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20）辽行赔终103号上诉人（一审原告）：佟淑贤，女，1954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址辽宁省新民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平，辽宁广长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新民市人民政府，住所地辽宁省新民市南郊路2号。法定代表人：张文哲，该市政府市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栾显志，该市政府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迟红英，该市政府法律顾问。佟淑贤因诉新民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新民市政府）行政赔偿一案，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18日作出了（2019）辽01行赔初1号行政赔偿判决，佟淑贤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8日作出了（2019）辽行赔终27号行政赔偿裁定书，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一审法院于2020年5月21日作出了（2019）辽01行赔初18号行政赔偿判决，佟淑贤不服，又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并于2020年11月30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询问。上诉人佟淑贤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平，被上诉人新民市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迟红英、栾显志到庭参加了询问活动。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6月24日，新民市执法局针对佟淑贤所拥有的位于新民市育才路面积为84.15平方米的建筑物作出《责令拆除违法建筑决定》，认定其建筑违法，责令其在2015年7月8日前自行拆除。2015年7月8日，新民市政府作出《强制拆除违法建筑决定》，限佟淑贤于2015年7月9日前自行拆除。后新民市政府责成新民市执法局于2015年7月16日对佟淑贤房屋实施强制拆除。佟淑贤针对该强制拆除行为提起诉讼后，一审法院以违反法定程序为由确认新民市政府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佟淑贤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佟淑贤随后向新民市政府申请行政赔偿，新民市政府未予赔偿，佟淑贤即提起本诉，要求判令新民市政府赔偿房屋、物品、房屋租金及营业损失合计37万元。另查明，佟淑贤针对新民市执法局作出的《责令拆除违法建筑决定》提出撤销之诉，经沈阳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和一审法院两级法院审理，判决驳回佟淑贤诉讼请求。佟淑贤不服，申请再审，经本院指令再审后，一审法院于2019年12月9日作出（2019）辽01行再11号判决，维持一审法院二审判决。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强制拆除行为被确认违法之后单独提起的行政赔偿之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九条的规定，佟淑贤有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关于房屋的赔偿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的规定，佟淑贤的赔偿请求能否得到支持，关键在于其对该房屋是否具有合法权益。根据《辽宁省实施办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临时建设规划许可证批准的临时建设，使用期限不得超过二年；延长期限不得超过二年，只能延长一次。临时建筑不得改变为永久性建筑。临时建设规划许可期满，建设单位或者个人必须自行拆除临时建筑物、构筑物和其他设施。”本案中，诉争房屋已经超过临时建筑规定的使用期限，应当予以拆除。另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针对该房屋分别由新民市执法局和被告作出《责令拆除违法建筑决定》和《强制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并由新民市政府责成新民市执法局实施了强制拆除行为，其中，强制拆除行为系根据新民市执法局作出的《责令拆除违法建筑决定》而实施的执行行为。现生效判决已经驳回了要求撤销该《责令拆除违法建筑决定》的诉讼请求，强制拆除行为虽因违反法定程序被确认违法，但并不能据此认定佟淑贤的房屋属于合法建筑。故佟淑贤对诉争房屋不具合法权益，不应予以赔偿。但考虑到因强制拆除行为造成佟淑贤房屋合法建筑材料的损失，对此部分应当予以赔偿。结合佟淑贤房屋建造年代、建筑结构、以及拆除前的实际状况，一审法院酌定对于佟淑贤房屋建筑材料损失酌定为150元每平方米。新民市政府应赔偿佟淑贤建筑材料损失84.15×150元/平方米=12622.5元。关于物品的赔偿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和第三十六条第（八）项的规定，物品损失属于强拆行为造成的直接损失，应予赔偿。关于赔偿数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新民市政府未向法院提供证据证明其在实施行政强制拆除的行为过程中按照法律规定采取了证据保全措施，也不能证明其按照正当程序原则妥善保管了佟淑贤的室内物品，对此新民市政府应该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应对佟淑贤提出的室内物品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佟淑贤被拆除房屋的面积、实际用途，结合日常生活经验，考虑物品折旧等因素，一审法院酌定新民市政府应赔偿佟淑贤物品损失30000元。关于佟淑贤的其他赔偿请求。因其对诉争房屋本身不具合法权益，故其所诉的该房屋被拆除后所发生的营业损失，不应予以赔偿。佟淑贤所称的维权损失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规定的予以赔偿的法定条件，不应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四）项、第三十六条第（四）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新民市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佟淑贤房屋建筑材料损失12622.5元；二、新民市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佟淑贤物品损失30000元；三、驳回佟淑贤其他赔偿请求。佟淑贤上诉称：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案涉房屋系原新民县城管监察大队安置到现地址所建设，系上诉人合法财产，也是上诉人的唯一居所。上诉人所主张的房屋损失应由被上诉人依法合理赔偿。上诉人原房屋经政府批准于1987年建设于新民市妇婴医院门前，与其妹妹用于自住的同时共同经营超市（1989年的国家卫星定位航拍有显示两处房产，并且当时新民市土地局档案记载即为两处房产）。现在案涉房屋在没有达成补偿协议前就被新民市政府违法强拆，导致佟淑贤与佟淑文租房生活，被上诉人有义务赔偿上诉人的房产价值损失、房屋内部物品损失、经营损失、租房损失及精神损害等。二、被上诉人违反行政强制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违法强制拆除案涉房屋，侵害了上诉人程序上的利益。三、案涉房屋原本为两处房屋，应获取双份相关赔偿。强拆前，土地局登记人员上门统计房屋情况的时候，并未明确说明统计的结果意味着什么，上诉人为了方便维权，便与佟淑文经协商达成一致意见，佟淑文将自已居住并使用的房屋赠与佟淑贤，这样上诉人便对土地局上门登记人员称，两处房产均为上诉人所有（该两处房产在土地局前期档案里均有明确记载），即该两处房产原来为上诉人与佟淑文各自所有。案涉房屋附近的其他被强拆的房屋跟上诉人情况类似，均按二处房产给予的赔偿，故上诉人现请求二审法院在上诉人所主张的赔偿数额中予以考量，也就是说应按两套房产计算赔偿损失。四、一审法院判决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屋内财产损失30000元数额严重低于实际价值，请求二审法院依法调整。五、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房屋建筑材料损失的标准严重过低，应予调整。上诉人拥有的案涉房屋与其他被强制拆迁人情况不一样，系经政府同意由新民市妇婴医院门前迁移至现址的，用于居住和经营，并不是直接在该址建房，且案涉房屋建设于1990年1月份，系在该地块建房第一人，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调整。佟淑贤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在本院组织的询问活动中诉称：案涉商铺虽然是临建手续，但是在期满以后，由被上诉人及相关主管部门向上诉人收取占道费，视为被上诉人认可了上诉人对占用的道路属于永久性建筑，或者是改变了原有的临时性建筑的性质，不应以临时建筑逾期未予拆除而认定为违建。案涉房屋的拆迁范围内，有与上诉人同样性质的建筑，按照合法建筑进行了拆迁补偿安置。而对上诉人以违法建设的性质不予以补偿，违反了公平的原则。拆除的两处单独的房屋分别为佟淑贤及其妹妹各自所有，应对两人分别予以赔偿。请求法院参照与本案相类似的案件（2019）辽行终947号的赔偿标准进行赔偿，即2100元每平方米的标准进行补偿。新民市政府答辩称：1、上诉人新增加的诉讼请求，新民市政府不予认可。2、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陈述的事实与实际不符，歪曲了无证房与临时建筑的区别。案涉建筑为违建房确定无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上诉人的建筑为临时建筑，期限届满后涉案建筑物已经转化为违法建筑，并且该建筑因违反新民市整体规划，新民市执法局对此作出了责令拆除违法建筑决定，对于该决定上诉人曾于2015年向沈阳市高新区法院进行过诉讼，生效判决为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且其中部分上诉人在省法院就责令拆除决定提起了再审，依然被驳回。故建筑物为违法建筑确定无疑。3、关于赔偿标准问题。上诉人的请求没有法律依据，即使在拆迁范围区域内，依征收条例的规定也是在先行清理范围内。4、佟淑贤房屋认定的过程，是其自行向相关部门陈述的情况，应当由上诉人自行承担相应的后果。5、关于上诉人提到的（2019）辽行终947号案件中的当事人张守忠与本案上诉人的情况完全不一致。该案的基础事实是房屋建于1989年，房屋由新民市化工厂所建，之后转给汽配厂，当事人为有偿取得，确实存在历史背景，所以那一批房子经法院审理认定为无产籍房屋，参照征收补偿的70%的标准予以赔偿。本系列案的所有上诉人的房屋均是典型的临时建筑，均有临时建筑许可。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2013年11月18日，新民市政府制定了《新师附小南侧旧城区改建项目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实施方案》（修改稿）；2014年2月11日，新民市政府发布了新政征字（2014）第1号《房屋征收决定》和新政征公字（2014）第1号《房屋征收公告》。案涉房屋在征收范围内。本院认为，佟淑贤提出的赔偿请求为：判令新民市政府赔偿房屋损失20万元，物品损失10万元，房屋租金3万元，停业损失4万元，合计37万元。本案的焦点问题是佟淑贤提出的赔偿请求是否具备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应否予以支持。《沈阳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办法》第三十五条第（二）项规定，1990年4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规划法》颁布前，自建、自住的具备独立生活条件的住宅房屋未经登记的，应当按照有证房屋70%给予补偿。本案中，关于案涉房屋的建成年代，佟淑贤在原一审庭审中主张，其原有房屋在妇婴医院旁边，后因妇婴医院拆迁，将其安置在案涉房屋，故该房屋应建设于90年代初，但其并没有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新民市政府亦不能证明案涉房屋的具体建设时间。考虑到与佟淑贤周边类似房屋的情况，该房屋亦应为临时建筑，故佟淑贤关于案涉房屋应视为合法建筑的主张不能成立。虽然案涉房屋具体建成时间无法确定，但案涉房屋与其他关联案件类似，均已经实际使用20多年，且征收决定公告之前有权机关并未确认案涉房屋为违法建筑，亦有类似房屋已由房屋开发公司与购房者签订安置补偿协议。综合考虑上述各种因素，案涉房屋不应认定为违法建筑，根据佟淑贤的实际情况，本案可参照《沈阳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办法》第三十五条第（二）项的规定对案涉房屋损失予以赔偿。《新师附小南侧旧城区改建项目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实施方案》第九条规定，经评估，被征收房屋类似房地产市场价格为2100元/平方米，故案涉房屋的赔偿金额应为2100元/平方米×84.15平方米×0.7＝123700.5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规定，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就损害情况举证的，应当由被告就该损害情况承担举证责任。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本案中，佟淑贤主张违法的强拆行为造成其物品及经济损失10万元，新民市政府未向法院提供证据证明其在实施行政强制拆除的行为过程中按照法律规定采取了证据保全措施，也不能证明其按照正当程序原则妥善保管了佟淑贤的室内物品，对此新民市政府应该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应对佟淑贤提出的室内物品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综合考量佟淑贤被拆除房屋的实际用途、面积、物品折旧等因素，结合日常生活经验，酌定新民市政府赔偿佟淑贤物品损失30000元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支持。《沈阳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办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给予停产停业损失补偿的被征收房屋应当符合以下条件：（一）具有土地、房屋权属证明，或者经依法认定为合法建筑；（二）具有有效的工商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三）具有征收决定公告发布前一个月的有效完税证明。本案中，佟淑贤未能举证证明案涉房屋符合上述规定条件，故对其主张的停业损失赔偿不应予以支持。案涉房屋不属于应当正常予以安置补偿的被征收房屋，故佟淑贤提出赔偿租房费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关于佟淑贤主张的其案涉房产应为两处的问题。本案系强制拆除行为被确认违法之后单独提起的行政赔偿之诉，在行政机关进行产籍认定时的权利人是佟淑贤，实施强制拆除行为时的对象亦是佟淑贤名下的面积为84.15平方米的案涉房屋。在佟淑贤主张的停业损失及房租损失因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的情况下，案涉房产是一处还是两处对本案而言并无实际意义，对此问题本院不予审查。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对房屋的赔偿适用法律错误，裁判结果不当，依法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辽01行赔初18号行政赔偿判决第二项，即“被告新民市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原告佟淑贤物品损失30000元”；第三项，即“驳回原告其他赔偿请求”；二、撤销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辽01行赔初18号行政赔偿判决第一项，即“被告新民市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佟淑贤房屋建筑材料损失12622.5元”；三、判令被上诉人新民市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上诉人佟淑贤房屋损失123700.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杜刚审判员  李侃审判员  李明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刘春晓书记员赵晓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