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崇明区人民法院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51刑初414号公诉机关上海市崇明区人民检察院。被害人叶某某(已殁)近亲属委托的诉讼代理人王瑞，上海德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人胡忠强，男，1987年6月27日出生，满族，户籍所在地辽宁省，暂住于上海市崇明区。辩护人司孝良，上海亚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海市崇明区人民检察院以沪崇检一部刑诉〔2020〕90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胡忠强犯故意伤害罪，于2020年9月30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同日立案，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海市崇明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李某某出庭支持公诉，被害人叶某某近亲属委托的诉讼代理人王瑞，被告人胡忠强及其辩护人司孝良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公诉机关指控，2020年7月19日19时30分许，被告人胡忠强从本区新河镇盈鑫浴室出门，步行至新开河路XXX号上海华东装潢有限公司附近时，见胡某某、陈某与被害人叶某某正在争执推搡。胡忠强即迅速上前，突然用手猛推叶某某上身，致叶某某当即仰面摔倒在地，头部流血受伤。当晚，叶某某由救护车送医救治，后于2020年7月30日因伤重死亡。经鉴定，被害人叶某某符合生前头部与钝性物体作用致颅脑损伤而死亡。2020年7月20日，被告人胡忠强自动投案，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并已向被害人家属支付医药费人民币10,000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及丧葬费20,000元。为证实上述指控事实，公诉人当庭宣读、出示了相关书证、鉴定意见、勘验笔录、证人证言、辨认笔录、视频资料、被告人供述及辩解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胡忠强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死亡，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胡忠强系累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应当从重处罚。被告人胡忠强系自首，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可以从轻处罚。据此，提请本院依法审判。被害人近亲属委托的诉讼代理人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和定性均无异议，并提出，被告人胡忠强具有明显的伤害他人的主观故意，造成的危害后果极其严重，应当对其予以严惩。胡忠强当庭否认故意伤害的主要犯罪事实，依法不应再认定其构成自首。被告人胡忠强对其推搡行为造成被害人叶某某死亡的事实无异议，但辩称，其当时上前拉架，并站在二人中间用左手推开胡某某，右手推开叶某某，使用的力度不大。其主观上不具有伤害叶某某的故意，不应认定其构成故意伤害罪。被告人胡忠强的辩护人提出，胡忠强不具有伤害他人的主观故意，其虽实施了推开叶某某的行为，但该行为并未达到严重的暴力程度，该种行为一般情况下不会造成被害人重伤或死亡的结果，故不符合故意伤害罪的犯罪构成要件。胡忠强疏忽大意而致人死亡，本案应当定性为过失致人死亡罪。鉴于被告人胡忠强本次系过失犯罪，不应认定其构成累犯。此外，辩护人还以被告人具有自首情节、赔偿被害人近亲属部分损失为由请求法庭对其从轻处罚。经审理查明，2020年7月19日19时30分许，被告人胡忠强步行至本区新河镇新开河路XXX号附近，见胡某某、陈某与被害人叶某某争执推搡，为帮助胡某某，其冲上前用手猛推叶某某上身，致叶某某当即仰面摔倒在地，头部流血受伤。当晚，叶某某由救护车送医院救治。次日，被告人胡忠强主动至公安机关投案。同年7月30日，被害人叶某某因伤重死亡。经鉴定，被害人叶某某符合生前头部与钝性物体作用致颅脑损伤而死亡。案发后，被告人胡忠强的家属已向被害人近亲属支付医药费、丧葬费共计30,000元。被告人胡忠强虽在到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但在庭审中辩称其是去拉架，并否认其具有伤害他人的主观故意。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1.公安机关出具的案发经过，证实2020年7月19日19时34分许，公安机关接报称在本区新河镇新开河路XXX号附近有人打架，已有人躺在地上不动，遂立即赶赴现场开展工作。次日，被告人胡忠强主动至新河派出所投案。2.证人胡某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2020年7月19日18时30分许，其与胡忠强、王某某夫妇俩在吃过晚饭并饮酒后至本区新河镇盈鑫浴室，遇见了陈某和邵某某。其与胡忠强、陈某聊起“老江西”叶某某赌博输钱的事情，其想到叶某某还欠其一千多元未还，便发微信语音给叶某某，称“你天天输那么多钱，欠我的钱怎么弄”“再不还钱，我就举报你天天拉人去赌博”。后来，其与陈某一起离开浴室，沿着北新支路向南走到一家建设银行网点的东北侧时，叶某某看见了其，便走过来并骂骂咧咧，称不愿意还钱。其和陈某便与叶某某发生了口角，其与叶某某互吐唾沫，还互相推搡。正当其与叶某某面对面争吵时，看见胡忠强从北面快步跑到叶某某跟前，骂了几句脏话，并用双手手掌朝叶某某胸部中间推了一下，叶某某马上往后倒在地上，后脑着地。尔后，胡忠强往南离开，其拨打了急救电话。其证言还证实，叶某某的腿脚不好，走路时有一条腿往外甩，跟正常人不一样。2020年三四月开始，其看见叶某某拄拐杖。证人胡某某对相关监控录像中反映的其与叶某某推搡、胡忠强推倒叶某某的事实予以确认。3.证人陈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2020年7月19日19时许，其在本区新河镇盈鑫浴室遇见胡某某、邵某某，看见胡某某在和别人聊微信，其听后知道是“老江西”叶某某欠胡某某钱。后来，其与胡某某离开浴室，沿着北新支路向南走到建设银行网点东侧的停车位时，叶某某发现了其二人，一边骂脏话一边走了过来。胡某某也用脏话骂叶某某，后二人互相推搡、互吐唾沫。其呵斥叶某某，并用双手推了他肩部一下，拉着胡某某向北绕道走开。叶某某跟在其二人后面，还在继续骂着。其看见胡忠强从北面快步跑过来，骂道“老江西你想干什么”，并用手掌朝叶某某上身推了一下，叶某某往后倒在地上，后脑着地。其听见砰的一声，叶某某头部流血。尔后，胡忠强和邵某某离开了现场，其在准备离开时遇见了朋友“阿德”，便坐“阿德”的汽车离开。证人陈某对相关监控录像中反映的叶某某与胡某某推搡、胡忠强推倒叶某某的事实予以确认。4.证人邵某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2020年7月19日晚，其在本区新河镇盈鑫浴室遇见了陈某、胡某某，后陈某他们先离开了。19时许，其离开浴室，沿着北新支路往南走到新开河路(即建设银行网点附近)时，看见“老江西”叶某某和胡某某在吵架，陈某站在边上。当时，叶某某和胡某某互相推搡，二人嘴里还在骂着脏话。叶某某拉住胡某某手臂往北走，说是要去派出所当着警察的面立个字据，然后打一架，其和陈某便跟在二人的后面。走到银行北侧的一条小弄堂附近，胡忠强沿着北新支路西侧路边由北向南快步跑过来，用两只手朝叶某某的身上推了一把。其听到砰的一声，叶某某被推得仰面倒在地上，然后躺着不动了。其意识到出事了，便马上离开了现场。证人邵某某对相关监控录像中反映的胡忠强推倒叶某某的事实予以确认。5.证人汪某某的证言，证实2020年7月19日19时30分许，其在位于本区新河镇新开河路XXX号的店铺内与家人闲聊时，听见外面东边场地上有人吵闹，其站起来往外看了一眼，发现有三四名陌生男子在吵架。约五分钟后，其听见该处传来砰的一声，其出门查看，发现其中一名男子倒在了店外的场地上，该男子后脑处有一滩血迹，当时外面只剩这名男子了，其便拨打报警电话。6.证人高某1的证言，证实2020年7月19日20时许，其看见本区新河镇建设银行网点门口北面约20米处有人摔倒在地上，其发现该名男子是“老江西”，陈某站在离现场不远处，后陈某让其开车送他去打牌。路上，其曾问起陈某该事，陈某只称是当时胡忠强喝多了。7.证人王某某的证言，证实2020年7月19日傍晚，其与唐某某、胡忠强、胡某某曾一起吃晚饭并饮酒，后去了本区新河镇的盈鑫浴室。当日19时50分许，其听见有人说在建设银行门口发生打架了，其至现场看见一名男子仰面躺在地上，后脑勺及耳朵内都出血了。8.证人唐某某的证言，证实2020年7月19日17时许，其与丈夫王某某，以及胡忠强、胡某某曾一起吃晚饭并饮酒，后去了本区新河镇的盈鑫浴室。当日19时30分许，其听见胡某某在和别人打电话，接着他就和陈某一起出去了，其便跟着出去看看。走到建设银行网点北面约20米处，其发现胡某某、陈某在和一名男子争吵并互相推搡。后来双方停手了，过来一会儿，胡某某、陈某又和那名男子推搡起来，胡忠强从北面跑过来，用手朝该男子挥了一下，打到了该男子身上。其觉得胡忠强要打人，便跑开了，等回头时发现该男子仰面摔倒在地上，后脑勺出血。后来有人报警，胡某某、陈某、胡忠强便离开了。9.公安机关制作的现场勘验笔录，证实案发现场的客观环境，地面系水泥地，以及于现场提取到一滩血迹、被害人叶某某持有的手机一部。公安机关出具的鉴定书，证实上述提取的血迹经与被害人叶某某的血液比对，似然率为8.85×1028，不能排除系被害人叶某某所留。相关扣押清单、上海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检验报告，证实公安机关依法扣押上述手机，并对其中内容予以提取。10.证人杨某某、罗某、高某2的证言，证实了被害人叶某某被送医救治的过程。公安机关调取的住院病史记录、手术记录、诊断报告、死亡小结等材料，证实叶某某于2020年7月19日被送医救治，直至同月30日死亡。死亡诊断为：创伤性脑疝、脑干损伤(原发性)、创伤性硬脑膜下出血(右额颞枕顶部)、多发性大脑挫裂伤(两侧额叶、右侧颞叶)、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头皮血肿。11.上海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鉴定书，证实叶某某符合生前头部与钝性物体作用致颅脑损伤而死亡。12.证人许某某、叶某1、叶某2的证言，证实三人分别系被害人叶某某的妻、儿、女，叶某某有一条腿行动不便。13.相关收条，证实被害人叶某某的家属于案发后收到被告人胡忠强的家属支付的医药费、丧葬费共计30,000元。14.被告人胡忠强在侦查阶段的供述及辨认笔录，证实2020年7月19日17时许，其与胡某某、王某某夫妇俩在本区新河镇一夜排挡吃饭，其喝了三两多白酒和一瓶啤酒。尔后，四人一起去盈鑫浴室。当日19时30分许，其从浴室出来，沿着北新支路往南走。走了十多米远，看见胡某某、陈某和叶某某在吵架，胡某某和叶某某还在互相推搡。因其与胡某某是朋友关系，想去帮助他，便走到他们跟前，说“你们在干什么”，并用手在叶某某的左肩膀处推了一下，叶某某就直接向后倒地，然后不动了。其和胡某某一同沿着北新支路向北离开，因担心叶某某出事又回过去看，发现他还是一动不动，接着胡某某拨打了急救电话。不一会，其看见民警和急救人员来到了现场，便离开了。次日下午，其至公安机关投案自首。被告人胡忠强的供述还证实，其在案发之前看见过叶某某拄拐杖，知道他腿脚不便。15.相关户籍资料、刑事判决书、行政处罚决定书，证实被告人胡忠强的自然身份状况及前科劣迹情况。依据上述查明的事实和证据，针对控辩双方的争议焦点，本院综合评判如下：一、本案的定性控辩双方均一致认为，被害人叶某某的死亡结果系被告人胡忠强过失所致，本院对此亦予认可。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定性为故意伤害罪(致人死亡)还是过失致人死亡罪，本院认为，二者的关键区别在于行为人是否具有伤害他人的故意。一般而言，在故意伤害罪(致人死亡)中，行为人具有伤害的故意，只是对于他人的死亡结果持过失心态。而在过失致人死亡罪中，行为人不仅无杀人的故意，也无伤害的故意。本案中，应当着重对被告人胡忠强是否具有伤害被害人叶某某的主观故意进行分析。证人许某某、叶某1、叶某2的证言与证人胡某某的证言相互印证，证实被害人叶某某有一条腿患有腿疾，行动不便。胡某某还称，叶某某平日拄拐杖行走。而被告人胡忠强在公诉机关于2020年7月30日及公安机关于同年8月4日制作的讯问笔录中，均供认了其事先知晓被害人叶某某腿脚不便、拄拐行走的事实。本院认为，胡忠强当日虽有饮酒，但未达醉酒之程度，作为一名智识正常的成年人，其理应知晓从正面推击一名腿脚不便之人可能产生的后果，即被害人倒地受伤的盖然性要远高于与一名腿脚正常之人，却仍然积极实施了相应的行为，可见其对被害人倒地具有充分的预见。证人胡某某、邵某某、陈某的证言相互印证，证实了胡忠强跑至叶某某面前并用双手猛推叶某某的事实。除此之外，综合被告人体格、监控视频中反映的奔跑速度所带来的用力惯性、推击时在场人员的奔散之态、被害人直挺挺倒地而非踉跄倒地、被害人头部着地产生的碰撞声响、被害人倒地后旋即失去意识等事实，足以反映出胡忠强推击时力度较强，再加之事发于坚硬的水泥地面，能够反映出其希望被害人受伤结果发生的主观心态。综上，被告人胡忠强具有伤害被害人叶某某的主观故意，并实施了相应的危害行为，但因疏忽大意而导致被害人死亡，本案应当认定为故意伤害罪(致人死亡)。被告人胡忠强及辩护人的相关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二、能否认定被告人胡忠强构成自首依据刑法的有关规定，自首需具备自动投案、如实供述罪行两项要件方能成立，行为人仅有自动投案，但未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依法不能认定其构成自首。庭审中，被告人胡忠强辩称系为了拉架而用左右手各推开胡某某、叶某某，主观上仅有劝阻双方吵架的心态，并无伤害一方的故意。经查，证人胡某某、陈某、邵某某、唐某某的证言及被告人胡忠强先前所作的稳定供述能够相互印证，证实胡忠强系为了帮助胡某某出气而实施了猛推叶某某的行为。其当庭辩解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亦缺乏相应的证据证实，本院实难采信。本院认为，犯罪主观要件系犯罪构成的重要组成部分，关系到罪与非罪、此罪与彼罪、罪轻罪重的认定，对案件的定罪量刑具有重大意义，应当属于主要事实的范畴。本案中，被告人胡忠强虽于犯罪后自动投案，但其当庭未对本案的主要事实作如实供述，依法不能认定其成立自首。诉讼代理人的意见于法有据，本院予以采纳。被告人胡忠强及其辩护人的相关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本院认为，被告人胡忠强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依法应予惩处。公诉机关的指控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的罪名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被告人胡忠强曾因故意犯罪被判处刑罚，在刑罚执行完毕后五年内再犯应当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之故意犯罪，系累犯，依法应当从重处罚。被告人胡忠强已赔偿被害人近亲属部分损失，本院在量刑时酌情予以考虑。辩护人以被告人胡忠强赔偿被害人近亲属的部分损失等为由，请求法庭对其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于法有据，本院予以采纳。为严肃国家法制，保护公民人身权利不受侵犯，根据本案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及对社会的危害程度，并综合考虑被告人的施暴手段尚属一般等因素，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人胡忠强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六个月。(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20年7月20日起至2031年1月19日止)。二、扣押在案的手机一部发还被害人叶某某的近亲属。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一份。审 判 长  金立寅审 判 员  陈 丰人民陪审员  孙 冲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日书 记 员  朱宇如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第六十五条被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的犯罪分子，刑罚执行完毕或者赦免以后，在五年以内再犯应当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之罪的，是累犯，应当从重处罚，但是过失犯罪和不满十八周岁的人犯罪的除外。……。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