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兴山县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526民初470号原告：袁胜刚，男，1979年3月27日出生，汉族，装饰装修工程从业者，住湖北省兴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家胜，湖北神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冉家美，男，1963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建设工程从业者，住湖北省枝江市。原告袁胜刚与被告冉家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前由本院于2019年10月21日作出（2019）鄂0526民初486号民事判决。被告冉家美不服上诉后，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6月29日作出（2020）鄂05民终270号民事裁定，以事实不清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本院于2020年8月28日重新立案受理，并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20年12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袁胜刚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家胜、被告冉家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袁胜刚诉请：1.判令被告冉家美按9元/㎡支付原告脚手架11293.84㎡的工程款101644.56元（人民币，下同）；2.判令被告以欠付工程价款101644.56元为基数，自2015年1月10日起至实际支付全部工程价款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支付逾期付款债务利息。事实与理由：2014年11月1日，原告与被告就兴山县水月寺镇茅草坪安置小区外墙乳胶漆工程签订施工合同，其中约定搭建外墙脚手架价款按9元/㎡结算。工程完工后，经测算外墙脚手架面积为11293.84㎡，应付价款101644.56元，但被告不履行合同约定，拒绝付款。被告冉家美辩称，原告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1.袁胜刚的诉讼请求超出了双方签订合同时实际约定施工应付价款分范围。2013年7月1日，冉家美承接了兴山县水月寺镇茅草坪移民安置小区住宅工程施工项目。施工过程中，冉家美于2013年12月6日将墙面漆工程分包给案外人陈后来施工，双方约定单价22元/㎡包工包料，包括内外墙漆及脚手架等全部费用。2014年10月，袁胜刚通过时任镇、村书记提出承接该墙面漆工程，冉家美只得与陈后来解除合同，将墙面漆工程交给袁胜刚施工。2014年11月1日签订合同前，袁胜刚、冉家美及周某（水月寺镇茅草坪村时任支部书记）、陈某四人商定，袁胜刚自称有一定的人脉关系，可以向拆迁方兴发集团多争取施工价款，所以在合同中将脚手架费用单列为9元/㎡，将外墙漆施工价格提高到35元/㎡，以便向兴发集团多争取资金。但双方同时口头约定，墙面漆施工部分不管争取多少工程价款，均支付给袁胜刚，冉家美本着不亏不赚的原则，按最终审计结算金额对袁胜刚结账。但该小区住宅工程实际结算时，并未将竹脚手架费用单列核算，袁胜刚并未争取到额外的利益。因此，袁胜刚现主张脚手架的费用超出双方当时实际约定的范围，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2.冉家美并不下欠袁胜刚工程款项。武汉市瑞生建设项目管理有限公司接受委托对案涉工程进行工程造价审计，作为案涉工程建设施工价款结算的依据。根据审计结论，墙面漆施工部分的工程价款为248447.25元，但袁胜刚已实际领取墙面漆工程价款413765元，多领取165317.75元，冉家美对袁胜刚承包工程没有赚取分文利润，反而仅此一项就亏损165317.75元（保留要求袁胜刚返还的权利），现袁胜刚又主张脚手架费用10万余元，更是严重违反了公平原则和签订合同时的本意。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经审理查明，2013年7月，冉家美以湖北至高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代理人的名义与兴山县水月寺镇茅草坪移民安置小区业主委员会签订合同，包工包料承建茅草坪移民安置小区住宅工程（二层户型18户、三层户型12户房屋和村委会办公楼）。主体工程完工并拆除脚手架约半年后冉家美进行外墙涂料施工时，经人介绍，通过兴山县水月寺镇茅草坪村时任党支部书记、村主任周某衔接，原告袁胜刚提出承接该部分项目施工，得到冉家美应允。2014年11月1日，袁胜刚自带合同草案到冉家美所代表公司的茅草坪移民安置小区住宅工程项目部，在周某和施工现场管理人员陈某的见证下，双方签订了袁胜刚现场打印的施工合同，约定住宅工程外墙乳胶漆交由袁胜刚施工，合同载明，一、工程概况，承包范围系“包工包料”。二、工期为2014年11月1日开工，2015年1月10日竣工。三、工程价款：“1.外墙脚手架为竹脚手架，有的造型还需要三排，而且对竹子的损坏较大，且每栋楼房都做了围墙，施工难度也大大增加，经双方协商均价为9元/平方米”。2.“外墙漆因一楼大面积已贴瓷砖，只剩二楼以上小面积及造型且造型复杂，在滚漆的同时要求对一楼瓷砖进行保护，外墙漆的价格为35元/平方米”。四、工程质量：1.工程质量达到国家验收合格标准。2.工程量计算根据业主给甲方的决算面积为准。合同还约定了付款方式和各方有关施工管理、安全方面的责任。合同签订后，袁胜刚组织人员搭建竹脚手架，进行外墙漆施工（不含承接之前已完工的二层户型13号楼）。工程完工后，2015年1月26日，双方办理脚手架面积核验，冉家美安排的施工现场管理人员陈某在脚手架外墙涂料收方记录上注明：“脚手架按建筑平方为8556.1㎡，按搭建侧墙平方为11293.84㎡，此结算方式需经村领导协商解决”。冉家美与袁胜刚当日随即办理结算，《袁胜刚在兴山县水月寺镇茅草坪村移民安置小区做外墙涂料完工结算单》载明，分两种户型房屋和村委会办公楼、底层门窗、围墙大门分别核定涂料施工面积，合计11452.09平方米，计取合同单价35元/平方米，附属工程围墙的涂料施工647.1米，按20元/米计价，合计413765.15元。该结算单由陈某执笔拟定，由冉家美和施工现场管理人员陈某、黄圣明签名，交与袁胜刚。办理此结算时，袁胜刚没有主张对脚手架单独计取工程款。施工过程中，冉家美预付部分工程款，双方结算之后，通过县劳动监察部门通知水月寺镇财政所划转建设资金后代扣工程款的方式，袁胜刚将冉家美应付外墙涂料工程款413765.15元全部收回。2016年阴历年底清收最后一笔工程款时，袁胜刚提出结算脚手架工程款，被冉家美否认、拒绝。茅草坪移民安置小区住宅工程经验收合格后，受业主委员会委托，武汉瑞生建设项目管理有限责任公司进行工程造价审核。2017年6月2日，该公司出具武瑞咨字[2017]第62号建设工程造价咨询报告，核定住宅工程造价为9843234.67元，其中两种户型房屋和村委会办公楼的单位工程直接费均载明有外墙喷丙烯酸无光外用乳胶漆，面积共计10406.5平方米。2017年6月3日，至高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与茅草坪移民安置小区业主委员会、冉家美签订协议，载明实际施工人冉家美冒用该公司印章签订相关协议、与该公司没有任何法律关系。关于施工合同两项单价约定的真实意思，是双方当事人的事实争议焦点，也是本案处理的基础和关键。对此有争议的事实和相关证据，本院概述分歧并认定如下：1.双方主张与举证。袁胜刚主张合同两项单价约定的文义就是双方的本意，举证双方签订的施工合同、施工现场管理人员陈某签署的脚手架外墙涂料收方记录。对按业主最终审计结算金额向袁胜刚结账的双方口头约定辩称，冉家美提交了其2013年12月6日发包陈后来的墙面漆施工合同，该合同载明，包工包料单价每平方米22元，含内外墙漆及脚手架等全部费用。冉家美认为，单价包工包料不可能再单独计取施工中某一道工序的费用，其终止低价分包合同后再高价分包不合情理，拟证明，合同两项单价约定确系其辩解的事出有因，因此，陈某签署脚手架外墙涂料收方记录时，注明由业主解决袁胜刚的二次脚手架费用，该项费用没有纳入当天双方办理的工程款结算。2、证人作证。经冉家美原审中申请，证人陈某和周某分别在原审和重审开庭时出庭作证。陈某证明：1.袁胜刚进场之前，案涉工程外墙漆施工已由陈后来签约承包，并做了样板房。2.经人介绍后袁胜刚带合同草案到工程项目部，与冉家美、周某及证人一同商量，冉家美始终声明按业主结算价对袁胜刚结算，并对证人称合同只是个形式。3.外墙漆施工面积由证人核算，办理结算前，证人问询后冉家美指示按合同价结算。4.脚手架是村书记周某要求拆除后的二次搭建，故证人批注要由村领导解决该费用。周某证实：为扶持兴山企业发展，其对冉家美提出同等条件下由袁胜刚承包外墙漆工程，但双方如何协商并签订合同，证人未参与，亦不知情。3、双方质证。对陈后来墙面漆施工合同，袁胜刚提出无从查证的真实性异议，认为不排除冉家美因前手油漆施工价格低、质量差从而提价发包给袁胜刚的可能。对证人陈某证词，冉家美无异议，但袁胜刚认为证人身份特殊、陈述不实，合同两项单价系签约前其与冉家美根据施工条件与环境、油漆与施工的质量协商达成的，冉家美自身失误于与业主办理结算，但不能违背分包合同约定、转嫁亏损到分包人头上。对证人周某证词，双方未提出异议。4、本院认定。因陈后来未出庭作证，冉家美也未提交印证证据，本院不予认定陈后来墙面漆包干单价22元施工合同的真实性，但根据外墙漆市场行情，以及袁胜刚认同其之前有人施工外墙漆的事实和有此价格的市场行情，可以认定冉家美之前分包价格明显低于案涉施工合同之约定。经审查原审、重审中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可以认定签约之前双方经人介绍进行了见面洽谈，冉家美应允袁胜刚承包外墙漆工程，双方理应达成了包干价承包的意向，在没有特别计价事项说明和约定时，依照行业惯例，该装饰工程的包干价系涵盖所有施工工序的固定合同单价。结合前述证人的证词，可以认定签约当天双方再次进行了协商，对合同两项单价约定的形成，因证人周某陈述不知情、证人陈某的身份存在隶属发包人冉家美的利害关系，冉家美按照业主对其决算办理分包结算的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但袁胜刚系施工合同草案和正式文本的制作人，对固定合同单价之外单独计取脚手架费用负有作出合理说明的义务。关于合同两项单价约定的本义争议，本院认为应综合全案证据，结合交易习惯、市场行情以及合同履行情况，根据诚实信用原则加以分析评判。双方基于各自的考量进行协商，对标的、质量、价款或报酬等主要条款形成合意，即可成立合同，合同文本载明合意条款即可，属于一方考量的因素一般无需约定为合同内容，双方均自述签约前承接建设工程多年，但施工合同将袁胜刚施工难度与施工组织设计分别详细表述为两项包干单价的成因，明知外墙漆包干价每平方米35元已属固定合同单价市场行情的不低之价，反而不作包工包料中另行单独计取脚手架费用的特别说明，实属有违建设工程承包合同的交易习惯。陈某办理脚手架面积核验时，已注明“经村领导协商解决”该项费用，村领导即指负责住宅工程建设的村负责人员，村领导解决意指业主负责解决，因施工合同发包人及其决算、付款义务明确，袁胜刚未提出决算、付款责任不能转移的权利异议，诉讼中也未对此无异议的行为作出合理解释，不仅表明其当时对该解决方式的认同，也表明其认同该项费用必须来源于业主对总包人冉家美决算二次脚手架搭建费用。当天随后办理外墙涂料完工结算时，双方详尽地核算了合同内外的施工部位与对应工程量，并对合同之外附属工程围墙涂料协商约定了单价，但对工程量已经明确的脚手架，袁胜刚始终未主张合同约定的费用，诉讼中也未对其该不主张权利的行为作出合理解释，表明在签约后直到双方结算时其前述认知认同呈连续状态。因此，可以认定，单独计取脚手架工程款附有业主对冉家美决算二次脚手架搭建费用的履行前提，签约、履约过程中双方有此共识，发包人冉家美给予支付的合同约定就不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至于合同约定的外墙漆包干价，双方按此价格办理了结算，冉家美事前对结算执笔人陈某给予明确授意，并对结算结果签名确认无误，表明双方对此价格并无争议，探究签约时双方此项价格约定的真实性已没有实质意义。本院认为，合同是民事主体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法律关系的协议，当系当事人以真实意思表示所形成的合意，无论是采用书面形式、口头形式或者其他形式，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依照约定和法律规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关于施工合同两项单价约定本义的事实争议，不是合同条款理解分歧，是书面约定内容之外另有口头的其他约定之争，本院已作分析认定，脚手架费用之合同约定属于双方不真实的意思表示，应根据双方的实际约定依法界定各自的权利义务。因业主工程造价咨询报告载明决算时被告未能获取二次脚手架搭建费用，原告诉请被告给予支付没有事实依据，因无从审查合法合理性，本院不予支持该诉请。对外墙漆工程款，双方核算了工程量，并按合同约定包干价进行了结算，双方对该项工程各自权利义务的处理形成了合意，应予尊重，且已付款完毕，被告现予翻悔，本院亦不予支持。依法成立的合同，方受法律保护；对合同效力的认定，属于司法审查的范围。尽管原告诉请只有合同一项约定，但被告抗辩针对构成合同框架的两个核心条款，本院须就合同的全部内容进行审查，并依法予以处理。本案外墙涂料施工系建筑装饰装修工程，须受我国建筑活动法律规范的约束与规制。《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规定，“承包建筑工程的单位应当持有依法取得的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内承揽工程。禁止建筑施工企业以任何形式允许其他单位或者个人使用本企业的资质证书、营业执照，以本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第二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禁止总承包单位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原告系自然人，不具有装饰装修施工资质证书，被告借用建筑施工企业名义承包工程并进行分包，均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之规定，双方签订的施工合同（含口头约定）无效，但因该建筑装饰装修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且双方对合同无效负有同等过错，不得谋取比对合同有效的不当利益，或者减轻基于双方结算合意所产生的付款责任，本院按照双方的实际约定审定工程价款，即原告按照双方办理的外墙涂料工程款结算获取工程投入的折价补偿，被告不负有支付合同记载脚手架费用的义务，但不得对双方已经办理结算的工程款再行主张权利。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袁胜刚与被告冉家美2014年11月1日达成的施工合同无效。二、驳回原告袁胜刚要求被告冉家美支付脚手架工程款101644.56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32元，由原告袁胜刚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黄德文审 判 员  马明生人民陪审员  吴小花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七日书 记 员  费东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