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6民终109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道发，男，1983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保康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安宁，湖北联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襄阳市安定医院，住所地：襄阳市襄城区隆中路2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4206004204251793。法定代表人：伍绪忠，该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文康，湖北百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德培，男，1970年1月4日出生，汉族，保康县马桥镇张湾村支部书记，住保康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肖金华，保康县马桥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秦传文，男，1987年7月13日出生，汉族，保康县马桥镇张湾村治调主任兼会计，住保康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德超，保康县马桥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保康县马桥镇人民政府，住所地：保康县马桥镇堰垭路1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420626011200438K。法定代表人：钟光才，该镇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肖金华，保康县马桥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君培，该镇副镇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保康县马桥镇张湾村委会，住所地：保康县马桥镇张湾村。法定代表人：张世强，系保康县马桥镇张湾村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德超，保康县马桥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陈道发因与被上诉人襄阳市安定医院、陈德培、秦传文、保康县马桥镇人民政府、保康县马桥镇张湾村委会人格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保康县人民法院（2018）鄂0626民初17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道发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五名被上诉人共同向陈道发赔礼道歉，道歉文书在襄阳市和保康县公众媒体刊登，共同赔偿陈道发被强制住院医疗183天的误工损失43491.7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2万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共同承担。事实和理由：上诉人无精神障碍疾病，襄阳市安定医院在明知上诉人不符合强制治疗的条件下仍对上诉人实施强制医疗是故意侵权行为；秦传文现场直接参与了侵权行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结合陈德培的一审答辩状意见与相关证据，陈德培实质上间接承认了自己参与组织、策划此次侵权事件，应当共同承担赔偿责任，并赔礼道歉；保康县马桥镇人民政府存在故意侵权行为，应当共同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计算上诉人被强制住院医疗183天的误工损失所采取的赔偿标准有误；上诉人精神遭受极大痛苦，名誉权受损，判决1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明显过低。被上诉人襄阳市安定医院答辩称，我们对陈道发的入院诊断及治疗符合医疗程序，无任何过错；上诉人入院之前曾被刑事拘留，其锁门、还扬言杀人，我们对上诉人的入院诊断也是精神分裂症。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陈德培答辩称，陈德培不存在任何过错及侵权行为，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保康县马桥镇人民政府答辩称，我们不存在任何过错及侵权行为，上诉人在上诉理由第四陈述有误。被上诉人秦传文、保康县马桥镇张湾村委会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陈道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五被告向原告赔礼道歉，道歉文书在襄阳市和保康县公众媒体刊登；2、判决五被告赔偿原告强制住院医疗183天的误工损失43491.6元（按在岗职工平均工资计算）、精神损害抚慰金12万元；3、由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1、原告陈道发的父亲于2003年去世，母亲于2008年12月去世，陈道发与陈道春系同胞弟兄，陈道春系原告陈道发长兄，系村低保户，未婚，生活尚能够自理，主要由其大伯父陈达伟和被告保康县马桥镇张湾村委会负责监护。陈道发常年在外地生活，于2017年9月6日结婚。2012年陈道发与陈道春因补偿款分配发生争议，经村相关人员协调后，陈道发于2012年6月27日在张湾村委会领取10000元征地补偿款。陈道发从2013年7月以后因征地协议纠纷多次到县、市等有关部门信访、上访。2、2015年7月30日，被告保康县马桥镇张湾村委会安排被告秦传文并邀请周世安、陈自涛和司机4人一起，将陈道发送往被告襄阳市安定医院住院进行治疗。2015年7月30日，在被告襄阳市安定医院的《住院病案首页》上注明：联系人陈书记，地址及电话：保康县马桥镇张湾村1组，138××××2911；在《襄阳市安定医院住院志》上注明：联系人（与患者的关系）秦传文（会计）。同日，在《襄阳市安定医院住院志》上也有医师李绍敏记录的：“主诉：自语、自哭、疑人害、好发脾气一年余。现病史：患者于2014年5月从外地回家后渐起精神异常，主要表现为经常与他人发生矛盾冲突，并扬言要杀人，认为政府的人要害他，乱说，说自己要做生意挣大钱，自言自语，咕咕叨叨不知说些什么，无故自哭，问其原因不回答，四处乱窜，经常闹事，锁别人家的门。多次到镇、县、北京闹访缠访，日夜不眠，公安机关自去年至今已对其行政拘留两次，多次劝诫无效，病后为予治疗，现患者随时有危害社会的可能，由村委会人员强制送入我院治疗，门诊以“精神障碍”收入我科。起病以来，患者饮食、睡眠差，大小便正常。”原告陈道发于2016年1月29日出院。陈道发住院期间的医疗费由被告保康县马桥镇张湾村委会已负担。一审法院认为：自然人的人身自由、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被告保康县马桥镇张湾村委会安排被告秦传文等人将原告陈道发强制送往被告襄阳市安定医院住院进行治疗，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精神卫生法》相关规定，侵犯了原告陈道发的人身自由、人格尊严，应对原告陈道发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故，原告陈道发要求被告保康县马桥镇张湾村委会赔礼道歉，合理合法。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原告陈道发因人格被侵害而受到精神损害，要求被告保康县马桥镇张湾村委会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理应支持，但所诉赔偿数额120000元过高，故一审法院酌情予以判处10000元。原告陈道发主张的被强制住院医疗183天的误工损失，一审法院参照2019年度《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在岗职工平均工资计算，60651元/年÷365天×183天=30363元，核定为30363元，予以支持。对原告陈道发请求赔偿的损失超出一审法院核定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被告秦传文受被告张湾村委会的安排与他人一起送原告陈道发前往被告襄阳市安定医院诊断，是履行职务行为，其行为后果由被告保康县马桥镇张湾村委会承担。原告陈道发无证据证实被告襄阳市安定医院在接收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也无证据证实被告陈德培、保康县马桥镇人民政府指示原告陈道发前往被告襄阳市安定医院诊疗的行为，其被强制送往被告襄阳市安定医院接受治疗与被告保康县马桥镇人民政府没有关联，其请求被告襄阳市安定医院、保康县马桥镇人民政府、陈德培承担民事责任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关于“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之规定，本案中，原告陈道发于2016年1月29日出院，故本案诉讼时效应从2016年1月30日起至2019年1月29日止，而本案于2018年11月1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五被告关于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另对原告陈道发不符合前述评判的诉称理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精神卫生法》第二十八条及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保康县马桥镇张湾村委会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陈道发赔礼道歉（该道歉内容需由一审法院审查）。二、被告保康县马桥镇张湾村委会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原告陈道发赔偿误工损失30363元。三、被告保康县马桥镇张湾村委会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原告陈道发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四、驳回原告陈道发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17元，由被告保康县马桥镇张湾村委会负担，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交纳。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上诉理由之外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襄阳市安定医院是否实施了侵权行为；上诉人住院期间的误工损失标准是否正确、精神抚慰金是否过低；秦传文、陈德培、马桥镇政府应否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关于襄阳市安定医院是否实施侵权行为的问题。陈道发认为，其本人无精神障碍疾病，襄阳市安定医院作为专业的精神疾病诊断、治疗机构，明知上诉人不符合强制治疗条件而实施强制治疗，是故意侵权行为。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精神卫生法》规定，疑似精神障碍患者发生伤害自身、危害他人安全的行为，或者有伤害自身、危害他人安全的危险的，其近亲属、所在单位、当地公安机关应当立即采取措施予以制止，并将其送往医疗机构进行精神障碍诊断。医疗机构接到送诊的疑似精神障碍患者，不得拒绝为其作出诊断。医疗机构接到此类情形的疑似精神障碍患者，应当将其留院，立即指派精神科执业医师进行诊断，并及时出具诊断结论。精神障碍患者或者其监护人对需要住院治疗的诊断结论有异议，不同意对患者实施住院治疗的，可以要求再次诊断和鉴定。在相关机构出具再次诊断结论、鉴定报告前，收治精神障碍患者的医疗机构应当按照诊疗规范的要求对患者实施住院治疗。陈道发因土地征用补偿问题长期上访并进京非法上访，公安机关多次训诫、处罚，但其依旧缠访闹访并扬言杀人，因其当时系独身且其兄患有间歇性精神疾病，故张湾村委会作为户籍所在单位，考虑到其存在可能危害他人安全的危险，以其疑似精神障碍将其送往襄阳市安定医院。襄阳市安定医院作为精神疾病专科医院，接到送诊的疑似精神障碍患者，不得拒绝为其作出诊断。襄阳市安定医院经初步诊断以疑似精神分裂症收治入院并无不妥。2015年12月28日，襄阳市安定医院法医精神病司法鉴定所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陈道发行为冲动，病情符合《中国精神疾病分类方案及诊断标准》（CCMD-3）“冲动型人格障碍”的诊断。故陈道发否认其入院前存在精神障碍情形，主张襄阳市安定医院是强制治疗已构成侵权，与客观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陈道发误工损失和精神抚慰金计算是否适当的问题。陈道发以侵权之诉主张权利，其赔偿范围和标准应当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计算，原审判决按照2019年湖北省侵权案件赔偿标准和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标准计算误工费过高，但被上诉人未提出异议系对权利的处分，本院不作变更。原审判决根据陈道发的实际精神状况和被上诉人的过错程度，酌情支持精神抚慰金10000元是适当的。陈道发主张按照国家赔偿法相关赔偿标准计算误工费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秦传文、陈德培、马桥镇政府应否承担侵权赔偿责任。陈道发认为，秦传文直接押送其入院，凭空捏造其病情，陈德培参与组织、策划强送入院事件，马桥镇人民政府阻止别人信访，派工作人员陪同押送强制治疗，故均应共同承担侵权责任。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精神卫生法》规定，对疑似精神障碍患者负有送诊职责的主体是该患者的近亲属、所在单位、当地公安机关。因此送诊责任主体依法应认定为张湾村委会。秦传文和陈德培直接或间接参与的行为均系职务行为，法律后果依法应由张湾村委会承担。至于马桥镇人民政府工作人员参与系受张湾村委会委托，其行为后果同样应由张湾村委会承担。故上诉人主张秦传文、陈德培、马桥镇政府应共同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17元，由陈道发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曹 勇审判员 柳 莉审判员 江 涛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张欢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