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吉民终52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永波，男，1958年8月30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丹东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淑杰，辽宁君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辽宁丹东销售分公司。住所：辽宁省丹东市振兴区振八街30号。负责人：温晓宽，该公司经理。原审第三人：吉林石化工程设计有限公司。住所：吉林省吉林市昌邑区解放北路2号江山帝景综合楼3层。诉讼代表人：吉林方正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该公司破产管理人。负责人：陈凤兰，该会计师事务所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海英，吉林钟言宇德（吉林）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丹东市第二建筑工程公司。住所：辽宁省丹东市振兴区振四街31号。法定代表人：何文波，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栾传敏，男，1951年7月9日出生，住辽宁省丹东市，由辽宁省合同法研究会推荐。上诉人徐永波因与被上诉人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辽宁丹东销售分公司（以下简称中石油丹东分公司）及原审第三人吉林石化工程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林石化公司）、丹东市第二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丹东二建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吉02民初65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徐永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淑杰，原审第三人吉林石化公司破产管理人负责人陈凤兰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海英，丹东二建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栾传敏到庭参加诉讼，中石油丹东分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徐永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裁定；2.改判中石油丹东分公司支付人工费541,769.84元给徐永波。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将徐永波请求的人工费认定为吉林石化公司的财产是错误的。徐永波请求的人工费是中石油丹东分公司改扩建加油站工程增项部分的人工费。不是吉林石化公司的自有资金也不是吉林石化公司的财产权益。从增项的工程签证看，徐永波与中石油丹东分公司已经形成并实际履行的事实合同关系，形成了独立于原合同以外事实的直接合同相对人。中石油丹东分公司欠付的工程款中吉林石化公司应提取的管理费47,110.43元是属于吉林石化公司的财产。剩余541,769.84元是拨付给徐永波施工工程量的工程款，不属于吉林石化公司破产企业的财产。（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的规定。该司法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立法本意就是保障农民工为主体的实际施工人的利益，突破合同的相对性，在承包方失去支付能力的情况下，由发包方直接支付给实际施工人工程款。本案的工程款是独立于原合同以外形成的与中石油丹东分公司之间事实合同关系产生的人工费，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的相关规定裁定驳回徐永波的起诉，严重损害农民工为主体的实际施工人的利益，系适用法律错误。为维护徐永波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吉林石化公司述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予以维持。徐永波的上诉请求不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依法予以驳回。丹东二建公司述称，一审遗漏吉林石化公司对案涉工程款是否具有财产所有权的认定，系重大事实错误。应认定案涉工程款不是吉林石化公司财产。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二审应当撤销一审裁定，依法改判。徐永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中石油丹东分公司给付人工费588,880.27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2月1日，中石油丹东分公司与吉林石化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总承包合同》，约定：中石油丹东分公司将丹东东港成阳加油站改扩建工程发包给吉林石化公司；承包方式为设计、采购、施工总承包；合同工期自2012年3月1日至2012年4月10日；合同暂定价款为124.2万元。2012年2月5日，吉林石化公司与丹东二建公司签订《丹东东港成阳加油站工程施工分包合同》，约定：吉林石化公司将丹东东港成阳加油站工程分包给丹东二建公司施工；合同工期40天；合同价款暂定100万元。徐永波以丹东二建公司委托代理人身份在该分包合同书中签名。2012年5月8日，中石油丹东分公司与吉林石化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总承包合同》，约定：中石油丹东分公司将丹东五龙背兴海加油站改造工程发包给吉林石化公司；承包方式为设计、采购、施工总承包；合同工期为20天；合同暂定价款为114.5万元。2012年5月13日，吉林石化公司与丹东二建公司签订《丹东五龙背兴海加油站工程施工分包合同》，约定：吉林石化公司将丹东五龙背兴海加油站工程分包给丹东二建公司施工；合同工期20天；合同价款暂定100万元。2012年5月24日，中石油丹东分公司与吉林石化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总承包合同》，约定：中石油丹东分公司将丹东青城子加油站改造工程发包给吉林石化公司；承包方式为设计、采购、施工总承包；合同工期为20天；合同暂定价款为93.5万元。2012年7月5日，吉林石化公司与丹东二建公司签订《丹东凤城青城子加油站工程施工分包合同》，约定：吉林石化公司将丹东凤城青城子加油站工程分包给丹东二建公司施工；合同工期20天；合同价款暂定85万元。上述合同签订后，徐永波对丹东二建公司分包工程进行了实际施工，双方之间系挂靠关系。2013年3月，经中石油丹东分公司与吉林石化公司结算，成阳加油站总包价款为1,678,763.11元，兴海加油站总包价款为1,860,997.18元，青城子加油站总包价款为1,646,047.57元，合计5,185,807.86元。中石油丹东分公司已将该工程款全部支付给吉林石化公司。经吉林石化公司与丹东二建公司结算，成阳加油站分包价款为1,540,600.9元，兴海加油站总包价款为1,708,693.17元，青城子加油站总包价款为1,511,335.03元，合计4,760,629.1元。吉林石化公司已向丹东二建公司支付该工程款460万元，丹东二建公司向徐永波支付该工程款460万元，徐永波向丹东二建公司交纳了相应管理费。此后，中石油丹东分公司与吉林石化公司对成阳加油站、青城子加油站补报部分进行结算，审定造价分别为346,569.62元和243,612.82元，合计590,182.44元，让利后合计金额为588,880.27元。2018年12月21日，丹东二建公司针对成阳加油站、青城子加油站补报部分向吉林石化公司提交两份增值税专用发票，合计金额为541,769.84元。吉林石化公司于2018年12月21日至24日向中石油丹东分公司提交七份增值税专用发票，合计金额为588,880.27元。中石油丹东分公司未向吉林石化公司支付上述补报部分工程款，吉林石化公司亦未向丹东二建公司支付分包工程款。另查明：2018年5月18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吉02破申7号之一民事裁定，受理吉林石化公司的破产申请。同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吉02破5号之一决定，指定吉林方正会计师事务所为吉林石化公司管理人。2018年12月17日，吉林石化公司管理人向中石油丹东分公司发送催收函，要求中石油丹东分公司于2018年12月31日前支付上述补报部分工程款，中石油丹东分公司至今未支付。一审法院认为，针对案涉工程，中石油丹东分公司与吉林石化公司系总承包关系，吉林石化公司与丹东二建公司系分承包关系，徐永波与丹东二建公司系挂靠关系，即徐永波为案涉工程实际施工人。诉争工程款虽产生于增项工程，但增项工程仍为案涉工程的一部分，并非独立的工程项目，相关当事人亦未单独订立承包合同。故对该部分工程款仍应按各方当事人之间的上述法律关系予以处理。因吉林石化公司已进入破产程序，故针对与吉林石化公司有关的财产权益纠纷，应当优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的相关规定予以处理。本案中，徐永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请求中石油丹东分公司在欠付吉林石化公司工程款范围内承担给付工程款责任。适用该条规定的前提包括中石油丹东分公司欠付吉林石化公司工程款、吉林石化公司欠付徐永波（丹东二建公司）工程款等构成要件，适用该条规定的法律后果为中石油丹东分公司对吉林石化公司的相应债务以及吉林石化公司对徐永波（丹东二建公司）的相应债务均消灭。该法律后果直接涉及吉林石化公司对中石油丹东分公司所享有的债权以及其对徐永波（丹东二建公司）所负担的债务，故本案应当优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及相关司法解释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债务人对个别债权人的债务清偿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破产申请受理后，债权人就债务人财产向人民法院提起本规定第二十一条第一款所列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第二十一条第一款规定：“破产申请受理前，债权人就债务人财产提起下列诉讼，破产申请受理时案件尚未审结的，人民法院应当中止审理：（一）主张次债务人代替债务人直接向其偿还债务的；（二）……（四）其他就债务人财产提起的个别清偿诉讼。”如前所述，本案中徐永波提出的诉讼请求，相当于其主张次债务人中石油丹东分公司代替债务人吉林石化公司向其直接偿还债务，亦相当于债务人吉林石化公司向其进行个别清偿债务，违反上述法律规定。故徐永波提起本案诉讼，依法应予驳回。对于案涉债权，徐永波或丹东二建公司应当依法向吉林石化公司管理人进行申报。裁定：驳回徐永波的起诉。案件受理费10,824元，予以退回。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同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归纳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问题为：1.徐永波关于其与中石油丹东分公司形成事实合同关系的主张是否成立；2.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及相关司法解释规定裁定驳回徐永波的起诉是否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结合本案事实及相关法律规定，本院对上述争议焦点综合评判如下：一、徐永波关于其与中石油丹东分公司形成事实合同关系的主张是否成立的问题徐永波主张根据案涉工程签证其与中石油丹东分公司已形成事实上的合同关系，并以此为由主张其起诉请求的款项不属于吉林石化公司的债权。结合全案事实及证据情况，首先，从合同的签订主体看，中石油丹东分公司就案涉工程仅与吉林石化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总承包合同》，并未与徐永波单独订立施工协议；其次，从案涉工程款结算的相对方看，中石油丹东分公司亦仅与吉林石化公司进行结算，而未与徐永波直接进行过结算；再次，从已付工程款的支付对象看，中石油丹东分公司根据总承包合同向吉林石化公司支付工程款，吉林石化公司根据分包合同向丹东二建公司支付工程款，丹东二建公司扣除管理费后向徐永波支付工程款，中石油丹东分公司并未直接向徐永波支付工程款；最后，徐永波虽在案涉《工程签证》中以施工单位吉林石化公司代表的名义签字，但案涉《工程签证》只能证明相关施工内容，而不能证明中石油丹东分公司与徐永波形成了事实上的合同关系。故徐永波此项上诉主张欠缺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及相关司法解释规定裁定驳回徐永波的起诉是否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的问题徐永波提起本案诉讼时，吉林石化公司的破产申请已被法院受理，因此，与吉林石化公司有关的财产权益纠纷，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的相关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破产申请受理后，债权人就债务人财产向人民法院提起的主张次债务人代替债务人直接向其偿还债务或者个别清偿的诉讼，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当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第三人，在查明发包人欠付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建设工程价款的数额后，判决发包人在欠付建设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徐永波主张，本案应依据该条规定判决中石油丹东分公司直接向其承担给付工程款的责任。但适用该条规定的前提是发包人欠付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工程款，即中石油丹东分公司欠付吉林石化公司工程款，而适用该条规定会引起中石油丹东分公司对吉林石化公司的相应债务及吉林石化公司对丹东二建公司（徐永波）的相应债务均归于消灭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徐永波提出的关于中石油丹东分公司向其支付相关价款的诉讼请求，既相当于其主张次债务人中石油丹东分公司代替债务人吉林石化公司向其直接偿还债务，亦相当于债务人吉林石化公司向其进行个别清偿债务，违反前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并裁定驳回徐永波的起诉，同时释明徐永波或丹东二建公司应依法向吉林石化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并无不当。徐永波关于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的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徐永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刘彦峰审判员  岳 航审判员  郭金专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八日书记员  吕泽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