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琼96民终28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周经，男，汉族，1955年6月5日出生，住海南省万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长青，海南大华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严亚清，男，汉族，1965年9月8日出生，住海南省万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雪梅，海南泽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欣莉，海南泽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陈周经因与被上诉人严亚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万宁市人民法院（2020）琼9006民初9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周经上诉请求:一、撤销海南省万宁市人民法院（2020）琼9006民初970号民事判决，改判仅需返还73800元。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理应撤销并依法改判，理由如下：一、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一）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于2017年7月25日向上诉人出具的借款10万元借据中“2017年12月25日”为约定还款时间，无事实依据。根据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材料，上诉人于2017年7月25日向被上诉人出具的借款10万元借据，上诉人实际已经于2017年12月25日通过现金支付方式归还本金10万元，鉴于双方之间的借贷习惯一直都是借据由出借人保留，因此上诉人未向被上诉人收回该份收据，也未要求被上诉人出具相应金额的收据，仅在该借据中标注“于2017年12月25日还回本借款”，证明该份借据上诉人已归还借款。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标注“于2017年12月25日还回本借款”为承诺还款时间，与事实不相符合，根据被上诉人于2017年10月4日向被上诉人出具的借款9万元借据中显示，上诉人在借据中约定还款时间，均表示为“定2018年1月4日还回”，因此上诉人标注“于2017年12月25日还回本借款”，表示的是已发生归还借款的特定事实，而不是承诺还款时间。（二）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于2017年9月4日、2017年10月4日出具的两张借据中两笔9万元属于不同借款，无事实依据。2017年9月4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1万元，并向被上诉人出具1万元的借据，随后上诉人又向被上诉人借款9万元，按照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在2017年9月4日出具的借据中写明再次借款的金额9万元，即标注“本据加玖万元”。2017年10月4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归还1万元借款后，被上诉人为了督促上诉人早日还款，要求上诉人单独出具9万元的借据，并约定上诉人应于2018年1月4日前归还9万元借款。因此上述两张借据中的两笔9万元借款系同一笔借款，原审法院认定属于不同借款无事实依据。（三）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归还的5万元系债务利息，无事实法律依据。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款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规定，案涉八张借条借条中未约定利息，上诉人不应向被上诉人支付借款利息。原审法院在被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存在借款利息的情况下，直接认定案涉八张借条存在借款利息，无事实及法律依据。2.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未约定借款利息的情况下，上诉人分别于2018年11月6日、2018年9月18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被上诉人偿还的30000元、20000元，依法应当认定为偿还借款本金。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偿还的50000元为偿还借款利息，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四）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于2019年1月24日向被上诉人承诺给被上诉人3万元利息并出具38万元借条，无事实法律依据。民间借贷合同是否已成立、生效并全面实际履行，应从签约到履约两方面来判断，出借人应举示借款合同、银行交易记录、对账记录等证据证明，且相关证据应能相互印证。由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曾多次发生借贷行为，上诉人也多次向被上诉人偿还借款，但至今从未进行对账，上诉人对于已偿还借款的借条均未销毁，仍保存在被上诉人处。2019年1月24日，上诉人迫于被上诉人的催款压力，在被上诉人的逼迫下，向被上诉人出具的借条非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上诉人在该借条中未明确具体金额，仅注明借款“约38万元”，如果是真实发生的借贷行为或是双方进行了对账，借款人向出借人出具借条时不可能不明确借款金额，且被上诉人无法提供与上述借款相应的银行交易记录、对账记录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提供的借据无法相互印证，因此上诉人于2019年1月24日向被上诉人出具的借条并未真实发生借贷行为，被上诉人从未向上诉人支付相应借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可以视为具备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关于自然人之间借款合同的生效要件：（一）以现金支付的，自借款人收到借款时；（二）以银行转账、网上电子汇款或者通过网络贷款平台等形式支付的，自资金到达借款人账户时；（三）以票据交付的，自借款人依法取得票据权利时；（四）出借人将特定资金账户支配权授权给借款人的，自借款人取得对该账户实际支配权时；（五）出借人以与借款人约定的其他方式提供借款并实际履行完成时”规定，该借条尚未生效。且上诉人从未向被上诉人承诺过给被上诉人3万元利息，上诉人于2019年1月24日向被上诉人出具的38万元借条，完全是按照被上诉人的要求进行书写，双方之间至今未进行对账，不可能明确具体借款金额，因此上诉人在该借条中注明了“约38万元”，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于2019年1月24日向被上诉人承诺给被上诉人3万元利息并出具38万元借条有效，无事实法律依据。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判令支持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及第九十一条：“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之规定，本案中，上诉人已提交证据证明上诉人已经向被上诉人偿还借款本金、部分借据并未真实发生借贷行为等问题，被上诉人提出相关借据真实发生等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否则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所述，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的实际金额为26万元，偿还的实际金额为186200元。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判决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等法律法规及相关规定，望二审法院判如所请。 严亚清答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维持，被答辩人提出的上诉没有事实依据，依法驳回。被答辩人在2017年7月25日借据中所写的，还回本借款是对本次借款还款期限的约定，即本次借款还款期限是3个月而不是被答辩人已经偿还了该款。二、被答辩人在上诉状中提出两笔9万元借款是同一笔款项，没有事实依据，第一笔借款9万元是2017年9月4日添加到原借款1万元的借据上的，第二笔借款9万元是2017年10月4日出具的，且第二笔9万元记载的是定2018年1月4日还回，从两张借据可以看出，第一笔9万元没有约定还款时间，第二笔9万元约定了还款时间，显然不是一笔款项。如果是同一笔款项，被答辩人无需重复出具10月4日的9万借据。三、被答辩人虽然在书面未约定利息，但是双方口头约定了利息，因此，一审法院将被答辩人偿还的5万元认定为利息符合借贷实际情况，也符合民间借贷的习惯，被答辩人2019年1月24日所写的借条是认可了其支付的5万元是利息不是本金。最后，2019年1月24日被答辩人出具的借条实际上是对以往借贷关系的总的认定，有证人、视频、房产材料等佐证，证明了借条内容的真实性，不存在被答辩人所说的被胁迫的情形。综上，被答辩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予以驳回。 严亚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偿还原告借款38万元，并从2019年3月5日起按年贷款利率6%支付借款利息给原告；2.由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严亚清与被告陈周经原为朋友关系，被告陈周经从事土石方生意。从2017年7月25日开始被告以经济困难、生意需要资金周转为由向原告严亚清陆陆续续借款。2017年7月25日被告向原告借款10万元，并约定2017年12月25日还款；2017年9月4日被告向原告借款10万元；2017年10月4日被告向原告借款9万元，并约定2018年1月4日还款；2018年2月13日被告向原告借款2万元；2018年2月25日被告向原告借款1万元；2018年3月4日被告向原告借款1万元；2018年3月13日被告向原告借款1万元；2018年3月31日被告向原告借款1万元；被告共计向原告借款共计35万元，原告多次催款，被告于2018年9月18日和2018年11月6日分别向原告转账2万元和3万元，共计转账5万元作为偿还原告借款的利息。2019年1月24日，原、被告双方将之前的借款整合结算，被告承诺给原告3万元利息后向原告出具《借条》，《借条》记载：“借到严亚清人民币约叁拾捌万元整，现暂把沸水别墅及土地影件暂放严亚清处保管，本欠款定于18年春节前还清。如春节前不还回本借款，19年3月5日由严亚清拍卖还回这笔借款。证人：王东琼、蔡彩艳，借款人陈周经，身份证XXX，主人严亚清，2019年1月24日。”被告陈周经出具借条的当天，证人王东琼在现场，蔡彩艳拍摄借条视频。出具《借条》后，被告至今未按照借条履行还款义务，原告遂向一审法院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民间借贷纠纷，争议焦点为：原告主张的借款38万元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关于原、被告之间共产生了几笔民间借贷，共偿还了多少借款的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本案被告陈周经分别于2017年7月25日、2017年9月4日、2017年10月4日、2018年2月13日、2月25日、3月4日、13日、31日向原告严亚清借款10万元、10万元、9万元、2万元、1万元、1万元、1万元、1万元，共计35万元。上述借款，原告均有借条为证，原告作为出借人，能够就资金的来源、支付时间和顺序、支付地点、具体交付过程等涉及现金借贷关系是否发生的案件主要事实进行充分的说明，前后没有矛盾。被告不到庭参加诉讼，委托诉讼代理人辩称已还的款项和重复写借条的款项没有证据予以证明，不予采纳。原告的陈述结合提交的借条证据，可以证明原、被告之间共产生了八笔借款，借款总额为35万元。被告分别于2018年9月18日、2018年11月6日向原告转账2万元、3万元，共计5万元，被告认为双方没有约定利息，该5万元为偿还本金，但从被告2019年1月24日出具的借条内容与之前的八笔借款及民间借贷交易习惯，且5万元作为利息也未超过按照本金35万元年利率24%的标准计收的利息数额，因此，能够认定该5万元系被告向原告偿还的利息。本金35万元尚未偿还。二、关于2019年1月24日借款人陈周经出具约38万元整的借条是否有效的问题。2019年1月24日双方整合之前的八笔共35万元借款并加上3万元利息后被告向原告出具《借条》承诺偿还原告38万元借款。被告出具《借条》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也系对自己民事权利的处分，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被告认为该借条是在胁迫下出具的，但没有证据予以证明，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之规定，被告应当按照《借条》的约定向原告偿还38万元的借款。原告请求被告支付按年6%的标准自2019年3月5日至全部债务清偿之日的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七条：“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之规定。综上所述，原告请求被告偿还38万元借款并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利息以38万元为基数按年6%的标准自2019年3月5日计付至偿清全部债务之日止），合法有据，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判决：被告陈周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原告严亚清偿还38万元借款并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利息以38万元为基数按年6%的标准自2019年3月5日计付至偿清全部债务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3500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陈周经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证据：通话录音光盘及录音文字内容，拟证明被上诉人自认上诉人实际借款数额为26万，且借款10万元已经还清。被上诉人对上述证据的证明内容不予认可，认为不真实、不客观、不全面。本院经审查，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证明内容将结合全案证据予以确认。被上诉人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陈周经向被上诉人严亚清借款的数额及应偿还的借款数额。被上诉人依据2019年1月24日由上诉人出具的借条向上诉人主张返还借款本息，并提供了2017年7月25日至2018年3月31日期间上诉人出具的八张借据作为2019年1月24日借条的辅助证据，证明最终确认的借款金额38万元系由借款本金35万元及利息3万元构成。上诉人认可被上诉人向其支付的借款均为现金支付，但主张其实际向被上诉人借款数额仅为26万元，已偿还186200。双方对借款数额的差异主要在2017年9月4日和2017年10月4日的两张借据。上诉人主张2017年10月4日的借据确认的9万元是2017年9月4日的借款合计10万元返还了1万元后重新出具的，实为同一笔借款本金，被上诉人对此予以否认。从本案现有证据无法证明上诉人的主张，上诉人亦对为何在2017年10月4日重新就同一笔借款进行确认时，未对2017年9月4日借据确认作废或进行备注作出合理解释，故应认定该两张借据所确认的借款并非同一笔，上诉人的此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虽然被上诉人在二审中提交的通话录音记录中承认借款数额为26万元，但同时也陈述表明通话时并未核实全部借据。因此，本案现有证据足以证明2019年1月24日的借条中确认金额为38万元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应予返还。上诉人主张已偿还186200元，被上诉人不予认可，上诉人亦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佐证，本院不予采信。一审判决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偿还38万元并支付自2019年3月5日起至还清款项之日止的资金占用期间利息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陈周经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000元，由上诉人陈周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芝静 审 判 员 李凌燕 审 判 员 吴罗南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梁 莹 书 记 员 何桂茹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 一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