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6民终199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宋朝军，男，1963年8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维胜，四川鑫泰律师事务所律师，系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宗明，男，1972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安市前锋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蒋其敏，女，1973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安市前锋区。 上列二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游秋逸，四川爱众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上诉人宋朝军因与被上诉人刘宗明、蒋其敏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广安市前锋区人民法院(2020)川1603民初4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宋朝军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广安市前锋区人民法院(2020)川1603民初47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改判蒋其敏对刘宗明返还其投资款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改判刘宗明返还其投资款应增加31,970元；2.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刘宗明、蒋其敏负担。事实及理由：一、蒋其敏应对刘宗明返还宋朝军的投资款承担连带偿还责任。1.虽然在签订《合资合伙协议》前，刘宗明、蒋其敏已登记离婚，但宋朝军在诉讼中才知道该事实，且宋朝军与刘宗明、蒋其敏认识多年，知道他们系夫妻关系，签订协议时他们仍在一起同居生活，蒋其敏在一审庭审中也自称在公司进行管理，从未告知宋朝军他们离婚的事实，其所谓的离婚，仅是为了逃避债务。同时，蒋其敏即使已经离婚、且其明知已离婚，但其仍在协议、收条上签字，表示其愿意对合同的义务自愿承担相应责任。投资款转入蒋其敏名下，表明该款实际由蒋其敏在使用，因此蒋其敏应承担还款责任。2.虽现有证据不能认定蒋其敏对案涉印染厂享有权益，但蒋其敏自称一直在印染厂从事管理工作，对印染厂的情况最为熟悉。虽然合同打印文本中的当事方并不包括蒋其敏，但是在书写部分，蒋其敏的签名与刘宗明是并列的，蒋其敏也认可系其本人书写，因此蒋其敏对合同义务应承担共同责任。3.一审判决投资款数额少认定了31,970元，被上诉人出具的是35万元的收条，但一审仅认定了银行转账数额，未查明有微信转款及现金支付。 蒋其敏向本院提交书面意见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判决合理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宋朝军称，刘宗明与蒋其敏为了逃避债务才离婚的，离婚后仍共同居住，该主张无事实依据。2018年8月8日，刘宗明与蒋其敏办理了离婚登记后，在2019年2月22日，刘宗明将其持有的案涉鑫丰染厂10%的股份转让给了宋朝军，并签订了《合资合伙协议》，考虑到刘宗明涉及多个诉讼，担心资金被人民法院冻结，就将股权转让金318,030元（协议约定35万元）转入其女儿蒋婷的银行账户，由在鑫丰染厂工作的蒋其敏代为收取，在宋朝军的要求下，蒋其敏在《合资合伙协议》上补签了名字，以证实代收了款项，同时与刘宗明共同出具了收条。蒋其敏代收了款项，并不能证明其为转让股份的权益人。2.宋朝军支付的股权转让金为318,030元。虽然宋朝军与刘宗明约定股权转让金为35万元，刘宗明、蒋其敏也按约定金额出具了收条，但宋朝军实际考察后认为股权仅价值31.8万元，后通过银行三次转账316,330元，通过微信转账1700元，故最终支付的股权转让金为318,030元。 刘宗明未提交答辩意见。 宋朝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其与刘宗明、蒋其敏签订的《合资合作协议》；2.刘宗明、蒋其敏退还宋朝军股金35万及利息（从2019年2月26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付清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2月22日，刘宗明作为甲方、宋朝军作为乙方签订《合资合作协议》。该协议载明: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为扩大公司经营规模和增加流动资金，甲、乙双方同意鑫丰印染公司永湖镇、博罗镇两个染厂固定资产作价350万元，乙方占鑫丰印染公司总股份的百分之十，特订如下协议。一、乙方在合同签订后十日内给付甲方人民币35万元（大写：叁拾五万元整），参与利润分配和承担风险。二、乙方不参与管理，如有合理化建议，可提供给甲方。三、甲方应做到工厂账目清楚，符合公司法之规定。四、甲方经营过程中有重大事项须征求乙方意见并同意。五、此合同在乙方资金转给甲方后自动生效。六、合同签订地点: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刘宗明、蒋其敏共同在该协议尾部“甲方”处签名，宋朝军在协议尾部“乙方”处签名。该协议上加盖了印文为“博罗县园洲镇诚鹏服装加工厂财务专用章”样的印章。案外人胡尚春在该协议页面底端备注：刘宗明在鑫丰染厂占股45%，本人同意刘宗明将45%的股份转让10%给宋朝军，至此宋朝军占鑫丰两个染厂总股份的10%。刘宗明称博罗县园洲镇诚鹏服装加工厂即为双方所签订《合资合作协议》中的“鑫丰印染厂”。 2019年3月1日，宋朝军向刘宗明、蒋其敏之女蒋婷转账支付了318,030元。同日，刘宗明、蒋其敏在宋朝军持有的《合资合作协议》背面书写《收条》。《收条》载明“今收到宋朝军入股本金参拾伍万元正(其中参拾壹万捌仟元通过工行转账到蒋婷账户)”。此后，宋朝军未参与经营管理，也未获得过利润分配。2019年6月，刘宗明与其他合伙人将位于永湖镇的厂房固定资产出售。刘宗明称该处置行为系因环保部门不允许工厂再开，处置前已向宋朝军告知，但宋朝军予以否认，刘宗明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 诉讼中，刘宗明提供了一份其于2019年11月24日与案外人胡尚春、朱新鸣签订的《合同》。该《合同》主要载明，根据各自占股比例，刘宗明、胡尚春、朱新鸣针对柯氏E1车间应各增加投资322,380元、250,740元、143,280元。刘宗明称柯氏E1车间即为本案所争议的“鑫丰印染厂”。刘宗明称其向宋朝军告知了上述扩大投资的事实，但宋朝军予以否认，刘宗明未提供证据对其该主张加以证明。 2020年3月5日，宋朝军针对案涉款项向一审法院提起民间借贷之诉，要求刘宗明、蒋其敏偿还借款35万元及利息。一审法院审理后认为宋朝军与刘宗明、蒋其敏之间不构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于2020年3月30日作出（2020）川1603民初17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宋朝军的诉讼请求，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在该案受理前，宋朝军于2019年11月15日向刘宗明发送“最近两天想办法把钱给我，有急用”的手机短信，刘宗明回复“好”。此后宋朝军一直向刘宗明发送短信催要款项，刘宗明均未表示拒绝。在多次催要未果后，宋朝军通过手机短信向刘宗明发送“电话不接，短信不回，过几天我亲家按照他的办法处理这件事，可能不好办啰。”、“叫刘宗明咨询一下律师，如果按合同诈骗报经侦，可能麻烦啰。”等内容，刘宗明均未作回复。2020年3月25日，刘宗明通过微信向宋朝军转账7000元。刘宗明称宋朝军多次在短信中向其催要的款项即为该借款，而并非本案所争议的35万元。宋朝军对此予以否认，称该7000元款项系刘宗明在广安城南做小工程向其借款，与本案无关。 刘宗明与蒋其敏原系夫妻关系，二人于2018年8月8日在婚姻登记机关办理离婚登记。蒋其敏称其系刘宗明工厂管理人员，宋朝军担心其不管事，遂要求她在《合资合作协议》上签字。 一审法院认为，宋朝军与刘宗明签订《合资合作协议》后，基于该协议向刘宗明支付了大额资金，其真实目的在于通过该行为获取投资回报。《合资合作协议》约定了宋朝军不参与管理，刘宗明作为案涉争议印染厂的显名合伙人，其在从事案涉印染厂经营业务过程中对宋朝军应具有忠实告知及代为妥善经营的义务，以确保宋朝军作为隐名投资人的合法权益能够得到保障。双方在《合资合作协议》中明确约定刘宗明在经营过程中有重大事项须征求宋朝军意见并同意，但刘宗明先是将案涉印染厂中的一个厂房固定资产对外出售，后是与其他合伙人协议约定追加投入，该行为明显属于影响投资人投资目的实现与否的重大事项，其并未举证证明其向宋朝军履行了忠实告知义务，违反了《合资合作协议》约定，严重损害宋朝军的权益。宋朝军自2019年11月以来多次通过短信向刘宗明催要款项而刘宗明未作否认，以及警告将报公安机关处理而刘宗明未作任何回复，更进一步反映出了刘宗明作为违约方基于理亏心理的惯常表现。刘宗明辩称宋朝军所催要款项并非《合资合作协议》所涉款项，而是其于2020年3月25日向宋朝军偿还的7000元款项。但刘宗明的该行为发生在宋朝军第一次向法院提起民间借贷诉讼之后，且刘宗明在通过微信转账还款时并未加以特别说明。就双方经济实力来看及双方合作之前的信赖关系来看，刘宗明不能偿还7000元借款而需宋朝军数次催促甚至以报警相胁的可能性实在太小，明显与常理不符，不予采信。 宋朝军投入资金后不仅未获得利润分配，甚至连基本知情权都无法得到保障，其基于《合资合作协议》的合同目的因刘宗明的违约行为而根本无法实现。刘宗明的行为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应承担违约责任。对宋朝军要求解除双方所签订的《合资合作协议》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合资合作协议》解除后，应恢复原状。从现有证据来看，宋朝军仅向刘宗明支付了318,030元款项，故对宋朝军所主张返还款项仅应支持318,030元。刘宗明除应返还宋朝军所投入本金外，还应承担违约责任。对于宋朝军所主张利息，支持以318,030元为基数自2019年3月2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款项实际返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在《合资合伙协议》签订前，蒋其敏已与刘宗明办理离婚登记。蒋其敏虽在该协议上签字，但现有证据不能认定其对案涉印染厂享有权益，且合同打印文本中的当事方并不包括蒋其敏，故对宋朝军要求蒋其敏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遂判决：一、解除宋朝军与刘宗明签订的《合资合作协议》；二、刘宗明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宋朝军投资款318,030元，并以该款项为基数自2019年3月2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款项实际返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承担利息；三、驳回宋朝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275元，由刘宗明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查明：1.一审中，刘宗明、蒋其敏称博罗县园洲镇诚鹏服装加工厂即为双方所签订《合资合作协议》中的“鑫丰染厂”（鑫丰印染公司）、案涉柯氏E1车间亦为本案所争议的“鑫丰染厂”，但根据一审中双方当事人提供的工商登记信息等证据显示，案涉鑫丰染厂或鑫丰印染公司并无工商登记的信息；且博罗县园洲镇诚鹏服装加工厂的工商登记信息显示，该厂投资人为胡尚春一人，类型为个人独资企业。2.一审中，刘宗明、蒋其敏提供了2020年3月25日由刘宗明、胡尚春、朱新鸣出具的证明一份，拟证明刘宗明占鑫丰染厂45%股份的事实。该份证明出具的时间为（2020）川1603民初170号宋朝军因案涉款项起诉刘宗明、蒋其敏民间借贷纠纷案的审理期间。3.一审中，蒋其敏提供了刘宗明出具的委托书二份，拟证明刘宗明委托蒋其敏处理与胡尚春、朱新鸣之间合伙经营的日常事务与对账事宜，蒋其敏不承担经营期间的债务与法律责任的事实。但蒋其敏并未举证证明向宋朝军进行了出示并告知了该委托书载明内容的事实。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蒋其敏是否应对刘宗明返还宋朝军的投资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应返还宋朝军投资款的具体数额。 本案中，《合资合作协议》载明“鑫丰印染公司”的两个染厂固定资产作价350万元，宋朝军以支付35万元的对价的方式，获得鑫丰印染公司10%的股份，但刘宗明、蒋其敏并未举证证明鑫丰印染公司与博罗县园洲镇诚鹏服装加工厂、鑫丰染厂、鑫丰漂染厂、柯氏E1车间等之间的真实关系的事实，其所举示的证据也不能充分证明刘宗明、蒋其敏持有所谓鑫丰染厂45%股份的真实性等事实，即宋朝军以支付对价的方式是否有可能获得所谓鑫丰印染公司10%的标的股权，存在不确定性。《合资合作协议》中首部打印的“甲方”的姓名虽然仅有刘宗明一人，但在该协议尾部，刘宗明、蒋其敏均在“甲方”处签名，应为该协议的相对人；且刘宗明、蒋其敏在协议签订后，作为共同收款人出具了收到宋朝军35万元款项的收条。蒋其敏虽辩称其已于协议签订前与刘宗明离婚，仅代收了该35万元款项，但蒋其敏一审提供的刘宗明的委托书，并不能证明在协议签订时其向宋朝军出示了该委托书并告知了该委托书载明的内容的事实。因此，对于在宋朝军支付对价后不能实现其合同目的的后果，刘宗明、蒋其敏均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于解除案涉《合资合作协议》均无异议。故对于宋朝军支付的合同价款及其利息损失，刘宗明、蒋其敏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案涉《合资合作协议》于2019年2月22日签订。刘宗明、蒋其敏于同年3月1日出具收到35万元的收条，并注明了其中转账的金额为31.8万元。刘宗明、蒋其敏辩称宋朝军实际支付的协议价款为31.8万元,但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当事人对于协议价款减少的变更有明确约定的事实，且在此后宋朝军向刘宗明短信催要该35万元款项过程中，刘宗明同意退还该款，其并未提出最终协议价款减少变更为31.8万元的事实。因此，对于宋朝军上诉主张刘宗明、蒋其敏应退还的款项为35万元，并应承担相应资金利息损失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宋朝军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广安市前锋区人民法院(2020)川1603民初472号民事判决； 二、解除宋朝军与刘宗明、蒋其敏于2019年2月22日签订的《合资合作协议》； 三、刘宗明、蒋其敏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返还宋朝军投资款35万元，并以该款项为基数自2019年3月2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该款项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资金利息； 四、驳回宋朝军的其他诉讼请求。 义务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判决生效后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四川省广安市前锋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599元，由刘宗明、蒋其敏共同负担（宋朝军已垫付，执行时由刘宗明、蒋其敏向宋朝军支付59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朱 军 审 判 员  谭 昀 审 判 员  张 强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刘超超 书 记 员  张凌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