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川17行终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达州市公安局达川区分局南外派出所，住所地四川省达州市达川区绥定大道二段**。 负责人谭显成，所长。 出庭负责人罗文，副所长。 委托代理人唐超，四川法之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中华，女，1953年4月2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四川省达州市通川区，现住四川省达州市达川区。 委托代理人王贤元，男，1952年10月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四川省达州市通川区，现住四川省达州市达川区。系许中华之夫。 原审第三人吴让菊，女，1978年8月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四川省达州市达川区，现住四川省通川区。 上诉人达州市公安局达川区分局南外派出所（以下简称南外派出所）因与被上诉人许中华，原审第三人吴让菊治安管理行政处罚一案，不服四川省达州市通川区人民法院(2020)川1702行初7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原告许中华系第三人吴让菊丈夫王明川的母亲，其与吴让菊之间系婆媳关系。2020年5月20日12时许，第三人到家中拿证件，因和其丈夫王明川在闹离婚，王明川家人不给开门，后第三人向被告南外派出所报警，在民警刘必兴及辅警许东林的协助下进入屋内，并由辅警许东林佩戴的执法记录仪记录了全部全程。后在翻找证件的过程中和王明川家人发生争执，第三人拿到证件离开卧室时被王明川踢了一脚，走出大门后，原告用右手掐了第三人右脸一下。随后，被告南外派出所两名警察将原告及王明川带回南外派出所调解。同日，被告根据前述处警情况，决定以行政案件予以受案登记，并对原告、王明川、第三人分别进行了调查询问。后被告以王明川系现役军人，尚未正式退伍为由，将其移交所在的武警达州支队处理。2020年6月16日，被告通知王贤元到所，对其进行了调查询问。2020年6月19日，被告向原告履行处罚告知义务，在告知笔录中向其告知了拟处罚的事实、理由及依据，原告在是否提出陈述、申辩意见一栏中书写“提起复议”，但该告知笔录并未告知拟处罚决定的具体内容。同日，被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作出达川公（南外）行罚决字[2020]581号行政处罚决定，给予原告罚款200元的行政处罚，并于当日予以送达。 原审判决书载明，原告认为被告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故诉至一审法院，请求撤销被告于2020年6月19日作出的达川公（南外）行罚决字[2020]58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 原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十一条“治安管理处罚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公安机关决定；其中警告、五百元以下的罚款可以由公安派出所决定”规定,被告南外派出所具有作出被诉行政处罚决定的法定职权。 本案争议焦点：1、被告作出的被诉行政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是否清楚，适用法律是否正确？本案中，从现场执法音视频显示，原告与第三人因家庭矛盾发生争执，在民警在场的情况下，原告用手掐第三人脸部，其存在伤害他人身体的主观故意和具体行为，因该违法情节较轻，被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殴打他人的，或者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并处二百元以上五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轻的，处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元以下罚款”规定，于2020年6月19日对原告作出达川公（南外）行罚决字[2020]581号行政处罚决定的行为，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原告提出被告必须对第三人的伤情进行司法鉴定，且鉴定结论须达到轻微伤方能予以行政处罚的理由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2、被告的办案程序是否合法？原告提出2020年5月20日被告派出的两名警察陪同第三人进入原告家中时未提供警官证，且其中一名警察许东林系辅警，没有执法主体资格，其执法程序违法。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辅警许东林虽无独立的执法主体资格，但其协助正式民警刘必兴出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警察法》第三十四条“……公民和组织协助人民警察依法执行职务的行为受法律保护……”及《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五十二条第二款“接报警、受案登记、接受证据、信息采集、调解、送达文书等工作，可以由一名人民警察带领警务辅助人员进行，但应当全程录音录像”的规定。同时，出警人员着人民警察服装，且佩戴人民警察标志，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警察法》第二十三条“人民警察必须按照规定着装，佩戴人民警察标志或者持有人民警察证件，保持警容严整，举止端庄”的规定，因此，原告提出的被告执法程序违法的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三十一条“行政机关在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之前，应当告知当事人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的事实、理由及依据，并告知当事人依法享有的权利”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十四条“公安机关作出治安管理处罚决定前，应当告知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作出治安管理处罚的事实、理由及依据，并告知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依法享有的权利。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有权陈述和申辩。公安机关必须充分听取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的意见，对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提出的事实、理由和证据，应当进行复核；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提出的事实、理由或者证据成立的，公安机关应当采纳。……”规定，行政机关在作出处罚决定前，应当告知违法行为人作出行政处罚的事实、理由及依据，并告知其依法享有的陈述和申辩的权利，且前述告知内容理所应当包括拟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被告在作出行政处罚决定前，向原告告知了拟处罚的事实、理由及依据，但并未告知拟处罚决定的具体内容，且该告知笔录中并未记载原告是否提出陈述、申辩，而原告书写的“提起复议”仅系其表示将行使行政处罚决定书中告知的权利，并不能视为其放弃陈述、申辩权。因此，被告作出被诉行政处罚前的告知行为违反法定程序，严重影响原告对陈述、申辩权的行使。 综上，被告南外派出所作出的达川公（南外）行罚决字[2020]581号行政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违反法定程序，依法应当予以撤销。为维护当事人合法权益，监督行政机关依法行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三项的规定，判决撤销被告达州市公安局达川区分局南外派出所于2020年6月19日作出的达川公（南外）行罚决字[2020]58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达州市公安局达川区分局南外派出所负担。 南外派出所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作出的案涉行政行为违反法定程序错误。上诉人于2019年6月19日向被上诉人告知了作出处罚决定的事实、理由及依据，并告知被上诉人有陈述、申辩的权利。该告知程序和内容完全按照法律规定严格执行。一审主观认定前述告知内容理所应当包括拟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此种认识完全背离立法本意，这种对法律规定的扩大化解释加重了行政机关的义务，以此认定上诉人作出涉案行政行为程序违法也是错误的。被上诉人在行政处罚告知笔录中被问及是否提出陈述和申辩时，回答“提起复议”，足以表明被上诉人已完全知晓上诉人行政处罚告知的内容，且明确表示要提起复议，应当视为行使陈述、申辩权利的一种形式。请求，一、依法判决撤销达州市通川区人民法院（2020）川1702行初78号行政判决书，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许中华答辩称，1、上诉人办案程序严重违法。上诉人的出警警察有一名未取得警察证，并且在进屋时没有出示警察证，也没有表明身份，要求其出示证件时，被告知自己记警号。上诉人对王贤元的询问笔录上载明的是刘必新，罗文询问的，但不是这两人询问，是另外一人询问。上诉人未经司法程序鉴定，直接认定为原告造成的伤情。上诉人没有告知处罚决定书的具体内容，也未告知其陈述申辩的权利。2、一审法院明显带有倾向性的保护公安机关。第三人吴让菊的询问笔录第三页记载的事实与派出所处罚决定书上认定的事实不符。根据吴让菊的询问笔录第四页,被上诉人及其家人并未殴打第三人，根据询问内容看，没有一个殴打的字眼或者故意伤害的字眼。结合本案看，完全是第三人与其丈夫闹矛盾的民事纠纷，不应当属于行政案件，一审法院明显偏袒。上诉人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全部请求。 原审第三人吴让菊陈述称，被上诉人的答辩违背事实，实属乱说，不属实。支持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 二审期间，上诉人南外派出所和被上诉人许中华均没有向本院提交新证据。原审第三人吴让菊向本院提交一张照片，系从南外派出所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视频资料中截取。拟证明在民警在场的情况下，许中华故意伤害吴让菊身体，掐住脸部并造成脸部疼痛和红肿的事实。南外派出所认为相关视频一审已经过质证，故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许中华对该照片的来源提出异议。本院认为，该证据系从南外派出所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视频资料中截取，相关视频一审时已质证，故该证据不属于行政诉讼的新证据。 二审查明，一审庭审中，上诉人南外派出所回答是否告知拟处罚的内容时陈述，“告知了的。通过其他人转达的。具体处罚结果在处罚决定书内容中体现，告知只是告知事实理由及法律依据”，同时称转达处罚内容没有证据。被上诉人许中华一审庭审时称,南外派出所没有告知行政处罚的具体内容。 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各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南外派出所于2020年6月19日作出的达川公（南外）行罚决字[2020]58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是否合法。 被上诉人许中华与原审第三人吴让菊因家事发生纠纷，在民警在场的情况下，许中华用手掐吴让菊脸部，存在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行为。上诉人南外派出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殴打他人的，或者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并处二百元以上五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轻的，处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元以下罚款”的规定，作出达川公（南外）行罚决字[2020]58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该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三十一条“行政机关在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之前，应当告知当事人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的事实、理由及依据，并告知当事人依法享有的权利”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十四条规定“公安机关作出治安管理处罚决定前，应当告知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作出治安管理处罚的事实、理由及依据，并告知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依法享有的权利。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有权陈述和申辩。公安机关必须充分听取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的意见，对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提出的事实、理由和证据，应当进行复核；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提出的事实、理由或者证据成立的，公安机关应当采纳。……”的规定，作出治安管理处罚的事实、理由及依据，是指公安机关认定的行为人违反治安管理的事实、其行为违反了什么法律、法规或规章，作出何种治安管理处罚及处罚的具体法律依据及其具体条款。本案中，上诉人南外派出所在作出治安管理处罚决定前，向被上诉人许中华进行了行政处罚告知，但在行政处罚告知笔录上没有拟作出何种治安管理处罚的具体内容，也没有证据证明南外派出所通过口头或其它方式向许中华告知拟作出何种治安管理处罚的具体内容。本院认为，告知程序是为了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使当事人能够在行政处罚决定正式作出前，针对将要给予自己的行政处罚决定提出陈述和申辩意见，即对行政处罚决定依据的事实是否属实、证据是否充分、理由是否成立、法律适用是否准确、处罚结果是否适当等提出自己的看法、观点及支持自己意见的相关事实、理由和证据，防止处罚错误或处罚不当，从而有效保护自己的合法权益。公安机关如果不明确告知处罚决定的具体内容，就会使当事人无法准确把握行政处罚对自身权利限缩的程度，也无法正确判断有无陈述、申辩的必要，这必然严重影响当事人行使其陈述、申辩的权利，故上诉人南外派出所未向被上诉人许中华告知拟作出何种治安管理处罚的具体内容，属违反法定程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并可以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三)违反法定程序的;……”的规定，一审判决撤销南外派出所达川公（南外）行罚决字[2020]58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达州市公安局达川区分局南外派出所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诉请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达州市公安局达川区分局南外派出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冯 浩 审判员 刘翠成 审判员 旷章娟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记员 杨城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