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6民终129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永会，女，1970年6月15日生，汉族，住四川省广汉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期成，男，1968年7月14日生，汉族，住四川省广汉市。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宋莉，广汉市精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田基林，男，1976年10月21日生，汉族，住四川省广汉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阳中心支公司，住所四川省德阳市龙泉山北路金地综合楼一号楼。 负责人：陈斌，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颖，四川瀛领禾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永会、刘期成因与被上诉人田基林、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阳中心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广汉市人民法院（2020）川0681民初21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黄永会提出上诉请求：（一）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四川省广汉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川0681民初2123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亲属黄某某因道路交通事故死亡产生各项经济损失共计460000元（其中抢救费：483.26元、丧葬费：34633.5元、死亡赔偿金36154元×14年＝506156元、亲属处理交通事故人员误工费：3人×3次×120.78元＝1087.0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交通费：1000元。以上合计593359.78元。扣除黄永会应承担的费用及被上诉人田基林垫付的费用后，共计：460000元。）；（二）本案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黄某某生前从未结婚，未生育子女，其父母生育了黄某某及其哥哥（黄永会的父亲现已身故）。黄某某生前一直随其哥哥一家人共同生活，两兄弟从未分家析产，期间与其哥嫂共同抚养未成年的子女黄永会，在黄永会幼年时就按农村习俗约定成俗与黄某某形成收养关系。1994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事政策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28条之规定。本案中黄某某与黄永会之间的收养关系在《收养法》施行前就已形成，黄某某生前所在的村民委员会及广汉市××星堆人民政府共同出具的亲属关系证明证实了这一事实，故一审法院应对其收养关系的形成予以确认，所以上诉人黄永会系本案适格主体。黄某某在黄永会成年出嫁后，独自一人外出打工与家中失去联系，在其被遣返回乡后，村委会了解到其早年收养一女黄永会，认为其不符合进入敬老院条件，遂通知黄永会将黄某某领回家中照顾其生活。双方于2018年1月23日到广汉市××星堆人民政府司法所签订了一份《遗赠抚养协议》，该《协议》签订后，上诉人黄永会自己身患癌症的情况下与其丈夫刘期成认真履行了尊老扶弱及子女应尽的义务，将身无分文身患疾病的黄某某接回家中共同生活，为其购买社保，带黄某某上医院看病治疗并为其缴纳相关医疗费用。因此上诉人认为黄某某无其他近亲属，生前一直跟随上诉人一家人共同生活，并由上诉人照顾，上诉人在受害人黄某某生前承担了抚养义务的抚养人，应当视为黄某某的近亲属，所以无论从收养的角度及近亲属的角度，上诉人黄永会都是适格主体；（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上诉人黄永会、刘期成系本案适格主体。黄某某生前长期与上诉人一家人共同生活，已形成了事实上的收养及供养关系，在经济上与人身关系上已形成相互依附的关系。本案中，上诉人黄永会、刘期成与黄某某于2018年1月23日签订的《遗赠抚养协议》已明确确定上诉人黄永会、刘期成是承担受害人黄某某的抚养义务的抚养人，且上诉人已实际履行了抚养义务。从公序良俗角度出发，在黄某某与被上诉人签订《遗赠抚养协议》时就赋予了上诉人赔偿权利人的资格。故上诉人主体适格，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 被上诉人田基林辩称：一审法院判的不太对，我支付6万多元，我们之间是有协议的，我支持死者拿到这个抚恤金。 被上诉人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阳中心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辩称：第一，从黄永会所描述的事实可以看出，在黄永会年幼时，黄永会的父母是与黄永会共同居住生活的，因此黄某某本身就与黄永会以及其父母是共同居住的关系，并非黄永会所称的事实收养关系这是第一点。第二，据黄永会所述，黄某某是在其年老丧失劳动能力以后遣返回乡，而其回乡之后，于2018年黄永会与黄某某就签订了遗赠抚养协议，双方形成了遗赠抚养的关系，因此双方并不存在收养关系，因此我方认为一审法院的事实认定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黄永会、刘期成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决田基林、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阳中心支公司赔偿黄永会交通事故经济赔偿金共计460000元。其中：抢救费：483.26元、丧葬费：34633.5元、死亡赔偿金：36145元×14年＝506156元、亲属处理交通事故人员误工费：3人×3次×120.78元＝1087.01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交通费：1000元。以上合计：593359.78元。扣除黄永会应承担的费用及田基林垫付的费用后，共计：46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田基林、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阳中心支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2019年12月22日7时32分，田基林是川Ｆ3××××小型轿车车主，从广汉市向新路方向沿九高路往汉州大道方向行驶，行驶至广汉市××路××＋800Ｍ处（广华生物制品厂门口）时，与从其右侧往左侧推着自行车横过道路的行人黄某某相撞，造成车损、黄某某当场死亡的道路交通事故。此次交通事故经广汉市××队依法作出认定：田基林承担此次事故的主要责任，黄某某承担此次事故的次要责任。由于肇事车辆川Ｆ3××××小型轿车在被告永安财保德阳中心支公司购买了交强险及商业险各一份，且本次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为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请求支持黄永会、刘期成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2月22日7时32分，田基林驾驶川Ｆ3××××小型轿车，从广汉市向新路方向沿九高路往汉州大道方向行驶，行驶至广汉市××路××＋800Ｍ处（广华生物制品厂门口）时，与从其右侧往左侧推着自行车横过道路的行人黄某某相撞，造成车损、黄某某当场死亡的道路交通事故。广汉市××队于2020年2月13日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田基林承担此次事故的主要责任，黄某某承担此次事故的次要责任。田基林系肇事车辆川Ｆ3××××小型轿车的车主，该车在被告永安财险德阳中心支公司购买了交强险及商业险（1000000元）各一份，本次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 2018年1月23日，死者黄某某与黄永会、刘期成签订《遗赠扶养协议》，约定：1、遗赠人黄某某于2017年8月1日与广汉市西外乡人民政府签订《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协议约定遗赠人将获得政府提供的统建安置房一套。遗赠人自愿将该套安置房遗赠给扶养人。扶养人在遗赠人去世后受领上述财产。2、扶养人保证悉心照料遗赠人，让遗赠人安度晚年，至遗赠人去世之前供给其衣食住行医疗等全部费用，并保证生活水平保持全市平均水平以上。遗赠人去世后由扶养人负责送终安葬。2020年1月9日，广汉市××星堆人民政府、广汉市××星堆镇楠林村村民委员会出具亲属关系证明：兹证明我辖区人员黄某某，男，身份证号码××，于2019年12月22日因道路交通事故死亡。其父母已于解放前身故，其本人从未结婚，未生育子女，生前收养一女，黄永会，身份证号码510624197006××××，且死者黄某某生前一直跟随养女黄永会一家共同生活，黄某某与黄永会之间形成收养及供养关系。2020年1月9日，广汉市公证处对黄永会出具的声明书进行公证，声明书内容为：黄某某，身份证号码××。2019年12月23日死亡，我是黄某某的亲侄女，黄某某的父母均先于其死亡，黄某某生前未婚，无子女。黄某某一直由我照顾其生活，至其死亡。其后事也是由我负责办理。 另查明，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证实，黄某某，证件号码××，死亡日期2019年12月22日。田基林已垫付60000元给黄永会、刘期成。2017年8月1日，黄某某与广汉市西外乡人民政府签订《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在受到侵害时有要求赔偿的权利。本案中，黄永会、刘期成、田基林、永安财险德阳中心支公司对广汉市××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均未提出异议，故一审法院采信该认定书作为认定民事赔偿责任的依据，即交强险限额外由田基林承担80%的责任。本案争议焦点为：黄永会的身份是否适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第四条规定：“下列不满十四周岁的未成年人可以被收养：（一）丧失父母的孤儿；（二）查找不到生父母的弃婴和儿童；（三）生父母有特殊困难无力抚养的子女。”本案中，黄永会自述与死者自2018年1月23日签订《遗赠扶养协议》时形成收养关系，不符合法律关于被收养人范围的规定，一审法院对黄永会与死者黄某某具有收养关系不予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遗产按照下列顺序继承：第一顺序：配偶、子女、父母。第二顺序：兄弟姐妹、祖父母、外祖父母。继承开始后，由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第二顺序继承人不继承。没有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的，由第二顺序继承人继承。本法所说的子女，包括婚生子女、非婚生子女、养子女和有扶养关系的继子女……”第三十一条:“公民可以与扶养人签订遗赠扶养协议。按照协议，扶养人承担该公民生养死葬的义务，享有受遗赠的权利。”本案中，黄永会不符合继承人的身份，黄永会、刘期成与死者形成的是遗赠抚养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自然人因侵权行为致死，或者自然人死亡后其人格或者遗体遭受侵害，死者的配偶、父母、子女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列其配偶、父母和子女为原告；没有配偶、父母和子女的，可以由其他近亲属提起诉讼，列其他近亲属为原告。”第九条：“精神损害抚慰金包括以下方式：……（二）致人死亡的，为死亡赔偿金；……”本案中，一审法院已经认定黄永会、刘期成与死者不存在收养关系，黄永会、刘期成亦不是死者近亲属，故对其要求赔偿死亡赔偿金及精神抚慰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确认的其他应赔偿的项目具体数额如下：1、丧葬费：34633.5元；2、亲属处理交通事故人员误工费：3人×3次×120元=1080元；3、交通费，因黄永会、刘期成没有提供证据，一审法院酌情支持200元；4、抢救费，黄永会、刘期成当庭表示不再主张。上述费用共计35913.5元。因上述各项均未超过交强险各分项限额，永安财险德阳中心支公司应赔偿黄永会、刘期成因交通事故产生的损失共计35913.5元。关于田基林已垫付的赔偿款，因其自述与黄永会、刘期成另有协议，一审法院不再本案中处理。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黄永会、刘期成的诉讼请求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阳中心支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黄永会、刘期成35913.5元；二、驳回黄永会、刘期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黄永会、刘期成申请了两位证人黄某、杨某出庭作证，证明本案死者没有结婚没有子女，一直跟随黄永会父母居住，遣返回来后身无分文，身患重病，本案上诉人黄永会带其去医病，为其购买医疗保险，一直照顾他，在黄永会生病之后，死者自己就主动去劳动给家里帮忙。所以事实上就是本案死者与上诉人已经形成了抚养与被抚养的关系，而且他也没有其他的近亲属，所以说上诉人认为黄永会是适格的主体。被上诉人质证认为证人证言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也可以看出黄某某和黄永会之间就是一个亲人之间的帮助和扶助的关系，因为后面他们又签订了遗赠抚养协议，更可以证明双方不是收养关系。上诉人黄永会、刘期成在二审期间提交了五份书证，第一份是广汉市疾控预防中心的一个广汉市人民医院的一个病情证明书，证明了黄某某患有ＨＩＶ感染。第二份证据是广汉市人民医院住院病人出院病情证明书，证明了黄永会患有子宫内膜腺癌。第三组证据是广汉市农商银行出具的缴费证明，2017年12月21日，缴费人姓名叫黄某某缴纳社保，缴费证明是由本案上诉人黄永会为其缴纳。第四组证据是广汉市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退休死亡待遇审核有一个通知单，用于证明社会保险事业局也认可黄永会是黄某某的直系亲属。第五组证据是四川省金堂县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川0121民初3145号，以及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川01民终58号判决书，这组证据系法院判例，可以用于参考。被上诉人质证认为黄永会的病情证明书可以显示她的入院日期是2019年7月1日，但黄永会与黄某某签订遗赠抚养协议的时间是2018年1月23日，在黄永会患病的时候，其与黄某某之间已经形成遗赠抚养关系，因此他应当尽到抚养义务，所以病情证明书与本案既没有关联性，也达不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黄某某感染ＨＩＶ的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离退休死亡通知单，关联性不予认可，且领取人员因为是依据他在村委会以及政府开具的形成供养关系的证明而领取的抚恤金。但是被上诉人原本就对这个证明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认可，因此对通知离退休人员死亡通知单的领取抚养抚恤金的证据的关联性也不予认可。对于社保缴纳手续，是否是由黄永会缴纳，并无法证明，因此达不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上诉人提供的法院判决书已经认定其本来就有收养的事实，而且有金堂县公安局出具的证明，因此与本案不具有相似性，不论是事实还是证据都不具有相似性，因此关联性不予认可。本院认为，本案中上诉人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只能证明本案案涉机动车交通事故死者黄某某与本案上诉人黄永会双方系亲属关系，且由黄永会在照顾其生活，但并不能证明黄永会是黄某某的近亲属。上诉人提交的前四组证据，也仅是证明本案上诉人黄永会在与死者黄某某共同生活期间，对其进行的照顾，并无直接证据证明其系死者近亲属。第五组证据中的判例于本案并不适用，该两案中死者与其亲属虽不属于法定近亲属范围，但双方长期一起生活，且形成抚养关系，因此与本案并无关联。本院对上诉人申请出庭的证人证言及提交的证据审查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内容真实，但是就证据的实质性内容均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中，各方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综合各方当事人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本案上诉人是否为适格的原告，其作为适格原告是否可以向保险公司主张相应的权利。 本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自然人因侵权行为致死，或者自然人死亡后其人格或者遗体遭受侵害，死者的配偶、父母、子女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列其配偶、父母和子女为原告；没有配偶、父母和子女的，可以由其他近亲属提起诉讼，列其他近亲属为原告。”第九条：“精神损害抚慰金包括以下方式：……（二）致人死亡的，为死亡赔偿金；……”。结合本院认定的案件事实，在本案中上诉人黄永会，并非案涉交通事故死者黄某某的法律规定的近亲属范畴，且鉴于双方曾自2018年1月23日签订《遗赠抚养协议》，形成的是遗赠抚养关系，因此本案中认定黄永会、刘期成与死者不存在收养关系，故一审对上诉人要求赔偿死亡赔偿金及精神抚慰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妥，本院予以采纳。 综上所述，上诉人黄永会、刘期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恰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8200元，由黄永会、刘期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邵    敏 审 判 员 姚    松 审 判 员 黄  一  珍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四日 法官助理 成  京  蔓 书 记 员 成京蔓（代） 邱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