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9民终55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盛高丰，男，1978年4月30日出生，汉族，住舟山市普陀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舟山市普陀区六横镇小郭巨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住所地舟山市普陀区六横镇小郭巨村协丰原双屿小学。 法定代表人：王超群。 委托诉讼代理人：俞宏波，浙江泽大（浙江自贸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盛高丰因与被上诉人舟山市普陀区六横镇小郭巨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小郭巨村合作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舟山市普陀区人民法院（2020）浙0903民初4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盛高丰、被上诉人小郭巨村合作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俞宏波到庭就案件事实和法律适用发表了各自意见并接受法庭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盛高丰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2020年2月8日签订书面合同是招标之前即定下来的，不是因疫情才推迟的，被上诉人从未考虑过突发疫情对签订合同及履行合同可能带来的影响。2.虽上诉人在疫情期间偶有外出现象，但这仅是出于生活需要。对于签订合同和付款，可能会面临接触面过大的情况，所以上诉人在当时被居家隔离的情况下，确实不适合签订书面合同及履行付款义务。3.根据招标法的规定，签订书面合同及支付合同款项的时间最早应在2020年2月14日至2月21日。2020年2月13日上诉人才解除隔离，在2020年2月14日至2月21日间签订合同及支付合同款，上诉人没有违反法律规定。4.按合同规定，上诉人应在书面合同签订之日一次性支付承包款。现双方尚未签订书面合同，支付承包款的条件尚未成就。上诉人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未根本性违约，被上诉人未经催告不能解除合同。5.上诉人在隔离期间对被上诉人的五点要求是根据合同及疫情提出的合理诉求，第1-4点的要求与招标合同本身有关，第5点要求预付2年承包费是基于疫情，考虑实际履行过程中可能发生的情形，并非无理要求，被上诉人完全可以与上诉人进一步协商，而不是直接作废标处理。综上，原判部分事实认定错误，请求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小郭巨村合作社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上诉人知道最晚应于2020年2月8日签订书面合同，且其在2020年2月6日还与其他养殖户一起到过村委会。但在2月8日下午，其却以尚在隔离期为由不支付承包款。所以居家隔离只是其不付款的借口。上诉人之所以不支付承包款，是因其无理要求未得到满足。故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不应采信。2.上诉人是以合同生效的观点为前提要求被上诉人履行合同的，上诉人在讼争合同中主要义务就是交承包费，如果不交承包费，则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现上诉人未履行合同主要义务，被上诉人解除合同有法定依据。3.上诉人提出的5点要求均没有依据，在遭到被上诉人拒绝情况下，其仍不支付承包费，违约事实明确，被上诉人依据招投标的有关规定对其违约行为作废标处理是正确的。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盛高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小郭巨村合作社履行《虾塘承包合同》，交付涉案的三个虾塘（1号、3号、6号）；诉讼费由小郭巨村合作社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20年1月10日，小郭巨村合作社和六横镇渔农村产权交易中心（以下简称产权交易中心）发布招租公告及虾塘招租文件，盛高丰进行投标。招租文件主要载明：一、标的内容为小郭巨村合作社虾塘，分15只，招租底价为800-2500元／亩／年，租赁期限为3年（具体时间以合同签订为准），上述标的租金在合同签订时一次性付清；二、招租方式为公开招租，一次性暗标竞价；三、投标前，各招投标养殖户需要对相对应招标的虾塘自行摸清虾塘现状及相关情况；四、投标人须缴纳投标保证金1万元，每只虾塘为一个标的，投标保证金在2020年1月16日14时前缴纳入小郭巨村合作社指定账户，中标候选人的投标保证金在与招租单位签订合同时转化为承包款，不另行退还，未中标额投标保证金于次日起无息退还；投标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保证金将全部没收：（1）投标过程中有串标等违法违规行为的，（2）在规定期限内不履行义务悔约的，（3）投标人逾期未与招租单位签订租赁合同的，（4）弄虚作假，提供不真实资料的；五、对招租文件的澄清和修改进行规定；六、对参标和评标进行规定，另规定招租方根据投标方法确定的中标候选人，次日起三个工作日内向社会公示，经过三个工作日后无异议的，依法确定为中标人；七、合同签订，业主单位和中标人于公示3天结束后到产权交易中心领取中标确认单，中标人应在五个工作日内与业主单位办理合同签订等相关手续，并一次性付清3年租金，逾期取消其中标资格并没收该标保证金。招租公告和《虾塘承包合同》同时为该招租文件的附属文件，招租公告里明确了招租内容、招租方式、招租单位和招租代理（产权交易中心）、招租底价、租赁期限、报名条件、报名须知（投标保证金每标1万元，三年租金在签订合同时一次性付清）、报名时间及保证金缴纳、开标时间及地点、报名地址等。招标文件一并在小郭巨村的公告栏里公示，并在投标人交付保证金时交于投标人一份，盛高丰作为投标人亦收到该文件。后产权交易中心进行了招投标事宜。 2020年1月17日，产权交易中心发布小郭巨村合作社虾塘招租中标候选人确认单，确认盛高丰中标3个虾塘（联奋畈小支1号、联奋畈小支6号、原大支农上畈3号），盛高丰在中标候选人确认单上签字，同日产权交易中心对中标候选人进行公示，公示时间为三个工作日。2020年1月22日，产权交易中心公布《进场交易中标确认单》，确认盛高丰为联奋畈小支1号、联奋畈小支6号、原大支农上畈3号虾塘的中标人，中标金额为384900元，租期三年（具体时间以合同签订为准）。因疫情原因，2020年1月30日至2月13日24时为盛高丰居家医学观察期间。在该期间，盛高丰多次出去走动，包括2月6日到村书记办公室与其他养殖户一起要求迟延支付租金并要求解决虾塘面积测量等问题。小郭巨村合作社因疫情原因将所有中标人签订合同的时间推迟到2020年2月8日止，对此事项盛高丰表示知情。2020年2月8日下午3时13分，盛高丰与小郭巨村合作社法定代表人（也为村书记）王超群通话，王超群告知盛高丰，协议早晚签订没有关系，但是租金要先支付好，盛高丰要求先付两年租金，王超群表示要以合同约定的一次性付三年租金为准。2020年2月8日下午17时48分，盛高丰微信告知王超群其在隔离期，等隔离期满支付承包款。2020年2月9日，盛高丰发微信给王超群，提出虾塘修复、面积测量等五个问题，并要求书面回复，若未收到回复将在隔离期满后预付2年承包款。2020年2月10日，盛高丰与王超群再次通电话，王超群告知盛高丰因其提出的五个条件和仅付两年租金的要求不符合招租文件和合同约定，盛高丰中的标作废。至2020年2月14日，盛高丰隔离解除后，没有到村里要求签订合同。2020年2月18日，盛高丰书面函告小郭巨村合作社，主要内容为因受疫情影响，国务院将法定节假日延长至2020年2月2日，浙江省政府又将各行业复工时间延长至2020年2月10日，故签订合同和支付租金的时间应延长至2020年2月14日；且盛高丰有14天的隔离期，无法签订合同并支付租金，认为小郭巨村合作社因此将其中标作废并没收保证金的做法不合法不合理。2020年2月23日，小郭巨村合作社书面复函给盛高丰，主要内容为：签订合同和支付租金的截止时间为2020年2月8日，对于盛高丰提出的国家延长复工时间不属于法定工作日延长范围，对盛高丰提出的合同签订时间延长至2020年2月14日的要求无法认同；2020年2月8日前，小郭巨村合作社已告知盛高丰，因其本人在家隔离，承包款需要在2月8日前付清，对于承包合同的签订可以上门服务或延后签订，但是盛高丰表示拒绝并表示承包款需要隔离期满后支付，并提出支付2年承包款，对此小郭巨村合作社表示明确拒绝，承包款交付方式很多种，不一定需要亲自到网点交付，且先付2年承包款的做法不符合规定，为此小郭巨村合作社认为盛高丰的行为违反虾塘招标规定，取消其中标资格，保证金不予退回。2020年2月22日，小郭巨村合作社所在村民委员会决定，认为盛高丰行为违反招投标规则，对其中标作毁标处理，取消盛高丰的中标资格，并没收保证金。 一审法院认为，案件的争议焦点一为双方虾塘承包合同是否已经成立生效。盛高丰认为已经成立生效并诉请要求小郭巨村合作社履行合同交付虾塘。小郭巨村合作社认为未成立生效。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合同法第十五条规定，要约邀请是希望他人向自己发出要约的意思表示。寄送的价目表、拍卖公告、招标公告、招股说明书、商业广告等为要约邀请。招标为要约邀请，投标为要约，中标为承诺。本案中小郭巨村合作社发出的招租公告为要约邀请，盛高丰的投标行为则是一种要约，中标通知书的发出是承诺，中标通知书已确定盛高丰中标的虾塘和中标金额及承包期限，涉案承包合同已成立生效。虽然未签订书面合同，但双方已通过招投标程序对承包合同的主要条款和实质性内容进行了确定，并以书面形式（招标文件和中标确认书）确认其存在。根据招投标法第四十六条规定“招标人和中标人应当自中标通知书发出之日起三十日内，按照招标文件和中标人的投标文件订立书面合同。招标人和中标人不得再行订立背离合同实质性内容的其他协议”之规定，在订立“书面合同”之前，招标人和中标人之间的合同已经成立了，且对双方具有约束力。法律关于“订立书面合同”的目的并不是要求招标人和中标人通过订立书面合同来成立一个新的合同，而是要求采用书面合同这一形式来对双方已成立的合同予以规范和完善，以便实际履行。因此订立书面合同只是招投标项目合同所应表现出来的外在形式，没有这一外在形式，双方的合同仍然可以通过其他形式表现出来，这并不是合同成立的必要条件。从双方后续争议的产生是关于围绕租金的支付、虾塘面积测量、虾塘修复等合同履行问题，也可以看出在双方的行为中已通过明确的意思表示确定涉案虾塘承包合同已经成立生效，双方纠纷是基于合同履行而产生的。 争议焦点二为盛高丰诉请小郭巨村合作社履行涉案承包合同并交付虾塘是否于法有据。盛高丰认为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合同并履行合同的违约方是小郭巨村合作社，盛高丰没有在规定时间内支付租金属于处于隔离状态的不可抗力情形。小郭巨村合作社认为盛高丰没有在约定的时间内支付租金构成根本违约，无权要求小郭巨村合作社继续履行合同，且小郭巨村合作社享有法定解除权，涉案虾塘承包协议已解除，小郭巨村合作社不同意继续履行合同，关于合同解除及法律后果将另行主张。一审法院认为：招租文件第七条规定了领取中标确认单的时间和办理签订合同等事项，并规定签订合同时一次性付清3年租金。后因疫情原因，小郭巨村合作社将签订书面合同和支付租金的时间统一延迟到2020年2月8日前，盛高丰对此明知。盛高丰被要求居家医学观察的时间为2020年1月30日至2月13日24时，盛高丰在该期间违反规定到过村书记办公室。根据盛高丰2020年2月8日和王超群通话记录，王超群要求盛高丰支付3年租金，盛高丰表示仅支付2年租金，且从盛高丰2020年2月9日和小郭巨村合作社的法定代表人微信交流情况看，盛高丰再次明确表示不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付款义务，且居家隔离不能影响金钱债务的履行，故盛高丰以处于居家隔离期无法履行付款义务为由的理由不成立。王超群在盛高丰明确表示不履行合同义务后，已明确告知盛高丰所中的标作废，案件审理中，小郭巨村合作社亦明确表示不同意继续履行双方的合同。因盛高丰违约在先，在小郭巨村合作社明确不同意继续履行合同的情况下，盛高丰要求小郭巨村合作社继续履行合同，依据不足，故对盛高丰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盛高丰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盛高丰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2020年1月10日，小郭巨村合作社和产权交易中心发布招租公告及虾塘招租文件，盛高丰领取了相关招标文件并进行了投标。在该招标文件中明确载明各个虾塘的招标底价、虾塘租赁期限为3年，（3年）租金需一次性付清等内容；还对中标后未按期签订合同、支付租金的后果进行了明确。同时，投标人在中标后需签署的《虾塘承包合同》作为招标文件附件一并交于投标人（盛高丰）。同年1月17日，产权交易中心确认盛高丰中标3个虾塘，盛高丰也在中标候选人确认单上签字。同年1月22日，产权交易中心公布了经公示后的《进场交易中标确认单》，确认盛高丰为联奋畈小支1号、联奋畈小支6号、原大支农上畈3号虾塘的中标人，中标金额为384900元，租期三年。至此，依据我国招投标法和合同法的相关规定，盛高丰与小郭巨村合作社间的《虾塘承包合同》成立。至于何时签订招标文件中约定的作为招投标项目合同外在表现形式的书面协议，并非是合同成立的必要条件。盛高丰应按招租公告及招租文件的规定签订书面合同并支付相应的租金、履行合同义务。其主张的签订书面合同、支付租金的时间最早应在2020年2月14日至2月21日，缺乏法律和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从查明的事实看，盛高丰未在小郭巨村合作社规定的时间（2020年2月8日）内交付租金、签订书面协议。对此，盛高丰诉称其因疫情影响，被居家隔离，故无法按时签约。但从双方当事人一审提交的证据、庭审陈述看，盛高丰至晚在2020年2月6日还与其他承包户一起去小郭巨村村委会就租金支付、虾塘修复等合同实际履行问题与小郭巨村合作社进行协商。二审法庭对盛高丰询问时，其也陈述，整个隔离期间其与老婆、孩子、岳父母家还是有来往的，不是一直独居家中。盛高丰在上诉状中也诉称在隔离期间偶有外出。说明盛高丰并未遵守疫情期间居家隔离的相关规定，所谓的居家隔离并不直接导致其无法履行合同。2020年2月8日下午，盛高丰与小郭巨村合作社法定代表人王超群通话时，王超群也明确告知盛高丰书面合同可以晚签，但是三年的租金要一次性先支付好。但是盛高丰却仍拒绝依合同约定支付租金，而只同意先付两年租金。对此，王超群未予同意。在其后盛高丰与王超群通话、微信联系和发给村小郭巨村合作社的函件中，其核心内容就是要求只先付两年的租金。即使在2020年2月14日，盛高丰解除居家隔离后，其也未到小郭巨村合作社交付租金、签订书面合同。显然，从盛高丰中标后的行为表现看，盛高丰实际是在合同已经合法成立的情况下，意图改变合同双方的权利义务。在小郭巨村合作社不同意改变已成立的合同条款并多次催告情况下，盛高丰仍拒绝履行合同全部义务，已构成根本性违约。《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或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或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因此，在盛高丰未按规定时间交付租金、签订书面协议，经小郭巨村合作社多次催告、盛高丰以实际行动表明其不准备履约的情况下，小郭巨村合作社函复告知盛高丰其中的标作废、没收保证金，有合同和法律依据。小郭巨村合作社虽未在本案诉讼中提出解除合同之反诉，但明确表示不同意继续履行合同、对解除合同及法律后果另行主张。对该节内容，本案不予处理。但在小郭巨村合作社明确表示不同意继续履行合同的情况下，盛高丰要求小郭巨村合作社继续履行合同交付虾塘，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据此驳回盛高丰要求小郭巨村合作社履行《虾塘承包合同》、交付涉案的三个虾塘之诉讼请求，均为正确。 综上所述，盛高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盛高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盛文 审 判 员 许旭涛 审 判 员 刘燕波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龚 杨 代书记员 张梦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