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1民终1023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德恒路桥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乌当区新天寨润丰园商住楼1栋2单元6楼1号。法定代表人：秦兴，该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存凯，贵州鼎尊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小强，贵州鼎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贵州都独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独山县影山镇黄桥村拉江组。法定代表人：田甜，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越，贵州文福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恒，贵州文福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贵州德恒路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恒路桥公司)与被上诉人贵州都独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都独建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乌当区人民法院（2020）黔0112民初25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3日立案后，依法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德恒路桥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2.判决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都独建材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所采信的被上诉人都独建材公司提交的贵州建工集团第四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省建四公司）所提供的相关证据违背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的规定，不能作为本案定案依据。根据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的规定，单位向人民法院提出的证明材料，必须要有单位负责人及证据制作人的签名或盖章，并加盖单位印章。然而本案中，都独建材公司提供的省建四公司的有关说明并没有单位负责人签名，也没有证据制作人的签字，该证据明显不符合证据规则的要求，可能系伪造产生，不能作为定案依据；2.一审法院在没有查明都独建材公司提供的过磅单载明的吴恩龙隧道及藏虎山隧道工程是否系德恒路桥公司施工的情况下，判决德恒路桥公司承担案涉工程所消耗的柴油款明显错误。在德恒路桥公司主张没有对案涉工程进行过施工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只需要求省建四公司提供施工合同就可以得到证明，但一审法院并未进行相应审查就直接推断德恒路桥公司施工了相关工程项目，该行为与事实不符。此外，在对周本涛是否德恒路桥公司职工的问题上，一审法院并未向社保局调取资料进行证明，该行为明显缺乏严谨性；3.一审法院对原告提供的不拖欠农民工工资承诺书以及委托书予以采信并作为重要判决依据错误。一方面，上述文书载明的施工内容系桥梁工程而非都独建材公司举证的隧道工程，另一方面，不拖欠农民工工资承诺书上秦兴的签字也与德恒路桥公司所提供的授权委托书中秦兴的签名明显不是同一人所签。一审法院在都独建材公司提供的文件印章、签字与德恒路桥公司代理人出具的授权委托书载明的印章和签字明显不符的情况下，就上述文件作为定案依据的行为明显错误。都独建材公司答辩称：1.德恒路桥公司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2.省建四公司根据被上诉人的申请提供由其单位保存的证据材料，该材料是客观存在的，原件存于省建四公司。省建四公司仅仅是对证据材料的来源作出相应说明，便于法院根据该公司提供的证据认定案件事实，该证据并非是上诉人所称的单位向人民法院出具的证明材料，故都独建材公司所提交的证据并未违反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的规定；3.从都独建材公司提供的证据材料中，足以说明都独建材公司和德恒路桥公司之间是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且周本涛是德恒路桥公司派驻案涉工程的机料主管，其履行的职务行为所产生的法律责任应由德恒路桥公司承担，周本涛是否系德恒路桥公司工作人员与缴纳社保并无直接联系。都独建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被告立即支付原告柴油货款473736元、逾期支付利息暂计80303.16元（并以473736元为基数，从2020年5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继续计算逾期利息直至全部柴油款支付完毕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9月30日，被告向省建四公司承接国道G210都匀小围寨至深河桥（独山段）一级公路桥梁工程，被告在组织施工过程中，派驻案外人周本涛作为案涉工程桥隧工区的机料主管。2017年8月，原告开始向被告供应柴油用于案涉工程。2017年8月31日，原告与案外人周本涛签订《柴油对账单》确认被告应付原告货款175140元；2017年11月7日，原告与案外人周本涛签订《柴油结算单》确认被告应付原告货款115700元；2017年12月2日，原告与案外人周本涛签订《柴油结算单》确认被告应付原告货款182896元；以上货款共计473736元。之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上述货款未果。2020年5月27日，原告遂诉至一审法院，诉请如前。一审中，一审法院依原告申请于2020年6月17日作出冻结被告德恒路桥公司银行存款568379.16元或查封、扣押同等价值财产的财产保全裁定，原告为此向该院交纳财产保全费3362元。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虽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原告向被告承接施工的案涉工程供应柴油后，与被告派驻案涉工程桥隧工区的机料主管周本涛签订对账单确认了货款金额，可见，双方之间已形成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被告将原告提供的柴油用于其承接的案涉工程后，其理应及时支付货款；被告未及时支付货款，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所欠货款473736元的诉请予以支持。关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请，因双方未对付款期限及逾期付款的利息等事项进行约定，故不予支持。至于被告提出其与原告之间没有买卖合同关系，其未对案涉工程进行施工，案外人周本涛与其没有工作关系的抗辩理由，因原告提供的省建四公司《证明》、被告向省建四公司出具的《不拖欠农民工工资承诺书》、《委托书》及工资表、《机料人员名单》、对账单等证据已形成证据锁链，足以证明案涉工程系被告向省建四公司承接组织施工，案外人周本涛系被告派驻案涉工程的桥隧工区机料主管，故对被告的抗辩理由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贵州德恒路桥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贵州都独建材有限公司货款473736元；二、驳回原告贵州都独建材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340元，减半收取4670元，财产保全费3362元，合计8032元，由原告贵州都独建材有限公司负担1532元，被告贵州德恒路桥有限公司负担6500元（此款原告贵州都独建材有限公司已预交，履行时，由被告贵州德恒路桥有限公司一并支付给原告贵州都独建材有限公司）。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德恒路桥公司向本院提交了案外人贵州德恒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恒实业公司）与省建四公司于2016年9月30日签订的《国道G210都匀小围寨至深河桥（独山段）一级公路工程藏虎山隧道工程劳务分包合同》（编号：GZJGSJ-DDTC-〔2016〕劳务分包008）、德恒实业公司与周世兵于2016年10月30日签订的《国道G210都匀小围寨至深河桥（独山段）一级公路工程1标段建设工程隧道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合同编号：DHXM-FB-005）、德恒实业公司与天津润木科技有限公司签订的《隧道逃生设施采购合同文件》、德恒路桥公司及德恒实业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指令明细信息5张、电汇凭证回单1张、自动贷方账户回执1张、发票1张、进账回单2张。拟证明案涉工程是由德恒实业公司向省建四公司承包后又转包给周世兵，转包合同中第六页2.8条明确约定燃油费是由周世兵承担，因此德恒实业公司也无须承担燃油款；德恒路桥公司并非案涉工程的施工人，更无需购买柴油；案涉工程竣工之前，德恒路桥公司及德恒实业公司的股东成员不一致，双方是独立的主体，不能因为该两公司有部分股东重合就认定是德恒路桥公司实际施工；上诉人德恒路桥公司没有施工过案涉工程，故本案柴油款不应由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都独建材公司质证称：该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且与本案无关，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方是德恒路桥公司，该组证据并不能证明发包方省建四公司所发包的工程的实际施工情况，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德恒路桥公司不应当持有德恒实业公司签订的相关合同原件。被上诉人都独建材公司提交了案涉工程发包方省建四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该《情况说明》载明：“我司于2016年7月30日与德恒路桥公司签订国道G210都匀小围寨至深河桥（独山段）一级公路工程石板井大桥、两路口大桥工程、合同标号：GZJGSJ-DDTC-（2016）002号劳务分包合同，德恒路桥公司合同签订人为汤利发。后因德恒路桥公司欲承接国道G210都匀小围寨至深河桥（独山段）一级公路工程臧虎山隧道工程，该公司代理人汤利发于2016年9月30日以德恒实业公司与我司签订国道G210都匀小围寨至深河桥（独山段）一级公路工程臧虎山隧道工程、合同编号GZJGSJ-DDTC-（2016）劳务分包008号劳务分包合同，德恒实业公司的合同签订人亦为汤利发。但上述两份工程合同的工作内容均由德恒路桥公司在进行组织施工：包括支付工程款、提供给我公司的发票、劳务结算均由德恒路桥公司完成，说明人对上述情况的真实性承担法律责任。”拟证明案涉藏虎山隧道确实是德恒路桥公司进行施工，被上诉人提供的柴油确实是上诉人德恒路桥公司所使用，该两个工程实际上均是德恒路桥公司承建。德恒路桥公司质证称，对其三性均不予认可，达不到被上诉人的证明目的。理由为：1.德恒路桥公司与德恒实业公司在案涉工程完工前，双方的股东成员并不一致，股东成员之间并没有重合。如果仅凭公司名称中均含“德恒”字样就认定公司经营行为存在交叉，明显是不合理的；2.公司作为独立的民事主体，原则上是独立运营、独立核算，本案中，上诉人与德恒实业公司之间并非是母子公司关系，也不是总分公司关系。被上诉人不能仅凭目前的股东成员，而主观臆断公司经营相互交叉；3.如果被上诉人认为业务有交叉，其作为起诉方，应当承担举证责任。省建四公司作出的情况说明本身也是主观推断，并且与其出具的《关于解除合同的回函》内容相互矛盾，不能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4.根据上诉人提交的相关证据，均反映案涉工程是由德恒实业公司独立运营、独立施工、独立结算，与上诉人无关。亦印证上诉人并未对案涉工程进行过施工的事实。综合当事人在一审、二审中提交的相关证据，本院二审补充查明事实如下：德恒实业公司于2012年2月22日注册成立，原名称为“贵州德恒建筑劳务有限公司”；2016年6月28日，贵州德恒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贵州德恒实业有限公司”，同日，该公司经营范围由“建筑劳务分包；工程技术咨询、劳动政策咨询；建材销售。”变更为“绿色环保多性能砼掺合料；绿色环保无声静态破碎剂；桥梁专用施工设备；设备租赁；建筑劳务分包；工程技术咨询、劳动政策咨询；建材销售”；2018年1月31日，该公司法定代表人由邵全平变更为汤利发；2018年6月8日，该公司名称由“贵州德恒实业有限公司”变更为“贵州德恒中泰实业有限公司”。现该公司法定代表人为汤利发，股东有汤利发、詹耀、李禹、郭玉平、邵全平。德恒路桥公司于2015年11月13日注册成立，此后，该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经过多次变更，现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秦兴，股东为汤利发、秦兴、德恒实业公司。2020年1月14日，德恒路桥公司向省建四公司出具委托书，委托省建四公司将德恒路桥公司承接的国道G210都匀小围寨至深河桥（独山段）一级公路桥梁工程的民工工资直接支付至该公司提供的谢国忠、周本祥等83名农民工工资卡上。在德恒路桥公司所附的农民工工资发放信息中，既包含了结算案涉柴油款的人员周本涛。在2017年8月31日案外人周本涛与都独建材公司签订的《柴油对账单》上，收货方除周本涛本人签名外，还加盖了德恒路桥公司的印章。一审中，德恒路桥公司称该《柴油对账单》上加盖的印章不是该公司使用的印章，但经一审法院向其释明是否申请鉴定后，该公司当庭表示不申请鉴定。本院二审查明其余事实与一审一致，故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中，德恒路桥公司主张都独建材公司所提供的柴油是用于案涉藏虎山隧道等工程的施工，而德恒路桥公司并非该工程的承包方，该工程的承包方为德恒实业公司；周本涛与德恒路桥公司也从未建立过工作关系，其并非德恒路桥公司工作人员，故上诉人不应当承担本案的柴油款。首先，德恒路桥公司向案涉工程的发包方省建四公司出具的委托书及工资发放表中记载了周本涛的相关信息，该证据与德恒路桥公司向省建四公司提供的机料人员名单以及省建四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部分材料对账单、农民工工资名单、银行汇款凭证等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在2017年8月31日周本涛与都独建材公司签订的《柴油对账单》上，收货方除周本涛本人签名外，还加盖了德恒路桥公司的印章，虽然德恒路桥公司称该《柴油对账单》上加盖的印章不是该公司使用的印章，但经一审法院向其释明是否申请鉴定后，该公司当庭表示不申请鉴定，但又未提交任何证据否定该印章的真实性。故在前述证据之间能够相互印证的基础上，本院对周本涛系上诉人德恒路桥公司委派的案涉工程桥隧工区机料主管的身份予以认可；其次，关于案涉工程的组织施工问题，该工程的发包方省建四公司分别在一审、二审中均作出书面说明，证明案涉工程相关承包合同的签订人均为汤利发，相关劳务分包合同的工作内容均由德恒路桥公司组织施工，包括支付工程款、提供发票、劳务结算等均由德恒路桥公司完成。省建四公司作为案涉工程的发包方，其与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并无利害关系，其出具的情况说明相对客观、真实，且省建四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的内容能与在案证据相互印证，故本院对案涉工程系由上诉人德恒路桥公司组织施工的事实予以采信。综上，上诉人的该项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关于德恒路桥公司是否应当支付都独建材公司柴油款的问题。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合同当事人应当遵行诚实信用原则，依照合同约定自觉履行合同义务。德恒路桥公司和都独建材公司虽没有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是都独建材公司向德恒路桥公司承接施工的相关工程供应柴油后，与德恒路桥公司派驻案涉工程桥隧工区的机料主管周本涛签订了对账单，对货款金额进行了确认，德恒路桥公司亦在部分对账单上加盖了该公司印章，可见双方已经形成了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都独建材公司已经履行了柴油供货义务，德恒路桥公司也将接收的柴油用于其承接的案涉工程，理应支付相应货款。故一审判决对都独建材公司要求德恒路桥公司支付柴油货款473736元的诉请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德恒路桥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340元，由贵州德恒路桥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刘华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黄艳书记员陈玉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