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最高法民终128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二十冶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盘古路777号。 法定代表人：樊金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月萍，北京市中伦（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樊晓丽，北京市中伦（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宁如意四季花城房地产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宁市任城区观音阁镇车站东路42号。 破产管理人：山东德衡律师事务所。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晓洁，该管理人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书静，该管理人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如意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宁高新区如意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邱亚夫，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晓，山东佳仕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如意时尚投资控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光华路1号（商业写字楼）6层628单元。 法定代表人：邱亚夫，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晓，山东佳仕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如意科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宁高新区如意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邱亚夫，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晓，山东佳仕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二十冶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二十冶集团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济宁如意四季花城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季花城公司）、山东如意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如意置业公司）、北京如意时尚投资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如意时尚公司）、山东如意科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如意科技集团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鲁民初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二十冶集团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月萍、樊晓丽，被上诉人四季花城公司管理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晓洁、马书静，被上诉人如意置业公司、如意时尚公司、如意科技集团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晓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二十冶集团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被上诉人在一审判决金额的基础上增加给付工程欠款479.5416万元及利息（自2019年4月18日起算，2019年8月20日前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LPR计算）；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被上诉人在一审判决金额的基础上增加给付停窝工损失赔偿款399.8696万元；3.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上诉人就判决第一项的工程欠款金额对已施工完成的济宁如意四季花城北区1#-14#楼及地下车库工程享有优先受偿权；4.判决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因合同解除导致的可得利益损失800万元；5.判决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施工措施费（临建措施费）损失1000万元；6.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的被上诉人已付款项126795400元包括其缴纳的安全文明施工费4795416元，但该费用在已完工程造价中也被扣除，该项重复计算，导致判决第一项的工程欠款少计4795416元。2.案涉工程合同解除系被上诉人单方违约导致，其应赔偿停窝工损失及施工措施费（临时设施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除2018年5月31日前的停窝工损失950万元外，2018年6月1日至2018年7月28日期间的停窝工损失、2019年2月28日起至2019年8月31日撤场前的停窝工损失399.8696万元，也应由被上诉人承担。因被上诉人未办施工许可证、资金紧张等原因，导致停工。2020年7月2日，四季花城公司向山东省济宁市任城区人民法院提出破产重整申请，自认是因其对外承担担保责任、公司资产被查封、资金链断裂等，导致2019年2月陷入停产状态，案涉工程停工。自2019年2月28日起至撤场时的停窝工损失，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一审法院未作处理错误。并且，被上诉人多次任意解除合同，又多次要求复工，导致停窝工损失不断扩大。被上诉人未按《退场协议》的约定付款，未组织一次性验收，导致上诉人工地现场的塔吊、脚手架等不能撤场，场地不能交接的责任在于被上诉人，其应赔偿上诉人2019年2月28日至实际退场前的全部停窝工损失。（2）临时设施施工费用按定额规定计取为1439.3063万元，二十冶集团公司仅主张1000万元。此是为满足整个合同工期的施工需要而支出的费用，已取得监理及被上诉人认可，因合同解除系被上诉人原因导致，其应予赔偿。3.根据《合同法》第113条，被上诉人根本违约导致合同解除，应赔偿二十冶集团公司预期利润损失。该项损失参照济宁年鉴及山东定额规定的利润率3.45%计算为18268414元≈（700000000元－已完工程造价170480758.09元）×3.45％，上诉人仅主张800万元。 四季花城公司答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计算工程欠款数额正确。2020年7月6日，山东省济宁市任城区人民法院受理四季花城公司破产重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以下简称破产法）第四十六条第二款规定，附利息的债权自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时停止计息，二十冶集团公司要求支付利息至实际给付之日不应支持。2.二十冶集团公司主张的增加停窝工损失399.8696万元，根据2018年8月8日双方签署的《济宁如意四季花城项目2015年至2018年停工期间产生费用确认》及本案鉴定结论，二十冶集团公司停工窝工损失为950万元。二十冶集团公司主张的2018年6月1日至2018年7月28日期间停窝工损失，已包含在上述期间内；2019年2月28日至退场前的停窝工损失，是由于擅自停工等，其自身存在过错与违约行为，即便存在相关损失，也应自行承担。3.本案鉴定的工程价款已包含合理利润，二十冶集团公司主张的800万元预期利润损失应予驳回。4.二十冶集团公司主张的施工措施费（临建措施费）损失1000万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5.二十冶集团公司的第一项、第二项上诉请求均是给付之诉，而四季花城公司已于2020年7月6日被人民法院裁定受理破产重整，按破产法相关规定，其诉求应变更为确认之诉。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如意置业公司、如意时尚公司、如意科技集团公司共同答辩称，二十冶集团公司擅自停工，存在主要过错，我方有权行使法定解除权，其要求的各项损失即便存在，也应自行承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十冶集团公司第一项上诉请求，请法院依法裁决，第二项至第六项上诉请求及理由依法不能成立，应予驳回。 二十冶集团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四季花城公司支付工程款116610339元，并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自2019年3月1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2.四季花城公司赔偿停窝工损失52892315元，并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自起诉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3.请求裁决二十冶集团公司对案涉工程享有优先受偿权；4.请求裁决四季花城公司承担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担保费等；5.请求裁决如意置业公司、如意时尚公司对四季花城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6.请求裁决如意科技集团公司对四季花城公司的工程款及利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7.要求赔偿实际施工费15842820元（措施费：尚未施工部分的工程量投入费用），并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自起诉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8.要求赔偿总包服务费、管理费和利润损失280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3月16日，四季花城公司（发包人）与二十冶集团公司（承包人）签订了《济宁如意四季花城项目施工总承包工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双方就济宁如意四季花城项目施工总承包工程施工及有关事项协商一致，共同达成协议，相关内容如下：（一）工程概况。1.工程名称：济宁如意四季花城项目施工总承包工程。2.工程地点：山东省济宁市任城区太白路南侧，西临陵园路，南临规划水产路，东临英华东路。3.工程内容：地块由规划红缨路分割为南北两区，南区共有13栋住宅楼，最高建筑高度55米，其中11层5栋，15层2栋，17+1层2栋，18层4栋；并设有一9班幼儿园。北区共13栋住宅楼，最高建筑高度66.5米，其中6层3栋，11层2栋，18层4栋，17+1层2栋，22层2栋；并设有高档会所。总建筑面积333027.7平方米。其中南区地上建筑面积114895平方米，地下建筑面积43757.1平方米；北区地上建筑面积122777平方米，地下建筑面积51598.6平方米。4.工程承包范围：发包人提供的施工图范围内建筑安装、室外总体工程等施工图所示的全部工作内容，发包人确认的设计交底记录、图纸会审纪要、设计变更等所有工程范围全部工程内容，不包含市政单位施工范围内的自来水、供电、天燃气、供热管道、电话线、宽带、数字电视线；不包含甲方另行发包的电梯设备采购及安装、单元大厅精装、景观、绿化工程；发包人指定门、窗、外墙漆品牌。（二）合同工期：计划开工日期：2015年4月1日，实际开工日期以开工报告载明日期为准。计划竣工日期：2017年1月31日，实际竣工日期以竣工报告载明日期为准。工期暂定总日历天数：671天，工期总日历天数与根据前述计划开竣工日期计算的工期天数不一致的，以实际工期总日历天数为准。（三）质量标准：工程质量合格，符合国家现行建筑工程验评标准。（四）签约合同价与合同价格形式：1.签约合同价为：柒亿元整（￥700000000元）；2.合同价格形式：定额计价模式。此后，双方又签署了《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一》、《补充协议二》、《土方单价调整补充协议》等合同文件，对施工合同中的项目分期、建设工期、工程进度款支付问题，以及人工费、定额工日、土方开挖运输价格，北区项目付款方式、扬尘治理、税金调整等进行了修改或明确。期间，如意科技集团公司向二十冶集团公司出具《工程款支付担保函》，承诺对四季花城公司工程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根据二十冶集团公司提供的工程开工报审表、开工报告、工程开工令等材料，涉案工程实际于2017年2月8日开工。 案涉工程施工期间形成的往来函、工作联系单、催款通知、资金申请报告，以及监理例会会议纪要、会议备忘录等证据表明，四季花城公司存有迟延签证、拖欠工程款的行为。停工令、停工通知、照片、微信截图等证据表明，四季花城公司存在强令施工企业施工，导致被政府处罚停工的问题。案涉工程施工期间形成的《如意四季城项目急需解决问题的函》《关于如意四季城工程严重拖期、安全违章频发质量缺陷严重的通报函》《如意四季城罚款通知单》《如意四季城建设工程质量整改（隐患）通知单》等，证明施工中存在施工缝错台、漏浆、漏筋、孔洞、涨模，剪力墙柱筋多处出现严重位移、严重影响主体结构质量等多种质量问题和安全隐患问题，以及擅自停工、工程进度严重滞后、工期超期等问题，发包人及监理单位均要求整改，监理单位针对经催告整改无果的情况，先后就工程质量问题开具罚单13张。济宁市任城区质监站也就案涉工程中存在的质量问题，下达过整改通知。 期间，由于案涉工程的施工许可证等审批手续未获审批等原因，案涉工程于2017年6月中旬停工，在各项手续完备后，于2018年7月18日全面复工。对于期间造成的停工损失，经协商双方于2018年8月8日签署了《济宁如意四季城项目2015年至2018年停工期间产生费用确认》，确认停工造成的工期增加据实顺延，停工造成的人工、材料、机械产生的费用增加，经核实确认金额为950万元，包括停工期间施工单位发生的管理费、工人窝工费、房租费、水电费、周转材料租赁费、塔吊租赁费、现场看管费等上报停工费用内容，并约定分三次付款结清950万元，当年9月份付款500万元，10月份付款350万元，11月份付款100万元。此后四季花城公司实际支付448万元，尚欠502万元。 此后工程复工，二十冶集团公司又于2019年2月28日自行停工。四季花城公司经督促未果，于2019年4月3日向二十冶集团公司发出《关于如意四季城项目复工事宜的函》，监理单位于2019年4月11日向二十冶集团公司发出《关于如意四季城项目停工费用补偿的回复》，要求限期复工，二十冶集团公司未作解释亦不复工，并有部分人员及相关施工机械设备滞留现场。2019年4月18日，四季花城公司向二十冶集团公司发出《关于解除如意四季城项目总承包合同的通知》，二十冶集团公司签收后，双方协商继续合作复工事宜未果。 2019年7月30日，二十冶集团公司与四季花城公司签署了退场协议，四季花城公司认可拖欠工程款的事实，并愿意支付部分货款，协议还对分项给付部分工程欠款、移交施工现场、配合完成工程验收及乙方材料留用等作了约定。 二十冶集团公司于2018年6月27日收到四季花城公司支付的2、3、7号楼的安全文明施工费1394640元，以及6、9、10、14号楼的安全文明施工费563220元；于2018年6月29日收到四季花城公司支付的11、12、13号楼的安全文明施工费343296元，以及1、4、5、8号楼及A区车库的安全文明施工费2494260元；以上共计4795416元。 本案诉讼中，经一审法院主持调解，原、被告于2019年11月28日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双方确认由被告先行支付所欠工程款4000万元，其他工程欠款及损失待工程造价鉴定结论做出后再行解决；二、同意将被告在包括中国农业发展银行账户、中国工商银行济宁市分行营业部账户、中国农业银行济宁分行账户、交通银行济宁分行营业部账户在内的银行账户存款共计4000万元扣划至原告指定的账户；三、原告申请在上述款项扣划到账以后，由法院解除对被告所有已采取查封措施的账号的查封。”上述协议经一审法院民事调解书确认，并已履行完毕。二十冶集团公司在收到对方先行支付的4000万元工程款后，将支付工程款的诉讼请求数额减少4000万元，变更为要求支付工程款人民币116610339元。 本案诉讼中，二十冶集团公司申请对案涉如意四季花城项目已经完工的全部工程量进行工程造价鉴定，对案涉如意四季花城项目工程停建缓建造成的停工、窝工、倒运、机械设备租赁、材料和构件积压以及人工费、管理费、案涉项目的预期利润等各项损失和实际费用，分别委托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委托山东天元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进行鉴定。二十冶集团公司预交鉴定费330万元。 鉴定中，一审法院组织对鉴定资料进行了质证，鉴定人员在双方当事人参与下，到现场进行了实地勘查，并就鉴定初步意见分别征求了各方意见，对有关问题进行了答复修正，最终形成了鉴定报告，一审法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对鉴定报告进行了质证，并通知鉴定人员到庭接受了询问，就相关问题进行了说明和答复。二十冶集团公司对报告确认的工程造价部分亦予以认可，但对停窝工损失的鉴定意见以及漏计的部分提出异议。四季花城公司、如意置业公司、如意时尚公司、如意科技集团公司对鉴定报告无异议。一审法院认为山东天元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鉴定报告，鉴定程序合法，经质证不存在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情形，予以采信。 关于工程造价，山东天元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鉴定报告确定，济宁如意四季花城北区1#－14#楼及地下车库已完主体结构部分，如按补充协议人工单价95元/日计入工程造价为171521585.49元，如按补充协议签订前执行合同人工单价66元/日，之后执行人工补充协议95元/日计入，工程造价为170480758.09元，工程造价均含现场清点的施工材料和构件，两者存在人工费差价1040827.4元。一审法院结合当事人在补充协议中的约定，酌定按补充协议签订前执行合同人工单价66元/日，之后执行人工补充协议95元/日计入工程造价，确认济宁如意四季花城北区1#－14#楼及地下车库已完主体结构部分的工程造价为170480758.09元；此外，鉴定报告列出的争议项中的FS101、FS102防水外加剂，按核对的工程量乘以采购合同单价，计入造价为2631424.65元，彩钢板计入工程造价306566.12元。其他争议项计入工程造价均依据不足。据此，一审法院确认案涉工程总造价为173418748.86元。 关于停工、窝工损失和预期利润损失，山东天元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鉴定报告确定：1.2015年至2018年8月8日停工期间产生的人工费、材料租赁、机械设备租赁、房租、水电费等损失为950万元。2.2015年5月至2017年2月8日土方开挖、场地平整期间因停工发生的机械设备折旧费，因无双方签字认可或经法庭质证确认的相关资料，无法确定。3.2018年2月28日至2019年8月31日发生的人工、租赁、设备等，也存在无双方签字认可或经法庭质证确认的相关资料，无法确定等问题。4.预期利润损失，因相关责任不清，无法鉴定。 此后，二十冶集团公司又提出补充鉴定申请，申请对案涉项目的预期利润损失，案涉项目2018年6月1日至2018年7月28日期间的停工、窝工损失，以及对现场脚手架和塔吊等设施拆除及撤场等额外损失费用，分别进行补充鉴定。一审法院认为二十冶集团公司提出的前两项补充鉴定申请，已包含在前次鉴定申请的范围之内，相关鉴定意见经质证不存在缺乏可靠性、妥当性的问题；且预期利润损失及第三项补充鉴定申请，与其提出的诉讼请求没有直接关系。该院对二十冶集团公司提出的上述补充鉴定申请，均不予准许。 关于四季花城公司就案涉工程已付款项的数额，经双方核对确认为126795400元（其中包括已支付的文明施工费4795416元、停工窝工损失448万元）。 另查明，案涉工程施工期间，四季花城公司已取得了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 企业工商登记信息显示：四季花城公司成立于2012年6月14日，注册资本5000万元，股东为山东如意置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邱亚夫。山东如意置业有限公司成立于2005年8月10日，注册资本5000万元，股东为北京如意时尚投资控股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邱亚夫。北京如意时尚投资控股有限公司成立于1999年1月20日，注册资本20亿元，股东为孙卫婴、刘舟、孙伟、梁小平、付本进，法定代表人邱亚夫。山东如意科技集团有限公司成立于2001年12月28日，注册资本4054060000元，股东为北京如意时尚投资控股有限公司、澳大利亚麦德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伊藤忠商事株式公社、伊藤忠（中国）集团有限公司、银川市金融控股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邱亚夫。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涉施工合同是当事人自愿协商达成，双方意思表示真实，并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合同解除问题；工程欠款数额的确定；二十冶集团公司的损失确定；四季花城公司、如意置业公司、如意时尚公司、如意科技集团公司的法律责任。 （一）关于合同解除。根据查明的事实证据，双方在合同履行中均有违约行为：发包人四季花城公司存在迟延签证、拖欠工程款等违约行为；承包人二十冶集团公司在施工中存在多种质量问题、安全隐患，以及擅自停工、工程进度严重滞后、工期超期等问题，期间二十冶集团公司于2019年2月28日自行停工后，虽经多次催促未予复工，亦未表达继续履行合同的意愿。四季花城公司经催促未果，于2019年4月18日向二十冶集团公司发出关于解除如意四季城项目总承包合同的通知，二十冶集团公司签收后，既未复工亦未提出异议。因此案涉施工合同自合同解除通知到达二十冶集团公司之时，已依法解除。鉴于双方互有违约行为，故双方对合同解除均有过错，均应承担一定责任。 （二）关于工程欠款。案涉合同虽已解除，但对于已完工程量，二十冶集团公司仍有权要求支付工程价款。根据二十冶集团公司申请，经一审法院委托鉴定，案涉工程的总造价为173418748.86元，减去已付工程款数额122315400元（不包括四季花城公司已支付的停工窝工损失448万元），工程欠款数额为51103348.86元，四季花城公司应予给付，并应自二十冶集团公司起诉之日支付相应的利息。同时，二十冶集团公司就上述工程欠款对济宁如意四季花城北区1#－14#楼及地下车库已完主体结构部分的建设工程依法享有优先受偿权。 （三）关于其他损失。除工程欠款外，二十冶集团公司还提出了三项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1.要求赔偿停窝工损失52892315元，停窝工损失计算至2019年4月31日，之后的损失根据司法鉴定结果确定，并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自起诉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2.要求赔偿实际施工费15842820元，并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自起诉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3.要求赔偿总包服务费、管理费和利润损失2800万元。关于停工窝工损失，根据当事人协商确认和鉴定结论，确定为950万元，扣除四季花城公司已支付的448万元，尚欠502万元，四季花城公司应予给付；但基于二十冶集团公司亦存在一定过错和违约行为，对于其就停工窝工损失主张利息的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利润损失，鉴于工程价款中已包含了合理利润部分，不予支持。关于二十冶集团公司主张的其他损失，首先现有证据不足以支持其诉讼请求；其次，根据查明的事实，可以确认二十冶集团公司施工中也存在多种质量问题、安全隐患，以及擅自停工、工程进度严重滞后、工期超期等问题，因此即便二十冶集团公司另外存在一定损失，基于其自身过错和违约行为，亦应自行承担，不予支持。 （四）关于四季花城公司、如意置业公司、如意时尚公司、如意科技集团公司的法律责任。经查，四季花城公司、如意置业公司均为一名股东设立的公司，属于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对此，《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明确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对于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财产是否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股东对此负有举证责任。本案中如意置业公司、如意时尚公司作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没有提交有效证据，证明股东与公司的财产具有清晰的法律关系边界，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依法应当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至于如意科技集团公司的责任，鉴于其已向二十冶集团公司出具了工程款支付担保函，理应按照承诺对四季花城公司欠付的工程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一审法院判决：一、四季花城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二十冶集团公司工程欠款51103348.86元及利息（利息以51103348.86元为本金基数，自2019年4月18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四季花城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二十冶集团公司停工窝工损失赔偿款502万元；三、二十冶集团公司就上述51103348.86元工程欠款对已施工完成的济宁如意四季花城北区1#－14#楼及地下车库的主体结构部分建设工程享有优先受偿权；四、如意置业公司、如意时尚公司、如意科技集团公司对上述一、二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五、驳回二十冶集团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53705元，由二十冶集团公司负担332223元，由四季花城公司、如意置业公司、如意时尚公司、如意科技集团公司负担221482元。鉴定费330万元，由二十冶集团公司负担50万元，由四季花城公司、如意置业公司、如意时尚公司、如意科技集团公司负担280万元。保全费5000元，由二十冶集团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二十冶集团公司提交了四组新证据：第一组，二十冶集团公司五年企业利润统计等，证明二十冶集团公司有权参照行业利率3.4%要求四季花城公司赔偿案涉工程合同解除后的可得利益损失；第二组，四季花城公司破产民事裁定书，证明四季花城公司自认因其对外承担担保责任导致资产被查封、资金链断裂，于2019年2月陷入停工停产状态，因其违约导致案涉工程停工，应赔偿二十冶集团公司2019年2月28日至退场前的停窝工损失；第三组，三份新闻报道，证明如意系的多家公司资金紧张；第四组，六份人民法院的裁判文书，证明内容同上。 四季花城公司质证称，二十冶集团公司提交的第二组证据是新形成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不认可，破产受理裁定书应以法院盖章文书为准；本案应由给付之诉改为确认之诉。另外三组不是新证据，对真实性、关联性、证明事项不认可，一审法院未予采纳正确。 四季花城公司提交了两组新证据：第一组，债权申报表，证明二十冶集团公司向四季花城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的情况；第二组，民事裁定书，证明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的规定，利息算到2020年7月6日。 二十冶集团公司质证称，与本案争议焦点无关。二十冶集团公司按照债权申报期限内申报债权，不意味着对一审判决的认可。对于给付之诉、确认之诉请法院判断。 本院补充查明，2020年7月6日，山东省济宁市任城区人民法院以（2020）鲁0811破5号民事裁定，受理了四季花城公司的破产重整申请。一审判决第13页第2段第6行载明的2018年2月28日存在笔误，应为2019年2月28日。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案涉工程欠款数额及利息的认定，以及二十冶集团公司增加停窝工损失、临建措施费及可得利益损失的主张能否得到支持。 关于案涉工程欠款数额及利息的认定。经审查，一审法院根据鉴定机构的鉴定结论，确认济宁如意四季花城北区1#-14#楼及地下车库已完主体结构部分的工程造价为170480758.09元，计入相关争议项后为173418748.86元。根据本案《山东天元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鉴定报告》附表2《济宁如意四季花城鉴定汇总表（66元/工日与95元/工日单价）》载明的内容，鉴定机构确认的上述工程总造价170480758.09元中，已经扣减了四季花城公司支付的安全文明施工费4795416元；而一审法院认定的四季花城公司已付工程款数额122315400元中，亦计入了该项安全文明施工费4795416元，存在不当。案涉工程欠款的数额为工程总造价173418748.86元，减去四季花城已支付的工程款数额122315400元，再加上重复扣减的一项安全文明施工费4795416元，共计55898764.86元，四季花城公司应予给付，并应自二十冶集团公司起诉之日起支付相应的利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四十六条第二款规定，“附利息的债权自破产申请受理时起停止计息”，由于山东省济宁市任城区人民法院已经以（2020）鲁0811破5号民事裁定受理了四季花城公司的破产重整申请，案涉工程欠款的利息应为以55898764.86元为本金基数，自2019年4月18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人民法院受理四季花城公司破产申请之日即2020年7月6日止，按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关于二十冶集团公司增加停窝工损失、临建措施费及可得利益损失的主张能否得到支持。其一，关于停工窝工损失。根据当事人的协商确认和鉴定结论，一审法院将停窝工损失确定为950万元，扣除四季花城公司已支付的448万元，尚欠502万元，四季花城公司应予给付。对于二十冶集团公司主张的增加停窝工损失赔偿款399.8696万元。其中，2018年6月1日至2018年7月28日期间的停窝工损失已经包含在二十冶集团公司与四季花城公司于2018年8月8日签署的《济宁如意四季城项目2015年至2018年停工期间产生费用确认》中，上述停窝工损失费用确认的结果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各方均应遵循，故二十冶集团公司在此费用确认的基础上主张增加停窝工损失，不予支持。2019年2月28日至2019年8月31日撤场前的停窝工损失，鉴于二十冶集团公司于2019年2月28日开始停工，经四季花城公司发函催告，二十冶集团公司亦未复工，案涉合同已于二十冶集团公司2019年4月18日送达合同解除函后解除，此后双方当事人经过多次反复发函、磋商，并未对复工事宜达成一致意见。二十冶集团公司将部分人员和相关施工机械设备滞留现场造成损失，应当自行承担损失扩大的责任，其主张该部分停窝工损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其二，关于二十冶集团公司主张的施工措施费（临建措施费）1000万元。本院认为，本案现有证据不足以支持其诉讼请求，且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二十冶集团公司施工中存在多种质量问题和安全隐患，以及擅自停工、工程进度严重滞后、工期超期等问题，因此即便二十冶集团公司另外存在一定损失，基于其自身过错和违约行为，亦应自行承担，对于其主张的临建措施费，不予支持。其三，关于二十冶集团公司主张的因合同解除导致的可得利益损失800万元。一审法院已经查明，二十冶集团公司和四季花城公司在案涉工程施工过程中均存在违约行为，二十冶集团公司亦需对案涉合同解除承担部分责任，应当自行承担相应的损失。由于本案鉴定结论所认定的工程价款中已包含了合理利润部分，且二十冶集团公司主张的该部分利益所对应的如意四季城项目南区工程并未实际开工建设，故对于二十冶集团公司主张的800万元可得利益损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二十冶集团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鲁民初8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济宁如意四季花城房地产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中国二十冶集团有限公司停工窝工损失赔偿款502万元； 二、撤销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鲁民初81号民事判决第五项，即驳回中国二十冶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变更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鲁民初8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济宁如意四季花城房地产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中国二十冶集团有限公司工程欠款55898764.86元及利息（利息以55898764.86元为本金基数，自2019年4月18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2020年7月6日止，按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四、变更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鲁民初8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中国二十冶集团有限公司就上述55898764.86元工程欠款对已施工完成的济宁如意四季花城北区1#－14#楼及地下车库的主体结构部分建设工程享有优先受偿权； 五、变更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鲁民初81号民事判决第四项为山东如意置业有限公司、北京如意时尚投资控股有限公司、山东如意科技集团有限公司对上述一、三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六、驳回中国二十冶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175770.56元，由中国二十冶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30607.23元，由济宁如意四季花城房地产有限公司、山东如意置业有限公司、北京如意时尚投资控股有限公司、山东如意科技集团有限公司负担45163.3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汪治平 审判员  刘银春 审判员  赵风暴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张一宸 书记员武泽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