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2刑初113号 公诉机关安徽省阜阳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杨治军，男，汉族，1969年12月26日出生于安徽省阜南县，初中文化，居民，住所地安徽省阜南县。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9年7月24日被阜南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8月5日被阜南县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次日由阜南县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阜南县看守所。 辩护人杨健、王森岩，辽宁刘魏李律师事务所律师。 安徽省阜阳市人民检察院以阜检二部刑诉[2019]8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杨治军犯故意杀人罪，于2019年11月18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同年12月29日作出（2019）皖12刑初110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被告人杨治军不服，提出上诉。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9月22日作出（2020）皖刑终98号刑事裁定，以原判部分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将刑事判决部分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2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本案，阜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晓晗、刘垒垒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杨治军及其辩护人杨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阜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杨治军与被害人谢某通过网络相识，后杨治军以经济纠纷为由纠缠谢某。2019年7月23日20时许，在阜南县上，杨治军向谢某索要欠款未果，遂用锤子击打谢某头部，后又用刀捅刺谢某胸腹部致谢某当场死亡。经鉴定，谢某系胸部刀刺伤致心肺破裂引起失血性休克死亡。案发后，杨治军于当晚9时许主动到王店派出所投案。 为证实指控的犯罪，公诉机关当庭出示并宣读了物证、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到案经过、鉴定意见,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等证据。据此认为，被告人杨治军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提请本院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告人杨治军对起诉指控的犯罪事实及罪名均不持异议。其辩护人提出：被告人主观上没有杀人故意，不构成故意杀人罪，应构成故意伤害罪；被告人与被害人之间有经济纠纷，被害人对于本案的发生具有过错；杨治军具有自首情节；杨治军家人已代为赔偿被害人家人33万元并达成谅解协议；建议对杨治军从宽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杨治军与被害人谢某通过网络相识。期间，杨治军通过手机微信发“红包”的方式转给谢某一些钱款。后杨治军以要求谢某返还“欠款”为由，多次对谢某进行纠缠。2019年7月23日20时许，杨治军骑电瓶车行驶至阜南县上时遇见谢某，杨治军再向谢某索要“欠款”，遭谢某拒绝。当二人行至阜南县上时，杨治军先用脚将谢某骑的电瓶车踹倒，然后用随身携带的铁锤击打谢某头部，谢某反击并将杨治军手中的铁锤夺下，杨治军又从自己的电瓶车内拿出一把单刃尖刀，捅刺谢某胸腹部、背部。谢某伤后向路人求救，杨治军仍持刀继续捅刺谢某数刀，致谢某当场死亡。经阜南县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谢某系胸部刀刺伤致心肺破裂引起失血性休克死亡。杨治军作案后于案发当晚9时许到阜南县公安局王店派出所投案，如实供述了杀害谢某的犯罪事实。 另查明，本案在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期间，杨治军家人于2020年6月4日代为赔偿被害人家人33万元并达成谅解。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一、物证、书证 1.作案工具，黑把单刃尖刀一把、木柄铁锤一把。 2.受案等记表、立案决定书，证实2019年7月23日20时12分阜南县赵集镇任大村任大庄村民杨某拨打“110”报警电话称，在阜南县名男子持刀将一名女子捅死。阜南县公安局王店派出所民警遂出警赶赴现场展开调查工作。阜南县公安局于当日立案侦查。 3.到案经过，证实2019年7月23日21时许，杨治军到阜南县公安局王店派出所投案。 4.前科查询，证实杨治军无犯罪前科。 5.户籍证明，证实杨治军作案时已达完全刑事责任年龄。 6.情况说明，证实2019年4月9日0时30分，杨治军携带砖头、刀具等物品到谢某家，用砖头砸谢某家房顶，被谢某的丈夫裴某发现，后民警到达现场将杨治军带走。 7.刑事赔偿、谅解协议书、谈话笔录、银行转账，证实杨治军家人于2020年6月4日赔偿被害人家人33万元并达成谅解。 二、鉴定意见 1.阜南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南）公司鉴（病）字［2019］7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1）死者谢某左颞顶部2.2ｃｍ×0.3ｃｍ挫裂伤，深达颅骨，右顶部1.7ｃｍ×0.4ｃｍ挫裂伤，深达颅骨，以上创口创缘整齐，创腔内见组织间桥。（2）死者谢某左侧乳房上方3.5ｃｍ×0.3ｃｍ创口，深达皮下，左侧乳房内侧下方3.6ｃｍ×0.3ｃｍ创口，深达胸腔，右锁骨下缘两处创口，分别为3.4ｃｍ×0.3ｃｍ、3.1ｃｍ×0.3ｃｍ，深达胸腔，右侧乳房下方3.2ｃｍ×0.3ｃｍ创口，深达皮下；右下腹部3.3ｃｍ×0.5ｃｍ创口，深达皮下，以上创口创缘整齐，创角一钝一锐，创腔内未见组织间桥。（3）死者谢某背部3.3ｃｍ×0.3ｃｍ创口，该创口创缘整齐，创角一钝一锐，创腔内未见组织间桥。鉴定意见：谢某系胸部刀刺伤致心肺破裂引起失血性休克死亡。 2.阜阳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出具的（阜）公（理化）鉴字［2019］70号毒物检验报告，证实谢某心血中未检出敌敌畏、甲拌磷和毒鼠强成分。 3.阜阳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出具的（阜）公（物证）鉴字［2019］637号鉴定书，证实送检红色斑迹一、红色斑迹二、红色斑迹三、红色斑迹四、红色斑迹五、杨治军电瓶车右把手红色可疑斑迹擦拭物、杨治军电瓶车座位下左侧车身红色可疑斑迹擦拭物、杨治军电瓶车后座靠背上红色可疑斑迹擦拭物、杨治军上衣、杨治军裤子、杨治军鞋子、杨治军左前臂红色可疑斑迹擦拭物、杨治军右前臂红色可疑斑迹擦拭物、杨治军右上臂内侧红色可疑斑迹擦拭物、杨治军左颈部红色可疑斑迹擦拭物、木柄铁锤、黑把单刃尖刀、谢某乳房擦拭物、谢某口腔擦拭物、谢某十指擦拭物检出的基因分型，与谢某软肋骨在第Ｄ8Ｓ1179等15个基因座基因型相同，其似然率为2.66×1018。 4.阜阳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出具的（阜）公（物证）鉴字［2020］1164号鉴定书，证实裴勇昌、谢某是裴亚军生物学父、母，亲权指数为1.83×107。 三、勘验、检查、搜查、提取、辨认笔录 1.现场勘查笔录，证实案发后，侦查人员对位于阜南县上的案发现场进行勘验、检查的过程。 2.搜查笔录、扣押清单，证实案发后，侦查人员对杨治军家进行搜查，并对杨治军作案时使用的工具黑把单刃尖刀一把、木柄铁锤一把以及杨治军的电瓶车一辆、手机二部予以扣押。 3.提取笔录、情况说明、人身检查笔录，证实案发后，侦查人员对杨治军左前臂、右前臂、右上臂内侧、左颈部、左下眼睑可疑红色斑迹、上衣、裤子、鞋子上可疑斑迹进行提取；对杨治军的身体进行检查，发现杨治军左背部有2.6cm×1.1cm挫伤。 4.辨认笔录，证实：证人杨某、朱某、李某均辨认出杨治军就是案发时用刀捅刺被害人谢某的男子。 四、电子数据，证实侦查人员从杨治军手机中提取到谢某的隐私照片、杨治军给谢某发“红包”的微信截图。 五、证人证言 1.证人杨某证言，证实2019年7月23日20时左右，他和他表哥朱某在阜南县字路口租一辆三轮车回赵集他家，走到阜南县上时，一名四十岁左右的女子突然趴在三轮车前挡风玻璃上喊救命，当时他听到一个男子说“我今天非要杀死你！”的声音。于是他和朱某下车，朱某上前护着那名女子，这时一名男子冲过来，手里拿着刀，他就赶紧打“110”报警，那名男子持刀朝那名女子胸腹部捅。后来那名女子被捅倒了，持刀男子骑电瓶车往南走了。被捅的女子过一会就不行了。现场还有一辆带篷子的电瓶车倒在路上。 2.证人朱某证言，证实2019年7月23日，他和他表弟杨某在阜南县上租了一辆三轮车回赵集杨某家。三轮车开到阜南县上时，三轮车突然停了，他看见一名四十岁左右的女子拦着三轮车喊救命，说有人要杀她。他和杨某就下车，一名四十多岁的男子拉那名女子，那名女子挣扎，那名男子就持刀朝那名女子胸腹部连续捅了至少三刀，嘴里还说“我要杀死你！”女子被捅后往三轮车后面跑，男子又持刀往女子上身捅，他去拉女子，对男子大声说：“你别过来，你要干什么！”后来，那名男子就拿着刀骑着电瓶车往南走了。现场还有一辆电瓶车倒在路上。 3.证人李某证言，证实2019年7月23日晚上8点左右，他骑电瓶车带着两个年轻人行驶到二郎村王湾南边时，看到路两边各有一辆二轮电瓶车停着，一名三四十岁的女子拦他的三轮车，当时女子头烂了，脸上淌很多血。女子抓着他的手臂喊救人，这时一名四五十岁的男子撵女子，嘴里说着“我弄死你！”女子就往三轮车后面跑。等他下车时，女子睡在地上，男子骑电瓶车往南走了。坐他车的一个年轻人打电话报警了。 4.证人裴某证言，证实他是谢某的丈夫。杨治军是谢某通过手机网络聊的网友。2017年底，他向杨治军借了3000元钱。2018年4月，杨治军到他家里找他还钱，还说谢某也借了500元，一共3500元。当时谢某通过手机给杨治军发了2000元“红包”，在场人有他邻居聂和福。第二天谢某又给杨治军发了1500元“红包”。大概过了一个月，杨治军在赵集街上拦着谢某向谢某要钱，说是请谢某吃饭的钱，有1000多元。他赶到后报警，民警说是经济纠纷，可到法院起诉。2019年4月9日凌晨1点多钟，杨治军带着刀到他家，用砖头砸他家的房瓦，他和邻居将杨治军抓住后报了警，民警将杨治军带走了，后来杨治军还经常骚扰谢某。 五、被告人杨治军供述，证实两年前，他从网上认识了谢某，二人在网上裸聊，也见过面，他手机里还存有谢某的裸照。他和谢某裸聊时，他给谢某发“红包”，他一共给谢某有四五千元钱，其中包括谢某向他借的3000元钱。谢某通过微信还给他3500元钱，还欠他2200元，包括他请谢某吃饭的钱。 2019年7月23日晚上8点多钟，他在王店孜街上遇见谢某骑电瓶车回家，他向谢某要钱，谢某不给，他就骑着电瓶车跟在谢某后面。后来谢某说不欠他的钱，他就用脚踹谢某的电瓶车，谢某停下来，他也停下来，然后他从电瓶车里拿出一把铁锤，砸谢某的头一下，谢某夺过铁锤砸他的后背，他又从电瓶车里取出一把刀，朝谢某胸腹部捅了至少三刀。谢某一边跑一边喊“杀人啦！”他就撵谢某嘴里还说“弄死你！”撵上谢某后他又捅了谢某一二刀。这时路过的三轮车上下来几个男子拉谢某，他就停手了。他把铁锤捡起来放在电瓶车上，然后骑着电瓶车回家，洗洗手和脸，就到王店派出所投案了。 2019年4月的一天夜里，他带着尖刀和砖头到谢某家，他用砖头砸谢某家的房瓦，还用钉子扎谢某家的车胎，目的是为了要钱。 上述证据均经庭审举证、质证、查证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对于辩护人提出杨治军主观上没有杀人故意，不构成故意杀人罪，应构成故意伤害罪的辩护意见，经查，本案相关物证、书证、鉴定意见、证人证言、被告人的供述能够相互印证，证实杨治军先持铁锤击打被害人谢某头部，在遭到谢某反抗后又持尖刀对谢某胸腹部要害部位捅刺，在谢某负伤向路人求救的情况下，杨治军仍继续持刀追撵并对谢某实施捅刺，致谢某心肺破裂当场死亡，杨治军积极追求谢某死亡的结果，显具有剥夺被害人生命的主观故意，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辩护人此节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对于辩护人提出被害人具有过错的辩护意见，经查，案发前，杨治军曾与谢某进行亲昵聊天，杨治军通过微信支付给谢某“红包”，后杨治军要求谢某还钱，并以此为借口予以无理纠缠，最终行凶杀人。本案的发生实属其个人心胸狭隘，人格严重扭曲，谢某并无刑法意义上的过错。辩护人此节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对于辩护人提出杨治军具有自首情节的辩护意见，经查，杨治军作案后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归案后如实供述他杀害被害人谢某的犯罪事实，依法构成自首。辩护人此节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杨治军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应依法严惩。阜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杨治军犯故意杀人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杨治军作案后主动投案，如实供述他杀害被害人的犯罪事实，依法构成自首，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杨治军在庭审上认罪认罚，认罪态度较好，且杨治军家人代为赔偿被害人家人33万元并取得对方谅解，可酌情从轻处罚。辩护人建议从宽处罚的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据此，根据被告人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和社会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杨治军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作案工具木柄铁锤、单刃尖刀各一把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周 东 审判员 王来斌 审判员 李 梅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七日 书记员 郭玲珑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五十七条第一款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第六十一条对于犯罪分子决定刑罚的时候，应当根据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本法的有关规定判处。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犯罪的，以自首论。 被告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