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142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曲瑞芝,女,1954年6月28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岱,山东永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曲瑞芳,女,1957年4月19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飞艳,山东崇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宿晓,山东崇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曲瑞芝因与被上诉人曲瑞芳借名买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20）鲁0203民初48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审查，认为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决定对本案不开庭审理，并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和事实核对。上诉人曲瑞芝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岱、被上诉人曲瑞芳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潘飞艳和宿晓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曲瑞芝上诉请求：一、请求依法撤销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20)鲁0203民初4860号民事判决书，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诉争房屋是上诉人及丈夫的夫妻共同财产，非上诉人单独所有。诉争房屋是经济适用房，是上诉人及丈夫王清建以家庭为单位申请购买，也是二人以夫妻共同存款支付房款，故该诉争房屋是夫妻共同财产。但原审法院认为，该经济适用房登记在上诉人一人名下，就是上诉人个人财产而非夫妻共有财产，实属错误。二、原审法院遗漏必要诉讼参与人。王清建作为诉争房产的所有人，是诉讼的必要参与人，却没有参与诉讼。被上诉人在原审法院提醒之后，依然没有追加王清建为被告。在此情况下，原审法院却在遗漏王清建的情况下，直接判决诉争房屋须过户给被上诉人，实属错误。三、被上诉人与上诉人没有任何借名买房的合意，原审法院的推定没有任何依据。被上诉人与上诉人没有任何借名买房的合意，诉争房屋的共同所有人王清建更是对“借名买房”一无所知，原审法院仅凭房屋证件由被上诉人持有、被上诉人缴纳了水电费，就推断被上诉人与上诉人有购买合意，实属逻辑错误。其次，本诉争房产是经济适用房，依照法律规定，只有达到购买资格的人群才能申请购买，被上诉人没有资格申请经济适用房。所谓的“借名购买”是法律不允许的，直接损害了国家利益。原审法院不仅毫无根据地“推断”出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存在购买合意，而且还支持了这种损害国家利益、违反法律规定的“购买合意”，实属错误。四、“借名买房”合同是无效的，并非原审法院认定的“应属有效”。这种损害国家利益的“借名买房”的合同效力无效，自始无效、至终也是无效。并非在5年之后就从无效变为了有效。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五、房款是上诉人支付，原审法院在被上诉人没有任何直接付款证据的情况下，就认定房款是被上诉人支付，实属错误。诉争房屋为经济适用房，上诉人在政府发布公告之初就着手筹备房款。因申请经济适用房需要经过预申请、预审查、正式申请、正式审查、领取资格证、分数评估、分数排名、摇号等多个环节，过程漫长，故上诉人从着手筹款到申请成功缴纳房款有数月之久。上诉人在申请之初，就知道申请房屋的面积和单价，已估算出房款金额，所以早就取款现金存放家中(上诉人年迈，习惯将存款放在家中)。上诉人的取款记录虽然距离购买经适房合同有一段距离，但结合经济适用房的申请周期，取款记录的时间与经济适用房的申买过程是吻合的，原审法院没有考虑到经济适用房的申请周期漫长的特点，就认为上诉人购房款的取款记录与本案无关，实属错误。六、被上诉人证据漏洞很多，其陈述不符合常理。被上诉人没有做好串供的功课，证人证言相互矛盾，证人证言与被上诉人的陈述也相互矛盾；其提交的存折，无法证明取款事实，且存款在购房交款截止日期之后依然存在；被上诉人主张的借亲友的钱款也没有任何转账记录；被上诉人主张的通过借款支付房款的事实与其证人证言相互矛盾(上诉人称“胡国乔借款3万，刘瑞珍借款3万”；胡国乔证言为“胡国乔5万，刘瑞珍3万”，串供功课未做好)被上诉人为收集“证据”，连8年前装修时的收据都保存完好，怎会在几十万的“借名购买”的过程中不要求上诉人写收条和合同呢，这不符合常理。原因在于，上诉人在购买经济适用房时，没有和被上诉人有任何“借名购买合意”和经济往来。被上诉人利用上诉人的信任和无所依靠，非法占有上诉人房屋，掌握了上诉人所有证件，再持有这些证件，企图巧取豪夺上诉人房产。七、作为认定被上诉人支付房款的唯一证据――遗嘱赠与书漏洞百出，不应当采信。原因如下：1.遗嘱文本是被上诉人准备的；2.内容中的见证人与实际见证人不一致；3.利害相关人被上诉人签署遗嘱赠与书的现场；4.该遗嘱赠与书没有现场录音录像，无法证明真实性。且上诉人极力主张是病重受骗，并非其意思表示；5.对遗嘱的时间、地点、在场人的表述出现多种版本，显然是被上诉人串供功课未做好。该遗嘱赠与书是无效的，不应当采信。八、被上诉人持有上诉人房产证件和遗嘱的原因。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是姐妹，感情亲密。被上诉人离婚单独抚养儿子，生活艰难，上诉人给予全力照顾，上诉人及丈夫的亲戚等被上诉人也都熟识。2011年，上诉人及丈夫申请购买了经济适用房。不久之后，夫妻发生争吵，上诉人受伤(见被上诉人证人胡国乔证言“2012年被告和配偶打仗，就开始陆续住院；…2012年被告腰伤了住院………原告和她的孩子三人一起居住……”)，夫妻二人自此分居6年(2012年-2018年)，没有任何联系。在这分居6年期间，上诉人因体弱多病，与被上诉人同住，受被上诉人照顾，上诉人视被上诉人为唯一可以养老送终的亲人，希望与被上诉人一起生活直到百年之后。2012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开始租房共同居住，经济适用房分下来之后，二人及被上诉人儿子一起入住该诉争房产(见被上诉人证人胡国乔笔录“被告住院之前是住在洛阳路的房子里”)，装修、水电费等费用都由被上诉人及儿子支付。2017年6月13日，上诉人病重，被上诉人送上诉人住院，几天后医院下达病危通知书，被上诉人承诺养老送终，上诉人很感动，表示愿意在百年之后把房子留给被上诉人(见被上诉人证人胡某证言“当时医院给被告下来病危通知书，被告就写了。”)。被上诉人“精心”准备了遗嘱文本，在病床前向上诉人“念”了遗嘱，却并没有念出“房款由被上诉人全额支付”的不实陈述，上诉人病重无力查看，出于信任，直接签字，没有发觉签字的遗嘱上有陷阱。2018年6月上诉人因肠癌再次入院，需要手术押金6万元，上诉人无钱支付向被上诉人求助，被上诉人拒绝。上诉人无奈只能联系六年未通音信的丈夫王清建。王清建前来支付了手术费并和被上诉人争吵，要其搬出诉争房屋。因本打算得到房屋继承的被上诉人见上诉人和其丈夫关系缓和，担心无法得到房产，要求上诉人卖掉上诉人女儿的房屋，给被上诉人100万，上诉人不从。被上诉人自此不再露面，不再履行照顾上诉人的承诺。2018年7月2日，上诉人出院时由丈夫王清建接回女儿家居住，上诉人一直在女儿家专心康复养病，所有证件和生活用品在自己家中(即诉争房产内)，上诉人原打算康复后再回家，不料接到市北法院电话，得知被上诉人起诉。上诉人回到家中，发现被上诉人已经将家中门锁更换，上诉人被拒之门外。被上诉人鸠占鹊巢，上诉人净身出户，所有证件都在家中由被上诉人掌握。由此可见：1.关于购房款支付问题，原审法院认可的遗嘱赠与书是上诉人病重被欺骗的情况下签署的；被上诉人所称的借款支付房款的事，其陈述与其证人的借款证言自相矛盾，应当承担不利后果，被上诉人没有支付过任何房款；原审法院在被上诉人没有任何取款转账的证据的情况下，仅凭被上诉人持有上诉人证件和一份漏洞百出的遗嘱，就认为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存在借名买房的行为，实属错误。2.被上诉人在涉案房屋的使用问题，并非原审法院认定的“合法占有”，而是上诉人打算与其相互扶持共同生活，是属于“好意施惠”3.被上诉人对购房资料的占有问题，是鸠占鹊巢的侵权行为导致的，并非原审法院认为的“合法占有”。综上所述，被上诉人生性贪婪，利用上诉人的信任和无依无靠，伪造证据，企图夺取房产。原审法院对经济适用房禁止“借名买房”的常识，缺乏认识；对被上诉人提供的自相矛盾的证据，盲目采信；对诉争房产的所有权是夫妻共有的重大事实，选择性忽略；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否存在合意及被上诉人是否有付款行为，在缺乏证据的情况下任意推定，实属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曲瑞芳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确认青岛市四方区xx路xx号xx号楼xx户房产归原告所有；2.判令被告协助原告办理xx路xx号xx号楼xx户房产过户手续；3.诉讼费、保全费等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对于当事人各方没有争议的事实确认如下： 被告系原告姐姐。2011年初，被告取得经济适用住房购房资格。2011年11月19日，被告与开发公司签订经济适用住房预售合同，约定被告购买青岛市四方区xx路xx号xx号楼xx户房屋，建筑面积67.67平方米，单价为3905元，总房款为264252元。2012年5月，被告曲瑞芝与其配偶王清建共同向房地产登记机关申请办理上述房屋登记。在房地产登记询问记录中，被告曲瑞芝与其配偶王清建共同签字确认申请登记的房屋不是共有房屋，王清建在登记申请书中书面同意该房屋登记在曲瑞芝一人名下。2014年9月25日，房地产登记机关核发涉案房屋的房地产权证，房地产权利人为曲瑞芝。被告曲瑞芝因原告持有涉案房屋的房地产权证，向不动产登记机关申请补发涉案房屋的不动产权证，并于2018年8月7日获得补发证书。一审法院对于当事人双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1、关于购房款的支付问题。原告称购房款26万元系原告支付，为此提供如下证据：（1）存折及明细一份，证明原告自筹资金11万余元用于交纳房款；（2）借条、借款证明、借款来源明细，证明原告向亲朋好友借款共计15万元；（3）证人胡某（原、被告同母异父的姐姐）和孙秀乔出庭作证的证言，证明原告借款事实及原、被告借名买房的经过；（4）被告于2017年7月9日出具的遗嘱赠与书，该赠与书中明确载明涉案房屋由原告全款出资购买。被告质证认为，证据（1）是真实的，但不能证明该存款用于支付房款；证据（2）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证据（3）证人证言与原告的陈述相互矛盾，两证人之间的证言也相互矛盾，不能采信；关于证据（4），被告住院病重，原告要求被告签个遗嘱，向原告读遗嘱没有读出“房款由曲瑞芳全资支付”，被告病重没有查看就签了字。被告称购房款系被告支付，为此提交被告本人银行交易明细5张、其女儿王静银行交易明细1张、支付房款说明一份。原告质证认为，被告的交易明细时间集中在2011年1月至2011年4月，与涉案房款交付时间相差半年以上，与常理不符；被告主张支付的部分购房款是借款，但没有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原审认为，被告提交的银行取款记录与涉案房屋房款支付时间相隔较长，不能证明与本案的关联性，该证据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被告在遗嘱赠与书上签字证明其认可遗嘱赠与书中的内容，结合原告提交的存折记录、证人证言，可以认定涉案房屋房款系原告支付。2、关于涉案房屋的使用问题。原告提交陶瓷出库单一张、卫浴购货明细一张、家具买卖合同五份、海尔热水器服务监督卡一张、装饰产品订货单一张、收款收据两张、送货单两张（以上证据的前八份均记载有出卖人的名称、位置、电话，后五份记载内容不完整）；原告还提交物业费、水电、煤气、网络宽带、有线电视费等单据，原告以上述证据证明2013年原告对房屋进行装修、购买家具并入住至今，实际占有、使用房屋并负担各项费用。被告质证认为装修及购买家具的证据与本案无关，其余证据的名称是被告，说明被告是净身出户，所有的单据都在原告处。原审认为，原告提交的关于装修、购买家具的证据中有八份证据记载有出卖人的名称、位置、电话，可以供被告对证据的真实性进行核实，被告未提供相反证据，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原告提交的关于装修、购买家具的证据中其余五份证据记载内容不完整，对该五份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被告对原告提交的物业费、水电、煤气、网络宽带、有线电视费等单据真实性未提出异议，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根据认定的上述证据，可以认定原告对涉案房屋进行了装修并交纳了物业费、水、电、煤气、网络宽带、有线电视等费用。3、关于与涉案房屋相关资料的占有问题。原告提交青岛市商品房预售合同、购房发票、契税缴款书、印花税缴款书、土地登记费及工本费票据、2014年9月25日房地产登记机关核发的房地产权证等原件，原告以此证明其一直持有上述资料。被告质证认为，上述原件在原告手中是因为被告住院时是原告将被告送到医院的，被告所有财产都在涉案房屋中，在原告的掌握中。被告提交病历三份证明被告住院时原告送往医院。原告质证认为，被告的病历能证明被告2018年入院时系原告陪同前往，不能证明原告与被告长期共同居住在涉案房屋的事实。原审认为，被告提交的病历仅能证明原告送被告到医院住院，不能证明原告系非法占有涉案房屋的相关资料，结合前面已经认定涉案房屋房款系原告支付的事实，可以认定原告系合法占有涉案房屋的相关资料。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焦点是原被告双方是否存在借名买房的合意。原、被告系姐妹关系，双方之间未签订借名买房的书面协议，但是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涉诉房屋的房款系原告支付，物业费、水、电、煤气、网络宽带、有线电视等费用也由原告支付，涉诉房屋的商品房预售合同、购房发票、契税缴款书、印花税缴款书、土地登记费及工本费票据、初始办理的房地产权证等均由原告持有,且房屋交付后由原告进行装修并居住至今，综合上述因素原审认为以上事实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认定双方存在借名买房合同关系。现涉诉房屋自房地产登记之日起已经超过5年，取得了上市交易的条件，在符合交易条件并按规定交纳税费后进行交易并不会对国家、集体或第三人利益造成损害,双方借名买房合同应属有效。根据被告曲瑞芝及其配偶王清建在房地产登记关签字确认的房地产登记询问记录、登记申请书，可以认定涉案房屋系曲瑞芝单独所有，原告有权要求被告曲瑞芝协助办理涉案房屋过户手续，对原告的该项请求予以支持。原、被告之间基于借名买房合同存在的是债权债务关系，当事人只能依据合同约定要求履行合同义务，不能依据合同而直接取得房屋所有权，故原告请求确认涉案房屋归其所有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据此判决：一、被告曲瑞芝协助原告曲瑞芳将青岛市市北区xx路xx号xx号楼xx户房产过户登记至曲瑞芳名下；二、驳回原告曲瑞芳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8561元减半收取4280.5元，由被告曲瑞芝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事实正确，案经调解未果。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问题是，原判认定当事人双方存在借名买房合同关系，依据是否充分。从一、二审查明的事实看，原判上述认定，事实依据不足。一是，涉案房屋系政策性住房，借名买房行为为法律和政策所禁止。二是，遗嘱赠与书中明确该房屋为上诉人曲瑞芝所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被上诉人曲瑞芳主张借名买房事实成立，但却没有提出确实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且该行为又为政策规定所否定，故依照上述法律规定，其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双方基于涉案房屋可能存在的债权债务等关系，与被上诉人本案诉求非同一法律关系，当事人可以另案主张。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20）鲁0203民初4860号民事判决书； 二、驳回被上诉人曲瑞芳的诉讼请求。 一审受理费8561元减半收取4280.5元，由被上诉人曲瑞芳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7122元，由被上诉人曲瑞芳负担，该费用上诉人曲瑞芝已经预交，被上诉人曲瑞芳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上诉人曲瑞芝。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高中日 审判员   王化宿 审判员   盛新国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宋 甜 书记员 王庆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