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2民终650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金亮，男，1985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工人，住丰润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姚伶俐，女，1985年10月5日出生，满族，职业，住丰润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芳，天津行通（唐山）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山永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丰润区昌盛道1号。 法定代表人：石磊，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丽静，河北冀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姚伶俐、刘金亮、与被上诉人唐山永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田房地产）商品房销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唐山市丰润区人民法院（2020）冀0208民初14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金亮、姚伶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芳，被上诉人永田房地产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丽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金亮、姚伶俐上诉请求：1、撤销（2020）冀0208民初1410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被上诉人请求。2、一审、二审的诉讼费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2016年1月30日金域名邸4#工地发生1·30较大坍塌事故，造成停工275天。一审法院认为该事故虽不属于不可抗力，但认为该坍塌事故是工期延期的合理理由，适用法律错误。第一，建通劳务分包公司借用唐山利民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营业执照及资质违法承包被上诉人的建设工程，其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系无效合同。被上诉人未尽到依法审查、依法发包的责任，被上诉人存在重大过错，1·30事故停工时间不构成延期交付的理由。第二，2016年3月17日上诉人与永田房地产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时已经发生了事故，签订合同时并未告知上诉人因工地发生事故处于停工状态，因此可能导致延期交房。永田房地产依然承诺2017年6月30日前交房，上诉人作为普通的购房者房子是用来住的，不是为了炒房，也使上诉人丧失选择的其他房产的机会。第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121条规定，当事人一方因第三人的原因造成违约的，应当向对方承担违约责任。当事人一方和第三人之间的纠纷，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约定解决。因此无论永田房地产是否存在过错都应该承担逾期交房的违约责任。第四，永田房地产向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后，完全可以向造成事故的建通劳分包公司和唐山利民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追偿。永田房地产、建通劳分包公司和唐山利民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不承担责任，直接顺延工期，损害上诉人一个普通购房者的利益，迟延交房的损失完全由上诉人承担，不公平不合理。基于公平原则，被上诉人永田房地产也应该承担违约责任。第五，根据双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第八条明确约定有且仅有遭遇不可抗力可以延期，既然一审法院认定场塌事故不属于不可抗力，一审法院任意改变合同约定，认定被上诉人因事故造成停工可以延期。无论从哪方面永田房地产均应该对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首先，涉案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明确约定有且仅有发生不可抗力可以延期。从被上诉人永田房地产提交的2015年8月12日丰润区人民政府发布的《唐山市丰润区重污染天气应急预案》可知被上诉人永田房地产2015年年底取得涉案的预售许可证时就已了解政府的污染防控措施。政府发布的《重污染天气应急预案》及《关于启动重污染天气T级应急响应的通知》，永田房地产开发商是将相关不利因素考虑在内确定的交房时间，而且政府的发布的污染防控措施早已经是常态化，也是社会众所周知的常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117条规定，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且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显然政府的污染防控措施不属于不可抗力。合同并没有约定政府的污染防控措施是延期交房的合理理由，同时也与合同的契约精神是相违背的。其次，政府的污染防控措施对所有相关的行业作出的，并不是专门对永田房地产作出的。政府的污染防控措施仅是限制土石方作业，并不是全面限制施工，更不会造成永田房地产停工459.5天。而同地区同期其他开发商能够如期交房，也可证明政府的污染防控措施不会造成永田房地产停工459.5天。再次，2017年6月30日已经迟延交房以后相关污染防控措施与本案无关。庭审时被上诉人答辩时称事故发生后被上诉人多次与相关部门沟通，要求变更交房时间。能够证明永田房地产在事故发生后已经意识到该事故会导致迟延交房，该事故是永田房地产迟延交房的直接原因。第五，交房日期是永田房地产合同中预先确定的，作为购房者不能修改变更交房日期。施工的相关情况更不是购买商品房一方可以掌控的。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时，永田房地产未告知上诉人发生事故已经停工275天。已经迟延交房后，也从未告知上诉人迟延交房的原因，让上诉人早做其他安排，及时减少损失。《中止施工安全监督告知书》和《恢复施工安全监督告知书》不能否认工地施工安全隐患问题。既然是因工地施工安全隐患问题导致2016年12月23日至2017年3月23日停工（85天），则2016年12月23日至2017年3月23日停工期间的污染防控措施就失去了实施的基础。这是被上诉人与工程承包方劳务公司之间履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问题，第三方违反施工合同也不能成为被告延期交房的理由。合同当事人因第三人的原因造成违约的，应当向合同向对方承担违约责任。该当事人可以另行追究第三人的责任。综上，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与认定事实均有错误，请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唐山永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答辩称，上诉人与我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系政府主管部门提供的网上签订示范合同文本，该文本对延期交房方面并未作出更为全部的约定，除不可抗力因素外，并未对其他非因被上诉人原因导致的延期交付进行约定，属于约定不明，一审法院依据公平原则作出认定并无不妥，理由如下：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121条虽然规定“当事人一方因第三人造成违约的，应当向对方承担违约责任”，但该第三人应当是对被上诉人产生违约或侵权致使履约方被上诉人未按照合同约定进行履行。而本案中导致被上诉人不能按期履行交房义务的是政府部门为了保障公共安全，实现公共利益不受损害下发行政命令、政府文件，致使被上诉人的项目工程多批次、多频段的停工建设，该责任不能归咎于任何一方，也不属于双方签订合同时的商业风险，而是由于情势变更导致法院进行调整的范围。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26条规定，“合同成立以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确定是否变更或者解除。”本案中无论是一三0事故发生后政府的处理期限，还是政府为应对极恶劣气候采取的行政命令停工、复工，对于我公司来讲，都是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重大变化，而且上诉人及被上诉人因此而遭受的损失也非商业风险所致，在此情况下，要求我公司仍然按原合同约定的期限交房是明显不公平的。我方要求将因政府发布的政令、文件导致的停工时间用于抵扣延期交房的时间，实际就是要求对《商品房买卖合同》的部分条款进行变更，这一要求完全符合合同法和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理应得到支持。而且，政府将施工安全、大气污染等恶劣天气纳入政府的监管，有利于维护社会公共安全、公共利益，由此造成当事人私人利益受损，不应由无过错的一方当事人承担非商业损失，这也符合社会公平、诚信的价值取向。综上，原审法院支持我方的主张是完全正确的，应予维持。再次，上诉人依据《商品房买卖合同》向被上诉人主张违约责任损失，对被上诉人显然是不公平的。因为被上诉人在区域内所出售给上诉人的房产房价大幅上涨，并未消极且不履行，相反积极推进项目工程开发建设，且在限令措施频繁下发时提前交付房产给上诉人。在此阶段并未给上诉人（买房人）造成损失，相反上诉人在购买了被上诉人的房产后不但保值而且还大幅度的增值了。换言之，上诉人并没有因为购买被上诉人的房产遭受房价下跌的损失，也未因被上诉人晚交房产给上诉人带来利益失衡，相反其房产市场价值却大增。最后，一审法院认定的由于政策、行政命令所延误的工期认定天数是合理的，而且本次二审中我方除了一审所提交的政府文件、命令外，还要向法庭出示2016年10月底前政府下发的停工停产文件、命令，以此证明在此期间虽然被上诉人处于停工状态，但存在上述政府停工停产文件、命令，该文件、命令照样对被上诉人生效，该计算所得停工工期应予抵扣或顺延。综上，故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后驳回上诉，维持原审判决。 姚伶俐、刘金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永田房地产给付刘金亮、姚伶俐迟延交房的违约金12173元(自2017年7月1日至2019年1月20日）；2.本案的诉讼费由永田房地产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2月16日，永田房地产（出卖人）与刘金亮、姚伶俐（买受人）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第三条买受人购买的商品房的基本情况：买受人购买的商品房为本合同第一条规定的项目中的第401座01单元1门1303号房，建筑面积共93.69平方米。第四条计价方式与价款：该商品房定价方式为双方协议价，出卖人与买受人约定按下述第1种方式计算该商品房价款：第一种按建筑面积计算：（1）该商品房单价为每平方米4378元，总金额410175元整；（2）该商品房附属用房成交价格为每平方米1600元，金额17712元。第八条交付期限：出卖人应当在2017年6月30日前，依照国家和地方人民政府的有关规定，将具备下列第2种条件的商品房交付买受人使用：该商品房经综合验收合格；但如遇下列特殊原因，除双方协商同意解除合同或变更合同外，出卖人可以据实予以延期：遭遇不可抗力，且出卖人在发生之日起15日内告知买受人。合同签订后，刘金亮、姚伶俐于2016年2月18日交付房款410175元、地下室款17712元，总计427887元。2019年1月9日，永田房地产短信通知：金域名邸4号地块（三期）房屋于2019年1月20日交付使用，请业主本人携带身份证、购房合同、缴纳维修基金的票据、物业费、电费、水费等相关费用前往金域名邸小区领取钥匙。另查明，金域名邸项目4号地块工程发生“1•30”较大坍塌事故。2016年2月4日，唐山市丰润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向永田房地产下发《责令停工通知书》，责令停止施工。2016年6月28日，唐山市丰润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向唐山市丰润区建通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通劳务分包公司）出具《行政处罚决定书》，载明违法事实：你单位以唐山利民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名义承揽金域名邸项目4号地块工程，施工现场安全管理不到位，安全教育培训不到位，导致发生金域名邸项目4号地块“1•30”较大坍塌事故的违法行为。2016年10月31日，唐山市丰润区建筑工程安全监督站（以下简称丰润安监站）向永田房地产出具《恢复施工安全监督告知书》，同意金域名邸项目4号地块工程于2016年10月31日起恢复施工。自2016年2月5日起至2016年10月31日，金域名邸项目4号地块工程共计停工时间为270日。2016年11月2日起至2019年1月20日，唐山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市政府）、唐山市丰润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区政府）及相关职能部门发布《关于启动重污染天气三级黄色预警响应的通知》、《关于启动重污染天气橙色预警二级响应的通知》、《关于启动重污染天气红色预警响应的通知》、《关于启动重污染天气应急减排措施的紧急通知》、《关于延长污染天气应对工作时间的通知》、《关于终止重污染天气二级应急响应的通知》、《十大管控措施》等大气污染防治通知，要求建筑工地停工、复工。其中，自2016年11月3日0时至2016年11月6日0时、自2016年11月8日0时至2016年11月20日0时、自2016年11月25日0时至2016年12月13日24时、自2016年12月16日0时至2016年12月22日18时、自2016年12月29日0时至2017年3月23日24时、自2017年4月2日0时至2017年4月7日22时、自2017年10月12日0时至2018年3月15日、自2018年3月16日至2018年5月22日、自2018年5月26日0时至2018年6月3日24时、自2018年6月14日15时至2018年6月17日12时、自2018年7月18日12时至2018年7月21日12时、自2018年7月27日12时至2018年7月31日24时、自2018年8月1日0时至2018年8月5日24时、自2018年8月21日15时至2018年8月27日12时、自2018年8月29日18时至2018年9月3日12时、自2018年9月8日15时至2018年9月16日24时、自2018年9月24日14时至2018年9月28日12时、自2018年10月19日18时至2018年10月25日12时、自2018年10月27日5时25分至2018年10月31日24时（区政府文件）、自2018年10月31日12时至2018年11月5日0时（市政府文件）、自2018年11月10日0时至2018年11月16日12时、自2018年11月22日18时至2018年11月27日12时、自2018年11月27日12时至2018年12月3日18时、自2018年12月4日至2019年1月3日（区政府文件）、自2018年12月9日至2019年1月3日24时（市政府文件）、自2019年1月8日12时至2019年1月14日24时、自2019年1月17日12时至2019年1月20日8时期间，停工时间共计474.5日。 一审法院认为，刘金亮、姚伶俐与永田房地产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刘金亮、姚伶俐主张永田房地产延期交房569日，永田房地产应承担违约责任。永田房地产主张其因涉案工地项目发生坍塌事故和因政府防治大气污染造成的，按照合同约定可以延期。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了遭遇不可抗力原因可以延期。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工地项目发生坍塌事故不属于不可抗力，系因建通劳务分包公司安全管理不到位引起的，属于非因本案双方当事人过错的意外事故，永田房地产对事故的发生没有过错，若将因该意外事故引起的责任归责于永田房地产有失公允，基于公平原则，应当对事故造成的停工时间予以延期。因涉案合同的签订时间为2016年2月16日，故一审法院仅对2016年2月16日以后的停工时间予以计算，即自2016年2月17日起至2016年10月31日期间停工时间为258日。永田房地产提供的相关证据能够证明政府及相关部门为了大气污染防治等原因要求建筑工程停工，其根据政府指令停工对工期合理顺延，符合客观实际情况，亦与合同约定的本旨精神并不违背，且符合公平原则，故一审法院对永田房地产的该项主张予以支持。虽然按照两级人民政府发布的通知可以确定停工期仅为474.5日，但结合各停工期间时间间隔大多为2-7天的实际情况，并考虑建筑施工企业工种多、涉及面广、人员组织耗费时间久、施工材料运输受其他行业限制大的现实情况，加之，建筑工程施工企业在停工后欲复工生产，需事先取得政府相关部门的复工许可，此事宜的办理亦需要一定的时间。因此，为大气污染防治等原因要求建筑工程停工，给施工进度带来的影响并非间断性的，而是持续性的。永田房地产在实际施工过程中的停工期间必然远长于政府有关部门要求的停工期间。综上，永田房地产因事故及为大气污染防治等原因按照政府相关部门要求停工而延期交房，不能视为其违约，故对刘金亮、姚伶俐要求永田房地产支付延期交房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项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刘金亮、姚伶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52元，由刘金亮、姚伶俐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永田房地产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唐山市政府以及丰润区政府发出的通知或公告。用以证明从2016年1月至10月底，因大气管控，不能施工。即使没有事故，永田房地产也会依据政府文件停工。刘金亮、姚伶俐发表质证意见认为，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政府的污染防控措施和现场通知被上诉人是从2015年8月12日开始提交的，而不是被上诉人陈述的2016年1月开始，这些证据应在一审中提交。该期间被上诉人处于停工状态，政府的相关文件也失去了实质的基础。政府的相关文件不能成为被上诉人迟延交房的正当事由。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 本院认为，上诉人刘金亮、姚伶俐与被上诉人永田房地产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尽管永田房地产负有按照约定向刘金亮、姚伶俐交付房屋的义务，但永田房地产提供的相关证据能够证明政府及相关部门为了大气污染防治及保证施工安全等原因要求建筑工程停工，其根据政府指令停工导致工期合理顺延，符合客观实际情况，故逾期交房并非永田房地产违约所致。一审法院认定永田公司不承担违约责任并无不妥，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刘金亮、姚伶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2元，由上诉人姚伶俐、刘金亮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贾慧贤 审判员  徐志辉 审判员  杨鹏章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赵许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