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忻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晋09民终177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女，1956年11月2日出生，汉族，定襄县人，农民。上诉人（原审原告）：邢某，男，1977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定襄县人，农民。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某，山西卓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定某，住所地定襄县忻阜路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法定代表人：樊某，该站站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党某，山西艾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某1，系该站职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定襄县交通运输局，住所地山西省定襄县文化路4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法定代表人：梁某2，该局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闫某，系该局职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定襄县林业局，住所地定襄县政府大院6号楼2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法定代表人：贺某，该局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1，定襄县晋昌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定襄县南王乡镡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定襄县南王乡镡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法定代表人：张某2，该村村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某，系该村党支部委员。上诉人刘某、邢某、定某因与被上诉人定襄县交通运输局、定襄县林业局、定襄县南王乡镡村村民委员会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定襄县人民法院（2020）晋0921民初3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某、邢某的上诉请求:1、撤销定襄县人民法院（2020）晋0921民初315号民事判决,并改判四被上诉人连带赔偿上诉人死亡赔偿金365882元（33262元/年×11年），丧葬费36103.5元（72207元/年/12月×6月）元，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2000元、住宿费1000元和误工费10000元，精神损失费50000元，共计464985.5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四被上诉人共同承担。定某的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定襄县人民法院（2020）晋0921民初315号民事判决，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涉案树木系“路产”,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根据《公路法》规定,公路路产包括公路、公路用地、公路附属设施。公路包括公路桥梁、公路隧道和公路渡口;公路用地,指公路两侧边沟(截水沟、坡脚护坡道)外缘起不少于一米的公路用地；公路附属设施,指为保护、养护公路和保障公路安全畅通所设置的公路防护、排水、养护、管理、服务、交通安全、渡运、监控、通信、收费等设施、设备以及专用建筑物、构筑物等。由以上规定可知,公路路产是由国家建设或所有的财产。本案中,一审被告定襄县林业局提交的林权登记申请表显示,涉案树木所有权人为定襄县南王乡镡村村委员,系镡村村委员财产,并非人民政府、上诉人或其他行政机关所有，因此其并不属于“路产”。二、上诉人并非涉案树木的所有人或管理人,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作为管理人未履行维护职责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1、镡村村委员作为涉案树木所有权人,应当对其所有财产履行管护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二十条规定,国有企业事业单位、机关、团体、部队营造的林木,由营造单位管护并按照国家规定支配林木收益;《物权法》第三十九条规定,所有权人对自己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上诉人作为公路管理机构,主要职责按照《公路法》第四章、第五章实施公路养护和路政管理职责。上诉人提交的《事业单位法人证明书》亦写明,业务范围为“精心养护公路，确保道路畅通,全县所有县乡公路养护和管理”。本案中。事发地点定中线为县道，属农村公路。关于农村公路两旁的绿化树木的管理权和受益权问题，《山西省农村公路管理养护指导意见(试行))第五章路政管理第十七条明确规定:“农村公路宜林路段按照因地制宜的原则由乡镇政府、村委会负责进行绿化。坚持“谁种植、谁管理、谁受益”的方式,鼓励种植经济和观赏林,绿化美化公路环境...”;《忻州市农村公路养护管理办法》第二十条:“公路行道树按照谁造谁有、共造共有、收益分成的原则,由县(市、区)人民政府发给林权证...”；上诉人为县交通运输局所属事业单位,县交通运输局于2013年2月6日印发《定襄县开展“农村公路管理养护实施方案”》的通知关于“公路绿化”中公路行道树的实施标准为:“公路行道树按照谁栽树、谁管理、谁所有的原则,不得随意砍伐…”。涉案树木并不是上诉人栽种,树木的所有人、受益人也不是上诉人而是镡村村委员,镡村村委员所有、受益的同时理应履行日常管理维护义务。2、从本案实际情况来看,上诉人对涉案树木和相邻枯死树木不具备管理的现实可能性。本案发生后,县林业局印发《关于对全县范围枯死树木进行排查的通知》;2020年5月30日,镡村村委会向县林业局递交采伐事发地剩余枯树的申请书后将树木砍伐;2020年6月9日,南王乡人民政府向县林业局作出《关于南王乡12个村采伐树木的请示报告》；其余相关审批、批准材料如《山西省集体(个人)林木采伐作业设计审批卡》、定襄县采伐、更新责任书及树木采伐许可证中,所有人申请砍伐与涉案树木相邻其他树木,没有任何环节需要上诉人办理手续或审批;整个事件从头到尾,上诉人工作人员没有砍伐过一棵树,也未办理砍伐的审批手续。上诉人建立的养护检查、巡查制度和养护档案中也没有关于涉案树木的养护记录。由此,定中线两旁树木的栽种、管理、受益、养护、砍伐审批、更新均不需要通过上诉人,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为倾倒树木直接管理人与事实情况不符。三、一审法院引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书中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路管理条例》第二十条规定“公路绿化工作由公路主管部门统筹规划并实施”认定上诉人为公路两旁造林绿化的责任单位。然后自2011年7月1日《公路安全保护条例)》施行后,《公路管理条例》已同时废止。新施行的《公路安全保护条例》在第四章公路养护部分,对《公路管理条例》规定的上述内容已删除,着重要求公路管理机构、公路经营企业加强公路养护,保证公路经常处于良好技术状态,即要求公路管理机构保证公路自身的物理状态符合有关技术标准的要求,包括路面平整,路肩、边坡平顺,有关设施完好。这正是考虑到现实中绿化工作的情况多样性、复杂性,具体到本案,涉案树木系上世纪栽种,公路管理机构尚未负责养护该公路甚至机构尚未成立,后续所有权转移办理也未经过上诉人,何谈要求上诉人履行规划、实施和管理职能?综上,一审法院刻意忽略倾倒树木建设者、所有者、收益人均不是上诉人的事实,一味将管理维护义务强加于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有失公平公正,须纠正以切实保障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刘某、邢某辩称，1、根据公路法34条、第42条第一款、第52条，涉案的树木属于公路的附属设施，依法属于路产；2、折断的树木距离路边沿达40厘米，在公路用地范围之内，根据交通运输部（2009）第45号公路养护技术规范附录B关于绿化以及小修保养、中修工程的规则和标准，涉案的树木属于服务站管理范围，原审认定服务站为管理人是正确的，另外对于服务站在上诉状内陈述事后林业局组织了枯树的砍伐工作，也能够说明林业局同样具有管理职责，原审未将林业局认定为管理人不当。定襄县林业局辩称，针对上诉状第二条中关于镡村村委是承担涉案树木的所有人是错误的；该上诉状并没有上诉林业局该承担赔偿责任和连带赔偿责任的证据，没有上诉林业局应承担树木的所有和管理责任的请求，我们是行政管理机关，不是树木的所有或者管理人，我们不承担赔偿及连带赔偿的责任。定襄县交通运输局辩称，根据定襄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定襄县交通运输局主要职责、内设机构或人员编制规定的通知，内设机构有办公室、公路股、交通建设质量管理监督站、财务部、县交通运输局站备办公室，其中公路股负责的是全县交通行业规划、计划、统计、信息引导工作，编制交通年度计划和长期发展规划等，可证实交通局与本案的发生没有关系，既不是树木的所有者，也不是树木的管理者，交通局不承担任何法律责任。定襄县南王乡镡村村民委员会辩称，事故路段的树是1995年由乡政府提供树苗统一带领全乡的干部进行栽种的，公路通车后两边树木养护由公路服务站负责，每年的浇水、补栽、管护都是由公路服务站派专人负责，这些都不通过村委会。因本路段的树木年久，有了干枯的死树，我们村委干部也进行了多次审批，这次事发的树木不在审批的范围，当时它还是活树。所以村委会不承担责任。事故之后的砍伐也是乡政府组织的，村委会只是下属单位，上面有管理的，村委会只是按照上一级单位的指示办事。刘某、邢某一审的诉讼请求:请求判令四被告共同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共计464985.50元。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20年5月6日下午，受害人邢仁宏沿174县道（定中线）北侧由东向西步行，行至174县道（定中线）2公里331米处时，在路南侧距路南边沿40CM的树木突然倒下砸到受害人邢仁宏头部，造成邢仁宏当场死亡的事故。定襄县人民医院院前急救病人日志载明无名氏（即本案受害人邢仁宏）因外伤死亡。另查明，2020年5月6日，定襄县白天到夜间：晴天多云转阴，有小雨，东南风3-4级，温度12-25℃。经查定襄县林权登记申请表，涉案树木的所有人为定襄县南王乡镡村村民委员会。又查明，2019年山西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3262元。城镇非私营单位在岗职工平均工资72207元。一审法院认为，树木致人损害的侵权责任适用过错推定责任原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从案发现场照片来看，本案倾倒树木是从露出地面部分折断的，树干本身存在干枯腐朽的情况，虽然事发当日有风，但并不足以折断一颗健康的成年树木，倾倒树木位于人、车流量较大的定中线旁，树木倾倒砸中行人、车辆属于高概率事件。道旁干枯腐朽的树干对于过往行人、车辆的危险性是能预见且应该预见到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规定：“国家对造林绿化实行部门和单位负责制。铁路公路两旁、江河两岸、湖泊水库周围，各有关主管单位是造林绿化的责任单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路管理条例》第二十条规定：“公路绿化工作由公路主管部门统筹规划并实施”，综合以上相关规定可知，公路两旁造林绿化的责任单位系公路主管部门。本案中，被告定某向本院提交的《事业单位法人证书》显示其业务范围为：“精心养护公路，确保道路畅通，全县所有县乡公路养护和管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路法》第三十四条规定：“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应当确定公路两侧边沟(截水沟、坡脚护坡道，下同)外缘起不少于一米的公路用地。”依据《路政管理规定》，路政管理的职责为：“……（二）保护路产，（三）实施路政巡查……”，而“路产”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路管理条例》的规定即公路、公路用地以及公路附属设施的总称。而公路用地除公路两侧边沟（或者截水沟）及边沟（或者截水沟）以外不少于一米范围内的土地外，还应包括立体交叉、服务设施、安全设施、交通管理设施、停车设施、公路养护管理及绿化和苗圃等工程的用地范围。从以上可知，涉案树木属于公路用地范围，其系“路产”，而保护路产系路政管理的职责，本案涉案树木距路南侧南边沿40CM，因此，被告定某对涉案树木具有建设、养护、管理的职责，应对可能给道路安全构成威胁的隐患予以及时的排除，以保证道路通行车辆和行人的安全。林木的所有人或者管理人应当对林木定期巡视，并进行合理的维护，防止林木出现危害他人安全的情形，在林木可能危害他人的安全时，要设置明显标志并采取相应的安全措施，及时消除危险状态。树木倾倒、折断或者坠落致人损害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十条“因林木折断造成他人损害，林木的所有人或者管理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林木的所有人或者管理人要证明自己没有过错，通常要证明其对林木已经尽到了管理、维护的义务，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仍然要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被告定某作为事发地点倾倒林木的直接管理人，未提交证据证明自己已尽到管理职责，因其未能及时发现涉案树木存在安全隐患，未履行维护职责对涉案树木进行加固或清除，导致在路上正常行走的受害人被树木砸中死亡，被告定某对此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告定襄县南王乡镡村村民委员会虽是涉案树木所有人，但本案事故的发生，系由被告定某未尽到管理义务所致；被告定襄县交通运输局是被告定某的举办单位，被告定某受被告定襄县交通运输局直接管理，但被告定某系独立的法人，具有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能力；被告定襄县林业局对被告定襄县南王乡镡村村民委员会报批的树木采伐申请进行审批，属于行政职能范畴，对本案事故的发生不存在过错。故被告定襄县南王乡镡村村民委员会、被告定襄县交通运输局、被告定襄县林业局不承担本案事故赔偿责任。综上，原告因本次事故应获得的赔偿项目及数额为：一、死亡赔偿金365882元。事故发生时邢仁宏年满69周岁，本院参照2019年山西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该项为365882元（33262元/年*11年）；二、丧葬费36103.50元。本院参照城镇非私营单位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标准计算，该项为36103.50元（72207元/年÷12月*6月）；三、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5000元。原告虽未提供证据材料，但考虑到原告在办理丧葬事宜过程中，确实产生一定数额的交通、住宿费，也存在相应的误工损失，本院酌定该项为5000元；四、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该项诉求合法、合理，本院予以支持。以上四项共计456985.50元。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被告定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刘某、邢某456985.5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12.46元，被告定某负担1289.90元，原告刘某、邢某负担22.56元。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刘某、刑世清于2020年12月30日向本院提出撤诉申请。经审查，上诉人刘某、刑世清自愿撤回对定某、定襄县交通运输局、定襄县林业局、定襄县南王乡镡村村民村委员会的上诉，不违反法律规定，且不损害他人利益，应予准许。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依法不再审理。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定某应否对邢仁宏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十条规定“因林木折断造成他人损害，林木的所有人或者管理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路法》三十四条规定“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应当确定公路两侧边沟（截水沟、坡脚护坡道，下同）外缘起不少于一米的公路用地”、第四十二条规定“公路绿化工作，由公路管理机构按照公路工程技术标准组织”。第五十二条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损坏、擅自移动、涂改公路附属设施。前款公路附属设施，是指为保护、养护公路和保障公路安全畅通所设置的公路防护、排水、养护、管理、服务、交通安全、渡运、监控、通信、收费等设施、设备以及专用建筑物、构筑物”。本案中，上诉人定某的业务范围为“精心养护公路，确保道路畅通，全县所有县乡公路养护和管理”。作为路政管理部门，定某对公路及路旁护路树负有管理及保护的职责，对有可能倾倒的树木应当及时采取防护措施，消除道路安全通行的危险。定某未提交证据证明自己已尽到管理职责，其对路上正常行走的受害人被树木砸中死亡的结果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定某主张案涉树木不属于路产，应由树木的所有人承担责任。因案涉树木系护路树，属于公路养护附属设施，定襄县南王乡镡村村民委员会虽是涉案树木所有人，但本案事故的发生，系由定某未尽到管理义务所致，故定襄县南王乡镡村村民委员会不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定某的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上诉人定某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155元，由上诉人定某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485元减半收取742.5元，由上诉人刘某、邢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连林梅审判员 张 亮审判员 聂瑞婷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罗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