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23民终230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兴义市潘添穗农机经营部，住所地贵州省兴义市云南路90号。 经营者：贺微茹。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津茸，贵州黔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宇屿。 上诉人（原审被告）：尹国林，男，1967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贵州省兴义市人，住贵州省兴义市。 上诉人兴义市潘添穗农机经营部因与上诉人尹国林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兴义市人民法院(2020)黔2301民初40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兴义市潘添穗农机经营部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尹国林支付兴义市潘添穗农机经营部烘房修建款27000元，并以此为基数，从2018年6月29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费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尹国林只需兴义市潘添穗农机经营部支付7000元烘房修建款，该认定明显错误。兴义市潘添穗农机经营部与尹国林于2018年6月25日签订了《烟叶烘房修建协议》，该协议主要内容为：1、烘房单价24000元；2、工期20天；3、建设过程中的一切安全事故均由乙方（兴义市潘添穗农机经营部）负责。前述协议签订后，该烘房于2018年7月10日交付给了尹国林，于次日凌晨被山洪摧毁。后兴义市潘添穗农机经营部为其修复了该烘房，费用为20000元，但一审法院以协议约定建设过程中的一切安全事故均由乙方（兴义市潘添穗农机经营部）负责为由，认定为修复费用应由兴义市潘添穗农机经营部承担错误。因烘房系被山洪摧毁，属于不可抗力，并不是安全责任事故，故该烘房的修复费用不应全部由兴义市潘添穗农机经营部承担，且该烘房摧毁前，兴义市潘添穗农机经营部已经将烘房交付给了尹国林，该烘房的选址也是由尹国林选定，兴义市潘添穗农机经营部在此过程中没有任何过错，故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尹国林辩称，其与兴义市潘添穗农机经营部约定由兴义市潘添穗农机经营部给其修建烤烟房，修建烤烟房的资金政府补助9000元，尹国林自己支付15000元。协议签订后兴义市潘添穗农机经营部开始施工，但是在尚未完工的情况下发生山体滑坡将烤烟房冲毁。后兴义市潘添穗农机经营部又帮尹国林修复烤烟房，烤烟房修好后，在使用的过程中尹国林发现烤烟房存在质量问题，烤出来的烟不达标，尹国林多次要求兴义市潘添穗农机经营部进行维修整改，但是兴义市潘添穗农机经营部根本不具备相应的技术，无法维修好。同时，因为第一次修建尚未完工就发生了山体滑坡将烤烟房冲毁，所以该工程实际尚未完工，进行修复不需要支付费用，修复完工后兴义市潘添穗农机经营部向尹国林提出需支付20000元的修复费用，当时尹国林觉得如果修复的烤烟房是合格的，关于修复费用其也愿意和兴义市潘添穗农机经营部商量，但是因兴义市潘添穗农机经营部修复的烤烟房不合格，故原合同尾款7000元以及兴义市潘添穗农机经营部提出的20000元修复费用尹国林均不应当承担。 上诉人尹国林上诉请求：1、依法判决尹国林不支付兴义市潘添穗农机经营部烘房修建款7000元及相应的违约金。2、依法判令兴义市潘添穗农机经营部支付尹国林烤烟所造成的相应损失共计45000元（肆万伍仟元整）。3、上诉费用由兴义市潘添穗农机经营部全部承担。事实和理由：尹国林系烟叶种植户，因需要修建一个烟叶烘房及烘干设备对种植的烟叶进行烘干处理，后兴义市潘添穗农机经营部便于2018年6月25日与尹国林签订了《烟叶烘房修建》协议后便为其修建烘房，当时协商该烘房的价格为24000元，其中由烟草管护办补助9000元给兴义市潘添穗农机经营部，余下的15000元由尹国林自行出资。后在修建过程中，尹国林也支付了8000元给兴义市潘添穗农机经营部，余下的7000元，尹国林因无钱便与兴义市潘添穗农机经营部协商待烟叶全部烤结束后便将余下的7000元支付给兴义市潘添穗农机经营部，但在烘房还未全部修建好便因山体滑坡导致未完工的烘房全部损毁。在损毁后，因尹国林急需用烘房，经多方介入协商，兴义市潘添穗农机经营部便承诺只需尹国林支付余下的7000元便将该烘房重新修复好以保证上诉人能够正常使用，后兴义市潘添穗农机经营部为了赶工期，在不顾烘房质量的情况下便称烘房已修复好让尹国林使用，在使用过程中，因为烘房质量问题导致尹国林烟叶未达到质量标准，从开始烤烟到结束导致尹国林遭受极大的经济损失，经核算损失大概45000元左右。因烘房质量问题，2019年一年里，尹国林都不敢用该烘房来烤烟，还花费相应的费用给别人租烘房来烤烟，租用别人烘房的费用理应由兴义市潘添穗农机经营部承担，但为了不引起相应的矛盾纠纷，尹国林也未追究租烘房的费用。后尹国林多次联系兴义市潘添穗农机经营部来重新修复烘房时，兴义市潘添穗农机经营部却一再推诿不愿来修复，无奈尹国林只能联系其他人来将烘房重新修复好，花费修复费用7300元。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还判决尹国林支付兴义市潘添穗农机经营部相应的工程款7000元及违约金错误。因兴义市潘添穗农机经营部的过失造成尹国林烟叶未达到标准导致尹国林损失在45000元左右，且尹国林去年也未使用该烘房来烤烟，并因兴义市潘添穗农机经营部不愿为其修复烘房，尹国林又花费了7300元找别人来修复，故请求二审人民法院判决尹国林不支付兴义市潘添穗农机经营部烘房修建款7000元及相应的违约金，同时兴义市潘添穗农机经营部应支付尹国林烤烟所造成的相应损失共计45000元。 被上诉人兴义市潘添穗农机经营部辩称，案涉合同有效，兴义市潘添穗农机已经实际施工，并将烤烟房交付尹国林，尹国林在使用烤烟房一年后才提出烤烟房质量不合格，根据建工司法解释的规定应当视为尹国林对兴义市潘添穗农机施工工程质量的认可，故尹国林应当向兴义市潘添穗农机支付工程尾款7000元，且本案系尹国林不支付工程款构成违约，兴义市潘添穗农机并不存在违约的情形，尹国林要求兴义市潘添穗农机承担违约金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尹国林提出的赔偿请求，其在一审并未提起反诉，故二审不应当对损失进行审理，同时尹国林对其损失45000元也没有举证证明，故对其损失也不应当予以支持。 兴义市潘添穗农机经营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尹国林支付兴义市潘添穗农机经营部烘房修建款27000元；2、请求判令尹国林从2018年6月29日起至烘房修建款实际清偿之日止，以未付烘房修建款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向兴义市潘添穗农机经营部支付违约金（截止至2019年12月29日已产生的违约金系2430元）；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尹国林承担。 一审认定事实：兴义市潘添穗农机经营部、尹国林于2018年6月25日签订《烟叶烘房修建协议》，由兴义市潘添穗农机经营部为尹国林修建烟叶烘房，单价24000元，保质期一年，工期20天。在施工过程中，2018年7月10日因山体滑坡导致烟叶烘房部分损毁。后由兴义市潘添穗农机经营部将烘房修复后交付给尹国林使用。在此过程中尹国林支付了兴义市潘添穗农机经营部8000元修建款，兴义市烟草管护办补助了9000元，共计支付17000元，现尹国林欠兴义市潘添穗农机经营部烘房修建款7000元未支付。兴义市潘添穗农机经营部认为在修复过程中又花费20000元，此款应由尹国林支付，尹国林拒绝支付，兴义市潘添穗农机经营部遂起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兴义市潘添穗农机经营部、尹国林签订的《烟叶烘房修建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约定该工程工期为20天，兴义市潘添穗农机经营部称其在工期内交付，但未提供相应证据加以证实，尹国林也未验收使用，且双方在《烟叶烘房修建协议》中约定“在建设过程中所发生的一切安全事故均由乙方负责”，因此，兴义市潘添穗农机经营部应当承担烘房毁损的风险。另兴义市潘添穗农机经营部称，双方口头达成协议，由兴义市潘添穗农机经营部修复烘房，尹国林支付修复费用20000元，故要求尹国林支付修复费用，但尹国林并未在修复费用清单上签字确认，兴义市潘添穗农机经营部也未提交相应证据加以证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兴义市潘添穗农机经营部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且烘房在建设过程中损毁，兴义市潘添穗农机经营部未按约定交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兴义市潘添穗农机经营部应当采取补救措施,故对于兴义市潘添穗农机经营部主张的修复费用20000元不予支持。关于违约金问题，一审法院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按年利率6%予以支持，从《烟叶烘房修建协议》约定的2018年10月20日起计算。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限尹国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兴义市潘添穗农机经营部工程款7000元，并以此为基数按年利率6%支付自2018年10月20日起至该笔款项清偿完毕之日止的资金占用费；二、驳回兴义市潘添穗农机经营部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76元，减半收取计238元，由尹国林负担。 二审中，兴义市潘添穗农机经营部未提交新的证据。尹国林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一、证明及销货清单，用于证明兴义市潘添穗农机经营部修建的烤烟房及设备不合格导致烤出来的烟叶不合格，且因质量不合格尹国林重新找人维修产生了相应的费用。二、2018年7月10日的照片一张，用于证明第一次修建尚未完工就发生了山体滑坡，并非完工交付尹国林使用之后发生的山体滑坡。三、照片三张，用于证明烤出来的烟不合格，给尹国林造成了损失。 兴义市潘添穗农机经营部质证意见：对第一组证据，关于证明并不能证明是烤烟房及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出现水花烟有可能是人为原因，即烤烟的程序和方法不对；关于销货清单并不能直接证明是修复烤烟房所产生的费用且未经兴义市潘添穗农机经营部签字确认，故不予认可。对第二组证据，2018年7月10日的照片，不能证明是交付烤烟房之前发生的山体滑坡。对第三组证据，三性均不认可，无法核实该烟叶是案涉烤烟房烤制出来的，且未提供实物也无法核实数量；同时也无法证明塑料薄膜是谁搭建，塑料薄膜的作用。 本院认证意见：综合全案进行认定。 本院除对一审认定的“现尹国林欠兴义市潘添穗农机经营部烘房修建款7000元未支付”不予确认外，对其余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尹国林应否向兴义市潘添穗农机经营部支付工程款，工程款的数额如何认定，兴义市潘添穗农机经营部主张的违约金应否支持。 本案中，尹国林与兴义市潘添穗农机经营部签订《烟叶烘房修建协议》，约定由兴义市潘添穗农机经营部为其修建烟叶烘房并提供完整设备，烘房单价24000元，其中烟叶站补助9000元，尹国林自行承担15000元，该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故该协议合法有效。根据双方举证、陈述，梳理本案事实为协议签订后，兴义市潘添穗农机经营部即开始进行烘房建设，2018年7月10日，因山体滑坡将烘房冲毁。后兴义市潘添穗农机经营部又对该烘房进行了修复，并将修复好的烘房交付尹国林使用。现兴义市潘添穗农机经营部起诉要求尹国林支付第一次修建所欠付的工程余款7000元及二次修复所产生的修复费用20000元。尹国林则以烘房质量不合格为由，抗辩认为其不应当支付工程款，并要求兴义市潘添穗农机经营部赔偿其因烘房质量不合格给其造成的损失45000元。 根据梳理的案件事实，本案工程款存在第一次修建及山体滑坡冲毁后进行修复两个阶段。根据不同阶段分析如下。对第一次修建的工程款，兴义市潘添穗农机经营部主张山体滑坡前其已将烘房建好并交付尹国林，尹国林则认为并未建好，也未交付其使用。因兴义市潘添穗农机经营部作为承包方，对于工程交付负有举证责任，而兴义市潘添穗农机经营部并未举证证明交付事实，故对兴义市潘添穗农机经营部已将工程交付的主张不予支持。但经本院询问尹国林，尹国林亦表示除房顶及烟架未安装外，其余已全部施工完毕，且房顶以及烟架材料已拉至现场，仅未进行安装。考虑到房顶、烟架已拉到现场，仅未安装只会产生一定的安装费用，而该安装费用兴义市潘添穗农机经营部自愿认可扣减500元，故应认定山体滑坡前兴义市潘添穗农机经营部已施工的工程产值数额为23500元。关于该23500元，尹国林应否支付的问题，双方均认可烘房系因山体滑坡被冲毁，而山体滑坡属于自然灾害，本质上属于不可抗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的，根据不可抗力的影响，部分或者全部免除责任，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同时参照《建设工程清单计价规范》“因不可抗力事件导致的费用，发、承包双方应按以下原则分别承担并调整工程价款。（1）工程本身的损害，因工程损害导致第三人伤亡和财产损失以及运送至施工现场用于施工的材料和待安装设备的损害，由发包人承担。”规定，烘房被冲毁的损失应由尹国林承担。但考虑到双方对于冲毁的烘房及设备存在争议，即尹国林主张仅冲毁了部分烘房，安装的机械设备（风机、炉子、控制器）并未冲毁，且此后的修复沿用了机械设备，而兴义市潘添穗农机经营部则主张除炉子外全部冲毁了。因双方所举证据均不能证明冲毁烘房及设备的具体情况及价值，故结合双方对烘房被冲毁均无过错的实际，从兼顾公平的角度出发，本院认为，第一次修建烘房的工程产值由双方各自承担50%的责任，即11750元较为公平。现尹国林、烟叶站已总计支付17000元，超额支付5250元。 对山体滑坡冲毁后进行修复的费用，二审中，尹国林陈述山体滑坡冲毁烘房后，经烟叶站协调，双方均同意由兴义市潘添穗农机经营部继续为其修复烘房，修复费用待修复好后由双方协商解决。后兴义市潘添穗农机经营部将烘房修复好后，要求尹国林支付20000元的修复费用，而尹国林的态度是只要工程质量合格，愿意支付该20000元的修复费用，故从尹国林的陈述可知，其对于20000元的修复费用是认可的，仅对支付条件进行了限定，即工程质量合格。而关于工程质量是否合格的问题，尹国林认可兴义市潘添穗农机经营部已将修复好的烘房交付给尹国林，且尹国林已于2018年7月18日将该烘房投入使用，尹国林使用烘房的行为应视为其对烘房质量的认可，故再行以烘房质量不合格为由抗辩认为不应支付修复费用，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故本院依法认定尹国林应支付兴义市潘添穗农机经营部修复费用20000元，扣减其前述超额支付的工程款5250元，尹国林还应支付兴义市潘添穗农机经营部工程款14750元。 关于违约金，从兴义市潘添穗农机经营部的主张来看，实质是要求尹国林承担逾期付款违约责任。虽然尹国林已于2018年7月18日将该烘房投入使用，但因双方一直未对工程款进行结算，故本院认为，尹国林应从兴义市潘添穗农机经营部起诉，即2020年5月8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向兴义市潘添穗农机经营部支付资金占用费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至于尹国林提出兴义市潘添穗农机经营部应赔偿其损失45000元一节，因尹国林一审并未对此提出反诉，故二审不予审理。关于损失，尹国林可另行向兴义市潘添穗农机经营部主张权利。 综上，兴义市潘添穗农机经营部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成立的部分。尹国林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兴义市人民法院(2020)黔2301民初4048号民事判决； 二、限尹国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兴义市潘添穗农机经营部工程款14750元，并以14750元为基数从2020年5月8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向兴义市潘添穗农机经营部支付资金占用费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三、驳回兴义市潘添穗农机经营部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率。 一审案件受理费576元，减半收取238元，由尹国林负担。尹国林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925元，由尹国林负担。兴义市潘添穗农机经营部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925元，由兴义市潘添穗农机经营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尹慧兰 审判员  曾婷婷 审判员  陈映桃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记员  曹荣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