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3民终598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赖良见，男，1973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瑞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晓燕，浙江光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贾道鹏，男，1988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瑞安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贾有钱，男，1965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瑞安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孝君，男，1982年7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瑞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建成，瑞安市新世纪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浙江省电力有限公司温州供电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锦绣路1413号电力大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3001450492947。法定代表人：张彩友，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雷建成，男，系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一来，浙江时代商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庆市城区支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安庆市菱湖南路55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800851335431W。法定代表人：程宏，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西子，上海申申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原告：周洪献，男，1975年7月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浙江省瑞安市。原审被告：赖仕波，男，1999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瑞安市。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卢湾支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市辖区黄浦区普安路177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10101832238281R。法定代表人：沈韦锋。原审被告：卢银国，男，1978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瑞安市。上诉人赖良见因与被上诉人贾有钱、贾道鹏、陈孝君、国网浙江省电力有限公司温州供电公司（以下简称国网温州供电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庆市城区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安庆城区支公司）以及原审被告赖仕波、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卢湾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上海卢湾支公司）、原审原告周洪献等人高度危险活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瑞安市人民法院（2020）浙0381民初37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赖良见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2、请求改判被上诉人人保安庆城区支公司在商业险三者险范围对上诉人承担部分进行赔付；3、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各侵权人分担周洪献赔偿责任比例不合理，上诉人承担比例过高。（一）贾道鹏作为涉案作业项目的业主，其明知厂房周边属于高压线路保护区，事先未向国网温州供电公司或县级以上地方电力管理部门进行报批。同时，贾道鹏将拆卸广告牌业务承揽给陈孝君，也应当指定相关人员对承揽人的安全生产工作进行检查、协商和管理，特别是要注意作业现场的安全范围及存在的危险因素，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其中定作人的安全保障义务，包括告知施工现场或工作环境中的危险因素，及时警示制止未采取有效安全防护措施的情形。贾道鹏并未参与现场拆卸，未设置相应安全提醒及采取限制人车通行的必要措施。故贾道鹏是涉案事故发生的主要责任，上诉人认为赔偿比例应为50%。（二）陈孝君是该广告牌拆除事项的分包人，吊车操作过程也是受陈孝君指示分配的。陈孝君在该业务分包中得利，故其承担5%比例明显过低，上诉人认为赔偿比例应为10%。（三）国网温州供电公司系220KV高压电力设施产权人及经营者。依据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作为高压线运行的经营者比一般公众更具有安全防范知识和掌握相关防范技术，其应向相关区域内的公众宣传安全防范知识，并采取相关措施以确保高压线通过区域内居民的人身安全。现国网温州供电公司无证据证明其履行了上述义务及巡查职责，且国网温州供电公司未提供证据证实触电事故是伤者的故意行为或不可抗力造成，因此不具有免责事由，亦应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认为赔偿比例应为20%。（四）上诉人在本次吊车作业中不存在重大过失，赖仕波持有合法有效的特种车操作证且有多年吊车作业经验，在广告牌拆除中，其也是按规定操作。未经审批进入架空高压线路保护区作业并非上诉人的过错，是业主未按规定上报，上诉人认为自身适宜比例为20%。二、人保安庆城区支公司应当对上诉人承担赔偿部分在商业险三者险内赔付。（一）涉案车辆在人保上海市卢湾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在人保安庆城区支公司投保起重机械综合险，其中附加第三者责任保险累计限额100万，保险期间是2019年3月15日至2020年3月14日。涉案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且事后已积极向保险公司报案，两保险公司依法应当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保险责任。一审仅判决人保上海卢湾支公司承担交强险，而就人保安庆城区支公司商业险不予以赔付，判决错误。人保安庆城区支公司抗辩，存在重大过失保险拒赔。保险公司未举证且未进一步进阐释说明，上诉人具体何种行为属于重大过失。三、退一步讲，即使上诉人有存在重大过失，保险公司的免责条款应是无效。一审认为在人保安庆城区支公司的《起重机械财产保险条款》及《起重机械财产保险附加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中加黑加粗的责任免除部分均将“投保人、被保险人的故意或重大过失行为”作为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的免责事由，但是保险公司当庭未提供有签字的有效投保单、免责告知书及保险条款，且上诉人均未签收过免责告知书。依据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故保险公司拒赔理由不成立。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错误，应当予以撤销并改判。被上诉人贾有钱、贾道鹏未提供答辩意见。陈孝君辩称，本案有两个承揽合同关系，我方与上诉人也是承揽合同关系。一审判决我方承担5%的责任，我方予以认可。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没有相应的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国网温州供电公司辩称，一审判决比例分担合理，应当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由于上诉人在电力保护区内违法作业，在未经审批进入电力保护区的，最高是可以免除责任的。一审判决我方15%的责任已经综合考虑到混合过错的原因，如果比例高了，答辩人要向其他过错人追索的。人保安庆城区支公司辩称，一、无任何直接证据证明本起事故是因起重机械在操作过程中存在过失碰撞到高压电线造成的损害，也并无直接证据证明赖世波操作起重机存在不当。因此，不属于承保范围。二、我公司承保的是综合责任险。其目的是承保起重机操作过程中，因其自身过错导致的损失，不应当扩大保险责任的责任范围。本案事故，上诉人应当向保险公司投保建筑工程一切险或者安装工程一切险，而并非仅投保起重机综合责任险。原审原告周洪献向一审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七被告即被告贾有钱、赖良见、赖仕波、贾道鹏、陈孝君、卢银国、国网温州供电公司连带赔偿原告周洪献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等各项损失，共计559536.87元（详见赔偿清单）；二、被告人保上海卢湾支公司及人保安庆城区支公司分别在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内履行保险赔付义务。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一、2019年6月中旬，经被告卢银国介绍联系，被告陈孝君与被告贾道鹏面洽，并向其承揽拆卸楼顶广告牌业务。该广告牌位于被告贾有钱、贾道鹏父子占有使用但未取得合法产权的五层厂房楼顶。双方确定报酬及工作内容：即由被告陈孝君负责拆除楼顶金属字广告牌，报酬为2400元左右；二、因拆卸楼顶广告牌需起重机械配合作业，被告陈孝君电话联系被告赖良见，约定电联次日使用被告赖良见所有的起重机械进行拆卸作业。俩被告并明确了工作报酬及工作内容；三、2019年6月30日即电联次日，5时40分许，被告赖良见及赖仕波父子驾驶被告赖良见所有的浙ＣＦ××××号重型专项作业车，抵达瑞安市仙降街道林光工业区原“卡莎帝鞋业”附近，并在明知该区域属于架空高压线路保护区的情况下进行起重作业。当日6时12分许，被告赖仕波在操作起重机械吊臂往邻近停车场内临时放置拆卸下的广告牌时，因未能与架空高压线路保持安全距离，导致途经的周洪献等三人被电弧烧伤，高压线跳闸；四、原告周洪献于当日旋即被送往瑞安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全身多处ＴＢＳＡ35%ＩＩ°、ＩＩＩ°电弧烧伤，深ＩＩ°14%，ＩＩＩ°18%、双眼结膜炎、膝关节损伤等。2019年8月29日，原告周洪献经住院治疗60天出院，后继续门诊治疗。2020年4月13日，经温州东海司法鉴定所鉴定，原告周洪献遗留四肢皮肤瘢痕形成达体表面积10%以上（未达30%）、双踝关节活动功能均丧失50%以上（未达75%）等后遗症，已构成人体损伤致残程度一个九级和两个十级伤残。原告周洪献的误工期限拟为自受伤之日起至定残日前一天（2020年4月12日）止、护理期限为120日，营养期限为120日；五、原告周洪献因本次事故所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包括：1.住院及门诊医疗费222381.3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6000元（100元／天×60天）；3.营养费3600元（30元／天×120天）；4.误工费36096.7元（45907元／365天×287天）。因原告不能证明其有固定收入且无法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故误工费标准参照已公布的浙江省2019年度私营单位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的年平均工资45907元予以计算；5.护理费19394.8元（72078元／365天×60天＋45907元／365天×60天）。原告护理期限为120日，但其未证明其实际支出，故原告周洪献住院期间60天及非住院期间60天的护理费用，分别参照一审辩论终结时上一统计年度全社会单位就业人员在岗职工工资标准及2019年度私营单位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的年平均工资计；6.残疾赔偿金项下共计280252.2元。其一，原告周洪献残疾赔偿金计239515.2元（49899元／年×20年×24%）。按2019年浙江省全体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9899元／年，计算20年，考虑伤残赔偿指数为24%。其二，被扶养人生活费亦应计入残疾赔偿金项下。被扶养人生活费按浙江省统计局公布的2019年度全体居民人均消费支出32026元计，并应考虑；六、诊疗期间，被告贾有钱为周洪献垫付116344.3元费用，包括住院医疗费用（不扣减伙食费）及住院期间护理费的等额费用，并扣减被告赖良见转付的95000元。被告赖良见为原告周洪献垫付113500元；七、事发地点位于220ＫＶ瓯瑞4351线42＃-43＃塔保护区内。该段高压电力设施产权人系被告国网温州供电公司。该220ＫＶ高压线路建成于上世纪九十年代，建成年份早于由被告贾有钱、贾道鹏占有经经营的厂房；八、诉讼过程中，就涉案起重机械进入架空高压线路保护区内作业事宜，各被告确认事发前并未依据《电力法》第五十四条及《电力设施保护条例》第十七条规定，向被告国网温州供电公司或县级以上地方电力管理部门进行报告审批。被告陈孝君、赖良见、赖仕波确认，起重机械作业现场，各有关被告均已注意到架空高压线路的存在，但现场未设置或采取包括安全提醒及限制人车通行等在内的安全措施；九、诉讼过程中，一审法院组织现场勘查。勘测结果如下：1.事发点架空高压导线对地垂直距离为17.8米；2.事发点与邻近房屋最小水平距离为14.5米。现场有关垂直及水平距离，符合架空电力线路施工规范及电力设施保护的安全性要求。被告国网温州供电公司在附近塔基设置有高压警示标志；十、现场勘查过程中，包括被告赖仕波在内的各方并确认：放电点（经确认）与吊车放置广告牌处（经被告赖仕波等确认）水平（距离）为4.5米。《起重机械安全规程（ＧＢ6067.1-2010）》要求，起重机工作时，臂架、吊具、辅具、钢丝绳、缆风绳及载荷等，与220ＫＶ输电线的最小距离不应小于6米；十一、事发时，被告赖良见所有的浙ＣＦ××××号重型专项作业车处于验审有效期内。操作人员即被告赖仕波持有效的Ｂ2驾驶证件及特种设备操作证；十二、涉案浙ＣＦ××××号重型专项作业车向被告人保上海卢湾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其中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万、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万。涉案车辆还向被告人保安庆城区支公司投保商业险，其中财产损失保险金额为49万，附加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为100万元。交强险及商业险的保险期间，均自2019年3月15日0时至2020年3月14日24时止；十三、被告赖良见、赖仕波确认，本次事故中，被告赖仕波系受雇于其父即被告赖良见；十四、事发后，被告贾有钱、赖良见向被告国网温州供电公司承诺负责医治原告等受伤群众。被告贾有钱并已赔偿电力部门的损失抢修费用若干；十五、事发后，包括警方在内，相关职能部门未对本次事故责进行认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于高度危险活动致害纠纷。在确定损害事实及因果联系、查明不具有受害人故意或不可抗力等免责或减责事由的情况下，可依据无过错原则，由高度危险作业人先行向受害人承担赔偿责任，再由其向有过错的第三人追偿。但由于案中各相关责任方均已参与诉讼，且已发生较大金额的先行垫付事实，存在可能的保险赔付，为避免当事人讼累，可直接对各有关被告的责任进行明确。案中各有关被告主观上没有共同的故意或者共同过失，其所各承担的无过错责任或过错责任在客观上不发生法律意义上的因果关系。对同一致害结果，法律并未排除对不同的责任主体适用不同的责任原则。鉴于本案属多因一果的损害赔偿纠纷，因此涉案被告应各按事故原因力的比例按份承担责任，而不应承担连带责任。原告周洪献要求七被告互负连带赔偿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本案争议之一，在于厘清案中各有关被告间的法律关系：案中被告陈孝君显然仅就其向被告贾道鹏交付的工作成果即拆卸广告牌而负责，被告贾道鹏与其之间并无管理与被管理的人身依附关系。原告周洪献及各有关被告就此均无异议。故可认定被告陈孝君与被告贾道鹏之间，属于承揽合同关系。而被告赖良见与被告陈孝君之间，显然亦是如此。基于承揽关系，被告赖良见父子亦仅对从厂房楼顶将“拆”下的广告牌“卸”置于地面的这项工作成果向被告陈孝君负责。被告赖良见辩称其系被告贾道鹏、陈孝君等的雇员，不予采信。诉讼过程中，被告赖良见及被告赖仕波强调，其父子间属于雇佣关系。原告周洪献及各有关被告对此亦无异议。本案争议之二，在于判断案中各方当事人是否应承担责任：1.被告国网温州供电公司作为220KV高压电力设施产权人及经营者，其运营的高压电力设施符合法律规定及相关安全规范，且已在事发邻近处的高压线塔基设置了安全用电警示牌。况且，各有关被告均已注意到起重机械作业现场存在架空高压线路。但鉴于所从事业务的危险性质，考虑损害结果的客观存在，以及因果关系，被告国网温州供电公司仍应根据事故原因力比例，承担相应责任。无过错责任原则是高度危险作业致害责任的基本性质，这种根本特性有利于消除或减少社会危险因素，强化高度危险作业人的责任心，有利于及时妥善地救济损害。被告国网温州供电公司援引《电力法》相关规定进行抗辩，认为其不承担赔偿责任，基于“新法优于旧法”的原则，不予支持；2.案中被告贾道鹏身为业主，又明知厂房周边属于架空高压线路保护区，事先未就起重机械进入该危险区域作业，向被告国网温州供电公司或县级以上地方电力管理部门进行报批，显然是涉案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应承担相应过错责任。此外，被告贾道鹏未指定专门人员对承揽人的安全生产工作进行检查、协调和管理，特别是明确指示已存在的危险因素，亦具有一定过错。但诉讼过程中，各有关被告均表示已注意到作业现场有架空高压线路通过，这使得被告贾道鹏指示现场危险因素的义务得以免除。基于被告贾有钱同为业主身份，以及其在诉讼过程中的承诺，被告贾有钱、贾道鹏就相应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被告贾有钱、贾道鹏辩称，报批义务人应为他人，不予支持；3.在承揽关系中，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其中定作人的安全保障义务，包括选择符合资质要求的承揽人完成工作、告知施工现场或工作环境中的危险因素、及时警示制止未采取有效安全防护措施的情形等。可以确认，涉案起重机械作业现场，并未设置相应安全提醒及采取限制人车通行的必要措施。被告贾道鹏、陈孝君等，未就此进行及时警示，以提醒被告赖良见及赖仕波采取有效的安全措施，特别是该项作业系在架空高压线路保护区内进行的情况下，故应承担相应过错责任。考虑与现场作业的关联程度，该项警示的义务应主要由被告陈孝君履行，而非并不在现场的被告贾道鹏。被告陈孝君辩称不存在过错，不予支持。但需要强调的是，确保施工安全的责任，首先仍在于承揽人即被告赖良见及赖仕波父子；4.国标《起重机械安全规程（GB6067.1-2010）》要求，起重机工作时，臂架、吊具、辅具、钢丝绳、缆风绳及载荷等，与220KV输电线的最小距离不应小于6米（GB6067-1985原要求为4.7米）。《起重机械安全规程》还要求，起重机械在靠近架空电缆作业时，包括操作者在内的现场工作人员应注意：(1)在不熟悉的地区工作时，检查是否有架空线；(2)确认所有架空电缆线路是否带电；(3)在可能与带电动力线接触的场合，工作开始之前，应首先考虑当地电力主管部门的意见。被告赖仕波身为特种设备操作从业人员，本应熟悉并掌握相应专门性安全知识，但庭审过程中，其对相关安全要求并不了解，对可能的损害后果亦缺乏认知。被告赖仕波未经审批进入架空高压线路保护区作业，未按规范要求与架空高压线路保持安全距离，是事故发生的重要原因，显然具有重大过失。在场的被告赖良见，亦不具备与其所从事的生产活动相应的安全生产及管理能力，对被告赖仕波违法作业的行为未予有效制止，同样具有相当的过错。被告赖良见及赖仕波辩称，被告赖仕波不存在重大过失，本次作业严格按照规范操作，不予采信。由于案中各方均确认涉案起重机械驾驶员即被告赖仕波，系被告赖良见的雇员，提供劳务的被告赖仕波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依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由接受劳务一方即被告赖良见承担侵权责任。被告赖良见并可依相关司法解释，在承担侵权责任后，向有故意或重大过失的提供劳务方进行追偿；5.被告卢银国仅向被告贾道鹏推荐承揽人被告陈孝君，后续事宜概由被告贾道鹏与被告陈孝君直洽。被告卢银国的行为与损害结果的发生并无因果联系，故其无须承担责任；6.原告周洪献虽不完全具有法律所期望的理性人应有的理性和谨慎，但亦不可苛责其存在过错。本案争议之三，在于明确案中保险人是否应予理赔：1.关于交强险是否应赔付的问题。案中被告赖良见为涉案浙ＣＦ××××号重型专项作业车在被告人保上海卢湾支公司投保交强险。涉案事故系因被保险车辆违规进入架空高压线路保护区作业而发生。《机动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八条规定：“被保险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致使受害人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赍任，保险人按照交强险合同的约定对每次事故采取限额赔偿”。通常情况下，交强险确应以道路交通事故发生为赔付前提。但本案被保险车辆为特种车辆，行驶状态只是偶发状态，作业时处于非通行状态才是其常态。对第三人造成人身及财产损失，主要源于作业时的意外伤害，而非狭义上的交通事故。交强险设立的初衷，在于保护不特定的社会公众利益。但若仅将保险条款中的“事故”狭义理解为“道路交通事故”，则投保人为起重作业车投保的目的将落空，也违背了交强险设立的初衷。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在保监厅函（2008）345号《关于交强险条例适用问题的复函》中明确，“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三条的立法精神，用于起重的特种机动车辆在进行作业时发生的责任事故，可以参照适用该条例”。故本案中，受害人虽被电弧烧伤，但显系被告赖仕波驾驶起重机械作业而导致，属于交强险的理赔范围。被告人保上海卢湾支公司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进行理赔；2.关于商业三者险是否赔付的问题。案中被告赖良见为涉案浙ＣＦ××××号重型专项作业车在被告人保安庆城区支公司投保起重机械综合保险，其中附加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为100万元。经网络检索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起重机械综合保险条款》，结合被告人保安庆城区支公司提供的《起重机械财产保险条款》及《起重机械财产保险附加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其中加黑加粗的“责任免除”部分均将“投保人、被保险人的故意或重大过失行为”，作为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的免责事由。《电力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需要在依法划定的电力设施保护区内进行可能危及电力设施安全的作业时，应当经电力管理部门批准并采取安全措施后，方可进行作业”。特种设备作为生产生活中广泛使用且具有较高危险性的机械设备，本身就存在一定的事故发生率，再结合高压这一高度危险因素，从业人员更应具备高度的安全注意义务。高压危险，作业需谨慎。这是普通人根据日常生活经验即应达到的通常安全注意程度。被告赖仕波作为特种设备从业人员，理应具有相当的专门性知识及经验，具备较普通人更高的安全注意义务，但其罔顾法律规定及安全规程，违法进入架空高压线路保护区冒险作业，从而导致事故发生，足见其主观上的重大过失。被保险人雇员的行为，通常应视为被保险人的行为。更何况，被告赖良见事发时即在现场，其对现场缺乏监督管理，对被告赖仕波的违法作业未予有效制止。一审法院认为，可认定被保险人的行为符合保险条款所约定的“重大过失”情形，被告人保安庆城区支公司亦已就此抗辩。故被告人保安庆城区支公司因此不承担保险理赔义务。相关权利方的主张，不予支持。本案争议之四，在于认定原告的损失及各有关被告的责任承担比例：1.原告周洪献因本次事故所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不包括鉴定费1900元在内，共计580925元（其中医疗分项231981.3元、伤亡分项348943.7元）；2.被告人保上海卢湾支公司应在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万、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万范围内承担交强险理赔义务。因本次事故共导致包括原告在内的三人受伤，故考虑各受害人的损失情况，酌情由被告人保上海卢湾支公司赔付本案原告周洪献计69570元（其中医疗分项5550元，伤残分项64020元）；3.综合考虑全案案情及事故原因力比例，就超出交强险赔偿限额的原告损失部分，酌由各有关被告分担赔偿责任比例如下：被告国网温州供电公司承担15%的赔偿责任；被告贾道鹏承担45%的赔偿责任，被告贾有钱对被告贾道鹏的赔偿义务负连带责任；被告赖良见承担35%的赔偿责任；被告陈孝君承担5%的赔偿责任；4.被告贾有钱、赖良见向被告国网温州供电公司出具承诺书，承诺赔偿相应款项，与本案属不同的法律关系。被告国网温州供电公司可另行主张。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七条、第一百七十八条、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款第（八）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第四十八条、第七十三条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七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至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卢湾支公司直接赔付事故受害人之一的原告周洪献计69570元；二、被告国网浙江省电力有限公司温州供电公司赔偿原告周洪献各项经济损失计76988.3元；三、被告贾道鹏、贾有钱连带赔偿原告周洪献各项经济损失计230964.7元，扣除已付部分116344.3元，尚须赔偿114620.4元；四、被告赖良见赔偿原告周洪献各项经济损失计179639.3元，扣除已付部分113500元，尚须赔偿66139.3元；五、被告陈孝君赔偿原告周洪献各项经济损失计25662.7元；六、上述第一至第五判项确定的赔付义务，各被告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款项可交由本院转付；七、驳回原告周洪献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198元，由原告周洪献负担1118元，被告国网浙江省电力有限公司温州供电公司负担300元，贾道鹏、贾有钱、赖良见、陈孝君共同负担1780元（被告定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一审法院缴纳）。二审诉讼中，上诉人没有提供新证据。本院经审核一审证据，对一审认定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人保安庆城区支公司没有提供就保险合同免责条款尽到提示和说明义务的证据。本院认为，一、关于赔偿比例问题。本案属于高压危险活动损害责任纠纷，同时存在其他侵权过错责任纠纷。由于不存在免责事由，因此国网温州供电公司应承担无过错责任。因同时存在其他当事人过错混合造成事故，因此在国网温州供电公司承担责任的同时，可减轻国网温州供电公司的责任，由其他当事人根据自己的过错承担相应比例的赔偿责任，贾道鹏、贾有钱、赖良见、陈孝君均应根据法律规定承担相应比例责任。在本案中，承揽人赖良见（赖仕波）应当知晓起重机安全规程要求，其明知在高压电力线保护区内作业，没有尽到最大安全注意义务，没有遵循操作规程而造成事故，应当认定其存在较大过错。一审法院只判定其承担35%比例责任，赖良见仍要求减低赔偿比例，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审不予采纳。至于其他当事人贾道鹏、贾有钱、陈孝君以及国网温州供电公司等的赔偿比例是否适中，因当事人没有提起上诉，根据不告不理以及当事人对自己权利自由处分原则，二审对于赔偿比例不予变动。二、关于保险公司责任问题。赖良见为涉案浙ＣＦ××××号重型专项作业车在人保安庆城区支公司投保起重机械综合保险，即起重机械财产保险附加第三者责任保险。其中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为100万元。第三者责任险保险条款第二条约定“在保险期间内，保险合同中列明的起重机械在保险合同载明的作业区域范围内发生意外事故，造成第三者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本院认为，保险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保险合同约定的“特殊作业区域”，则起重机械从事的作业区域均属于保险合同理赔的区域。根据条款内容理解，本案事故属于起重机械在保险合同载明的作业区域范围内发生意外事故，保险公司理应负责理赔。虽然主险（起重机械财产险）条款中存在重大过失免责条款，但主险与附加险显然不属于同类险，主险系财产险而附加险属于责任险，保险公司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对于免责条款尽到提示与说明义务，因此保险公司免责的答辩，本院不予采纳。保险公司答辩又提出，根据保险合同约定，精神抚慰金不予承担。本院认为，附加险保险条款中责任免责部分确实规定精神损害赔偿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但该条款也属于格式条款与免责条款，保险公司也没有尽到提示与说明义务，对于该答辩理由，本院也不予采纳。《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的，根据被保险人的请求，保险人应当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被保险人怠于请求的，第三者有权就其应获赔偿部分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因此，在本案中，人保安庆城区支公司应当直接向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赖良见已经支付受害人的部分赔偿金，另行与人保安庆城区支公司结算。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成立部分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瑞安市人民法院（2020）浙0381民初376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第五项、第七项以及诉讼费负担部分。二、撤销瑞安市人民法院（2020）浙0381民初3769号民事判决第四项、第六项。三、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庆市城区支公司应赔偿周洪献各项经济损失计179639.3元，扣除赖良见已付部分113500元，尚须支付66139.3元；上述各项确定的赔付义务，各义务人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3198元，由赖良见负担1280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庆市城区支公司负担191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宇审判员 刘伟达审判员 郑文平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书记员 董丽雅?附文：一、不履行裁判惩戒后果警示1.【追究刑事责任告知】义务人拒不报告财产、虚假报告财产、违反限制消费令，义务人或其他相关人员拒不腾退涉案房屋、土地，或具有非法处置查封、扣押、冻结的财产、虚假诉讼、拒不交出执行标的或财产等抗拒执行行为的，法院将视情予以罚款、拘留；情节严重的，移送公安机关追究刑事责任。权利人在一定条件下，可以自诉追究行为人的刑事责任。2．【报告财产义务、拒不履行后果告知】执行期间，义务人必须向执行法院如实报告财产，拒不报告又不履行的，法院将视情节轻重采取纳入失信名单、限制出入境、罚款、拘留等措施；义务人报告财产不实的，法院将予以罚款、拘留；单位为被执行人，可视情同时对该单位的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影响债务履行的直接责任人员、实际控制人予以罚款、拘留。3.【交付车辆义务告知】义务人应当将名下的车辆等动产移交执行法院。拒不移交的，法院将予以罚款、拘留；确有正当理由无法移交的，义务人应当向执行法院书面报告车辆等动产的权属和占有、使用等情况。4．【限制消费、强制执行措施告知】案件立案执行后，人民法院将对义务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及非生活或者经营必需的有关消费措施（含禁止乘坐飞机、G字头高铁、在星级以上酒店消费、旅游度假、子女就读高收费私立学校等），并有权对义务人的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拍卖、变卖等强制性措施。5．【特殊身份执行措施告知】义务人具有中共党员、人大代表、政协委员、公职人员等特殊身份，执行立案后拒不履行义务的，人民法院将向其所在单位及纪律监察部门、组织人事部门通报失信行为，并严格采取惩戒、制裁措施。6．【迟延履行债务利息、执行费用告知】案件立案执行后，义务人除应当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外，还需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或迟延履行金，直至债务清偿完毕之日止，并应承担执行费和因执行程序产生的申请执行费、评估费、保管费等。7．【强制执行信用污点告知】义务人未在法律文书确定的期限内自动履行，一旦案件立案执行，义务人的被执行信息将成为信用污点，并被人民银行征信系统、各级信用信息平台记录在案。二、执行风险告知1．【申请保全、提供线索告知】权利人在诉讼过程中可以申请对义务人的财产采取保全措施，并尽可能地调查了解义务人的财产状况以及下落情况，积极向法院提供义务人的财产、下落线索，以提高财产保全和送达效率，提升生效法律文书的实际执行效果。2．【申请破产权利告知】权利人发现企业法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可以直接向企业住所地法院提出破产重整或者破产清算的申请。3．【权利人申请执行期限告知】义务人未按期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内容的，权利人应在法律文书生效之日或法律文书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内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4．【执行不能风险告知】申请执行具有执行风险，权利人应当有执行风险意识。人民法院依照法定程序执行，如义务人已丧失履行法律文书确定义务的能力，且权利人又无法对义务人进行财产举证，将可能导致案件无法执行到位。这种后果是法院与权利人都不愿意发生的，但这是当事人商业风险、交易风险在执行阶段的继续，权利人应知悉并理解此类执行不能的风险。注：义务人是指应当履行生效法律文书内容的债务人、被执行人；权利人是指享有生效法律文书赋予权利的债权人、申请执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