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3民再205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河南大有能源股份有限公司新安煤矿，住所地：新安县石寺镇。负责人：王念红，该公司矿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英明，男，系新安煤矿综合办科员。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志恒，河南大周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新安县北冶强盛养猪场，住所地：新安县北冶镇张官岭村。经营者：赵杏，女，1971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新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献南，洛阳市新安县汉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特别授权。再审申请人河南大有能源股份有限公司新安煤矿（以下简称新安煤矿）因与被申请人新安县北冶强盛养猪场（以下简称强盛养猪场）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20）豫03民终4503号民事判决，向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10月30日作出（2020）豫民申4668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新安煤矿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英明、杜志恒，被申请人强盛养猪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献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新安煤矿申请再审称，再审请求：1.撤销（2020）豫03民终4503号判决，驳回原告起诉，或依法改判申请人不承担责任。2.要求原告因涉嫌虚假诉讼造成申请人的各项损失（律师费、交通费、误工费）共计3万元；3.赔偿申请人因已履行判决所产生的执行回转利息损失；4.本案诉讼费由原告承担。一、北冶强盛养猪场在原审起诉前已注销，原审原告的主体资格，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的起诉条件，应当驳回其起诉。二、二审法院基本事实认定不清、错误，证据不足。强盛养猪场的损失，没有因果关系司法鉴定意见予以佐证，不能确定其损失必然是由申请人行为造成的。强盛养猪场系违法建设，其权益不应受到法律保护，且其违法行为同损害发生具有直接因果关系，其责任应当自负。三、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煤炭法第五十二条、矿产资源法第三十三条规定，强盛养猪场未经国务院授权部门批准，建设时也未与新安煤矿协商，违反了法律规定。二审法院仅依据侵权责任法，错误得出强盛养猪场在新安煤矿井田范围建设养猪场没有过错的结论。四、申请人具有新证据足以推翻原审判决。一是北冶镇张官岭村委证明、猪场建设前现场拍摄照片、地表巡查记录、证人证言（唐喜来）、猪场周边地表建筑拍摄视频及图片能证明强盛养猪场对损害发生具有故意情形。二是未备案证明及权属证明能证明强盛养猪场系违法建设。五、原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未经质证、伪造的。一审中强盛养猪场提供的证据北冶镇土地环评报告出具时间晚于强盛养猪场建设时间，强盛养猪场二审中也自认该证据不是建设审批手续，二审错误采信该证据。强盛养猪场二审中提供的证据张官岭村证明，与事实不符。双方认可的地理位置坐标图显示，强盛养猪场在新安××矿区，而张官岭村明显远离新安××矿区。经与张官岭村村委联系，该村村长表示从未出具过该份证明，该证明系强盛养猪场伪造。六、二审程序严重违法。原二审法院庭审笔录（询问笔录），审判人员并未签字确认，明显违法。另外，二审合议庭审理过程中，只有一个审判人员参加庭审，违反直接审判原则。强盛养猪场辩称，1、关于主体资格问题。因为强盛养猪场系个体工商户。他是养殖户，按照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它的权利义务均是由经营者承担，且原一二审中申请人并没有对主体资格提出任何异议；2、至于申请人所述的应当适用煤炭管理法及矿产资源法，也就是申请人所述适用法律错误，我们认为原审适用法律正确。退一步说，即使按照煤炭法的规定与本案也不适应。根据煤炭管理法的第50、52条，被申请人是依照土地流转取得土地使用权，且该宗土地系荒草地符合土地利用规划，这也是响应政府鼓励农民养殖，本身养殖业就是农业的范畴。另外被申请人修建的养猪场不可能危及煤矿安全生产，原审适用侵权法73条的规定是无过错赔偿责任。因为煤矿生产也属于高危行业。3、是否对可能发生的沉降有所预见。我们认为养殖场的经营者是农民，他不是专业人士，从一审中新安煤矿提供的采区面积是55平方公里，截至目前，仍居住了数万居民，我们认为生命权要远远高于其他，如果说被申请人能够预见到这个地方会发生沉降，首先要考虑自身利益，自身人员的安全，就先撤离了。如果法院判决说强盛养猪场对沉降应当有所预见，像再审民事裁定书认定的那样应当有所预见，应当让经营者承担相应法律责任的话，那么很有可能居住的数万居民，就要求新安煤矿在没有对全体居民进行征迁的情况下，要求他停止开采。截至目前，也就是说石寺镇政府以及其他政府机构，包括石寺镇居民都在采矿区居住。包括申请人的生活区住宅楼办公楼也在他的采区上，所以苛求一个农户对地表的沉降有所预见是不客观的；4、关于损失的认定，我们认为根据矿产资源法32条的规定，也是无过错赔偿责任，这个损失应当包括全部损失即修复猪场的损失、猪场发生损害一年时间两个批次的损失也应该由申请人进行赔偿。强盛养猪场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猪场因煤矿沉陷造成的各项损失1267106元并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新安县北冶强盛养猪场于2017年7月19日在新安县工商行政管理局注册成立，地点位于新安县北冶镇张官岭村，养猪场占地土层下为被告河南大有能源股份有限公司新安煤矿的煤炭开采区。2018年2月份开始，原告的猪舍、房屋等建筑下沉变形，造成部分墙体出现裂缝。原告遂与被告进行协商，要求被告对原告的损失进行赔偿，经协商未果，原告遂诉至该院。另查明：1、北冶镇国土规划建设所2020年3月28日出具的证明显示，原告强盛养猪场占地4287.41㎡，占地为荒草地，符合北冶土地利用总体规划。2、原告强盛养猪场委托洛阳至诚价格评估公司对因地基下陷造成原告的猪舍、办公用房、大门柱子、院内地坪、水窖等设施损失进行评估，洛阳至诚价格评估公司于2019年10月17日作出至评报字[2019]第1088号价格评估报告书，载明：评估标的在评估基准日2019年8月27日市场损失参考价格为人民币肆拾万零玖仟伍佰伍拾叁元整（RMB：409553.00）。鉴定费4000元。3、被告新安煤矿当庭表示原告强盛养猪场的塌陷与被告存在一定关系。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为原告的猪舍、房屋等建筑地基下陷和被告开采煤矿的行为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鉴于本案被告承认原告猪舍、房屋等建筑地基下陷与被告开采煤矿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且该猪场位于被告的煤矿开采区，结合建筑的受损程度，该院依法认定原告的猪舍、房屋等建筑地基下陷与被告开采煤矿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原告在被告煤炭开采区上进行猪场建设，对猪舍、房屋等建筑可能发生的沉降应当有预见，并就此应采取相应的预防措施，故原告对猪舍、房屋等建筑沉降造成的受损结果存在一定的过错。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过错情况，该院酌定被告对原告损失数额应承担50%为宜。经鉴定，原告建筑沉降造成的损失为409553元，故被告应承担204776.5元。鉴定费用4000元亦按照责任比例，原被告双方各自承担2000元。故，被告新安煤矿应向原告强盛养猪场赔偿共计206776.5元。关于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因猪舍、房屋受损造成的其他损失，提供证据不足以证明，该院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限被告河南大有能源股份有限公司新安煤矿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新安县北冶强盛养猪场损失206776.5元；二、驳回原告新安县北冶强盛养猪场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204元，减半收取8102元，由原告新安县北冶强盛养猪场负担3000元（已预缴），由被告河南大有能源股份有限公司新安煤矿负担5102元。强盛养猪场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书,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不服金额为1060330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新安煤矿承担。新安煤矿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民事判决第一条判决内容，改判为由强盛养猪场承担其建筑沉陷造成的损失；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强盛养猪场承担。二审法院认定事实：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认定与一审认定基本一致。二审法院认为，强盛养猪场与新安煤矿之间的诉讼争议是财产损害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条规定:“行为人损害他人民事权益,不论行为人有无过错,法律规定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依照其规定。”第七十三条规定:“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本案中，在案证据及庭审情况，可以认定造成强盛养猪场猪舍厂房裂缝、地面塌陷等财物损失系地表塌陷而致。新安煤矿地下挖掘开采煤炭,产生地表塌陷,造成强盛养猪场的猪舍等建筑损害,事实存在,因果关系成立。关于新安煤矿上诉称强盛养猪场在本案中未履行建设猪场前的协商告知义务存在过错,其在本案中系合法采矿,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的理由。本案中，强盛养猪场提供的租地协议、新安县北冶镇国土规划建设所出具的证明及坐标图等证据可以证明强盛养猪场的建厂行为并不违背法律的规定。依据《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新安煤矿构成无过错民事侵权,其在地下挖掘活动中造成强盛养猪场损失,其又不能证明该损害是因强盛养猪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故其对强盛养猪场的损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其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强盛养猪场提交的评估报告基本能反映强盛养猪场的财物毁损情况，其要求新安煤矿赔偿修复费用409553元及鉴定费4000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强盛养猪场上诉称新安煤矿应当赔偿因猪舍、房屋受损造成的其他损失的理由，因其现有提供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本院暂不予支持。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河南省新安县人民法院（2020）豫0323民初226号民事判决；二、河南大有能源股份有限公司新安煤矿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新安县北冶强盛养猪场损失413553元；三、驳回新安县北冶强盛养猪场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受理费维持原判。二审受理费22445元，由新安县北冶强盛养猪场负担10000元，河南大有能源股份有限公司新安煤矿负担12445元。本院经再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一致。另查明，2020年10月23日新安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出具的强盛养猪场的基本注册信息查询单显示其企业状态为注销。2020年12月7日新安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出具的强盛养猪场的基本注册信息查询单显示其企业状态为正常。关于强盛养猪场的登记情况，新安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出具的情况说明载明“2019年5月6日，经北冶市场监管所日常检查时发现该个体工商户（强盛养猪场）停止经营且与经营者联系不上，该所依据《洛阳市企业和个体工商户简易注销登记管理办法（试行）》第十四条之规定，对该养猪场办理了直接注销。2020年12月4日该经营者信访至新安县信访局诉求解除注销，经北冶市场监管所调查该个体工商户已恢复经营，该所依据《洛阳市企业和个体工商户简易注销登记管理办法（试行）》第十七条之规定，该所对该养猪场解除直接注销”。强盛养猪场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的时间为2020年1月10日。还查明，再审期间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现场勘验，强盛养猪场与光伏发电站相邻，强盛养猪场与新安煤矿15区地面抽风机房距离为一百米左右，距离新安煤矿15区地面抽风机房200多米处有零星农房，600多米处有风力发电基座。本院再审认为，关于强盛养猪场的诉讼主体资格问题。强盛养猪场系个体工商户，个体工商户是指公民依照法律规定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登记,从事工商业经营活动。关于个体工商户的民事诉讼主体地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九条规定“在诉讼中,个体工商户以营业执照上登记的经营者为当事人。有字号的,以营业执照上登记的字号为当事人,但应同时注明该字号经营者的基本信息。营业执照上登记的经营者与实际经营者不一致的,以登记的经营者和实际经营者为共同诉讼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十六条规定“个体工商户的债务,个人经营的,以个人财产承担。”基于个体工商户的内涵和个体工商户责任承担上的实体法规定,本院认为,司法解释中规定将字号列为当事人是由于字号能够作为区别于其他市场主体及其营业的主要标志,但是个体工商户责任承担的落脚点在于经营者这一自然人。经本院核实，本案一审起诉前,强盛养猪场确实被新安县市场监督管理局注销登记,但依据再审查明的事实，该注销并非依据强盛养猪场的申请，而是“北冶市场监管所日常检查时发现该个体工商户停止经营且与经营者联系不上，该所对该养猪场办理了直接注销”，新安县市场监督管理局也并不能证明其就该注销行为通知了强盛养猪场的经营者，且在本案再审过程中，新安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已解除了该注销登记，赵杏作为经营者并未发生变更，其作为经营者的相应责任并不受影响,在原审期间，新安煤矿并未对此提出异议，故原审认定强盛养猪场原告主体适格并无不当。关于强盛养猪场损失赔偿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本案中，强盛养猪场位于新安县北冶镇张官岭村，养猪场占地土层下为新安煤矿的煤炭开采区。2018年2月份开始，强盛养猪场的猪舍、房屋等建筑下沉变形，造成部分墙体出现裂缝。原一、二审法院依法认定强盛养猪场的猪舍、房屋等建筑损害与新安煤矿开采煤矿行为存在因果关系，并无不当。二审法院依据强盛养猪场提供的租地协议、新安县北冶镇国土规划建设所出具的证明及坐标图等证据认定强盛养猪场的建厂行为不违反法律规定亦无不当。而新安煤矿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明强盛养猪场的猪舍、房屋等建筑的损害系因强盛养猪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故其应对强盛养猪场猪舍、房屋等建筑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关于强盛养猪场对损害的发生是否有过失，新安煤矿不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在强盛养猪场建设过程中对经营者赵杏进行了告知和有效的劝阻、制止，且通过现场勘验情况看，强盛养猪场周边还有其他建筑，因此，要求作为农户的经营者对猪舍、房屋等建筑可能发生沉降应当有所预见，并就此应采取相应的预防措施与常理不符，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新安煤矿再审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本院（2020）豫03民终4503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扬丽审判员  焦丽娟审判员  李青青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书记员  吴 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