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 决 定 书 （2020）最高法委赔监252号 申诉人（赔偿请求人）：龚阳（曾用名龚健维），男，1964年8月10出生，汉族，住吉林省公主岭市。 被申诉人（赔偿义务机关）：吉林省公主岭市人民法院。 龚阳申请吉林省公主岭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公主岭法院）重审无罪、违法司法拘留赔偿一案，不服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吉林高院）赔偿委员会于2020年5月27日作出的（2020）吉委赔提2号国家赔偿决定，向本院赔偿委员会申诉。本院赔偿委员会依法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2018年1月4日，龚阳向公主岭法院提出国家赔偿申请，要求赔偿被侵犯人身自由81天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1155825.45元，为其消除影响、恢复名誉并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2018年7月24日,公主岭法院作出（2018）吉0381法赔1号国家赔偿决定,决定：赔偿龚阳赔偿金38231元；驳回龚阳其他赔偿请求。龚阳不服，向吉林省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四平中院）赔偿委员会申请作出赔偿决定。2018年10月23日，四平中院赔偿委员会作出（2018）吉03委赔4号决定，决定维持公主岭法院（2018）吉0381法赔1号国家赔偿决定。龚阳不服，向吉林高院赔偿委员会提出申诉，吉林高院赔偿委员会于2020年4月28日作出（2020）吉委赔监5号决定，决定对本案直接审理。 吉林高院赔偿委员会经直接审理，于2020年5月27日作出（2020）吉委赔提2号国家赔偿决定。该决定认定事实如下： 龚阳与李春印两家裙房相邻，均经营起名生意。2008年4月12日早7时许，李春印与龚阳在公主岭市××商城××区34-35裙房之间因占边界问题发生厮打。在厮打过程中，李春印将龚阳左手小指等处打伤，龚阳用拳头及搓脚石殴打李春印头面部，双方撕巴倒地，并相互骑在对方身上，致使李春印头部、下唇部及腰部受伤，后被范玉梅（龚阳之妻）拉开。李春印、龚阳后均到医院住院治疗。2008年6月30日，自诉人李春印向公主岭法院提交刑事附带民事诉状，请求:1.依法追究被告人龚阳的刑事责任；2.赔偿其医疗费、误工费、伙食补助费、交通费、鉴定费等。公主岭法院于当日立案受理。 因龚阳在2009年7月27日早8时20分在公主岭法庭谩骂、侮辱、诽谤主审法官，公主岭法院于2009年7月30日对龚阳作出拘留五日的（2008）公刑字第658号拘留决定。龚阳不服，向四平中院申请复议。四平中院于2009年8月7日作出（2009）四刑终字第01号复议决定，驳回龚阳的复议申请，维持公主岭法院（2008）公刑字第658号拘留决定。龚阳不服，以不存在谩骂、侮辱、诽谤法官的事实和拘留决定书引用民事诉讼法第102条规定属适用法律错误为由，向四平中院提出确认申请，要求确认对其拘留五日的司法行为违法。2009年1月19日，四平中院作出（2009）四法确字第4号裁定，对公主岭法院2009年7月30日作出的（2008）公刑字第658号拘留决定不确认违法。 2009年11月6日，公主岭法院作出（2008）公刑初字第658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龚阳、李春印对该判决不服，提出上诉。2009年12月29日，四平中院作出（2009）四刑终字第142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撤销公主岭法院（2008）公刑自初字第658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发回公主岭法院重审。 2011年1月21日，公主岭法院作出（2010）公刑自初字第12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李春印及龚阳对该判决不服，提出上诉。四平中院于2011年4月1日作出（2011）四刑终字第23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撤销公主岭法院（2010）公刑自初字第12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发回公主岭法院重新审判。 2011年12月26日，公主岭法院作出（2011）公刑自重字第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 龚阳、李春印对该判决不服，提出上诉。因龚阳申请公主岭法院院长回避，四平中院于2013年2月5日作出指定管辖决定，将该案指定吉林省双辽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双辽法院）审判。2013年12月20日，双辽法院作出（2013）双刑重字第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李春印、龚阳对该判决不服，提出上诉。四平中院于2014年9月18日作出（2014）四刑终字第83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撤销双辽法院（2013）双刑重字第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发回双辽法院重新审判。 2015年12月24日，双辽法院作出（2015）双刑重字第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李春印、龚阳对该判决不服，提出上诉。四平中院于2016年7月1日作出（2016）吉03刑终60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撤销双辽法院（2015）双刑重字第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发回双辽法院重审。 2017年9月14日，双辽法院作出（2016）吉0382刑初240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认定龚阳无罪；李春印犯故意伤害罪，免予刑事处罚；范玉梅无罪；龚阳赔偿李春印经济损失26130.33元；李春印赔偿龚阳经济损失人民币70478.64元；上述四、五项合并后李春印于该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龚阳经济损失人民币44348.31元；驳回李春印要求范玉梅民事赔偿的诉讼请求；驳回李春印及龚阳其他诉讼请求。李春印、龚阳均不服，提出上诉。四平中院于2017年12月28日作出（2017）吉03刑终275号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春印、龚阳不服提出申诉。2018年5月31日，四平中院作出（2018）吉03刑申13号驳回申诉通知，对李春印、龚阳的申诉予以驳回。 另查明，2009年11月9日，龚阳因犯故意伤害罪被公主岭法院批准逮捕，同年11月20日由公主岭市公安局对其执行逮捕，2010年2月4日被取保候审，其共被羁押77天。 吉林高院赔偿委员会（2020）吉委赔提2号国家赔偿决定认为：（一）关于司法拘留五日是否应予赔偿问题。公主岭法院在审理（2008）公刑初字第658号刑事附带民事案件中，因龚阳在公主岭法庭谩骂、侮辱、诽谤主审法官，对其作出拘留五日的决定。此决定后经四平中院（2009）四法确字第4号裁定确认不违法，且已发生法律效力。另龚阳被改判无罪与其被决定拘留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故龚阳主张公主岭法院对其拘留五日违法且要求赔偿，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二）关于赔偿标准问题。《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三条规定“侵犯人身自由的，每日赔偿金按照国家上年度职工日平均工资计算。”《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刑事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规定:“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四条规定的上年度，是指赔偿义务机关作出赔偿决定时的上一年度；复议机关或者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改变原赔偿决定，按照新作出决定时的上一年度国家职工平均工资标准计算人身自由赔偿金。作出赔偿决定、复议决定时国家上一年度职工平均工资尚未公布的，以已经公布的最近年度平均工资为准。”本案中，公主岭法院于2018年7月24日作出赔偿决定，该院依据2018年公布的2017年度国家职工日平均工资标准计算人身自由赔偿金符合上述法律规定。龚阳主张应按2018年度的标准计算人身自由赔偿金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三）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问题。因龚阳被错误羁押77天，公主岭法院依据《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决定支付其精神损害抚慰金6800元符合有关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规定。龚阳主张应赔偿其刑事案件十年反复重审给其增加诉累及被错误羁押的精神损害抚慰金30万元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四）关于误工费、申冤费、交通费、律师代理费、服务费、医疗费问题。龚阳提出关于误工费、申冤费、交通费、律师代理费等请求依法不属于国家赔偿范围，故不予支持。龚阳主张公主岭法院应赔偿该院作出拘留决定前殴打其造成身体伤害的医疗费（按五倍计算），因提出的此项请求是其申诉时新增加的事项，故不予审查。 （五）关于赔偿义务机关问题。龚阳所涉刑事案件虽双辽法院作过有罪判决，但公主岭法院也作过有罪判决，且公主岭法院已作出国家赔偿决定，为减少龚阳的诉累，由公主岭法院作为本案的赔偿义务机关并无不当。 （六）关于追究刑事案件办案人刑事责任问题。因该请求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故不予审查。 （七）关于消除影响、恢复名誉问题。《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规定:“由本法第三条或者第十七条规定情形之致人精神损害的，应当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为受害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造成严重后果的，应当支付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案中，龚阳所涉刑事附带民事案件历经十年多次重审被改判无罪，其日常生活、工作、社会评价等方面受到影响。依照上述法律规定，公主岭法院应当为其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龚阳的此项请求应予支持。公主岭法院及四平中院赔偿委员会驳回龚阳的此项请求属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 （八）关于被羁押天数问题。龚阳于2009年11月20日被执行逮捕，2010年2月4日被取保候审，其共被羁押77天，公主岭法院及四平中院赔偿委员会认定龚阳被羁押76天有误，应予纠正。《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委员会依照第三十条规定纠正原生效的赔偿委员会决定应如何适用人身自由赔偿标准问题的批复》规定:“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条规定纠正原生效的赔偿委员会决定时，原决定的错误系漏算部分侵犯人身自由天数的，应在维持原决定支付的人身自由赔偿金的同时，就漏算天数按照重新审查或者直接审查后作出决定时的上年度国家职工日平均工资标准计算相应的人身赔偿金；原决定的错误系未支持人身自由赔偿请求的，按照重新审查或者直接审查后作出决定时的上年度国家职工日平均工资标准计算人身自由赔偿金。故对龚阳被羁押天数漏算1天的人身自由赔偿金应按照该院赔偿委员会作出决定时的上年度即2019年国家职工日平均工资标准计算。2019年全国城镇非私营单位就业人员日平均工资为346.75元。据此，公主岭法院应支付龚阳被漏算1天的人身自由赔偿金346.75元。 综上，龚阳的部分申诉事由成立，应予支持。公主岭法院（2018）吉0381法赔1号国家赔偿决定部分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四平中院赔偿委员会（2018）吉03委赔4号决定予以维持不当。 据此，吉林高院赔偿委员会决定：一、撤销公主岭法院（2018）吉0381法赔1号国家赔偿决定第二项及四平中院赔偿委员会（2018）吉03委赔4号决定；二、维持公主岭法院（2018）吉0381法赔1号国家赔偿决定第一项；三、由公主岭法院支付龚阳被漏算1天的人身自由赔偿金346.75元；四、由公主岭法院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为龚阳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五、驳回龚阳的其他申诉请求。 龚阳对该决定仍不服，向本院赔偿委员会提出申诉。其主要申诉事项为：1.确认公主岭法院对龚阳拘留五日的行为违法并赔偿侵犯其人身自由和生命健康等损失。2.吉林高院赔偿委员会（2020）吉委赔提2号国家赔偿决定维持公主岭法院赔偿决定第一项错误，应对全部羁押天数按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重新作出决定时上一年度（即2019年）国家职工平均工资标准346.75元/天计算赔偿金。3.赔偿龚阳精神损害抚慰金30万元。4.赔偿十年错案给龚阳带来的各项经济损失1166785元，并为其消除影响、恢复名誉。 其主要理由为：1.公主岭法院原办案人决定回避后，出于打击报复报请该院院长决定对龚阳司法拘留5日并处1万元罚款，事实上龚阳并没有侮辱、谩骂、诽谤该办案人的行为，该拘留与刑事案件系同一案的延续，原决定认为该拘留与原刑事案件改判无罪无因果关系，与事实相悖，适用法律错误。2.根据相关规定，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改变原赔偿决定，应按照重新作出决定时的上一年度国家职工平均工资标准作出赔偿决定。3.本案十年间五次被发回重审，给龚阳带来巨大的精神损害，原决定维持精神损害抚慰金6800元过低。4.十年错案系徇私枉法、滥用职权、打击报复所致，故坚持1166785元的赔偿请求，并请求赔偿委员会建议启动追责程序。 本院赔偿委员会审查查明的事实与原决定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赔偿委员会认为： 龚阳在刑事自诉案件中被公主岭法院决定逮捕并执行，后被判决犯故意伤害罪，经重审后改判无罪，其有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龚阳共被羁押77天。吉林高院赔偿委员会依照国家赔偿法规定的赔偿范围及标准，对龚阳被羁押77天予以赔偿人身自由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并决定由公主岭法院在侵权影响的范围内为其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以上决定事项合法有据，并无不当。龚阳提出的该决定计算标准有误以及为其增加精神损害抚慰金等申诉事项，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龚阳提出的确认司法拘留违法及赔偿的申诉事由，因龚阳此前曾申请确认该行为违法，四平中院（2009）四法确字第4号裁定不予确认违法，该裁定已发生法律效力。龚阳现以刑事案件改判无罪为由主张再行确认原司法拘留行为违法并要求赔偿，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龚阳提出的应追究原办案人责任等事由，因不属于国家赔偿案件的审查范围，本院赔偿委员会不予审查及评价。 综上，吉林高院赔偿委员会（2020）吉委赔提2号国家赔偿决定正确，龚阳的申诉事项及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国家赔偿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第二项之规定，决定如下： 驳回龚阳的申诉。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