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15刑初4308号公诉机关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检察院。被告人张某2，男，1993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辩护人孙毅，上海市华荣律师事务所律师。辩护人占永杰，上海市华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检察院以沪浦检一部刑诉[2020]720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某2犯故意杀人罪，于2020年10月9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朱某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张某2、辩护人孙毅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9年10月被告人张某2与女友徐某某分手后萌生杀害徐的想法。2020年6月15日，被告人张某2在暂住处通过网络途径购买黄曲霉素3包，欲以投放方式杀害徐某某。后民警将卖家寄至张某2暂住处的包裹截获(内装黄色粉末)，从该黄色粉末中未检出黄曲霉素B1、B2、G1、G2。被告人张某2被抓获到案后如实供述了上述事实。公诉人当庭讯问了被告人、宣读了被害人陈述、证人证言、书证、检验报告等证据以证实上述指控。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张某2不能正确处理婚恋问题，购买有毒有害物质，意欲杀害他人，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应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刑事责任。被告人张某2认罪认罚，依法可从宽处理。被告人张某2为了犯罪，准备工具、制造条件，系犯罪预备，依法可减轻处罚。被告人张某2到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坦白，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可以从轻处罚。综上，建议对被告人张某2处一年六个月以下有期徒刑。被告人张某2对起诉书的指控无异议，当庭表示认罪认罚。辩护人认为：1、被告人张某2的行为应评价为不能犯不可罚，其对法益没有侵害，仅停留在思想上；2、黄曲霉素是否与死亡结果间存在因果关系尚不能确定，即使有致癌性也需要达到一定的数量，该毒物提取繁杂，网络购买是不可行的；3、现有证据不能确定被告人张某2的主观故意一定是杀害被害人；4、电子数据提取程序不合法，应予排除，被告人的有罪供述是孤证，疑点利益应归于被告人。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张某2因与女友徐某某分手后萌生杀害徐某某之意。2020年6月15日，被告人张某2在上海市浦东新区康桥镇环桥路XXX弄XXX号楼801室暂住处，通过QQ等网络方式联系后以人民币1,900元的价格购买黄曲霉素3包，欲用以向被害人徐某某投放。卖家寄往被告人张某2暂住处的包裹被公安机关截获，经查，该包裹内有黄色粉末1袋，经称重为19.78克，经上海市食品药品检验所对其中的1.84克黄色粉末检验，未检出黄曲霉素B1、B2、G1、G2。2020年6月18日，被告人张某2因重大犯罪嫌疑被民警抓获，到案后如实供述了上述涉案事实。以上事实有下列经庭审质证的证据予以证实：1、被害人徐某某陈述她与张某2恋爱多年，2019年10月她提出分手，张情绪激动，但没有争吵。2、证人张某1陈述张某2与徐某某原是男友朋友关系，已到了谈婚论嫁，因婚房购置搁浅，2019年10月，徐某某提出分手，张某2曾给徐发过遗书，后经劝说放弃自杀念头，但还是想不开，也拒绝去做心理疏导。3、证人乐某某陈述他和张某2、徐某某、陆某某是高中同学。张某2和徐某某是男女朋友，闹过几次分手，2020年春节时因房子问题彻底分手。张某2在分手后状态不好。2020年5月下旬，他和张某2、陆某某看了一部叫“误杀”的电影后，在“表面兄弟”聊天群中聊到这部电影，张某2提出要讨论完美犯罪，后提到投毒、癌症死亡、黄曲霉素等杀人方法，也提到“比如徐某某，想弄死她简简单单”等话。4、证人陆某某陈述他和张某2、徐某某都是高中同学，张、徐原来是恋爱关系，后因买房子的事分手，张对徐的感情很深，分手后很伤心。2020年5月下旬，他和张某2、乐某某在“表面兄弟”聊天时，张某2说要研究完美犯罪，他没参与到话题中，提前下线了。事后看到张某2和乐某某聊“买药”“癌症”之类话题，具体没细看。5、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扣押笔录、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证明公安机关扣押到被告人张某2的手机一部。6、“表面兄弟”群聊天记录截图证明2020年5月22日被告人张某2在与乐某某聊天中提及包括黄曲霉素致癌在内的多种杀人方法，进而提及想弄死徐某某简简单单。7、手机文档截图证明被告人张某2手机内存有各类有毒有害物质中毒表现及价格的文字材料。8、聊天记录截图、转账截图证明被告人张某2通过网络聊天向淘宝卖家咨询致癌、致残毒物并表示用于前女友，后选定黄曲霉素并付款购买，要求寄送至其暂住处的事实。9、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调取证据清单、称重取样记录、照片证明公安机关查获寄至被告人张某2暂住处的包裹，对其中所装的黄色粉末进行称量并提取检材的情况。10、上海市食品药品检验所检验报告书证明从送检的黄色粉末检材中未检出黄曲霉素B1、B2、G1、G2。11、被害人徐某某的亲笔陈述证明其对被告人张某2的行为表示谅解。12、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出具的案发经过、工作情况证明本案案发及被告人张某2的到案经过。13、被告人张某2的供述及辩解。本院认为，被告人张某2购买毒物欲杀害他人，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被告人张某2为了犯罪，准备工具、制造条件，系犯罪预备。公诉机关的指控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对于被告人张某2辩护人所提不能犯不可罚、相关证据不能证实被告人有杀人故意、黄曲霉素能否致人死亡不能确定、电子数据提取不符合程序要求等意见，本院综合评判如下：1、公诉机关提供的证据中包含取自被告人张某2手机中的聊天记录截图、交易转账记录截图、文档内容截图，公诉机关同时提交了侦察机关扣押被告人张某2手机的扣押决定书、扣押笔录、扣押清单，上述程序性证据证明涉案手机截图来源于被告人张某2的手机，被告人张某2当庭亦对上述截图的真实性、客观性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公诉机关提供的上述电子数据来源明确、内容真实、客观、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应予采纳。2、被告人张某2在公安机关的供述中对其购买毒物的目的虽有不同说法，提到过想用于自杀，也在与淘宝卖家聊天中咨询过毒物致残的问题，但纵观全案证据，不难看出张某2购买毒物的目的是明确指向致其前女友罹患癌症的。聊天记录显示被告人张某2虽然也咨询了可以制残的毒物，但主要的交流话题是围绕着致癌物质，同时明确表示是用于向前女友投放，且在经过咨询后最终确定购买卖家推荐的黄曲霉素。聊天中有一个细节值得注意，在卖家谈到注意事项时，被告人张某2特意询问手接触粉末有无关系，并要求卖家直接帮其分装。这一细节反映出被告人张某2对于本人接触到毒物可能致害的谨慎和防范，是与所谓购买毒物用于自杀相矛盾的。其与乐某某的聊天记录也反映出其在遭遇分手后的情绪压抑及对前女友的报复心理，从侧面印证到其犯罪的主观故意。经过开庭审理，被告人张某2也当庭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目的予以供认，故本院认为现有证据足以证实被告人张某2具有剥夺他人生命的犯罪故意。3、相关黄曲霉素毒性研究的文献表明科学界对黄曲霉素可引起肝、肾毒性、致癌和致突变性已有定论，通过鼠、鸭等动物实验对其半数致死量进行研究，认为黄曲霉素是真菌毒素中毒性最大、对人类健康危害极为突出的，具有严重的慢性毒作用，具有明确的致癌性，大剂量下引发急性毒副作用甚至死亡。国际癌症研究机构在2012年将黄曲霉素B1、B2、G1、G2归类为1类致癌物，其中黄曲霉素B1是毒性最强的。许多国家对食品、中药中的黄曲霉素B1及黄曲霉素总量制定了严格的限量标准，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中真菌毒素限量》中也对黄曲霉毒素B1、黄曲霉毒素G1在食品中的最大含量水平做了限量规定。本院认为，黄曲霉素致癌性在科学界已有定论，辩护人所提致癌要达到一定量的意见是合理的，但认为其与死亡的因果关系不能确定是缺乏依据的。4、关于不能犯能否予以定罪处罚，理论界确有不同观点，在此不做赘述，但司法实践中通常认为，要区分相对不能犯和绝对不能犯，绝对不能犯是指行为人出于极端迷信、愚昧无知而采取没有任何客观根据，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能产生实际危害结果的手段、方法，企图实现犯罪意图的情况；相对不能犯是指行为人在对行为性质及实现行为目的所采用的方法、手段没有错误认识的前提下，由于疏忽大意等造成了对实施犯罪的工具或手段的误认，从而选择了实际上不可能实现其犯罪意图的工具或手段的情况。一般认为绝对不能犯不构成犯罪，相对不能犯构成犯罪未遂。本案中，被告人张某2在产生杀害被害人徐某某的犯罪意图后，通过毒物资料收集、分析、咨询淘宝卖家等方式选定了用黄曲霉素毒害被害人的方式，由于黄曲霉素是一种强致癌物，可见被告人张某2认识到的黄曲霉素可以致人死亡的因果联系是真实的、有科学依据的，本案中，因为其忽视了淘宝购买途径可能买到假货等因素，而出现了其为杀人所准备的犯罪工具实际上不能实现其犯罪意图的状况。故本院认为对被告人张某2的行为可以评价为相对不能犯，鉴于其犯罪形态停留在预备阶段，故认定其构成故意杀人罪(预备)。在量刑中，综合考虑到理论界对不能犯尚存有争议、本案中查获的黄色粉末中未检出黄曲霉素、被告人的犯罪行为系因不当处理婚恋纠纷引发、被害人案发后已对被告人表示谅解等因素，本院认为可认定被告人张某2的行为系情节较轻。被告人张某2系犯罪预备，对其依法比照既遂犯减轻处罚；被告人张某2到案后能如实供述罪行，对其依法从轻处罚；被告人张某2自愿认罪认罚，对其依法从宽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人张某2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四个月。(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先行羁押1日折抵刑期1日。即自2020年6月19日起至2021年10月17日止。)二、扣押在案的作案工具移动电话及黄色粉末予以没收。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审 判 长  凌鸿人民陪审员  蔡敏人民陪审员  徐江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三日书 记 员  白杨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第二十二条为了犯罪，准备工具、制造条件的，是犯罪预备。对于预备犯，可以比照既遂犯从轻、减轻处罚或者免除处罚。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十五条犯罪嫌疑人、被告人自愿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承认指控的犯罪事实，愿意接受处罚的，可以依法从宽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