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防城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6民终14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庆业，男，1971年5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博白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恩，广西锐嘉弘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丽松，广西锐嘉弘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建设，男，1963年6月18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强，广西心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庆业因与被上诉人林建设民间借贷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上思县人民法院（2020）桂0621民初1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并于2020年12月18日召集各方当事人到庭质证和接受询问。书记员王冠博担任法庭记录。上诉人陈庆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恩，被上诉人林建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强到庭参加诉讼活动。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陈庆业的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林建设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林建设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为林建设违法审批立案，审判程序违法。一审判决认定“案件受理费50972元（林建设未预交）由陈庆业承担13664元、林建设负担37309元”。林建设不预交案件受理费用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审法院应裁定林建设按撤诉处理。本案属民间借贷纠纷，不属于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45、46、47条规定的免交、减交、缓交的情形，林建设通过非法手段取得立案，在立案后作出判决前仍没有按规定补交案件受理费，严重损害国家财政收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八条“当事人进行民事诉讼，应当按照规定交纳案件受理费”，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一十三条“原告应当预交而未预交案件受理费，人民法院应当通知其预交，通知后仍不预交或者申请减、缓、免未获批准而仍不预交的，裁定按撤诉处理”的规定，一审法院作出本案判决违法，应予撤销。二、林建设没有向陈庆业履行“借条”约定的70万元、80万元借款的交付义务，一审法院通过累加其他经济往来转账认定为本案借款错误，应予以纠正。林建设提交的2014年7月6日、2014年8月1日的两张“借条”中的借款金额分别为70万元、80万元，但从林建设提交的证据“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漳州元光北支行业务核算单”中，2014年7月6日、2018年8月1日没有任何相对应70万元、80万元转账给陈庆业的记录，由此可见，林建设虽有借条但没有实际向陈庆业交付150万元借款。三、陈庆业申请证人出庭所作证言及电话录音足以证实陈庆业与林建设之间存在砍伐林木的经济往来，与陈东墨等人存在经济往来及陈庆业不存在向林建设借款的事实。林建设在上思县承包华威公司林场后，将砍伐林木业务发包给陈庆业施工队，主要工作是联系政府部门、工人，将木材砍下山后运输至林建设指定的工厂或场地。林建设应向陈庆业支付工程款或劳务费的事实清楚。假设林建设提交的证据“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漳州元光北支行业务核算单”的转账行为真实存在，从零散的转账金额及转账时间看，与林建设、陈庆业发生砍伐林木的时间一致，由此可证实即使转账行为存在也属于林建设向陈庆业支付工程款或劳动费的转账记录，并非林建设主张的本案借款的转账记录。一审法院查明，陈庆业与林建设之间存在复杂经济往来。且林建设承认陈庆业带领陈海英、陈隆等人从事林建设发包的木材砍伐、修路、开山及运输木材、办理采伐证、现场管理等，砍伐林木14910.3814立方米，按照250元/立方米计算人工费即为3727595.35元。林建设提供支付人工费或劳务费凭据仅177.28万元，其尚欠陈庆业人工费或劳务费为1954795.35元。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立案程序违法，所作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林建设对陈庆业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林建设答辩称，一、一审程序并不违法，林建设立案时已书面申请缓交诉讼费，收到一审判决书后已交诉讼费。二、林建设已向陈庆业履行借条中的转账义务，有部分借款是陈庆业口头向林建设借款，有转账凭据证明。陈庆业一审中自认双方存在借贷关系，陈庆业借款的金额应以林建设实际转账的238万为准；三、陈庆业与林建设不存在其他经济来往，陈庆业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与林建设存在其他经济来往。证人与陈庆业为同村关系或者亲戚关系，证人证言不可信。请二审法院驳回陈庆业的上诉请求，并改判陈庆业向林建设偿还借款238万。 林建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陈庆业偿还林建设借款本金2382800元并支付利息3213152元（利息按照年利率24%计算：①2013年12月14日、2013年12月16日、2013年12月19日借款本金400800元，暂计算至2019年12月19日；②2014年1月6日借款本金10万元，暂计算至2020年1月6日；③2014年4月11日、2014年4月15日借款本金13.8元，暂计算至2019年12月15日；④2014年5月20日借款本金122万元，暂计算至2019年12月20日；⑤2014年7月31日、2014年8月1日、2014年8月2日、2014年8月16日借款本金51.4万元，暂计算至2019年12月16日；⑥2015年2月18日借款本金1万元，暂计算至2019年12月18日），以后利息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二、本案诉讼费由陈庆业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2月19日，陈庆业向林建设出具《借条》一份，载明“本人陈庆业向林建设借到人民币壹拾叁万元整，借款日期2013年12月19日，还款日期为2014年3月18日前，按时一次性还清本金……”2014年7月6日，陈庆业又向林建设出具《借条》一份，内容载明“今借到林建设人民币柒拾万元整，以桂Ｌ×××××车抵押……”2014年8月1日，陈庆业再向林建设出具《借条》一份，内容载明“今借林建设人民币捌拾万元整，以桂Ａ×××××车抵押……”出具借条之后，林建设、陈庆业双方未办理车辆抵押登记手续。自2013年12月14日至2015年2月18日，林建设通过其名下账号为62×××11的银行账户，向陈庆业转账共计14笔款项，金额共计2382800元。其中2013年12月14日转账10万元，2013年12月16日转账2笔（8.4万元＋9.2万元），2013年12月19日转账124800元，2014年1月6日转账10万元，2014年4月11日转账9.6万元，2014年4月15日转账4.2万元，2014年5月20日转账2笔（61万元＋61万元），2014年7月31日转账20万元，2014年8月1日转账20万元，2014年8月2日转账6.4万元，2014年8月16日转账5万元，2015年2月18日转账1万元。 此外，林建设、陈庆业之间还有其他经济往来。陈庆业主张带领陈海英、陈隆等人帮林建设砍伐木材，包括修路、开山及运输木材、办理采伐证、现场管理等，但并未签订书面协议；并认为林建设未支付其工钱。林建设在与陈庆业的微信聊天中提及“陈海英的砍树的款项，我已经交张磊与陈海英对数了。你叫小妹到我承包的威林公司拉模板到工地70多万元至今还没有结给我，还有拉给谢泰的20多万装饰板你经手到现在也没有借给我……”陈庆业回复“数一定要算清楚，工钱大概你欠我270万元左右……数不对不清，没有什么过不去的，非要到法院打官司……”。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林建设与陈庆业签订有3份借条原件，结合林建设给陈庆业多次转账的事实，可认定双方存在借贷关系。关于借款数额的认定。林建设主张出借的款项共计2382800元，2013年12月19日至2014年8月1日期间，涉案3份借条载明的借款数额共计163万元；在此期间林建设向陈庆业转款共计1982800元。上述林建设向陈庆业转账的款项，2013年12月19日的124800元与涉案借条载明的借款时间吻合、金额比较接近，2014年7月6日当日无转款记录，2014年8月1日的借条约定80万元但转款仅20万元。林建设对于各笔转款所对应的借条未能作出合理的说明，对于超出借条数额的75.2万元，林建设亦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佐证系借款，转账数额超过借条数额的借款方式与通常交易习惯不符，结合林建设、陈庆业双方还有其他经济往来的事实，该院认定涉案借款金额为借条所约定的共计163万元。陈庆业辩称借款合同没有实际履行，其证人出庭证言的证明目的却包含“双方存在借贷关系，林建设在支付了50万元的劳务费后，经双方确认，以林建设应支付给陈庆业的劳务费抵销借款150万元，林建设、陈庆业之间的劳务费用与借款的债权债务已结清”等内容，与陈庆业所抗辩的“借款合同没有实际履行未借到款项，劳务费抵销借款150万元”的观点相矛盾。陈庆业辩称以劳务费抵销借款150万元，并未获得林建设确认，亦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对于陈庆业的上述辩解意见，均不予采纳。陈庆业所辩称的林建设尚欠其劳务费等问题，因双方无书面协议，尚未对账确认，并且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不予处理。 关于2013年12月19日借条所约定的借款13万元，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借条约定还款期限为2014年3月18日，林建设无证据证明存在导致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因此从2014年3月18日起算，截至立案时间2018年4月12日，已超过三年的诉讼时效。对于林建设主张的由陈庆业偿还该笔13万元借款并支付相应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应偿还借款数额以及应否支付利息的问题。因2014年7月6日、8月1日的《借条》对于利息并无约定，也未约定还款期限，亦无证据证明借贷双方曾作出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之规定，该院确定该两笔借款为无期限的无息借款，出借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林建设无证据证明曾催告陈庆业还款，因此该院确定立案之日2020年2月24日，为借款期限届满之日。陈庆业尚欠林建设借款150万元，应承担偿还责任。此外，林建设诉请利息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清偿之日止。其中自出借之日起截至2019年12月的利息均为借期内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之规定，林建设诉请陈庆业支付该期间的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出借人可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因此，陈庆业应支付林建设的利息为：以借款本金150万元为基数，从2020年2月25日起至本案债务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付。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陈庆业偿还林建设借款本金150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借款本金150万元为基数，从2020年2月25日起至本案债务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付）；驳回林建设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972元（林建设未预交），由陈庆业负担13663元，林建设负担37309元。 被上诉人林建设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1、林建设与陈庆业电话通话录音，证明林建设与陈庆业完整的通话情况及陈庆业认可尚欠其借款的事实；2、《证明》及转账凭证，证明林建设已交纳一审案件受理费。 经质证，陈庆业对林建设提供的证据1的真实性由法院认定，但认为该证据不能证明林建设的主张，通话录音中林建设并未要求陈庆业还款，仅是要求陈庆业联系陈东墨处理好与林建设一案的关系，也不能证明林建设向陈庆业支付了相应借款；对证据2不予认可，认为林建设未提供法院出具的正式发票。本院认为，林建设提供的证据1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但不能单独证明案件事实，作为本案参考证据；证据2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能证明林建设已提交一审案件受理费，予以采纳。 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林建设于2020年12月15日交纳一审案件受理费50972元。 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一审程序是否违法；二、林建设是否实际支付案涉借条项下的借款给陈庆业，双方之间是否成立民间借贷关系，一审判决陈庆业偿还林建设借款本金150万元并支付利息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本院认为，一、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问题。陈庆业上述主张一审法院在林建设未交纳一审案件受理费的情况下没有按撤诉处理而是作出判决，程序违法。经核实，林建设作为一审原告办理了诉讼费缓交手续，但在一审判决前其仍没有交纳相关费用。一审法院在林建设未交纳诉讼费的情况下作出判决，审理程序确有瑕疵。鉴于林建设已于本案二审期间交纳了一审案件受理费，且一审不存在其他损害或剥夺陈庆业诉讼权利等程序违法行为，陈庆业以此为由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问题。林建设提供借条、转账凭证证明其与陈庆业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并已实际履行出借义务，其与陈庆业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陈庆业认可借条的真实性，但抗辩称其未收到借条项下的借款，林建设提供的转账凭证记载的转账款并非借款，而是林建设支付给陈庆业砍伐木头的劳务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的规定，陈庆业应对其抗辩作出合理说明。陈庆业主张其与林建设之间存在砍伐木头的劳务关系，本案林建设支付给其的款项是劳务费，但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林建设亦不予认可，故其上述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此外，陈庆业在一审主张林建设尚欠其劳务费，已用于抵消本案债务，但二审其又否认该说法。综上，陈庆业抗辩称未实际收到借款，但未作出合理说明并提供证据证明，其抗辩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陈庆业与林建设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结合本案借条及林建设确有转账给陈庆业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林建设转账给陈庆业的2382800元中的150万元为本案借条项下支付的借款，林建设对此虽不予认可但未提出上诉，故本院对此予以维持。对林建设请求的利息，因借条未约定还款期限及利息，一审确认本案利息从林建设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并无不当，本院亦予以维持。至于陈庆业主张其与林建设有其他经济往来，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在双方无法达成一致意见的情况下，陈庆业可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上诉人陈庆业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0972元（上诉人陈庆业已预交），由上诉人陈庆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雁 审判员 禤汉奇 审判员 潘云燕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记员 王冠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