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13民初11860号原告：刘涛，女，1987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北京市昌平区，住北京市昌平区，公民身份号码×××。被告：北京和睦家医院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天竺镇花梨坎村南馨园一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1011374331983XK。法定代表人：解明，副总裁。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峰，上海江三角（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添翼，上海江三角（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刘涛与被告北京和睦家医院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睦家医院）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刘涛及被告和睦家医院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峰、王添翼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涛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要求被告赔偿原告医药费2518.43元；2.要求被告赔偿原告误工费56990元；3.要求被告赔偿原告伤残补偿金135512元；4.本案的全部诉讼费、鉴定费(如有)由被告承担。庭审中，原告撤回第3项诉讼请求，并增加诉讼请求要求被告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3万元。事实与理由：原告于2016年7月12日起在被告单位工作,双方签订了劳动合同,原告担任客户服务专员一职,负责患者接待,患者保险结算和结账等相关工作。因原告被安排从事直接接待患者的工作,根据被告规章制度的要求,为增强客户亲和力,行政人员不得戴口罩。原告自入职后经常被安排大量加班,导致原告过度加班造成身体透支;更是在2017年4月、5月在未知情和没有任何防护措施的情况下直接接待了大量水痘患者和疱疹患者,传染水痘、疱疹病毒,导致了病毒性脑炎,一直持续至今。原告因身体极度不适且发高烧,于2017年5月7日通过被告内部全科医生诊断,被告医生让原告服用退烧药“泰诺”,未做其他检查和处置,仅建议原告吃药、停止工作回家休息。原告当日在被告药房取药服用后并请假回家。因身体难受持续难忍,于次日(5月8日)至第二炮兵总院就诊,诊断为水痘,开具抗病毒药物并被告知隔离休假。被告头痛无法入睡,在2017年6月5日,被告内部全科医生再次对原告进行诊断,诊断结果为面瘫,仍未对原告进行其他检查及医学处置。后原告申请在被告处进行核磁拍摄,多次沟通和睦家医生,医生均表示不需要拍核磁,遭到被告医生多次拒绝。由于外院医生强烈坚持要求尽快拍核磁确诊,于是原告于2017年6月6日自费在被告处进行了核磁拍摄,医学影像显示原告颅内有明显病灶,应马上住院治疗。原告前往外院(原第二炮兵总院)接受治疗并住院。因该疾病在医学上尚无有效治愈手段,且发生脑损伤在颞叶部位,造成脑瘫、脑炎等并发症危险性极大,由于和睦家医生误诊最终导致原告水痘脑炎(添加脑炎的危害,治疗期等)影响至今。原告在职期间的医疗费用,由被告通过医保和补充医疗险承担,到了2019年7月31日双方劳动合同到期,被告不予延续劳动合同,致使原告无法继续通过被告提供的医疗保险和补充医疗险继续承担医疗费用。在职期间,原告除住院外,仍然在被告处继续工作,利用休息日及调班时间进行治疗。终止劳动关系后,原告因疾病未治愈,颅内仍有病毒留存,存在严重的健康障碍,无法就业至今,没有劳动收入。原告离职后,就原被告之间的诊费、核磁费及劳动关系等提起了劳动仲裁,并申请了工伤认定,因人社局认为感染水痘不属于工伤认定范围,予以驳回。以上事实有病例、裁决书、工伤认定文件等予以证明。原告认为,被告作为公共医疗机构,负有安全保障的义务。因被告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对原告罹患重病的结果负有直接重大过错,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告应当依法承担原告因疾病已经产生的治疗费用及后续治疗费用,误工费,残疾赔偿金等。因原告部分医疗费票据遗失,请求金额以现存票据金额为准,共计2518.43元;因原告的伤残等级无法自行判断,暂定为10级,残疾赔偿金请求金额为135512元,以实际鉴定结果为准;误工费自离职之日起计算至起诉当日,共319天,误工费为56990元,总计195020.43元。和睦家医院辩称：不同意原告全部诉讼请求。原告以被告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为由起诉要求被告承担侵权责任，但原告与被告之间原为劳动关系，双方均不属于《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公共场所安全保障义务侵权责任的调整对象；而从劳动关系角度而言，原告并无证据证明感染的水痘—疱疹病毒因被告原因导致，且被告在原告工作过程中已经尽到了必要的安全保障义务，对原告患病不存在过错，原告相应诉请应予驳回。具体理由如下：1.原告在劳动合同到期终止前一年半左右的时间均能正常出勤，未向公司提出相关主张，离职后才以罹患水痘脑炎是工作原因导致提起诉讼，不能证明侵权事实的发生。原告与被告的劳动合同期限为2016年7月12日至2019年7月31日，其在2018年至劳动合同到期终止前长达一年半以上的时间均正常出勤上班，期间并未请休过病假，原告也未就其患病系因被告导致而向被告提出过主张。2019年7月31日，因双方劳动合同期限届满，被告依法提前30日通知并终止了劳动合同，双方劳动合同合法终止。而在合同终止后，原告才以其罹患水痘脑炎应由被告予以负责为理由，多次以不同案由提起仲裁诉讼，向被告主张不合理诉求，因此，原告实际系因对劳动合同期满未续签不满而提起的诉讼，其所述侵权事实并不存在。2.水痘-疱疹病毒的传播途径多种多样，生活中也比较容易感染，无证据表明原告感染的水痘-疱疹病毒与被告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水痘-疱疹病毒在日常生活中并不罕见，感染途径也是多种多样，原告并没有直接的证据可以证明罹患水痘脑炎系因工作原因感染所致，且不能排除原告自身体质原因等因素。此外，原告为医院的工作人员，如确因工作原因感染疾病，可以通过申请工伤程序进行保障，且事实上原告也已于2020年4月15日提出过工伤认定申请，但北京市顺义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已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说明原告的患病与工作无关，两者之间没有因果关系。3.被告已经尽到了必要的安全保障义务，无证据证明被告对原告患病存在过错。水痘并非国家法定的甲、乙、丙类传染病，尽管国家对于水痘感染防控并无特殊要求，但被告作为医疗机构，对于具有传染性的疾病安全防护工作也一向十分重视，医院建立有专门的感染控制机构和感染控制预防制度。原告在入职时，被告还开展了有关感染控制的安全防护培训，其中关于标准预防措施-隔离防护-空气隔离培训内容中，对于“水痘、疱疹”等疾病明确要求“任何时候都要遵循标准隔离制度”，具体包括保持病房门关闭、佩戴N95口罩等要求；原告参加了该培训且进行过相关知识考试，对感染控制防护知识已明确掌握，知晓被告关于感染控制管理方面的要求，自身也应负有遵守相关规定，注意感染防护的义务。此外，被告还在日常工作中及时配置了防护用品，口罩等防护用品均放置在诊所内，员工应根据被告培训告知的要求进行佩戴。因此，被告已尽到必要的安全保障义务，对于原告患病不存在过错，如原告认为被告在其罹患水痘脑炎中存在过错，应进行举证证明，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且原告所患水痘是因自身免疫原因引发还是被感染引发并无明确证据。综上，原告的诉请为一般侵权，其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原告并无直接证据证明其水痘、疱疹病毒是在工作时感染的，并且工伤认定部门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也说明了原告感染水痘-疱疹病毒与工作无关。同时，被告有完善的感染防控体系和培训管理要求，并积极提供防护用品，并没有原告所述的被告要求员工工作中不能佩戴口罩的情况，不存在过错。精神损害赔偿的前提是构成侵权，本案无侵权事实，原告主张精神损害赔偿无依据。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原告于2016年7月12日与被告签订《劳动合同》，约定期限为2016年7月12日至2019年7月31日，担任客户服务专员一职,负责患者接待。2017年5月8日，原告因发热三天、出诊一天至第二炮兵总医院治疗检查治疗，被诊断为水痘，2017年6月5日，原告在被告处被诊断为贝尔面瘫。2017年6月6日，原告至北京天坛医院，被诊断为面神经麻痹（面瘫）、脑血管病（待查）。2017年6月7日至6月23日，原告于第二炮兵总医院住院治疗，主诉头痛3天余，左眼视物模糊、闭目力弱、左侧口角流涎2天，诊断为左侧面神经麻痹、左颞叶内侧病变、水痘-带状疱疹病毒感染，医嘱出院后继续诊治，左侧周围性面瘫、可继续理疗，1周后门诊复诊。7月20日，原告回院复查，影响诊断及建议：左侧颞叶及海马异常信号，考虑炎性病变，以病毒性脑炎可能性大，建议治疗后复查。2017年8月3日，原告到北京协和医院检查，临床诊断脑内病灶待查，至9月、10月陆续至医院复查。2019年3月，原告到北京朝阳急诊抢救中心诊断为血管性头痛、植物神经功能紊乱、脑血管病。2019年12月，原告到北京天坛医院进行影像检查。2020年4月，原告到第二炮兵总医院检查，诊断为左侧面瘫恢复、左侧颞叶内侧病变、水痘带状疱疹病毒感染病史，建议定期复查。2018年，刘涛在被告处正常工作。2019年7月31日，因劳动合同到期，被告未与原告续签劳动合同，原告从被告处离职。离职后，原告向北京市顺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劳动仲裁，要求被告支付2017年6月6日核磁费3013.5元、2019年3月17日诊费715元及病假工资差额470元。仲裁委经查：刘涛主张2017年5月份因工作原因患水痘，先后在不同医院进行就诊、诊断为脑炎，2017年6月6日在被告进行了核磁拍摄，并提交在各医院的病案、诊断证明等及和睦家顺义诊所水痘患者人数予以证明。和睦家医院认可上述证据真实性，认可不排除刘涛在和睦家医院感染水痘，但表示公立医院票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就刘涛的上述仲裁请求，仲裁委认为：刘涛自2016年7月12日入职和睦家医院，双方签订劳动合同建立了劳动关系，和睦家医院未提交充足证据证明已将其公司员工就医服务政策送达给刘涛或曾明确告知政策规定的诊疗流程，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刘涛要求和睦家医院支付2017年6月6日核磁费3013.5元及2019年3月17日诊费715元的请求，仲裁委予以支持。2020年4月，原告向顺义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申请认定工伤，该局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经该局调查核实，并依据相关医疗机构对刘涛的诊断，其诊断结果均属于疾病，但又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规定的范畴，且无法律、行政法规另行规定的应当认定为工伤的情形，现决定不予认定或视同工伤。后刘涛向本院提起本诉讼，以在工作期间被告未为其提供安全防护措施接触水痘患者并进而感染水痘造成后续人身伤害为由，要求被告赔偿医疗费、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被告认可在2017年3、4月份接诊过水痘患者，但认为原告不能证明其患水痘系在工作中接触水痘患者所致，且提出被告已为员工提供了口罩等安全防护措施，是原告自己未佩戴，故不同意赔偿。经本院核算，原告与被告终止劳动合同之后发生的医疗费中自付金额合计1788.43元，另有劳动合同终止前发生的医疗费自付金额合计1392.82元。案件审理过程中，原告申请对伤残等级、必要治疗天数、出院后的护理费、护理天数、后期营养费、后续治疗费进行鉴定。本院委托北京协知鉴定技术服务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所经调查后，认为以该机构现有技术条件和鉴定能力无法明确被鉴定人上述诊断的成因及水痘-带状疱疹病毒感染的感染源，故该委托鉴定超出了该机构技术条件和鉴定能力，决定不予受理。后刘涛仅要求对伤残等级进行鉴定，确定鉴定机构后该鉴定机构亦告知其无法进行鉴定，刘涛撤回鉴定申请。上述事实，有庭审笔录、劳动合同、仲裁裁决书、诊断证明、住院病历、医疗费票据等在案佐证。本院认为：原告于2017年5月份感染了水痘，后续又诊断出左侧面神经麻痹、左颞叶内侧病变、水痘-带状疱疹病毒感染等症状，其主张系在被告工作期间因接待了水痘患者而感染。传染病预防与传播是复杂的医学问题，原告如何感染水痘是双方争议的焦点。原告应对其系在被告处工作时感染水痘承担举证责任。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通过庭审调查，被告在2017年3、4月接诊过水痘患者，原告作为客户服务专员必然会与这些患者有过接触，而原告在2017年5月初即出现了发烧等感染水痘的症状，与被告接诊水痘患者的时间间隔短暂，且被告在仲裁案件中亦认可不排除原告系在和睦家医院感染的水痘。综上，结合水痘的潜伏期，本院认为原告在被告处感染水痘的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并对此予以认定。水痘并非不可预防，被告在发现医院出现水痘患者后应及时采取防范措施避免感染范围的扩大，保障本院员工及其他就诊患者的安全，被告应对原告感染水痘造成的损失承担过错责任，赔偿原告相应的损失。但原告在接待患者过程中未佩戴口罩，其虽称系受被告要求，但所举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原告在其过错范围内应自行承担一部分责任。关于原告主张的医疗费，本院核定在劳动关系终止后的金额为1788.43元，确定由被告承担50%的赔偿责任；关于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医疗费用负担，属劳动争议纠纷处理事项，本案中不予处理。关于误工费，原告主张的系与被告终止劳动关系之后的误工损失，但是原告在与被告劳动关系终止以前一直在被告处正常工作，原告没有证据证明其丧失劳动能力或因患水痘等疾病导致无法工作并产生误工损失，故对其要求被告赔偿误工费的损失，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因原告对其患水痘亦有过错，相关的诉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北京和睦家医院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原告刘涛医疗费八百九十四元；二、驳回原告刘涛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一千零一十九元，由原告刘涛负担一千元（已交纳），由被告北京和睦家医院管理有限公司负担十九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员 杨秀芝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郭文攀书 记 员 王梦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