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63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帆，男，1964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展，四川合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凤英，女，1967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承继原审被告杨春隆）：席仲常，女，1938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天府新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承继原审被告杨春隆）：杨雪莺，女，汉族，1994年5月24日出生，住广东省深圳市龙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凤英，住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系杨雪莺母亲。 被上诉人（承继原审被告杨春隆）：杨洪，男，1960年6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 被上诉人（承继原审被告杨春隆）：杨寒，女，1968年12月24日出生，住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 原审第三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金牛支行。所在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三洞桥路20号附8号。 负责人：叶晓荣，支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宜洲，男，系支行员工。 第三人：边涛，女，1980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郫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兴，四川上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良，四川上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帆因与被上诉人陈凤英、杨春隆、席仲常、杨雪莺、原审第三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金牛支行（以下简称中国银行金牛支行）所有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6民初127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在本院立案前，原审被告杨春隆于2020年3月24日死亡。2020年4月13日，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并依职权追加杨春隆除杨帆外的其他法定继承人席仲常、杨洪、杨雪莺、杨寒参加诉讼。二审诉讼期间，案外人边涛以其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为由，申请作为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参与诉讼，经本院审查，边涛的申请符合法律规定，准许其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帆上诉请求：请求撤销金牛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6民初12744号民事判决，依法支持杨帆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杨帆在二审期间明确要求确认对该房屋的全部所有权）。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已经查明，案涉房屋的购房首付款及办理按揭贷款的相关费用及按揭贷款等实际系杨帆出资，杨巍与陈凤英代杨帆持有案涉房屋，但一审法院却在陈凤英、杨春隆、席仲常、杨雪莺对于案涉房屋归属于杨帆无异议的情况下，未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解释（一）》（以下简称物权法司法解释一）第二条的相关规定，并驳回了杨帆一审的第一项诉讼请求，无法让杨帆信服。（二）杨帆一审中提出第二项诉讼请求的目的，是为了成为能在不动产登记簿上记载的真正权利人。杨帆明确知晓认可需清偿中国银行金牛支行的贷款才能解除案涉房屋的抵押权，陈凤英当庭也明确表示将协助完成贷款清偿及抵押权涤除事宜，杨帆要求依约清偿贷款后解除抵押权并未损害中国银行金牛支行的权益，一审法院以案涉房屋贷款尚未结清、贷款合同的签订人系杨巍、陈凤英为由驳回杨帆的相关上诉请求，不符合民事纠纷处理过程中在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前提下应最大程度遵循当事人意思自治的基本原则。（三）杨巍与陈凤英为杨帆代持房屋，始于2009年底，取得房产证为2××1年底，均在成都市房屋限购政策出台前，双方之间的代持事实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杨帆在一审中，就案涉房屋过户问题，不应当受到当前所实施的房屋限购政策的限制。（四）在同时期、同类型的生效判决书中，均可表明案涉房屋存在贷款未还清，仍然可以依法查明事实，先确认房屋的权属问题，等贷款还清、抵押权解除后再办理过户登记，同时，案涉房屋的代持关系发生在成都市房屋限购政策出台前，不应受限购政策的限制，而一审法院的判决违背了司法实践中不得对同时期、同类型案件作出截然不同判决的司法裁判精神。 陈凤英辩称，其与杨巍之前买了一套房屋，也是杨帆委托办理，正因为此杨帆才放心让杨巍办理。案涉房产不应作为杨巍的财产分割，如作为杨巍的财产分割，其分的的部分更多，其只希望依法分割。 杨雪莺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案涉房屋系杨巍与陈凤英代杨帆持有，其他意见与陈凤英一致。 中国银行金牛支行述称，其对产权人情况不清楚。 边涛述称，其与杨帆之弟杨巍于2014年9月9日登记结婚，2018年5月31日解除婚姻关系，案涉房屋为按揭购买，边涛与杨巍婚姻存续期间使用其与边涛之间的夫妻共同财产偿还了部分贷款。 席仲常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举证质证法庭辩论与最后陈述的诉讼权利。 杨寒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举证质证法庭辩论与最后陈述的诉讼权利。 杨洪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举证质证法庭辩论与最后陈述的诉讼权利。 杨帆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位于成都市金牛区××道××号××栋××单元××层××号房屋属于杨帆所有；2.中国银行金牛支行配合杨帆办理案涉房屋的贷款清偿及解除抵押登记事宜；3.陈凤英、杨春隆、席仲常、杨雪莺在案涉贷款清偿完毕并解除抵押后立即协助杨帆办理案涉房屋的产权过户手续。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案涉房屋为位于成都市金牛区××道××号××栋××单元××层××号，建筑面积为246.73平方米的住宅。该房屋产权2××1年12月14日登记为杨巍与陈凤英按份共有。杨春隆、席仲常系夫妻关系，杨帆与杨巍系杨春隆、席仲常之子。杨巍与陈凤英曾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1年协议离婚；杨雪莺系杨巍、陈凤英之女，杨某某于2019年3月12日死亡。2009年12月30日，杨巍与陈凤英共同以买受人身份与开发商成都天府华侨城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出卖人）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及其《补充协议》，该公司将案涉房屋以2750769元的总价款出卖给杨巍与陈凤英；还约定买受人在签订合同的当天支付首付款831769元，剩余房款1919000元买受人在签订合同后三十日内通过银行贷款方式支付给出卖人；……。2010年2月1日，杨巍与陈凤英共同以借款人身份与中国银行金牛支行（贷款人）签订《个人一手住房贷款合同》，约定主要内容：贷款金额为1919000元，贷款期限240个月，贷款用于借款人支付其购买的位于成都市金牛区××道××号××栋××单元××层××号房屋的购房款，并以该房屋作为抵押物向贷款人提供抵押担保。 （二）案涉房屋的购房首付款及办理按揭贷款相关费用及按揭贷款等实际系杨帆出资，杨巍与陈凤英代杨帆持有案涉房屋。 案涉房屋已于2012年10月进行了抵押登记，抵押人系杨巍与陈凤英，中国银行金牛支行系抵押权人，抵押期限2010年2月1日至2030年1月30日。目前，该案涉房屋的按揭贷款尚未还清，案涉房屋仍处于抵押登记状态，至今案涉房屋产权仍登记在杨巍与陈凤英名下。 一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主要采信了各方当事人的身份证信息、工商信息、鉴定意见书、死亡证明书、干部履历表、公民入伍登记表、户口信息详情、《商品房买卖合同》及其《补充协议》、房屋产权证、房屋信息查询记录、《个人一手住房贷款合同》、购房相关票据、银行转款明细、贷款已还款明细清单、情况说明、他项权证、庭审笔录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房屋所有权确认的问题。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该案件中，结合人民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及相关证据，杨帆与杨巍、陈凤英之间虽存在借名购房的事实，杨帆仍需举证证明其具备案涉房屋的申购资格，即应当证明其符合当前限购政策规定的购房主体资格，然现有证据不能对此予以证明。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以下简称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一条：“抵押期间，抵押人经抵押权人同意转让抵押财产的，应当将转让所得的价款向抵押权人提前清偿债务或者提存。转让的价款超过债权数额的部分归抵押人所有，不足部分由债务人清偿。抵押期间，抵押人未经抵押权人同意，不得转让抵押财产，但受让人代为清偿债务消灭抵押权的除外。”的规定；该案件中，杨帆借名买房，杨帆虽系案涉房屋的实际出资人，但案涉房屋处于抵押期间，其银行按揭贷款尚未还清，其牵涉抵押权人的权益，在未经抵押权人同意或结清贷款（消灭抵押权）的情况下，亦不宜进行产权变更登记。据此，杨帆要求确认案涉房屋为其所有并由陈凤英、杨春隆、席仲常、杨雪莺协助其办理过户登记，其诉请，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中国银行金牛支行配合杨帆办理贷款清偿及解除抵押登记之诉请。一审法院认为，案涉的《个人一手住房贷款合同》其系中国银行金牛支行与杨巍、陈凤英签订，杨帆并非合同当事人（中国银行金牛支行与杨帆之间并不存在合同关系），中国银行金牛支行没有约定或法定义务配合杨帆办理贷款清偿及解除抵押登记，该诉请缺乏合同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杨帆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5200元，减半收取22600元，由杨帆负担。 二审诉讼期间，除边涛对一审认定的“案涉房屋的购房首付款及办理按揭贷款相关费用及按揭贷款等实际系杨帆出资，杨巍与陈凤英代杨帆持有案涉房屋。”提出异议外，各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其余事实部分均无异议，各方无异议的部分，本院予以确认。对各方争议案涉房屋首付款及办理按揭贷款相关费用及按揭贷款等实际系杨帆出资的事实，本院不作确认，相关理由在后文中一并阐述。 二审中，杨帆向本院提交公证书，证明“杨洪、杨寒及席仲常”放弃对案涉房屋的继承权利。各方当事人对公证书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该证据不影响本案审理，本院不作认定。 边涛向本院提交1.房屋信息摘要；2.商品房买卖合同摘要、3.杨巍的个人信用报告，证明案涉房屋由杨巍偿还贷款。4.司法鉴定意见书；5.四川红派环保科技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及工商基本信息，证明杨巍曾只有该公司股权。杨帆质证认为，该证据真实性均无异议，但不能否定杨帆支付杨巍代偿，亦不足以证明边涛对此享有权利，经本院审查，前述证据1-3真实合法，本院予以采信。证据4、5证据与本案关联性不大，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另查明，（一）杨春隆与席仲常有四子女，分别为杨洪、杨帆、杨巍、杨寒。边涛曾与杨巍在2014年9月9日，建立婚姻关系，2016年4月起，边涛多次起诉要求杨巍离婚。2018年1月11日，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川0116民初10199号判决准许边涛与杨巍离婚。至2018年5月，本院作出终审裁定后，双方婚姻关系解除。2018年1月12日，杨春隆与杨巍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经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组织达成调解协议，出具(2018)川0116民初359号民事调解书，载明杨巍向杨春隆返还借款1500000元及利息。该案杨春隆方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四川合泰律师事务所律师陈宏奇，与同期审理的边涛诉杨巍的离婚纠纷（2017)川0116民初10199号案件中杨巍的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系同一人。 （二）2018年7月13日，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受理的（2018）川0116民初7632号杨春隆诉席仲常、杨雪莺、边涛赠予合同纠纷一案，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在判决书中本院认为部分指出，杨巍还拥有案涉房产以及其他股权，并进而指出其赠与行为并没有明显降低其偿还债务的能力。2019年7月30日，该判决书作出后并上诉至本院期间，杨帆遂于2019年9月20日提起本案诉讼。杨帆二审自述其与杨巍、杨春隆、席仲常关系良好，其之所以让杨巍代持房屋，系因当时在深圳工作，席仲常现与杨帆共同居住 （三）杨巍、陈凤英作为借款人基于案涉房屋签订的个人一手房贷款合同载明，每月还款日为每月1日，还款账号为：户名杨巍，账号×××16，该合同签订的时间为2010年2月1日。杨帆向杨巍或陈凤英的转款记录除在2015年12月1日前存在零星的转账外，从2015年12月起至2019年1月，杨帆才开始每月相对规律转账至陈凤英、杨巍账户，并且期间有中断，转账未注明转账事由。 本院认为，根据物权法司法解释一第二条的规定，“当事人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薄记载与真实权利状态不符、其为该不动产物权的真实权利人，请求确认其享有物权的，应予支持。”本案中，杨帆主张其系案涉房屋的实际权利人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理由如下： 第一，杨帆没有提供充分的客观证据证明其实际支付了购房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十条第（一）项：“下列证据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一）当事人的陈述；……”本案中，虽然杨帆、陈凤英、杨雪莺及一审当中杨春隆、陈凤英均认可杨巍、陈凤英代杨帆持有案涉房产，但第三人边涛亦对此提出异议，杨帆亦并无客观证据佐证，本院不对杨帆主张其系实际出资人事实予以认定。具体而言，杨帆提交的案涉房屋的所有支付记录、还款均非杨帆支付；银行按揭贷款系杨巍、陈凤英与中国银行金牛支行签订，并进行贷款偿还。杨帆提供的转账记录均未有向杨巍、陈凤英的贷款账户转款。同时，案涉房屋系2009年12月30日购买，贷款系2010年开始偿还，杨帆向杨巍或陈凤英的转账直至2015年才存在相对有规律的转账记录，但还款时间亦与银行约定的时间不一致，中途有多次中断，亦无证据证明转账用途。结合杨帆、杨巍之间系兄弟关系，双方有经济往来属于正常现象，经凭杨帆近亲属之间相互认可和本案所提供的转账记录证据不能证明其杨帆系实际出资人。 第二，杨帆、陈凤英等人均未就杨巍、陈凤英代持房产的原因作出合理解释。在本院要求杨帆就其为何由杨巍、陈凤英代持案涉房产作出解释后，杨帆仅称系因工作原因在外地办理手续比较麻烦，陈凤英、杨雪莺在回答本院要求对代持房屋的原因作出解释时亦称不清楚。本院认为，住房作为贵重商品系当前家庭的主要财产，仅因人在外地就由他人代购买，又未签订任何协议，购买后亦未办理过户登记，明显不符合常理，可信度极低。因此，本院对其理由亦不予采纳。 第三，本案不能排除杨帆与陈凤英、杨雪莺、席仲常等人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边涛权益的可能。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杨春隆在杨巍与边涛(2017)川0116民初10199号案件离婚诉讼期间，起诉杨巍民间借贷。2018年1月11日，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川0116民初10199号判决准许二人离婚，次日，杨春隆即与杨巍达成150万元的调解协议。随后，杨春隆即以杨巍向边涛在婚姻存续期间赠予房产份额损害其利益为由，向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提起（2018）川0116号民初7632号诉讼。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在2019年7月30日作出的一审判决本院认为部分，指出杨巍还有本案案涉房屋以及其他财产后，杨帆随即提起本案诉讼。结合前述事件发生的顺序，和杨帆自述其与杨春隆、杨巍系父子、兄弟关系且关系良好，而且在杨春隆诉杨巍民间借贷纠纷、杨巍与边涛离婚诉讼案件中，分别先后担任杨春隆、杨巍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宏奇系同一人，该代理人又与本案委托诉讼代理人属同一律师事务所，陈凤英、席仲常、杨雪莺等亲属之间一致认可杨巍系代持有等系列事实，综合生活经验和交易习惯，杨帆提起本案诉讼的动机存疑。 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杨帆系案涉房屋出资人，所依据的证据不足以认定该事实，本院对此不作确认。此外，杨帆在二审上诉期间请求本院一并确认杨帆基于杨春隆的合法继承人身份继承杨春隆对杨巍案涉房屋当中的份额，经本院审查该问题与本案杨帆基于其系实际出资人身份确认案涉房屋所有权的法律关系非同一，本院不在本案中予以处理。杨帆如需基于法定继承人身份确认相关权益，可以另案主张。 综上所述，杨帆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但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5200元，由上诉人杨帆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罗健文 审判员  童庆勇 审判员  谢 剑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包 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