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黔05民再62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润秀，女，1964年3月20日出生，彝族，住贵州省大方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燕，贵州贵达（毕节）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大方县交通运输综合行政执法大队。住所地大方县奢香大道北段。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522422MB1C794797。法定代表人：彭宇，大方县交通运输综合行政执法大队大队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傅学军，贵州黔骏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李润秀因与被申请人大方县交通运输综合行政执法大队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黔05民终3029号民事裁定，向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20年8月6日作出（2020）黔民申2703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润秀申请再审请求：依法撤销（2019）黔05民终3209号、（2019）黔0521民初264号民事裁定，指令贵州省大方县人民法院对再审申请人的起诉进行审理。事实及理由：1、退休后，被申请人扣发养老金不属于内部管理事务，原裁定认定该行为系内部管理行为，双方并非平等主体的事实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及《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第十九条之规定，申请人于2015年退休并享受养老保险待遇后，其与被申请人之间的人事关系即已终止，双方之间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也随之终止，申请人“退休工资”及“统筹外养老金”与退休前因提供劳动享有的工资有本质区别，支付“退休工资”及“统筹外养老金”既不以再审申请人提供劳动作为对价，也不以隶属管理关系存续为前提，因此，就该部分事宜，双方应属平等民事主体。被申请人扣发“退休工资”及“统筹外养老金”的理由不属于行政考核、职务任免等人事管理决定导致，也不涉及聘用合同主要内容的调整，更不是内部管理职能的调整，不能将此认定为被申请人内部管理行为；2、根据《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第四章、第三十四条、第三十六条之规定，退休工资系被申请人因先前与申请人建立的聘用合同关系而享有的福利待遇，即使在运输局参加基本养老保险后，申请人享受的退休待遇从领取退休工资变成了领取养老保险金，但除社会保障部门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的规定统筹核发部分养老金外，被申请人承担的“统筹外养老金”的法律依据仍是原有的聘用合同，而非社会保险关系，聘用合同关系也受民事实体法调整，被申请人因此承担的支付义务属于纯民事义务，其扣发“退休工资”及“统筹外养老金”引发的争议属于民事纠纷。一审已查明，被申请人已拖欠申请人退休工资21,000.00元以及统筹外养老金17,479.00元，并且还将继续扣发用以冲抵欠款，既然双方对该事实均无异议，申请人以此向法院起诉，实质上无异于普通的欠款纠纷，应按普通民事纠纷处理；3、被申请人扣发申请人“退休工资”及“统筹外养老金”侵害了申请人财产权益，申请人可依法主张赔偿。1999年2月13日，申请人已将大方县人民检察院备案初查短缺的7,608.45元全数返还给运输局，除此之外，并无证据证明申请人欠款的事实，即使被申请人认为申请人尚有欠款，因欠款与“退休工资”及“统筹外养老金”性质不能，两者亦不能进行抵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及一百条之规定，债务底下分为任一方可通过通知对方的形式抵销债务的法定抵消与经双方协商一致的约定抵消，法定抵消的前提系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具体到本案，再审申请人的“退休工资”及“统筹外养老金”具有人身属性，其与欠款分属不同性质，被申请人不能以任何形式主张抵消。被申请人擅自扣划行为直接侵占了申请人财产权益，根据法律规定，应当立即停止侵害。综上，再审申请人退休后，支付“退休工资”及“统筹外养老金”系聘用合同关系终止产生的运输综合执法大队的单方法律义务，再审申请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关于扣发“退休工资”及“统筹外养老金”的争议属于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侵权纠纷，系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受案范围，原裁定认定本案不属于人民受理民事案件范围属适用法律错误。大方县交通运输综合行政执法大队答辩称：1、本案属于劳动争议，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答辩人是事业单位，被答辩人是答辩人的合同制工作人员，双方签有聘用合同书，被答辩人应当领取的“退休工资”及“统筹外养老金”是因被答辩人任出纳期间欠答辩人款项，被财政局责令追回而引发争议。对于该争议的解决途径，《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第三十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等规定以及双方所签《聘用合同书》约定，被答辩人达到退休年龄办理退休后，答辩人向其发放“退休工资”及“统筹外养老金”是按照该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双方劳动关系虽然终止，但聘用合同仍需履行。而答辩人扣发被答辩人“退休工资”及“统筹外养老金”的行为，是基于聘用合同履行中产生的争议，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规定解决。被答辩人在没有申请劳动仲裁便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不属人民法院受案范围；2、被答辩人欠款事实成立，应当积极归还欠款。被答辩人1997年期间向答辩人工作人员书写了34张收据，证实被答辩人在任出纳期间确实收到了该34张收据所载明的187,516.95元，2009年5月31日，时任会计出具的说明中称“因李润秀账务尚未查清，根据王所长意见，先用李润秀欠款白条冲抵库存现金，待以后查清账务后再作处理”。原运管所2000年明细账李润秀的其他应付款和运管所2000年明细账李润秀的其他应收款账页，证实该34张收据的首次登记入账时间是2000年5月31日，由此可以说明，1997年答辩人会计室被盗、检察院于1997年4月得出调查结论时，李润秀并没有将该34张收款票据移交会计入账，从而证实被答辩人欠款真实存在，其应当归还。综上所述，被答辩人与答辩人在本案中的争议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未经仲裁前，不属人民法院受案范围。本案并非侵权案件，被答辩人的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请求人民法院予以驳回。申请人李润秀向贵州省大方县人民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被告贵州省大方县道路运输局立即停止扣发原告退休待遇的侵权行为；2、由被告贵州省大方县道路运输局返还原告李润秀2016年6月至12月被扣发的21000元工资；3、由被告贵州省大方县道理运输局返还原告李润秀2018年7月1日起至停止扣发之日止每月扣发的统筹外养老金；4、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润秀系被告运输局的退休职工，先后在被告处担任出纳员及收费管理员。1997年5月，因运输局财会室被盗，在清理财务过程中原告被举报短少现金35632.72元。经大方县人民检察院备案初查，原告在1989年至1997年4月任被告单位出纳期间短少现金仅为7608.45元，未发现有贪污挪用嫌疑，决定不予立案转由被告单位自行处理。1999年2月13日，原告将短少金额7608.45元全数交给被告。2015年，原告达到退休年龄退休。2016年6月23日，被告运输局向财务股作出《大方县道路运输局关于扣发欠款人员工资的通知》，该通知载明：“…我局于2016年5月6日会议通知欠款人员须在5月31日前还清所欠款项；根据2016年6月6日局办公会议决定，我局职工李润秀、王栋、陈邦辉、李晓林、钟国良五人因欠单位公款至今未还清，请从2016年6月起在五人工资中每月每人扣出3000元还欠款，直至还清为止”。2018年6月5日，大方县道路运输局作出【（2018）年第158期会议纪要】，该会议纪要载明：“…针对我局退休职工李润秀，在单位工作期间存在一笔款项（总金额129908.5元）至今未予清还一事。我局与李润秀在该笔款问题的认定上存在分歧，多次与借款人李润秀电话联系清还该款项一事、但李润秀拒不认可欠款一事，拒绝签定还款计划。会议讨论决定：财务股从2018年7月1日开始扣发李润秀统筹外养老金，用于冲抵李润秀个人欠款。”。另查明，被告共扣发原告款项为：2016年6月至12月“退休工资”21000.00元，2018年7月至12月统筹外养老金17479.00元，共计38479.00元。庭审中，原告认为，原告未欠被告款项，被告扣发原告退休待遇的行为已构成侵权。案件的性质应依照当事人的法律关系和诉求来确认，本案应为财产损害纠纷。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调整平等主体的公民之间、法人之间、公民和法人之间的财产关系和人身关系”之规定，我国民法调整的是平等主体之间的财产关系和人身关系。本案，原告选择民事财产损害赔偿主张权利，但本案中，被告贵州省大方县道路运输局扣发原告款项，是通过召开会议并以会议纪要、通知的形式扣发，被告扣发原告款项属被告运用行政手段处理本单位内部事务的行为，原被告不是平等主体之间的法律关系，本案不属民法调整范畴，原告以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主张权利，其诉讼请求，根据法律规定，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裁定：驳回原告李润秀的起诉。案件受理费160.00元，退还原告李润秀。申请人李润秀不服原判，向本院上诉请求：1、撤销原裁定指令一审法院进行审理。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运输局扣发上诉人退休工资和统筹外养老金发生的欠款纠纷，属于普通民事争议，原载认为系单位内部事务不怀于民事纠纷错误，上诉人的主张于法有据，请求二审支持其上诉请求。被申请人二审未答辩。二审审理期间，双方未提交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事实一致。二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本案是否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的受案范围。经查，上诉人系被上诉人运输局的退休职工，因为运输局认为上诉人工作期间差欠单位款项，通过下发会议纪要文件的形式扣发上诉人工资，此行为属于单位内部管理行为，双方之间是管理与被管理关系，属于不平等的主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调整平等主体的公民之间、法人之间、公民和法人之间的财产关系和人身关系”之规定，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范围，原裁定驳回其起诉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所提上诉请求，应予驳回。原裁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再审中，被申请人提交《聘用合同书》一份，拟证明申请人是被申请人聘用制工作人员，申请人基于该《聘用合同书》约定而领取“退休工资”及“统筹外养老金”。申请人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且不能达到被申请人证明目的，因为申请人已经依法开始享有养老保险待遇领取退休工资，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申请人已于2015年退休并享有养老保险待遇，双方之间的争议应当按照劳务关系处理，即本案不需要仲裁前置，申请人要求被申请人支付养老金是被上诉人应履行聘用合同书后合同义务的行为而非聘用合同书中约定的直接的权利义务。经本院审查认为，对被申请人所提交的《聘用合同书》真实性合法性，申请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但该证据不能证明双方之间的纠纷属于须劳动仲裁前置的劳动争议纠纷。本院认为：原大方县交通运输局是因李润秀差欠其款项而扣发李润秀统筹外养老金以冲抵欠款，该欠款是否属实，双方债权债务属何种性质，原大方县交通运输局扣发李润秀统筹外养老金是否合理合法，均须经审查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之后方能依法裁判，原裁定在未查清本案基本事实的情况下便认定本案属单位内部管理行为不当，本院应予纠正。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本院（2019）黔05民终3209号民事裁定及贵州省大方县人民法院（2019）黔0521民初264号民事裁定；二、指令贵州省大方县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审判长 朱 莉审判员 曹建军审判员 代 珊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书记员 钟 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