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吉05民初34号 原告：杨云燕，女，1965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辉南县朝阳镇德通秀苑10号。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楠楠，上海市锦天城（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士宇，上海市锦天城（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辉南支行，住所地吉林省辉南县朝阳镇朝阳大街81号。 负责人：孙继国，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建敏，吉林昱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昊，吉林昱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通化分行，住所地吉林省通化市玉泉路530号。 负责人：唐堃，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建敏，吉林昱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昊，吉林昱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辉南县永昌米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辉南县朝阳镇永胜村。 法定代表人：王立艳，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泳健，系王立艳丈夫，1976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辉南县朝阳镇爱国爱民大街三委二组。 原告杨云燕与被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辉南支行（下称建行辉南支行）、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通化分行（下称建行通化分行）、辉南县永昌米业有限公司（下称永昌米业）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杨云燕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楠楠、张士宇，被告建行辉南支行和被告建行通化分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建敏、李昊，被告永昌米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泳健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云燕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三被告共同给付杨云燕占用资金1000万元，并以100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30％取整数）的标准，赔偿杨云燕资金占用损失414.17万元（暂自2013年4月22日计算至2020年2月10日止，实际计算至给付完毕之日止）；2.本案律师代理费28万元（后续发生的代理费另行主张）、诉讼费、保全费由上述各被告共同承担。事实和理由：2013年4月21日，建行辉南支行通过时任行长金维录主动联系杨云燕，称该行有一企业客户的1000万元贷款即将到期，目前续贷的各项审批手续均已完成，仅需要使用1000万元资金过桥以完成向银行归还旧贷款的程序后，3-5日内新贷款就会发放，届时即可返还资金。为使杨云燕进一步产生信赖，建行辉南支行亦承诺可配合出具借据，确保杨云燕资金不受损失，但并未告知杨云燕资金的具体用款主体。杨云燕出于对银行的信任，同意提供1000万元资金。2013年4月22日，杨云燕根据金维录的指示，来到建行辉南支行的营业处所，在该支行客户经理马云凌的经办下，杨云燕按该支行的要求将1000万元资金汇入马云凌指定的账户后即离开。马云凌和金维录先后向杨云燕出具了两份借据。2013年5月1日，建行辉南支行告知杨云燕，杨云燕资金实际为永昌米业用于偿还对建行通化分行的贷款，但建行通化分行无法向永昌米业发放新贷款，令杨云燕自行向永昌米业主张权利。此后，杨云燕多次通过刑事、民事和其他途径主张权利，但截至起诉之日，杨云燕未能收回任何款项。在此过程中，杨云燕才了解到就案涉银行贷款和1000万元资金使用的相关事实如下：1.2012年4月26日，永昌米业为骗取贷款，通过提供虚假材料和向建行辉南支行时任行长金维录、杨伦明等人行贿的方式，与建行通化分行签订了《人民币额度借款合同》。建行通化分行向永昌米业发放贷款10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2年4月26日至2013年4月25日（后该笔贷款的各方主体及经办人员因构成骗取贷款罪、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均被追究刑事责任）。建行辉南支行作为建行通化分行的下属支行，具体负责该笔贷款的贷前资料调查与推荐、贷款发放和贷后监管等工作，该支行在贷前及贷后监管过程中明知永昌米业存在资产不实、经营业绩不佳、未按约定用途使用贷款等情况。2.在该笔贷款届满前，永昌米业明确告知建行辉南支行其无力偿还贷款，请该支行帮助解决。建行辉南支行和建行通化分行在明知永昌米业资产业绩不实、根本无能力偿还贷款的情况下，为顺利收回贷款和转嫁坏账风险，主动发起和组织本案的过桥业务。3.2013年4月22日，在杨云燕按照建行辉南支行客户经理马云凌的指示转款后，该笔款项由马云凌现场直接操作汇转至永昌米业法定代表人王立艳的账户、再由王立艳的账户当即转至永昌米业在建行通化分行的还款账户。当日，永昌米业在建行通化分行处的1000万元贷款即予以结清。4.2013年4月26日，即原贷款到期的次日，建行通化分行和建行辉南支行即通知永昌米业无法发放新贷款。得知消息后，2013年5月1日，永昌米业法定代表人王立艳和实际控制人于泳健为躲避债务，举家自辉南县潜逃至新疆库尔勒市。建行辉南支行在得知永昌米业负责人逃跑的消息后，为逃避自己责任，方才于当日告知杨云燕资金的实际使用人，并令杨云燕自行向永昌米业主张权利。基于上述事实，杨云燕认为，本案系由建行通化分行和建行辉南支行主导、发起和设计，组织原贷款人永昌米业共同实施的恶意过桥倒贷交易：建行通化分行和建行辉南支行为实现其收回到期贷款、转嫁风险的目的，在明知永昌米业根本无能力还款的状况下，故意隐瞒使用资金的真实目的和实际用款人的真实情况、到期贷款的不良性等有关资金风险的情况，通过虚构所谓的新贷款必将按时发放的事实，以行长和客户经理出具借据等方式，诱使杨云燕产生信赖并提供资金；永昌米业在伙同被告银行工作人员造假骗取银行贷款后，明知自己无偿还能力，为转嫁贷款逾期风险，与银行串通，恶意利用杨云燕资金倒贷，后又为逃避责任举家潜逃，直接导致杨云燕资金无法收回的后果。三被告利用杨云燕对银行信誉的信任，将银行和借款人原有的风险恶意转嫁给杨云燕。三被告共同实施了恶意倒贷和共同侵权行为，均具有侵害杨云燕财产权利的故意，使被告银行的不良贷款顺利收回、永昌米业的贷款偿还完毕，却直接导致了杨云燕资金损失的后果。在前述恶意倒贷和共同侵权过程中，三被告的行为互相配合、缺一不可，共同导致杨云燕资金无法收回，给杨云燕造成巨大经济损失。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八条的规定，诉至法院，请求依法维护杨云燕的合法权益。 建行辉南支行及建行通化分行辩称，一、本案已过诉讼时效。杨云燕主张2013年4月22日向马云凌指定的账户汇款1000万元，并于2020年2月诉至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之规定，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请法院驳回杨云燕起诉。二、本案不是侵权纠纷，且案涉资金的实际使用人为永昌米业。根据杨云燕提供的转账凭条及金维录、马云凌、王立艳等人的笔录，案涉1000万元由杨云燕汇入案外人张雪梅的银行账户，再由该账户转给王立艳，由王立艳账户将款项存入永昌米业的账户，永昌米业用于偿还银行贷款，足以证明案涉1000万元资金的实际使用人为永昌米业，资金使用关系发生于杨云燕和永昌米业之间，与建行无关。杨云燕向张雪梅汇款系其主动的且真实的意思表示，并非被动的接受他人侵犯财产权，所以本案不存在侵权的事实，本案案由不应是侵权纠纷。三、建行在工作中并无过错，也无侵权行为，不是适格的主体，不应承担清偿责任。永昌米业向建行通化分行申请贷款，该双方为合同相对人，与他人不发生关系。建行通化分行未向永昌米业发放贷款是基于正常的业务审核流程和贷款规则产生的结果，该行为未侵害任何人的财产权利，不应承担清偿责任。建行通化分行不存在侵权行为，更非实际用款人，杨云燕诉讼主体错误。四、是案外人金维录对杨云燕和永昌米业之间的业务合作提供帮助。在杨云燕与永昌米业的借款事实发生后，杨云燕找到金维录，要求金维录为其出具借条，根据款项的流向，1000万元根本没有进入金维录账户，而是最终由永昌米业使用，金维录虽然出具了借条，但是款项不是借给金维录。所以，杨云燕与金维录之间没有借款关系。因此，即使杨云燕持有金维录出具的借条，但无借款的事实发生，该借条无法律效力，也不产生法律约束力。退一步讲，即使该借条成立，该行为也是金维录个人行为，与建行辉南支行及建行通化分行无关。综上所述，杨云燕诉讼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应驳回其起诉。 永昌米业辩称，还完建行通化分行的贷款后，永昌米业才知道还贷的1000万元是杨云燕（的丈夫李文军）出借的。永昌米业也积极找过李文军协商还款事宜，但当时李文军说这个钱不是借给永昌米业的。虽然案涉1000万元不是直接借给永昌米业了，可毕竟是永昌米业用了，永昌米业还是积极协商还款事宜，但没有谈成。目前为止，永昌米业还是愿意积极偿还借款，也协商过用永昌米业的资产偿还案涉借款，但是之前李文军一直不同意。永昌米业的想法就是同意李文军收走永昌米业的固定资产。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因三被告对原告杨云燕所举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二被告银行认为杨云燕所举证据的证明力低），杨云燕所举证据主要系公安机关对金维录、马凌云、王立艳、于泳健等人的讯问笔录，杨云燕的信访材料及法院生效裁判文书等，能客观体现案涉事实及杨云燕主张权利的经过，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2年4月12日至同年9月3日，金维录任建行辉南支行代理行长主持工作，此后至2013年5月5日期间，金维录任建行辉南支行行长。王立艳系永昌米业的法定代表人，于泳健系永昌米业的实际控制人，该二人系夫妻关系。杨云燕与于泳健、王立艳在案涉借款发生前不相识。2012年4月26日永昌米业与建行通化分行签订《人民币额度借款合同》，建行通化分行向永昌米业发放贷款1000万元，用于日常经营周转，借款期限自2012年4月26日至2013年4月25日。建行通化分行是建行辉南支行的上属分行，该二银行共同负责该1000万元贷款的贷前、贷后的管理及催收贷款等工作。2013年3、4月份，建行通化分行工作人员及建行辉南支行时任行长金维录分别告知永昌米业，说贷款到期了，4月21日或22日先还贷款再审批新贷款，5月1日之前就能贷出款来。4月20日在永昌米业于泳健与金维录通电话过程中，金维录问准备怎么样了？于泳健称，倒贷手续准备完了，就是钱借不到。金维录称，“钱我给你借”。金维录遂联系到杨云燕，称该行一位客户需要倒贷用款1000万元，“用5、6天，等新贷款下来就还”。杨云燕同意后，金维录又电话告知永昌米业到银行办理还款手续，具体找该支行客户经理马云凌。金维录让马云凌跟于泳健说，案涉借款利息按照3.5分计算。2013年4月22日杨云燕来到建行辉南支行，马云凌按照金维录的安排接待了杨云燕。杨云燕按马云凌的要求，从其尾号6666账户中将1000万元汇到“张雪梅（马云凌亲属）”尾号9166银行卡内。马云凌为杨云燕出具了借据（内容是，1000万元，暂借杨云燕款。借款人金维录，经手人马云凌。2013年4月22日）。杨云燕离开后，永昌米业王立艳和于泳健来到建行辉南支行办理转贷手续，并在马云凌出示的“借款1000万元”的借据上签字，该二人不知道案涉1000万元的出借人是杨云燕。案涉1000万元由“张雪梅”银行卡转到王立艳尾号0570银行卡内，又由王立艳银行卡转到永昌米业尾号9999账户，再由该账户向永昌米业尾号为1264的还贷专户转款10,002,368.89元，注明“归还本息”。同日，永昌米业在建行通化分行的原1000万元贷款偿还完毕。2013年4月27日，建行通化分行工作人员及金维录分别告知永昌米业王立艳、于泳健，建行通化分行的倒贷手续未办理下来。金维录告知王立艳、于泳健还贷的1000万元资金来源于杨云燕，并告知尽快还款。为躲债，王立艳、于泳健于2013年5月1日举家躲往外地，金维录告知杨云燕向永昌米业主张权利。2013年5月2日，金维录为杨云燕出具了借据，借据的主要内容是，人民币1000万元整，上款系暂借杨云燕款项，借款人金维录，加盖其印鉴。备注：替换原4月22日马云凌经手之借据。随即，杨云燕以被骗为由向公安机关报案，辉南县公安局于2013年5月30日对杨云燕、李文军被骗案立案侦查。2013年12月28日，杨云燕向建行通化分行提出建行辉南支行返还资金的请求，建行通化分行作出（2013）第一号答复，认为是金维录给杨云燕出具1000万元的借据，是金维录的个人行为，与建行辉南支行无关。2014年2月10日，建行吉林省分行作出了答复，亦认为是金维录给杨云燕出具1000万元的借据，是金维录的个人行为，与建行辉南支行无关。2015年2月28日，辉南县公安局以辉公（刑）撤字（2015）1号撤销案件决定书，以“没有犯罪事实”为由，决定撤销杨云燕、李文军被骗案。2016年11月23日，杨云燕再次提出控告，通化市公安局同意立案复查，但迄今没有结论。2015年3月，杨云燕、李文军提起刑事自诉，辉南县人民法院裁定不予受理，本院于2016年2月17日作出（2016）吉05刑终32号刑事裁定，裁定：维持原裁定。2018年12月25日，（原告）杨云燕起诉（被告）建行辉南支行、建行通化分行和（第三人）金维录、马凌云，案由是借款合同纠纷，要求返还资金。在审理过程中，杨云燕自愿申请撤回起诉，本院于2019年3月11日作出（2018）吉05民初382号民事裁定，裁定准许杨云燕撤诉。2020年3月9日杨云燕提起本案诉讼。杨云燕提供的1000万元迄今为止未得到清偿。 另查明：2015年4月20日辉南县人民法院作出（2014）辉刑初字第145号刑事判决。公安机关在该案中指控，2011年6月份至2012年8月，于泳健、王立艳在经营永昌米业期间，为了获得银行贷款，采取提供虚假材料的方式，经过建行通化分行小企业经营中心陈琦（另案处理）、尹君伊（另案处理）的办理、审核并上报省分行批准，骗取银行贷款1000万元。金维录、杨明伦在分别担任建行辉南支行行长及客服经理职务期间，利用职务便利，收受于泳健贿赂。前述事实得到法院认定，并判决：被告人于泳健犯骗取贷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五十万元；犯对非国家工作人员行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十万元。被告人王立艳犯骗取贷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三十万元。被告人金维录犯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拘役六个月。被告人杨明伦犯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判处拘役六个月，缓刑一年。 另外，本案在审理过程中，永昌米业于泳健称，永昌米业从2013年6月至今停业，只在辉南县高集岗有厂房、办公楼，房屋和土地使用权当时评估400余万元，没有银行存款，设备不值钱，后来又顶债给别人了，没有固定资产账。厂房和土地目前只被中院查封了，以前抵押给建行了，因为还完贷款了，现在解除了抵押。案涉1000万元，是永昌米业借的，不是于泳健和王立艳个人借的，是金维录帮助借的，永昌米业没有给金维录个人什么好处。杨云燕在诉讼中申请对永昌米业的财产进行诉讼保全，本院于2020年3月31日依法查封了永昌米业的房屋和土地使用权。 本院认为，本案源起，系因永昌米业在建行通化分行的1000万元贷款即将到期时，该行工作人员及建行辉南支行行长金维录告知永昌米业必须先还贷，再审批新贷款。永昌米业准备了倒贷手续，但借不到还贷的资金并将此情况告知金维录。金维录主动联系到杨云燕，利用杨云燕提供的1000万元资金偿还了永昌米业在建行通化分行的1000万元贷款。嗣后建行通化分行未再给永昌米业续贷，杨云燕无法收回其提供的1000万元资金。本案审理过程中，杨云燕书面明确其在本案提起的不是合同之债，而是侵权之债，即认为三被告存在共同侵权行为，要求三被告向其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杨云燕认为其1000万元资金受到不法侵害，要求侵权人赔偿损失，以弥补其财产损失。根据杨云燕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及庭审中查明的事实和当事人的主张，本案案由应定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而非民间借贷纠纷。 在审理过程中，各方当事人之间存在如下三个争议焦点，根据各方当事人庭审举证、质证及陈述，本院评判如下： 一、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本案中，二被告银行提出诉讼时效抗辩，永昌米业并未提出。本院认为，本案诉讼时效并未经过。1.诉讼时效制度设计的立法目的，在于敦促当事人积极行使权利。案涉资金1000万元，属于数额巨大，杨云燕始终连续、积极地通过信访和民事诉讼等程序向各被告主张权利。若认定杨云燕怠于行使权利，显违常理，也有悖诉讼时效的立法目的。2.本案存在诉讼时效有效中断的情形。诉讼时效期间依法应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2013年5月，杨云燕即向辉南县公安局以金维录、马云凌、王立艳、于泳健等人诈骗为由报案，2013年5月30日，辉南县公安局对本案正式立案侦查。虽然，2015年2月28日，辉南县公安局作出辉公（刑）撤字【2015】1号撤销案件决定书，决定撤销杨云燕、李文军被骗案，但在2016年11月23日，通化市公安局基于杨云燕的申请，又批准了对本案复查，且至今仍在复查程序中仍未结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关于“权利人向公安机关、人民检察院、人民法院报案或者控告，请求保护其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从其报案或者控告之日起中断”的规定，本案诉讼时效自通化市公安局决定复查本案之日起即中断。并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九十五条的规定，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但公安机关的复查程序至今没有终结。杨云燕在通过刑事途径救济权利的同时，多次通过信访和诉讼途径向被告银行积极主张权利，分别于2013年12月和2014年2月通过信访途径向建行通化分行和建行吉林省分行提出要求建行辉南支行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于2015年提起刑事自诉（2016年2月17日作出裁定），诉讼时效均有效中断。《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于2017年10月1日起施行，自2016年2月17日刑事自诉案件裁定作出至《民法总则》施行之日，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两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应开始适用三年诉讼时效期间的规定。2018年1月24日杨云燕调取了骗取贷款案的卷宗后，了解到本案并非民间借贷合同关系，而是三被告故意串通和设计的故意侵犯其财产权利的侵权关系，确切知道了义务人及侵犯了其何种权利，于2018年12月提起民事诉讼，再一次有效中断了诉讼时效。以上事实，均可以证明杨云燕多年来一直在积极主张权利，诉讼时效始终有效接续，并未经过。 二、在杨云燕出借1000万元借款过程中，三被告是否存在共同侵权行为？建行通化分行及建行辉南支行是否系本案适格被告？ 本院认为，（一）金维录及马云凌的行为是职务行为，其行为后果应由建行辉南支行及其上级银行建行通化分行共同承担。本案中，针对永昌米业在建行通化分行的原1000万元贷款，建行辉南支行与建行通化分行共同负责贷前贷后管理工作。金维录和马云凌时任建行辉南支行的行长及客户经理，该二人具有管理、监督该笔贷款、确保该笔贷款按时收回的职责。金维录联系杨云燕提供资金时，明确告知杨云燕是要为该行的客户倒贷使用，并称暂时使用，5、6天新贷款下来即可用以偿还杨云燕；马云凌系在工作时间、工作地点，按照金维录的指示收取了案涉1000万元，并操作、实施了还贷行为，二被告银行因此收回了高概率为不良的贷款、避免了经济损失，故应认定该二人是职务行为。虽然金维录、马云凌为建行辉南支行的工作人员，但该支行为建行通化分行的下属分支机构，其各项业务和人事等工作由建行通化分行管理；二者虽然内部存在职能划分，但对外系权利义务的统一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关于“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金维录、马云凌的行为后果应由建行辉南支行和建行通化分行连带承担，建行辉南支行及建行通化分行为本案适格被告。（二）本案三被告均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1.三被告均存在告知虚假情况、隐瞒真实情况的侵权行为，且均具有侵权故意。本案中，金维录联系为永昌米业向杨云燕借款的目的是为了清偿永昌米业与建行通化分行签订的《人民币额度借款合同》项下的1000万元债务。根据查明的事实，二被告银行均明知，永昌米业的法定代表人王立艳及于泳健，系采取提供虚假材料的方式及行贿的手段，获取的该贷款，该笔贷款的发放属于违规发放；贷款下放后，永昌米业的经营业绩不佳、未按约定用途使用贷款；在贷款到期前，永昌米业已无力偿还贷款，不符合新贷款发放条件；新贷款即使能发放下来，也应专款专用，依照银行规定不能用于偿还他人借款。但是，建行通化分行工作人员仍怂恿永昌米业办理转贷；金维录与马凌云在联系及接受杨云燕1000万元资金过程中，不但隐瞒了前述情况，还告知杨云燕，贷款必将按时发放和可以用新贷款偿还杨云燕资金的事实，致使杨云燕产生错误信赖，对外提供了资金。二被告银行系主动地、积极地，以虚构、隐瞒事实等方式，诱使杨云燕提供资金，促使永昌米业及时偿还了银行贷款，收回款项后又立即拒绝向永昌米业发放新贷款，具有侵权故意和侵权行为。永昌米业虽然未与杨云燕接触、联系，但永昌米业明知其经营情况不佳，应知金维录向他人借款时会隐瞒实际情况；也应知若倒贷不成，将无力偿还他人资金；但仍放任金维录为其联系资金还贷款，亦具有明显的过错和故意。2.杨云燕遭受了损失，且三被告的侵权行为与杨云燕的损失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本案中，杨云燕已经提供了1000万元资金。多年来，杨云燕已用尽信访和刑事救济途径，但其1000万元资金迄今未收回分文，虽然永昌米业有一定的财产，但不易变现，缺乏偿还能力，应认定杨云燕的损失已经确定发生。案涉借款金额巨大，杨云燕在提供资金时并不知道借款人是永昌米业，其与永昌米业也从无往来。如果金维录当时如实介绍永昌米业的经营状况，提示并说明是否能够倒贷并不确定，出借资金存在风险，是否出借由杨云燕自行决定，即使允诺再高的利息，杨云燕也不可能在不知道借款人及借款人的经营状况的情况下，轻易出借1000万元。杨云燕决定是否出借款项的事由并非永昌米业是否具备偿债能力，而是银行转贷条件能否成就，即，在永昌米业偿还建行通化分行款项后，建行通化分行是否能够给永昌米业发放新贷，是杨云燕决定出借款项的重要事项。虽然根据国家银监会的相关规定，贷款的资金用途应用于借款企业的正常生产经营周转，但实际操作过程中，企业将贷款用于偿还借款的现象并非没有。金维录告知杨云燕贷款还清5、6天就可以办理转贷，杨云燕系合理依赖金维录的不当表述而同意出借资金，进而造成1000万元借款无法清偿的损害后果。3.最高人民法院（2001）民监他字第9号复函中已明确表示，银行在明确贷款人无能力还款的情况下，为了收回贷款，自己又不承担责任，利用资金提供人的信任，与贷款人故意串通，向资金提供人隐瞒借款的真实目的，并积极促成利用资金提供人款项偿还贷款，将不能收回借款的风险转嫁给资金提供人的，银行应与贷款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此三被告的侵权行为与杨云燕的经济损失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应予以赔偿。综上，杨云燕已充分举证证明，三被告的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和第八条的规定，三被告应就杨云燕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三、杨云燕的具体损失是什么？各被告应否承担赔偿责任及如何承担赔偿责任？杨云燕诉求被告承担律师代理费有无事实依据和法律根据？ 本院认为，本案中，杨云燕起诉主张的金额包括借款本金及占用资金的损失。二被告银行在杨云燕决定是否向永昌米业出借款项时向其进行了不实陈述，从而造成杨云燕作出错误意思表示并遭受损失。杨云燕在本案发生前，曾经经金维录联系，办理过搭桥贷款业务。杨云燕是为谋取高额利息，应该知道搭桥贷款业务存在的风险，应该知道其中存在违规操作的行为，其本身对损害结果的发生也有过错，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其主张的利息损失应自负，本院对此不予支持。杨云燕主张的28万元律师代理费并非其必然损失，亦无法律明确规定在财产损害赔偿案件中可予以保护，故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三被告存在共同侵权行为，导致杨云燕损失，对杨云燕的合理损失应予以赔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八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辉南支行、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通化分行、辉南县永昌米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赔偿原告杨云燕占用资金1000万元； 二、驳回原告杨云燕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06,650.00元，财产保全费5000.00元，由原告负担7800.00元，由三被告连带负担103,850.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吕希连 审判员  王 红 审判员  王文立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李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