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5民终418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丽玲，女，1985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明钟，福建华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结束，男，1974年7月2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晋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建彬，福建泉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丽玲因与被上诉人陈结束同居关系析产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晋江市人民法院（2020）闽0582民初6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丽玲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陈丽玲的全部诉讼请求；二、陈结束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欠条》载明“御园小区11栋1001室卖完定还丽玲”，双方就付款约定了条件，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首先，从陈结束在《欠条》注明上述内容看，“定”即“一定”的意思，可以确定是其单方承诺。陈丽玲没有与陈结束约定付款条件的明确意思表示，不是双方对付款条件进行了约定。其次，“卖完还丽玲”应理解为陈结束要用房屋出售款偿还陈丽玲，应认定为付款期间，而不是所谓的付款条件。同时该段文字内容，既没有约定具体的支付时间，也没有约定一个最后的支付时限，属于支付的时间不明确，应视为约定不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履行期间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二、陈结束为自己的利益，将无法实现承诺作为还款内容，违反了诚实信用的民事原则。陈结束为自己债务担保，将御园小区11栋1001室作为抵押物，向福建海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晋江支行担保60万元债务，从2018年11月4日至2023年11月4日；向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晋江市分公司担保23万元债务，从2019年3月8日至2022年3月8日。陈结束明知抵押期间，无法将御园小区11栋1001室出售偿还陈丽玲，该付款承诺无法实现，违反了诚实信用的民事原则，应承担立即履行向陈丽玲清偿债务的法律责任。三、退一步讲，如果二审法院认为双方就付款约定了条件。根据陈丽玲一审提交的《电话通话录音》资料，双方在谈话中陈结束多次承诺“新年(2020年)正月卖厝给你”，应视为双方对还款时间或者条件，重新达成了一致意见。但是直至起诉时，陈结束仍未将该房屋出售，已经构成违约。原审法院认为付款条件未成就，与上述事实不符。 陈结束答辩称，1.一审法院驳回陈丽玲的诉讼请求正确，但陈结束不认可“双方约定的付款条件尚未成就”的理由，该《欠条》根本不能成立，《欠条》本身不是陈结束真实意思表示，是在与陈丽玲同居期间为缓和双方的矛盾，维系家庭需要根据陈丽玲的指令违心出具，所述向其借款80万元不存在，陈丽玲也并没有向陈结束支付借款80万元的事实。因此，陈结束不认可一审关于《欠条》是陈结束的真实意思的表示的认定。2.本案不存在陈结束向陈丽玲借款事实。双方同居期间，陈丽玲没有外出工作，也无其它经济来源(其所诉的离婚后的补偿金已被其购买豪华奔驰车供自已使用)，日常生活及家庭开支，都由陈结束开车跑营运(非法营运)的收入来维系，陈丽玲不可能向陈结束交付80万元借款。3.本案也不存在对同居财产的析分。同居期间，陈结束基本所有收入全部上交陈丽玲(以现金或微信转帐等)，由陈丽玲用于其个人或家庭开支，但由于陈丽玲的挥霍无度和高消费，导致家庭入不敷出。无奈之下，为了维系与陈丽玲这个家，陈结束只好瞒着陈丽玲向银行申请信用贷款或者利用自已个人的房产即址在晋江御园小区的商品房向银行贷款(也包括向私人借贷)来维系陈丽玲及家庭支出，一审提交的银行贷款合同，信用卡消费记录等可以证明。在陈丽玲高额消费情况下，仅凭信用卡相互循环根本无法维持，陈结束于双方同居后的2017年3月6日起向光大银行贷款15万元；2018年2月27日向农商银行信用贷款30万元2018年3月2日光大银行再贷款15万元，2018年11月4日以御园小区房产向海峡银行贷款60万元，2019年3月8日再次向海峡银行办理的二押再贷款人民币23万元，御园小区的房产，这套房子名下共贷款了83万元(分二次)，基本上是目前这套房子价值的最大化。上列贷款除了第二笔农商行贷款30万中的15万元偿还此前光大银行的15万元外(即借新还旧)，后续其余贷款大部分通过银行转账或微信转账交给陈丽玲，这些贷款或信用卡欠款都发生在与陈丽玲同居期间产生的，是双方的共同债务，应共同承担。4.本案欠条是在陈丽玲的吵闹、威胁等情况下出具的，而后陈丽玲将还在发烧的女儿遗弃在陈结束眼已双盲的母亲处（陈结束起诉请求变更抚养权，一、二审皆被驳回)。综上所述，陈丽玲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予以驳回。 陈丽玲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陈结束偿还陈丽玲代为偿还的房屋贷款80万元，并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确定还款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自2015年8月起至2019年12月止，陈丽玲与陈结束处于同居关系。目前，双方已经解除同居关系。2019年12月12日，陈结束出具《欠条》一份交由陈丽玲收执，内容为“欠条我欠丽玲800000元代还房贷资金（捌拾万整），御园小区11栋1001室卖完定还丽玲。陈结束2019.12.12日”。陈结束出具欠条后没有还款。晋江市晋兴御园小区11栋1001室房屋目前仍为陈结束所有，尚未出售。关于非婚生女的抚养，陈结束已经向南安市人民法院另行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陈结束出具《欠条》是否系其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二、陈丽玲应否与陈结束共同分担债务150万元；三、陈丽玲应否退还陈结束位于建璞·杜拉拉公馆1号楼906单元的房产。关于争议焦点一，陈结束主张其系在受威胁后才出具《欠条》，内容不是其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但陈结束在出具《欠条》之后，并未向有关部门反映。再者，结合双方在2020年1月1日的通话录音，陈结束表示要按照《欠条》约定，卖掉晋江市晋兴御园小区11栋1001室的房款以偿还欠款。故，认定出具《欠条》是陈结束的真实意思表示。关于争议焦点二、三，陈丽玲与陈结束确认双方于2019年12月解除同居关系。2019年12月12日，双方在协商解除同居关系时，由陈结束出具《欠条》一份，确认陈结束欠陈丽玲80万元。该份《欠条》是双方同居期间财产分割时，由陈结束出具给陈丽玲的。故，可以认定陈结束与陈丽玲已就双方同居期间的财产进行分割，并确认陈结束应支付陈丽玲80万元。《欠条》载明“御园小区11栋1001室卖完定还丽玲”，双方就付款约定了条件。但截至一审庭审结束，案涉房屋尚未出售，所附条件尚未成就。故，陈丽玲要求陈结束立即偿还80万元并支付利息的主张，不予支持。关于陈结束主张的陈丽玲还应与其共同分担债务150万元，不予支持。关于位于建璞·杜拉拉公馆1号楼906单元的房产，目前尚未办理不动产权登记也未在不动产登记中心进行合同备案登记或房屋预告登记，该房产权属不清，不予处理。综上所述，双方约定的付款条件尚未成就，陈丽玲要求陈结束立即偿还80万元并支付利息的主张，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陈丽玲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陈丽玲负担5900元，由陈结束负担5900元。 二审期间，陈丽玲围绕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抵押信息表一份，拟证明陈结束为自己的债务担保，将御园小区11栋1001室作为抵押物，向福建海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晋江支行担保60万元债务，抵押期限从2018年11月4日至2023年11月4日；向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晋江市分公司担保23万元债务，抵押期限从2019年3月8日至2022年3月8日。陈结束质证认为，上述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与一审提交的贷款合同相一致，可以证明陈结束因家庭需要向银行贷款，且因经济窘迫，房子需要二次抵押贷款，该贷款发生于双方同居期间，属于双方共同债务。本院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至于能否证明陈丽玲的主张，本院将在下文结合争议焦点一并分析认证。 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陈丽玲请求陈结束偿还80万元欠款能否成立？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八条：“附生效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条件成就时生效。”的规定，民事法律行为附条件，是以该条件成就与否决定民事法律行为是否发生效力。但本案中，《欠条》中所记载的陈结束欠陈丽玲80万元代还房贷资金的债务客观存在，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已经生效，陈结束负有偿还欠款的责任，其在《欠条》中约定“御园小区11栋1001室卖完定还丽玲”并不影响双方债权债务关系的效力，故一审适用该法律条款认定该《欠条》为附条件民事法律行为，系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实际上案涉《欠条》中“御园小区11栋1001室卖完定还丽玲”系陈结束对何时偿还欠款的承诺，属于对债务履行期限的约定，因欠条签订时该房屋已被陈结束抵押，房屋卖出的时间无法确定，应视为双方对履行期限约定不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的规定，因双方对该欠款争议较大，无法对履行时间达成补充协议，陈丽玲有权随时要求陈结束履行，故陈丽玲关于陈结束偿还该债务的诉讼请求成立，应予支持。鉴于案涉欠款数额较大，且陈结束承诺处理后用以偿还欠款的御园小区11栋1001室已被抵押，需给予其必要的时间处理抵押事宜，故本院酌情给予陈结束一年的履行期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承担逾期还款违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陈丽玲请求陈结束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确定还款之日止的利息，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中，陈结束未上诉，视为对一审服判，故其在二审中关于案涉《欠条》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借款未实际发生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上诉人陈丽玲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相应支持，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判决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晋江市人民法院（2020）闽0582民初681号民事判决； 二、陈结束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一年内偿还陈丽玲欠款800000元； 三、驳回陈丽玲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1800元，均由陈结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慧   瑛 审 判 员 郑昭文审判员康艳华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林   秋   韵 书 记 员 赖   少   花 附本案主要法律条文及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 第六十二条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 （一）质量要求不明确的，按照国家标准、行业标准履行；没有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按照通常标准或者符合合同目的的特定标准履行。 （二）价款或者报酬不明确的，按照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履行；依法应当执行政府定价或者政府指导价的，按照规定履行。 （三）履行地点不明确，给付货币的，在接受货币一方所在地履行；交付不动产的，在不动产所在地履行；其他标的，在履行义务一方所在地履行。 （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 （五）履行方式不明确的，按照有利于实现合同目的的方式履行。 （六）履行费用的负担不明确的，由履行义务一方负担。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是以不超过合同成立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为限。 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 （一）既未约定借期内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承担逾期还款违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二）约定了借期内利率但是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