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7民终656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高振跃，男，1965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莱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庄东，山东昌潍大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丹，山东昌潍大鹏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潍坊富宇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潍坊市寒亭区丰华路1269号和旭•裕华苑沿街商业楼1号楼301室。 法定代表人：庞立林，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子强，潍坊滨海央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高振跃因与被上诉人潍坊富宇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宇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潍坊市寒亭区人民法院（2020）鲁0703民初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高振跃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严重错误。一、一审判决在上诉人提供了诸多证据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石材买卖合同关系的情况下，认定双方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是认定事实严重错误。一审中上诉人为证明与被上诉人存在石材买卖合同关系提供了以下证据：1、被上诉人与案外人武汉法雅生态环境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法雅公司”）签订的《北辰·白鹭湾J16、J11地块景观园林工程分包合同》，该合同约定，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也就是说该项目使用的上诉人的石材，全部应当由被上诉人订购，并使用在该工程范围内，同时合同中明确约定了被上诉人的联系人为“牛振全”，也约定了牛振全的手机号码。2、上诉人提交了《验发货记录单》和《验运记录单》，上面有被上诉人的工作人员“李建华”的签字，并注明了李建华的手机号码。3、“加盖被上诉人公章的说明”，该说明证明了李建华为被上诉人工地的工作人员，同时该说明中注明的李建华的手机号与《验发货记录单》和《验运记录单》中预留的收货人李建华的手机号码一致。4、上诉人提交了与被上诉人主要负责人牛振全的微信聊天记录，牛振全的微信绑定号码与在《北辰·白鹭湾J16、J11地块景观园林工程分包合同》明确约定的手机号码是一致的，该手机微信聊天记录中有牛振全发给上诉人订购石材的数量、品种、图纸等，足以证明牛振全代表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购买石材。5、上诉人申请发包方法雅公司出庭作证，（1）证明李建华系被上诉人的员工，在工地负责仓库保管工作。（2）证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采购石材。以上五份证据相互印证，足以证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采购石材的事实。二、一审中，被上诉人在庭审答辩中承认向上诉人支付过石材款，但辩称上述支付的石材款项是“垫付”，但是双方如无买卖合同关系，为什么要“垫付”石材款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对账确认函、债权确认书等函件、凭证没有记载债权人名称，买卖合同当事人一方以此证明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被上诉人在庭审中质证“李建华非被告工作人员，其系受韩兆灵雇佣在涉案公司干活的劳务人员”。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没有提交足够证据推翻上诉人主张的情况下，仅凭被上诉人的否定性抗辩，就以上诉人证据不足作出裁判，导致上诉人举证负担过重的不公平状态。根据《民事证据规定》第7条的规定：“在法律没有具体规定，依本规定及其他司法解释无法确定举证责任承担时，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综合当事人举证能力等因素确定举证责任的承担。”因此，一审法院仅依据被上诉人的否定性抗辩作出认定双方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是过分的加重了上诉人的举证负担。退一步讲，被上诉人的抗辩理由恰恰是自认了李建华是被上诉人工地员工，是为被上诉人工作的。首先，被上诉人自认了李建华是在被上诉人工地上工作，被上诉人主张李建华为韩兆灵的员工的抗辩并没有提供分包合同予以证明，仅仅是被上诉人在推诿，逃避应该承担的法律责任。第二，劳务分包给韩兆灵个人，而非有资质的企业，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此类分包是无效的。分包合同无效，那么对外承担责任的依旧是工程的总承包人，也就是被上诉人。第三，不管被上诉人的工地是否存在拆解工程违法分包的情况，被上诉人的这些工作安排与上诉人无关，上诉人有足够的证据证明石材是送到了被上诉人工地，由被上诉人安排的工地的工作人员李建华签收。上诉人提供了货物，被上诉人验收并且用在了被上诉人总承包的工程施工中，事实是无可辩驳的。被上诉人却推卸责任，不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一审法院无视事实的裁判，给上诉人造成了极大的损失。三、一审法院仅依靠被上诉人提交的录音证据作为定案依据，不符合法律规定。被上诉人提交的录音证据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八条的相关规定。（1）被上诉人的录音在未经过上诉人的同意下录制，证据来源不合法。（2）整段录音能够明显听出牛振全对上诉人进行诱导，模糊主体，录音中并没有明确该段录音涉及的款项和石材是涉案工地所用的石材，该段录音十分片面和刻意。（3）录音中被上诉人的负责人推诿责任说代法雅公司向上诉人支付过部分石材款，但录音中高振跃并未认可，被上诉人在一审中也没有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其代法雅公司垫付过石材款。牛振全在录音中的陈述恰恰是证明了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并且应该依照买卖合同向高振跃支付货款。根据法律规定，录音证据作为定案依据，必须本身没有瑕疵且完整，且对待证案件部分有准确的、完整的描述，有其他证据佐证。一审法院在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以一段来源不合法的录音证据为依据断案，明显是违反法律规定的。四、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对石材价值未尽举证责任违反法律规定，于法无据。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第六十二条第（二）项规定，当事人就价款或者报酬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按照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履行。价格约定不明并不导致合同不成立。本案一审过程中，被上诉人一直推诿责任，否认与上诉人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明石材价值的明细基于其否认合同关系而认为与其无关，认为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价格已经经过其认可，也明确表示不愿意与上诉人对价格进行协商，但是对于上诉人提交的石材种类、数量以及价值并没有提出任何反对意见。上诉人认为上诉人提交的价格明细虽是单方出具，但是价格却是按照市场价格和交易习惯确定，对石材的价格和价值已经尽到了合理的举证责任。在整个石材供货期间，被上诉人并未对价格提出过任何质疑，也没有与上诉人对价格进行过其他约定，庭审中对石材价值没有提出异议，被上诉人也没有申请对石材价值提出鉴定，可以视为被上诉人对石材价值的认可，石材价值双方没有异议的话，就不再需要进行鉴定，浪费司法资源。而对价格的确定，人民法院应当根据法律规定，依照市场价格予以确定。一审法院并未尽到审理职责，过度的增加上诉人的举证责任，增加上诉人的诉讼成本。需要说明的是，涉案的白鹭湾工程发包方与被上诉人还未进行项目清算，而被上诉人以包工包料的方式承包了该项目，从上诉人处进购了石材，并且将石材也已经用在了该项目的建设中，这是客观存在的事实，而上诉人的石材款一直未得到被上诉人的支付。综上，一审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并不能反驳上诉人的主张，否认买卖合同关系的存在，在上诉人完成了买方义务，被上诉人在其包工包料的项目中使用了上诉人的石材，却推诿赖账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严重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过度加重高振跃的举证负担。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而一审法院将证据割裂分别认定，有悖事实，也没有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富宇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高振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富宇公司支付货款1844205.30元；2.诉讼费用由富宇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31日，发包人法雅公司与承包人（即富宇公司）签订《北辰·白鹭湾Ｊ16、Ｊ11地块景观园林工程分包合同》，工程名称：北辰·白鹭湾Ｊ16、Ｊ11地块景观园林工程；工程地点：潍坊北辰·白鹭湾；工程承包范围：北辰·白鹭湾Ｊ16、Ｊ11地块景观园林绿化工程施工范围内的绿化工程、广场铺装、园路铺装、小品等图纸、清单项目。高振跃（使用手机号码×××25）与富宇公司工作人员牛振全（使用手机号码130××××6222）于2019年12月24日进行了通话。通话中，高振跃提到“张兵”，认可是“陈建亮”下的单子，“张兵他们一块过来的”“我的意思是先找老齐，张兵意思吧是你和老牛弄去吧”。张兵、齐继军（老齐）均为法雅公司工作人员，张兵为法雅公司董事。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并应当及时提供证据。在法院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本案高振跃主张与富宇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要求富宇公司支付材料款共计1844205.30元。高振跃的举证责任主要有两点，其一是证明高振跃与富宇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其二如高振跃能证明与富宇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还需要证明其所供石材的价值。对于第一点，高振跃提交了部分证据，拟证明其与富宇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但富宇公司提交录音资料予以反驳，该录音资料当庭播放后，一审法院限高振跃本人于庭后七日内到庭质证，逾期视为认可证据真实性。高振跃未在限定期限内到庭质证，一审法院对该录音资料予以采信。该录音资料系高振跃与富宇公司工作人员牛振全的通话，音质清晰，高振跃在其中认可系法雅公司工作人员陈建亮下的单子，系法雅工作人员张兵找的他，其也认为应找法雅公司要款。故高振跃主张与富宇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尚需提供其他证据加以佐证，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对于第二点，高振跃以自己任法定代表人的公司出具的价格表计算石材价值，富宇公司不予认可，高振跃应进一步举证证明货款金额。高振跃在一审法院向其释明是否申请鉴定并规定了提交书面鉴定申请的期限后，并未在规定的期限内提出书面鉴定申请，没有对所供石材申请鉴定。故，高振跃未能对其证明责任进行详尽举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所述，高振跃的诉讼请求无充分证据证实，对其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修改的决定》第四条、第十一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驳回高振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398元、申请费5000元，合计26398元，由高振跃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上诉人高振跃为证明其主张，依法提交供货清单复印件一组，是从高振跃（×××25绑定微信号）与富宇公司工作人员牛振全（130××××6222绑定微信号）双方微信聊天记录中截取，证明富宇公司的负责人牛振全通过微信向上诉人订购，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富宇公司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高振跃未提交该证据的原始载体，也没有被上诉人签字盖章确认，不能证明与被上诉人有关联，且高振跃所主张的事实与其2019年12月24日录音中自认事实不一致，应当以录音证据为准。对高振跃提交的证据，本院依法认证如下：该供货清单系复印件，高振跃未提交原件，且被上诉人对此不予认可，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高振跃与富宇公司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关于该焦点问题，高振跃主张其与富宇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富宇公司对此不予认可，高振跃应就其主张负举证证明责任。高振跃一审时提交的《验发货记录单》及《验运记录单》中记载的购货单位多为武汉法雅，高振跃虽主张在上述单据中签名的李建华系富宇公司的工作人员，但并未提交充分有效证据证明其该主张，且未提交证据证明富宇公司授权李建华在上述单据中签字。相反，富宇公司一审时提交了牛振全与高振跃的通话录音，录音中高振跃明确表示系法雅公司的工作人员下的订单。高振跃虽对该通话录音有异议，但在一审法院指定的期限内未到庭质证，视为对该证据予以认可，一审法院采信该证据并无不当。故，高振跃主张其与富宇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证据不足，本院依法不予支持。高振跃可待证据充分后，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高振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398元，由上诉人高振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霞 审判员 李金桦 审判员 李 玲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杨宇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