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7民终68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西省古建筑集团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太原市小店区北营北路山西古建大厦。 法定代表人：王国华，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强，山西勤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莱芜市双峰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钢城区艾山民营经济园（清泥沟村）。 法定代表人：宋合修，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安修，男，该公司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卫国，山东金聖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西省古建筑集团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西古建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莱芜市双峰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莱芜双峰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潍坊滨海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鲁0792民初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山西古建筑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没有通过客观的工程施工资料认定幕墙工程数额是多少，室外干挂施工是多少，只是通过一系列简单的加减认定幕墙工程数额为2068152.39元，显然是认定基本事实不清，实际数额与一审判决认定的金额相差悬殊。对于往来款询证函载明的欠被上诉人2038152.39元系上诉人财务工作人员疏忽，重复暂估成本，不能以该函作为确定工程欠款的依据。 莱芜双峰公司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莱芜双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１.判决山西古建筑公司支付拖欠的工程款1633472.65元及利息；2.诉讼费、保全费由山西古建筑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2月9日，莱芜双峰公司（承包人）与山西古建筑公司（发包人）签订《潍坊滨海经济开发区旅游度假区风筝冲浪基地片区景观大门制作安装承包协议》（以下简称景观大门承包协议），约定莱芜双峰公司为山西古建筑公司施工建设潍坊滨海经济技术开发区旅游度假区风筝冲浪基地片区景观大门钢结构制作安装工程，施工日期为2018年3月5日至2018年3月15日，工程价款为670000元包干；莱芜双峰公司安装完成，整体工程验收合格后，扣留总造价3%的质保金后付清余款，质保期为二年，自工程项目竣工验收之日起计算；双方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 2018年6月12日，山西古建筑公司作为承包人，潍坊滨海旅游集团有限公司作为发包人，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潍坊滨海旅游集团有限公司将风筝冲浪基地片区景观大门室外装修装饰工程发包给山西古建筑公司，工程内容为室外玻璃幕墙（带骨架）和室外干挂施工，开工日期为2018年6月13日开工（以监理下达开工令为准），竣工日期为2018年7月28日，金额为2168323.61元;双方还约定了其他事项。同日，莱芜双峰公司（承包人）与山西古建筑公司（发包人）签订《建筑幕墙工程分包合同》（以下简称幕墙工程合同），约定莱芜双峰公司为山西古建筑公司施工建设潍坊滨海风筝冲浪基地片区景观大门室外装饰装修玻璃幕墙施工工程，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工期为6个月；合同暂定价款为404679.74元；工程竣工验收后，山西古建筑公司支付合同总额的70%；工程结算完成后，三天内支付结算总额27%的工程款；保修期一年后，支付剩余3%的工程款；双方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 上述合同签证后，莱芜双峰公司按约进行了施工。2019年1月17日，涉案景观大门室外装修装饰工程进行了验收，其中验收报告中载明合同造价2168300元，开工日期2018年6月17日，竣工日期为2018年7月21日，存在的问题为：幕墙周围打胶不到位，铝板吊顶部分螺钉不牢固、不平顺、打胶不顺直，铝板龙骨焊接部分出现锈点；处理意见为：不到位的地方重新打胶，螺钉重新紧固，锈点重新补防锈漆。 山西古建筑公司委托第三方评估机构对其资产进行评估，第三方向其了出具往来款询证函，其在收到该询证函后加盖了公章，以邮寄的方式向莱芜双峰公司送达，内容如下：北京国融兴华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接受大同市经济建设投资有限责任公司委托正在对山西省古建筑集团工程有限公司进行资产评估，按照资产评估准则的要求，应当询证该公司与贵公司的往来账项等事项，下列数据出自该公司的账簿，如与贵公司记录相符，请在本页下端“数据证明无误”处签章证明；如有不符，请在“数据不符及需加说明事项”处详为指正，列明不符金额，回函请直接寄至北京国融兴华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山西分公司；截止2019年3月31日，该公司尚欠贵公司2038152.39元；本函仅为复核账目之用，并非催款结算，若款项在上述日期之后已经付清，仍请复函为盼。莱芜双峰公司收到该询证函后，于2019年5月29日在数据证明无误处加盖公章后向山西古建筑公司进行了邮寄。 山西古建筑公司共支付工程款1104679.74元，其中2019年3月31日前支付700000元，之后支付404679.74元；莱芜双峰公司开具发票的金额为884679.74元。 2018年8月13日，山西古建筑公司通过微信的方式向莱芜双峰公司送达工程施工整改通知书，内容为“截止目前，大门工程基本完成所有施工任务，资料整理也接近尾声，但尚有部分工作需进行整改完善，其中玻璃幕墙施工队相关整改内容统计如下：到现场与土建商量相关隔算事项及竣工图情况；抓紧完善铝单板吊顶、玻璃幕墙等尾活；提交工程人材机费用统计表及相关资料；配合项目部做好屋面漏水处理；配合项目部完善其他相关工程事宜”。山西古建筑公司主张为整改大门屋面漏雨问题支出维修费2713元；莱芜双峰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主张该问题系土建施工方面的问题，与其无关，山西古建筑公司在聊天记录中向其转账，系要求其代山西古建筑公司购买相关材料，而并非要求其对相关问题进行整改。 2019年11月7日，潍坊滨海旅游集团有限公司风筝冲浪基地片区景观项目部向山西古建筑公司出具工程联系单，内容为：大门工程钢架屋面板接槎处发现雨水倒灌现象，造成严重漏水，因室内装修已完成，请施工单位立即维修整改，并对内装造成的损失进行赔偿。山西古建筑公司主张其已将该工程联系单送达到莱芜双峰公司，但莱芜双峰公司拒不维修，为此支出维修费5068元；莱芜双峰公司对此不予认可，认为从未收到过该工程联系单，山西古建筑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向莱芜双峰公司进行送达。 另查明，2019年4月28日，山西古建筑公司作为甲方，莱芜双峰公司法定代表人宋和修作为乙方，签订了《潍坊滨海风筝冲浪基地片区景观大门室外装饰装修施工内部承包工程项目管理协议书》（下称管理协议书），约定甲方同意将本公司中标的工程施工项目以内部责任承包的形式承包给乙方施工；中标价为2168323.61元，计划开工日期为2018年6月13日，计划竣工日期为2018年7月28日；承包范围为甲方中标的潍坊滨海风筝冲浪基地片区景观大门室外装饰装修；甲方收到工程建设单位工程预付款、工程进度款、工程结算款后，扣除5%的管理费，视工程进度情况将余款按集中付款的方式支付给乙方，甲方有权自应支付的工程预付款、工程进度款、工程结算款中直接扣除应乙方承担的代付款、履约保证金、违约金等相关费用；双方还约定了其他事项。山西古建筑公司在最后进行了盖章，莱芜双峰公司授权代表人宋安修进行了签字。山西古建筑公司主张该份协议书亦是真实有效的，应作为双方结算款项的依据，涉案工程并未真正结算，且莱芜双峰公司未开具足额发票，故莱芜双峰公司主张的工程款不应支付；莱芜双峰公司对此不予认可，认为该协议书签订时，涉案工程已进行验收，其签订该协议书是应山西古建筑公司内部管理方面的要求补签的，实际双方并未实际履行。 又查明，双方在2018年12月至2019年1月期间通过微信多次就工程量问题进行协商，但双方均未提交证据证明对工程量进行了最终结算；莱芜双峰公司于2019年9月30日向法院提交诉讼材料主张权利。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施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一、山西古建筑公司拖欠莱芜双峰公司的工程款数额；二、涉案工程款是否达到合同约定的支付节点；三、山西古建筑公司主张的维修费用是否应在工程款中予以扣除。 一、关于山西古建筑公司拖欠莱芜双峰公司的工程款数额问题。 莱芜双峰公司主张山西古建筑公司向其邮寄的往来款询证函可作为双方的结算依据，山西古建筑公司尚欠的工程款数额为1633472.65元（2038152.39元-404679.74）；山西古建筑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主张该询证函系第三方出具，因其财务人员工作疏漏未经核实便邮寄给了莱芜双峰公司，数额与实际情况不符。经审查认为，首先，企业询证函是企业在财产清查中为了核实往来款项的真实性而寄送往来单位的一种核对函件，通常包括双方在截止于特定日期的往来款项余额。山西古建筑公司在收到该询证函后加盖公章后向莱芜双峰公司送达的行为应视为其对该函件真实性的认可，莱芜双峰公司在该函件中“数据证明无误处”盖章的行为亦应视为其认可该函载明的欠款数额，山西古建筑公司虽提出异议，主张因其财务工作员人工作失误未经核实便向莱芜双峰公司进行送达，但其既未提交证据证明该函件错在何处，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发现错误后曾向第三方提出异议，结合该询证函中载明“数据出自山西古建筑公司公司的账簿”的事实，对山西古建筑公司的该反驳意见不予采纳；其次，根据该函件中载明的截止2019年3月31日的欠款数额2038152.39元及山西古建筑公司在此之前支付的工程款项700000元，可知涉案两份合同约定的工程款总额应为2738152.39元（2038152.39元+700000元），其中景观大门承包协议约定的工程款为包干670000元，可知幕墙工程数额应为2068152.39元（2738152.39元-670000元），与山西古建筑公司主张的其与总发包方潍坊滨海旅游集团签订的合同中约定的工程款2168323.61元及竣工验收报告中载明的合同造价2168300元基本相符，亦能从侧面证明该函件中载明数额的真实性。综上，在双方均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对莱芜双峰公司施工工程总额进行最终结算的情况下，该函件载明的欠款数额2038152.39元应视为双方的最后结算数额，结合双方认可的山西古建筑公司在2019年3月31日后支付工程款项404679.74元的事实，对莱芜双峰公司主张的欠付工程款数额1633472.65元予以支持。 二、关于涉案工程款是否达到支付节点的问题。首先，关于景观大门承包协议涉及的工程款是否到达支付节点的问题，根据景观大门承包协议中关于“莱芜双峰公司安装完成，整体工程验收合格后，扣留总造价3%的质保金后付清余款，质保期为二年，自工程项目竣工验收之日起”的约定可知，该工程的质保期应自整体工程验收之日起计算2年，即应自2019年1月17日起计算至2021年1月16日止，故该工程质保金20100元（670000元×3%）尚未达到支付节点；其次，关于幕墙工程涉及的工程款是否到达支付节点的问题，虽然双方对幕墙工程签定了两份合同，即幕墙工程合同及管理协议书，但管理协议书的签订时间为2019年4月28日，而此时涉案工程已竣工验收，且合同签订方为宋合修，明显与常理不符，故对莱芜双峰公司关于“签订该协议书是应山西古建筑公司内部管理方面的要求补签的，实际双方并未实际履行”的陈述予以采纳，认定双方的结算依据为幕墙工程合同，根据幕墙工程合同中关于“工程竣工验收后，山西古建筑公司在三日内支付合同总额的70%；工程结算完成后，三天内支付结算总额27%的工程款；保修期一年后，支付剩余3%的工程款”的约定及涉案工程于2019年1月17日验收的事实，可知该工程包括质保金在内的所有工程款均已达到支付节点。综上，山西古建筑公司应支付的工程款数额为1613372.65元（1633472.65元-20100元）。 三、山西古建筑公司主张的维修费用是否应在工程款中予以扣除。关于山西古建筑公司主张的2713元，山西古建筑公司虽然将整改通知单送达了莱芜双峰公司，但整改通知单载明的是要求莱芜双峰公司“配合项目部做好屋面漏水处理”而并非要求莱芜双峰公司进行维修整改，结合微信聊天记录中山西古建筑公司向莱芜双峰公司转账的事实，对莱芜双峰公司关于“工程系土建问题，与其无关，山西古建筑公司向其转账系要求代其购买材料”的陈述予以采纳，对山西古建筑公司主张的该维修费用2713元不予认定；关于山西古建筑公司主张的维修费5068元，该费用是山西古建筑公司因维修竣工验收报告中载明的问题所产生的，但竣工验收的时间为2019年1月17日，山西古建筑公司在发现问题后一直未向莱芜双峰公司进行通知，且从其提交的费用明细清单可以看出，该费用主要是针对屋面漏水所支出的维修费用，与竣工验收报告中载明的问题亦不相同，故对山西古建筑公司主张的维修费用5068元不予认定。 综上所述，山西古建筑公司共应支付莱芜双峰公司工程款1613372.65元，其余20100元的质保金可待质保期满后另行主张，对莱芜双峰公司主张的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规定，依法予以支持，但其主张的起算点有误，虽然莱芜双峰公司于2019年5月29日在询证函上盖章确认，但其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向山西古建筑公司的送达时间，故对利息起算点，以莱芜双峰公司向法院主张权利之日起计算为宜，即以1613372.65元为基数，自2019年9月30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山西省古建筑集团工程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支付莱芜市双峰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1613372.65元及利息（以1613372.65元为基数，自2019年9月30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莱芜市双峰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502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莱芜双峰公司负担182元，山西古建筑公司负担2432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主张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上诉人山西古建筑公司提交：证据一、分包结算表、上诉人的员工张国其与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宋合修安排的吕姓工人的聊天记录及吕姓工人给上诉人发的工程量、投标文件，证明被上诉人实际施工的工程量对应工程价款明显低于一审判决认定的金额。证据二、甲方潍坊滨海旅游集团有限公司就涉案工程出具的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证明被上诉人施工的涉案工程经潍坊滨海旅游集团有限公司审计工程为921408.77元，明显低于一审判决的金额。 被上诉人发表质证意见称，对证据一有异议，分包结算表是上诉人单方制作，与上诉人同第三方潍坊滨海旅游集团有限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矛盾，合同中约定工程款为2168323.61元，上诉人仅仅依据其在合同招标时提交的相关文件证明其工程价款没有事实依据，除上述工程款外，被上诉人还完成了景观大门的钢结构制作安装工程，该工程为包干价格67万元。被上诉人实际为上诉人完成工程量是280余万元。该组证据中聊天记录系被上诉人施工人员与上诉人工地人员进行一部分工程量的统计交涉，并不能代表被上诉人施工的全部工程。对证据二有异议，造价咨询报告是上诉人与第三方建设单位形成的工程审定书，结算结论不能对抗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工程施工合同，结算书中并没有被上诉人施工的铝单板幕墙项目，该项目的造价约70余万元。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涉案工程总价款的数额认定。根据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共施工景观大门的钢结构制作安装工程、景观大门室外装饰装修工程等工程，其中景观大门的钢结构制作安装工程为包干价67万元，双方对此无争议，并且对景观大门室外装饰装修工程（室外玻璃幕墙和室外干挂施工）由被上诉人施工完成，双方亦无争议。现上诉人向被上诉人送达企业询证函，其中载明“数据出自上诉人公司的账簿”，在该询证函中认可截止2019年3月31日的欠付被上诉人款项数额2038152.39元，在双方均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双方对被上诉人施工工程总额进行最终结算的情况下，一审根据该询证函，并结合上诉人与总发包方潍坊滨海旅游集团签订的合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施工合同以及竣工验收报告中载明的合同造价等证据，认定上诉人目前欠付被上诉人工程款1613372.65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主张企业询证函系其会计计算错误，但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该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502元，由上诉人山西省古建筑集团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尹 义 审判员 李玉信 审判员 朱 峰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记员 张瑞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