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8民终27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佳沐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西乡街道渔业社区宝源路亨林大厦703。 法定代表人：王雅蓉，该公司执行董事。 上诉人（原审被告）：夏烨，女，1982年4月9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长宁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彤，男，1982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长宁区。 上述三位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石舫，上海四维乐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三位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万怡敏，上海四维乐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徽欧口洁医疗用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潜山市经济开发区丹霞路20号。 法定代表人：汪玉仙，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邵新龙，安徽天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树彬，安徽天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市佳沐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沐公司)、夏烨、陈彤因与被上诉人安徽欧口洁医疗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口洁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潜山市人民法院（2020）皖0824民初15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佳沐公司、夏烨、陈彤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判决佳沐公司无需承担违约金450000元；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判决夏烨、陈彤对上述第二项公司债务无需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诉讼费、保全费由欧口洁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在明知当事人双方已经就解除合同达成一致意见，并在无证据证明佳沐公司出现违约行为的情况下，错误的要求其承担违约金。首先，在双方就退款事宜达成一致意见后的第四个工作日，佳沐公司甚至尚未收到退货货物时，欧口洁公司直接诉至法院，并且查封三上诉人的账户，导致上诉人资金链断裂，无法退款退货。是欧口洁公司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导致双方合作彻底破裂。其次，欧口洁公司提交的验收报告简陋，不符合一般质量测试报告的形式。在无法获知检测机构、检测仪器、检测样品的情况下，上诉人无法认可该检测报告。2、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请求权基础是《购销合同》，因此本案适格的主体应当为签订合同的双方，即欧口洁公司与佳沐公司。《公司法》规定股东未足额出资的，应当在未足额出资的部分，对公司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本案中，佳沐公司尚未承担还款义务，欧口洁公司在起诉时就直接要求陈彤、夏烨两股东承担连带责任显然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即便陈彤、夏烨需要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也应当在佳沐公司未能实际履行还款义务，并经法院强制执行仍未能执行到位的情况下，以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为案由另案诉讼。3、陈彤、夏烨与佳沐公司不存在人格混同的情况，一审法院变相地将举证责任倒置给上诉人，并错误理解佳沐公司提供的相关证据，以此推断出存在人格混同的结论，存在事实认定错误及程序错误。按照相关法律规定，若需要证明人格混同，应当由欧口洁公司提供相应证据。欧口洁公司的诉讼代理人完全可以凭借其委托书、律所介绍信等材料前往市场监督管理局等部门进行调取证据。为证明公司住所，佳沐公司一共提供三份材料，其中第三份材料是上海盛棱企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与佳沐公司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证明佳沐公司的实际办公地址位于上海市静安区大宁音乐广场，实际办公面积为208平方米。法律未禁止公司的注册登记地址与实际经营办公地址不同的情况，一审法院仅凭注册登记地址过小就认定公司存在人格混同的情况，显然不符合法律规定。虽然欧口洁公司在一审中申请查封了佳沐公司的银行账户，且银行账户内的余额不足以覆盖本案一审诉讼请求。但公司运营是一个长期的过程，公司现金流的短缺不代表公司不具有承担风险的能力。佳沐公司的货物来源为陕西中展纺织品销售有限公司，由于中展公司提供的货物不符合相关要求，且该公司可能没有相关销售资质。佳沐公司与中展公司之间的经济往来高达2000万余元，远比本案合同标的450万元要高。故不能因暂时未能查封到相应款项即认定本案符合股东实际投入公司的资本数额与公司经营所隐含的风险相比明显不匹配，从而推断出本案存在公司人格否认的情况。4、夏烨与汪某于案涉合同前的交易行为与本案无关，一审法院审理超出诉讼请求范围外的内容。首先，欧口洁公司在一审起诉状中明确要求深圳佳沐及陈彤、夏烨归还的是228余万元的货款。若11万元属于案涉款项，则欧口洁公司的诉讼请求的本金金额至少是225万加11万即236万元。其次，夏烨与汪某针对11万元的货物往来是在案涉合同签订之前的买卖事宜。汪某是通过私人账户汇至夏烨私人账户，夏烨亦是通过个人名义向汪某指定地点进行送货。最后，不论是与夏烨的交易亦或者与佳沐公司的交易，夏烨与佳沐公司其他工作人员均是与汪某进行联系，欧口洁公司所谓的转款均是通过汪某私人账户进行转款。5、法院采纳了未经质证及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证人证言，并据此作为推定陈彤、夏烨与佳沐公司存在人格混同的依据，显然不符合相关法律程序。整个交易的过程均由汪某本人亲自参与，汪某本人显然是当事人而并非所谓的证人。本案中所谓的证人刘某开庭时并未出庭。 欧口洁公司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佳沐公司违约并判令其承担违约责任正确。佳沐公司迟延履行且产品质量不符合约定构成根本违约。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第一条约定的交货时间为“5月8日（起）每天交付200-300公斤、5月11日（起）每天交付400-500公斤，5月24日（起）每天交付0.8-1吨”。《购销合同》第二条“产品标准及技术要求”明确约定：“乙方材料应符合相应的国家标准以及合同约定的规格型号、品牌要求：熔喷布须达到做ＫＮ95口罩的国家技术要求以及ＦＰＥ在0.3ｕｍ的测试标准下须达到95以上的参数，否则甲方有权退货”。自2020年5月3日至5月21日上诉人向欧口洁公司发货共计2097.5公斤，经欧口洁公司检测只有186.7公斤符合约定标准。在此期间欧口洁公司多次通过微信向佳沐公司提出产品质量异议并发送了检测报告单，佳沐公司对产品质量不符合约定标准不持异议。佳沐公司于2020年5月16日向欧口洁公司发来陕西中展锦龙纺织品销售有限公司《产品召回通知单》，欧口洁公司于2020年5月21日向佳沐公司发出《退货款函》，佳沐公司明确表示收到，“盖章的原件扫描就可以”，夏烨表示“谢谢汪总，退款的事我们会第一时间安排”。就此，佳沐公司就欧口洁公司提出“仅186.7公斤符合约定标准，其余产品不符合合同约定的标准，你方所发熔喷布严重不合格。且你方所发熔喷布数量未达合同约定数量”的事实及退货、退款2275985以书面函的形式进行了确认。佳沐公司在上诉状中对于其违约事实已自认，其明确承认其货物来源人提供的货物不合格，且与其发给欧口洁公司的《产品召回通知单》相互印证，其根本违约的事实当然应当认定。欧口洁公司于解除合同达成一致后第四个工作日起诉符合合同约定也是法定权利。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约定“如乙方提供的熔喷布达不到约定条件，则甲方有权拒收，乙方须在3日内退还已有全部货款”。佳沐公司对于不合格产品同意退货退款，当然应在3日内退款。合同解除并不免除佳沐公司的违约责任。《购销合同》中约定“甲方有权解除合同，同时乙方应向甲方支付合同总价的20％作为违约金”，该约定合同有效，佳沐公司应支付45万元违约金。2、一审认定夏烨、陈彤与佳沐公司人格混同并判令其承担连带责任正确。陈彤、夏烨系佳沐公司实际控制人，其未如实出资。佳沐公司构成资本显著不足，公司人格应予否认。佳沐公司无会计账簿、无住所，陈彤、夏烨个人与汪某交易与双方公司交易混同，仅双方一笔交易数额就达450万元。而佳沐公司公示注册资本达2000万元，结合这些因素，应当认定佳沐公司构成资本显著不足，公司人格应予否认。根据《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陈彤、夏烨应当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4、关于证人证言。证人刘某仅对视频资料的来源作证，因路途遥远且在疫情期间，其申请以书面证言方式作证得到一审法院批准。证人汪某主要证明交易过程及退货事实，佳沐公司对于其收到欧口洁公司退货不持异议，在其未反诉的情况下竟然主张欧口洁公司也人格混同以否认汪某证人证言，是错误的。5、关于汪某与夏烨的11万元交易。汪某系欧口洁公司代理人，夏烨系上诉人公司股东及实际控制人，其合同前交易己经双方《退货款函》书面确认按450000元每吨来进行核算，也一并进行结算确认。包括此200公斤，佳沐公司发货2097.5公斤，已退货1910.8公斤，已收货186.7公斤价款84015元。欧口洁公司支付货款236万元，减去已收货价款84015元，为欧口洁公司诉讼请求之返还货款2275985元。 欧口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欧口洁公司与佳沐公司、夏烨、陈彤之间的买卖合同；2、判令佳沐公司返还欧口洁公司2285730元及支付违约金450000元，夏烨、陈彤承担连带责任；3、判决佳沐公司、夏烨、陈彤承担案件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4月13日，佳沐公司登记备案的公司章程显示公司股东为陈彤、王雅蓉、夏烨、盛雯涛，认缴资本制，总注册资本20000000元，陈彤占15%、王雅蓉占20%、夏烨占60%、盛雯涛占5%，股东认缴出资额由股东根据公司实际经营需要决定出资计划，公司成立后应当向已缴纳出资的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章程还规定了其他事项。2020年4月14日，佳沐公司登记成立，住所地为深圳市宝安区西乡街道渔业社区宝源路亨林大厦703，陈彤为法定代表人。前述股东当中，陈彤与夏烨系夫妻关系。该公司经营范围为：建筑装饰、装修工程的设计及施工；服装的设计、销售；计算机软硬件、安防产品、智能硬件产品、电子产品、问题用品、专业照明器材、科研器材的研发及销售；农业技术开发；石材、化妆品、卫生用品的销售；经营电子业务；电动牙刷的技术开发及销售；投资兴办实业；经济信息咨询；一类、二类医疗器械、医用口罩、医用服装鞋帽、医用护目镜、防护服、防护手套、消毒杀菌产品的销售；企业管理咨询；国内贸易；货物及技术进出口等。 欧口洁公司经营范围为：二、三类医疗器械、劳保用品、防护用品、卫生用品、保健用品、消毒用品及原材料生产、销售等。2020年4月始，该公司从事ＫＮ95口罩生产，并由公司法定代表人汪玉仙堂兄汪某负责原料采购。2020年4月底，汪某通过朋友关系与佳沐公司股东夏烨取得联系，并相互建立“熔喷布采购”（汪某）或“采购熔喷布”（夏烨）微信群。2020年5月1日，汪某和夏烨就双方公司熔喷布买卖数量、价格等事宜达成一致。为慎重起见，欧口洁公司要求先提供200公斤样品，价格550000元／吨。2020年5月2日，欧口洁公司通过汪某的账户汇给夏烨110000元，转账附言为向夏烨购买熔喷布款。夏烨收到货款后，向欧口洁公司发货约130公斤左右。2020年5月6日，欧口洁公司（甲方）与佳沐公司（乙方）签订《购销合同》，主要约定甲方向乙方购买熔喷布10吨，单价450000元，总价款4500000元，规格为175ｍｍ／25克／ＰＦＥ﹥95%（ＰＦＥ﹥95%是在0.3ｕｍ流量35Ｌ／ｍｉｎ标准下的参数）；5月8日（始）每天交付200-300公斤，5月11日（始）每天交付400-500公斤，5月24日（始）每天交付0.8-1吨；熔喷布需达到做ＫＮ95口罩的国家技术要求以及ＦＰＥ在0.3ｕｍ的测试标准下须达到95以上的参数，否则甲方有权退货；乙方交付的产品应是全新的、未使用过的、剩余有效期应不少于1年；交货地点安徽潜山。验收标准约定为，按照熔喷布须达到做ＫＮ95口罩的国家技术要求以及ＰＦＥ在0.3ｕｍ的测试标准下须达到95以上的参数进行验收，如乙方提供的熔喷布达到约定的条件，则甲方在收到货后对产品质量、数量、材料文件等确认无误后，在装箱清单签章生效，如乙方提供的熔喷布达不到约定的条件，则甲方有权拒收，乙方须在3日内退还已有全部货款。质量保障约定为，1.乙方承诺甲方所购买的产品质量符合做到ＫＮ95口罩的国家技术要求标准，以及ＰＦＥ在0.3ｕｍ的测试标准下须达到95以上的参数；2.乙方提供的所有产品必须符合国家有关部门的质量要求，如出现质量问题给甲方造成危害和损失，乙方将承担赔偿责任。乙方承诺到甲方提货日，若市场价格跌破预订价，经双方友好协商，按双方认可的市场平均价与甲方结算；或者甲方放弃购买权，乙方全额退还甲方预付款。合同签订后当日内，甲方应向乙方支付合同总金额的50%货款，即：人民币贰佰贰拾伍万元整，（2250000元整）作为定金，余额50%甲方应在5月15日前向乙方支付。乙方未能按期交货，乙方同意每天按迟交材料总价部分的0.05%支付迟交违约金；迟交5天以上，甲方有权解除合同，同时乙方应向甲方支付合同总价的20%作为违约金；乙方应在收到甲方解除合同通知后3日内退还货款并支付违约金；因本合同发生争议，甲乙双方均可在其所在地人民法院起诉。合同还约定了其他相关事项。2020年5月7日，欧口洁公司通过汪某的账户分三笔（其中两笔各1000000元，一笔250000元）汇给佳沐公司共计2250000元，转账附言均为购买布款。后佳沐公司陆续向欧口洁公司发运熔喷布。经双方确认，自2020年5月3日至5月21日，佳沐公司共向欧口洁公司发运熔喷布2097.5公斤。此间，欧口洁公司经检测，符合约定标准熔喷布仅186.7公斤，其余全部退货。2020年5月18日，汪某与夏烨之间联系人之一李某在“采购熔喷布”微信群发布了陕西中展纺织品销售有限公司于2020年5月16日发布的《产品召回通知单》。2020年5月20日，汪某与夏烨就所退货物退款事宜达成一致。第二日，欧口洁公司向佳沐公司发出《退货款函》，对讼涉退货数量、金额、退货款等及收款人、收款银行账号等均加以明确，要求佳沐公司退还货款2275985元及货运费9745元。后佳沐公司表示同意退款，但一直拖延未退，致讼始。 本案审理过程中，佳沐公司于2016年6月8日修改公司章程，将公司股东变更为：盛雯涛（占股10%）、夏烨（占股40%）、王雅蓉（占股40%）、朱培俊（占股10%），股东认缴出资额由股东根据公司实际经营需要决定出资计划，公司成立后应当向已缴纳出资的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章程还规定了其他相关事项。欧口洁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申请，请求一审法院责令佳沐公司提交公司账簿（包括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和其他辅助性账簿、原始凭证和记账凭证）、股东实际投入公司资本之银行凭证、公司章程、公司住所证明，以证明公司经营过程中，股东实际投入公司资本数额与公司经营所隐含的风险明显不相匹配。一审法院于2020年7月1日做出（2020）皖0824民初1503号之二民事裁定：佳沐公司于2020年7月15日前向本院提交公司账簿和记账原始凭证、股东实际投入公司资本之银行凭证、公司章程、公司住所证明。佳沐公司至今未提交公司账簿和记账原始凭证、股东实际投入公司资本之银行凭证。其提交的公司住所证明为：1、2020年4月1日陈彤（乙方）与池沛清（甲方）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约定甲方房屋坐落于深圳市宝安区西乡街道渔业社区宝源路亨林大厦703；面积80平方米，用途办公，期限自2020年4月1日至2021年4月1日止，至今为每年伍千元整；合同还约定了其他相关事项。2、上海盛棱企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甲方）与佳沐公司（乙方）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约定甲方房屋坐落于深圳市福田区，面积5平方米，用途办公，期限自2020年5月21日至2022年7月4日止（其中2020年5月21日至2020年7月4日为免租期），服务费32元／月／平方米；合同还约定了其他相关事项。佳沐公司持得深房祖福田2020026760号《房屋租赁凭证》。 本案审理过程中，证人刘某向一审法院出具证言及视频资料，证明其受欧口洁公司委托于2020年6月24日到深圳市宝安区西乡街道渔业社区宝源路亨林大厦703，未发现有佳沐公司在此办公情况。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显示，佳沐公司于2020年6月12日列入经营异常名录，原因为通过登记的住所或经营场所无法联系；2020年7月8日移出经营异常目录。应欧口洁公司申请，一审法院于2020年5月28日作出（2020）皖0824民初1503号民事裁定：一、冻结被申请人佳沐公司、夏烨、陈彤的银行（含网上银行）存款、有价证券、到期债权280万元，冻结期限为1年；二、查封或扣押被申请人佳沐公司、夏烨、陈彤的动产、不动产（与上述第一项冻结款项合计以280万元为限），查封或扣押动产的期限为2年，查封不动产的期限为3年。2020年6月12日，夏烨、陈彤向本院对此提出复议申请，要求解除对其个人的财产保全措施。一审法院经审查，于2020年6月25日作出（2020）皖0824民初1503号之一民事裁定：驳回夏烨、陈彤的复议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三：一是讼涉买卖合同订立之前夏烨所收110000元货款是否应在本案中一并处理；二是深圳市佳沐实业发展有限公司的违约责任；三是夏烨、陈彤是否应当对讼涉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关于夏烨所收110000元货款处理的问题。“熔喷布采购”微信群聊天记录及相关证据表明，夏烨、汪某均代表所在公司相互联系，在讼涉买卖合同订立前，该110000元系样品布货款，约定“转对私”，如样品布经检测不合格，不能订立正式合同，此款可以个人之间的买卖关系处理。2020年5月6日，双方签订《购销合同》，对此未作特别约定。而在此后双方对发送的熔喷布数量的确认和退货款计算中，均对此予以计入，故该110000元货款及所发送货物当为讼涉买卖合同的一部分，应当一并处理。 关于佳沐公司违约责任的问题。欧口洁公司与佳沐公司之间的购销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欧口洁公司已履行付款义务，佳沐公司收到货款后应按约定期间向欧口洁公司交付约定标准的熔喷布，但佳沐公司未按期交付约定标准的熔喷布，致使欧口洁公司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已构成根本违约。现欧口洁公司要求解除与佳沐公司之间的熔喷布买卖合同，并要求佳沐公司返还订货款2285730元及违约金450000元的诉讼请求，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关于夏烨、陈彤对讼涉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本案审理过程中，应欧口洁公司申请，本院依法裁定佳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公司账簿和转账原始凭证、股东实际投入公司资本之银行凭证、公司章程、公司住所证明。抵至开庭前，佳沐公司仅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公司章程和公司住所证明。而公司住所证明中的证明公司住所为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的《房屋租赁合同》中未列房屋产权内容，与证人刘某的证言及视频资料相冲突，结合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显示的经营异常内容，对此住所不予认定；证明公司住所为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的《房屋租赁合同》及《房屋租赁凭证》予以确认，但办公面积仅为5平方米，针对其经营范围，不符合正常的公司办公条件。佳沐公司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交公司账簿和记账原始凭证、股东实际投入公司资本之银行凭证，欧口洁公司主张陈彤、夏烨等作为佳沐公司的股东未予出资，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八条的规定，对此认定为真实。尽管佳沐公司章程规定股东认缴出资额由股东根据公司实际经营需要决定出资计划，但佳沐公司设立后的经营过程中，仅讼涉交易额就达4610000元，而至今无证据证明陈彤、夏烨作为股东投入了资本，应认定股东实际投入公司的资本数额与公司经营所隐含的风险相比明显不匹配，构成资本显著不足；讼涉购销合同系陈彤以股东及法定代表人的身份所订立，而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作出了财产保全裁定，已裁定查封或冻结陈彤名下的280万元财产权，陈彤在复议被驳回后，仍转让股权、移出股东，显属恶意转移资产、滥用股东有限责任之行为；夏烨在讼涉购货合同履行过程中，将购货款收存到自己个人账户，在确认该款项及货物由公司结算后，亦未有证据证明此款已及时转入公司账户，该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相关规定，混同了公司与个人的人格身份与资产。夏烨、陈彤的以上行为，在本案中严重损害欧口洁公司作为公司债权人的利益，该公司要求夏烨、陈彤对讼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十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二条第（一）项、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第一百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安徽欧口洁医疗用品有限公司于2020年5月6日与被告深圳市佳沐实业发展有限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二、被告深圳市佳沐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安徽欧口洁医疗用品有限公司货款和运输费2285730元及违约金450000元；三、被告夏烨、陈彤对上述第二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28686元减半收取14343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9343元，由被告深圳市佳沐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夏烨、陈彤负担。 二审中，欧口洁公司提供浦发银行的查询结果信息，证明到本案起诉的时候，查询发现佳沐公司在浦发银行开了户，查封的时候账户余额是83064.7元，而实际上欠我们的债务是200多万元，这是佳沐公司资本显著不足的证据。 证据认定：对浦发银行的查询结果信息的真实性予以采信，但是否能达成证明目的于本院认为部分阐述。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佳沐公司是否应承担违约责任。佳沐公司与欧口洁公司在《购销合同》中对违约责任的约定为，“乙方未能按期交货，乙方同意每天按延迟交材料总价部分的0.05%支付迟交违约金；迟交货5天以上，甲方有权解除合同，同时乙方应向甲方支付合同总价的20%作为违约金。乙方应在收到甲方解除合同通知后3日内退还货款并支付违约金”。所以，双方对违约责任的约定是对延迟履约的约定。而合同中对交货期限的约定为“5月8日每天交付200-300千克，5月11日每天交付400-500千克，5月24日每天交付0.8-1吨”。自2020年5月3日至5月21日，佳沐公司陆续向欧口洁公司发送的约2吨货物，但只有186.7千克的货物符合合同要求，不合格的货物欧口洁公司均予以退货，之后佳沐公司也未能提供合格的货物。因货物不符合合同约定，佳沐公司实质上未在合理期限内提供合格的货物，构成违约。从双方的沟通过程来看，佳沐公司的违约也影响了欧口洁公司的正常生产经营；但欧口洁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具体的损失数额。佳沐公司针对违约金提出了抗辩，认为双方协议退货，不构成违约。但双方协商退货不能改变佳沐公司违约的事实并因此不用承担违约责任。结合本案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等综合因素，本院酌定佳沐公司赔偿违约金10万元。 关于夏烨、陈彤对佳沐公司案涉债务是否承担责任的问题。欧口洁公司诉求夏烨、陈彤对佳沐公司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主要理由在于佳沐公司的资本显著不足及股东与佳沐公司之间存在人格混同。对于佳沐公司是否资本显著不足。佳沐公司于2020年4月注册成立，总注册资本2000万元。但截至二审期间，佳沐公司的所有股东未进行任何出资。欧口洁公司提供的其他案件中对佳沐公司的银行资产查询信息显示，佳沐公司在上海浦发银行等的账户余额为83067.4元。佳沐公司是否存在包括银行存款在内的其他资产，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对于上述银行余额，在佳沐公司的股东未予出资的情况下，其来源只能是包括欧口洁公司在内的公司债权人。佳沐公司辩称其于与案外人中展公司之间的经济往来高达2000万余元，远比本案合同标的450万元要高。若其陈述事实为真，恰说明佳沐公司在股东未予出资的情况下，其开展数额巨大的经营活动，能证明其股东投入的资本数额与公司所隐含的风险相比明显不匹配。本案需注意的情节还有，本案中欧口洁公司于2020年5月27日向一审法院起诉，陈彤于2020年6月6日收到本案的诉讼材料；而于2020年6月11日，佳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陈彤变更为王雅蓉；同时，陈彤将其拥有的佳沐公司的股权转让给案外人朱培俊。陈彤于佳沐公司成立时的认缴资本额为300万，未有证据证明其在转让股权前完成了对认缴额的实际出资。而夏烨在接受佳沐公司向欧口洁公司支付的11万元货款后，未有证据证明该款项进入了佳沐公司的账户。而夏烨认缴出资占公司总注册资本的60%，陈彤在转让股权前占15%。综上，可以认定，佳沐公司经营过程中资本显著不足，股东未投入资本进行经营，没有经营公司的诚意，实质上是恶意利用公司独立人格和股东有限责任把风险转嫁给债权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故陈彤、夏烨应当对案涉佳沐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佳沐公司上诉认为公司法规定股东未足额出资的，应当在未足额出资的部分，对公司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但也应当在佳沐公司未能实际履行还款义务，并经法院强制执行仍未能执行到位的情况下，以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为案由另案诉讼。经审查认为，公司资本显著不足情况下的公司人格否认与股东未足额出资情形下承担补充责任，属于公司法中不同的法律制度。在认缴资本情形，债权人起诉债务人公司并要求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清偿责任的，属于股东出资义务加速到期的问题。而在注册资本认缴制下，股东依法享有期限利益。债权人以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请求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不应得到支持。但除外情形是，当公司作为被执行人的案件，人民法院穷尽执行措施无财产可供执行，已具备破产原因，但不申请破产的；以及在公司债务产生后，公司股东会决议或以其他方式延长股东出资期限的。本案中，佳沐公司成立时的公司股东为陈彤、王雅蓉、夏烨、盛雯涛，实行认缴资本。佳沐公司的公司章程第十三条规定，“经全体股东一致约定，股东认缴出资额由股东根据公司实际经营需要决定出资计划”；该章程第十五条规定，“各股东应当按照章程的规定足额缴纳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根据佳沐公司的章程，该公司在成立时股东虽认缴了出资额，但并未约定出资期限。而公司法对除非破产与解散情形的认缴资本制下的股东出资加速到期进行严格规制，其保护的是股东的期限利益。而股东未约定出资期限，则无所谓期限利益之丧失。且公司法第二十五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章程应当载明下列事项：…（五）股东的出资方式、出资额和出资时间…”。可见，出资时间是有限责任公司必须在公司章程中明确规定的事项。本案佳沐公司章程规定股东认缴出资额由股东根据公司实际经营需要决定出资计划，实际上未将出资期限进行公示；而未经公示的出资计划，股东就可以任意约定出资期限或根本不予出资。在涉案债务已发生，而佳沐公司目前仍未任何出资的情形下，即使佳沐公司的股东将来进行出资，也必然是发生公司债务产生之后的出资，其本质上与公司延长出资期限无异。而在公司债务产生后，公司股东会决议延长股东出资期限的，债权人可以请求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故佳沐公司的该节上诉理由也不能成立。 综上，佳沐公司、夏烨、陈彤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于成立的部分予以支持，对于不成立的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潜山市人民法院（2020）皖0824民初1503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 二、撤销安徽省潜山市人民法院（2020）皖0824民初1503号民事判决的第三项； 三、变更安徽省潜山市人民法院（2020）皖0824民初1503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为：深圳市佳沐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安徽欧口洁医疗用品有限公司货款和运输费2285730元及违约金100000元； 四、夏烨、陈彤对上述深圳市佳沐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五、驳回安徽欧口洁医疗用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8686元减半收取14343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9343元，由深圳市佳沐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夏烨、陈彤负担16868元，安徽欧口洁医疗用品有限公司负担24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50元，由深圳市佳沐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夏烨、陈彤负担7020元，安徽欧口洁医疗用品有限公司负担103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柏 萍 审判员 杨再松 审判员 侯永言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洪瑶 书记员毕雅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