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6民终358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派斯第农药化工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如皋市长江镇粤江陆19号。法定代表人：景昕，该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曦，江苏格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单志良，男，1955年3月3日生，住江苏省南通市崇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国柱，如皋市九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志军，男，1966年9月22日生，住辽宁省沈阳市和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秀梅，江苏奔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南通派斯第农药化工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派斯第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单志良、唐志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如皋市人民法院（2019）苏0682民初105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派斯第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派斯第公司不承担还款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单志良、唐志军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借贷有效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审中，单志良称案涉出借款是派斯第公司的集资款，2013年7月25日的《担保书》也载明案涉借款的性质是集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规定，案涉担保书记载及单志良的自认，案涉集资款的主要来源并非单志良本人，而是案外人姚建光、姚春林、姚铁军等人，派斯第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唐志军对此是明知的，对名义出资人是内部职工，但由于某种原因导致大量资金来源于非本单位职工的情形的界定，因案涉集资具有社会性、违法性，不应当认定为单位内部的合法集资。据此，订立的民间借贷合同无效。2.依据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单志良未提供任何交付款项的凭据，派斯第公司也未承认收到过该款，且单志良、唐志军也无证据证明将该笔集资款用于公司经营。一审判决作出后，派斯第公司根据单志良所述出借时间查询了2011年、2012年的银行流水账目，未发现相关进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妥依法妥善审理民间借贷案件的通知》第一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单志良向派斯蒂公司交付款项的情况下，认定单志良交付借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3.单志良与派斯第公司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一审中单志良向法庭提交了其于2018年9月25日向唐志军出具的关于借贷情况的说明，明确该款的借款人是唐志军，唐志军对此认可，并以个人名义偿还了50万元，故如果借贷真实发生，也是单志良与唐志军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与派斯第公司无关。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单志良辩称，1.单志良原是派斯第公司职工，派斯第公司因经营需要资金，通过向职工集资的办法解决。单志良在2014年3月30日前向派斯第公司借款，时至2014年3月30日双方结账本息994684.8元，由派斯第公司出具借条确认单志良与派斯第公司之间借款事实。现派斯第公司用单方面查询的银行流水没有相关进项来否定借款事实，显然不能成立。2.派斯第公司否认借款交付多次结转付息的事实，所援引法律明显错误。首先，本案双方借款发生时，都以现金交易；其次，当时双方的地位不平等，派斯第公司是管理者，有严格财务制度，不可能没有进账向单志良出具借条的情况。第三，该笔借款已经通过单志良与派斯第公司多次结账确认，单志良与派斯第公司多次结账中均没有威胁行为。3.2014年3月30日之前是单志良通过其亲戚的名字，与派斯第公司发生借贷关系，但是2014年3月30日已经变更为单志良的借款，并且单志良已经代替偿还了其他亲属的有关借款，该借款关系应当认定为单志良与派斯第公司之间发生。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准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唐志军辩称，案涉借款系派斯第公司因资金周转需要而发生的，担保书左下方列明的单志良、姚春林等人各自的款项，仅系为了明确资金来源，而非派斯第公司向担保书下方列明的各个人员进行了集资。2014年3月30日派斯第公司向单志良于出具的借条，能够表明派斯第公司与单志良之间系合法的借贷关系，唐志军非案涉借款的借款人，也非担保人，唐志军在借据上的后续的签名也系其作为法定代表人时的职务行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应予以维持。单志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派斯第公司、唐志军立即偿还借款994684.8元，并自2018年9月2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月利率0.8%支付利息；2.诉讼费用由派斯第公司、唐志军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2013年7月25日，派斯第公司、唐志军向单志良出具担保书一份，内容为，“为解决南通派斯第农药化工股份有限公司周转资金不足的问题，南通派斯第农药化工股份有限公司经研究决定，按照自愿的原则，继续向有关职工借款，同时有唐志军先生个人财产及唐志军为法定代表人的其它有限公司的资产作为担保。”唐志军在“担保人”处签名，同时备注了其个人身份证号码，派斯第公司盖章确认。2014年3月30日，派斯第公司向单志良出具借据一份，载明，“单志良职工：本公司向你借款玖拾玖万肆仟陆佰捌肆元捌角整（小写：994684.8），月息1%，借款期限壹拾贰个月，到期将本息一并归还。”派斯第公司在该借据下方盖章，唐志军签名确认。2017年1月26日，唐志军在借据上备注“利息年息8%”。2018年9月25日，单志良通过微信发送一份手写的便签给唐志军，内容为，“2014年3月30日唐志军向本人借款99.6万元，原约定年息12%，2017年改为8%，至今为止，欠本息总额140多万元。2018年9月上旬，唐志军表态于今年9月和10月分别还款50万元，合计还100万元，同时要求免除其利息。鉴于唐志军先生目前经营困难，本人同意其免息的请求，待100万元还清后不再追究唐志军还息的责任。同时，唐志军表示如果今后几年内经营好转，在资金可能的情况下，主动考虑还息，以示诚信。”2018年9月28日，唐志军转账50万元给单志良。另查，派斯第公司系2003年12月17日成立的股份有限公司，2019年2月15日变更工商登记信息，法定代表人由唐志军变更为景昕，唐志军及南通派森化工有限公司为该公司的股东，注册资本为6228.187万人民币。2014年7月，唐志军与案外人王福红签订了关于派斯第公司股份转让协议一份，由唐志军将其持有的派斯第公司5105.667万股份中的3176.375万股份转让给王福红。上述股份转让事宜并未办理变更及登记手续。2019年2月15日，唐志军作为乙方、案外人景昕作为甲方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乙方在江苏省如皋市注册拥有的派森公司和派斯第公司，是两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法规成立并合法存续的有限公司和股份有限公司,注册地都为如皋市长江镇(如皋港区）粤江路19号,登记注册资本分别为:400万(美元)、6228.187万元(人民币);南通派森化工有限公司停止经营多年,目前为停业状态。南通派斯第农药化工股份有限公司正常经营,两年前甲方已投资并参与了两公司的经营。乙方已视甲方为公司股东,持有投资该公司享有的股份。目前两公司实际由甲方操控经营、生产等相关业务。……1、自本协议签订之日,乙方同意将其所持有两公司的股权全额转让给甲方，甲方同意受让,支付人民币2000万元。……4、甲方积极筹备资金,支付乙方转让两公司股权的款项,款项的支付方式为首期支付1700万元人民币，在2月30日前完成，剩余300万元整到6月30日。……6、本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持壹份,双方签字后生效。……王福红与景昕系夫妻关系。因景昕未按约支付股权转让价款，唐志军于2019年7月9日诉至法院，要求景昕立即向其支付股权转让款2000万及迟延支付滞纳金等。如皋法院于2019年12月25日作出（2019）苏0682民初6251号民事判决，判决：景昕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唐志军支付转让价款人民币2000万元并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以170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3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以30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均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景昕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南通中院于2020年4月3日作出（2020）苏06民终744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审理中，单志良陈述，其原先是沿江农科所的员工，派斯第公司是沿江农科所卖给唐志军的，后因经营困难，唐志军向职工集资。因其与唐志军关系比较好，除了其本人出借款项外，其还帮助唐志军向其舅子姚建广、姚春林，其岳父姚铁军集资，年利率12%，已记不清原始借款本金，款项直接交到公司财务科，原先各人持有各人的凭证。自2013年开始没有支付利息，2014年3月30日将四个人的借款合并出具了一张借据给其。2017年开始年利率变更为8%。审理中，单志良申请财产保全，一审法院于2020年1月10日作出（2019）苏0682民初1051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派斯第公司、唐志军银行存款100万元或查封、扣押相应价值的其他财产。目前，一审法院冻结唐志军中国工商银行账户，查封期限自2020年1月21日至2021年1月21日。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债务应当清偿。单志良与派斯第公司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成立并生效，派斯第公司应按约偿还借款本息。派斯第公司辩称案涉借款系唐志军与单志良之间的往来，但案涉借据是由派斯第公司出具，且借据、担保书中明确载明是公司借款，故对其该项抗辩意见，不予采纳。派斯第公司还辩称唐志军将其持有的部分公司股权转让给案外人王福红时，债务清单中未提及案涉借款，因派斯第公司属于股份有限公司，有独立的财产权利，因此公司的债务由公司财产承担。唐志军与案外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系转、受方这两个主体之间的民事法律行为，二者之间的约定不能对抗第三人。关于借款金额，单志良主张994684.8元，时任派斯第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唐志军未提出异议，根据各方的陈述，本案存在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的情形，但约定的月利率为1%，并未超出年利率24%，所以案涉借据中载明的金额可以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即994684.8元。2014年3月30日双方约定借款月利率1%，后于2017年1月26日变更为年利率8%，因此派斯第公司应当按约偿还借款本金994684.8元及相应的利息。唐志军辩称单志良已放弃利息主张仅要求派斯第公司偿还100万元，单志良不予认可，根据双方的微信内容分析，单志良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唐志军于2018年9月、10月清偿100万元即不再主张利息，但唐志军未能按约履行，故单志良仍可以按照借据约定向派斯第公司主张相应的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因此，唐志军于2018年9月28日还款50万元应优先抵充利息。以994684.8元为基数，自2014年3月30日起按照年利率12%计算至2017年1月25日止的利息为337484元；以994684.8元为基数，自2017年1月26日起按照年利率8%计算至2018年9月28日的利息为133206（132988元）元，共计470690（470472）元。余29310（29528元）元充抵本金，故截至2018年9月28日，派斯第公司尚欠单志良借款本金965374.8（965156.8元）元。派斯第公司仍需以965374.8元（965156.8元）为基数，自2018年9月29日按照年利率8%支付利息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唐志军时任派斯第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结合案涉借据内容、单志良陈述案涉借款系公司集资等，应认定唐志军在案涉借据上签名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唐志军于2018年9月28日还款50万元给单志良，亦发生在其担任派斯第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唐志军于2013年7月25日出具担保书，案涉借据是2014年3月30日双方结算后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唐志军未以担保人身份签名确认，故唐志军不再承担保证责任。综上，唐志军无需承担还款责任。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规定，判决：一、派斯第公司于判决生效后立即偿还单志良借款本金965374.8元（965156.8元）及利息（以965374.8元（965156.8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8%，自2018年9月29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二、驳回单志良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75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18750元，由单志良负担300元，由派斯第公司负担18450元。二审中，派斯第公司提供其2011-2012年银行流水，证明派斯第公司未收到相关借款。单志良质证认为，银行流水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当时借款以现金进行交付，银行流水不能否认借款事实的存在，且派斯第公司的银行流水不全面。唐志军质证认为，银行流水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借款的交付方式有多种，仅凭银行流水未有款项入账不能达到证明目的。唐志军提交其与派斯第公司法定代表人景昕在的微信聊天记录一份，证明派斯第公司认可该笔债务，并由其分期偿还。派斯第公司质证认为，聊天记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聊天内容不完整，同时聊天发生在单志良起诉后，唐志军称只有50万元不到的债务，是双方协调的一个过程，而非派斯第公司愿意承担该债务；单志良对聊天记录真实性认可，但对双方协商的数字不认可。本院认证认为，对上述两组证据的真实性和合法性予以确认，至于能否达到证明目的，本院将在裁判理由部分进行阐述。二审中，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单志良与派斯第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本院认为，派斯第公司未提供具体而明确的证据证明其涉嫌非法集资，亦未向公安机关投案自首，本院对派斯第主张案涉借款系非法集资款，借贷合同无效的主张不予支持，派斯第公司与单志良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依法有效。具体理由阐述如下：借贷关系的成立应当从两个方面进行考虑，一是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合意，二是款项实际交付。第一，关于借贷合意，本案借款发生于2013年以前，2014年派斯第公司与单志良进行结算，并于2014年3月30日派斯第公司向单志良出具借条，载明借款金额994684.8元、利息为月息1%、借款期限为12个月；其后，时任派斯第公司法定代表人唐志军在借条上，将借款顺延至2015年3月30日；2017年1月26日，唐志军将借款利息变更为年利息8%，借条中派斯第公司出具借条、对借款期限的延长、变更利息的一系列行为，表明派斯第公司认可借款本金，派斯第公司与单志良之间有借贷合意。第二，关于款项交付，款项的交付的方式有多种，不限于银行转账，具体到本案，单志良主张现金交付借款，故派斯第公司以银行流水中无单志良的相关转账记录为由否认借款的交付，理由并不充分。虽因时间久远，单志良、唐志军对于最开始借款的本金组成情况、具体借款时间均无法说清，但单志良、唐志军对最初借款交付事实均予承认；再结合2018年9月28日时任派斯第公司法定代表人唐志军向单志良还款50万元的行为，可以认定案涉借款实际交付。此外，派斯第公司主张财务账册未有相关借款的记账及款项的流向，公司财务账册的制作与保存均是派斯第公司的义务，其以此为由否认借款的主张本院碍难支持。综上所述，派斯第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750元，由南通派斯第农药化工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马晓春审 判 员 韩兴娟审 判 员 王作杰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七日法官助理 蔡根凤书 记 员 许笔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