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3民终536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厉科为，男，1974年2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东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伟方，浙江合一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星帆，浙江合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房集团瑞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瑞安市玉海街道明珠大厦******。法定代表人：张棪清，该公司董事长。诉讼代表人：周光，该公司管理人（浙江光正大律师事务所。委托诉讼代理人：范丰盛，浙江光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重庆国际信托股份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重庆市渝**龙溪街道金山路**附**div>法定代表人：翁振杰，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子恒，男。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杨，男。上诉人厉科为因与被上诉人中房集团瑞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房公司）及原审第三人重庆国际信托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重庆信托公司）与破产有关的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瑞安市人民法院（2019）浙0381民初101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厉科为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由中房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厉科为与中房公司之间的房屋买卖交易真实，双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合法、有效。一审认定《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不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显属错误。(一）一审法院未区分涉案几笔款项的性质，机械地根据款项流向将涉案房屋买卖交易定性为恶意串通行为，是错误的。厉科为将购房款支付给中房公司之后，中房公司将该笔收入用作支付尚欠瑞安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建公司)、东阳市政环境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阳市政公司）的建设工程款，而后东阳市政公司又向厉科为支付内部工程承包结算款。这样的资金流转，系属不同交易主体之间的不同款项支付，绝非恶意串通情形。1、从主体角度分析。购房合同的当事人系厉科为与中房公司，与之相应的是厉科为向中房公司支付购房款；后中房公司将该购房款用于支付给瑞建公司与东阳市政公司的工程款；再者，东阳市政公司将该款项向厉科为支付内部工程承包的结算款。因此，在这三个阶段的交易主体不同，其对应的款项性质也不同。2、从每笔款项的性质及所反映的法律关系分析。第一阶段的款项属购房款，其对应的是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第二阶段的款项系工程款，其对应的是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关系；第三阶段的款项是其内部工程承包结算款，其对应的是内部的建筑工程承包合同关系。每个阶段的交易主体不同，款项性质不同，其所对应的法律关系也不同。3、瑞建公司、东阳市政公司向中房公司的破产管理人申报的债权金额与审核的金额中已经扣减了相应工程款。该事实也足以证明中房公司收到的购房款已经用于支付之前尚欠的工程款。4、如果厉科为与中房公司存在串通情形，则厉科为无需向中房公司支付购房款，直接可以不付款而抵债。本案情形并不是以房抵债，而是实实在在的购房行为，不存在所谓的串通情形。(二）厉科为与中房公司之间不存在恶意串通的主观故意。1、涉案《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签订时间为2015年2月11日，而中房公司破产的时间是2016年11月4日，相隔21个月的时间。厉科为即便知道中房公司财务困难，也不可能预见在21个月之后企业会破产。故双方无串通的必要。2、一审法院以厉科为系东阳市政公司员工的身份而主观推测二者存在恶意串通情形，与事实不符。本案中，中房公司除向东阳市政公司支付工程款之外，还向瑞建公司支付了工程款，而厉科为与瑞建公司并不存在劳动关系。厉科为与普通的购房者并无二异。一审法院仅凭厉科为系东阳市政公司员工的身份即认定双方存在串通的故意，显然属于主观猜测，无事实与法律依据。3、涉案合同签订的时间是2015年2月11日，而查封房屋的时间是2015年2月5日，间隔时间极短，厉科为并不一定知道查封的事实，且由于厉科为尚有部分余款未支付，双方没有办理网签手续，厉科为无法得知涉案房屋被法院查封的事实。4、基于中房公司暂无资金支付东阳市政公司工程款，厉科为作为内部的员工来购买房屋，并将该购房款用于支付特定对象即东阳市政公司与瑞建公司的工程款，是三赢的方案。(三）涉案房屋买卖行为不存在损害包括重庆信托公司在内的其他债权人利益的情形。1、“损害债权人利益”是企业破产后才产生的法律概念。假使中房公司并未破产，那么其将会陆续偿还所欠款项，就不存在损害债权人利益之说。2、对于重庆国际信托公司而言，其向瑞安市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出具的《声明书》中载明，“对该项目取得商品房预售许可证后售出（售出行为不包括虚假买卖、买卖双方恶意串通等行为）的商品房，我单位同意放弃该商品房对应部分土地使用权抵押权”。本案中，没有证据证明厉科为与中房公司之间存在虚假买卖及恶意串通的行为，则该买卖符合抵押权放弃的情形。并且，由于重庆信托公司的债权已经被管理人确认为优先债权，即使涉案房屋所在项目的地块设定了土地他项权利，其所享有的优先债权也不会沦为普通债权。3、对于其他债权人而言。首先，由于中房公司已将涉案购房款作为工程款予以扣减，故可以优先受偿的工程款已减少，即其他债权人受偿比例将提高。其次，退一步讲，即使涉案房屋不能完成交付，厉科为作为支付了购买商品房大部分款项的消费者，其所购房屋的权利本身具有特定性和优先性，故该债权的实现并不会构成对其他破产债权人合法权益的损害。(四）一审判决错误认定涉案合同无效，且房屋无法交付，导致厉科为的债权不能优先受偿，有违公平公正原则。厉科为和其他购房者并无二异，已交付了大部分购房款，承担了购房者的相应义务，一审判决认定厉科为与中房公司恶意串通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退一步讲，即使中房公司不能继续履行合同义务交付房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法释〔2002〕16号）的意见，厉科为作为已经交付大部分购房款的消费者，对破产财产也可在购房款的范围内全额优先受偿。一审判决错误认定厉科为不属于善意购房者，由此带来的后果是，厉科为的购房款就只能当作普通债权申报，最终只能按照清偿比例得以清偿,对于厉科为而言是极不公平。二、一审判决法律适用错误。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26条的规定并未否认处分行为的效力，也未涉及买受人对于查封物权的认定。一审判决曲解了该条文的真正含义，错误地引用该条法律规定认定厉科为无权请求中房公司交付房屋。2、涉案《商品房买卖合同》虽然未经备案登记，但从另案的林飞霞诉中房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案、蔡洪星诉中房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案中成功办理网签备案登记的情况，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实际查封涉案房屋的时间并非2015年2月5日。退一步来讲，即使上述《协助执行通知书》所载明的查封时间属实，也不能排除出具《协助执行通知书》到完成查封，存在一定的时间差。但可以肯定的是，涉案房屋在购买时尚处于自由状态，厉科为有权对房屋主张权利。更何况，由于中房公司进入司法破产程序，涉案房屋的查封已被依法解除，此时法律或者事实上不能履行的情形也已经消失。故厉科为继续履行合同，交付涉案房屋的客观条件已经成就。三、一审判决认为厉科为要求确认中房公司作出的《中房集团瑞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管理人通知书》无效的诉请不能作为独立的诉讼请求进行支持，不符合基本法理，也没有法律依据。厉科为诉请确认该通知书无效，该诉在性质上属于确认之诉。一审法院径直对其不予支持，无疑是无视了厉科为的一审诉讼请求。中房公司辩称，一、资金流水是恶意串通的表现。1、厉科为是中房项目的一个施工承包人,在当日一次性向中房公司支付上百万的款项，并且在当日转出，实际上就是为了掩人耳目进行资金走账，中房公司并没有收到所谓的购房款。资金流水是为了制造购买商品房的表象，实质是为了完成背后的抵债行为。2、恶意串通后果最终是损害了包括抵押权人重庆信托公司在内的中房公司的债权人的利益。首先，该行为损害了重庆信托公司对涉案房屋对应的土地价值享有的优先受偿的权利。厉科为与中房公司通过这种实质的以房抵债，使得厉科为的工程款得到了全部的清偿。其次，对其他债权人的利益也造成破坏。涉案房屋的工程款是以水岸蓝庭小区的房屋抵偿中房公司所欠的另一项目仁和嘉园项目的工程款，损害中房公司水岸蓝庭项目的债权人的利益。二、即使不是恶意串通，但从资金流水的情况看，厉科为也不属于真实善意的购房人，该购房行为应属无效。三、涉案房屋不能过户。首先，涉案项目解除查封和抵押手续，系基于企业破产法第十九条规定，但这不能成为厉科为办理过户的理由。其次，涉案房屋是以房抵债而来，且侵害了债权人的利益，法律正当性存疑。再次，如果为涉案房屋办理过户，属于个别清偿，应属无效。且以涉案项目的财产抵偿其他项目的工程款，本身就不符合合同法的规定，构成了对其他债权人的损害。重庆信托公司述称，一、涉案房屋抵押权一直存在，未经重庆信托公司同意，不得转让及办理过户手续。1、生效判决确认重庆信托公司就涉案房屋享有抵押权。2、重庆信托公司的声明书并不是重庆信托公司放弃涉案房屋抵押权的声明，而是行使同意中房公司转让抵押房屋权利的体现。重庆信托公司并未放弃涉案房屋的抵押权。本案中，中国农业银行瑞安支行从未收到厉科为的购房款，未出具存缴证明，涉案商品房买卖合同也没有取得网签备案。声明书所载明的条件并未成就。此外，本案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签订目的不是善意的，是为了实现以物抵债的手段，也不满足声明书所载明的转让抵押物房屋的条件。3、因为涉案房屋存在抵押权，厉科为办理所有权过户登记，系法律上不能履行之债，不能办理相关过户手续。重庆信托作为抵押权人，已经明确表示不同意抵押人转让该抵押物，因此中房公司不可转让涉案房屋，不能为厉科为办理过户登记手续。二、涉案房屋被司法查封，不能转让。厉科为与中房公司签订买卖合同，构成擅自处分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已于2015年2月6日查封的房产，应属无效。三、涉案房屋被解封，系基于破产法的规定。厉科为并不是善意的购房人，不能够比照正常的社会购房人享此过户的权利。首先，涉案房屋的签订，系厉科为与中房公司串通的产物，侵犯了重庆信托公司合法享有的抵押。其次，厉科为在明知或者应该知道该行为将损害重庆信托公司的利益的情况下，仍然完全放任其结果发生，足以认定其存在主观恶意。此外，涉案房屋的过户，还因涉嫌个别清偿而存在限制。厉科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中房公司于2018年7月19日作出的《中房集团瑞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管理人通知书》关于解除中房公司、厉科为于2015年2月11日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以及《中房？水岸蓝庭地下停车位租赁、赠与合同》无效，并继续履行该二份合同；2、依法判令中房公司向厉科为交付坐落于瑞安市瑞祥新区××路《水岸蓝庭》小区第1幢1单元1801室的房屋并办理产权登记手续；3、本案诉讼费由中房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2月3日作出(2015)渝高法民保字第00005号民事裁定书，于2015年2月5日查封中房公司名下包括涉案房屋在内的水岸蓝庭8套房屋及绿城璟园96套房屋，查封期限二年。后因中房公司进入破产清算程序，管理人依法解除了该批房屋的查封。2015年2月11日，厉科为与中房公司签订一份《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厉科为向中房公司购买坐落于瑞安市瑞祥新区××路《水岸蓝庭》小区第1幢1单元1801室的一套房屋，面积为155.05㎡，单价为19000元／㎡，总价为2945950元。同日，双方又签订一份《中房？水岸蓝庭地下停车位租赁、赠与合同》，约定车位号为065＃，租赁期限20年，价格为120000元。当日，厉科为支付购房款2395950元和车位款12万元，尚欠55万元购房款未付。中房公司次日向瑞建公司汇款800000元、向东阳市政公司汇款1710966元，均用于支付工程款。当日，瑞建公司和东阳市政公司又把该款汇给厉科为。2015年11月11日，中房公司(甲方)、瑞建公司(乙方)、业主代表徐幼华和阮小兰(丙方)，在市政府工作组鉴证下签订一份协议书，约定向88位业主(每户10万元)催收购房款等措施筹集资金，由乙方完成剩余工程。2016年11月4日，瑞安市人民法院裁定受理中房公司破产清算案，案号为：（2016）浙0381破申26号，并成立清算小组，指定浙江光大律师事务所、毕马威华振会计师事务所为破产管理人。2018年7月19日，中房公司破产管理人向厉科为送达通知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规定，要求解除与厉科为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和《中房?水岸蓝庭地下停车位租赁、赠与合同》，请厉科为申报债权。另查明：2014年1月30日，中房公司将涉案房屋所在“水岸蓝庭”地块土地使用权抵押给重庆信托公司。2014年7月29日，重庆信托公司向瑞安市住建局发函对于“水岸蓝庭”已合法售出的房屋放弃抵押权，对未售出的仍继续保留抵押权。2018年7月3日，法院作出（2016）浙0381破11号之十民事裁定书，裁定确认叶文肖等63户债权人的债权，其中包括重庆信托公司享有的债权针对璟园项目、水岸蓝庭项目金融借款的抵押债权901753175.08元（优先债权）及迟延履行金11608900.01元（普通债权），瑞建公司享有的债权针对雅景苑项目的工程款483105元（优先债权）及利息10693.09元（普通债权），针对水岸蓝庭项目的工程款16760953元（优先债权）、利息436345元（普通债权）及履约保证金450000元（普通债权）。一审法院认为，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情形的，合同无效。本案中，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对涉案房屋查封在先，中房公司擅自与厉科为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出卖该查封房屋在后；涉案房屋购房款中房公司于次日向瑞建公司汇款800000元、向东阳市政公司汇款1710966元，均用于支付工程款，瑞建公司和东阳市政公司又把该款汇给厉科为。厉科为所在的公司作为中房公司的长期合作伙伴，承建中房公司多个工程项目，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当时中房公司资信不良、多处房屋被查封的情形；综上，厉科为与中房公司签订涉案《商品房买卖合同》，明显存在恶意串通，侵害包括重庆信托公司在内的其他债权人利益的情形，涉案《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对已查封房屋进行买卖，同时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26条关于被执行人（中房公司）就已查封的财产所作的移转不得对抗申请执行人的规定。涉案房屋虽依《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19条规定被解除查封，但不能履行情形在先。厉科为请求中房公司继续履行《商品房买卖合同》及交付坐落于瑞安市瑞祥新区××路《水岸蓝庭》小区第1幢1单元1801室的房屋，不予支持。中房？水岸蓝庭地下停车位属于房屋买卖的配套设施，应随房屋买卖一并处置，厉科为请求继续履行该合同，亦不予支持。关于确认中房公司于2018年7月19日作出的《中房集团瑞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管理人通知书》无效的诉讼请求，一是已对合同效力作出认定，二是该请求无诉的实质利益，故不能作为独立的诉讼请求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厉科为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368元，由厉科为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经审核当事人向一审法院提供的证据及当事人陈述，本院依法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涉案《商品房买卖合同》和《中房?水岸蓝庭地下停车位租赁、赠与合同》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上述合同合法有效。一审认为涉案商品房买卖合同存在恶意串通，侵害其他债权人利益的情形，依据不足。而涉案房产存在被查封的情形，属于物权变动问题，不影响买卖合同的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管理人对破产申请受理前成立而债务人和对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有权决定解除或者继续履行，并通知对方当事人。本案中，根据《商品房买卖合同》和《中房?水岸蓝庭地下停车位租赁、赠与合同》的约定，厉科为需支付2945950元购房款及120000元车位款，但厉科为尚欠550000元购房款未支付，中房公司亦未将涉案房屋、车位交付给厉科为。该情形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十八条规定的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中房公司管理人有权在基于破产财产最大化考量基础上，单方决定解除或者继续履行该未履行完毕的合同。2018年7月19日，中房公司管理人向厉科为送达《中房集团瑞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管理人通知书》，要求解除中房公司与厉科为于2015年2月11日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以及《中房?水岸蓝庭地下停车位租赁、赠与合同》，符合上述法律规定，该通知书合法有效。上述合同因中房公司管理人的通知已解除，厉科为请求继续履行合同、交付涉案房屋并办理产权登记手续，无合同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实体处理正确，本院对此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368元，由上诉人厉科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余 萌审 判 员  蔡蓓蓓审 判 员  曾 慧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八日法官助理  陈黛锦代书记员  蔡瑞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