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5民终47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大象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泉港区前黄镇古县村村委会301室。 法定代表人：李金龙，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祖辉，福建法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巫朝鑫，福建法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泉州市泉港区涂岭镇下炉村民委员会，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泉港区涂岭镇下炉村。 法定代表人：王永明，该村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惠龙，福建润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素丽，福建润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建省大象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泉州市泉港区涂岭镇下炉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下炉村委会）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泉州市泉港区人民法院（2019）闽0505民初46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20年9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象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下炉村委会的诉讼请求，继续履行合同。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解除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泉港区农户承包地经营权流转合同》是错误的。1.自2014年至2018年件，大象公司均依约向下炉村委会支付租金，并未拖欠租金。2.下炉村委会违约在先，大象公司依法行使法定的抗辩权，不存在违约行为。2017年7月，下炉村委会因修建村道、水渠及溪岸工程需要，强行征收大象公司承租的其中约4亩土地，致该4亩土地无法再继续生产经营。另外，因该征收，大象公司遭受重大经济损失，经估算，损失金额在65万元以上。案涉承包地原本是2宗土地连成一片，因下炉村委会征收修建道路后，该承包地被认为分割，且下炉村委会组织修建的道路与农田高低落差很大，组织征收过程中将大象公司原有的灌溉设施全部拆除，致使大象公司无法正常作业经营。2018年4月至今，下炉村委会村书记、村主任多次指使村民围堵、阻止大象公司正常经营，致大象公司经济损失495万元左右。下炉村委会收款后，未能出具合法收据给大象公司。3.即使法院认定大象公司存在违约行为，大象公司的违约行为也不构成法定的“严重违约行为”，即使法院认定大象公司存在逾期付款行为，自2019年5月16日至一审应诉时，也就逾期7个月，并不符合法律规定的严重违约行为。二、如果法院支持解除合同，那么大象公司应付租金的截止时间应为本案判决生效之日止，而非大象公司返还土地之日止，且承租土地的亩数计算错误。因为本案纠纷，双方当事人已互不信任，“大象公司返还土地之日”无法确定，在实际交付中，即使大象公司有诚意返还土地，下炉村委会也有可能以交付土地不符合要求等各种理由拒绝接收交付，导致大象公司客观上难以返还交付土地。大象公司已经在案涉土地上建设大棚等农业设施，并种植农作物。按照政策，大棚设施不宜拆除，一审亦未就大象公司所建设的大棚等农业设施如何赔偿或补偿的问题作出处理，就该问题，大象公司如果另案起诉，也需要一定的时间。再者，农业生产有其客观规律，就已经种植农作物的处理，也需要一定的时间，这些因素都导致大象公司客观上无法即时返还案涉土地。2017年7月，下炉村委会因修建村道等强行征收大象公司承租的土地，经大象公司申请，一审法院委托鉴定，鉴定机构意见为“合计171.231亩，其中有争议部分16.650亩”，故大象公司认为，自2017年8月1日起，大象公司实际承租亩数应为154.581亩。三、一审判决大象公司支付下炉村委会违约金是错误的，下炉村委会违约在先，大象公司不应支付违约金。 下炉村委会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正当合法，请求驳回大象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大象公司擅自转租的行为构成根本违约。案涉合同约定流转的土地用于种植果蔬，不得弃耕抛荒，但结合一审现场勘验的情况及拍摄的照片可以清楚地看出，大象公司将其所承包的土地大部分用于种植玫瑰花等其他花卉，还有大部分土地并未种植任何作物，其行为已经构成“弃耕抛荒”，大象公司的种种行为不仅违反了合同的约定，也将直接导致农户们的土地无法恢复到原来适耕状态，影响农户以后的耕种，造成农户不可估量的损失，一审判决解除案涉流转合同是正确的。大象公司并未按时足额支付租金，经下炉村委会发函催讨仍拒不支付，其迟延履行债务的行为已经直接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二、大象公司在上诉状中所述的下炉村委会强行征收4亩土地、指使村民阻碍大象公司正常生产的行为，大象公司对此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加以证实，故大象公司的说法仅是其不支付租金的推脱之词。《司法鉴定报告补充说明》中所谓的面积异议部分即16.650亩，大象公司并没有证据证明其未使用该部分土地，事实上，该部分土地与整体的土地面积密不可分，大象公司所谓的承租面积减少、租赁土地被征收造成损失显然是不符合事实的。大象公司存在违约行为，应当支付下炉村委会违约金。 下炉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双方签订的《泉港区农户承包地经营权流转合同》并恢复原状；2.大象公司支付下炉村委会尚欠租金173146.7元（自2014年4月1日起至实际解除合同之日止，暂计至起诉之日共计173146.7元）；3.大象公司支付下炉村委会违约金6万元。诉讼中，下炉村委会变更第1、2项诉讼请求为：1.解除双方签订的《泉港区农户承包地经营权流转合同》并恢复原状（原状指的是农户可耕种的状态）后返还土地；2.大象公司支付下炉村委会尚欠租金173146.7元（自2014年4月1日起按每年每亩1300元计至实际解除合同并返还土地之日止，至2019年12月31日扣除大象公司已支付租金1005520元尚欠租金173146.7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下炉村委会（作为甲方）与大象公司（作为乙方）签订《泉港区农户承包地经营权流转合同》1份，约定的主要内容有：一、甲方将所承包经营的土地以出租形式流转给乙方；二、流转的土地分为两块，分别为75亩、85亩，用途均为“果蔬”；三、流转期限10年，自2014年4月1日起至2024年3月31日；四、流转费标准为每年每亩1200元，乙方于每年5月15日前支付给甲方，甲方收款后必须出具合法收据给乙方；五、甲方有权监督乙方按时履行本合同规定的各项义务，不得干预乙方依法进行的生产经营活动；六、乙方在不改变土地规定用途的前提下，有经营自主权、产品处分权和收益权，未经甲方同意，不得再次流传，按时向甲方支付流转费，保护和合理利用耕地，不得进行掠夺性经营，不得弃耕抛荒；七、流转期内如一方违约，违约方应向对方支付违约金6万元，造成损失的，要依法予以赔偿；八、流转期内，如双方发生纠纷，可以通过协商解决，也可请求镇（街道）农村土地承包主管部门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可向区人民法院起诉；九、流转期内，如流转的土地被国家或集体依法征用、占用，土地补偿费的发放按有关法律、法规和政策规定执行。乙方连续两年弃耕抛荒的，甲方有权收回流转的土地，等等。诉讼中，法院依大象公司申请委托泉州市新宇测绘工程有限公司对大象公司现实际承租使用的涉诉土地面积进行测量，该公司测量后向法院出具新宇测绘[2020]鉴字第001号《土地测绘司法鉴定报告书》，鉴定结论为：对大象公司现在实际承租使用的涉诉土地面积进行测量，面积测算如下：一、1号地块S=53108.04平方米（79.662亩）；二、2号地块S=243.71平方米（0.366亩）；三、3号地块S=7244.74平方米（10.867亩）；四、4号地块S=53557.62平方米（80.336亩）；五、合计S=114154.11平方米（171.231亩）。2020年6月2日，该公司作出新宇测绘[2020]鉴字第001号《司法鉴定报告补充说明》，补充说明：一、1号地块S=53108.04平方米（79.662亩），其中有争议部分S=1402.76平方米（2.104亩）；二、2号地块S=243.71平方米（0.366亩），其中有争议部分S=243.71平方米（0.366亩）；三、3号地块S=7244.74平方米（10.867亩）；四、4号地块S=53557.62平方米（80.336亩），其中有争议部分S=9453.21平方米（14.180亩）；五、合计S=114154.11平方米（171.231亩），其中有争议的部分合计S=11099.68平方米（16.650亩）。合同签订后至今，大象公司已支付下炉村委会租金计1005520元。因大象公司未按期支付租金，下炉村委会向大象公司邮寄《催款函》一份。2019年11月25日，下炉村委会诉诸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下炉村委会与大象公司签订的《泉港区农户承包地经营权流转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大象公司依法取得涉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后，擅自更改部分土地用途，未经下炉村委会同意将部分土地转租他人，且经催讨仍未依约及时支付租金，其行为构成违约，下炉村委会要求解除合同的条件已成就。因此，下炉村委会主张解除双方签订的合同及由大象公司支付违约金6万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权利义务终止，大象除应向下炉村委会支付拖欠的租金外，还应将所承租的涉诉土地返还下炉村委会。下炉村委会主张大象公司将土地恢复原状，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无法确定土地的原状，故不予采纳。大象公司拖欠的租金应按合同约定的每年每亩1200元标准支付至大象公司返还土地之日止，下炉村委会主张大象公司另应支付每年每亩100元协调费，缺乏依据，不予支持。大象公司辩解下炉村委会违约在先，指使他人阻挠大象公司正常作业并令其遭受巨大经济损失，但仅凭其提供的照片、视频不足以证明其该项主张，下炉村委会又予以否认，故不予采纳。大象公司辩解其于2017年7月被征收4亩涉诉土地，但未提供证据证明，而据测量现涉诉土地面积已超过合同约定面积160亩，故不论大象公司有无被征收4亩土地，均不影响其实际承租面积和租金计算。大象公司辩解其不存在违约行为，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下炉村委会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二十六条、第二百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条、第四十二条、第五十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解除下炉村委会与大象公司签订的《泉港区农户承包地经营权流转合同》，大象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其承租的土地返还下炉村委会；二、大象公司应于返还上述土地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下炉村委会自2014年4月1日起至大象公司返还土地之日止的尚欠租金（按160亩土地，每年每亩1200元计算，扣除大象公司已付租金1005520元）；三、大象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下炉村委会违约金60000元；四、驳回下炉村委会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797元，由下炉村委会负担1647元，由大象公司负担3150元。大象公司负担的款项，限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向法院交纳。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下炉村委会是否有权解除《泉港区农户承包地经营权流转合同》，大象公司是否存在违约，如何承担违约责任。双方当事人对争议焦点的意见与其诉、辩主张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下炉村委会与大象公司签订的《泉港区农户承包地经营权流转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我国现行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全面履行合同义务。下炉村委会依约交付案涉承包地，大象公司应依约进行生产经营活动并支付租金。关于下炉村委会是否有权解除合同的问题。大象公司未依约支付租金，经下炉村委会催告后仍未支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的规定，大象公司未依约足额支付租金的行为致使双方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下炉村委会有权请求解除合同。大象公司主张其未依约支付租金系因下炉村委会违约在先，大象公司有权行使法定抗辩权，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下炉村委会存在违约行为，对其主张，不予采纳。关于如何承担违约责任的问题。签订合同后，大象公司仅支付了1005520元租金，应继续支付尚欠租金。一审判决确定大象公司应于返还上述土地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下炉村委会自2014年4月1日起至大象公司返还土地之日止的尚欠租金（按160亩土地，每年每亩1200元计算，扣除大象公司已付租金1005520元），并无不当，予以维持。大象公司主张应扣除有争议部分16.650亩土地的租金，但双方合同约定流转土地面积为160亩，且大象公司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未租用该争议部分土地，对该主张，不予采纳。大象公司未经下炉村委会同意，将案涉部分土地转租他人使用，更改部分土地用途，未依约支付租金，均已构成违约，应当依约承担违约责任，双方约定“流转期内如一方违约，违约方应向对方支付违约金6万元，造成损失的，要依法予以赔偿”，故一审判决大象公司支付违约金6万元是正确的，大象公司认为其无需支付违约金，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大象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案件受理费3150元，由福建省大象农业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丽阳 审判员  王莉莉 审判员  张 萍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记员  陈威鸿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条及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