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5民终426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晓志，男，1983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晋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铭沂，福建学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琴，福建学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建明，男，1973年6月3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李诗莹，女，1999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志民，福建泉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雅萍，福建泉中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张晓志因与被上诉人李建明、李诗莹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人民法院（2019）闽0502民初44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晓志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张晓志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依据李诗莹的陈述、阮某的证人证言、阮某转账给李建明的银行转账记录及李建明对阮某所汇款项的使用情况，认定李建明与李诗莹就诉争房产买卖约定的成交价实际为200万元，认定事实错误。1.关于诉争房产的成交价是否为200万元，全案没有完整的证据链。李建明与李诗莹提供不出诉争房产成交价为200万元的“阴合同”，李诗莹提供不出与阮某之间存在巨额借款合同关系的证据，也提供不出委托阮某向李建明支付购房款的证据，阮某的证言没有其他证据进行佐证，证言内容也与常理不符，缺乏真实性，阮某与李诗莹为近亲，阮某证言不能采信。2.阮某两次向李建明转账共计200万元，不能排除是基于其双方自己的经济往来。在没有充足证据的情况下，不能轻易认定对举证不能一方有利的事实。李建明因涉嫌洗钱罪（或非法经营罪）被提起公诉，其陈述内容不能采信。二、诉争房产的成交价应根据在泉州市国土资源局不动产登记中心备案的《存量房买卖合同》载明的成交总价144万元来认定，该成交总价明显低于诉争房产评估价值的70%。李建明、李诗莹无法提供完整的证据链证明自己的主张及反驳张晓志主张的事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李建明、李诗莹属于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诉争房产。三、李诗莹对李建明债务缠身是明知的。李建明与李诗莹是父女关系，李建明债务缠身、经济差，李诗莹为在校学生，没有经济来源，根据证人阮某所言，李诗莹因李建明欠钱要卖房而向其借款，父女双方以144万元的价格成交涉案房产，结合双方转移房产的时间在张晓志向李建明催讨款项期间，可以推定受让人李诗莹并非善意，并且二人在庭审中也未能就144万元成交款是否实际支付进行充分举证，不排除李建明以有偿转让掩盖无偿赠与。四、李建明在对张晓志负债未清偿的前提下，将其名下房产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亦可能是无偿）转让给李诗莹，已对张晓志的债权利益造成实际损害，且李诗莹并非善意受让，应认定本案的房产转让行为符合法律规定的债权人可撤销情形，予以撤销。 李诗莹辩称，李诗莹以200万元的价格购置诉争房产证据充分，对价合理，取得诉争房屋所有权合法，不存在以明显不合理低价受让房屋的事实。以较低价格填报房屋过户是普遍做法，转账记录、房屋过户时间、阮某的证人证言可证实李诗莹通过阮某实际支付了购房款200万元，没有“阴合同”、巨额借款合同关系证明也不能否认事实。李诗莹与李建明不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张晓志权益的事实。李诗莹购房时间早于张晓志主张债权时间，200万元购房款大于张晓志主张的债权，李建明也进行了实际使用，张晓志如何实现、是否实现债权与李诗莹以合理价格受让房屋无关，张晓志认为其权益因此受损没有依据。 李建明未作答辩。 张晓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撤销李建明将位于鲤城区××路××号楼××房产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给李诗莹的行为；2.判令李建明、李诗莹立即办理将位于鲤城区××路××号楼××房产权利人由李诗莹变更为李建明的手续；3.判令李建明承担张晓志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包括律师费60000元、保全费5000元、保全保费3000元，共计68000元；4.判令李建明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建明于2013年5月10日、2013年5月24日和2015年5月23日分别向张晓志借款15万元、45万元和30万元。2018年9月4日，李建明与张晓志签订一份《债权债务确认书》，确认截止2018年9月1日李建明尚欠张晓志借款本金60万元。此后，李建明分别于2018年9月21日和2018年10月31日各偿还张晓志1万元。2018年11月1日，张晓志向晋江法院提起诉讼，晋江法院于2018年12月28日作出（2018）闽0582民初1413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李建明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张晓志借款58万元及截止2018年9月1日的利息639662.4元，并按月利率2%计付（以6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9月2日起至2018年9月21日止，以59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9月22日起至2018年10月31日止，以58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11月1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利息；二、李建明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晓志支出的律师费150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李建明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3月7日作出（2019）闽05民终181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按李建明自动撤回上诉处理，一审判决自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发生法律效力。该民事裁定书于2019年3月22日发生法律效力。2019年4月16日，张晓志向晋江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在案件执行过程中，张晓志发现李建明已将其址在泉州市鲤城区××路××号楼××房过户至第三人李诗莹名下，遂于2019年8月6日提起本案诉讼。李建明与阮芳丽于1999年1月15日登记结婚，于1999年10月12日生育李诗莹，即本案第三人。李建明与阮芳丽于2012年8月20日登记离婚，离婚时约定婚生女李诗莹由阮芳丽负责抚养。2018年8月27日，李建明与李诗莹签订一份《存量房买卖合同》，约定由李建明以人民币144万元价格将其址在泉州市鲤城区××路××号楼××室房产转让给李诗莹，双方在当天办理了产权过户手续。在此之前，李诗莹之舅舅即阮芳丽之兄阮某分别于2018年7月31日和2018年8月24日各汇款人民币100万元给李建明。李建明收到阮某支付的200万元后，于2018年7月31日和2018年8月1日通过银联ＰＯＳ机在江西省信丰县益友建材批发部消费443999元和444000元，2018年8月25日转账50000元和10000元给黄秀琴，2018年8月26日分三次转账50000元、50000元和40100元至李建民开设于中国民生银行的存款账户，2018年8月27日偿还泉州市丰泽区人民法院（2017）闽0503民初3641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原告张某1的借款50万元，2018年8月29日转账50000元至李建民开设于中国民生银行的存款账户，2018年8月30日分二次转账50000元和20万元至李建民开设于中国民生银行的存款账户。2018年8月26日至30日期间，李建民将其转账至中国民生银行存款账户的上述款项分别在微信财付通、泉州国土资源咨询服务中心、国税总局泉州税务、漳州市芗城区夏阳五金店、深圳市龙岗区雅莎阁布行和南安市梅山晨梅办公用品店等进行银联ＰＯＳ消费或转账支付。经张晓志申请，法院委托泉州中联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对址在泉州市鲤城区××路××号楼××房产于2018年8月27日的价值进行评估，该评估公司于2020年3月30日出具泉中联评字第2020Ｑ014号《房地产估价报告》，估价结果为人民币2352158元。评估费为6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李建明与李诗莹于2018年8月27日就址在泉州市鲤城区××路××号楼××房产的买卖过户而签订的《存量房买卖合同》约定的成交价虽为人民币144万元，但结合李诗莹的陈述、证人阮某的证言、阮某转账给李建明的银行转账记录以及李建明对阮某所汇款项的使用情况，可以认定李建明与李诗莹就本案涉诉房产买卖约定的成交价实际为人民币200万元。案涉房产经评估在2018年8月27日的房地产市场价值为人民币2352158元，李建明与李诗莹在该时日就该房产买卖成交的价值为人民币200万元，并未低于市场价的70%，张晓志主张李建明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案涉房产给李诗莹，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李诗莹通过阮某支付了购房款200万元给李建明，李建明也对该200万元进行了真实的使用，张晓志主张李建明与李诗莹关于案涉房产的转让行为明显是恶意串通，证据不足，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张晓志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372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二项合计23372元，由张晓志负担；评估费6000元，由张晓志负担（张晓志已缴纳）。 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张晓志申请证人张某1、翁某、张某2、许某、潘某出庭作证。张某1、翁某、张某2出庭陈述内容一致：三人共同出借款项255万元给李建明，因李建明未偿还，三人诉至法院，在法院调解时，各方同意欠款金额按86万元计算，李建明称其有向他人借了200万元，用于其他项目，李建明同意从200万元中取出50万元偿还张某1、翁某、张某2，剩余36万元再逐月偿还。许某陈述其为张某2的配偶，潘某陈述其为翁某的配偶，二人出庭陈述与张某1、翁某、张某2陈述内容一致。法庭分别询问五证人是否知晓李建明所称200万元借款的来源，五证人均回答不清楚。张晓志对证人证言质证认为，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某均无异议，证人证言证明在2017闽0503民初3641号案件调解中，李建明自认其偿还张某1、张某2、翁某三人50万元的来源系借款。一审法院也已查明该50万元还款实际来源于阮某转账给李建明的100万元，可以证明阮某支付给李建明的100万元是借款。李建明为达到逃避债务转移财产的目的，与李诗莹恶意串通，向法院做虚假陈述，妨碍法院审理案件，应对李建明、李诗莹、阮某进行处罚。李诗莹对证人证言质证认为，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某均有异议。五位证人中有三人和李建明有债权债务关系尚未了结，另两人是债权人配偶，均与案件处理存在利害关系，证人证言不客观、不真实，无法证明阮某支付的款项是借款，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本院认为，五名证人的证言无法体现李建明在另案调解时用于还款的200万元的来源，无法认定阮某向李建明转账的200万元为借款的事实，不予采纳。根据本案证据，阮某分别于2018年7月31日、2018年8月24日各转账给李建明100万元，共计200万元；李建明与张晓志的借款分别发生于2013年5月10日、2013年5月23日、2015年5月23日，李建明与张晓志确认尚欠借款本金60万元的时间为2018年9月4日，张晓志提起民间借贷纠纷诉讼的时间为2018年11月1日；张某1、翁某、张某2于2017年5月17日起诉李建明、许珉浩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在该案中诉争房产被张某1申请查封，张某1、翁某、张某2与李建明、许珉浩于2018年8月24日在法院主持下达成调解协议，丰泽法院于当日作出裁定解除对诉争房屋的冻结；李建明与李诗莹于2018年8月27日签订《存量房买卖合同》，案涉房屋于2018年8月30日过户登记至李诗莹名下。综合前述事实，本院认为，李诗莹主张其支付房款是向阮某借款，由阮某直接支付给李建明，阮某支付李建明200万元的时间在签订《存量房买卖合同》之前，李建明、李诗莹并无证据证明双方在2018年7月31日之前即已达成房屋买卖合意，《存量房买卖合同》约定房款与李建明、李诗莹主张的价款不一致，李建明系李诗莹父亲、阮某系李诗莹舅舅，之间为关系密切的亲属，案涉房屋是在李建明在另案与其他债权人达成调解协议，法院解除保全措施后，李建明还存在其他未结债务的情况下，短时间内与李诗莹完成房产过户登记，故无法认定阮某转账给李建明的200万元即是本案的购房款及李诗莹有实际支付房款的事实。一审查明认定的其他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李建明将址于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路××号楼××房产转让给李诗莹的行为是否应予撤销；2.李建明是否应承担张晓志行使撤销权的律师费60000元、保全费5000元、保全保费3000元，共计68000元。 本院认为，李建明、李诗莹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李诗莹有实际支付房款，本案的房屋转让行为应认定为无偿转让，现李建明未能清偿其对张晓志的债务，应认定李建明将诉争房屋无偿转让给李诗莹的行为对张晓志的债权造成损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规定，本案房屋转让行为应予撤销。李建明、李诗莹应将址于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路××号楼××房产恢复登记至李建明名下。根据张晓志提供的委托代理合同、律师费发票、法院诉讼费发票、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发票，可认定张晓志为行使撤销权，支出了律师费60000元、保全费5000元、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3000元，共计68000元，前述款项为张晓志行使撤销权的必要支出，依法应由债务人李建明负担。 综上所述，张晓志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人民法院（2019）闽0502民初4441号民事判决； 二、撤销李建明将址于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路××号楼××房产转让给李诗莹的行为； 三、李建明、李诗莹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址于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路××号楼××房产恢复登记至李建明名下； 四、李建明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晓志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68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及迟延履行金。 一审案件受理费17760元，由李建明负担，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交纳，张晓志预交的案件受理费17760元予以退回；二审案件受理费17760元，由李建明负担，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交纳，张晓志预交的案件受理费17760元予以退回。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丽阳 审 判 员 王莉莉 审 判 员 张 萍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吴一凡 书 记 员 黄钰漩 本案引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七十四条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 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 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