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3民终551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清驹，男，1953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永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孙忠,浙江中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永嘉县枫林镇北坑新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永嘉县枫林镇北坑新村办公楼。责任人：徐象华。上诉人(原审被告)：永嘉县枫林镇北坑新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住所地永嘉县枫林镇北坑新村办公楼。责任人：郭益伍。上述俩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志杰、应光坚,浙江嘉瑞成（永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朱清驹与上诉人永嘉县枫林镇北坑新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北坑新村村委会）、永嘉县枫林镇北坑新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北坑新村经合社）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永嘉县人民法院（2020）浙0324民初1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朱清驹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朱清驹一审诉讼请求（北坑新村村委会、北坑新村经合社共同偿还朱清驹借款本金4万元及利息（利息按月利率1.5%计算，从2002年5月30日起计算至债务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二、一、二审的诉讼费由北坑新村村委会、北坑新村经合社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具体理由如下：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对于未明确还款期限的借条，出借人应当在借条出具的二十年内及时向借款人主张权利，超过二十年主张权利，其权利不受法律保护，并以此为由驳回朱清驹对于1998年12月26日1万元借条的诉讼请求。权利被侵害之日有别于权利发生之日，根据有关法律规定可以得出最长诉讼时效的起算点应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算，而不能认为借条出具之日就是其权利受到损害之日。本案的借款双方均认可已经偿还过一年利息，并在之后又偿还了6万元利息。作为出借人而言，借款给他人，本身就是为了获取利息收益，借款人前几年都有按时归还利息，借款人是不可能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所谓的权利受到损害。如果债务人从借款之日起按时归还了20年利息，按照一审法院的裁判思路，该笔债务也已超过诉讼时效，显然不合理。故，一审法院主张从借条出具之日起算最长诉讼时效的观点，显与事实及相关法律规定不符。北坑新村村委会、北坑新村经合社辩称，涉案三笔借款均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应当驳回朱清驹的上诉请求。北坑新村村委会、北坑新村经合社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二、驳回朱清驹的全部诉讼请求；三、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朱清驹负担。事实和理由：涉案朱清驹提供了先后三笔借款的借条，第一笔借款时间为公历1998年12月26日，第二笔借款时间为公历1999年12月03日，第三笔借款时间为公历1999年12月18日。朱清驹在2019年12月30日以后正式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所以三笔借款都已超过20年最长诉讼时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没有相应的事实依据，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以致作出错误判决。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没有相应的事实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2019年5月14日，朱清驹以永嘉县枫林镇乌弄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乌弄村委会）为被告郭时锡、郭继丐、郭丐理、郭丐忠为第三人向本院提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6月27日，朱清驹申请变更被告北坑新村村委会并追加北坑新村经合社为被告，后于7月25日撤回起诉。2019年9月18日，朱清驹再次提起本案诉讼，后于9月26日撤回起诉”，上述事实认定朱清驹始终没有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一审判决认定“2019年12月17日，朱清驹通过移动微法院再次申请立案，本院收到诉讼材料后于2020年1月06日立案受理”，属认定事实不清。2019年12月17日，朱清驹通过移动微法院再次申请立案，却不及时向一审法院报送诉讼材料，一审法院没有明确何时收到诉讼材料，既然是在2020年01月06日立案受理，说明应当在2019年12月30日以后才正式收到诉讼材料。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定“现朱清驹申请延长，本院经审查后认为理由合理决定予以延长，故对北坑新村村委会、北坑新村经合社提出的已经过了诉讼时效的抗辩不予支持”，该认定事实错误。在一审过程中朱清驹始终没有提出延长诉讼时效的申请。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退一步说，在一审过程中朱清驹即使提出延长诉讼时效的申请，因为没有正当理由，所以也不能予以延长。一审法院却认为朱清驹因考虑变更诉讼主体、追加诉讼当事人、公告送达诉讼材料等原因而撤诉后再起诉，属于特殊情况。但本案不存在特殊情况，以上问题完全可以在诉讼过程中解决，不需要撤诉后再起诉，更不需要用8个多月时间去解决。立法本意上的特殊情况，是指由于天灾人祸或被限制人身自由等客观原因，当事人不能正常行使诉讼权利时，经当事人申请才可以延长诉讼时效，而本案朱清驹根本没有正当理由，所以一审法院据此作出延长决定，适用法律明显错误。朱清驹辩称，一、关于前两次起诉并撤回的事实一审法院有相关资料可以证明。2019年12月在微法院提起立案也是法院办公无纸化的要求，提出之日就是向法院起诉之日。二、一审中朱清驹已向法院提出延长诉讼时效的申请，是否合理由法院审查。三、2019年9月18日起诉之后又撤回起诉的原因是5月14日起诉的案件撤诉裁定还在公告送达中，故无法实质立案审查，所以朱清驹又撤回了起诉，后也向一审法院提出了诉讼时效延长的申请书。2019年12月17日再次通过微法院立案。上述客观因素导致朱清驹无法行使自己的请求权，属于民法通则规定的特殊情况。朱清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北坑新村村委会、北坑新村经合社共同偿还朱清驹借款本金40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自2002年5月30日起按月利率1.5%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北坑新村村委会、北坑新村经合社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乌弄村委会因村集体建设公路需要向朱清驹借款。乌弄村委会在三份《借条》上盖章，借条分别载明“今乌弄村建造公路借朱清车人民币壹万元正，利息按0.015元照算，特此借条为凭。乌弄村干部郭继丐、丐忠、顺丰、益明，古历1998.11月初八”、“今借到朱清车人民币贰万元正，利息1分5，此款建造公路所用，请放心。借款乌弄村委会，经办人郭时锡、郭继丐、郭丐忠、郭丐理，古历1999年11月11日”、“今借到朱清驹人民币壹万元正，利息1分半，此款村建造公路所用，请放心。乌弄村委会，经办人郭时锡、郭继丐、郭丐忠，99年12月3号”。借款后，朱清驹陈述曾收取第一年利息7000元（7200元免除200元），之后2006年6月12日收取20000元。朱清驹多次向乌弄村干部催讨借款，但因乌弄村经济困难未能偿还借款。2019年4月30日，永嘉县人民政府关于同意枫林镇行政村（社区）规模优化调整的批复，该批复同意撤销高塘村、乌弄村、里龙村，合并设立北坑新村，新村办公场所拟新建。2019年5月14日，朱清驹以乌弄村委会为被告郭时锡、郭继丐、郭丐理、郭丐忠为第三人向一审法院提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6月27日，朱清驹申请变更被告北坑新村村委会并追加北坑新村经合社为被告，后于7月25日撤回起诉。2019年9月18日，朱清驹再次提起本案诉讼，后于9月26日撤回起诉。2019年12月17日，朱清驹通过移动微法院再次申请立案，一审法院收到诉讼材料后于2020年1月6日立案受理。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借条是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除非有确凿的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借据所载的内容，一般不轻易否定借据的证明力。朱清驹提交由乌弄村委会盖章的借条，其内容可以表明乌弄村委会向朱清驹、朱清車借款4万元及约定利息的事实，且朱清驹称朱清車系实为同一人，应永嘉方言“驹”和“車”为同音；北坑新村村委会、北坑新村经合社辩解借款不实或出借人朱清車并不一定是朱清驹，但未提交相反证据予以推翻，故对北坑新村村委会、北坑新村经合社的辩解不予采纳。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朱清驹主张与乌弄村委会之间存在借款关系的事实成立。关于北坑新村村委会、北坑新村经合社抗辩原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依据法律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本案中，三笔借款的借款时间分别为“古历1998.11月初八”（公历时间为1998年12月26日）、“古历1999年11月11日”（公历时间为1999年12月18日）及“99年12月3号”，借条中均未约定还款期限，朱清驹可以随时要求乌弄村委会在合理期限内偿还借款。依据法律规定，对于未明确还款期限的借条，出借人应当在借条出具的二十年内及时向借款人主张权利，超过二十年主张权利，其权利不受法律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对三笔借款分别分析如下：一、“古历1998.11月初八”（公历时间为1998年12月26日）金额为1万元的借款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朱清驹首次提起诉讼的日期为2019年5月14日，据借条落款时间1998年12月26日已超过二十年，故朱清驹提起诉讼已超过最长诉讼时效，对该笔借款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二、“古历1999年11月11日”（公历时间为1999年12月18日）金额为2万元的借款未超过诉讼时效。朱清驹首次提起诉讼的日期为2019年5月14日，现朱清驹第三次于2019年12月17日通过移动微法院申请立案，法院收到诉状后于2020年1月6日立案受理，故朱清驹提起诉讼未超过最长诉讼时效，对该笔借款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三、关于“99年12月3号”（公历时间为2000年1月9日）金额为1万元的借款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前二笔借款的日期均载明了“古历”，本笔借款没有写明，应认定为公历1999年12月3日。虽然朱清驹的本次起诉已经超过了20年的最长诉讼时效且北坑新村村委会、北坑新村经合社也基于此提出了抗辩，但是朱清驹已经在诉讼时效内起诉，由于朱清驹考虑变更诉讼主体、追加诉讼当事人、公告送达诉讼材料等原因而撤诉后再起诉，属于特殊情况，现朱清驹申请延长，一审法院经审查后认为理由合理决定予以延长，故对北坑新村村委会、北坑新村经合社提出的已经过了诉讼时效的抗辩不予支持。枫林镇乌弄村等在行政村（社区）规模优化调整后合并设立枫林镇北坑新村，因此，债权债务依法由枫林镇北坑新村继受。尚未设立村经济合作社的，村集体财产所有权由村民委员会行使；村经济合作社应当协助和配合村民委员会工作，为村级组织履职提供必要的经费，合理安排村公共事务和公益事业所需的资金。因此，朱清驹向北坑新村村委会、北坑新村经合社主张权利符合法律规定。现北坑新村村委会、北坑新村经合社经催讨后未能还款，显属违约，应承担返还借款本金3万元及支付利息的违约责任。利息在借条等中载明为“利息1分5”、“利息1分半”，现朱清驹主张系为月利率1.5%，而北坑新村村委会、北坑新村经合社认为利息约定不明等，结合永嘉地区的民间借贷利率水平及书写习俗，“利息1分5”、“利息1分半”为月利率1.5%的常用写法，故一审法院认为实为月利率1.5%更符合实际情况。朱清驹自认收取一年利息7000元（7200元免除200元），双方无异议，予以认定。2006年6月间发生的20000元款项，北坑新村村委会、北坑新村经合社主张为偿还借款本金，而朱清驹认定系利息，因双方均未提交付、收款时约定为偿还本金或支付利息的证据，依据法律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截止2006年6月份，三笔借款的利息合计超过20000元，因此，对朱清驹收取的20000元认定为利息。结合双方的陈述，经核算，根据三笔借款的出借日期按月利率1.5%分别计算，27200元（减免200元）可抵扣至2003年6月15日的利息。因此，朱清驹主张利息部分可按月利率1.5%计算从2003年6月16日起算至债务履行完毕之日。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遂判决：一、北坑新村村委会、北坑新村经合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朱清驹借款本金30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按月利率1.5%计算，从2003年6月16日起算至债务履行完毕之日止）；二、驳回朱清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500元，由朱清驹负担740元，北坑新村村委会、北坑新村经合社负担2760元。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供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乌弄村委会向朱清驹出具三份借条，分别载明：“今乌弄村建造公路借朱清車人民币壹万元正，利息安0.015元照算，特此借条为凭。乌弄村干部郭继丐、丐忠、顺丰、益明，古历1998.11月初八”、“今借到朱清車人民币贰万元正，利息1分5，此款建造公路所用，请放心。借款乌弄村委会，经办郭时锡、郭继丐、郭丐忠、郭丐理，古历1999年11月11日”、“今借到朱清驹人民币壹万元正，利息1分半，此款村建造公路所用，请放心。乌弄村委会，经办人郭时锡、郭继丐、郭丐忠，99年12月30号”。借款后，朱清驹陈述曾收取第一年利息7000元（7200元免除200元），2006年6月12日收取20000元。2019年4月30日，永嘉县人民政府关于同意枫林镇行政村（社区）规模优化调整的批复，该批复同意撤销高塘村、乌弄村、里龙村，合并设立北坑新村。另查明，根据一审法院（2019）浙0324民初3540号生效民事裁定，2019年5月14日，一审法院曾立案受理原告朱清驹与被告北坑新村村委会、北坑新村经合社，第三人郭时锡、郭继丐、郭丐忠、郭丐理民间借贷纠纷一案，2019年7月25日，朱清驹撤回起诉。本院认为，原乌弄村委会向朱清驹分三笔借款共计本金4万元，各方均无异议，本案争议焦点主要在于朱清驹对三笔借款的权利主张是否已超过20年诉讼时效。涉案借款系短期内就同一用途连续出借，在未明确约定还款期限的情况下，即使要计算诉讼时效，亦应当从最后一笔借款发生时开始计算。本案最后一笔借款发生时间1999年12月30日距离朱清驹首次起诉时间2019年5月14日未超过20年，一审割裂三笔借款，认定其中公历1998年12月26日的借款已超过20年诉讼时效，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关于还款情况，北坑新村村委会、北坑新村经合社未提供还款依据，朱清驹自认已收取三笔借款一年的利息7000元以及2006年6月12日收取还款20000元，本院予以确认。涉案三张借条均有载明利息但书写不规范，一审根据民间借贷交易习惯认定借款利率为月利率1.5%并将朱清驹自认的还款依法优先抵扣利息，并无不当。枫林镇乌弄村等在行政村（社区）规模优化调整后合并设立枫林镇北坑新村，因此，本案债务依法由枫林镇北坑新村继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零一条第二款“未设立集体经济组织的，村民委员会可以依法代行使村集体经济组织的职能”，北坑新村经合社作为北坑新村的集体经济组织，对涉案债务负有偿还责任，但朱清驹主张北坑新村村委会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浙江省永嘉县人民法院（2020）浙0324民初145号民事判决；二、永嘉县枫林镇北坑新村股份经济合作社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朱清驹借款本金40000元及利息（利息各自以本金10000元、20000元、10000元为基数，分别自1999年12月26日、2000年12月18日、2000年12月30日起均按月利率1.5%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利息总额扣除已支付的20000元）；三、驳回朱清驹的其他诉讼请求。若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3500元，由永嘉县枫林镇北坑新村股份经济合作社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500元，由永嘉县枫林镇北坑新村股份经济合作社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高兴兵审判员  李 洁审判员  胡淑丽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陈刘基12-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