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6民终194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武胜县支行，住所地四川省武胜县沿口镇弘武大道**。 负责人：陈强，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蓓蓓，四川爱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翔，四川爱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度华，男，1975年7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武胜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石虹，男，1971年5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武胜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蔡玲，女，1971年4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武胜县。 上列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刚，四川美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中亚，男，1971年4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武胜县，现在四川省嘉陵监狱服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曾薇，女，1994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涛，四川维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武胜县支行（以下简称农业银行武胜支行）因与被上诉人杨度华、石虹、蔡玲、刘中亚、曾薇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武胜县人民法院（2020）川1622民初9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农业银行武胜支行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为杨度华、石虹、蔡玲、刘中亚、曾薇共同返还借款36万元，并赔偿自2016年6月21日起至返还完毕之日止的利息、复利、罚息损失，利息、复利、罚息损失按照《最高额担保个人借款合同》约定计算；2.案件受理费由杨度华、石虹、蔡玲、刘中亚、曾薇共同承担。事实和理由：案涉贷款的受益人为曾薇，曾薇负有偿还案涉贷款的义务，杨度华、石虹、蔡玲、刘中亚为曾薇获得案涉贷款提供了帮助，应承担共同偿还责任。1.农业银行武胜支行通过系统追踪案涉贷款36万元的具体流向为：石某某取现19万元及其账户273.54元、肖某账户还款36,326.46元；赵某某账户23,400元、“财付通快”5,000元、伍某某账户5,000元、尹某某账户10万元。2.案涉贷款由农业银行武胜支行直接放至曾薇账户，该账户系曾薇开设，银行卡由其管理，故应当认定曾薇实际占有、支配和使用。刘中亚通过违法犯罪行为将案涉贷款发放至曾薇账户，并不影响案涉贷款被曾薇实际占有、支配和使用，进一步证明曾薇获得该款违法，曾薇也没有举示证据证明其获得该款的合法性。曾薇收到案涉贷款后转支给尹某某等行为，系曾薇支配、使用该款的具体方式之一。3.即便曾薇没有实际占有、支配、使用案涉贷款，应举证证明是帮谁在转款，实际使用者是谁等，否则应承担举证不力的法律后果。4.不当得利要件不需要主观上有过错，不需要进行善意、恶意之分，且现有证据足以证实曾薇实际占有案涉款项的事实。5.从资金流向来看，尹某某、石某某等人与本案处理结果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一审法院应追加其为本案被告或者第三人，查明事实后确认责任承担。 杨度华、石虹、蔡玲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刘中亚辩称，农业银行武胜支行将贷款转至曾薇银行卡是事实，但不清楚谁使用了贷款和贷款的流向，因其服刑很久了，记忆有所消退。 曾薇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法律适用得当，程序合法，农业银行武胜支行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分述理由如下：1.农业银行武胜支行与石虹、蔡玲之间的金额借款合同法律关系及担保法律关系成立，农业银行武胜支行基于与石虹等人的借款合同，将案涉贷款受托支付到曾薇银行账户，故曾薇银行账户收到案涉贷款具有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2.在曾薇银行账户收到案涉贷款的当日，刘中亚就将全部款项转至杨度华或其他人，曾薇对贷款过程并不知情，也未接受刘中亚等人的指示接收贷款，更未实际占有和使用案涉贷款，主观上均为善意，没有从中获得财产利益，不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不承担返还义务。3.农业银行武胜支行发放贷款后未收回贷款或遭受损失是基于其工作人员刘中亚违法犯罪行为所致，案涉贷款由刘中亚全盘操控，刘中亚或其他人才是案涉贷款的实际占有、使用或利益获得者，即使有损失，也应当由刘中亚等人承担民事责任。曾薇并不认识刘中亚等人，没有参与案涉贷款事宜，主观上为善意，农业银行武胜支行受损与曾薇不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 农业银行武胜支行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杨度华、石虹、蔡玲、刘中亚、曾薇共同向农业银行武胜支行返还借款本金36万元，并赔偿自2016年6月21日起至返还完毕之日止的利息、复利、罚息损失，利息、复利、罚息损失按照《最高额担保个人借款合同》约定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度华与石虹系干亲家关系，石虹、蔡玲系夫妻关系，杨度华与刘中亚系战友关系。2015年10月8日，农业银行武胜支行赛马分理处发放一笔金额为36万元的贷款，汇入卡号为6228××××4879的银行账户，户名为曾薇。同日，曾薇账户上该笔贷款36万元中的20万元转入卡号为6228××××3579的账户、16万元转入卡号为6228××××7471的账户，两个账户户名均为尹某某。该笔贷款最后到期日为2016年10月7日，约定还款方式为一次性还本按约还息，还款账号为×××17，正常执行利率为年利率5.9%，逾期执行利率为年利率8.97%，结息日为20日。农业银行武胜支行以贷款人为石虹、共同借款人为蔡玲及收款人为曾薇、放贷人为刘中亚、款项实际使用人为杨度华为由诉至该院，主张五人共同串通获得案涉贷款，构成不当得利，要求五人共同返还该贷款及相应利息、复利、罚息等。 另查明，刘中亚原系农业银行武胜支行职工，刘中亚时任农业银行武胜支行赛马分理处客户经理，因犯职务侵占罪、违法发放贷款罪被判处刑罚，现在四川省嘉陵监狱服刑。 一审法院认为，农业银行武胜支行在该院于2018年6月14日作出（2017）川1622刑初113号刑事判决后，认为杨度华、石虹、蔡玲、刘中亚、曾薇构成不当得利。嗣后，于2020年4月29日以不当得利为由诉至该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返还不当得利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当事人一方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不当得利事实及对方当事人之日起计算”之规定，农业银行武胜支行的诉讼请求尚未经过诉讼时效期间。故杨度华、石虹、蔡玲抗辩农业银行武胜支行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的主张不成立，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的规定，不当得利有四个构成要件：一方受益、他方受损、一方受益与他方受损之间有因果关系、没有合法根据。根据发生原因的不同，可以将不当得利划分为基于给付而生的不当得利和基于给付之外的事由而生的不当得利两种基本类型。对于前者而言，是否构成不当得利，应就给付行为发生当时进行判断。本案中，农业银行武胜支行将36万元贷款发放至曾薇账户，但是，曾薇账户上收到36万元贷款后于当日分两次全部转至尹某某账户，现无证据证明曾薇对贷款过程知情，亦无证据证明曾薇在杨度华、石虹、蔡玲、刘中亚指示下接收贷款，曾薇对该36万元款项的收取、占有以及嗣后的转出上，主观上均为善意，作为善意受益人，因其账户在收到该36万元贷款的当日即将该款项转出，所受利益已不存在，且并无证据证实曾薇实际占有和使用了该贷款，故不应向农业银行武胜支行负有返还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农业银行武胜支行提供了证据证明其利益受损，对其主张杨度华、石虹、蔡玲、刘中亚、曾薇财产受益亦负有举证责任。虽刘中亚自认违反贷款规定办理了该笔贷款业务并擅自使用曾薇等人的账户接收、转移该笔贷款，但农业银行武胜支行提供的证据不能充分证明杨度华实际获得并使用了该笔贷款，也无法证明石虹、蔡玲、刘中亚获得该笔贷款并获利，应当承担举证不力的法律后果。如农业银行武胜支行有证据证明实际占有和使用该笔借款的受益人后可另案诉讼。故针对农业银行武胜支行要求杨度华、石虹、蔡玲、刘中亚、曾薇返还借款本金36万元，并赔偿自2016年6月21日起至返还完毕之日止的利息、复利、罚息损失，利息、复利、罚息损失按照《最高额担保个人借款合同》约定计算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农业银行武胜支行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农业银行武胜支行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700元，由农业银行武胜支行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农业银行武胜支行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曾薇银行账户（尾号XXXX）流水、尹某某银行账户（尾号XXXX和XXXX）流水、石某某银行账户（尾号XXXX）流水、黄某银行账户（尾号XXXX）流水、张某某银行账户（尾号XXXX）流水、杨某某银行账户（尾号XXXX）流水、赵某某银行账户（尾号XXXX）流水，拟证明案涉贷款流向和追踪的终端情况，即农业银行武胜支行将案涉贷款转入曾薇银行账户后，曾薇转给尹某某，尹某某又转给其他人，证明曾薇实际占有和支配了案涉贷款36万元;2.石某某、肖某的业务凭证，拟证明2015年10月8日石某某将存入其账户的案涉贷款款项取现19万元，肖某将其账户收到的案涉款项36,326.46元用于还款;3.曾薇的联网核查凭证、开卡资料，拟证明曾薇在农业银行武胜支行处开设案涉银行卡，在相关资料上签字并留存相关身份证复印件，故案涉银行卡实际系曾薇占有并支配；4.尹某某的开卡资料、银行卡存款凭条2张，拟证明尹某某通过自助发卡机开通案涉银行卡，并由其占有和支配；5.石某某银行卡存款凭条2张，拟证明石某某通过现金开卡的方式开通案涉银行卡，亦由其占有和支配；6.赵某某挂失/换卡申请书、联网核查凭证，拟证明赵某某办理了案涉银行卡尾号XXXX的账号，由其占有和支配。 杨度华、石虹、蔡玲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1.上述证据均不是新证据；2.上述证据能够证实案涉贷款与杨度华、石虹、蔡玲没有任何关系，他们也没有从中获取利益，达不到其证明目的，也无法证实银行卡由开户人掌握和使用，实际上，案涉贷款及银行卡都是由刘中亚在操作，其作案手法与本案完全一致。 曾薇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1.上述证据一审已经存在，不属于新证据；2.有关曾薇银行账户及其流水的证据达不到其证明目的，该证据可以反映出曾薇的银行账户系受托收到案涉贷款，具有合法法律依据，从案涉款项转出来看，曾薇银行账户在收到贷款的当日便将全部款项转给了案外人，曾薇并未实际占有和使用案涉贷款，亦未从中收取任何利益，其主观上不具有恶意，不构成不当得利；3.从刘中亚在一审庭审中的陈述可以看出，整个案涉贷款的发放、款项的转进、转出以及利息的归还均是刘中亚在操控，最终的获利者或实际掌控使用者应认定为刘中亚，在能够明确债的相对方的情况下，就不能按照不当得利对当事人进行延伸和扩张，从而造成社会的不稳定。4.其他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 刘中亚未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认证意见：上述证据为打印件或复印件，未提供原件核对，其真实性无法核实。即便真实，银行帐户流水和个人业务凭证、存款凭条、案外人的开卡资料、联网核查凭证和挂失/换卡申请书只能证明案涉贷款36万元的流向，曾薇的联网核查凭证、开卡资料，只能证明曾薇曾在农业银行武胜支行处开设银行卡，但看不出所开设的银行卡系案涉银行卡，故不能证明案涉银行卡由曾薇实际占有并支配，达不到农业银行武胜支行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杨度华、石虹、蔡玲、刘中亚、曾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原因取得利益致使对方受损的法律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上诉人农业银行武胜支行主张案涉贷款的受益人为曾薇，杨度华、石虹、蔡玲、刘中亚为曾薇获得案涉贷款提供了帮助，故杨度华、石虹、蔡玲、刘中亚、曾薇构成不当得利，对此应由农业银行武胜支行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农业银行武胜支行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实案涉曾薇的银行卡系曾薇本人申请开设并实际占有和使用。从农业银行武胜支行提供的银行账户流水看，农业银行武胜支行将贷款36万元发放至曾薇银行账户，曾薇银行账户收到36万元贷款后于当日就将该款全部转至案外人尹某某银行账户，尹某某再将该款给自己另一银行账户和其他案外人的银行账户，即案涉贷款经过曾薇的银行账户，当天就流向案外人的银行账户了，曾薇并未实际占有案涉贷款，不能证明曾薇从中取得利益。故农业银行武胜支行主张曾薇为案涉贷款的受益人，缺乏证据证实，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中，除刘中亚自认违反贷款规定办理了该笔贷款业务外，农业银行武胜支行并无证据证明杨度华、石虹、蔡玲、刘中亚为曾薇获得案涉贷款提供了帮助。故农业银行武胜支行主张杨度华和石虹、蔡玲、刘中亚、曾薇构成不当得利，证据不足，本院不支持。 至于案外人尹某某、石某某等人收取案涉款项是否有合法依据，与本案处理结果无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一审以证据不足为由判决驳回农业银行武胜支行的诉讼请求的同时，告知农业银行武胜支行在有证据证明案涉贷款的实际受益人后可另案主张权利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故农业银行武胜支行关于一审法院应追加案外人尹某某、石某某等人为本案被告或者第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农业银行武胜支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700元，由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武胜县支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蒋 丽 审 判 员  吴丽华 审 判 员  杨红梅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周琪娜 书 记 员  田 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