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75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市分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湖滨北路**保险大厦。 负责人：施培德，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兰友鹏、郑文，福建名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魏志鹏，男，1979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现羁押于榕城监狱。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久宏，男，1971年4月2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坤龙、王坤枝，福建宇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辉，男，1988年7月19日出生，汉族，住福州市仓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美珠，女，1955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福州市仓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芳，女，1980年4月25日出生，汉族，住福州市仓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斌，女，1983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住福州市仓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英，女，1978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福州市仓山区。 以上四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何辉，男，1988年7月19日出生，汉族，住福州市仓山区。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公司”）与被上诉人申久宏、何辉、林美珠、何英、何芳、何斌、魏志鹏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20）闽0104民初1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上诉人无需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案涉事故不是发生在约定的保险期间，人保公司依法依约不需要承担保险责任。根据申久宏提供的证据《保险单》可以证实，双方约定的保险期间为2015年9月2日0时起至2016年9月1日24时止。而案涉事故发生时间为2015年9月1日21时28分，不在上述保险期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保险合同成立后，投保人按照约定交付保险费，保险人按照约定的时间开始承担保险责任。”的规定，案涉事故不是发生在保险期间，人保公司依法不需要承担保险责任。结合本案申久宏通过电话方式投保，上诉人的业务员两次告知明天零时生效，后申久宏通过转账支付约定保费，保险公司即时出具保单与发票并通过手机拍照微信给申久宏，保单中保险期间的记载与双方达成的明天零时生效约定一致。根据保险法第十四条及双方的约定，保险公司无需承担责任。申久宏至案涉事故三个月均没有对保险公司提出过异议，可见申久宏是明知并认可双方对保险期间的约定，法院应尊重双方约定，不予强制干涉。二、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四条第一款的规定认定保险公司承担责任系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情形。本案已经存在保单及双方对保险期间的约定，故不适用上述规定。按照一审法院逻辑，缴费时间即保险责任期间，那么问题出现，保险公司承担保险责任后，合同未终止，合同何时届满，法院是否能直接确定合同届满时间。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保险责任无形将保险期间扩大了，违背公平原则，也违背了合同约定优先原则，保险期间的约定不属于法院自由裁量的范围。 申久宏辩称，一、本案中，交强险和商业险保单在事故案发前均已经成立。依法自成立时生效，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保险责任是完全正确的。本案中，申久宏在泉州电话投保，案涉车辆于2015年9月1日16时26分在人保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并缴纳了保险费（收费确认时间2015年9月1日16时26分，交强险保单打印时间2015年9月1日16时56分），人保公司出具保单和发票，并邮寄给了申久宏。申久宏在投保成功后，才让车辆上路,发生事故。本事故发生时间2015年9月1日21时28分系在投保成功并交纳保费后，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均已生效。二、虽然保单中载明了“零时生效条款”，但是该条款属于格式条款，免除保险人责任，排除了投保人在缴纳保费后到格式条款起保时间段可能获得期待利益的权利，加重了投保人的责任；该条款不是双方对保险期限协商的结果，该保单也无申久宏的签名。依据保监会相关规定，保单可以即时生效，“零时生效条款”是人保公司未经提示说明或协商的单方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人保公司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对申久宏不产生效力。三、申久宏不应对事故承担赔偿。理由如下：1.申久宏就案涉车辆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理应由人保公司理赔。2.魏志鹏作为驾驶员系侵权人，申久宏作为车主非侵权人且对事故的发生不具有过错，申久宏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等规定，因租赁、借用等情形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机动车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魏志鹏作为一个持有驾驶证、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申久宏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何辉、林美珠、何英、何芳、何斌辩称，一审认定正确，应予维持。 何辉、林美珠、何英、何芳、何斌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三被告共同赔偿何玉生死亡造成的损失余额合计446161.6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5年9月1日，申久宏就案涉车辆向人保公司投保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保单载明收费确认时间为当天16:26，生成保单时间为16:30，保单打印时间为16:56、16:54，保险期间自2015年9月2日0时起至2016年9月1日24时止。2015年9月1日21时28分左右，魏志鹏驾驶申久宏所有的闽ＤＢ××××小型越野客车按交通信号灯指示沿三环路南侧辅道西往北左转弯进入福峡路后往北行驶，途径路口北侧人行横道时，遇何玉生驾驶福州仓山3xxx号电动自行车西往东横过道路，魏志鹏未注意观察路面情况及时采取措施，在人行横道内，闽ＤＢ××××小型越野客车车头右侧碰撞电动自行车右侧车身及何玉生身体，造成何玉生受伤经抢救无效死亡及两车损坏的交通事故。2015年10月1日，福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仓山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双方负事故同等责任。事故发生后，魏志鹏已向五原告赔付54000元。五原告于2015年10月10日就该起事故赔偿事宜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于2017年2月14日作出（2015）仓民初字第4207号民事判决，人保公司向五原告赔偿356703.2元并向魏志鹏返还54000元。人保公司不服，提起上诉。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9月20日作出（2017）闽01民终4065号民事判决，撤销原判决，改判人保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五原告110000元，魏志鹏、申久宏赔偿五原告190255.2元。二审判决后，五原告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二审民事判决书所确定的内容已履行完毕。后，申久宏申请再审，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20日作出（2019）闽民再11号民事裁定，撤销（2015）仓民初字第4207号民事判决和（2017）闽01民终4065号民事判决，发回一审法院重审。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一致同意按照（2017）闽01民终4065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赔偿总额计算五原告的损失，由此可以认定五原告在交强险限额内产生的损失为110000元，商业三者险项下产生的损失为190255.2元（该款已扣除魏志鹏先行赔付的54000元），合计300255.2元。故本案争议焦点为由谁承担五原告的上述损失，即交通事故发生时，申久宏与人保公司签订的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合同是否已经生效。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四条第一款规定：“保险人接受了投保人提交的投保单并收取了保险费，尚未作出是否承保的意思表示，发生保险事故，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请求保险人按照保险合同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责任，符合承保条件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不符合承保条件的，保险人不承担保险责任，但应当退还已经收取的保险费。”可见，关于保险人收取保险费但尚未作出是否承保的意思表示前发生保险事故的应如何处理问题，本条司法解释选择了这样的立场：保险人预收保险费，且符合承保条件的，则认定合同成立生效，保险人应当按照保险合同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举重以明轻，在保险人尚未作出是否承保的意思表示前发生保险事故，保险人尚且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何况本案人保公司在事故发生前已经做出承保的意思表示（生成保单、打印保单），故人保公司应当按照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合同约定承担赔偿责任。关于案涉车辆是否符合承保条件，按照该条第二款规定：“保险人主张不符合承保条件的，应承担举证责任。”人保公司未举证证明案涉车辆不符合承保条件，事故发生后，人保公司与申久宏亦实际履行了保险合同，据此可知，案涉车辆是符合承保条件的。此外，庭审中魏志鹏明确表示不要求返还其已先行赔付的54000元，予以认可，故人保公司无需向魏志鹏返还该笔款项。综上所述，人保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五原告110000元，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付190255.2元，合计300255.2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赔偿何辉、林美珠、何英、何芳、何斌300255.2元；二、驳回何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992元，由何辉、林美珠、何英、何芳、何斌负担2614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市分公司负担5378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市分公司应负担的诉讼费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一审法院缴纳。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相应证据证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一致同意按照（2017）闽01民终4065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赔偿总额计算五原告的损失，一审法院认定五原告在交强险限额内产生的损失为110000元，商业三者险项下产生的损失为190255.2元（该款已扣除魏志鹏先行赔付的54000元），合计300255.2元，依法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保险公司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规定“投保人提出保险要求,经保险人同意承保,保险合同成立。依法成立的保险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因此双方的保险合同自2015年9月1日16时26分起即已成立并生效。关于保险合同的保险期间,在保险合同中,保险合同通常设定保险期间自投保后次日零时起的模式,并以形成行业惯例。为使机动车道路交通事故的受害人得到有效保障,中国保险业监督管理委员会《关于加强机动车交强险承保工作管理的通知》(保监厅函〔2009〕91号)称“由于交强险保单中对保险期间有关投保后次日零时生效的规定,使部分投保人在投保后、保单未正式生效前的时段内得不到交强险的保障”,要求各保险公司“一是在保单中“特别约定”栏中,就保险期间作特别说明,写明或加盖“即时生效”等字样,使保单自出单时立即生效。根据这一精神,商业险保险合同也应该参照出单即生效比较符合法律及保险制度的目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系法律规定的强制性保险，目的是保障机动车道路交通事故受害人依法得到赔偿，促进道路交通安全，当事人不具有缔约自由，申久宏在交纳保险费后，保险公司依法应承担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保险责任。 至于保险公司是否应承担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保险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规定，保险合同成立后，投保人按照约定交付保险费，保险人按照约定的时间开始承担保险责任。本案中，申久宏作为机动车所有人,其购买保险的目的为防范风险,在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时保险公司可以代为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虽然人保公司业务员在电话中提到“明天生效”，并在申久宏缴费后通过微信将保费发票及保单电子图片发给申久宏，并告知保单已交快递，明天即可收到。但是由于保险合同通常设定保险期间自投保后次日凌晨起的模式,并形成行业惯例，保险公司明知申久宏车辆脱保，在未告知申久宏保险合同生效后对保险期间可以选择即时生效及次日零时生效的情形下，仅以电话告知就单方面出具保单并按惯例从次日零时生效。上述过程中，申久宏并未有相应选择权，也未明确同意保险期间次日零时生效。据此，保险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认定保险公司与申久宏达成了保险期间自次日零时生效的约定。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四条第一款“保险人接受了投保人提交的投保单并收取了保险费，尚未作出是否承保的意思表示，发生保险事故，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请求保险人按照保险合同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责任，符合承保条件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不符合承保条件的，保险人不承担保险责任，但应当退还已经收取的保险费。”的规定，举重以明轻，认定保险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有据，予以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20）闽0104民初151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5803.83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市分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伟 审判员 邱 平 审判员 谢亚希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柯舒妍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