330000元应先扣除利息再扣除货款本金，截止2019年2月4日青立公司仍欠货款本金306958.3元，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本案华驰公司上诉要求青立公司支付违约金34964.9元问题，对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规定：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双方在前期结算货款形成的欠款协议中对逾期付款约定有“乙方如果有违约，按照拖欠欠款（包括本金及利息）的15%向甲方支付违约金”的内容，根据本案审理情况及适用公平原则，华驰公司本案主张的逾期利息、违约金总计未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依法应予以支持。一审对华驰公司主张的违约金部分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华驰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洛阳市洛龙区人民法院（2020）豫0311民初399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二、变更河南省洛阳市洛龙区人民法院（2020）豫0311民初399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一、洛阳青立机械有限公司与刘文婧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洛阳华驰精密机械有限公司货款275790元及利息（以275790元为基数，自2016年6月22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月利率2%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变更河南省洛阳市洛龙区人民法院（2020）豫0311民初399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洛阳青立机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洛阳华驰精密机械有限公司货款105917.37元及利息（以105917.37元为基数，自2019年2月5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月利率2%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四、驳回洛阳华驰精密机械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维持；二审案件受理费4840元，由上诉人洛阳华驰精密机械有限公司负担4000元，由洛阳青立机械有限公司负担84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庆刚审判员  于 磊审判员  邢 蕾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书记员  刘伟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