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786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霞，女，1977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永进，四川瀛领禾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玉琳，四川瀛领禾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牧甫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高新西区新文路15号。 法定代表人：黄铭，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长江，男，住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公司员工。 上诉人林霞因与被上诉人成都牧甫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牧甫公司）劳动争议一案，林霞不服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川0191民初23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独任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霞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书第二项；2.请求依法改判牧甫公司向林霞支付2019年1月至2019年10月双倍工资差额32072元。（3376元／月×9.5个月＝32072元）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严重错误。1.林霞不是牧甫公司的人事主管或者负责人。牧甫公司是一个非常小型的公司，只有十二个人，其中董事长兼任总经理还有一个副总，办公室主任方兵、一个行政秘书、一个出纳、车间员工三人、实验室三人、后勤一人。公司不仅没有设置人事部门，连人事岗位都没有，日常人事工作由行政秘书兼任。林霞就是最基层的行政岗位，其上司是办公室主任，之上就是副总和总经理。人事权力归办公室和副总、总经理。至于向街道办报送的用人单位基本情况系统一格式，林霞报送资料时基于方便开展工作填写了劳资人事负责人，与实际情况并不一致。2.不签劳动合同是公司的决定，并非林霞可以左右。2019年9月前暂不签订劳动合同是公司的决定，这在仲裁时就已经查明。到离职时，公司均未要求林霞签订劳动合同。另外签订劳动合同是公司组织，林霞也无权组织签订。提出离职后公司要求补签，林霞没有义务配合。3.林霞不能自己代理公司与自己签劳动合同。本案中，林霞并无代表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的授权，此时，林霞如果不经过公司私自与自己签订劳动合同显然违反了诚信原则与“禁止自己代理”的法律规定。另外，公司公章不归林霞保管，林霞也无法实现不经过公司私自与自己签订劳动合同。（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按照《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若干疑难问题的解答》第三十条精神，认定林霞因工作失误未签订劳动合同，属于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林霞不是用人单位高管，只是最基层的办事人员。其次，不签订劳动合同是公司的决定，而非林霞工作失误造成，公司本来就不同意签订劳动合同。再次，公司只有十二名员工，林霞不具有人事权。综上，从该规定的精神上研究，是为了防止人事部门负责人恶意不签劳动合同提起诉讼损害公司利益，它的适用以掌握公司人事权为前提。从本案情况看，林霞不掌握公司人事权，该条规定的情况并不适用于本案。（三）应当追究牧甫公司伪造证据的法律责任。从仲裁和一审公司提交的证据及林霞与公司员工吴某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看到，公司为了赢得诉讼，不仅虚假陈述，甚至还强迫员工到法庭作伪证，陈述2019年1月1日签订了2019年劳动合同。公司办公室主任方兵还提前要求员工按照公司要求作虚假陈述，损害林霞合法权益，员工为此深感愧疚。公司的行为严重扰乱了法庭秩序，破坏了民事诉讼的基本原则——诚信诉讼，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一条之规定对公司进行罚款，对责任人进行拘留。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现依法上诉至二审法院，希望二审法院依法审理。 牧甫公司辩称，请求驳回林霞全部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一）林霞在牧甫公司工作期间，其主要职责包含劳动人事工作，组织劳动合同的订立时其职责之一。1.一审时提交的工时2014-2018《劳动用工和社会保险年度审查手册》载明，填报人、劳动人事负责人均是林霞，且系林霞亲笔填写、签名。向劳动行政部门备案的林霞的劳动合同系林霞报送。2.林霞离职交接单上记载的材料包括：在职人事档案、《劳动用工和社会保险年度审查手册》及法律文书等。3.一审庭审中林霞当庭陈述其负责拿劳动合同与其他员工签订。以上均为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二）林霞在上诉状中对以上事实也予以了确认。林霞在上诉状中陈述“公司是一个非常小型的公司，不仅没有人事部门。连人事岗位都没有，日常人事工作由行政秘书兼顾。”林霞的岗位职位说明书正载明其岗位为行政秘书。正如所言，小型公司一人多岗，正因为没有专门的人事岗位，以行政秘书的岗位兼任劳动人事负责人合情合理。劳动人事负责人的工作当然包括组织劳动合同的签订。综上。牧甫公司已有足够的证据证明林霞具有人事管理部门的岗位职责以及组织劳动合同签订的工作职责。林霞有勤勉工作的义务，在未尽职工作的情况下，对其本人未签订劳动合同有明显的过错，以此再向牧甫公司主张双倍工资有违诚信、公平原则，不应得到支持。故，请求法院驳回林霞全部上诉请求。 林霞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裁决牧甫公司向林霞支付2019年1月至2019年10月双倍工资35000元；2．裁决牧甫公司向林霞补发2019年1月至2019年8月恶意克扣的工资2249元；3．裁决牧甫公司向林霞补发2019年5月至2019年6月工资7000元。林霞当庭新增一项诉讼请求：裁决牧甫公司向林霞补发2019年7月份、2019年9月1日至2019年10月16日的工资。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09年3月14日，林霞入职牧甫公司。牧甫公司于2009年5月起为林霞缴纳社保，并与林霞先后于2016年1月、2017年1月、2018年1月订立了合同期限为一年的书面劳动合同。2018年1月订立的劳动合同载明：1．林霞的工作岗位为行政秘书；2．合同期限届满时间为2018年12月31日；3．工资形式为试用期满后基础工资为1780元，同时按照业绩计发效益工资。此后双方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2019年10月10日，林霞向牧甫公司发出《辞职报告》，向牧甫公司提出辞职。2019年10月15日，林霞办理了工作交接手续，于2019年10月16日离职。2019年10月9日，林霞以牧甫公司作为被申请人向成都高新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2020年1月14日，成都高新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成高劳人仲委裁字（2019）02241号《仲裁裁决书》，裁决牧甫公司向林霞支付2019年5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工资6752元，并驳回林霞的其他仲裁请求。林霞不服仲裁裁决结果，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诉请如前。 （二）1．林霞签名的交接单中交接的材料包括在职人员人事档案、劳动用工和社会保险年度审查手册、法律文书、出库单、入库单等。2．牧甫公司的2014年至2018年《劳动用工和社会保险年度审查手册》中填表人、劳资人事负责人均由林霞签名。劳动行政部门备案的林霞的劳动合同系由林霞报送。3．对牧甫公司员工劳动合同订立过程，林霞当庭陈述其他人拿合同给她，让她给员工签。牧甫公司当庭陈述到续签劳动合同时，根据各部门对员工的评价，进行汇总，告诉劳动人事负责人给哪些人签合同、怎么签，劳动人事负责人向总经理申报，经批准后组织签订。4．林霞与牧甫公司均认可林霞离职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为3376元。 一审法院采信以上事实主要根据林霞、牧甫公司当庭陈述及《劳动合同书》《库房交接单》《交接单》《成都市城镇职工医疗保险缴费信息》《劳动用工和社会保险年度审查手册》《辞职报告》《仲裁裁决书》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对于双方争议的林霞的职责范围，《劳动用工和社会保险年度审查手册》、离职交接单等证据显示林霞负责劳动人事工作，林霞也当庭陈述其负责拿劳动合同与其他员工签，虽牧甫公司不足以证明林霞系劳动人事方面工作的主管，但本案证据已足以证明林霞的工作范围包含劳动人事及劳动合同订立的工作，即使劳动合同载明林霞的工作岗位为行政秘书，也不足以反驳林霞实际承担了部分劳动人事工作。林霞主张支付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之性质属于“惩罚性赔偿金”，并非劳动者提供正常劳动而应得之劳动报酬，若用人单位的员工工作岗位系人事管理主管人员或其职责范围包含管理订立劳动合同内容，则其对于未签订劳动合同存在明显过错，而负有管理订立劳动合同的员工基于自身过错再向用人单位主张具有“惩罚性赔偿金”性质的二倍工资，有违诚信与公平。于本案中，林霞与牧甫公司签订的最后一份劳动合同于2018年12月31日期限届满，此后双方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林霞知晓双方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直至离职仍未与牧甫公司订立。如前所述，林霞负有人事管理部门的岗位职责以及管理订立劳动合同的工作职责内容。故，牧甫公司无需向林霞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一审法院对林霞主张牧甫公司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的主张不予支持。 对于双方争议的工资标准，林霞主张其月工资标准为3500元/月，但从此前订立的几份劳动合同均约定工资结构为基本工资加绩效工资，且每月实发工资数额不固定，林霞主张每月工资固定为3500元的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按林霞离职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确定其月工资标准，双方均认可该金额为3376元。林霞主张按照3500元的月工资标准补发2019年1月份至8月份工资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林霞主张牧甫公司支付2019年5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工资，牧甫公司认可未发放该期间工资，故牧甫公司应补发工资6752元（计算方式：3376×2）。 林霞当庭要求补发2019年7月份、2019年9月1日至2019年10月16日的工资的诉讼请求，未经过仲裁审理，且该项诉讼请求与本案其他诉讼请求不具有不可分性，根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之规定：“人民法院受理劳动争议案件后，当事人增加诉讼请求的，如该诉讼请求与讼争的劳动争议具有不可分性，应当合并审理；如属独立的劳动争议，应当告知当事人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故，一审法院对林霞该项新增的诉讼请求不予审理。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一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成都牧甫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林霞支付2019年5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工资6752元；二、驳回林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案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由成都牧甫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林霞已预交）。 二审中，对于一审法院所查明的事实各方未提出异议。 林霞提交了三组新证据。证据一：《岗位职责说明书》，拟证明林霞不是管理岗位，没有人事权力，只负责档案管理工作。牧甫公司质证认为该证据真实性无法确认，且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林霞作为行政秘书当然兼任订立劳动合同，这属于林霞的职责范围。证据二：《劳动合同签收表》、牧甫公司《陈述意见》、《关于工资有关事宜的通知》、《仲裁庭审笔录》，拟证明牧甫公司将于2019年9月17日、18日组织员工签署劳动合同。牧甫公司第二次调查时质证意见为该证据三性由法庭核实。证据三：林霞微信朋友圈及林霞与吴某的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证人吴某在一审审理过程中做虚假陈述。牧甫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真实性、关联性和合法性均不认可。 经本院审查，证据一、二均属真实，予以采信。对证据三，本院为查明事实，责令牧甫公司提供其员工吴某到庭作证。吴某在一二审中当庭均对劳动合同签订时间这一事实作出了虚假陈述，但庭后吴某本人对其当庭虚假陈述的事实供认不讳，故，结合吴某对本院的陈述，本院对证据三予以采信。 基于牧甫公司极端不诚信的诉讼行为及林霞提交的相关证据，本院另查明（一）林霞的工作职责主要是行政后勤事务协同，文书档案管理、办公环境支持、负责董事长办公室卫生、协同来客接待、食堂管理、库管员管理。（二）牧甫公司在仲裁中陈述其非恶意不签劳动合同，是与林霞达成一致后期补签，林霞拒绝。（三）牧甫公司工作人员多名劳动者的2019年劳动合同直到2019年9月才进行签订。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情况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以下简称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2019年2月1日至2019年10月18日林霞离职前的工作期间，牧甫公司未与林霞签订劳动合同，应按工作时间支付给林霞双倍工资。林霞与牧甫公司均认可林霞离职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为3376元，林霞主张按9.5个月主张系其自己对自身权利处分，因此牧甫公司应支付林霞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共计32072元。牧甫公司虽辩称，系林霞负责合同签订，未签订合同系其本人原因所致，此与事实不符。根据本院查明，林霞工作职责中对于劳动合同签订不具有决定权，其工作职责仅系负责行政后勤事务协同，结合该公司规模较小，且该公司自身陈述系经与林霞协商暂不签订劳动合同等事实，不能据此认定，林霞其能够决定自身劳动合同签订事务。 综上所述，林霞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川0191民初234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一、成都牧甫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林霞支付2019年5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工资6752元；” 二、撤销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川0191民初234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驳回林霞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成都牧甫科技有限公司向林霞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2019年1月至2019年10月双倍工资32072元； 四、驳回林霞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由被上诉人成都牧甫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员  罗健文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包 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