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琼96民终25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莉，女，1982年7月4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海口市美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宏植，海南外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蜀，海南外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南定安家发农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定安县定城镇见龙大道**丽景度假酒店****。 法定代表人：苏家发，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昌平，海南鹏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海南天然橡胶产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金鸡岭分公司，住所地，住所地海南省定安县富文镇金鸡岭农场厂部iv> 法定代表人：龙永清，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少伟，该公司资产管理部部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俊钊，该公司资产管理部副部长。 上诉人吴莉因与被上诉人海南定安家发农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定安农业投资公司）及原审第三人海南天然橡胶产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金鸡岭分公司（以下简称海南橡胶集团金鸡岭分公司）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定安县人民法院（2020）琼9021民初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20年10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莉上诉请求：1.判令撤销一审民事判决，改判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已于2019年12月5日解除，被上诉人自行清理地面附着物并向上诉人返还承包土地；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对被上诉人转账的230000元（备注为租金）及56035元（无备注）的性质没有查清，采信证据过于简单武断。1.本案中，《土地承包合同》虽然没有载明承包土地的四至和面积，但是从支付的金额上看，可以证明被上诉人承包的土地为200亩，并且该200亩土地已经交付给了被上诉人。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了2018年3月21日出具给被上诉人的三张《收条》，其中分别载明收到了定安农业投资公司定金16万（每亩800/年×10年×200亩×10%）、保证金3万以及土地平整费用96035元，共计286035元。虽然该三份证据没有原件且为上诉人单方出具，但是依据交易习惯，出具给被上诉人的收条，应当由被上诉人保管，且被上诉人虽主张其支付了286035元租金，但却没有要求上诉人出具任何收据，不符合交易习惯以及正常逻辑。依据法释〔2019〕19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十五条“一方当事人控制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交，对待证事实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控制人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该主张成立”的规定，上诉人已经提交了相应的复印件，完成了基本的举证责任，被上诉人拒不出示对其不利的原件，又无法合理解释有悖于交易习惯、常理的情况，则依法应当承担对其不利的结果，原审判决以三张《收条》没有原件和单方出具为由，不予采信，过于简单武断，导致事实查明不清。2.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交了证据4（微信聊天记录）以及证据7（2018年8月13日向定安农业投资公司股东邵明刚的《征询函》），虽然邵明刚不是被上诉人的法人，但是邵明刚既是被上诉人的股东又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书》的牵线人，在被上诉人不做答复时向其发函确认合同相关事宜符合正常的逻辑。该证据也并非单独证明200亩的事实，庭审中，法官也向被上诉人确认了邵明刚是否在微信聊天群中，被上诉人明确答复在其中。因此，《征询函》结合微信聊天记录的内容，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能够真实反映双方当时确实约定了租赁200亩土地的事实。3.一审判决直接否定了上诉人主张约定的200亩的事实，却又未查明租赁时双方到底约定的是租赁多少亩，租金是怎么缴纳的，查明事实不清。二、上诉人在上诉中针对原审提出的未约定土地平整费的问题而补充提交的新证据，可以明显地看出，被上诉人支付的286035元中，有96035元的土地平整费。在《土地承包合同书》签订之前，上诉人已经依据土地租赁的惯例请人对土地进行了平整，因此在签订合同时，虽然没有书面约定由被上诉人承担土地平整费，但是口头约定由被上诉人承担，从被上诉人支付的总款项后四位尾数与土地平整费相合，可以明显地看出被上诉人实际上向上诉人支付了土地平整费96035元。三、一审判决采信证据错误，查明事实不清，导致本院认为部分逻辑自相矛盾，不能自圆其说。1.一审判决认为《土地承包合同书》未违背法律的规定，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属于有效合同。那么既然《土地承包合同书》有效，就应当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都具有约束力，一审判决应当依据合同的约定，对被上诉人支付的金额进行明确计算以确定亩数。《土地承包合同书》第三款第2条，明确约定了“按每年800/亩缴纳给甲方，乙方自签订本合同之日起先缴纳前十年租金的10%作为定金，三个月内一次性付完10年的租金，2019年3月21日支付5年租金，2023年3月21日支付剩余的5年租金以及第6条，签订本合同之日起，一次性交给甲方30000元保证金”。因此，按照合同的约定，虽然因签订合同时被上诉人最终选择的租赁土地的四至未确定，但是有每亩单价及定金的约定，再加上被上诉人实际支付的款项，计算出当时约定的亩数是很容易的事情。一审判决自相矛盾的地方在于，虽然承认《土地承包合同书》的效力，但是却没有按照《合同书》约定的计价方式和租金年限的支付方式的进行认定，导致逻辑混乱，不能自圆其说。2.即使按照被上诉人一审所辩称的理由，按照实际使用的23.58亩及每亩800元/年的标准，其一共交了15年租金，金额也才23.58×800×15=282960元，扣除30000元的履约保证金后的数额与其实际支付的256035元租金也无法对应，不符合正常的交易逻辑，明显存在不合理之处，而且该理由没有任何的合同依据。综上所述，一审判决采信证据过于简单武断，查明事实不清，租金的计价逻辑混乱，自相矛盾。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支持上诉人的合法诉求。 定安农业投资公司辩称，与一审的答辩意见一致。 海南橡胶集团金鸡岭分公司述称，没有意见。 吴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原、被告之间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已经于2019年12月5日解除；2.判令被告自行清理地面附着物并返还承包土地；3.本案所有诉讼费用（含鉴定费等）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21日原被告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书》，约定被告承包原告的土地用于种植沉香，承包期限为20年，自2018年3月21日起至2038年3月21日止，每亩800元/年。合同还约定被告自签订合同之日起缴交前十年总租金的10%作为定金（如签订合同之日内未缴交定金，则本合同自动终止），三个月内一次性付完10年（2018年3月21日至2028年3月21日）的租金，2019年3月21日付2028年至2033年的租金，2023年3月21日付2033年至2038年的租金。此外，合同还约定被告必须按承诺缴清土地承包费，逾期不交，按所欠承包费每天3%加收滞纳金。如半年不交纳承包费或连续一年弃荒者，承包合同自行终止，原告有权无偿收回其承包土地，签订合同后所缴交给原告的款项除保证金外一概不予退还。被告自合同签订之日按承包土地面积一次性交给原告作为承包期满清理间种作物及维护土地的保证金30000元。另查明，原被告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书》时未明确约定承包土地的具体四至、面积以及十年总租金的10%、2028年至2033年的租金、2033年至2038年租金的具体金额。再查明，2018年3月21日被告向原告转账付款230000元（备注为租金），2018年3月22日转账付款56035元（无备注）。另外，被告现所种植的土地面积为23.58亩。最后查明，2016年8月5日原告与第三人海南橡胶集团金鸡岭分公司签订《橡胶中小苗间种地承包合同书》，约定原告承包金鸡岭片区原4队2015年种植的199.2亩和原1队2011年种植的128.9亩橡胶中小苗胶园间种地，共328.1亩，承包期限为6年；原4队胶园间种地，自2017年9月1日至2023年9月1日止；原1队胶园间种地，自2017年12月1日至2023年12月1日止。2018年3月1日原告与第三人海南橡胶集团金鸡岭分公司签订《农业用地（防护林）租赁合同书》，约定原告承包坐落于金鸡岭（分公司）的金鸡岭片区原4队防护林64.5亩土地，承包期限为3年，自2018年3月1日至2021年3月1日止。2019年9月1日，原告与第三人海南橡胶集团金鸡岭分公司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将上述合同承包期限调整为由2017年9月1日至2023年9月1日变更为2019年9月1日至2038年9月1日。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案涉合同效力如何；二、案涉合同是否已经解除。关于案涉合同效力问题。被告抗辩原告是未经出租人同意非法转租合同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条采用列举的方式说明只有存在上述几种情形时才会导致合同无效。本案中，案涉合同并未存在上述情形，故对于被告的抗辩意见，不予以采纳。该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关于案涉合同是否已经解除问题。该问题的关键在于原被告约定的土地承包面积是多少以及被告是否违反了合同约定未按时缴纳租金。原告主张双方口头约定土地承包面积为200亩，被告不认可。首先，原被告签订的合同并未明确约定承包地具体的四至、面积以及具体的总租金金额，事后双方亦未签订补充协议或以其他方式达成一致意见。其次，原告主张被告已通过实际行动履行了合同（200亩），即被告支付了定金160000元，保证金30000元以及土地平整费用96035元，被告不认可。通过被告向原告转账支付的记录来看，并无定金、保证金以及土地平整费用的记录，且原被告签订的合同亦无土地平整、平整土地费用的金额以及该费用如何承担、如何支付的约定。另外，2018年3月21日被告向原告转账的230000元明确备注为租金，2018年3月22日转账的56035元无注明。因此，原告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被告向原告转账的款项是支付定金160000元，保证金30000元以及土地平整费用96035元。最后，经本院主持双方到现场勘验，结合测量示意图，被告现所种植的土地面积为23.58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故原告虽主张双方约定的土地承包面积为200亩，但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相应不利的法律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即原告享有单方解除合同权利的前提是被告违反合同约定或出现法定解除事由。本案中，原告虽主张被告承包的土地面积为200亩，被告未按约定缴纳租金，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被告存在违约的行为，故原告向被告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但既无合同约定的解除事由，亦无法定的解除事由，该解除合同的通知书到达被告不能发生合同解除的效力。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二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吴莉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50元，由原告吴莉负担（已交）。 本院二审期间，吴莉提交了如下新证据：1.土地平整费用收据；2.《平整土地协议》；3.《作业确认单》，拟证明吴莉在承包合同签订前已经对土地进行了平整，且土地平整费后四位与被上诉人支付的尾数相同，说明被上诉人支付的款项中包含了土地平整费用。定安农业投资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经审查，上述证据系吴莉与案外人之间的关系，故本院对上述证据的关联性不予确认。定安农业投资公司和海南橡胶集团金鸡岭分公司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案涉合同的签订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 本案二审需要解决的问题是案涉合同是否应予解除。 本案中，案涉合同并无约定合同解除的条件，故判断案涉合同是否解除，关键是审查案涉合同是否符合法定解除的条件。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的；（三）当事人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或者由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现吴莉主张双方口头约定的土地面积是200亩，定安农业投资公司在支付了286035元后，拒绝继续支付租金，经其多次催告并发函后，合同应于2019年12月5日解除。本院认为，每一特定的一宗地，均由座落的地名、面积和四至三个要素构成，缺少其中的面积或四至都不能使该宗地特定化。本案中，案涉合同未约定土地承包面积的具体亩数，亦无具体的四至，致使案涉的土地无法特定化。虽然吴莉主张双方口头约定的土地承包面积是200亩，但定安农业投资公司不予认可，且至今为止吴莉也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已向定安农业投资公司交付200亩的土地，而定安农业投资公司现实际使用的土地面积仅为23.58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应由吴莉自行承担不利后果，故本院对其主张双方口头约定土地承包面积为200亩的事实不予采纳。案涉合同签订后，履行至今仅两年多，定安农业投资公司已向吴莉支付286035元，根据双方认可的800元/亩/年的标准计算，本案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定安农业投资公司未按约定支付租金，现吴莉诉请确认案涉合同应于2019年12月5日解除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吴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100元，由上诉人吴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罗南 审 判 员 李凌燕 审 判 员 林芝静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梁 莹 书 记 员 王冠娇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