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1440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充辉，男，1944年8月31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即墨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高英兰，女，1948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即墨区。 二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聂大为，山东锦海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明太，男，1971年6月28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即墨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立显，山东文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青岛市即墨区通济街道办事处赵家岭村民委员会，住所地青岛市即墨区。 法定代表人：赵以裕，主任。 原审第三人：青岛市即墨区通济新经济区管理委员会，住所地青岛市即墨区。 法定代表人：吕军，主任。 上诉人孙充辉、高英兰因与被上诉人孙明太及原审第三人青岛市即墨区通济街道办事处赵家岭村民委员会、青岛市即墨区通济新经济区管理委员会物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即墨区人民法院（2019）鲁0282民初21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充辉、高英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持有涉案八间房屋的集体土地使用证，足以证实涉案房屋所有权属于上诉人。被上诉人主张通过分家的形式将东四间分给被上诉人，但未提供证据予以支持。实际上两上诉人从未分过家，上诉人在被上诉人结婚时让其夫妻居住在东四间，是对东四间居住权的自由处分，并未将所有权转让给被上诉人。户籍登记系公安机关对所在辖区人口居住情况的管理手段，不具有对登记住所的所有权确认的功能，一审判决以户籍登记信息推定房屋所有权归属没有法律依据。一户一宅政策是土地管理部门对辖区宅基地审批的管理职能的体现。申请人又获批准取得宅基地使用权并不导致原审批宅基地使用权丧失，更不能导致房屋所有权消灭或变更，一审判决以一户一宅政策推定上诉人建造的东四间房屋所有权变更为被上诉人没有法律依据。（二）按照拆迁办法，被拆迁人在签订拆迁协议之前必须把原房屋登记证书原件收回。而本案中上诉人仍持有集体土地使用权证书，足以证实原审第三人未经上诉人同意，与被上诉人、孙某签订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严重损害上诉人合法权益，故两原审第三人应与被上诉人共同返还拆迁利益。（三）农村惯例是父母将房屋赠与一方子女时，会找证人形成一份书面的分家单，子女持有分家单到土地登记管理部门变更登记手续。而本案中被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分家取得了东四间的所有权。如若分家事实存在，被上诉人早已办理了过户手续，不可能至今登记在上诉人名下。且涉案房屋建造时，被上诉人年仅15周岁不具有出资建房的能力，涉案房屋属于二上诉人出资建造，所有权当然归属上诉人。（四）一审程序违法。一审法院调取的证据未经上诉人质证，程序严重违法。（五）二上诉人拆迁权益被被上诉人、孙某霸占，几近无家可归、无人赡养的境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 孙明太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分家析产是民俗问题。父母在儿子结婚前，为儿子准备住宅是农村风俗。被上诉人1996年结婚时，上诉人将东四间分给被上诉人，并将被上诉人的户口从上诉人家庭户中迁出。被上诉人夫妻成为独立一户，户籍登记为xx号。而涉案房屋西四间是xx号为上诉人一家，东四间是xx号为被上诉人一家，公安机关出具的常住人口户籍查询结果与不动产登记机关档案“户籍号”完全一致。上诉人称没有分家，明显违背常理，罔顾事实。从孙某申请宅基地审批表及上诉人2010年再次申请宅基地审批表表中，均可以看出家庭成员为5人，唯独排除被上诉人一家，充分印证被上诉人已经分家单独生活。上诉人在拆迁前后均未主张权益，直至拆迁结束后4年主张权利，起诉行为缺乏正当性。上诉人口头分家并实际履行。（二）东四间虽然仍登记在上诉人名下，但不影响被上诉人实际所有。物权登记仅为公示效力，东四间与西四间是在一个土地使用证上，办理过户较为麻烦，故而被上诉人一直未办理过户。（三）根据法律规定，农村村民一户有两处以上宅基地的，可以由村委会收回。上诉人名下宅基地已经远超“一户一宅”政策规定的“处数”、“面积数”，原审第三人按照上诉人宅基地情况，与被上诉人签订拆迁协议合情合理。（四）拆迁过程历经数月，上诉人未主张权利只能说明上诉人知晓东四间房屋的实际权利人是被上诉人。（五）上诉人西四间拆迁后补偿2套房屋，且上诉人还有一处房屋尚未拆迁，至今闲置。上诉人不存在无房居住的问题。 孙充辉、高英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原房屋拆迁利益归二原告所有，包括82平米房屋两套（153.7平方米房屋及奖励的十平方米房屋）及各项补偿款128995元（搬迁补助费3000元、临时过渡费79995元（一年费用）、按规定期限签订搬迁协议规定6000元、腾房奖励费13000元、抓号费30000元）；2.孙明太、第三人青岛市即墨区通济街道办事处赵家岭村民委员会、青岛市即墨区通济新经济区管理委员会对于上述拆迁利益承担返还义务；3.本案诉讼费用由孙明太承担。诉讼过程中，二原告变更第1项诉讼请求为：1.确认原房屋拆迁利益归二原告所有，包括82平方米房屋两套（153.7平方米房屋及奖励的十平方米房屋）及各项补偿款128995元按照153.7/266.65的比例属于二原告。事实和理由：二原告系房屋的所有人。被告孙明太系二被告的儿子。2014年赵家岭村拆迁期间，被告孙明太未经原告授权，私自与两第三人签订拆迁补偿协议拆除原告所有的房屋，并由孙明太领取了确定拆迁补偿利益。因房屋归原告所有，孙明太领取拆迁利益的行为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原告具状起诉，请求判如所请。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孙充辉、高英兰系夫妻关系，共有子女三人，长子孙月太、次子孙明太、三子孙某。1992年，孙充辉申请宅基地一处，地号xxxx，建房理由为拆旧房四间建新房四间，面积312平方米，北至墙壁外根邻胡同口，东至围墙外根邻空头，南至围墙外根邻胡同，西至围墙外跟邻胡同，土地证号即集建92第xxxx号。后该宗土地上建有房屋8间，东四间为，西四间为。孙明太与其妻赵振娟婚后一直居住在，并于2001年在四间房屋的东侧连接加盖了两间房屋。二原告与三子孙某一家居住在xx号。2.2014年，青岛市即墨区赵家岭村进行房屋拆迁。2014年6月15日，孙明太（乙方）与赵家岭村委会（甲方）签订编号为赵家岭村xx号《即墨国际商贸城片区集体土地上住宅房屋搬迁房屋补偿协议》，约定拆迁房屋为住宅房屋，房屋补偿面积为共计276.65平方米（土地使用面积266.65平方米+奖励面积10平方米）；安置房屋为A户型（建筑面积82平方米）房屋两套、D户型（建筑面积120平方米）一套，不要求对房屋进行装修。赵家岭村委向孙明太支付搬迁补助费3000元、临时过渡费79,995元（不含奖励面积）、按照规定期限签订补偿协议奖励费6,000元、在规定期限内搬迁腾房奖励费13,000元、不要求装修补助费计17,040元，上述补助费合计119,035元。孙明太向赵家岭村委支付上靠差额面积（7.35平方米）房款33,737元。现即墨国际商贸城片区赵家岭安置区东区xx号楼xx单元xx户（120㎡）、东区xx号楼xx单元xx户（82㎡）、东区xx号楼xx单元xx号（82㎡）已经交付，赵家岭村委应向孙明太支付的款项合计85,298元已全部由孙明太领取。经原、被告确认，赵家岭村xx号《即墨国际商贸城片区集体土地上住宅房屋搬迁房屋补偿协议》所载拆迁的包括案涉东四间房屋及孙明太加盖的两间房屋。东四间房屋面积为153.7平方米，两间房屋实际占用面积为112.95平方米。二原告称，（西四间）房屋是三子孙某与赵家岭村委签订的拆迁协议，孙某已经将拆迁所得房屋交还给二原告。二原告现居住在原赵家岭xx号拆迁房屋中。3.孙充辉名下有宅基地两处。即集建92第xxxx《集体土地使用证》所载宅基地为1992年8月起登记在孙充辉名下，地号为xxxx，使用面积为312㎡。该处宅基地建成房屋8间，其中东四间为案涉争议房屋。（2013）第xxxx号《集体土地使用》所载宅基地为2010年4月申请，申请理由“人均住房不足一间，居住困难，且具备分户条件，需新建楼房一处二层六间”，用地面积106.2㎡。2010年7月申请通过。申请表“家庭成员”一栏内容为：户主孙充辉、妻子高英兰、儿子孙某、儿媳前妻、孙女孙怡宁。二原告称（2013）第xxxx号《集体土地使用》所载宅基地是长子孙月太的，因孙月太是城镇户口，不符合申请宅基地条件，所以由原告代孙月太申请。孙明太的有位于赵家岭村宅基地一处，用地面积78平方米，集体土地使用证号为即集用2002字第xxxx号。该宗土地上为孙明太加盖在东四间房屋东侧的两间房屋。三子孙某名下有宅基地一处，2008年3月审批通过。集体土地使用证号为即集用2008第xxxx号，地号为地号xxxx，用地面积126.2㎡，申请理由“人均住房不足一间，居住困难，且具备分户条件，需新建楼房一处二层六间”。申请表“家庭成员”一栏内容为：户主孙某、母亲高英兰、父亲孙充辉、妻仇文娟、女孙怡宁。经查，孙某2014年9月9日与仇文娟协议离婚，离婚协议书财产处理部分有关于房屋的约定，即集用2008第xxxx号《集体土地使用证》上的两层房屋归仇文娟和女儿孙怡宁。赵家岭村拆迁房两处归孙某和次女孙怡菲。4.自1998年起，孙充辉登记户籍地址为，同户人员为妻子高英兰、孙某、仇文娟（孙某前妻）、孙怡宁（孙某长女）。2014年5月7日与孙某、仇文娟、孙怡宁从分户。孙明太家庭登记户籍地为，同户人员为妻子赵振娟及子女孙雪、孙广升。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原房屋是否为孙充辉、高英兰的财产，即二原告是否将原房屋分家给孙明太。我国民法总则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不得违反法律，不得违背公序良俗。处理民事纠纷，应当依照法律；法律没有规定的，可以适用习惯，但是不得违背公序良俗。这是公序良俗原则的体现。分家是中国乡村社会的一项重要习俗，根据农村风俗习惯，农村家庭会为儿子娶妻准备房屋，婚后会通过分家将某处房产分给儿子成为儿子的财产，由儿子家庭居住使用。分家析产是典型的民俗问题，其中是否分家还要看实际履行情况。本案中，孙明太一家自1996年起便一直居住在东四间（）房屋内，并在四间房屋东侧连接加盖了两间房屋，至拆迁时已经在六间房屋中实际居住近20年。孙明太一家四口人登记的宅基地使用面积仅为加盖的房屋面积78㎡。而孙充辉名下的宅基地两处，总使用面积达418.2平方米。在孙某、孙充辉分户申请宅基地过程中，申请表填报的原户籍号均为xx号，均不包括孙明太所居住的xx号房屋。二原告虽否认与孙明太分家的事实，但综合原、被告家庭居住情况、户籍登记信息、宅基地申请材料内容及宅基地使用状况，结合我国农村一户一宅政策及关于农村宅基地使用面积的相关规定，一审法院认为孙充辉与孙明太实际已经分家。不动产登记簿是物权归属和内容的根据，物权登记产生公示公信效力，但该效力仅是一种推定效力，即推定登记的物权人为该房屋的权利人，并不等于该登记权利人一定是真实的，该登记旨在保护善意第三人的合法权益，若当事人有证据证明其为真正权利人时，可以推翻这种登记的推定效力。本案中，案涉之间的虽原登记在孙充辉名下，但房屋通过分家形式已经分给了孙明太。因此，案涉房屋房屋不属于孙充辉和高英兰的共同财产，房屋拆迁所得利益亦不归孙充辉和高英兰所有。原告所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判决：驳回原告孙充辉、高英兰对与被告孙明太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申请证人孙某出庭。孙某述称，上诉人从未与我们分过家。我现在独立一户，家庭成员有儿子、女儿、妻子。我和村委会签订西四间房屋拆迁补偿协议时，村委说就当没有房产证签字行了。等房产证下来后，我配合把房屋过户给老人。2007年村里年龄足够、面积不够的可以申请宅基地，我自己申请盖的房子，该套房子在离婚时分给了前妻。被上诉人提交被上诉人加盖的2间房屋宅基地使用证一份，证明xx号房屋是被上诉人的房屋，该登记已经在村里公示过。西至xx号就是被上诉人的房屋。上诉人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事项不予认可。从来没有真正公示过，西至孙明太与事实不符。上诉人对八间房屋具有所有权，登记的姓名为孙充辉，因此西至孙明太是不准确的，不能以此证明东四间的所有权属于被上诉人。本院认为，鉴于各方当事人对宅基地使用证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于证人孙某的证人证言，本院认为，孙某自认上诉人从未分家，即认可西四间属于上诉人财产。然其明知西四间属于上诉人所有，仍以“没有房产证为由”用自己名义与原审第三人赵家岭村委会签订西四间拆迁补偿协议有违诚信，本院对其证人证言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本案系物权确认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被上诉人是否基于分家取得涉案东四间房屋所有权。分家在农村地区广泛存在，形式不一。分家不是要式行为，分家协议亦没有法定形式要件，因此对分家事实的确认应当综合具体案情及当地风俗习惯判断。本案中，被上诉人自1996年开始长期居住、管理、控制涉案东四间，并在东四间基础上加盖2间，事实上形成独立院落，并经公安部门登记户籍号为住址；其次,上诉人虽持有涉案八间房屋集体土地使用证，但上诉人及其三子孙某均以“家庭成员孙充辉、高英兰、儿子孙某、儿媳仇文娟、孙女孙怡宁”“人均住房不足一间，居住困难，且具备分户条件”为由分别申请宅基地一处，该家庭户内成员5人，以“人均住房不足一间”为由申请宅基地，可以证实上诉人认可被上诉人已与其分家立户的事实。上诉人辩称该处宅基地系为长子申请，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对上诉人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第三,涉案八间房屋于2014年拆迁。上诉人生活居住在本村，其明知未与原审第三人赵家岭村委会签订拆迁补偿协议，仍放任东四间房屋被拆除，且由被上诉人长期占有、使用东四间安置房屋。上诉人怠于主张权利明显与常理不符。第四，被上诉人于2001年审批加盖2间房屋。该2间房屋土地使用证载明房屋四至情况，其中“西至自山墙根零米邻孙明太”，张榜公布后的反映“无异议”。上诉人生活居住在西四间与被上诉人东四间毗邻，但未对西至提出异议，应视为对东四间归属被上诉人的认可。综上，本案中分家行为发生在20余年前，虽无书面分家协议，但根据各方陈述、上诉人及其三子孙某申请宅基地理由、被上诉人已经按照分家约定对东四间居住使用多年的情形，结合农村父母为儿子准备婚房的民俗习惯，可以认定上诉人已经通过分家处分涉案东四间的事实达到民事诉讼的高度盖然性标准。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基于分家取得涉案东四间所有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孙充辉、高英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孙充辉、高英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姜 蓉 审判员  张好栋 审判员  范黎强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卢翔飞 书记员姜丽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