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20）吉05行终22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中国人民解放军93038部队。 法定代表人：姜永涛，部队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宏旭，系93038部队军官。 委托诉讼代理人：褚庆革，辽宁尧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柳河县自然资源局。住所地：柳河县振兴大街**。 法定代表人：于宝斌，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新，柳河县不动产登记管理中心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新强，通化市自然资源局职员。 一审第三人：通化中辰药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住所地：柳河县军民路**div> 法定代表人：郑小彬，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彦，男，1956年8月30日生，汉族，通化中辰药业有限责任公司股东。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昌奎，吉林秦英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吉林柳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柳河县柳河镇中华大街**v> 法定代表人：高伟胜，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岩，吉林功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中国人民解放军93038部队（以下简称“93038部队”）与柳河县自然资源局、通化中辰药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中辰药业”）、吉林柳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房屋行政登记一案，93038部队不服柳河县人民法院作出（2020）吉0524行初9号行政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93038部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宏旭、褚庆革，被上诉人柳河县自然资源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欣、张新强，一审第三人通化中辰药业有限责任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彦、孙昌奎，一审第三人吉林柳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岩到庭参加询问。本案现已审理完毕。 中国人民解放军93038部队向柳河县人民法院提出诉讼请求：撤销柳房字第00016528号、00016529号、00016530号、00016531号、00016532号、000165**房屋所有权证。 一审审理查明：93038部队所属柳河龙岗山制药厂建于该部队军事用地，位于柳河镇场站**。2000年9月18日，龙岗山药厂与中辰国际经济发展有限公司签订协议，双方合作成立中辰药业，总投资1000万元，1000万股。龙岗山药厂以营业执照、药品生产许可证、企业资格证和固定资产作价100万元，以50万元入股，另50万元由中辰发展返还部队。自此93038部队占股5%（后调整为1.75%），中辰占股95%，93038部队股份由自然人张喜春代持。2001年中辰药业进行GMP改造，就土地使用权问题双方于2001年2月23日和3月7日分别签订协议和补充协议，93038部队同意将原药厂西侧20000平方米土地提供给中辰药业使用30年，柳河县国土部门向中辰药业颁发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土地用途为医卫用地，类型为划拨。在GMP改造过程中，原龙岗山药厂原房屋灭失重新建设。2002年1月8日，中辰药业持补办的“公建工程建设许可证”及相关土地审批等材料向柳河县自然资源局申请办理了新建六处房屋初始登记，产权证号分别为00016528、00016529、00016530、00016531、00016532、00016533。2016年9月25日，中辰药业股东会议作出决议，以公司现有房产作抵押向第三人农商行贷款1200万元，同年11月签订最高额抵押贷款合同，柳河县自然资源局办理了他项权利登记，农商行履行了放款义务，中辰药业逾期未偿还。2016年3月27日，中央军委作出“关于军队和武警部队全面停止有偿服务活动的通知”。2018年4月17日，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吉05民初3-1号民事判决，判决解除2001年2月23日和3月7日93038部队与中辰药业针对无偿使用土地签订的协议书和补充协议，理由是案涉土地属部队有偿服务范围。2018年5月24日，柳河县人民政府依据军委上述通知撤销中辰药业持有的案涉房屋所占用土地的《国有土地所有权证》。2018年10月15日，经法院调解，中辰药业退还93038部队持有的股份5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93038部队将军事用地使用权转让给第三人中辰药业使用，中辰药业亦办理了土地使用权登记，但因情势变更，相关土地协议及土地使用权证书被解除或撤销。案涉土地使用权仍归93038部队所有。93038部队与被诉行政行为之间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中辰药业将93038部队享有使用权的军事用地登记在自己名下并依托该土地取得公建工程建设许可证，应当视为93038部队知道该宗土地的登记行为。93038部队以无形资产、固定资产投资中辰药业并由自然人代持股份，93038部队实际持有股份，故中辰药业法人重大事项应当视为股东知情。被诉行政行为应视为93038部队应当知道，但不应视为93038部队知道该行政行为的诉权及起诉期限。被诉行政行为于2002年1月作出，因情势变更，93038部队提起本次诉讼，明显超过法定起诉期限，且无中止中断或延长的法定事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2018年2月8日废止）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行政机关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诉权或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诉权或者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具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2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九条第一款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已经立案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二）超过法定起诉期限且无行政诉讼法四十八条规定情形的；”93038部队的起诉应予驳回。被诉行政行为的合法性问题，本院不予评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一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经一审法院2020年第二次审判委员会讨论并作出决定，裁定驳回原告中国人民解放军93038部队的起诉，案件受理费50元，退还原告。 上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93038部队不服，上诉称：1.请求依法撤销柳河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吉0524行初9号行政判决，改判撤销被上诉人为第三人通化中辰药业有限公司颁发六本房屋所有权证。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判认定事实错误。原判认定：在GMP改造过程中，原龙岗山制药厂原房屋灭失重新建设（见判决书第六页）。1.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上诉人的房屋归原龙岗山药厂所有。2.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上诉人的三处房屋是灭失重建的。原审法院仅以双方的股份合作协议便认定，上诉人的房屋归原龙岗山药厂所，双方合作股份是归属于中辰药业的，一审法院该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程序违法。一审法院在归纳本案争议焦点时，没有将诉讼时效归纳双方争议的焦点，双方也没有就诉讼时效进行举证和质证。三、一审法院错误推定上诉人“应当知道”诉权的起诉时间是2002年1月份。1.一审法院以双方在股份合作期间有知情权（见判决书7页），应当知道中辰药业以公司的名义办理房屋登记事宜，该认定错误，上诉人之所以只占5%的股份，就是为了退出药厂的经营活动。2.土地使用权协议和补充协议不能作为上诉人同意中辰药业办理房屋所有权证的证据。上诉人只是同意中辰药业建设临时建筑。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诉讼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故请求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柳河县自然资源局辩称，一、原柳河县房地产管理处依职权为第三人办理并颁发房屋所有权证符合法律规定。2001年3月20日，柳河县人民政府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为中辰药业颁发了[柳国用(2001)字第01-05-2-(1)]和[柳国用(2001)字第01-05-2-(2)]案涉房屋项下的土地使用权证。2002年1月8日，中辰药业向柳河县房地产管理处提交了案涉房屋的《柳河县单位自管房产所有权登记申请书》《房产评估结果通知单》《公建工程建设许可证》《建筑位置平面图》和该宗土地的使用证明，申请对六处案涉房屋进行初始登记，同日，柳河县房地产管理处根据原建设部1997年10月27日发布实施的《城市房屋权属登记管理办法》(原建设部57号令，2001年8月15日根据《建设部关于修改的决定》修正)第9条、第10条、第11条以及第16条的规定受理中辰药业初始登记申请，审查后颁颁发了柳房字第0006528号、0006529号、00016530号、00016531号、0006532号、000165**屋所有权证书六本，该行政行为合法有效。2016年11月10日，中辰药业与柳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申请办理不动产抵押登记，柳河县不动产登记中心受理该申请，并为其办理了抵押登记。根据2016年1月1日颁布实施《不动产暂行条例实施细则》第70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持不动产登记证明、抵押权消灭的材料等必要材料，申请抵押权注销登记：（一）主债权消灭：（二）抵押权已经实现；（三）抵押权人放弃抵押权；（四）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抵押权消灭的其他情形”的规定，目前，案涉房屋的抵押权人的主债权并没有实现，同时亦未申请注销抵押权，故无法办理案涉房屋的抵押注销登记。如被答辩人的诉求得到支持，抵押权人的合法权益无法得到保护和实现，且违法法律规定。四、案涉房屋分别于2019年3月7日、7月2日和9月3日被柳河县人民法院、敦化市人民法院依法查封，查封期限均为三年。根据法律的规定和人民法院出具的法律文书的要求，答辩人依法对案涉房屋的产权登记进行了査封登记。在此情形下，如被答辩人的诉求得到支持，申请执行人的合法权益将无法得到保护，且违反法律规定。对于已经发生的抵押及查封，因涉及物权归属等民事争议，应当对上述民事争议部分予以先行解决。五、93038部队的起诉已超过期限。1.颁发案涉房屋所有权证的时间为2002年1月8日，距今已近十九年。在原柳河县土地局通化中辰药业土地登记材料档案中，93038部队于2001年3月7日向原柳河县土地局提供的《证明》显示，93038部队早在2001年就已经知道并同意本案第三人使用该宗土地建设厂房。在此过程中，如果93038部队认为其权益被侵害，应当在法定期限内主张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93038部队起诉已经超过起诉期限；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条规定“行政诉讼法第二十条规定的‘因不动产提起的行政诉讼’，是指因行政行为导致不动产物权变动而提起的诉讼。”本案中，因93038部队并非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案涉房屋的既有物权并没有发生变动，93038部队的诉讼请求也未涉及到案涉房屋的物权归属的争议，且已有证据证明93038部队早在2001年对案涉相关事实和权利是否受损已经知晓和明了，故其诉讼请求不应当再适用二十年最长起诉期限的规定，应当依法裁定驳回其起诉。综上，答辩人依据职权为第三人颁发的房屋所有权证符合法律规定，93038部队的起诉已过期限，一审法院以”超过法定起诉期限”驳回93038部队的起诉正确。 第三人中辰药业称，1.2000年9月18日，上诉人与中辰公司签订的股份合作协议已经明确原龙岗山制药以其固定资产以及无形资产作价100万元投入新组建的中辰药业，上诉人所称的原龙岗山制药的房屋，因作为投资已转化为中辰药业的资产，该房屋在GMP改造过程中进行了翻建。2.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被上诉人及第三人在一审中提出了该问题，一审裁定正确。3.上诉人出具材料配合中辰药业办理土地使用证，而办理土地使用证的目的是为了办理房照，办理房照的目的是为了GMP认证，上诉人对这些事实都是清楚的，此外，上诉人作为中辰药业的股东，清楚中辰药业的经营活动，所以上诉人对案涉房屋登记的事实是知道并同意，上诉人在诉状中所称的退出经营活动和仅同意建设临时建筑物，该陈述与事实不符。综上，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正确。 第三人柳河农商银行意见与一审庭审意见一致。 93038部队在二审中提交《中国人民解放军房地产管理条例》，证明案涉的三处房屋权属归中央军委或总部，并非上诉人及原龙岗山制药，上诉人只有向被上诉人申请办证的权利，对所使用的房屋只有管理和维护的法定义务。被上诉人及第三人对该规定的关联性和证明问题均有异议。本院认为《中国人民解放军房地产管理条例》不属于证据，本院不予作为证据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另详细查明如下事实： 2000年9月18日，93038部队与中辰国际经济发展有限责任公司签订《柳河县龙岗山制药厂与中辰国际经济法发展有限责任公司股份合作协议书》，约定93038部队下属龙岗山制药厂与中辰国际公司合作成立中辰药业公司，地址在93038，地址在93038部队辖区内quo;甲乙双方共同出资（包括资产和资金）壹仟万元组建通化中辰药业股份公司，经双方协商确定，总股本1000万元，即1000万股，甲方以吉林省柳河县龙岗山制药厂营业执照、药品生产许可证、药品生产企业合格证。税务登记证、军队企业证书及41中药品的生产文号等无形资产和龙岗山制药厂现有的固定资产作价为壹佰万元，甲方以其中的伍拾万元作为股本直接投入新组建的药业公司，剩余伍拾万元由乙方在签订合同时一次性承付给甲方。乙方投入的950万元（含支付给甲方的50万元）主要用于新厂房建设，购置生产设备……”协议第五条约定“协议签订后，新组建的股份公司在接收后6个月内必须完成厂房设计及新建房的土建基础。（扣除当年11月-第二年4月份不可施工期）。三年完成整体改造达到GMP标准认证，整体改造工期为三年零六个月时间完成。”同日，双方签订《关于通化中辰药业公司组建后的有关事宜协议书》，约定“为了达到国家GMP改造标准，需用厂房建设用地贰万平方米，由中国人民解放军93038部队在营区内提供”，同时约定，土地为无偿使用，使用期限至中辰国际在中辰药业股权转让或者中辰药业倒闭，中辰药业享有土地使用权，不享有产权，只限于建造厂房、办公用房。中辰国际在中辰药业股权转让时，土地问题由93038部队与中辰国际和购买方三方协商解决。中辰药业倒闭时，部队收回土地使用权，中辰资产由中辰自行处理，房产同部队协商解决，中辰药业负责向军区房管处上交土地使用管理费。2009年8月14日，93038部队向柳河县政府发出《关于再次商请协调处理通化中辰药业股份有限公司有关事宜》的函，其中提及解决“通化中辰药业另选房屋抵押贷款置换物”“请县政府协调国土资源局，撤销通化中辰药业占用部队的土地使用权证，企业占用的土地无偿归还部队”等问题。同年8月19日，柳河县人民政府作出《柳河县人民政府关于协商处理通化中辰药业股份有限公司有关事宜的复函》（柳政函[2009]61号），其中答复“中辰药业在柳河吉林银行抵押贷款的房屋，其房产证上注明的产权人是中辰药业”2001年3月17日，部队出具证明，证明为达到GMP改造，无偿提供土地，使用期限为30年。3月19日，中辰药业出具土地使用权处置方案，方案为就20028平方米土地与柳河县土地管理局签订租赁合同。柳河县土地管理局于同日作出批复，批准20028平方米土地以租赁方式处置，并要求重新签订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调整土地出让金标准。2001年3月19日，双方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年租金143913.60元。（合同印刷时间一九九在该字体上手写2001）2001年2月23日，93038部队与中辰药业签订《协议书》约定为保证原龙岗山制药厂实施GMP改造使用土地，93038部队同意将原药厂西侧2万平方米土地转让给中辰药业使用，期限50年，乙方支付20万元作为补偿，甲方配合提供土地变更手续。2001年3月7日，双方签署《关于2001年2月23日协议书的补充协议》，协议注明2001年2月23日协议书只限为中辰药业办理土地使用证用，中辰药业给付93038部队20万元损失的补偿无效。 本院认为，案涉房屋建设于军事用地之上，土地性质为军事用地，将该军事用地登记为国有土地并颁发国有土地使用权证无效，案涉六本房屋所有权证颁发系以中辰药业持有案涉楼房的国有土地所有权证为前提，现该案涉房屋所有权证所依据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已被撤销，故登记并颁发房屋所有权证丧失法定前提条件，因此，应当认定房屋行政登记行为无效。行政行为无效不受起诉期限的限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四条第一款“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起诉请求撤销行政行为，人民法院经审查认为行政行为无效的，应当作出确认无效的判决。”之规定，一审法院在未查明房屋行政登记无效的情况下，仅以93038部队起诉要求撤销房屋所有权证超过起诉期限为由裁定驳回起诉，适用法律不当。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柳河县人民法院作出（2020）吉0524行初9号行政裁定； 二、本案指令柳河县人民法院继续审理。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姜珍林 审判员  王 强 审判员  纪 刚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巩倩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