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8民终385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锦辉，男，1962年6月1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金祥，广东广信君达（清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罗永光，男，1969年5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清远市清城区石角镇灵洲管理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麦美群，广东明典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锦辉因与上诉人罗永光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清远市清城区人民法院（2020）粤1802民初36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陈锦辉上诉请求：请求一审判决第三项，并改判罗永光赔偿陈锦辉经济损失173800元；一、二审诉讼费由罗永光承担。事实和理由：一、罗永光对陈锦辉的损失存在过错责任。罗永光在收到《清城区河湖“清四乱”专项行动工作方案》通知后，未能及时履行通知义务，导致陈锦辉遭受巨大的经济损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罗永光一审提供的证据（第16页）可以推断该通知是直接对接罗永光的。罗永光已经提前知晓政府要清除陈锦辉种植的香蕉树。《情况说明》不能证明罗永光或是清远市清城区××××××民委员会在收到《清城区河湖“清四乱”专项行动工作方案》通知后及时将情况告知了陈锦辉。二、陈锦辉的损失包括2019年的租金损失和55亩香蕉树经济价值。蕉树的高度大于50厘米，尚未结果，赔偿标准是12元/株。参照《清远市清城区城市规划区土地及房屋征收补偿办法》规定的标准，按矮种香蕉的最低种植密度180株/亩计算，香蕉树的价值为12元/株×180株/亩×55亩=118800元。陈锦辉的损失共计55000元+118800元=173800元。综上，一审法院驳回陈锦辉关于要求赔偿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让陈锦辉自行承担所有损失明显不当，应予改判。上诉人罗永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并驳回陈锦辉的一审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全部由陈锦辉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判令罗永光返还陈锦辉20000元是错误的。2018年1月1日在陈锦辉与罗永光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前，陈锦辉到土地现场查看土地后，认为土地符合其需要，就立即向罗永光支付了20000元订金，也就是《收据》上所写的“按金20000元”。后双方就租赁土地事宜达成协议并签订《土地承包合同》，陈锦辉支付给罗永光的20000元按金就抵作2018年的部分租金。双方在《土地承包合同》也没有约定合同押金，只约定了陈锦辉按每亩150元向罗永光支付复耕费。因此，陈锦辉不可能在双方没有约定的情况下向罗永光交纳押金。陈锦辉2018年1月1日向罗永光交纳的“按金20000元”事实上只是订金，在双方签订合同后已抵作2018年的部分租金，而不是押金和复耕费，罗永光根本无需将该20000元返还给陈锦辉。因此，一审判决判令罗永光返还给陈锦辉20000元是明显错误的。综上，一审判决对部分事实认定错误，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驳回陈锦辉的诉请。上诉人陈锦辉答辩称：涉案的20000元是在双方签订合同以及2018年1月1日当天交付，当时双方已经签订了书面的合同，该20000元是为了保障履行合同而支付的押金，而不是订金。罗永光主张订金没有任何依据，按照通常的交易规则，约定订金条款视为双方签订正式合同预收的款项，本案合同已经签订，双方不可能约定订金。按照相关合同约定，在合同约定押金和订金也是属于市场交易规则。上诉人罗永光答辩称：罗永光一审提交的证据（第16页）只是政府的摸底情况表，不能证明政府将该通知发送给了罗永光。陈锦辉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相关部门向罗永光送达该通知。涉案土地早已在2018年已经交付给陈锦辉使用，土地出现不可抗力或不能使用的情况，应由陈锦辉通知罗永光，而不是罗永光通知陈锦辉。陈锦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解除陈锦辉与罗永光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2.请求判令罗永光立即向陈锦辉一次性退还押金及复耕费合计20000元；3.请求判令罗永光赔偿陈锦辉经济损失220000元（4000元/亩×55亩=220000元）；4.本案的案件受理费用由罗永光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月15日，灵洲村委会大沙田村民小组与罗永光签订《承包土地合同》，合同约定灵洲村委会大沙田村民小组将位于本村土名为“海外田”出租给罗永光使用，面积约108亩，承包期限从2017年1月15日起至2027年1月14日止。2018年1月1日，陈锦辉（乙方）与罗永光（甲方）签订《土地承包合同》，约定罗永光将从灵洲村委会大沙田村民小组承包土地中的55亩土地租赁给陈锦辉使用，租金为每亩10000元/年，每年租金55000元，租金的交纳采取按年支付的方式，由陈锦辉于每年的3月1日交纳给罗永光；陈锦辉向罗永光支付一次性复耕费150元/亩。陈锦辉诉称双方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明确约定租赁土地的用途为香蕉种植，租赁的期限从2018年1月1日起至2022年3月1日止，共4年。为此，陈锦辉提交一份《土地承包合同》予以证实，陈锦辉提交的《土地承包合同》第一、二项内容为：“一、租赁范围和用途。甲方经村委同意并报相关部门批准，将其承包的位于乡村面积55亩（租地面积以实际丈量为准）农用集体耕地租赁给乙方使用。乙方租赁土地的用途为香蕉种植。二、年限，租赁期限为2018年，从2018年1月1日起至2022年3月1日止，共4年。”合同落款处有双方签名、按捺指模。罗永光抗辩双方签订《土地承包合同》时并没有约定土地用途为香蕉种植，是陈锦辉后期自行在其所持合同上添加的。为此，罗永光提交一份《土地承包合同》予以证实，罗永光提交的《土地承包合同》第一、二项内容为：“一、租赁范围和用途。属地尾西头水田，东由大路起，西到鱼塘边上。甲方经村委同意并报相关部门批准，将其承包的位于乡大沙田村面积55亩（租地面积以实际丈量为准）农用集体耕地租赁给乙方使用。乙方租赁土地的用途为。二、年限，租赁期限为2018年，从2018年1月1日起至2022年12月30日止，共5年。”其中“属地尾西头水田，东由大路起，西到鱼塘边上”系在空白处手写备注，“2022年12月30日止，共5年。”字样均有修改痕迹。合同落款处甲方有罗永光签名，乙方有陈锦辉签名、按捺指模。双方分别提交《土地承包合同》原件予以核对，两份合同除第一、二项内容有差异外，其他内容均一致。合同签订后，陈锦辉诉称已向罗永光支付押金以及复耕费合共20000元，另支付2018年租金55000元，2019年租金55000元。为此，陈锦辉提供收据两份予以证实。罗永光抗辩陈锦辉支付了复耕费7500元以及押金20000元，但涉案土地租金实际为50000元/年，且押金已抵2018年的租金。2018年，陈锦辉在涉案土地上种植香蕉树并收成。2018年12月12日清远市清城区水务局印发《关于印发的通知》，决定从2018年7月至2019年7月，对清城区纳入河长制、湖长制管理的河湖的乱占、乱采、乱堆、乱建等河湖管理保护突出问题开展专项清理整治行动。通知附表内容显示“44.河湖名称：北江，所属镇街：石角镇，所属村：石角镇灵洲村委会，面积：罗永光、郑桂添在河滩地种植香蕉树，四乱类型：乱占，问题类型：非法侵占滩地，形成年份：1955年，问题描述：清朝时期已开始有人耕种，属历史遗留原因，备注：所属土地有灵洲村委大沙田村……”2019年12月6日，清城区石角镇人民政府向陈锦辉发出《清城区石角镇责令清理河道“四乱”清场通知书》，主要内容为“……根据《清城区河湖“清四乱”专项行动工作方案》城区水务[2018]374号文件要求，你所在河道内种植的蕉树已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防洪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河道管理条例》《广东省河道堤防管理条例》等法律法规，请你收到通知后，于2019年12月12日前迅速自行清理违规蕉树，如逾期未清理的我镇将作无主财产处理。”陈锦辉诉称，其于2019年12月才收到政府要求清理蕉树的通知，因未到收成时间没有收成。2020年1月13日，清城区石角镇人民政府通过强制措施清理陈锦辉在涉案土地种植的蕉树。罗永光提交一份清远市清城区××××××民委员会于2020年6月28日出具的《情况说明》以及陈锦辉妻子陆家肖签署的《承诺书》，《情况说明》主要内容为：该村委会收到《清城区河湖“清四乱”专项行动工作方案》通知后，立即将通知送达在辖区北江大堤河堤内种植香蕉的耕作户罗俊文、萧启泰、陈锦辉等人，由于耕作户反响非常大，石角镇人民政府考虑耕作户的实际情况，同意给予耕作户一年的缓冲期，但耕作户须承诺并保证于2019年12月31日前自行清理完毕在种的蕉树及高杆作物。陈锦辉及其妻子于2019年6月10日到村委会，由陆家肖签署《承诺书》。2020年1月13日，由于个别耕作户没有自行清理其在北江大堤河堤内种植的高杆农作物，被石角镇人民政府统一清理。《承诺书》主要内容为：陆家肖承诺于2019年12月31日前自行清理完毕在种的蕉树及高杆作物，逾期未清理，由石角镇人民政府统一清理。承诺人落款处有陆家肖签名。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土地租赁合同纠纷。首先，关于双方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效力问题。对比双方各自提交的《土地承包合同》原件，一审法院确认双方在签订土地承包合同时并没有约定租赁土地的用途，租赁期限应自2018年1月1日起至2022年3月1日止。故，双方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系双方自愿签订，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其次，关于合同是否可以解除的问题，陈锦辉以罗永光没有如实披露租赁土地不能种植蕉树，导致陈锦辉所种的蕉树被政府强行清理，现双方签订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为由，请求解除合同。罗永光抗辩是通过合法途径取得涉案土地的使用权的，双方签订《土地承包合同》时并不知道涉案土地上不能种植香蕉，租赁期内出现政府发文禁止在涉案土地上种植香蕉的情况，是双方均没有预见到的，合同可以继续履行，不同意解除合同。清远市清城区水务局印发《关于印发的通知》、清远市清城区××××××民委员会出具的《情况说明》与罗永光的陈述相互印证，涉案的土地属于农用地性质，在清朝时期已开始有人耕种，属历史遗留原因，除陈锦辉外亦有其他的耕作户在该片区域种植香蕉。由此可见，双方签订《土地承包合同》时并不知道涉案土地上不能种植香蕉，租赁期内因政府行为禁止在涉案土地上种植蕉树，是双方均没有预见到的，属于不可抗力，双方均不存在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项规定，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陈锦辉作为香蕉种植户，现租赁土地的目的已无法实现，对陈锦辉诉请解除双方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事实和理由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陈锦辉诉请罗永光退还押金以及耕地费合计20000元，罗永光抗辩押金20000元已抵扣2018年的租金，但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双方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已解除，陈锦辉上述请求，依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陈锦辉提出罗永光赔偿经济损失220000元的诉讼请求，陈锦辉并未提交证据证实实际的损失，且罗永光并不存在过错，陈锦辉上述请求，事实和理由不充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项、第九十七条、二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一审判决如下：一、解除陈锦辉与罗永光于2018年1月1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二、罗永光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陈锦辉返还押金及复耕费合计20000元。三、驳回陈锦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550元，减半收取计3275元，由陈锦辉负担2063元，罗永光负担1212元。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二审应当围绕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罗永光应否向陈锦辉返还押金及复耕费和赔偿损失。根据双方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第七条第3款“如遇到自然灾害或预料不到的事发生，一切责任由乙方自己承担”的约定，承包期发生不能预见的客观情况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的，发包人不承担违约责任。本案中，从清远市清城区水务局制定的《清城区河湖“清四乱”专项行动工作方案》的内容可知，涉案土地虽位于北江河道滩地，但存在清朝以来就有人耕作的历史现象。故涉案土地被纳入清理范围属当事人无法预见的客观情况，参照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项的规定，陈锦辉有权解除涉案土地承包合同。对于返还押金及复耕费的问题，罗永光一审答辩主张收取20000元是为了避免陈锦辉中途违约或承包期满后未平整土地，可见该款项系对陈锦辉履行合同义务的担保方式，在合同已经无法继续履行而终止的情况，担保已无意义，据此，一审判决罗永光归还该20000元，符合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罗永光上诉主张该款项只是订金，在双方签订合同时已抵作2018年部分租金，该主张与其一审主张相矛盾，且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对于赔偿损失的问题，根据双方承包合同约定的不可抗力条款的效力，罗永光作为发包人无需承担违约责任。据此，一审判决驳回陈锦辉要求罗永光赔偿损失的请求，处理结果并无不当。陈锦辉上诉主张罗永光未尽到及时通知义务，仍然应承担赔偿损失责任。经查，《清远市清城区水务局印发〈清城区河湖“清四乱”专项行动工作方案〉的通知》的行文对象是石角镇人民政府等相关职能部门，为内部行政行为，而石角镇人民政府2012年12月6日对外作出清场通知时，系以陈锦辉为行政相对方，在无其他证据证明职能部门通知了罗永光的情况下，仅凭上述通知附表内容并不足以证明罗永光提前知道涉案土地被纳入清理范围的事实。另一方面，从清远市清城区××××××民委员会出具的《情况说明》来看，在清远市清城区水务局2018年12月12日印发《清城区河湖“清四乱”专项行动工作方案》之后，陈锦辉经灵州村民委员会通知，已明确知道涉案土地被纳入清理范围，且在2019年12月31日后不能再继续种植蕉树的后果，陈锦辉妻子陆家肖签署的《承诺书》的内容亦佐证了该事实。故即使陈锦辉存在损失，也与罗永光未进行通知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陈锦辉请求罗永光赔偿损失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陈锦辉和罗永光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076元，由上诉人陈锦辉负担3776元，上诉人罗永光负担3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春明审判员  王 凯审判员  林士嵛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七日书记员  郭璨叶书记员  朱嘉轩附：相关裁判依据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2.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第一百一十八条当事人一方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的，应当及时通知对方，以减轻可能给对方造成的损失，并应当在合理期限内提供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