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9民终4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浙江自贸区支行，住所地舟山市定海区临城街道翁山路555号舟山大宗商品交易中心大楼一层107室。 负责人：林军，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俞舟，浙江京衡（浙江自贸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舟山普陀中顺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舟山市普陀区东港街道海印路903号。 法定代表人：王志佩，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德华，浙江泽大（舟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浙江自贸区支行（以下简称建行自贸区支行）因与被上诉人舟山普陀中顺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顺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舟山市定海区人民法院（2020）浙0902民初12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1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建行自贸区支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俞舟、被上诉人中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德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建行自贸区支行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中顺公司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债权转让成立，原债权债务人的权利义务关系解除，受让人作为新债权人与原债务人的权利义务关系成立并生效，债务人对受让人履行债务。2016年12月15日，上诉人作为债权人与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杭州办事处（以下简称东方资产公司）签订《资产转让合同》，并按约定发布了债权转让通知暨债务催收联合公告，被上诉人已知晓，但未向上诉人提出抗辩。同时，被上诉人作为债务人，与第三人（东方资产公司转让以后的其他受让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已终结（结案），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合同权利义务终止，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规定，被上诉人无权向上诉人主张权利。《资产转让合同》明确交易基准日后的债权及发生的相关从权利及原债权人因处置标的债权而取得的权利全部转让给受让方，即（上诉人）从中顺公司处代为扣划的本金630335.76元属于受让人。现上诉人己按约履行了相关义务，东方资产公司也收到上诉人移交的案涉本金630335.76元，东方资产公司系本案适格当事人。一审判决遗漏该当事人，也未向该当事人核实情况，程序明显不当。2.上诉人在债权转让给东方资产公司的合同及登报通知中，均明确约定债权本金82609688.58元是截至2016年8月31日（交易基准日）的金额。《资产转让合同》明确约定，交易基准日至交割日之间为过渡期。过渡期内，若资产发生任何处置收入或处置费用，转让方应于交割日向受让方提交一份《处置收入及处置费用结算明细表》，在受让方根据合同规定按时、全额支付买价的前提下，转让方同意在交割日后十日内，将该期间内收到的处置收入中的现金付款金额，扣除过渡期内的处置费用后的差额支付给受让方。上诉人按该合同约定，在过渡期内（2016年9月1日至2016年12月13日）共收到包括本案630335.76元在内的该资产包处置收入金额1119821.68元，支出处置费用667817元，二者差额452004.68元。2017年2月17日，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浙江省分行（以下简称省建行）向东方资产公司支付了该差额款项452004.68元，即上诉人从被上诉人处受偿的本金630355.76元已支付给第三人。上诉人资产转让过程符合国家相关法律法规。上述事实有上诉人原审提供的证据可予证实。但原审判决对该事实认定错误，导致判决错误。3.被上诉人在债权受让人申请执行时，明知并确认债权本金己扣除了（上诉人）划扣的630335.76元，（债权本金）实为81979352.82元。如被上诉人认为在履行债务时多支付了款项（即未扣除630335.76元），应向执行法院提出异议，向申请执行人要求返回多支付的款项。但从舟山市普陀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普陀法院）2020年4月30日出具的结案通知书[（2019）浙0903执939号]可知，中顺公司对被执行的债权本金没有异议，只是对债权利息提出了执行异议。综上，原判认定事实不清，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 中顺公司辩称，1.原判程序合法。中顺公司与上诉人间系金融借款合同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没有必要追加各债权受让人（东方资产公司及后续受让人）。债权转让后，中顺公司只负责清偿自身的债务，上诉人与受让人间因债权转让行为所发生的债权处置费用与中顺公司无关，中顺公司没有清偿的义务，法庭也无需另行追加债权受让人为本案的诉讼当事人。2.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客观公正，上诉人理应返还擅自扣划的债权本金630335.76元并支付相应的利息103468.58元。上诉人在起诉中顺公司归还金融借款诉讼案中，并未将其自行扣划的630335.76元在债权总额中扣除；在此后的债权转让中，仍按借款本金金额82609688.58元与受让人签约并刊登债权转让公告。在受让人魏忠良与中顺公司结算受让债权时，因上诉人未将扣划的630335.76元本金一并转付给魏忠良，故魏忠良不同意扣除上述630335.76元本金。在魏忠良提出执行异议向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舟山中院）申请复议中，魏忠良虽对债务利息作了有条件的减让，但对债权本金未作任何扣减，仍按82609688.58元计算。故中顺公司仍可基于合同关系向上诉人主张权利，要求其返还已受偿但未用于抵扣后手转让债权本金的630335.67元及相应利息。上诉人在二审期间并未提交足以推翻原判的新证据，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中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建行自贸区支行返还中顺公司多扣划的贷款本金630335.76元并赔偿债权转让利息31190.96元、一般债务利息33154.93元以及加倍部分债务利息39122.7元。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6年8月18日，就建行自贸区支行与中顺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作出（2016）浙0902民初1543号民事判决，判令中顺公司向建行自贸区支行归还截至2016年6月21日的贷款本金82610041.08元及利息3343800.25元，并支付自2016年6月22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日止的罚息、复息；赔偿建行自贸区支行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律师代理费99000元等。该案一审判决生效。 该案判决前，2016年7月21日，中顺公司向建行自贸区支行归还贷款本金352.5元。至法院判决时，中顺公司（实际）尚欠建行自贸区支行贷款本金为82609688.58元。 该判决生效后，建行自贸区支行于2016年9月21日、10月8日，通过其银行系统划扣了中顺公司贷款本金0.27元、630335.49元，合计630335.76元。至此，中顺公司尚欠建行自贸区支行贷款本金81979352.82元。 2016年10月27日，建行自贸区支行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2016年12月15日，建行自贸区支行与东方资产公司签订《资产转让合同》，建行自贸区支行将包括该（中顺公司）生效判决债权在内的资产包转让给东方资产公司，并在资产明细表中明确中顺公司的债务本金为82609688.58元。2017年1月25日，转让双方就上述债权转让通知暨债务催收联合登报公告，公告中载明债权本金82609688.58元。2017年3月27日，东方资产公司与杭州宏农投资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宏农投资）签订《资产转让合同》，东方资产公司将上述债权转让给宏农投资。2017年9月7日，宏农投资与魏忠良签订《资产转让合同》，宏农投资将上述债权转让给魏忠良。 2019年4月11日，舟山中院作出（2019）浙09执监1号执行裁定书，指定普陀法院管辖执行。截至2019年5月9日，一审法院执行到位的款项中魏忠良受偿89273833.08元。2019年9月11日，魏忠良与中顺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魏忠良对普陀法院（2019）浙0903执939号通知书所确定的未受偿债权金额提出异议。经普陀法院核算，截至2017年3月27日，（2016）浙0902民初1543号民事判决确定债权本金为81979352.82元、利息（含罚息）7940199.35元、复息302366.54元以及律师代理费99000元，四项合计90320918.71元。普陀法院认为，魏忠良未受偿金额为总债权90320918.71元减去执行中已受偿89273833.08元，即未受偿额为1047085.63元。据此，变更（2019）浙0903执939号通知书内容为：中顺公司尚欠魏忠良948085.63元与律师费99000元，二项合计1047085.63元。 魏忠良对此不服，向舟山中院提出复议申请。因涉及魏忠良与中顺公司之间关于执行款金额的确认问题，经舟山中院主持调解，双方就执行款金额达成协议：一、如中顺公司在2020年4月30日前分二期再支付给魏忠良300万元，魏忠良则放弃其余债权；二、如中顺公司未能按约全额履行完毕，则所涉执行案的执行款金额确定为96169935.38元（其中债权转让本金82609688.58元，债权转让利息4087782.43元，转让后一般债务利息4345174.4元，加倍部分债务利息5127289.97元）。魏忠良撤回了复议申请。2020年4月30日，申请执行人魏忠良从普陀法院领取了执行款30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本案系建行自贸区支行将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的债权转让给第三人后，第三人向债务人主张债权所引起的纠纷。建行自贸区支行转让债权时，并未扣除其已经从中顺公司处受偿的本金630335.76元，仍然按照债权本金82609688.58元转让给第三人，并经联合登报通知并催收了债权。建行自贸区支行在受偿债权本金630335.76元后，也未将该笔债权本金支付给第三人。第三人受让债权后，向中顺公司主张债权本金仍是未扣除本金630335.76元前的82609688.58元，后在舟山中院执行复议中，由第三人与中顺公司达成协议，第三人在前期执行受偿基础上，再由中顺公司支付款项300万元了结纠纷，第三人则放弃其余权利。中顺公司也已按约履行了义务。第三人根据执行复议中达成的协议选择放弃了部分权利，在第三人与中顺公司之间产生效力，而与建行自贸区支行自中顺公司处受偿债权本金630335.76元无关，中顺公司仍可基于合同关系向建行自贸区支行主张权利，要求其返还已受偿而未用于后手转让的本金630335.67元。中顺公司向建行自贸区支行主张支付应返还本金630335.67元所产生的利息，系按照应返还本金630335.67元除以债权转让本金82609688.58元，分别乘以舟山中院所确定的债权转让利息4087782.43元、转让后一般债务利息4345174.4元、加倍部分债务利息5127289.97元计算而来，该利息计算未超出本金630335.67元被占用期间的资金损失，故对中顺公司主张利息103468.58元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七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建行自贸区支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中顺公司返还债权本金630335.76元并支付利息103468.58元。案件受理费5569元，由建行自贸区支行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生效裁判文书确认的事实，中顺公司与建行自贸区支行间存在合法的金融借贷合同关系。根据双方签订的《固定资产贷款合同》约定，在中顺公司违约情况下，建行自贸区支行有权扣划中顺公司所有账户内的存款用于归还借款。故2016年9月21日、10月8日，建行自贸区支行作为中顺公司债权人，通过其银行系统划扣中顺公司（案涉）贷款本金合计630335.76元，具有合同依据，应为合法。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规定，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即债权人转让合同权利，不需要经债务人同意。债务人对债权转让的行为没有任何主动的选择权，只是被动地接受了债权转让这一事实。自债务人接到权利转让通知，转让行为就生效，权利的受让人成为新的债权人，享有和原债权人同样的权利，债务人向新的债权人即受让人履行合同义务。债权人转让全部债权的，当债权转让协议生效后，原债权人与债务人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消灭，原债权人因转让协议的生效丧失债权人的地位，不再享有权利，也不承担义务。债的主体由此也发生变化，由受让人与原债务人处理债权债务关系。本案中，建行自贸区支行与东方资产公司于2016年12月15日签订《资产转让合同》，将生效判决确定的中顺公司债权转让给东方资产公司，并于2017年1月25日就上述债权转让通知暨债务催收联合登报公告。至此，中顺公司与建行自贸区支行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不再存在，东方资产公司因受让建行自贸区支行的债权而成为中顺公司的债权人。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债务人接到债权转让通知后，债务人对让与人的抗辩，可以向受让人主张”，即债务人接到权利转让通知后，可以行使抗辩权来保护自己的权利。抗辩权是指债权人行使债权时，债务人根据法定事由对抗债权人行使请求权的权利。债务人可以其对原债权人享有的抗辩权来对抗债权人的受让人。债务人的抗辩权是其固有的一项权利，并不随权利的转让而消灭。在债权转让协议生效后，因债权人已经从受让人处获得了债权对价，退出了债权债务关系，因此，在债权转让的情况下，债务人可以向作为受让人的新债权人行使该抗辩权，受让人不得以任何理由拒绝债务人权利的行使。债务人行使的抗辩权包括债权已（部分）履行的抗辩权。 本案讼争双方对建行自贸区支行在与东方资产公司签订《资产转让合同》前已实际扣收中顺公司债权本金630335.76元之事实均无异议。现虽无证据表明自东方资产公司开始的各受让人是否将案涉债权本金630335.76元向后续受让人移交，但作为债务人的中顺公司在其已实际清偿了630335.76元债权本金的情况下，其就已履行部分债务的抗辩权始终存在，并可向新债权人行使。但其行使该抗辩权的对象应是向其主张债权的受让人而非原始债权人，其与原始债权人建行自贸区支行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因建行自贸区支行的债权转让而不复存在，其向建行自贸区支行行使抗辩权或追偿权缺乏相应的合同依据，也无相应的法律依据，不应得到支持。故中顺公司以其与建行自贸区支行间存在金融借款合同关系为由，一审诉请要求建行自贸区支行返还贷款本金630335.76元及相应的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至于建行自贸区支行二审中主张其已将从中顺公司处扣划的630335.76元贷款本金移交给东方资产公司，东方资产公司也收到了该款项，系本案适格当事人。本院认为，一审中建行自贸区支行并未抗辩东方资产公司系本案适格当事人，更未申请追加东方资产公司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且东方资产公司与本案诉讼也无利害关系，一审法院未追加东方资产公司参加诉讼，程序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建行自贸区支行的上诉请求成立，可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舟山市定海区人民法院（2020）浙0902民初126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舟山普陀中顺公司置业有限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569元，均由舟山普陀中顺公司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盛文 审 判 员 许旭涛 审 判 员 刘燕波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四日 法官助理 龚 杨 代书记员 张梦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