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刑初69号公诉机关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三分院被告人裴志红，女，1969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出生地北京市，高中文化，无业，户籍所在地北京市通州区，住址同上。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9年12月31日被羁押，次日被刑事拘留，同年2月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北京市第一看守所。指定辩护人张新文，北京市法律援助中心公职律师。指定辩护人孙涌，北京市首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三分院以京三分检公诉刑诉[2020]1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裴志红犯故意伤害罪，于2020年6月2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三分院指派检察员奚继军、书记员马婧桐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裴志红及其指定辩护人张新文、孙涌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三分院指控：2019年12月31日21时许，被告人裴志红在北京市通州区永乐店大羊村，因对其丈夫被害人王某1（男，殁年50岁，北京市人）在家酒后闹事的行为不满，持刀扎刺王某1腰背部一刀，致其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王某1符合被单刃锐器刺击腰背部右侧，伤及右肾，致失血性休克死亡。被告人裴志红于2019年12月31日22时许在通州区永乐店社区卫生服务中心投案。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三分院向本院移送了指控被告人裴志红犯罪的单刃尖刀等物证、鉴定书等鉴定意见、证人王某2等人的证言、被告人裴志红的供述与辩解等证据，认为被告人裴志红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判处。在法庭审理中，被告人裴志红辩称，其未持刀刺扎王某1，王某1倒在其手持的刀上，其扶王某1时刀扎中王某1，王某1的死亡属于意外，其没有伤害的故意，其行为不构成故意伤害罪。被告人裴志红的辩护人张新文的主要意见是：1.裴志红原地等待抓捕，到案后主动交代伤害王某1的事实，系自首。2.被害人对本案发生存在过错。3.裴志红能赔偿被害人其他亲属，并取得对方谅解。4.裴志红案发后积极抢救被害人。5.本案系家庭事务引发，请求对裴志红公正判处。被告人裴志红的辩护人孙涌的主要意见是：1.王某1后仰时碰到裴志红的刀，裴志红的刀向前动是本能反应，是无意识行为，即便存在过失，也没有伤害的故意。2.裴志红属于正当防卫。3.裴志红系自首。4.被害人存在过错。5.本案系家庭事务引发，裴志红案发后积极抢救王某1，裴志红之子代为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并取得对方谅解。6.请求对裴志红从轻处罚。经审理查明：2019年12月31日21时许，被告人裴志红在北京市通州区永乐店大羊村，因对其丈夫被害人王某1（殁年50岁）酒后打砸家中物品不满，持刀扎刺王某1腰背部一刀，致其经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王某1符合被单刃锐器刺击腰背部右侧，伤及右肾，致失血性休克死亡。被告人裴志红于2019年12月31日22时许在本市通州区永乐店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原地等待，后被民警带回公安机关。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证明，对下列证据中能相互印证的部分，本院予以确认：1.证人王某2的证言证明：2019年12月31日21时许，裴志红打电话让他过去，并称王某1又在家砸东西。我到裴志红家，见客厅被砸得乱七八糟,王某1斜靠在客厅沙发上。裴志红说自己拿刀可能是扎了王某1，不知扎哪。王某3进屋，叫来王某4。我和王某3、王某4将王某1架上车，送至永乐店卫生院。王某4开车接来裴志红。后王某5赶到。大夫称王某1死亡。一个月前王某1因喝酒砸东西跟王某5闹矛盾。2.证人王某3的证言证明：裴志红打电话称，王某1酒后砸东西呢，自己捅了王某1一刀，把王某1伤了，让我过去。我到裴志红家，见客厅内的摆设和椅凳都被砸了，王某1斜躺在客厅沙发上。我撩开王某1外套，见右后侧腰部有一个长约3厘米的刀口。我叫来儿子王某4，把王某1送至永乐店卫生院，王某4又将裴志红接至医院。民警赶到。3.证人王某4的证言证明：我进王某1家，见客厅里能砸的东西都砸了，王某1在客厅沙发上。我们送王某1到卫生院，我又接裴志红到卫生院。民警也到卫生院。裴志红对民警说，因王某1在家里砸东西，她想拿刀吓唬王某1，王某1撞到水果刀上受伤。听裴志红说11月10日王某1就曾砸家里东西。4.证人王某6的证言证明：2019年12月31日21时许，裴志红打电话称，王某1在家又喝酒了，把暖壶茶壶摔了，裴志红扎了王某1后背一刀。我到卫生院，看见裴志红和民警。王某12019年11月份曾酒后砸东西。5.证人王某5的证言证明：2019年12月31日21时40分许，王某4打电话称我爸王某1出事了。我到了永乐店卫生院，医生说我爸已死亡。我爸酒后总摔东西，2019年11月的一天，我爸把家里东西全摔了。6.证人郑某的证言证明：我是永乐店卫生院医务科工作人员。2019年12月31日21时30分，有个伤者送到我们医院抢救。医生说后背有刀伤，人快不行了。我报警。死者妻子来后，警察赶到，人已死亡。7.证人赵某的证言证明：我是永乐店卫生院大夫。2019年12月31日21时30分许，一年纪较大男子来诊室，说有人被扎伤。经查，王某1伤口在右腰部，长约4厘米，伤口外翻无出血。王某1瞳孔放大，无意识，经抢救于22时24分死亡。我们报了“120”,“120”看到王某1的情况没接。8.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扣押笔录证明：公安机关扣押裴志红的棕色休闲鞋1双（内底带“timaie”字样），红色棉拖鞋1双，粉色睡裤1条，粉色睡衣1件；扣押现场提取的白色带血迹毛巾1条，刀1把（长25厘米，红黄相间塑料刀把，金属单刃刀身）；扣押现场提取的王某1的深色长袖带白点灰色上衣1件，带金属腰带扣的黑色腰带1条，黑色皮鞋1双，灰色袜子1双，黑色带花纹内裤1条，蓝色加绒背心1件，深蓝色加绒裤子1条，蓝色牛仔裤1条，蓝色羽绒服1件。9.裴志红的通话记录证明：2019年12月31日，16时49分至19时40分，裴志红多次主叫王某1的手机并通话。21时许至22时许，裴志红与王某6、王某2、王某3、王某5通话。10.北京市通州区永乐店社区卫生服务中心提供的诊疗记录、病历、心电图等证明：王某1于2019年12月31日21时27分被送医，脉搏消失，瞳孔散大固定，无意识，右腰部有4厘米伤口；进行抢救；22时24分停止抢救，宣布临床死亡。11.接警记录证明：2019年12月31日21时44分,郑某报警称王某1在医院死亡，右腰刀伤,民警出警。12.接报案经过、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明：民警接报案后对本案立案。13.到案经过、工作说明证明：2019年12月31日22时许，郑某拨打电话报警称，一男子重伤，在永乐店卫生院抢救。民警到现场了解，当日21时许，裴志红与丈夫王某1在永乐店镇大羊村，发生冲突，裴志红用刀将王某1致伤，王某1抢救无效死亡。民警发现裴志红有重大嫌疑，将裴志红从卫生院带到派出所。14.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现场照片证明：现场勘验于2020年1月1日0时开始3时结束。现场位于北京市通州区永乐店镇大羊村。独院。院门朝南。北房东数第一间屋门朝南。外屋厨房，里屋卫生间。厨房内碗架北侧为筷子筒。卫生间地面上可见血迹，提取送检。北房东数第二间双人床上提取粉色睡衣和粉色睡裤，提取衣裤上粘取物送检。提取屋内南墙下地面上1双红色棉拖鞋，提取拖鞋上粘取物送检。北房东数第3间屋门朝南。提取北房东数第3间屋内北侧地面上血迹送检。提取北房东数第3间屋内西墙下沙发上靠南侧血迹1份送检。提取沙发上毛巾及毛巾上血迹送检。提取毛巾上粘取物送检。北房东数第3间屋内东南角地面上提取刀1把。提取刀刃上血迹送检。提取刀刃上拭子送检。提取刀把上拭子3份送检。对裴志红进行人身检查。裴志红身穿深色长款羽绒服，提取裴志红脚穿棕色休闲鞋。提取棕色休闲鞋上粘取物送检。提取裴志红左手上血迹送检。采集裴志红血样送检。15.裴志红家院内监控录像证明：2019年12月31日19时48分，王某1进入院内并在院内活动；20时27分，裴志红在院内拉拽王某1；21时18分，2名男子搀扶王某1走出院。16.尸体检验鉴定书证明：提取死者（王某1）心血，面部、颈部、左手指甲拭子，右手血迹送检。提取死者心血送乙醇、催眠镇静药检验。在所送王某1的心血中检出乙醇，其含量为158.1毫克/100毫升，未检出常见巴比妥类、吩噻嗪类和苯二氮卓类催眠镇静药。王某1符合被单刃锐器刺击腰背部右侧，伤及右肾，致失血性休克死亡。17.北京市通州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工作说明证明：王某1所受刀扎伤位于腰背部右侧，创口呈条形，创道向前走行，经右侧腹后壁，刺破后腹膜，贯穿右肾，深达腹腔。该损伤创腔内可见右侧第十二肋骨横断，表明该锐器作用于人体时具有一定力度。该损伤创口呈纵行条状，创角上钝下锐，创缘整齐，创壁光滑，可以认定为刺创，符合单刃锐器刺击形成，结合DNA检验情况，现场所提取的单刃水果刀可以形成。18.公安机关出具的工作说明证明：民警提取王某5的DNA。19.法医物证鉴定书证明：在排除同卵双（多）胞胎和近亲的前提下，王某1、裴志红是王某5的生物学父、母亲。送检的01-07（北房东数第3间屋内北侧地面上血迹、卫生间地面上血迹、北房东数第3间屋内西墙下沙发上靠南侧血迹、刀把上拭子、刀刃上血迹、毛巾上血迹、裴志红左手上血迹）、09-13（王某1颈部拭子、王某1左手指甲拭子、王某1右手血迹、刀把上拭子1、刀刃上拭子）、21（刀把上拭子2）号检材，与王某1血样基因型相同，其似然率为1.16×1017。送检的14-17（粉色睡裤上粘取物、粉色睡衣上粘取物、毛巾上粘取物、右脚红色棉拖鞋上粘取物）、19（左脚红色棉拖鞋上粘取物）号检材中均检出混合基因型，均包含裴志红、王某1的DNA分型；送检的08（王某1面部拭子）号检材中检出混合基因型，不排除包含裴志红、王某1的DNA分型；送检的18（右脚棕色休闲鞋上粘取物）号检材中检出混合基因型，不排除包含王某1的DNA分型；送检的20（左脚棕色休闲鞋上粘取物）号检材中检出混合基因型，不排除包含裴志红的DNA分型。20.公安机关出具的工作说明证明：在北房东数第3间屋内东南角地面上发现一把刀，提取刀把上拭子3处，经检验，3处刀把上拭子与王某1DNA比对同一，均未能检出裴志红DNA。经咨询，法医答复，刀是夫妻二人日常共用，裴志红拿刀捅伤王某1后，王某1又将刀反复折捏，多次接触。通过对刀把血痕预实验，实验结果阴性。21.常住人口信息表证明：被告人裴志红、被害人王某1的年龄、身份等情况。22.结婚证复印件证明：王某1与裴志红于2018年5月11日结婚。23.死亡证明、火化证明证实：王某12019年12月31日被发现死亡，后遗体火化。24.赔偿协议、谅解书证明：裴志红之子王某5代裴志红赔偿王某1的父亲王某6、母亲王玉英、妹妹王书玲人民币2.5万元，三人谅解裴志红，请求对其从轻处罚。25.被告人裴志红的供述、辨认笔录及公安机关出具的工作说明：2019年12月31日19时40分许，我怕王某1酒后出事，打电话催他回家。他于19时50分许到家，到家后反复说：“从明天起，你让王某5每个月给我转100块，直到我死。”并让我打电话告知王某5。不知为何他开始摔砸家里东西，持续半个小时。后他两次出门，返回后继续砸。我站在客厅，脑子乱，心口疼。我去厨房拿了把长约30厘米单刃塑料把水果刀放在卧室桌上。我当时想用刀伤自己吓唬他，后来想伤了自己，谁照顾家？伤了他，我能照顾他，也让他长点教训。他继续砸。我左手拿起水果刀，从卧室走到客厅，站在他右后方。他背对着我摔椅子。此时他向后移动，身体右后侧正好碰到我拿的刀上。我也不知道当时怎么想的，就往前顶了一下，水果刀就扎进他身体右后侧。我拔出刀，他抢下刀，掰弯扔地上。他拿毛巾捂住伤口，靠在沙发上。我打电话叫人。几分钟后王某2、王某3赶到，将他送往医院。后王某3和他儿子把我接到永乐店卫生院，大夫说人不行了。警察把我带至派出所。他碰到我的刀时，我还是生气，手往前顶一下，想给他点教训。往前扎一下，就想让王某1受伤，让他长点教训，扎他一下出出气。他喝完酒就砸东西，之前有过一次。裴志红从8张不同刀具照片中辨认出现场起获的刀具就是其作案所用尖刀。对于被告人裴志红及其辩护人孙涌所提，裴志红没有伤害的故意，其行为不构成故意伤害罪的辩解及辩护意见，经查，裴志红持刀刺扎王某1腰背部致死的事实，有裴志红在公安机关所作有罪供述，证人王某6，王某3等人的证言，尸体检验鉴定书等证据证明，足以认定，裴志红的上述辩解，及其辩护人孙涌的上述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对于被告人裴志红的辩护人孙涌所提，裴志红属于正当防卫的意见，经查，王某1酒后摔砸家中物品的行为，未给裴志红的人身或财产造成现实而紧迫的危险，尚未达到需要防卫的程度，裴志红出于教训王某1的目的，持刀伤害王某1的行为不属于正当防卫，辩护人的上述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对于裴志红的辩护人所提，裴志红系自首的辩护意见，经查，裴志红案发后虽在现场等待，但当庭不能如实供述故意伤害的犯罪事实，不构成自首，辩护人的上述意见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本院认为，被告人裴志红持刀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依法应予惩处。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三分院指控被告人裴志红犯故意伤害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成立。鉴于被害人对本案发生存在过错；裴志红案发后能抢救被害人，并在抢救现场原地等待，主动到案；能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取得对方谅解，依法对其酌予从轻处罚。被告人裴志红的辩护人的相关意见，本院酌予采纳。在案扣押物品依法处理。根据被告人裴志红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及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四十五条、第四十七条、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人裴志红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剥夺政治权利二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9年12月31日起，至2029年12月30日止。）二、在案扣押物品分别没收、存档备查（详见清单）。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三份。审判长 王 奕审判员 王 伟审判员 任莉华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李昊铖扣押物品处理清单一、下列物品予以没收长25厘米，红黄相间塑料刀把，金属单刃刀身刀1把。二、下列物品存档备查棕色休闲鞋1双（内底带“timaie”字样），红色棉拖鞋1双，粉色睡裤1条，粉色睡衣1件，白色带血迹毛巾1条，深色长袖带白点灰色上衣1件，带金属扣的黑色腰带1条，黑色皮鞋1双，灰色袜子1双，黑色带花纹内裤1条，蓝色加绒背心1件，深蓝色加绒裤子1条，蓝色牛仔裤1条，蓝色羽绒服1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