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02民初7710号 原告：高立官，男，汉族，1969年3月14日出生，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捷，福建融成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告：张潮，男，汉族，1971年8月17日出生，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喻冰俊，福建世好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原告高立官与被告张潮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7月27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高立官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捷、被告张潮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喻冰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高立官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张潮赔偿高立官因错误查封高立官名下坐落于福州市鼓楼区××镇××路××号××花园（山海观小区）Ａ＃1002单元房产所遭受的1135657元损失。事实和理由：2016年6月21日，张潮因与高立官、高立清等人合伙纠纷一案，向鼓楼法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张潮申请保全高立强的房产，被申请人是高立强，但请求查封的却是案涉房产，该房产并非高立强的房产，是高立官的房产。2016年7月14日鼓楼法院作出（2016）闽0102民初345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冻结高立官名下案涉房产，查封期限为三年。2017年7月24日，因高立官对法院已查封房产的情形毫不知情，便与案外人黄青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买卖标的为案涉房产，双方在房屋买卖合同中对违约责任做了约定。签订合同后，大约2017年10月高立官前往招商银行咨询办理解压和按揭流程，银行告知房产已被查封，此时高立官才得知房产被查封。过了一段时间，高立官要求原案代理人申请变更查封房产，用另外房产替代查封，法院不同意。2018年11月28日，鼓楼法院作出（2016）闽0102民初3453号判决书，依合同相对性原则，认定高立官主体不适格，不承担赔偿责任，2019年4月28日二审维持原判。2019年6月6日高立官通过福州市不动产登记档案馆查询案涉房产基本情况，才知道查封的准确时间即2016年8月11日查封，查封期限为2016年8月5日至2019年8月5日。 房屋已无法向黄青办理过户登记，根据房屋买卖合同，高立官已经构成违约。高立官于2018年11月1日、2019年6月19日分三次向黄青转款共700000元，扣除200000元定金，高立官承担了500000元的违约金。2017年7月24日签订合同时案涉房产售价27100元/㎡，总价3432757元。2019年8月20日经福建华泰房地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评估，截至评估日案涉房产22082元/㎡，总价2797100元。两者价差635657元。2013年7月9日高立官用产权清晰的案涉房产抵押给招商银行，获得授信1150000元额度，期限10年，后因房产被查封，高立官不得不还银行贷款，且授信被收回，造成融资成本增加。高立官巨额的经济损失是由张潮采取不当的保全措施引起，张潮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特依法起诉，望判如所请。 张潮辩称，1.财产保全损害赔偿应以存在过错责任为前提，张潮的财产保全申请具有合理性，并且符合法律规定，无需承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公报》2018年第9期发布的（2018）最高法民申2027号宜兴市建工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与张欣、张学山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赔偿责任纠纷案判决的“本院认为”部分对具体如何适用过错责任原则做了具体阐述：由于当事人的法律知识、对案件事实的举证证明能力、对法律关系的分析判断能力各不相同，通常达不到司法裁判所要求的专业水平，因此当事人对诉争事实和权利义务的判断未必与人民法院的裁判结果一致。对当事人申请保全所应尽到的注意义务不应过于苛责。如果仅以保全申请人的诉讼请求是否得到支持作为申请保全是否错误的依据，必然会对善意当事人依法通过诉讼保全程序维护自己权利造成妨碍，影响诉讼保全制度功能的发挥。且《侵权责任法》规定，侵权行为以过错责任为原则，无过错责任必须要有法律依据，但该法所规定的无过错责任中并不包含申请保全错误损害赔偿责任。申请保全错误，须以申请人主观存在过错为要件，不能仅以申请人的诉讼请求未得到支持为充分条件。结合（2016）闽0102民初3453号案件分析：首先，《合作框架协议》中载明，参加人员“张光利、张潮、高立官、高立清、高立峰、高立强（缺席）经以上人员认真研究探讨一直通过达成如下项目（衡阳市微创肝肠专科医院）合作关系……”，在协议落款处“合作人员签字”由福建汇通正业投资有限公司、高立官、高立峰、张光利、张潮签字。可见高立官是合作方之一。其次，合作协议中的福建汇通正业投资有限公司，股东也是高立官、高立峰、高立强三人，该公司的任何决议都必然与三人有关系。再者，合作必然存在人和性因素，张潮是因为高立官等人的因素才会参与该合作项目，而自始至终该项目均是通过这几个自然人履行的，并且协议处理相关事宜。综上，张潮基于上述事实提起诉讼要求合作方承担责任具有合理性，为保证将来判决生效后得到顺利执行，在诉争标的范围内对诉争张潮的财产采取保全措施，系依法行使诉讼权利，不存在主观过错，恶意保全的情形； 2.高立官的所谓损失与保全行为没有直接因果关系。（1）3453号案件审理期限约两年半，主要是因为高立官拖延审限导致。2016年5月11日3453号案件在鼓楼法院立案受理，同年6月16日高立官提出管辖权异议，7月14日鼓楼法院裁定驳回异议，8月4日（上诉期即将到期），高立官提起管辖权异议上诉，10月13日，福州中院驳回上诉。本案存在多名被告，鼓楼法院有管辖权，高立官在明知的情况下，为恶意拖延诉讼进程，随意提出管辖权异议以及上诉，拖延审理期限。若是按照正常审限，本案可以在高立官处置保全的不动产前结案；（2）高立官早知保全事宜，系自身原因拖延交易。根据2019年6月24日高立官在鼓楼法院的谈话笔录可知，高立官2017年夏天出售房产，在做解押时（2017年10月）已知房产被冻结，其并未及时采取合理解决措施，而是向买方隐瞒该情况，拖延交易时间。2018年7月2日，高立官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胜律师向鼓楼法院提交《解除财产保全反担保申请书》，陈述高立官“经济状况良好，拥有多处房产，完全有足够的能力履行将来生效判决……拟将上述被冻结房产对外出售”。若高立官本人有意完成交易，且具备经济能力，不应该在已知保全的情况下，时过近一年才提出了反担保；（3）高立官诉请的保全错误应当赔偿的数额计算不合理。《最高人民法院公报》2018年第10期刊登（2017）最高法民终118号的裁判观点，被保全财产的价值贬损与申请保全人的行为有直接因果关系，申请保全人应赔偿的数额为被保全财产在保全开始与保全结束两个时点的价差以及开始时的价款对应的资金利息损失。高立官主张赔偿计算依据的是与黄青的买卖合同价款与2019年8月的评估报告，该评估报告是以抵押价值为评估要求，该报告结论与房产的市场价值没有可对比性，无法作为论证房产是否贬值的依据，以此计算的数额不合理。高立官明知保全事宜，但未向买方告知，导致交易无法进行，系其自身原因，因此产生的价值贬损风险由其自行承担，与保全没有直接因果关系。 3.案涉房产买卖交易可能存在虚假陈述。（1）黄青是否具备购房资格未知。根据《福州市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进一步加强房地产市场调控的通知》《福州市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进一步促进房地产市场平稳健康发展的补充通知》要求，非五城区户籍居民购房应当提交购房之日前2年内在本市五城区累计缴纳1年及以上的个人所得税或社会保险证明。高立官提供证据无法证明黄青具备购房资格；（2）黄青是否具有真实的购房意图未知。按常理，非福州户籍在福州购买房一般是为了落户安家或者子女就读，特别是外省人员。大多数情况下，只有在福州居住多年且有固定收入，还是较高收入的情况下，才会选择以总价320多万元购入二手房。高立官证据A7、A9显示，黄青系河南人，其提供收取“违约金”的账户亦是河南建行卡，不是本省银行卡，这不符合定居福州人员的生活习惯。据此怀疑存在虚假交易情形；（3）高立官所谓违约金系恶意制造。高立官在已知保全的事宜前提下，并未请求处分变现或者替换保全财产，而是采取拖延隐瞒实情，直至3453号案件判决（2018年11月28日）前开始支付所谓违约金。两笔违约金期限相隔近8个月。黄青是在2019年6月19日（即第二笔违约金420000元的回款日）提出的协商凭证与收条，违约金金额以及支付时间过长都不符合协商处理的常理，明显存在事后造假情形。根据房屋买卖合同，履行截止日期应该是签订合同之日起4个月内即2017年11月24日，而双方最终协商的时间是在2年后即2019年6月19日，明显不合常理。高立官在谈话笔录中陈述其与黄青系他人介绍，并不认识，黄青更没有理由放弃依据买卖合同约定，可以要求高立官承担交易总价20%即686551元，含定金200000元合计886551元的违约金。高立官与黄青的不动产买卖存在虚假情况，高立官以此认为造成损失提起侵权责任诉讼，存在虚假诉讼情形，望法院严格审查； 4.房屋上负有查封措施不构成不能继续履行的理由。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规定，非金钱债务只有在具备在法律上或者事实上不能履行等三种情况，不宜以继续履行的方式承担违约责任的，可要求违约方承担其它违约责任，如支付违约金、赔偿损失等。关于“法律上或者事实上不能履行”，法律上不能履行，是指双方在订立合同的时候合同是可以履行的，但在合同实际履行的时候，法律和法规禁止进行这样的履行行为;事实上不能履行，是指标的已客观不能履行和永久不能履行。在诉讼过程中，只有在作出裁判之时，非金钱债务确已属于法律上或者事实上不能履行的，方能认定非金钱债务不能继续履行；如果是仅存在当事人可以消除的暂时性履行障碍，该暂时性障碍并不必然导致非金钱债务在法律上或者事实上不能履行，则在案件适于裁判之时，法院不应以该项规定认定非金钱债务不能继续履行。高立官与黄青的买卖合同中，对于案涉房产的查封属于可以消除的暂时性履行障碍，可在高立官向张潮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向法院申请替换保全财产后，可以消除上述履行障碍。案涉房产上的查封不会造成履行不能。 综上，张潮基于合理的诉请提起财产保全符合法律规定，不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且高立官所谓损失与财产保全行为没有直接因果关系，张潮无需承担赔偿责任。望法院驳回高立官的诉讼请求，并严格审查高立官存在虚假诉讼的情形。 高立官围绕诉讼请求、张潮围绕答辩意见，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对真实性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根据上述有效证据和当事人庭审陈述，本院认定如下事实：本院审理（2016）闽0102民初3453号张潮与福建省汇通正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通正业公司”）、高立官、高立清、高立峰、高立强、衡阳市宏涛房地产有限公司合作协议纠纷一案（以下简称“3453号案件”）过程中，依据张潮的申请于2016年7月14日作出（2016）闽0102民初345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高立官名下坐落于福州市鼓楼区××镇××路××号××花园（山海观小区）Ａ＃1xx2单元房产（以下简称“案涉房产”）。2016年8月5日，本院向福州市房屋登记中心送达了民事裁定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查封了案涉房产，查封期限至2019年8月5日。2018年11月18日，本院作出（2016）闽0102民初3453号民事判决，支持张潮的部分诉讼请求，即汇通正业公司向张潮返还设立医院的出资款项690012.8元，驳回了张潮要求高立官等人对上述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汇通正业公司、张潮不服判决提起上诉，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28日作出（2019）闽01民终1740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8年7月2日，高立官通过其诉讼代理人张胜向本院提交《解除财产保全反担保申请书》，请求解除对案涉房产的查封，“事实和理由”部分述称有“现申请人拟将上述被冻结房产对外销售”。3453号案件卷宗中2019年6月24日谈话笔录记载，高立官当日向本院述称：2017年夏天房价高峰时想卖房产，因房产有抵押，做解押时才发现房产被冻结，银行工作人员给其看系统，告诉其被法院查封；房产无法过户，其一直拖着，未告诉买方被查封，想等案件了结就可以解冻，故一直等待；买方是其朋友介绍的一个女的，名字不记得，当天未带合同；拖了一年多后买方发现房价跌了，但还未办好过户，其按合同约定向对方支付了500000元违约金；中院判决之后未申请解封系因解封也没用，没有人要买。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高立官认为因张潮申请诉中财产保全错误对其造成损失，有权提起本案诉讼。《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本案为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规定的无过错责任中并不包含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故本案应以申请人张潮的过错作为归责要件。由于当事人的法律知识、对案件事实的举证证明能力、对法律关系的分析判断能力各不相同，通常达不到司法裁判所要求的专业水平，因此当事人对诉争事实和权利义务的判断未必与人民法院的裁判结果一致。对于当事人申请保全所应尽到的注意义务不应过于苛责。如果仅以保全申请人的诉讼请求是否得到支持作为申请保全是否错误的依据，必然会对善意当事人依法通过诉讼保全程序维护自己权利造成妨碍，影响诉讼保全制度功能的发挥。申请保全人是否有过错，不仅要看其诉讼请求是否最终得到支持，还要看其是否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 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现高立官提供的证据，仅能证明张潮提起3453号案件，将其列为被告并对其财产申请了诉中保全，而生效裁判并未支持张潮对其的诉讼请求。张潮在3453号案件中将高立官列为被告，要求其对汇通正业公司的债务承担共同偿还责任，并陈述了其理由，虽然未获法院支持，但其申请财产保全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条、第一百零二条的有关规定。高立官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张潮申请财产保全存在恶意或重大过失。 高立官主张其在2017年7月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将案涉房产出售，大概2017年10月知晓房产被查封，而根据其提交的房屋买卖合同，房屋应在签订合同之日起四个月内交付、交付之日起15日内办理权属过户登记手续，即其知晓房产被查封时，合同约定的过户期限尚未届满；其直至2018年7月才向本院提交《解除财产保全反担保申请书》，仅称“拟将上述被冻结房产对外销售”，未说明案涉房产已出售；其在2019年6月24日向本院述称，知道房产被查封无法过户后一直拖着未告诉买方房屋被查封。综上，高立官在知晓案涉房产被查封后未积极采取措施解除或与交易相对方积极协商解决，故其应自行承担相应的后果。高立官主张因房产被查封而被银行收回授信额度并提前还款，造成融资成本增加，但并未提出相应赔偿诉请，且其证据中的借款人并非其本人，该主张本院不予处理。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条、第一百零二条、第一百零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高立官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5021元，由高立官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任晗婧 人民陪审员  林 怡 人民陪审员  吴先福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日 书 记 员  柯水英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第一百条人民法院对于可能因当事人一方的行为或者其他原因，使判决难以执行或者造成当事人其他损害的案件，根据对方当事人的申请，可以裁定对其财产进行保全、责令其作出一定行为或者禁止其作出一定行为；当事人没有提出申请的，人民法院在必要时也可以裁定采取保全措施。 人民法院采取保全措施，可以责令申请人提供担保，申请人不提供担保的，裁定驳回申请。 人民法院接受申请后，对情况紧急的，必须在四十八小时内作出裁定；裁定采取保全措施的，应当立即开始执行。 第一百零二条保全限于请求的范围，或者与本案有关的财物。 第一百零五条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