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刑 事 裁 定 书（2020）浙03刑再3号原公诉机关浙江省瑞安市人民检察院。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仁尧，男，1974年3月15日出生于浙江省瑞安市，汉族，初中文化，经商，住瑞安市。1999年7月7日被逮捕，同年9月9日被瑞安市人民法院判处寻衅滋事罪。2000年12月6日刑满释放。因再审，于2020年4月30日被取保候审。辩护人吴风广，浙江联冠律师事务所律师。浙江省瑞安市人民法院审理瑞安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王仁尧犯寻衅滋事罪一案，于1999年9月9日作出（1999）瑞刑初字第559号刑事判决。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瑞安市人民法院于2020年4月30日作出（2020）浙0381刑监2号再审决定书，认为该案判决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上确有错误而决定再审，并于2020年4月30日立案再审，于2020年8月10日作出（2020）浙0381刑再3号刑事判决。再审判决后，王仁尧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瑞安市人民法院再审认定，1995年7月23日凌晨0时许，陈万春（现名ＣｈｅｎＦａｂｒｉｃｅ,法国籍，犯罪时系中国公民，已判刑）与原审被告人王仁尧在原瑞安市董田乡（现已并入瑞安市莘塍街道）董七村一冷饮店内被林正利、夏某3等人殴打。同日中午，陈万春为报复泄愤而纠集叶显品、吕和东、林孝义、林正勇（均已判刑）等人，王仁尧纠集张宋建、傅勇及张羽、丁养光（均已判刑）等人。陈万春事先准备2支猎枪、6把开山斧。后该团伙共12人，驾驶4辆摩托车到原瑞安市汀田镇（现已并入瑞安市汀田街道）寻殴林正利等人，未遇。同月25日22时许，陈万春再次纠集叶显品、吕和东、林孝义、蔡余光、陈金国（均已判刑）等人，王仁尧又纠集傅勇、张宋建及张羽、蔡建义、丁养光（均已判刑）。陈万春再次将事先准备的工具分发给其余人员，其中陈万春持一把双管猎枪，周永辉（另案处理）持一把单管猎枪，其余人员持开山斧等工具。该团伙共15人，驾驶5辆摩托车再次前往汀田镇寻殴林正利等人。至××镇××村××字路口时，正在路口的包括被害人尤某、张某1在内的五六名青年见状四散逃跑。周永辉追赶往人民路方向逃跑的尤某，开枪击中尤某左肩背部致其倒地，吕和东持开山斧继续在尤某脚部砍击。叶显品、张羽等人追砍往另一方向逃跑的张某1，致其全身11处锐器创。而后，陈万春伙同其余人返回董田，途经马钢河边的冷饮店时，林孝义、王仁尧等人持刀冲入店内，砍击夏某1（即夏明银）、林某，致二人受伤并跳河逃跑，同伙随即朝河里开枪，未击中。经法医鉴定，被害人尤某左肩背部遭霰弹创，造成心肺破裂大量失血而死亡；被害人张某1左上肢、左臀部、左下肢、右下肢共11处锐器创，其伤势属重伤。1995年9月6日，原审被告人王仁尧投案，被取保候审后离开瑞安。1999年7月7日，王仁尧再次投案，并向瑞安市人民法院预交赔偿款5000元（已于1999年12月17日交付张某1）。原审法院再审撤销该院（1999）瑞刑初字第559号刑事判决，即被告人王仁尧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认定原审被告人王仁尧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剥夺政治权利二年。王仁尧及其辩护人提出如下上诉、辩护意见：（一）再审判决认定王仁尧系首要分子有误。1.王仁尧并非起因者。被害人夏某1的陈述和同案犯叶显品、蔡余光等人的证言均能证明本案的起因者和纠集者是陈万春。同案犯林孝义的当庭证言亦能反映其是替陈万春出头，和王仁尧不熟。同案犯张宋建、吕和东的证言能够反映陈万春在汀田九村十字路口有指认寻殴对象的行为，积极主动。反观王仁尧没有任何行为，完全消极、被动。不能因为王仁尧在1995年7月22日晚被林正利等人殴打，即认定王仁尧是起因者。2.应当调取林正利的卷宗材料，证明本案起因者仅陈万春一人。3.王仁尧并未纠集张宋建、傅勇、叶士勇、张羽、蔡建义、丁养光。王仁尧虽打传呼叫来张宋建，但并未特意要求张宋建帮忙打架。同案犯傅勇的证言证实是路遇陈万春、王仁尧后，被“他们”叫过去，而根据王仁尧的供述则是陈万春先纠集傅勇。当年，张羽、叶士勇、蔡建义、丁养光一帮人均是跟随陈万春的小弟。目前仅张羽指认是受张宋建纠集，张宋建则只字未提，故再审判决认定张宋建又纠集张羽等人，事实不清。（二）再审判决认定王仁尧持刀砍伤夏某1、林某，事实不清。1.在案证据不足以证实王仁尧冲进马钢河边的冷饮店。2.即便王仁尧冲进了冷饮店，因在场持刀、斧人员较多，无证据证明被害人伤势系王仁尧造成。（三）再审判决定性有误，王仁尧的行为不构成聚众斗殴罪，更不能转化为故意杀人罪，而应定性为寻衅滋事罪。1.寻衅滋事罪和聚众斗殴罪同属于妨害社会管理秩序犯罪，两者最根本的区别在于聚众斗殴罪需要“相互约斗”。2.证据反映1995年7月25日当天，是陈万春单方面纠集人员到汀田逞强耍横，在汀田九村十字路口时看到两名被害人后某实施殴打，后又在马钢河边冷饮店单方面殴打夏某1、林某。整个过程中，陈万春、王仁尧均未与汀田人约斗或相互斗殴，不符合聚众斗殴罪的构成要件。3.周永辉、张羽均非王仁尧纠集，且周永辉枪击尤某、张羽刀砍张某1的行为均超出王仁尧的主观故意范围，系实行过限，王仁尧不承担相应刑事责任。（四）再审判决对王仁尧量刑过重。1.王仁尧系自首。2.案发时年轻气盛才跟随犯罪，主观恶性小。3.服刑期间积极配合改造，服刑期满后又能遵纪守法，有悔罪表现。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再审判决，公正处理。经二审审理查明，再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有同案犯陈万春、叶显品、蔡余光、张宋建、叶士勇、陈金国、傅勇、吕和东、张羽、蔡建义、林孝义、丁养光、林正勇的证言，证人陈某1、张某2、江某、张某3、陈某2、夏某2、夏某3、黄某的证言，同案犯判决书，侦查总结报告以及王仁尧的供述等证据证实。再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予以确认。关于王仁尧及其辩护人有关事实方面提出的上诉、辩护意见，本院综合分析评判如下：一、王仁尧是否系起因者、纠集者。案发前数日，陈万春、王仁尧在董七村冷饮店内被林正利等人持械殴打致伤，二人均被刀砍致伤，店内财物被砸毁。该冷饮店又系王仁尧女友与陈万春妹妹共同经营。王仁尧有纠集人员寻殴对方的直接动机。同案犯张宋建的证言反映1995年7月23日，王仁尧打传呼给自己说被汀田的人打了，让自己先到陈万春家集合，后十余人携带凶器寻殴汀田人，同月25日自己又被王仁尧约到陈万春家，后十余人结伙持凶器前往汀田寻殴对方。同案犯傅勇指认1995年7月23日是遇到陈万春和王仁尧后被二人纠集前往汀田寻殴，而同月25日则是王仁尧叫自己开车到“米陆”家并结伙携带武器去寻殴汀田人。同案犯张羽指认自己被张宋建纠集后与蔡建义、叶士勇、丁养光一同前往指定地点，携带凶器寻殴汀田人，并明确指认张宋建是受王仁尧纠集，反正当日一帮人都是受陈万春和王仁尧纠集的。同案犯蔡建义、丁养光、叶士勇的证言则相互印证证实在张羽的纠集下参与打斗。上述同案犯的证言已能证明王仁尧系本案的纠集者之一。王仁尧对纠集张宋建亦曾供认在案，仅辩称自己未告知张宋建是去打架。但王仁尧于1995年7月23日纠集张宋建后已结伙持械寻殴对方，后又于同月25日再次纠集张宋建并再次结伙持械寻殴，无论一开始王仁尧是否说明目的，均应认定其是为斗殴而纠集张宋建。王仁尧还供述7月23日自己和陈万春等人路遇傅勇后，先是陈万春叫傅勇一同前往寻殴，自己亦附和着让傅勇一同前往，该供述与同案犯傅勇的证言印证，一则反映7月23日是陈万春和王仁尧共同纠集傅勇，二则反映傅勇供述的真实性。故应采信傅勇的全部供述，认定7月25日傅勇系被王仁尧纠集。王仁尧以及同案犯陈万春均否认自己纠集了张羽等人，均辩称其他同案犯是听闻陈万春、王仁尧被砍以后自发聚集。然而，被告人一方两次前往汀田镇寻殴对方，事先在约定地点聚集的人数均达十余人，且准备摩托车数辆，枪支、刀具多把，以及护身甲等工具，属有预谋的犯罪，明显存在组织、纠集者。张羽并非起因者，是被纠集参与本案，不存在为推脱罪责，随意指认纠集者的动机。陈万春、王仁尧作为事件的起因者，纠集他人报复对方，合情合理。同案犯张羽有关“自己一伙人都是被陈万春和王仁尧共同纠集”的证言，应予采信。综上，在案证据足以证实王仁尧系起因者，直接或间接纠集了傅勇、张宋建、张羽、蔡建义、丁养光。王仁尧及其辩护人的相关上诉、辩护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纳。二、王仁尧是否持刀砍伤夏某1、林某。王仁尧在1995年9月6日供述在林孝义冲进店里抽刀砍人时，自己和张羽也举刀有砍，辩称没有砍中。同案犯张羽、林孝义、叶显品、叶士勇、傅勇的证言均明确指认包括王仁尧在内，有数人持刀冲进冷饮店里砍人的事实，也得到了被害人夏某1、林某的陈述印证，足以认定。王仁尧与林孝义等人系共同犯罪，不论王仁尧本人是否砍中被害人，均应当对共同造成的危害后果承担刑事责任。王仁尧及其辩护人提出没有持刀冲进店内，就算冲进店内也没砍伤被害人的上诉、辩护意见，与查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本院认为，上诉人王仁尧为报复而纠集多人，持械斗殴，致一人死亡、一人重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王仁尧等人以“聚众”方式持械寻殴报复对象，因找错对象而造成无关人员被殴打，对加害方仍应以聚众斗殴定性，不影响行为定性。聚众斗殴致人死亡的，对首要分子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论处，王仁尧、陈万春作为共同的起因者、纠集者，均系聚众斗殴的首要分子，王仁尧应当对周永辉、张羽等被纠集人员实施的行为承担责任，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论处。王仁尧及其辩护人提出因不存在约架因而没有聚众斗殴故意，王仁尧的行为应定性为寻衅滋事，且无需对周永辉、张羽等人行为承担责任的上诉、辩护意见，与查明的事实和法律规定不符，不予采纳。本案发生于1995年，依照197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六十条、第一百三十二条以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严惩严重危害社会治安的犯罪分子的决定》第一条的规定，应当以流氓罪、故意杀人罪数罪并罚追究王仁尧刑事责任；依照现行刑法规范，则应以故意杀人罪一罪对王仁尧定罪处罚。按照从旧兼从轻原则，应适用现行刑法规范。王仁尧虽主动归案，但始终辩称自己并非起因者，未纠集他人，避重就轻，不成立自首。王仁尧及其辩护人提出成立自首的上诉、辩护意见，与查明的事实和法律规定不符，不予采纳。鉴于本案系持枪行凶，造成后果严重，且被杀害、伤害人员均为无辜群众，应酌情从重处罚。王仁尧虽已因本案被判刑，刑满释放后无其他违法犯罪记录，表现尚可，亦不足以再对其从轻改判。王仁尧及其辩护人就此提出的上诉、辩护意见，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二条第二款、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十二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六条、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吴忠烈审 判 员 李翔宇审 判 员 方 勇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日法官助理 曹 爽书 记 员 徐琪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