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993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韩某1，男，1962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长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晖，浙江杭天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韩某2，男，1964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伟，浙江中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韩某3，女，1956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湖州市吴兴区。 上诉人韩某1与被上诉人韩某2、韩某3继承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20）浙0103民初17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韩某1、韩某2、韩某3及案外人韩丽霜系韩汝发的子女。案涉位于杭州市下城区××幢××号××室房屋系韩汝发所有。2001年8月28日，韩汝发至杭州市公证处就其遗嘱办理公证，内容为：我于后妻吴修敏1995年3月24日离婚，现住杭州市××村××室该房子是由我个人在离婚后参加房改买入，购房款是我个人支付。因我大儿子有精神上的毛病，故我考虑到，为他今后的生活有保障，决定在我百年之后，把我现住的房产权由大儿子韩某1继承。2015年2月18日，韩汝发书写《杭州的，我的住房》称，“2001年8月10号晚，夏成兰国训的妻子，给我来的信，要求把杭州的住房，百年后，给国训和露露，我成兰，可以照顾国训壹辈子，当时答复她的要求。可后来她离婚另家人白纸，黑字，写她名字，不算数。所以我也改变原来的答复作废。改写四个子女各自壹份，韩露：没有继承权，因为她父母离婚时判给女方。要说：继承也只有韩某1她爸的那壹份。”2020年5月30日，韩某1和韩某2、韩某3签订《和议书》，约定：“父亲（韩汝发）的房子由法定继承人继承，如果韩某1提出卖掉房子，由父亲的四个子女（韩某3、韩丽霜、韩某1、韩某2）平均分，韩某1现住在杭州市下城区××幢××号××是有永久的居住权，百年后，由我们各自的四个子女继承。”审理过程中，韩丽霜向原审法院提交情况说明一份，确认其放弃继承的遗产应由韩某1继承。 2020年3月韩某1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杭州市下城区××幢××号××室的房屋为韩某1所有。2、本案诉讼费由韩某3、韩某2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依法享有继承权。继承开始后，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本案中，韩汝发于2001年8月29日立下公证遗嘱，确认案涉位于杭州市下城区××幢××号××室房屋由精神有疾病的韩某1继承。2015年2月18日，韩汝发又否定了上述公证遗嘱的意思表示，确定案涉房屋由其子女韩某3、韩某1、韩某2、韩丽霜四人继承。原审法院认为，对于被继承人遗产的处理应当充分尊重被继承人的意思表示，而且韩某3、韩某1、韩某2于2020年5月30日达成一致意见，认为案涉房屋应由其四个子女继承，因此，原审法院充分尊重被继承人韩汝发的意见，确定案涉房屋由韩某3、韩某1、韩某2、韩丽霜四人继承。因韩丽霜表示其放弃继承部分的遗产由韩某1继承，故原审法院确定案涉房屋由韩某3、韩某2各享有四分之一份额，由韩某1享有二分之一份额。此外，韩某3、韩某2应按照承诺保障韩某1的居住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五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位于杭州市下城区××幢××号××室的房屋由韩某1继承二分之一份额，由韩某3、韩某2各继承四分之一份额；二、驳回韩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韩某1负担6900元，由韩某3、韩某2各负担3450元。 宣判后，韩某1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未明确案件争议焦点。一审案件中，争议的焦点应当为“一审双方分别提交的两份《遗嘱》，哪一份具有更高效力”或“本继承纠纷应当依据哪一份《遗嘱》依法进行裁判”的问题。在一审判决的说理部分，未对该焦点予以明确，也未对该焦点进行展开说理。1、上诉人提交的《公证书》系被继承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程序合法，内容明确。在一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提交了被继承人韩汝发于2001年8月28日所立公证遗嘱一份，即《公证书》。公证遗嘱明确载明：“因我大儿子有精神上的毛病，故我考虑到，为他今后的生活有保障，决定在我百年后把我现住的房产权由大儿子韩某1继承。”故被继承人韩汝发是考虑到上诉人韩某1的身体状况不佳，作出了去世后案涉房屋归上诉人继承的遗嘱内容，而非基于其他因素。《公证书》的《遗嘱》由杭州市公证处进行公证，是被继承人韩汝发在未受外界因素干扰下独自一人前往公证处所作的遗嘱公证，符合《民法通则》及《继承法》的规定，确属有效。2、韩某2在一审中提交的《杭州的，我的住房》是未经公证的遗嘱。韩某2提交的“遗嘱”实为一份自书，标题不是“遗嘱”，且内容杂乱，其中指出“所以我也改变原来的答复作废”仅为改变对夏成兰的答复，与《公证书》无关，“改写四个子女各自壹份”指向的事物也并不明确。最重要的是该《杭州的，我的住房》是没有经过公证的个人文书，不具有撤销、变更公证遗嘱的效力。3、两份遗嘱的语言表述风格存在差异，《杭州的，我的住房》并非被继承人真实的意思表示。2001年的《遗嘱》语言简洁，表述精炼，在提及韩某1时，都会加上“大儿子”三字在姓名前面，遗嘱的内容也十分明确，即百年后，树园新村的所购房屋由大儿子继承。2015年的《杭州的，我的住房》，当中既提到夏成兰的来信，又提到与夏成兰之间的口头承诺，还提到“韩露”的继承权，且“韩露……所说……”部分明显为后加内容，文字表述风格割裂，可以见得该文书并非被继承人韩汝发独自构思书写，其在书写该内容时受到了一定的外界干扰，部分内容也很可能不是老人家的本意。4、如被继承人韩汝发要修改遗嘱，其应当选择对新遗嘱进行公证，其也有充足时间去做公证。《杭州的，我的住房》在2015年2月18日就写，被继承人韩汝发于2019年1月7日离世，中间间隔近四年时间。如《杭州的，我的住房》系被继承人韩汝发真实的意思表示，其应当依据《继承法》规定再做遗嘱公证，其也有时间去做公证，韩汝发也一定明白只有新的公证遗嘱才能变更旧的公证遗嘱这一法律规定，但其并未去做公证，可见主导《杭州的，我的住房》一文的人自认为拥有该文就一切稳妥，不知要做遗嘱公证。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判决书在确认上诉人《公证书》证明力的前提下，仅适用《继承法》第三条、第五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就作出判决，适用法律存在明显错误。2、一审判决在确认《公证书》中《遗嘱》的真实性后，应当按照《继承法》第二十条“遗嘱人可以撤销、变更自己所立的遗嘱。立有数份遗嘱，内容相抵触的，以最后的遗嘱为准。自书、代书、录音、口头遗嘱，不得撤销、变更公证遗嘱。”并结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五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确定公证遗嘱的最高效力，对被继承人韩汝发2001年8月28日作出的《遗嘱》予以正确的评价，判决杭州市下城区××幢××号××室的房屋由上诉人继承全部份额。故未经公证的《杭州的，我的住房》无法产生撤销、变更公证遗嘱的效力。三、一审由韩某2提交的《和议书》与本案无关、应当无效。1、该《和议书》产生于被继承人韩汝发去世后一年，并非被继承人的意思表示，并非遗嘱。《和议书》不是被继承人韩汝发的意见，继承人当然无权对被继承人的遗嘱内容进行变更。2、《和议书》仅有三人签署，无韩丽霜签字，自始无效。如《和议书》的本意是要约定某个财产在四兄弟姐妹中的份额，也应当由全部参与人签字确认，本《和议书》没有另一位子女韩丽霜的签字，三个人无法合议决定有关四个人的财产事项，故《和议书》未产生效力，自始无效。3、《和议书》不是本案中继承纠纷争议的内容，与本案案由无关。《和议书》所提到的问题是“如果韩某1提出卖掉房子，由父亲的四个子女平均分”，《和议书》是一个附条件的合同文本，与本案无关，若上诉人韩某1不考虑出售房产，则不产生平均分的内容。4、签订《和议书》时，上诉人韩某1存在对《和议书》内容的理解错误，也受到了其他两名被上诉人的紧逼。在签署《和议书》时，韩某2、韩某3来到上诉人家里大吵大闹，韩某1为人老实，念及多年亲情，在无奈之下签字确认，并且当时对“法定继承人”有理解错误，上诉人韩某1以为《和议书》中的法定继承人指的就是他自己一人。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杭州市下城区××幢××号××室房屋由上诉人继承全部份额；本案的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韩某2答辩称：一审法院的判决是正确的，请法院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韩某3未向本院进行书面或口头答辩。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认定一致。另查明，被继承人韩汝发于2019年1月7日去世。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系一、《杭州的，我的住房》是否撤销了案涉公证遗嘱；二、《和议书》的效力。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相关规定，公证遗嘱具有优先效力。《杭州的，我的住房》属于自书遗嘱，其无法产生变更2001年8月28日公证遗嘱的法律效力。关于争议焦点二，因继承取得物权的，自继承开始时发生效力。《和议书》签订于被继承人死亡之后，上诉人根据公证遗嘱对案涉房屋享有物权。其与二被上诉人于2020年5月30日签订《和议书》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该《和议书》对韩丽霜设立的是权利而非义务，故韩丽霜未在《和议书》上签字，不影响其效力。上诉人主张其对《和议书》内容存在重大误解并受到胁迫，但未提交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本案虽为继承纠纷，但各方当事人诉讼的实际目的是析产，故为减少各方当事人诉累，按照《和议书》约定对被继承人的房产进行处理符合各方当事人意思自治。一审已经明确二被上诉人应保障上诉人的居住权，且本案仅是确认各方当事人份额，故上诉人主张《和议书》与本案无关联以及析产条件未成就，本院不予支持。因上诉人明确在无法直接确认案涉房屋归其个人所有的情况下，愿意直接析产，且也已预交一、二审案件受理费，故本院直接予以析产。韩丽霜自愿把自己的份额转让给上诉人，本院予以确认。综上，一审判决实体处理适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900元，由韩某1负担。韩某1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办理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韦 薇 审判员 周志军 审判员 韩 昱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记员 苏彧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