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5民终59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志雄，男，1965年5月22日出生，汉族，住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翁彤瑾，广东信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省新文行灯饰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洛江区河市镇五金机电产业园滨水路25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5007380074522。 法定代表人：吴志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剑涵，男。 上诉人陈志雄因与被上诉人福建省新文行灯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文行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人民法院(2019)闽0503民初11324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陈志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新文行公司一审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在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理解上存在偏差，对于《欠条》所述的付款期限届满之日作出与《欠条》原文意思表示极不相符的表述，导致判决出现不公正的情形。欠条中明确的文字表述是“本人现承诺自今日起50天内付清，逾期将按月息3分支付利息，……”这句文字表述，很明确地界定还款期为自2014年8月13日出具欠条日起算50天内，即还款期限届满之日应是2014年10月1日。一审法院忽略关键的文字，断章取义地选择另外一句文字，“……，若在70天内仍未付清，则按月息5分支付利息。”这一句的意思本是对逾期利息利率计算方式的调整，即若2014年10月21日仍未付清，则利率从月息3分提高到月息5分。诉讼时效应自权利人提出履行要求的次日开始计算。陈志雄在庭审中抗辩最后支付货款时间为2015年2月9日，故以该日期之次日即2015年2月10日作为两年诉讼时效起算日是合理合法的，那么至2017年2月9日两年诉讼时效界满，新文行公司在此期间并未向陈志雄主张货款。2017年2月9日之后新文行公司的胜诉权就已经丧失。新文行公司于2017年8月17日向陈志雄发出《律师函》，要求陈志雄在收到该函后三日内支付所欠货款。这是新文行公司的单方行为，并不代表陈志雄对新文行公司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债权进行重新确认或主动履行。退一步来说，即使新文行公司举证证明其在2015年2月10日至2017年2月9日之间存在讼时效中断、中止的情形，那么其在2017年8月17日发出的律师函之后，诉讼时效也应适用当时《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的两年诉讼时效的规定，那么2017年8月23日至2019年8月22日诉讼时效也已经满两年，新文行公司提起诉讼也已丧失胜诉权。二、即使新文行公司有证据证明诉求未过诉讼时效，新文行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也明显过高，严重违反金融法律规定。新文行公司不是持有国家金融许可证的金融机构，也非自然人，而且案涉款项属于货款而非借款。一审法院按照民间借贷利率月息2分来调整明显过高，按照惯例应该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来调整逾期支付货款的利息。三、陈志雄没有欠新文行公司货款，不可能产生逾期利息。双方的交易金额是530万，在此买卖合同关系中，陈志雄购买新文行公司的货物之后又将该批货物卖给广西北海富丽华大酒店有限公司，而为了简化手续，陈志雄让购买方广西北海富丽华酒店有限公司将其应预付给陈志雄的100万元定金直接转至新文行公司账户作为陈志雄的定金，因为是定金的性质，所以在2014年8月13日陈志雄出具欠条时并未扣除。陈志雄在2014年8月1日又支付30万元定金到新文行公司指定的李志强的账户里。一审判决未将陈志雄已支付或应抵扣的货款予以扣减，导致一审判决与实际情况严重背离。 新文行公司辩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欠条》写明“本人承诺自今日起50天内付清，逾期将按月息3分支付利息，若在70天内仍未付清，则按月息5分支付利息。”从内容理解主要是表述“50天内付清不支付利息，50天至70天按月息3分支付利息，超过70天按月息3分支付利息。”并非对还款期限的约定。因此，诉讼时效应自新文行公司提出履行要求的次日开始计算。新文行公司于2017年8月17日发出《律师函》催讨欠款，要求三日内支付所欠货款，陈志雄于8月19日签收，故诉讼时效自2017年8月22日起算。《民法总则》于2017年10月1日实施，诉讼时效修改为三年。因此，本案的诉讼时效至2020年8月22日届满，新文行公司于2019年11月6日立案提起诉讼，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二、关于利息标准问题。双方在《欠条》中对利息有明确约定即“月息3分”或“月息5分”，虽然约定过高应予调整，但双方当时参照民间借款的利息进行约定，一审时新文行公司参照民间借贷案件的利息标准调整为按月利率2%，是合理合法的。三、关于尚欠货款及利息问题。首先，《欠条》明确写明“截止2014年8月13日”即双方在这天进行结算尚欠的货款，陈志雄主张2014年8月1日付款30万元，支付时间在双方结算之前，显然不能在本案中扣除。陈志雄主张的2014年5月16日付款100万元为广西富丽华酒店付给新文行公司的灯具款，并不是陈志雄支付新文行公司的欠款。其次，新文行公司于2017年8月17日向陈志雄发出《律师函》催讨剩欠货款，陈志雄收到后也未提出异议。陈志雄对《律师函》载明的欠款金额认可。第三，按《欠条》约定，陈志雄未付清欠款，应支付利息。 新文行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陈志雄立即偿付新文行公司货款人民币1694050元，并支付自2015年2月10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2.陈志雄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新文行公司经营各种灯具、电器、工艺装饰品等的生产。陈志雄与新文行公司素有灯具等购销业务往来。2014年8月13日，经过对账结算，陈志雄出具《欠条》一份交由新文行公司收执，写明：“本人陈志雄截止2014年8月13日欠福建新文行灯饰有限公司人民币伍佰叁拾万元整(￥5300000.00元)，本人现承诺自今日起50天内付清，逾期将按月息3分支付利息，若在70天内仍未付清，则按月息5分支付利息。特此确认。欠款人：陈志雄。2014年8月13日。”陈志雄在该《欠条》落款“欠款人”处签字并按手印。对账后，陈志雄于2014年9月5日分两笔支付共200万元货款，于2014年9月24日支付6万元货款，于2014年11月30日支付5000元货款，于2014年12月10日支付50万元货款，于2015年2月9日支付150万元货款，之后陈志雄未再支付过《欠条》所涉货款，新文行公司催讨未果，遂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及查明事实，本案主要的争议焦点为：1.新文行公司诉求是否已过诉讼时效；2.新文行公司所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是否合法，计算标准是否过高；3.陈志雄所欠新文行公司货款及逾期利息为多少。 对本案争议焦点，一审法院予以查明、分析和认定如下：关于争议焦点一，诉讼时效问题。陈志雄在出具给新文行公司的《欠条》中写明：“若在70天内仍未付清，则按月息5分支付利息”.该表述并没有将支付货款的最后期限进行固定，应视为对于付款期限届满之日约定不明，诉讼时效应自权利人提出履行要求的次日开始计算。陈志雄关于其最后支付货款时间为2015年2月9日，应以该日期作为诉讼时效起算日的抗辩，不能成立。新文行公司于2017年8月17日向陈志雄发出《律师函》，要求陈志雄在收到该函后三日内支付所欠货款。邮件投递回执单显示该《律师函》于2017年8月19日签收，因此，本案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应自2017年8月22日起算。但鉴于新文行公司在该《律师函》中并未提到逾期利息的问题，依照《民法总则》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除了自2015年2月10日起至2016年11月5日期间的利息以外，新文行公司于2019年11月6日向法院提起对陈志雄的起诉并未超过3年诉讼时效。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合同法》第114条、《合同法解释(二)》第29条的规定，约定的逾期付款违约金高于逾期付款造成损失的30%的，一般可以认定为逾期付款违约金过高，当事人可以请求适当减少。双方约定的逾期付款的利率计算标准为“3分”、“5分”，显然过高，陈志雄关于逾期付款利息利率过高的抗辩，可以采纳。新文行公司在提起本案诉讼时将逾期付款利息的计算标准自愿调减为按月利率2%计算，可以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三，对于货款支付情况的认定问题。双方对于陈志雄2014年8月13日结算后，于2014年9月5日分两笔支付共200万元货款，于2014年9月24日支付6万元货款，于2014年11月30日支付5000元货款，于2014年12月10日支付50万元货款，于2015年2月9日支付150万元货款，共计支付了406.5万元货款的事实没有异议，法院予以确认。陈志雄另主张以下两笔货款支付：一是2014年5月16日北海富丽华大酒店支付给新文行公司的100万元的预付款系支付本案货款的款项；二是2014年8月1日陈志雄本人支付给新文行公司的30万元定金并没有在结算时扣除，应作为支付本案货款的款项。新文行公司对该两笔货款支付不予认可，且该两笔货款支付时间均在双方结算之前，而陈志雄作为付款义务人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该两笔款项系支付本案货款的事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于尚欠货款及逾期利息的数额问题。双方均认可本案《欠条》系对货款的结算形成，是基于双方的买卖合同关系。因此，新文行公司在向法院提交的《欠款利息表》中，对于陈志雄已支付款项按月利率3%来主张逾期利率，于法无据，应调整为月利率2%，具体计算如下表：                            支付日期                       当期货款                       被告付款                       支付利息                       抵扣货款本金                       被告尚欠货款及利息                               2014.9.5                       530万元                       200万元                       0                       200万元                       330万元                               2014.9.24                       330万元                       6万元                       0                       6万元                       324万元                               2014.11.30                       324万元                       5000元                       5000元                       0                       324万元+125280元（息）                               2014.12.10                       324万元                       50万元                       141880元                       358120元                       2881880元                               2015.2.9                       2881880元                       150万元                       115275.2元                       1384724.8元                       1497155.2元                因此，截至2015年2月9日，陈志雄尚欠新文行公司货款1497155.2元。法院认为，合法的买卖关系受法律保护。新文行公司履行了交货义务后，陈志雄理应及时履行自己的付款义务，但其在双方结算，明确了欠款金额后仍未依约按时足额支付货款，该行为已构成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规定，新文行公司请求陈志雄支付尚欠的货款，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法院在1497155.2元的范围内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予以驳回。双方约定的逾期付款违约金计算标准过高，陈志雄该抗辩主张合法有据，予以采纳。新文行公司在提起本案诉讼时将逾期付款利息的计算标准自愿调减为按月利率2%计算，可以支持，但起算时间调整为2016年11月6日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一、陈志雄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新文行公司货款1497155.2元，并自2016年7月6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月利率2%为标准计付逾期付款利息；二、驳回新文行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8241.57元，由新文行公司负担9683.77元，由陈志雄负担28557.8元。 二审期间，本案当事人均未提供证据。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仍然是一审的三个争议焦点：关于新文行公司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从本案欠条内容来看，双方约定“自今日起50天内付清，逾期按月息3分支付利息，若在70天内仍未付清，则按利息5分计算利息”，应是对逾期付款期间利息的约定，而对还款时间并无明确约定，因此，本案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情形。对于尚欠货款占用利息的问题，一审法院综合各方面因素判断并酌定支持新文行公司的诉讼请求，以月利率2%计算利息并无不妥，陈志雄提出应该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来调整逾期支付货款的利息，缺乏依据，不予支持。至于尚欠货款及利息的问题，陈志雄所主张已付的130万元，均发生在双方结算前，二审也未提供证据进一步证明其说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此外，关于逾期利息，新文行公司对一审的认定没有异议，不予审查。 综上所述，陈志雄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557.8元，由陈志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佳华 审 判 员 林海峰 审 判 员 黄海清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黄德福 书 记 员 庄晓思 附本案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