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28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靖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崇明区港西镇三双公路987号9幢303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102306607414885。 法定代表人：周俊才，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徐高，上海市瑞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二十冶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盘古路777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10000739759277B。 法定代表人：朱永贵，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德华、杨海静，北京中伦文德（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靖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靖丰公司”）因与上诉人中国二十冶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二十冶集团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长乐区人民法院（2019）闽0182民初62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靖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为二十冶集团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人民币4309423.63元，并从2014年7月1日起支付延期付款利息。事实与理由：1、第三方审计机构出具的结算审核报告书对案涉工程复工前与复工后的工程造价，列明清晰，不存歧义。2、靖丰公司已提交的结算审核报告书，除列明每项项目的送审造价，审核增减情况外，还详细载明了部分分项工程量清单审核书。靖丰公司主张复工后工程款，不会与复工前工程款混淆。故该报告有事实依据，应作为裁判依据。3、二十冶集团公司提交的分包工程竣工结算审批单，靖丰公司不予认可。首先，双方明确约定了工程款结算是依据二十冶集团公司与业主单位的结算数额，扣除5.1%管理费得出，本案双方不存在分包工程结算这一环节。且本案工程造价数额较高，双方应有大量的结算资料，二十冶集团公司未提交任何结算资料，仅凭分包工程竣工结算审批单要求按照“结算金额为复工后99400630元”来确定分包工程量，与审价报告不符。应以第三方的审价报告为准，靖丰公司完成的复工后工程量为106524909元。其次，分包工程竣工结算审批单记载的发包单位为河北二十冶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与实际发包方二十冶集团公司分属两个不同的法人，该审批单属无效，靖丰公司无理由与案外人进行所谓的竣工结算。且在该审批单上，落款盖章也不符合印章要求，靖丰公司无经办人签字，无法查证该虚假证据形成过程。再次，二十冶集团公司复工前工程量仅24838990元，而其已收工程款为31963269元，多收7124279元。该多收款项中，还包括靖丰公司其他转炉工程的预付款。因转炉工程转入破产程序，靖丰公司已无法主张合法权益，只能放弃该部分损失。二十冶集团公司按5.1%收取管理费，使得靖丰公司的亏损加剧。4、靖丰公司本案诉请金额的5.1%管理费中，已包括一审判决中提到的四方协议中扣除的市政公司管理费222.79万元。二十冶集团公司是为弥补其多收的工程款，事后制作结算审批单凑齐的数据，与本案无关。 针对靖丰公司的上诉，二十冶集团公司辩称，审价报告针对的是整个工程，不能区分总包还是分包。二十冶集团公司与靖丰公司签订的分包审批结算单有双方签章，内容具体明确，与补充协议可以相互印证，靖丰公司称二十冶集团公司完成的工程量仅24838990元，没有依据。关于主体问题，复工后是河北二十冶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河北二十冶集团公司”）作为项目公司签订协议，主体上有延续性。 二十冶集团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靖丰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根据案涉《建筑安装工程专业分包合同》的约定，工程税款应由靖丰公司承担，且靖丰公司也未将工程税款返还列为诉讼请求。 针对二十冶集团公司的上诉，靖丰公司辩称：二十冶集团公司在长乐没有办事机构，是靖丰公司提供发票。税款是双方确认按照惯例扣划给靖丰公司，靖丰公司向法院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开票流程。一审对此认定是清晰的，二十冶集团公司也是认可的，其二审中提出异议，违反禁反言原则。 靖丰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二十冶集团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4823015.92元，支付延期付款利息1339190.50元（暂计算至2019年8月，实际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时止）；2、本案诉讼费由二十冶集团公司承担。一审诉讼过程中，靖丰公司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判令二十冶集团公司向靖丰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4599346.11元，支付延期付款利息（从2014年1月1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月8日，靖丰公司（乙方-原上海靖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2016年11月29日更名为上海靖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与二十冶集团公司（甲方）签订一份《建筑安装工程专业分包合同》。合同约定：乙方承包由甲方发包的福建鑫海冶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海公司）3#高炉工程，承包范围及内容为3#高炉施工、调试；承包方式为专业分包，同时包工期、质量、安全、文明施工、环境保护及涉及本合同承包范围内甲方对业主的承诺及业主对甲方所做的规定、约束等的包干方式；合同工期180个日历天，以业主签发的开工令为准（具体节点按现场计划为准）；本合同暂估价为6000万元，工程计价方式为包工包料；本工程复工启动资金200万元，月进度款按当月完成工程量的80%支付，工程投产后三个月付款至总价85%，完成竣工决算审计一周内支付到总价款92%，余款8%为质保金，工程投产后一年内无质量问题支付乙方；本合同条款均对应于总合同，甲乙双方最终结算造价为甲方同业主的最终结算造价的97.7%，税金及规费由乙方承担；乙方按照约定时间向甲方提交已完工程量的报告，甲方收到业主支付的款项后一周内付款乙方（扣除管理费后）。同时，双方对工程质量、材料供应等相关事项也作了约定。订立合同后，靖丰公司进场对签约工程进行施工。在该工程施工期间的2011年12月28日，靖丰公司与案外人原河北二十冶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河北二十冶集团公司，现已更名为河北二十冶建设有限公司）就上述《建筑安装工程专业分包合同》项下的工程款结算问题签订了一份《福建鑫海3#高炉工程补充协议》，约定变更上述合同中的“甲乙双方最终结算造价为甲方同业主的最终结算造价的97.7%”为“甲乙双方最终结算造价为甲方同业主的最终结算造价的94.9%”，其他内容按原合同执行。该3#高炉工程竣工后，经业主鑫海公司委托第三方华春建设工程项目管理责任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春公司）对工程款进行审核，华春公司于2013年11月29日出具华春造价审字〔2013〕4090号《福建鑫海冶金有限公司3#高炉工程结算审核报告书》，审定该工程的结算工程款金额为131,363,899元（含复工前的结算工程款）。同年12月20日，靖丰公司与河北二十冶集团公司共同在《分包工程竣工结算审批单》上签章确认，鑫海公司3#高炉工程于2013年11月29日与业主结算复工后金额为99,400,630元，根据上述补充协议约定的按甲方（发包单位）同业主最终结算造价的94.9%结算，该分包工程结算金额为94,331,l98元。审批单中载明河北二十冶集团公司为该分包工程的“发包单位”。 在签订上述专业分包合同后的2011年1月10日至2014年1月期间，二十冶集团公司先后向靖丰公司支付其承包的鑫海公司3#高炉工程款项共计96,559,045.20元（含以物抵款部分的款项）。另，2014年6月间，靖丰公司代替二十冶集团公司支付工程税款289,922.48元。 另查，上述鑫海公司的3#高炉工程原由二十冶集团公司与鑫海公司签约承包（双方于2007年6月6日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后由于业主鑫海公司方面的原因，该工程于2007年10月间暂停建设。该建设项目停工前的工程施工管理具体由案外人原中国二十冶集团有限公司市政工程分公司（以下简称二十冶市政分公司，该分公司现已注销）实施。2010年底，鑫海公司复工建设该项目。2011年1月18日，二十冶市政分公司与河北二十冶集团公司签订一份《协议书》，其中明确鑫海公司3#高炉项目的复工续建工程由河北二十冶集团公司承接。 又查，除了上述鑫海公司3#高炉工程外，靖丰公司与二十冶集团公司之间还有鑫海公司其他项目的签约工程。后因鑫海公司破产重整，靖丰公司与二十冶集团公司及案外人张景智（靖丰公司原鑫海项目部经理，即本案靖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之一）、上海市沪北律师事务所在2018年2月5日签订一份《关于债权转让协议的补充协议》，靖丰公司以“债权转让”的方式，将其因承揽鑫海项目工程对二十冶集团公司的权利、义务全部“转让”给张景智，其中载明二十冶集团公司在收到鑫海公司的破产债权后，将所得款项扣除二十冶市政分公司的“管理费222.79万元”等相关费用后付款至各方指定的上海市沪北律师事务。后二十冶集团公司按该协议扣款。 再查，二十冶集团公司属国有控股有限责任公司。河北二十冶集团公司系二十冶集团公司控股设立的子公司；原二十冶市政分公司系二十冶集团公司下属专业分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靖丰公司与二十冶集团公司签约承包涉案鑫海公司3#高炉项目续建工程，及该工程已竣工之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一审法院对此予以认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承包人进行建设工程施工，发包人支付工程价款的合同。本案中，靖丰公司与二十冶集团公司之间签订的《建筑安装工程专业分包合同》，是在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基础上达成的，系适格主体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或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受法律保护。上述与鑫海公司签订涉案3#高炉项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与靖丰公司订立该项目续建的《建筑安装工程专业分包合同》的签约主体虽均为二十冶集团公司，但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该建设项目停工前的工程施工管理具体由二十冶集团公司的下属专业分公司即二十冶市政分公司实施；而鑫海公司复工建设该项目后，是由二十冶集团公司控股设立的子公即司河北二十冶集团公司与二十冶市政分公签订协议接管，明确由河北二十冶集团公司承接鑫海公司3#高炉项目的复工续建工程事宜。此其一。其二，在与二十冶集团公司签订《建筑安装工程专业分包合同》承包续建涉案3#高炉项目工程期间的2011年12月28日，靖丰公司与河北二十冶集团公司就该合同项下的工程款结算问题签订了《福建鑫海3#高炉工程补充协议》，约定变更原合同中的“甲乙双方最终结算造价为甲方同业主的最终结算造价的97.7%”为“甲乙双方最终结算造价为甲方同业主的最终结算造价的94.9%”；且在该工程竣工并经业主鑫海公司委托的第三方华春公司对工程款审核后的2013年12月20日，靖丰公司又与以该分包工程发包单位名义的河北二十冶集团公司共同在上述《分包工程竣工结算审批单》上签章确认涉案工程复工续建的工程款项金额，及按补充协议约定的94.9%比例计算的最终工程款结算金额。据此可以认定，靖丰公司与河北二十冶集团公司的前述签订《福建鑫海3#高炉工程补充协议》，并与河北二十冶集团公司共同在《分包工程竣工结算审批单》上签章，应视为其认可河北二十冶集团公司系代表二十冶集团公司签约变更涉案工程原专业分包合同约定的相关内容，及办理该工程款项结算手续的行为。即，靖丰公司承包施工的涉案3#高炉项目续建工程的最终工程款结算金额为其在《分包工程竣工结算审批单》中签章确认的94,331,l98元。其三，靖丰公司在庭审中承认鑫海公司3#高炉项目停工前的工程施工是由二十冶市政分公司牵头负责实施，该项目续建工程也是由二十冶市政分公司介绍其参与承包。上述一审法院查明包括以物抵款在内的二十冶集团公司先后向靖丰公司支付涉案3#高炉分包工程款项共计96,559,045.20元，该付款金额虽超出了《分包工程竣工结算审批单》上载明的94,331,l98元工程结算金额，但两者差额2,227,847.20元（96,559,045.20元-94,331,l98元）与靖丰公司在2018年2月5日以“债权转让”方式“转让”给张景智权利义务的《关于债权转让协议的补充协议》中约定的所得款项应扣除二十冶市政分公司的“管理费222.79万元”的金额吻合。二十冶集团公司解释其超付的工程款已通过靖丰公司另付二十冶市政分公司工程管理费的形式扣回，可予采信。基于以上分析，在靖丰公司未能举证反驳上述《分包工程竣工结算审批单》与本案讼争工程款存在关联性的情况下，其主张的涉案鑫海公司3#高炉续建工程结算金额为101,092,139元之事及其工程款诉求，一审法院不予认定支持。二十冶集团公司在庭审中对靖丰公司所诉为其代付289,922.48元工程税款的事实不持异议，该款项应予偿还靖丰公司。对靖丰公司主张的截止判决生效之日的利息，可以该款项为基数，从2014年6月代偿款之后的2014年7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因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每月定时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贷款基准利率标准已经取消，故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利息）。 一审法院判决：一、二十冶集团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靖丰公司代付的工程税款289,922.48元，并支付利息（以289,922.48元为基数，自2014年7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息）。二、驳回靖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2935元，减半收取计26467.50元，由二十冶集团公司负担1668.39元，靖丰公司负担24799.11元。 二审中，靖丰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明资料：A1.高炉发票统计；A2、2012年3月22日至2013年5月1日，河北二十冶应退靖丰税款统计；A3、发票联、记账联、完税证明收据凭证；A4、上海银行业务凭证复印件；A5、上海银行业务凭证复印件。 经审查和质证，A1、A2、A3的真实性无法确认，本院不予采为定案依据。本院对A4、A5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对其证明力，本院将综合全案证据及各方陈述予以分析评判。 另查明，河北二十冶集团公司分别于2011年12月27日、2012年3月8日向靖丰公司转账214707.33元、147130.24元。 本院认为，二十冶集团公司一审提交的《分包工程竣工结算审批单》可以证明案涉分包工程已完成结算。靖丰公司如认为结算结果与实际情况不符，或认为该结算审批单是编造的，则应举证证明。但从本案现有证据来看，其一、靖丰公司提交的《福建鑫海冶金有限公司3#高炉工程结算审核报告书》是对整个3#高炉工程进行结算审核，并未区分实际施工主体，在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不能得出靖丰公司所称复工后的工程均系其施工的结论，也不能将此作为认定二十冶集团公司应付工程款数额的依据。其二、《分包工程竣工结算审批单》落款处加盖有靖丰公司公章。靖丰公司上诉称该公章系因公司管理上的瑕疵，在事后编造的结算审批单上加盖，但未能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本院难以采信。另外，靖丰公司曾与河北二十冶集团公司就案涉分包工程签订一份《福建鑫海3#高炉工程补充协议》，由此可见，靖丰公司对案涉3#高炉工程由河北二十冶集团公司复工续建这一事实是明知且认可的。现靖丰公司又以其无理由与河北二十冶集团公司进行竣工结算为由否认前述结算审批单的效力，有违诚信原则，本院不予采信。至于河北二十冶集团公司加盖的公章是否符合印章要求，与靖丰公司无关，不能作为靖丰公司否认该结算审批单的事由。综合前述，比较双方当事人证据证明力，二十冶集团公司提交的证据证明力处于明显优势，本院予以采信。一审法院关于案涉分包工程工程款项金额的认定是正确的，本院予以维持。 靖丰公司主张二十冶集团公司应向其退还代垫税款289922.48元。但本院注意到，此与双方在案涉《建筑安装工程专业分包合同》、《福建鑫海3#高炉工程补充协议》及《分包工程竣工结算审批单》中关于税金及规费由靖丰公司承担的约定并不相符，此其一。其二，经查阅一审卷宗，二十冶集团公司仅作出认可税款真实的陈述，并未确认相关税款应由二十冶集团公司承担。其三，靖丰公司称退还代垫税款是两公司之间的惯例，但其所依据的两张银行业务凭证的汇款时间早于《分包工程竣工结算审批单》的签订时间。即使该两笔汇款为退还代垫税款，但在无证据证明双方其后另有约定或另以实际行动对此作出变更的情况下，税款的负担仍应依《分包工程竣工结算审批单》的约定认定。综上，比较双方当事人证据证明力，二十冶集团公司提交的证据证明力亦处于明显优势，本院予以采信。对于靖丰公司要求二十冶集团公司向其偿还代垫税款的主张，仅凭现有证据，本院难以支持。一审法院以二十冶集团公司在庭审中对靖丰公司所诉为其代付289922.48元工程税款的事实不持异议为由，认定该税款应偿还靖丰公司，存在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一审判决部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福州市长乐区人民法院（2019）闽0182民初627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上海靖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 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4935.4元，均由上海靖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朝晖 审 判 员 雷晓琴 审 判 员 田始凤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日 法官助理 蔡思婷 书 记 员 郭 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