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渝民终4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案外人）：余丹，女，1986年2月2日出生，住重庆市渝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建成，上海和华利盛（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丁江宏，男，1980年4月26日出生，住重庆市江北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李志，男，1989年5月10日出生，住重庆市渝北区。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静洁，重庆明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孔德海，重庆明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丁先彬，男，1985年6月10日出生，住重庆市九龙坡区。 上诉人余丹因与被上诉人丁江宏、李志、原审第三人丁先彬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2019）渝05民初13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余丹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建成，被上诉人丁江宏、李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静洁到庭参加了诉讼。丁先彬经本院公告送达开庭传票，未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余丹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支持余丹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丁江宏、李志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未对余丹提出的请求确认重庆市渝中区大坪正街XXX号XX幢XXXX号房产（房产证号：XXX房地证XXXX字第XXXXX号）（以下简称案涉房屋）为余丹所有，以及请求确认丁先彬在（2017）渝仲字第268号《裁决书》项下所负债务并非夫妻共同债务的两项诉讼请求作出评判，存在不当。2.丁江宏、李志与丁先彬间的债权债务应在丁江宏、李志向重庆市仲裁委申请仲裁且裁决生效时才确立，而非双方签订《项目份额转让协议》时确立。3.余丹与丁先彬离婚后已及时要求丁先彬履行离婚协议，丁先彬也按要求归还银行按揭贷款并配合办理过户手续，但归还银行按揭贷款时案涉房屋已被查封，未能办理过户并非因余丹怠于履行权利而导致。4.丁先彬离婚后随即与他人结婚，足以证明余丹与丁先彬确系感情破裂，并非为转移财产逃避债务而离婚。且余丹对丁先彬的债权债务毫不知情也未参与，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该债务不属于夫妻债务。5.丁江宏、李志的债权还有其他众多承担主体，执行余丹的唯一住房将损害余丹及未成年子女、所赡养老人的基本权益。 丁江宏、李志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事实与理由：1.余丹关于夫妻共同债务认定以及确认所有权的诉讼请求不属本案审理范围；2.申请执行人有权选择执行案涉房屋。 丁先彬未作答辩。 余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停止对（2018）渝05执1079号执行裁定书的执行，即停止查封案涉房屋；2.确认案涉房屋为余丹所有；3.确认丁先彬在（2017）渝仲字第268号《裁决书》项下所负债务不是与余丹所负夫妻共同债务；4.本案诉讼费用由丁江宏、李志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丁江宏、李志与丁先彬、李敬、刘露、重庆市高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通公司）、重庆市研恒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研恒公司）项目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丁江宏、李志向重庆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并提出财产保全申请，该委于2017年3月3日向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沙坪坝区法院）提交申请，沙坪坝区法院于同月7日作出（2017）渝0106执保408号执行裁定：查封、扣押或冻结被申请人丁先彬、李敬、余丹、刘露、高通公司、研恒公司价值924015.275元的财产。同日，该院作出（2017）渝0106执保408号协助执行通知书，查封丁先彬、余丹案涉房屋。 2018年1月2日，重庆仲裁委员会作出（2017）渝仲字第268号《裁决书》，认定2016年8月1日，被申请人李敬、丁先彬作为甲方与申请人丁江宏、李志作为乙方签订的《项目份额转让协议》为合法有效的合同，一旦签订，即应履行，遂裁决：（一）被申请人李敬、丁先彬自本裁决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申请人丁江宏、李志支付补偿金5488.905元、违约金54889.05元、投资款685884元，合计746261.955元。（二）被申请人李敬、丁先彬自本裁决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申请人丁江宏、李志支付利息（利息以投资款685884元为基数，自2016年9月20日起，每月按2%的标准，直至本息付清为止）。（三）被申请人李敬、丁先彬自本裁决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申请人丁江宏、李志支付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400元。（四）被申请人刘露、高通公司、研恒公司对上述第（一）、（二）、（三）项裁决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驳回申请人的其他仲裁请求。因丁先彬、李敬等未履行上述生效裁决书所确定的义务，丁江宏、李志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案外人余丹对执行案涉房屋向一审法院提出书面异议，一审法院审查后于2019年3月13日作出（2019）渝05执异66号执行裁定书，驳回案外人余丹的异议请求。余丹不服，遂提起本案诉讼。 另查明，余丹与丁先彬于2013年6月21日登记结婚。2014年3月31日，余丹、丁先彬取得重庆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制房产证号为XXX房地证XXXX字第XXXXX号的所有权证，证上载明重庆市渝中区大坪正街XXX号XX幢XXXX号房屋权利人为丁先彬、余丹，并载明本证所列房屋属丁先彬、余丹按份共有，各占50%。2016年11月15日，余丹与丁先彬签订《离婚协议书》，约定：三、夫妻共同财产的处理：……（2）房屋：登记在双方名下位于重庆市渝中区大坪正街XXX号XX幢XXXX号房产（产权证字号：XXX房地证XXXX字第XXXXX号，建筑面积100.67平方米，按揭房）系夫妻共同所有的，现双方协商确认上述房产及装修附属物、家电家具的所有权全部归女方所有，男方负责付清全部银行按揭款，必须在本协议签订后协助女方将上述房屋的产权完全过户到女方名下，办理房主变更的一切手续，房地产权证的业主姓名变更的手续自离婚后一个月内办理，过户费用由男方负责。2016年11月16日，余丹、丁先彬办理离婚手续。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余丹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案涉房屋的民事权益。对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首先，丁江宏、李志与丁先彬等在2016年8月1日签订《项目份额转让协议》，并约定丁先彬等须在本协议签订起四十日内完成协议约定的对价支付，即债务的形成是在2016年8月1日，但余丹与丁先彬于2016年11月15日协议离婚，即离婚协议对不动产权属的约定发生在申请执行人与被执行人债权债务关系形成之后。其次，根据法律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余丹与丁先彬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作为余丹与丁先彬双方之间的内部约定，系双方对自身权利的合法处分，但此权利能否对抗对《离婚协议书》约定内容不知情的第三人，应以处分的权利内容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权利变动模式为准。本案诉争的是房屋所有权和处分权，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应严格依照法律规定进行登记，以发生物权变动效力。案涉房屋系余丹与丁先彬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登记在余丹和丁先彬名下，丁先彬、余丹按份共有各占50%，且根据《离婚协议书》约定，“男方负责付清全部银行按揭，必须在本协议签订后协助女方将上述房屋的产权完全过户到女方名下，办理房主变更的一切手续，房地产权证的业主姓名变更的手续自离婚后一个月内办理，过户费用由男方承担。”现余丹并未举示证据证明在法院查封案涉房屋前已按照离婚协议，要求丁先彬办理案涉房屋过户登记手续。余丹在有条件起诉要求办理房屋过户登记手续的情况下，未要求丁先彬配合办理房屋过户登记手续，怠于行使因《离婚协议书》取得的请求权至2017年3月7日沙坪坝区法院查封案涉房屋，故案涉房屋因不符合登记要件不能认定为余丹个人财产或余丹取得案涉房屋的处分权利。因此，在余丹并未取得对抗执行的权利基础情况下，其关于排除本案强制执行的主张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以下简称《物权法》）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执行异议规定》）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判决：驳回余丹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1535.86元，由余丹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余丹举示了（2017）渝0106民初6846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余丹与丁先彬共同向小贷公司借款用于归还案涉房屋按揭贷款，以便丁先彬按照离婚协议约定办理产权变更登记，余丹对未办理产权变更登记并无过错。对于该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但即使该证据能够证实余丹与丁先彬共同借款系为了归还贷款，也不能就此认定余丹对办理产权变更登记并无过错，二者之间并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故对该项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关于申请人丁江宏、李志与被申请人丁先彬、李敬等人项目转让合同纠纷一案，重庆仲裁委员会于2017年2月21日受理后作出了（2017）渝仲字第268号《裁决书》，该裁决书载明，2016年3月重庆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发包人）与重庆赛迪工程咨询有限公司（代理人）、重庆瑞益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包人）签订《重庆市食品药品监督稽查认证综合楼项目外环境工程承包合同》。2016年8月1日，李敬、丁先彬作为甲方，丁江宏、李志作为乙方签订《项目份额转让协议》，约定甲乙双方共四名自然人均是重庆市食品药品监督稽查认证综合楼绿化工程项目的投资人，丁江宏、李志将在重庆市食品药品监督稽查认证综合楼外环境工程项目所占份额全部转让给李敬、丁先彬。李敬、丁先彬以位于重庆市万州区龙都广场旁鸥鹏天境大小两套房共计约200平米与李敬、丁先彬代丁江宏、李志向开发商重庆新鸥鹏集团缴纳的定金约2万元充抵转让份额价款。李敬、丁先彬在协议签订之日起四十日内仍未协助丁江宏、李志与开发商签订完毕房屋买卖合同的，李敬、丁先彬须以其位于重庆市渝中区大坪正街XXX号万科锦城XX幢XXXX号住房（即案涉房屋）为本协议事项作抵押，超过五十日仍未协助丁江宏、李志与开发商签订完毕房屋买卖合同的，李敬、丁先彬以上述住房做抵本协议价款，并在三日内将房屋过户给丁江宏、李志。该《裁决书》还载明，《项目份额转让协议》签订后，李敬、丁先彬并未按约定协助丁江宏、李志与开发商签订购房合同，也未将案涉房屋作抵押，或抵作价款。仲裁庭认为，李敬、丁先彬并未举证证明其履行了上述义务，构成了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余丹就案涉房屋所享有的民事权益是否足以排除强制执行。对此综合评析如下： 首先，案涉房屋系余丹与丁先彬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属于夫妻共有财产。从房屋权属登记看，该房屋系二人按份共有，各占50%的产权。虽然余丹与丁先彬在离婚协议中约定案涉房屋产权归余丹所有，但根据本案法律事实发生时《物权法》第九条的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依法属于国家所有的自然资源，所有权可以不登记。”在双方没有办理房屋产权变更登记的情况下，余丹与丁先彬对房屋产权归属的约定并不直接发生物权变动的法律效果。 其次，离婚协议中关于案涉房屋所有权归属的约定系夫妻双方对共有财产分配的内部约定，余丹可以依据离婚协议要求丁先彬履行将房屋产权过户至自己名下的义务，虽然余丹与丁先彬具有特殊关系，但并没有法律规定余丹基于离婚协议所享有的请求权具有优先于第三人债权的属性。另一审法院已查明，丁江宏、李志与丁先彬间的债务的形成是在2016年8月1日，而余丹与丁先彬于2016年11月15日协议离婚，即离婚协议对案涉房屋产权归属的约定发生在申请执行人与被执行人债权债务关系形成之后。如前所述，因案涉房屋的产权未发生变更登记，丁先彬仍为案涉房屋的登记产权人之一，其在案涉房屋中的产权份额尚未变动至余丹名下，故在丁先彬对外尚未履行债务的情况下，丁江宏、李志作为丁先彬的债权人，要求对丁先彬名下的财产予以司法查封并申请强制执行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四条“对被执行人与其他人共有的财产，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的规定。余丹依据《离婚协议书》对案涉房屋产权的约定要求确认案涉房屋全部所有权属其所有并要求停止执行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但鉴于余丹亦为案涉房屋产权共有人，在执行案涉房屋时应对其应当享有的份额予以保留。 关于余丹提出请求确认丁先彬在（2017）渝仲字第268号《裁决书》项下所负债务不是与余丹所负夫妻共同债务的上诉请求，因该请求不属于执行异议之诉审查范围，本案不予支持。 综上，余丹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535.86元，由余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曹晓锐 审判员  廖晓莹 审判员  姜圆圆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庞雪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