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玉溪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04民终135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李龙春，男，1962年2月4日生，汉族，住云南省玉溪市元江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建文，云南热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马会萍，女，1977年5月27日生，回族，住云南省玉溪市元江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少云，云南玉源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李龙春因与被上诉人马会萍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元江哈尼族彝族傣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云0428民初6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李龙春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支持其一审的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法院隐瞒政府部门虽然决定征用土地，但已经确保双方履行合同没有受到任何影响的事实，即被上诉人已实际使用租赁土地至合同约定的期限（2020年8月10日）届满，且该土地上的建筑物至今仍未拆除，被上诉人已完全实现了双方签订合同的目的。被上诉人虽于2018年1月30日注销了营业执照，但仍将涉案土地上的建筑物及设施等转租给第三人经营饮食业，一审对该事实只字未提。2.一审法院判决不公。根据双方签订的《土地租用合同》第五条约定，合同到期，被上诉人建盖的房屋及设施不可移动部分不得拆走，那么建筑物显然是归上诉人所有。第六条约定，如国家征用导致不能经营，已交租金按使用时间退还被上诉人，拆除材料归被上诉人。本案中，虽然政府决定征用，但至今未拆除任何建筑物，被上诉人已实际使用租赁物至合同约定的期限届满，未影响其正常经营，故租金不应退还；建筑物及设施的补偿费应归上诉人所有，或者按决定征用时的经营时间比例在双方之间进行分配。一审将补偿费全部判归被上诉人显失公平，请求二审予以改判。马会萍答辩同意原判。李龙春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元江县县城规划区（南片区）征地建设项目征用其土地所产生的征地建（构）筑物补偿费300134.70元（不包含可移动拆除的空调款）归其所有；2.判令元江县县城规划区（南片区）征地建设项目征用马会萍3.785亩土地所产生的青苗补偿费14000元归其所有；3.诉讼费由马会萍承担。一审庭审中，李龙春将第二项诉讼请求的金额变更为15140元。马会萍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李龙春退还其未实际使用期间的土地租金46845元；2.本诉及反诉案件受理费由李龙春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0年8月，马会萍的母亲毛美英因经营饮食业需要，经与李龙春协商一致后，租用了李龙春位于元江县的承包土地10年，毛美英在租赁土地上建盖了砖混结构房屋、彩钢瓦房屋、石棉瓦房屋及混凝土地板等设施。租赁期限届满后，毛美英（乙方）与李龙春（甲方）于2010年8月10日重新签订一份《土地租用合同》，约定：一、出租土地地址位于元江县；二、土地租赁期限为10年，自2010年8月10日至2020年8月10日止；三、土地租金交付方式（双方共同议定租金为每年15000元，分两次付清，合同签订之日付清头5年的租金75000元，后5年租金于2015年8月10日支付50000元，其余部分用乙方的田地抵扣租金25000元，乙方田地使用期自2010年8月10日至2020年8月10日止）；四、乙方在承租期间经营项目及转租，甲方不得进行干涉，出租土地期间甲乙双方不得提前收回或退回土地，若违约必须支付违约金100000元；五、租赁到期，乙方建盖房屋，不可移动部分，不准拆走；六、在租赁期间，如国家征用土地，导致不能经营，甲乙双方不算违约，租赁期间已交付租金，按未使用的时间退还乙方，拆出的材料归乙方收回；七、租赁期满，合同自然终止，如甲方需要对外出租，在同等条件下，乙方享有优先权；八、本合同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双方签字后生效。合同签订后，毛美英按照约定将租金125000元支付给了李龙春（2010年9月8日支付75000元，2011年2月24日支付50000元），并将用于抵扣25000元租金的位于新村岔路口的3.785亩土地交给李龙春使用。2016年10月18日，元江县人民政府发布征收土地公告，案涉租赁土地在征收范围内。李龙春编号为ＢＺ044的现场核实表上载明被征收土地面积为2.579亩，毛美英租用的土地在此范围内，为1.4亩。《县城规划区（南片区）征地建（构）筑物补偿兑付明细表》（含漏补表）反映出，澧江路141号被征土地上的建（构）筑物补偿费为302334.70元（含屋檐平墙高3米以上197ｍ2的砖石棉瓦房补偿费88650元；屋檐平墙高2-3米111.41ｍ2的砖石棉瓦房补偿费38993.50元；彩钢瓦棚2米以上23.1ｍ2的简易棚补偿费3465元；石棉瓦棚2米以上81.08ｍ2的简易棚补偿费8108元；钢管铁皮制作的面积为9.24ｍ2铁大门补偿费1386元；11台空调补偿费2200元；117ｍ2砖混结构房屋补偿费140400元；10.56ｍ2的空心砖围墙补偿费3168元；45.61ｍ2的素混凝土补偿费15964元。）《县城规划区（南片区）征收土地青苗补偿费兑付明细表》反映出，毛美英租用的土地被征收后的青苗补偿费为3610元（含盛挂果5年以上的7棵芒果树补偿费2800元；盛挂果5年以上的1棵果树补偿费250元；胸径30-50ｃｍ的7棵林木补偿费560元）；毛美英用于抵扣租金的3.785亩土地被征收后的青苗补偿费为15140元（马丽萍签字确认部分），该3.785亩土地在征收时由李龙春出租给一个红河县甲寅乡的人栽种蔬菜，现该人的姓名、住址及下落不明。李龙春于2019年2月3日领取了其被征收土地的土地补偿费和安置补助费共计349633.41元。马继三、毛美英夫妇生育马云、马会萍、马丽萍、马超四个子女，毛美英于2016年6月29日去世，马继三于2019年7月15日去世。租用李龙春土地经营的新春苑饭庄系以马会萍的名义办理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进行经营，营业执照于2018年1月30日注销。根据李龙春的申请，一审法院于2020年6月8日作出（2020）云0428民初685号民事裁定，对元江县澧江街道玉河社区八组依据（2020）云0428民初427号民事调解书于2020年6月1日支付到法院执行款账户内的305944.70元征收补偿费进行了冻结，冻结期限一年，自2020年6月8日至2021年6月7日止。李龙春交纳保全费2050元。一审认为，双方当事人均同意将本案案由确定为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予以采纳。双方争议焦点为：1.李龙春主张的因征收其出租土地所产生的建（构）筑物补偿费300134.70元是否应当得到支持；2.李龙春主张的因征收毛美英用于抵扣租金的3.785亩土地所产生的青苗补偿费15140元是否应当得到支持；3.马会萍主张的因租赁期限未届满而要求李龙春退还未实际使用期间的租金46845元是否应当得到支持。针对焦点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第二百二十三条第一款规定：“承租人经出租人同意，可以对租赁物进行改善或者增设他物。”《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八条规定：“因人民法院、仲裁委员会的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导致物权设立、变更、转让或者消灭的，自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生效时发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规定：“承包地被依法征收，承包方请求发包方给付已经收到的地上附着物和青苗的补偿费的，应予支持。”本案所涉《土地租用合同》系毛美英与李龙春在协商一致的情况下自愿签订，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第八条明确约定该合同自双方签字后生效，故属有效合同。毛美英与李龙春签订合同后，已按照约定全面履行了租金给付的义务，且在使用租赁土地的过程中经李龙春同意增设了案涉的建（构）筑物。2016年10月18日元江县人民政府发布土地征收公告，案涉租用土地在征收范围内，从而导致毛美英增设的建（构）筑物也在征收范围内，案涉土地及地上的建（构）筑物自所有权人、使用权人进行征地补偿登记时生效，从而产生物权消灭的后果，此时，合同还在履行期限内，合同第五条约定的条件尚未成就，故建（构）筑物的补偿费300134.70元应当归毛美英享有，马继三、毛美英夫妇已去世，新春苑饭庄实际是以马会萍的名义进行经营，现由马会萍签字确认并领取该补偿费并无不当。因此，李龙春要求判决案涉建（构）筑物补偿费300134.70元归其所有的诉讼主张不成立，不予支持。针对焦点2，《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征收土地应当依法及时足额支付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以及农村村民住宅、其他地上附着物和青苗等的补偿费用，并安排被征地农民的社会保障费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规定：“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费归地上附着物和青苗的所有者所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规定：“承包地被依法征收，承包方请求发包方给付已经收到的地上附着物和青苗的补偿费的，应予支持。承包方已将土地承包经营权以转包、出租等方式流转给第三人的，除当事人另有约定外，青苗补偿费归实际投入人所有，地上附着物补偿费归附着物所有人所有。”按照上述规定，青苗补偿费是指国家征用土地时，农作物正处在生长阶段而未能收获，应给予土地承包者或者土地使用者的经济补偿。本案中，毛美英用于抵扣25000元租金的土地交付给李龙春管理使用10年的过程中，李龙春将该土地租给一个红河县甲寅乡的人栽种蔬菜，土地被征用时该人仍在种植蔬菜，李龙春无证据证明其与该土地的实际使用人明确约定土地被依法征收时地上的青苗补偿费归其所有，故该土地上的青苗补偿费15140元应归该人享有，李龙春主张归其所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针对焦点3，《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规定：“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二百三十一条规定：“因不可归责于承租人的事由，致使租赁物部分或者全部毁损、灭失的，承租人可以要求减少租金或者不支付租金。”按照《土地租用合同》第六条约定，毛美英租用的土地在租赁期间被国家征用，但由于元江县人民政府自2016年10月18日发布征收土地公告至今未实际使用新春苑饭庄的土地，征收土地的事实并未导致新春苑饭庄不能继续经营，马会萍仍然可以经营至合同期限届满，按照诚信原则，毛美英已交付的租金不应当退还，故马会萍要求李龙春退还未使用45个月的土地租金46845元的诉讼主张，不予支持。一审判决：“一、驳回李龙春的全部本诉请求。二、驳回马会萍的反诉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经二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认定相一致，本院依法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租赁土地被征收所获得的建（构）筑物补偿费300134.70元应归谁所有？经审查，李龙春与马会萍母亲毛美英签订的《土地租用合同》第五条约定：租赁到期，乙方建盖房屋，不可移动部分，不准拆走；第六条约定：在租赁期间，如国家征用土地，导致不能经营，甲乙双方不算违约，租赁期间已交付租金，按未使用的时间退还乙方，拆出的材料归乙方收回。现租赁土地于2016年10月被征收，但地上建（构）筑物尚未被拆除，而是获得了相应的补偿费。关于补偿费的归属，不在以上两个条款约定的范围内，应视为双方没有约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公平原则，合理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的规定，对诉争的地上建（构）筑物补偿费应在双方当事人之间进行分配。综合考虑合同第五条、第六条约定的初衷以及案件的实际情况，本院确定由马会萍一方享有补偿费的三分之二即200134.70元、李龙春享有三分之一即100000元。综上，李龙春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该部分予以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将地上建（构）筑物补偿费全部判归马会萍一方所有不当，二审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云南省元江哈尼族彝族傣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云0428民初68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云南省元江哈尼族彝族傣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云0428民初68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三、由马会萍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李龙春地上建（构）筑物补偿费100000元；四、驳回李龙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012元，减半收取3006元，由李龙春负担2006元，由马会萍负担1000元；反诉费971元，减半收取485.50元，由马会萍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802元，由李龙春负担3902元，由马会萍负担19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判决生效后，申请执行的期限为二年。审判长  黄延林审判员  殷红珍审判员  段 娟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邹 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