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02民初827号原告：冯进，男，1993年6月6日出生，汉族，晋能恒晟投资（北京）有限公司董事长，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琼，北京市炜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俊雅，北京市炜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告：北京市国立公证处，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德胜门外大街12号。法定代表人：武斌，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慧敏，北京瀛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冯进与被告北京市国立公证处公证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月6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冯进之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琼、李俊雅，被告北京市国立公证处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慧敏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冯进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被告承担456万元（760万元的60%）的补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2016年12月6日，被告在王宁父母王**君、张春青均健在的情况下，作出(2016)京国立内证字第19353号《继承权公证书》，证明“被继承人王**君所遗留的坐落于北京市西城区XXX的房产由申请继承人王宁继承。”2016年12月8日，市规土委据案涉《继承权公证书》核发产权证，将该房屋所有权人由王**君变更为王宁。王宁取得该产权证后，多次以此为凭进行房产抵押和借贷。2017年8月，王宁与原告约定，在王宁将产权证原件交予原告并同意抵押房产的情况下，原告出借760万元给王宁;王宁取得该款项后先向前手抵押权人还款、注销相关抵押登记，再配合原告进行抵押登记。后原告依约将足额款项打给王宁账户，其去房产管理部门办理抵押登记时，才知道上述房产已被限制登记，王宁名下的房产实际所有权人为其父王**君;王宁系伪造虚假材料后，通过办理继承公证的方式将该房屋过户至其名下。另王**君已于2018年2月通过行政诉讼撤销了相关继承转移登记。事发后，原告积极向王宁主张债权。然而，王宁本人因涉嫌刑事犯罪现羁押于北京市朝阳看守所，且名下除案涉房产外无任何财产，原告的760万元债权至今分文未得到清偿。被告未尽审核义务，即作出了案涉公证文书，其行为系原告受有巨额损失的直接原因，应对该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原告就此诉诸法律解决，请求法院依法判定如请。北京市国立公证处辩称，一、原告所受损失是由王宁造成，与被告无直接的因果关系，不应由被告赔偿。王宁用虚假证明材料，欺骗被告，取得继承权公证书，而被告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出具公证书，公证书所具有的功能是让公证申请人依法实现继承权，将所要继承的房屋变更到自己名下，至于变更后王宁将该房屋作何用途，对该房屋进行如何处置，与被告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对于王宁采取欺骗手段骗取公证书的行为，被告也是受害者。二、王宁利用欺骗方式从原告处获得借款，王宁使用的房屋产权证是他为促成原告向其借款的一种手段，与被告无关。被告于2017年7月28日撤销公证书，作为变更产权登记的依据被撤销，房屋产权证失去法律基础，随着公证书的撤销不再具有法律效力；在这之后发生的借款，即便是原告出于对房屋产权证的信赖实施了出借行为，但此时原告信赖的房屋产权证已随着公证书的撤销失去了法律基础，原告的出借行为准确的说是基于王宁的欺骗所做出。三、对于债权不能实现抵押担保，除了王宁采取了欺骗手段，原告自身也有过错。原告的损失是王宁向其借款至今未能偿还所导致，原告未能实现抵押登记是由王宁的欺骗行为所导致，原告选择先向王宁打款再办理抵押登记，事先应该能够预想到此种方式有一定的风险，原告自身有一定的过错，对该债权不能实现抵押担保的风险应由原告自己承担。四、王宁已因欺诈行为依法被追究刑事责任，原告的合法权益已受到法律救济。王宁因自己的欺诈行为已被判处有期徒刑并处罚金，且被责令退赔原告损失；原告的合法权益已受到法律保护，王宁的退赔义务已由生效判决确认，目前王宁没有经济能力履行判决不代表以后仍没有经济能力履行，原告要求被告向其赔偿的行为如果被支持，将会导致原告实际所得高于实际损失，与刑事判决相冲突。五、王宁用被告出具的公证书实现了将遗产过户到自己名下的目的，该后果直接影响的是房屋原登记人王**君而非其他人。被告的公证行为所产生的后果直接影响的权益人是王**君，直接相关权利人王**君已通过申请撤销公证及行政诉讼手段，将房屋重新登记到自己名下，其受损权益已得到恢复；而原告的借款抵押行为与被告的公证行为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原告的损失是由王宁的欺诈行为所导致，而非被告的公证行为所直接导致。综上，请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12月5日，王宁以其父王**君于2016年5月7日去世，其母张春青于2008年9月5日去世，二人遗留位于北京市西城区XXX房屋由其继承为由，到被告处申请办理房产继承权公证，并向被告提供了以下证明：首都医科大学宣武医院医务科出具的王**君死亡证明、北京市公安局牛街派出所出具的张春青死亡证明、王**君与张春青的结婚证、王宁的独生子女证、王**君名下位于北京市西城区XXX房屋所有权证、1989年9月13日王**君在中国电信集团公司人力资源部的人事档案情况摘抄表、1992年6月15日张春青在中国电信集团公司人力资源部的人事档案情况摘抄表、2011年10月12日王宁在北京市纺织器材厂人事科的人事档案摘抄表、王宁身份证明、王**君及王宁户籍证明。2016年12月6日，被告出具（2016）京国立内证字第19353号《继承权公证书》，证明被继承人王**君所遗留的坐落于北京市西城区XXX的房产由申请继承人王宁继承。2016年12月8日，王宁取得上述房屋的所有权证。2017年7月28日，被告出具（2017）京国立证决字第0026号“关于撤销（2016）京国立内证字第19353号继承权公证书的决定”，主要内容为：我处于2016年12月6日根据继承人王宁的申请出具了（2016）京国立内证字第19353号继承权公证书，现被继承人王**君、张春青（系王宁的父母）向我处反映王宁在办理上述继承权公证时提供虚假材料骗取公证书，申请予以撤销。经核查，申请人王宁向本公证处申请办理继承权公证时，称其父母王**君、张春青均已去世，实际情况是其父母王**君、张春青均健在。根据《公证程序规则》第六十三条第三款的规定，撤销（2016）京国立内证字第19353号继承权公证书。本案审理过程中，被告提供快递送达单据和查询信息，证明其于2017年8月10日将上述撤销公证决定书送达至北京市西城区不动产事务登记中心。2017年，王**君以不服北京市规划和国土资源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市规土委）向王宁核发的不动产权证书，将市规土委诉至本院，要求撤销市规土委于2016年12月8日作出的将北京市西城区XXX房屋所有权人由王**君变更为王宁的变更登记。2017年12月15日，本院做出（2017）京0102行初843号行政判决书，判决撤销市规土委于2016年12月8日核发的权利人为王宁的“京（2016）西城区不动产权第0043692号”《不动产权证书》。本院认为，市规土委接到王宁提出的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申请后，对其提交的包括（2016）京国立内证字第19353号《继承权公证书》在内的相关材料进行了审核，并为王宁颁发了被诉产权证，但由于涉案房屋登记行为的基础条件，即（2016）京国立内证字第19353号《继承权公证书》已被其作出机关，即北京市国立公证处作出的（2017）京国立证决字第0026号《关于撤销（2016）京国立内证字第19353号继承权公证书的决定》予以撤销，故市规土委进行房屋权属转移登记的事实基础已不存在，被诉行政行为失去重要事实依据，应予撤销。市规土委不服本院做出的上述判决，上诉至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后又向该院申请撤诉。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出具（2018）京02行终190号行政裁定书，裁定准许市规土委撤回上诉。2017年8月4日，原告与王宁签订了《借款合同》，约定原告出借760万元给王宁，借款月利率为2%，借款期限为1个月（自2017年8月4日起至2017年9月3日止）。2017年8月7日，原告与王宁签订了《主债权及房屋抵押合同（房屋登记专用）》，约定以王宁名下位于北京市西城区XXX的房屋作为上述债权的担保，被担保主债权金额为760万元，担保范围为利息、本金、罚息。2017年10月11日，原告将王宁诉至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要求王宁偿还借款760万元及利息，并对借款抵押物即坐落于北京市西城区XXX房屋享有优先受偿权，或判决王宁将抵押物交由原告处分以抵偿债务，同时要求王宁承担律师费、案件受理费、保全费、执行费等费用。2018年6月25日，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京0108民初5039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王宁于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借款本金760万元并支付逾期利息（逾期利息以760万元作为计算基数，自2017年9月7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按照月息2分的标准，扣除已支付利息7600元）；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该院经审理查明，原告与王宁签订合同后，原告于2017年8月7日向王宁转帐760万元，王宁向原告出具收据、承诺书、非唯一住房证明及委托书，并将房产证原件交给原告；因上述房屋于同年8月8日被北京市西城区不动产登记中心做了行政限制处理，原告未能办理不动产抵押登记手续；此后，王宁仅分三次共计偿还利息159600元，未支付其他款项等事实。关于在该案诉讼中原告要求追加王**君和王宁前妻张雪为共同被告的申请，该院认为，张雪已于2017年7月21日办理离婚手续，涉案债务并非发生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王**君不是该案借款合同或抵押合同的当事人，故对原告该项申请未予批准。原告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2018年8月29日，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京01民终709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维持了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8民初5039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同时判决王宁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原告因主张该案债权所支付的律师费30万元。2020年6月1日，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出具（2020）京0108执5030号《执行裁定书》，内容为：本院在执行原告与王宁民间借贷纠纷一案，通过法院财产调查系统对被执行人王宁的银行存款、车辆、房产等进行调查，未发现可供执行的财产，现申请执行人暂不能向本院提供被执行人的下落及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线索，本院已对被执行人王宁采取限制高消费措施，目前该案不具备继续执行的条件，故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另查，2019年8月7日，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京03刑初61号刑事判决书，判决：一、王宁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六个月，剥夺政治权利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三万元；犯危险驾驶罪，判处拘役二个月，罚金人民币二千元；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二年六个月，剥夺政治权利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三万二千元（刑期自该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8年8月17日起至2031年2月13日止；罚金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缴纳）；二、责令王宁退赔本案原告人民币7440400元；三、在案扣押的房产证由扣押机关依法处理。该院经审理查明：王宁为获得社会小额贷款公司的贷款，伙同他人虚构了其父母过世的事实，伪造了继承材料，于2016年12月持其父亲王**君名下位于本市西城区XXX的房屋所有权证，以及北京市国立公证处公证书等材料，向北京市国土资源局西城分局谎称其父母过世，将该房产过户至自己名下。2017年8月7日，王宁使用上述房产作为抵押，与晋能恒晟投资（北京）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冯进（男，25岁，北京市人）签订借款协议、主债权及房屋抵押合同，获取冯进个人给付的贷款人民币760万元，该钱款除部分用于偿还王宁之前的借款外，其余均已挥霍。案发前，尚有人民币744万余元未归还。法院认为，王宁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在签订、履行合同过程中虚构事实、隐瞒真相，骗取对方当事人财物，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已构成合同诈骗罪。该判决书中确认：西城公安分局牛街派出所出具的工作记录证明：经查询档案，该所未发现出具过张春青死亡证明的记录；首都医科大学宣武医院医务处出具的证明函证明：经与该院病案统计科和健康管理科核实，2016年全年该院无王**君的住院信息，该院发放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的编码规则与该复印件规则不一致；该《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复印件加盖的公章，与该院发放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所加盖的公章不一致。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公证活动相关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五条规定，当事人提供虚假证明材料申请公证致使公证书错误造成他人损失的，当事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公证机构依法尽到审查、核实义务的，不承担赔偿责任；未依法尽到审查、核实义务的，应当承担与其过错相应的补充赔偿责任；明知公证证明的材料虚假或者与当事人恶意串通的，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王宁虚构其父母过世的事实，伪造继承材料，到被告处办理继承权公证，将其父王**君名下的房产过户至自己名下，并利用该房产作为抵押，从原告处获取760万元借款的事实已经法院的生效判决书予以认定。虽然涉案公证书的出具系因王宁虚构事实、伪造材料所致，但被告作为公证机关，对王宁提供的材料依法负有审查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以下简称公证法）第二十八条规定，公证机构办理公证，应当根据不同公证事项的办证规则，分别审查下列事项：（一）当事人的身份、申请办理该项公证的资格以及相应的权利；（二）提供的文书内容是否完备，含义是否清晰，签名、印鉴是否齐全；（三）提供的证明材料是否真实、合法、充分；（四）申请公证的事项是否真实、合法。公证法第二十九条规定，公证机构对申请公证的事项以及当事人提供的证明材料，按照有关办证规则需要核实或者对其有疑义的，应当进行核实，或者委托异地公证机构代为核实，有关单位或者个人应当依法予以协助。《公证程序规则》第二十七条规定，公证机构可以采用下列方式，核实公证事项的有关情况以及证明材料：(一)通过询问当事人、公证事项的利害关系人核实；(二)通过询问证人核实；(三)向有关单位或者个人了解相关情况或者核实、收集相关书证、物证、视听资料等证明材料；(四)通过现场勘验核实；(五)委托专业机构或者专业人员鉴定、检验检测、翻译。被告在办理王宁继承权公证的过程中，没有对王宁提供的其于2011年10月12日填写的人事档案摘抄表上，未标注张春青已去世的内容引起相应注意；对王宁提供的西城公安分局牛街派出所出具的张春青死亡证明、首都医科大学宣武医院医务处出具的王**君的死亡证明，均未向相关单位进行核实，导致出具错误的公证书，使王宁以此为依据取得涉案房屋的所有权证，并用该房产作为抵押获得原告的借款。被告作为公证机构，其对于上述证据的审查应当注意而未能尽到合理的注意及审查义务，负有较为明显的审查过失，被告应当对原告的实际损失承担与其过错相应的补充赔偿责任。关于被告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范围的认定问题，原告提供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出具的（2020）京0108执5030号《执行裁定书》，证明法院判决王宁偿还原告的760万元借款及利息执行不能，故该部分损失为原告的实际损失。本院认为，该《执行裁定书》仅证明目前未发现王宁有可供执行的财产，目前不具备继续执行的条件，终结该次执行程序，并不意味原告的损失即为760万元及利息，待王宁有可供执行财产的情况下，执行程序亦会继续进行。综上，本院综合案件的实际情况及被告的过错程度，酌情确定被告对原告的上述借款损失承担150万元的补充赔偿责任。原告主张的高出部分，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公证活动相关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被告北京市国立公证处对原告冯进与王宁之间的借款损失承担1500000元的补充赔偿责任；二、驳回原告冯进其他之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280元，由原告冯进负担24980元（已交纳），由被告北京市国立公证处负担183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如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的，按照撤回上诉处理。审 判 员  李 霞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高 融书 记 员  马丽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