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5民终47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耿铭，男，1963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永春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永春县桃城镇留安社区第六小组，住所地永春县桃城镇留安社区。 代表人：徐金队，该组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梦阳，福建李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耿铭因与被上诉人永春县桃城镇留安社区第六小组（以下简称留安六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永春县人民法院（2019）闽0525民初32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耿铭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二、判决留安六组承担违约责任及赔偿损失。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不符合客观情况，适用法律错误。刘耿铭自2003年起未按约支付承包金系留安六组造成，留安六组领取了2001年、2006年先后二次征用土地的青苗补偿款。一审庭审中，徐金队承认有二次补偿款并已将青苗补偿款分配给社员，未分配给刘耿铭。录音证据可以证明刘争取承认当时社员分2001年刘耿铭青苗补偿款的事实，一审对于该证据不予认定存在错误。留安六组第二任组长刘争取阻止刘耿铭种植荔枝，案涉土地部分荒废也系留安六组造成。二、留安六组提供的《合同书》不是原始合同，虽然落款时间相同，但系2013年补签的第三份合同，原始合同应是时任小组长徐建生于2001年2月15日所签，而不是时任小组长刘争取于2003年所签。原承包土地是8亩多并非6.5亩，《合同书》第8条、第9条是政府于2006年第二次征用补偿后，于2013年补签扣去1.5亩。三、依法改判留安六组承担违约责任。刘争取的录音承认当时社员领取刘耿铭2001年人参果的青苗补偿款，留安六组两次青苗补偿款均未给刘耿铭，已违约在先，刘耿铭没有违约,应改判留安六组承担50000元的违约责任。留安六组隐瞒政府征用的信息，造成刘耿铭严重的经济损失。 留安六组辩称，一审判决对于诉讼时效的法律适用、留安六组是否违约的认定存在错误。刘耿铭与留安六组自2001年2月15日起履行承包合同只有留安六组在一审中提交的《合同书》以及补充条款，这二者可以相互印证双方约定承包的土地为6.5亩。2006年征用时，被征收了1.5亩，剩余5亩。刘耿铭主张存在多份合同且征用多次，没有证据予以证实，也不符合客观事实，依法不应予以支持。刘耿铭并没有任何证据证实被征收并有青苗补偿款的事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合同书明确约定违约责任，刘耿铭没有按期交承包金，已经构成违约，且土地荒废多年，留安六组解除合同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综上，刘耿铭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请求。 留安六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终止留安六组与刘耿铭于2001年2月15日签订的《合同书》，并判令刘耿铭将《合同书》所涉地上建筑物予以拆除，土地归还给留安六组，地上所种植的果树或作物无偿归留安**所有；2.判令刘耿铭从速支付从2003年度至2019年年度尚欠留安六组的承包金20916元；3.判令刘耿铭支付留安六组50000元的违约金。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1年2月15日，留安六组与刘耿铭签订《合同书》，约定留安六组（甲方）将六岭山田一片约六亩五分地（包括南星村通往水电站基耕路的面积）租给刘耿铭（乙方）经营种植业，土地坐落于××路××下，承包期限30年，至2031年2月10日止，期满乙方须按上述田段原面积交还甲方，乙方所种植果树或其他作物一并无代价归还甲方；在乙方承包经营期内，乙方同意每年每亩付给甲方稻谷200斤作为甲方地租，甲方山田六亩五分地折合人民币给甲方，每年年底12月30日付清，逾期无交付，甲方有权终止合同，甲方收回原山田及所种果树或作物，不付乙方任何损失；甲乙双方如有一方违约，应由违约方付给罚款50000元给对方，并赔偿一切经济损失给对方；合同签订后，甲方山田如属国家征用，本合同即自行终止，甲方有权向乙方收回山田，甲方不付乙方任何损失，政府征用青苗款归乙方所有，土地款归甲方所有；在承包期限内，乙方拥有一切经营管理权、受益权和继承权。2006年，因涉案土地有部分被征收，双方又补充签订了两条合同内容，约定因2006年土地征用面积约一亩五分地，应扣除，剩余五亩从2006年2月15日起每年每亩按市场粮食价向乙方收取租地款，本合同至2031年2月24日，合同期满后由甲方收回本土地，如甲方要继续承包其他用户，乙方在同等条件下优先租用。合同签订后，刘耿铭在承包土地上建了一栋一层仓库，主要种植果树并无种植稻谷，现有果树芦柑树一棵、龙眼树三棵、黄皮果树四棵、荔枝树二十棵，部分土地已多年处于荒废。刘耿铭仅支付2001年、2002年的租金，自2003年起未再支付租金或稻谷。双方确认2003年至2019年的粮食单价（百斤）分别为92元、92元、78元、82元、93元、107元、105元、110元、120元、145元、144元、147元、147元、145元、142元、132元、132元。2006年政府征地时，有补偿青苗款，但刘耿铭至今未领到青苗补偿款。 一审法院认为：1.合同签订的时间、承包的土地亩数及被征用次数。留安六组认为合同有落款时间，即为签订时间，承包的土地为6.5亩，于2006年被征用一次。刘耿铭认为合同不是落款时间签订，承包的土地实际有8亩多，还加一块2亩多的地，2001年征用了那块2亩地的，2006年又征用了大概2亩。一审法院认为，《合同书》落款时间为2001年2月15日，应为双方的签订时间，从双方签订的《合同书》及补充条款可看出，约定承包的土地为6.5亩，2006年征用时被征了1.5亩，剩余5亩土地。刘耿铭提出不同主张，但未能提交证据充分证实，不予采信。2.合同的效力及能否解除。留安六组认为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合同书中有约定了违约责任，刘耿铭没有按期交承包金，留安六组有权解除合同，且土地已经荒废，解除合同有法律和事实依据。刘耿铭认为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二条对有关合同效力问题作了规定，合同不能解除。双方在签订《合同书》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尚未通过和实施，当时由小组长刘争取和社员代表徐金队代表签字，留安六组在提起本案诉讼时有召开小组会议，经过三分之二以上小组成员同意，可视为对《合同书》的追认，双方对《合同书》的真实性亦无异议，故该《合同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刘耿铭自认从2003年起未再支付承包金，而支付承包金是合同履行的一项主要义务，且涉案土地已部分处于多年荒废状态，故符合合同解除条件。3.留安六组主张2003年至2016年的承包金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问题。留安六组认为根据相关司法解释，分期支付的话，是按最后一期开始计算时效的，最后一期是2031年，其主张未超过诉讼时效。刘耿铭认为从最后一期起算的分期付款是有定了总价的，但本案的合同是约定每年支付，因此已过诉讼时效。《合同书》中明确约定了每年支付承包金的标准和时间，且每年的粮食价格存在变化可能，故涉案承包金属按年产生、分期履行，每一年的承包金均为一个独立的债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分期履行的合同中诉讼时效应如何计算问题的答复》（法函﹝2004﹞23号）亦明确规定:“对分期履行合同的每一期债务发生争议的，诉讼时效期间自该期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的次日起算”，故留安六组请求判令刘耿铭支付从2003年至2019年的承包金的诉讼时效期间，应当分别自每期（年）承包金履行期限届满之日（12月30日）的次日起算。留安六组于2019年10月31日才向刘耿铭起诉主张承包金，其提出之前有向刘耿铭主张过但并无提供证据证实，故留安六组主张2003年至2015年的承包金已超过诉讼时效。2016年的承包金支付时间为当年12月30日，该年度承包金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施行之日，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故可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三年诉讼时效期间的规定，该年度承包金在留安六组起诉时尚未超过诉讼时效。关于留安六组提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解释，分期支付的，是按最后一期开始计算时效的意见，《最高人民法院》第五条“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从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因本案承包费系按年产生、分期履行，每一年产生的承包费均形成独立的债权，留安六组所起诉主张的是刘耿铭每年所欠承包金所形成的各个债务之和，并非是单一的给付之债，不属于同一债务，其诉讼时效期间的计算不能适用《最高人民法院》第五条的规定，故留安六组的该意见不能成立，对其主张2003年至2015年的承包金，不予支持。4.留安六组是否有违约行为，刘耿铭是否需要支付违约金50000元。留安六组认为刘耿铭的行为构成违约，应该支付违约金。刘耿铭认为征地时留安六组没有将青苗补偿款给其，青苗款被当时的小组长领走了，留安六组违约在先，其才没有交承包金，其没有违约。刘耿铭认为留安六组违约在先，但未能提供证据证实2006年之前涉案土地有被征收并有青苗补偿款的事实，对此应承担不利后果；留安六组承认2006年涉案土地有部分被征收并有青苗补偿款，在刘耿铭提出其未收到青苗补偿款的情况下，留安六组未能举证证实其有将青苗补偿款给刘耿铭，对此应承担不利后果。因此，留安六组亦存在违约行为。鉴于双方都存在违约行为，对留安六组主张的违约金不予支持。5.地上建筑物一层仓库应否得到补偿。留安六组认为，该建筑物是违章建筑，其不需要赔偿。刘耿铭认为，房屋价值应当根据实际和法律规定，承租人为了生产需要在土地上建设房屋，在合同期满或解除时，出租人应当适当补偿，该建筑物不是违章建筑。刘耿铭虽认为合同解除时留安六组应予以补偿，但在本案中未能提供证据证实该建筑物的合法性与价值，且经释明后，刘耿铭保留另案提起诉讼的权利，故若其认为因合同解除对其造成损失，其可另行提起赔偿请求，本案对此不作处理。综上所述，留安六组与刘耿铭于2001年2月15日签订的《合同书》及后面补签的合同条款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刘耿铭自2003年起未按约定向留安六组支付承包金，已构成违约，且涉案土地现已部分处于荒废状态，合同目的未能实现，故合同应予解除。留安六组请求刘耿铭支付自2003年至2019年的承包金，因2003年至2015年的承包金已超过诉讼时效，对该部分承包金不予支持，但刘耿铭仍需支付2016年至2019年的承包金，根据双方约定及双方认可的粮食单价，2016年承包金应为1000斤（稻谷）×145元/百斤=1450元，2017年承包金应为1420元，2018年承包金应为1320元，2019年承包金应为1320元，以上合计5510元。因双方均存在违约行为，故对留安六组主张的违约金不予支持。关于现有果树及仓库的处理问题，因双方均存在违约行为，且双方未对地上建筑物、附着物进行约定，故合同解除后，现有果树及仓库仍归刘耿铭所有，但刘耿铭应在一定期限内予以移植和拆除，并将土地归还留安六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解除永春县桃城镇留安社区第六小组与刘耿铭于2001年2月15日签订的《合同书》及后面补签的合同条款（第8、9条）；二、刘耿铭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永春县桃城镇留安社区第六小组承包金5510元；三、刘耿铭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将涉案仓库自行拆除，拆除后的物品归刘耿铭所有；四、刘耿铭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将果树芦柑树一棵、龙眼树三棵、黄皮果树四棵、荔枝树二十棵自行移植；五、刘耿铭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将涉案土地归还永春县桃城镇留安社区第六小组；六、驳回永春县桃城镇留安社区第六小组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72元，由永春县桃城镇留安社区第六小组负担1522元（永春县桃城镇留安社区第六小组预交的案件受理费1572元予以退回50元），由刘耿铭负担50元（应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缴交）。 本院二审期间，刘耿铭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刘耿铭为证明签订原始合同的生产队长系徐建生并非刘争取，留安六组提供的《合同书》系2003年以后补签的，提供《村委会选举结果报告单》、《村民小组长情况统计表》予以证明。留安六组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该证据与本案无关，不能达到刘耿铭的证明目的。留安六组与刘耿铭确认履行的合同只有留安六组提供的《合同书》及补充条款。本院经审查认为，《村委会选举结果报告单》、《村民小组长情况统计表》真实性予以认定，但是不能证明留安六组提供的《合同书》系2003年以后补签的，亦无法证明2001年案涉土地被征收的事实。经审查，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留安六组是否有权解除《合同书》，留安六组与刘耿铭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应如何承担违约责任。双方当事人对争议焦点的意见与其诉、辩主张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留安六组提供落款时间为2001年2月15日的《合同书》及补充条款（第8、9条）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依约履行。留安六组依约交付案涉山田，但刘耿铭自2003年起未支付租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规定，刘耿铭未依约足额支付承包金的行为致使双方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留安六组有权请求解除合同。刘耿铭主张留安六组提供的《合同书》系2003年以后补签且案涉承包地于2001年被征收，留安六组未支付2001年征收的青苗款，其未依约支付承包金系因留安六组违约在先，但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对其主张，不予采纳。案涉合同解除后，刘耿铭应继续支付尚欠承包金，并将案涉土地恢复原状，返还案涉土地。一审判决根据双方当事人约定及双方当事人认可的粮食单价，认定刘耿铭应继续支付2016年至2019年的承包金为5510元、自行拆除案涉仓库、自行移植案涉果树并归还土地，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如上所述，刘耿铭未能举证证明留安六组系违约在先，故其请求留安六组支付50000元违约金，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二审中，刘耿铭请求留安六组赔偿损失，但在一审中并未主张损失也未提出反诉，经一审释明后，刘耿铭亦表示保留另案诉讼的权利，本院不作处理。 综上所述，刘耿铭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刘耿铭负担（多预交的1522元受理费予以退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丽阳 审 判 员 王莉莉 审 判 员 张 萍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邱小郎 书 记 员 陈威鸿 一、引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