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3民终455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涯，男，1994年5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苍南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杰春，浙江望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林娟，浙江望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庆盘，男，1966年3月2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苍南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万钞，苍南县国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陈涯因与被上诉人陈庆盘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苍南县人民法院（2020）浙0327民初38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涯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陈庆盘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陈庆盘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事实认定存在错误。本案30万元借款实际发生于陈庆盘与陈昌敬之间，该事实有刑事案件卷宗中陈昌敬的讯问笔录和陈庆盘作为证人的询问笔录为证，有关民间借贷合意和借款主体非常清楚。在一审开庭前陈涯也提出请求，希望一审法院调取刑事案件卷宗材料，以及询问陈昌敬有关借款事实和利息约定情况，但是一审并未准许，也未就该事实开展调查工作。因此，本案事实并没有查清。事实上，陈涯与陈庆盘之间不存在借款合意，本案陈昌敬出具借条的行为本身就属于其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集资诈骗行为，借款合同应归于无效。陈涯共同签字行为系陈昌敬集资诈骗的犯罪手段和工具，一审庭审也查明了陈涯签字属于事后补签的行为，在签字时陈庆盘实际己经将款项全部交付给陈昌敬。由此判断，本案陈庆盘为了达到诉讼目的，虚构本案陈涯为实际借款人与事实严重不符。如果本案借款人属于陈涯，那么，在陈涯未构成犯罪的前提下，刑事案件中陈庆盘所陈述的证人证言就属于伪证，刑事案件的判决结果那么必然是错误的，相反陈庆盘也需承担伪证罪的刑事责任。另外，鉴于陈庆盘其本人提交篡改的借条，捏造虚假的借款事实提起民事诉讼也可能涉嫌构成虚假诉讼罪。一审法院未对这一系列问题进行甄别审查存在错误，一审判决纵容陈庆盘犯罪和不诚信的行为。因此，一审判决结果存在错误。二、一审法律适用存在错误。1.基于上述案件事实，本案陈昌敬的集资诈骗行为，苍南县人民法院（2019）浙0327刑初1341号刑事判决书己经作出认定，且在刑事判决书中己就陈庆盘的30万元款项责令陈昌敬予以退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刑法第六十四条有关问题的批复》规定：被告人非法占有、处置被害人财产的，应当依法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被害人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另行提起民事诉讼请求返还被非法占有、处置的财产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2.本案陈庆盘就集资诈骗罪刑事案件中的同一事实提起诉讼，按照《关于办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相关规定，依法应予以驳回起诉。3.本案仅存在一个借款合同和行为，不能因存在所谓的共同借款人或者签字行为作出两种不同的事实认定。且在借款合同被评价为集资诈骗的前提在当然归于无效，属于合同法第52条规定的情形，一审对一份借款合同作出两种合同效力认定存在错误。4.一审民事判决结果与刑事案件判决结果存在冲突和矛盾，刑事案件进入退赔程序和民事案件执行程序会直接导致陈庆盘存在可以申请到两笔30万元款项的问题。5.基于上述合同无效的事实，本案陈庆盘以债权请求权为基础要求陈涯立即偿还借款并不妥当。合同无效导致的法律后果，并非债法意义上请求偿还款项。因此，本案陈庆盘依据债权请求权要求的基础关系存在错误，一审法院依据无效的借款合同作出的判决，在法律适用上和请求权基础的认识上也存在错误。陈庆盘辩称，一、陈涯的上诉事实与理由均无法律依据。本案民间借贷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合法有效。涉嫌经济犯罪并不导致合同无效。二、陈涯上诉主张陈庆盘不能对本案提起诉讼，没有法律依据。若本案借款人仅是陈昌敬一人，经过法院退赔陈庆盘不能再提起民事诉讼。但是本案中陈涯和陈昌敬作为共同借款人，本案民间借贷诉讼仅对共同借款人陈涯提起诉讼，诉讼行为合法有效。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陈庆盘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涯偿还陈庆盘借款30万元及利息损失（以3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10日起至履行完毕止，按月利率1.5%计算）；2.本案受理费用由陈涯负担。审理过程中，陈庆盘变更一项诉讼请求为：判令陈涯偿还陈庆盘借款3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昌敬与陈涯系父子关系。2019年1月10日，陈昌敬与陈涯共同向陈庆盘借款30万元。当日，陈庆盘将上述款项通过银行账户转入陈昌敬指定账户，陈昌敬及陈涯共同向陈庆盘出具一份借条，约定月利率按1.5%计算，陈涯和陈昌敬作为共同借款人在借条上签字并捺印。后经陈庆盘多次催讨，陈昌敬及陈涯至今未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另查明，2020年3月6日，苍南县人民检察院以苍公检诉刑诉〔2019〕865号起诉书指控陈昌敬犯集资诈骗罪。该院经审理认定：2017年至2019年1月，陈昌敬在经营投资失败，严重资不抵债的情况下，虚构房产中介需垫资还款、银行账户需要拉存款等事实的方式，向被害人林海容、彭永财等19名社会不特定人员骗取资金共计1150.875万元，后将大部分资金用于偿还个人债务及填补挪用款项等非法生产经营活动。案发前，归还本金119万元。具体事实如下：1、……；15、2019年1月10日，陈昌敬虚构客户购房需要垫资借款周转的事实，向被害人陈庆盘借款30万元，未归还本金和支付利息。借款用于偿还之前挪用的客户买房款；16、……。根据上述事实，该院作出（2019）浙0327刑初1341号刑事判决：一、被告人陈昌敬犯集资诈骗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三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十万元；二、责令被告人陈昌敬退赔违法所得967.6345万元，分别返还给被害人（清单附后）。一审法院认为，借款人或出借人的借贷行为涉嫌犯罪，或者已经生效的判决认定构成犯罪，当事人提起民事诉讼的，民间借贷合同并不当然无效，合同的效力仍应按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及相关司法解释规定判定。本案中，陈庆盘与陈涯及陈昌敬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合同法规定的无效事由，事实清楚，应认定合法有效。虽然陈昌敬作为共同借款人之一，已被认定构成集资诈骗，对其追究刑事责任是国家公权力的行使，而公权力行使不排除私权的救济，即并不能阻却陈庆盘另行起诉另外的共同借款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双方均具有拘束力，陈涯未按约归还借款，已构成违约，应对未归还的借款承担还款责任。陈庆盘作为合法债权人，有权依法提起民事诉讼。对陈涯的辩称，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采纳。陈庆盘自愿放弃利息部分的诉请，有利于陈涯，且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准许。现陈庆盘要求陈涯偿还借款30万元的请求，理由正当，该院予以支持。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陈涯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陈庆盘借款30万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00元，减半收取2900元，由陈涯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二审中当事人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浙江省苍南县人民法院（2019）浙0327刑初1341号刑事判决的认定，陈昌敬虚构客户购房需要垫资借款周转的事实向陈庆盘募集资金30万元，系陈昌敬实施集资诈骗犯罪行为的一部分。故本案民间借贷合同应依法认定为无效，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借贷关系合法有效，有所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陈涯作为陈昌敬的儿子，自愿以共同借款人身份向陈庆盘出具借条，陈涯对陈庆盘出借的借款本金负有返还义务。因生效刑事判决已责令陈昌敬向陈庆盘退赔违法所得30万元，故陈涯应在陈昌敬未能退赔范围内承担共同偿还责任，陈涯以本案借款合同无效为由主张应驳回陈庆盘全部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浙江省苍南县人民法院（2020）浙0327民初3886号事判决；二、陈涯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陈庆盘借款30万元（陈昌敬退赔的金额应在本案中予以扣除）。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减半收取2900元，由陈涯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陈涯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马 俏审 判 员  李 劼审 判 员  胡淑丽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方如意代书记员  郑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