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2民终628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爱彬，男，1977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滦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建成，河北存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唐来，男，1957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滦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东文，河北唯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滦南县柏各庄镇西城子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滦南县柏各庄镇西城子村。 法定代表人：王昌顺，该村村民委员会主任。 上诉人赵爱彬因与王唐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滦南县人民法院（2020）冀0224民初2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爱彬上诉请求：要求二审法院撤销滦南县人民法院(2020) 冀02**民初204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已经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达成的土地转包协议无效,并且综合合同内容、履行过程、法院对周桂荣的调查笔录,以及土地承包价格等证据,也已认定关于承包场地的用途,是允许上诉人进行建筑物和构筑物建设。那么,对于土地转包合同无效及上诉人在转包土地上进行建筑,被上诉人显然也存在过错,被上诉人对于上诉人主张的损失也应承担相应责任。一审法院却对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断章取义,未予完整适用,其判决结果显失公正。原审法院以被上诉人未曾参与建筑行为,也未参与上诉人的经营为由,对上诉人主张的损失不予支持,系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王唐来答辩称，1.上诉人赵爱彬主张合同无效是基于其违法行为造成损失的，关于合同效力问题我们坚持我们的上诉状意见。2.关于赵爱彬的非法建筑被拆除造成损失的问题，上诉人的损失完全是由自己所实施违法行为造成的后果，其损失理应由自己全部承担，王唐来对赵爱彬的损失没有任何赔偿义务。并且原审原、被告之间土地转包协议仍然可以履行，并非永久性建筑被拆除以后原审原告就无法利用承包的土地进行经营，并且在违法建筑拆除以后，以及原审判决以后，赵爱彬仍然一直在利用其转包来的案涉的2.8亩土地。所以上诉人赵爱彬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但是其要求依法改判的请求我们认可，也认为应当依法改判，但是应当改判为驳回赵爱彬所有的 诉讼请求。 王唐来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认定一审原、被告签订的土地转租合同合法有效,驳回一审原告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判决合同无效适用法律错误。首先，一审法院认定合同无效的同时,又判令被上诉人将土地返还给上诉人,说明认定了上诉人从村委会承包土地合法,上诉人转租,发包方并未提出异议视为认可。也就是说转租行为并没有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其次，合同签订后,被上诉人明知不允许搞建筑,在没有办理任何手续,且没有按合同约定征得上诉人同意的情况下,即营造67万余元的建筑物。从法律规范层面讲,其违反了土地管理法、水利法、规划法等多部法律规定。从合同诚信层面讲,其应办报批手续没办,没有履行“自己办理手续,费用自理”的合同义务。被上诉人的违法行为是转租协议签订后，其实施的违法行为被行政机关制止,并不意味着转租合同本身违法,违法行为法律后果依法应自行承担,与转租方没有必然的联系。再次，被上诉人私自违法建筑,违反的是公法的管理性规定。依法不该波及民法(私法)规范的转租协议的效力。请求二审法院纠正“合同无效”扩大化的错误,判令合同继续履行，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上诉人当庭补充上诉理由：1.王唐来与案外第三人滦南县柏各庄镇西城子村村民委员会通过招标形式签订的2.8亩河道堤埝国有土地承包协议，因有滦南县水利局出具的情况说明，上述合同应当合法有效，上诉人将依法 承包来的土地转包给赵爱彬也应当合法有效，至于赵爱彬承包涉案土地以后非法建设永久性建筑，违反水法、规划法等国家法律，那是履行合同过程中的违法行为，该违法行为受到行政处罚及其他法律后果与本案的上诉人王唐来没有任何关系，其所有不利的法律后果部分应当由违法行为的实施人赵爱彬承担，且该违法行为不影响本案所涉两个合同的效力。2.案外第三人是否同意或追认转包合同，不影响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转包合同的效力，本案合同所涉的案外第三人自始至终也没有向司法部门以及当事人主张要求解除合同，因此本案所涉两个合同依然合法有效。3.关于赵爱彬在履行合同过程中的严重违法行为，这个行为对合同产生的后果也应当是本案的上诉人的或者案外第三人可以基于赵爱彬的违法行为而要求或者请求解除合同，而上诉人及案外第三人也没有提出过解除合同的请求，故两份合同应当合法有效。 赵爱彬答辩称，其同意一审判决合同无效。上诉人赵爱彬在所租赁的土地上搞建筑施工、经营饲料是基于双方当事人的口头约定，双方在签订书面合同时为了回避法律才写“经王唐来同意才能建筑”。在原审中滦南县法院已经对王唐来的妻子进行了调查，调查中明确说明她清楚上诉人赵爱彬搞建筑的事实。并且通过赵爱彬所缴纳的承包费数额也能清楚地看到这块土地的用处不是为了种地，如果没有王唐来和赵爱彬的同意，赵爱彬不能也不可能在这里搞建筑。同时搞建筑不是一天、两 天的事，搞完建筑以后王唐来又与赵爱彬补签了租赁协议，因此能说明上诉人赵爱彬在此处搞建筑是基于双方当事人达成的和意，基于和意搞建筑造成合同无效，双方均应承担责任。由于双方的过错，损失应由双方承担，上诉人王唐来所讲的由上诉人赵爱彬私自搞建筑与事实不符，因而应该对造成的损失由双方承担，请法院依法判决。 赵爱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原、被告签订的土地转包协议无效；2.被告退还原告承包费45万元，并赔偿因合同无效造成的损失673700元的50%即336850元，以及评估费损失8700元；3、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1月11日，被告王唐来以其弟王唐民的名义，承包了由第三人滦南县柏各庄镇西城子村村民委员会经营管理并收益的、位于西城子村南青龙河西岸桥西头路南的河道管理范围内的长方形土地，东西约45米，南北约82米，第三人与被告约定承包期为30年，即自2009年1月11日起至2039年1月10日，承包费为242000元。双方未签订书面协议，第三人于同日出具了收款收据。2014年2月9日，王唐来作为甲方，赵爱彬作为乙方，双方签订《场地租赁协议》，赵爱彬租赁了王唐来由西城子村承包来的土地的一部分，租期10年，自2014年2月9日起至2024年2月9日止，租赁费每年2万元，协议签订生效后即交纳第一年租赁费2万元，其余年限的租赁费于每年的2月9日前交付，以此类推。双方 在协议第三条其他规定第（一）项中约定“乙方得到租赁使用权后，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第（三）项中约定“甲方现有的彩钢房一座，作价5000元人民币，归一方所有。”2014年7月21日，赵爱彬作为乙方、王唐来作为甲方双方再次签订《场地租赁合同》，赵爱彬租赁了王唐来由西城子村承包来的土地的另一部分（原由他人承包使用），租金每年1.5万元，租期自2014年7月21日起至2024年7月21日止。合同第二条约定“乙方取得土地使用权后，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第四条约定“在承包期内，乙方不得改变该场地原貌，如遇施工，须征得甲方同意，且在承包期满后，乙方负责恢复场地原貌。”至此，被告将2009年从第三人处承包的土地全部租赁给了原告。后经原、被告协商，前两份协议不再履行，双方于2015年3月21日达成协议一份，约定：“西城子村南桥头王唐来承包地转给赵爱彬，共计450000元，付现款250000元，下余200000元2015年9月底前付清，到期不付按利率1分5厘付利息，立此协议，由2015年3月21日至承包期到期。”原告于当日给付被告25万元。2015年10月1日，原告向被告付款20万元，并再次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被告承包的案涉土地全部转包给原告，承包期为自2015年10月1日至原承包到期，承包费共计45万元，在协议书上签字时已付清。2014年原告租赁案涉土地后，在场地内建筑了彩钢房4座，用于经销饲料。2015年，原告又在场地内加盖了彩钢房1座，并用水泥硬化了 该地块的地面，用于经销饲料至2019年。2019年，滦南县水利局工作人员现场勘验，发现原告在案涉土地范围内建筑妨碍行洪，其建筑物、构筑物直接影响河势稳定，危害河岸堤防安全，滦南县水利局认为原告上述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法》第三十七条第二款之规定，于2019年7月5日作出滦水罚字【2019】第7号行政处罚决定，“一、责令被处罚人赵爱彬于2019年7月10日18时前拆除在河道管理范围内的违法建筑物，恢复土地原貌......”。2019年9月，原告按照处罚决定书拆除了案涉建筑、构筑物。2019年8月7日，唐山龙信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作出唐龙信评报字（2019）第18号资产评估报告，评估值为72.21万元（含增值税），其中房屋建筑评估值61.13万元，构筑物评估值11.08万元，房屋建筑物拆除后的废钢铁评估值为4.84万元。评估明细中包括被告作价5000元转让原告的彩钢房。原告就退还承包费和损失赔偿问题与被告未达成一致，原告诉至本院形成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第三人滦南县柏各庄镇西城子村村民委员会虽非案涉土地的所有权人，但根据滦南县水利局出具的证明，应当认定第三人对该土地享有经营管理权，其对外发包不构成无权处分。本案争议的焦点之一在于原、被告就案涉土地签订场地租赁合同是否因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首先，从合同的内容上看，原、被告在《场地租赁合同》中未明 确禁止租用土地一方在场地上建设建筑物、构筑物。其次，从合同的实际履行过程上看，从2014年2月9日至2015年10月1日，原、被告共先后四次签订协议，除原、被告第一次签订协议时作价转让的建筑物外，被行政机关责令拆除的建筑物皆是在此时间段内陆续形成，结合2019年7月30日本院对周桂荣的调查笔录，能够认定被告对在场地内搭建建筑物、构筑物是明知的，且未进行阻止，故应认定原告对承包后土地的用途得到了被告认可。再次，从土地承包价格上看，被告以24.2万元的价格从第三人处承包土地，再以45万元的价格转包给原告，远远超出了承包土地进行农业经营的价格，据此也可认定承包土地的用途并非进行农业经营，而是允许原告进行建筑施工。综上，原、被告虽未在书面协议中未载明承包土地的用途及合同目的，但综合本案证据，应认定关于承包场地的用途，是允许原告进行建筑物和构筑物建设的，并且原告也实际进行了建设。《中华人民共和国防洪法》第三十二条规定“河道、湖泊管理范围内的土地和岸线的利用，应当符合行洪、输水的要求。禁止在河道、湖泊管理范围内建设妨碍行洪的建筑物、构筑物，……”，《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法》第三十七条第二款“禁止在河道管理范围内建设妨碍行洪的建筑物、构筑物以及从事影响河势稳定、危害河岸堤防安全和其他妨碍河道行洪的活动”。上述法律规定均从维护公共利益的角度对在河道管理范围内建设妨碍行洪的建筑物做出了禁止性规定，故原、被告签订 的合同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无效。合同无效后的法律后果，是本案原、被告双方争议的另一焦点。无效合同自始无效，未履行部分不再履行，已履行的部分应各自返还，不能返还的应折价补偿。综合考虑原告对案涉土地的承包期限、承包费数额、占用时间等各项综合因素，本院酌定被告返还原告承包费34.7万元。关于原告主张的损失，系因原告违法进行建筑导致，被告未曾参与原告在案涉土地上的建筑行为，也未参与原告的经营，故原告主张由被告赔偿损失没有依据。遂判决如下:一、确认原告赵爱彬与被告王唐来达成的，被告将其由第三人滦南县柏各庄镇西城子村村民委员会承包的土地（位于滦南县南的河道管理范围内）转包给原告的协议无效；二、被告王唐来返还原告赵爱彬承包费34.7万元（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三、原告赵爱彬将其在从被告处承包的土地（位于滦南县南的河道管理范围内的长方形土地）交还被告王唐来（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四、驳回原告赵爱彬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756元，由被告王唐来负担5173元，由原告赵爱彬负担6583元（本判决生效即交纳）。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 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关于上诉人赵爱彬的上诉请求。上诉人赵爱彬主张对于土地转包合同的无效，上诉人王唐来也存在过错,对其主张的拆除损失应承担相应责任的上诉理由。在双方当事人于2014年7月21日签订的《场地租赁合同》中第四条明确约定，“在承包期内，乙方不得改变该场地原貌，如遇施工，须征得甲方同意，且在承包期满后，乙方负责恢复场地原貌。”依据现有的证据仅能证实王唐来对赵爱彬的违法建设行为知情，但不能证实案涉的违法建设行为系王唐来授意实施，且王唐来并未参与在案涉土地上的建筑和经营行为。故赵爱彬应对其擅自进行违建，自行扩大损失的部分由其自身承担，其主张该损失应由王唐来赔偿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 二、关于上诉人王唐来的上诉请求。上诉人王唐来主张转租行为并没有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其与赵爱彬的转租合同合法有效的上诉理由。首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租赁合同中，并未明确禁止租用土地一方在场地上建设建筑物、构筑物，且约定承包期满后，承租方负责恢复场地原貌。其次，一审法院结合双方当事人案涉租赁合同的签订及履行情况以及一审法院对周桂荣的调查笔录，认定王唐来对赵爱彬在场地进行施工建设是明知的，并默许了赵爱彬的违建行为。该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防洪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法》禁止在河道管理范围内建设妨碍行洪建筑物、构筑物的禁止性规定。故双方 当事人签订的合同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且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无效。上诉人的该上诉主张理据不足，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赵爱彬、王唐来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010元，由上诉人赵爱彬负担6505元，由上诉人王唐来负担650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宝峰 审判员  徐万启 审判员  沈 军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七日 书记员  赵亚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