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1民终11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兆勇，男，1981年2月19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浙江省缙云县，现住浙江省缙云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褚晓兵，浙江丽阳（缙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棋，浙江易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钧土，男，1981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缙云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楚，浙江民晖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陶丽妃，女，1980年9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缙云县。 上诉人周兆勇因与被上诉人胡钧土、原审第三人陶丽妃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缙云县人民法院（2020）浙1122民初10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兆勇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缙云县人民法院（2020）浙1122民初1045号民事判决，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案件受理费、保全申请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简单、机械的将计算的结果2410181.6元就直接认定为超出年利率36%的利息是错误。首先，一审法院确认了“原告（被上诉人）曾于2019年10月15日向本院就案涉事由提起诉讼”的事实。当时被上诉人就案涉事由确认多付的利息是1416200元，也就是除了这1416200元之外的其他转账，被上诉人在原来案涉事由中没有认为是超额利息，这是被上诉人在起诉状上签字确认的事实；即使被上诉人在本案诉请金额又改变为2300998.93元。可是一审法院最终判决确是超出了被上诉人的诉请金额，结论为2410181.6元，这一裁判是脱离事实、脱离诉请主观判断的错误结论。而且，上诉人在一审中提出了多种事实和理由印证被上诉人将差额200多万元主张为高额利息不客观、不现实。被上诉人也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诉请的金额就是超额利息的性质。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诉请超额利息不合理、不现实而且没有任何证据定性的情况下直接认定为超额利息明显错误。二、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认为“本案中原告与被告至今存在多笔借款还款，而双方均无法举证证明哪笔还款针对哪笔借款，故原告、被告的债权债务关系应当视为一个整体，具有连续性”是错误。首先，假如一审法院就要将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相互银行转账超出年利率36%的金额就要认定为超额利息的性质，那么多次借款是不相关联的独立的借款行为，每一笔借款均有其金额、期限、利息等问题的约定，所以其诉请超出多少利息应该根据每次借款的金额和时间结合还款的本息和时间分别计算超出多少利息，然后不同时间点超出多少金额都是确定。不然，被上诉人无法得出“具体的诉讼请求”。而且，在被上诉人提供的计算清单和法院判决所附的清单就是根据每笔借款金额和时间，结合还款的金额和时间点分别计算出不同时间点分别超出多少利息，被上诉人如果诉请高额支付了利息，那么其在不同的时间点就知道自己超额支付利息的情况，一审法院就主观视为一个整体是错误。三、一审法院对原审的案由认定为民间借贷纠纷系错误。被上诉人诉请的是超额利息没有法律依据，应当予以返还，按照被上诉人的诉请以及其提出的理由，应当是不当得利纠纷，并不是民间借贷纠纷。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根据事实，依法改判。 胡钧土答辩称，一、上诉人称被上诉人曾就案涉事由确认多付的利息是1416200元，认为被上诉人已确认除了这1416200元之外的其他转账，不是属于超额利息，这一上诉理由是与事实不符的。被上诉人在2019年10月15日提起的诉讼，即（2019）浙1122民初3707号案件起诉状是依据当时的证据计算出金额为1416200元，而在该案庭审中被上诉人已经将诉请返还的金额从1416200元变更为1589000元。至于本案诉请的金额是因为被上诉人将被上诉人妻子的银行卡转账给上诉人的金额一并计算进去了，被上诉人诉请返还的金额2300998.93元，是在扣减了被上诉人尚欠上诉人的金额后得出的。一审认定上诉人支付超过年利率36%部分款项总计2410181.6元，再扣减了被上诉人尚欠上诉人200422.05元借款本金之后得出上诉人应返还的金额为2209759.55元，与被上诉人诉请金额2300998.93元相对比并未超过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故上诉人的第一点上诉理由是不成立的。二、关于被上诉人诉请的金额。首先，上诉人对于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即周兆勇汇付给胡均土、陶丽妃明细14笔的汇款记录予以确认。案涉14笔汇款系上诉人出借给被上诉人的款项。其次，上诉人称在一审中提出了多种事实和理由，印证被上诉人差额200多万元主张高额利息是不客观、不现实的，但是都没有提供证据，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上诉人对其主张金额不属于利息部分，应承担举证责任，举证不能应承担不利后果。三、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的借款是在2013至2016年，被上诉人的还款次数多达几十笔，在上一笔本金及利息还没有还清的情况下，下一笔又借进来，所以根本无法区分借款和还款的对应关系，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是一个整体，具有联续性，故应将被上诉人最后一笔还款日作为诉讼时效的起算点，即2016年11月27日起算，被上诉人于2019年10月15日就本案已经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故被上诉人提起的诉讼没有超过诉讼时效。三、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问题。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是民间借贷。理由：1、2013-2016年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而且属于高利借贷。2、本案利息的返回基础就是因为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3、本案中2016年10月18日上诉人借给被上诉人100000元，该100000元之后被上诉人没有还款，故该笔借款被上诉人其实没有归还，但是在一审诉请中，被上诉人是主张和多付利息抵销，这笔金额的抵销是双方基于借贷关系的抵销。4、适用不当得利案由是在没有其他基础案由的情况下才适用，而本案中基础的法律关系及案由是可以确定的，就是民间借贷关系。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恳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胡钧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返还借款利息2300998.9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2月7日至2016年10月18日期间，原告分多次向被告借款，共14笔，合计1881000元，其中：2013年2月7日81000元，2013年3月6日100000元，2013年3月31日50000元，2014年11月25日150000元，2015年1月29日200000元，2015年2月5日50000元，2015年5月19日100000元，2015年6月16日200000元，2015年9月24日50000元，2015年10月12日350000元，2016年1月12日100000元，2016年3月14日200000元，2016年8月27日150000元，2016年10月18日100000元。2013年10月23日至2016年12月7日期间，原告分多次通过银行转账、微信、第三人陶丽妃银行转账等方式向被告还款，共66笔，合计4359750元，其中：2013年10月23日86000元，2013年11月23日分50000元、50000元、25200元三笔，2014年5月15日6000元，2014年5月17日100000元，2014年7月23日100000元，2014年8月2日60000元，2014年8月30日62000元，2014年10月9日140000元，2014年11月12日22000元，2014年11月18日35000元，2014年12月4日50000元，2014年12月8日83000元，2014年12月26日169600元，2015年1月1日306000元，2015年1月6日150000元，2015年1月8日67500元，2015年2月17日100000元，2015年2月24日100000元，2015年4月3日150000元，2015年4月13日200000元，2015年4月16日23400元，2015年5月7日150000元，2015年5月11日120100元，2015年7月12日100000元，2015年8月20日100000元，2015年8月27日95000元，2015年9月2日16050元，2015年9月29日40000元，2015年10月7日92000元，2015年10月9日20000元，2015年12月11日35400元，2015年12月11日70000元，2015年12月26日30000元，2016年1月8日75000元，2016年1月18日30000元，2016年2月3日分40000元、50000元、50000元三笔，2016年2月25日20000元，2016年3月6日200000元，2016年3月11日100300元，2016年3月14日分100000元、40000元、3000元三笔，2016年4月26日30000元，2016年4月30日分900元、12000元、25000元三笔，2016年5月14日60000元，2016年5月18日9900元，2016年6月11日120000元，2016年6月23日分5100元、51000元两笔，2016年7月11日60000元，2016年7月15日90000元，2016年7月19日9300元，2016年9月5日分20000元、10000元两笔，2016年11月10日9000元，2016年11月27日35000元，2016年12月2日65000元，2016年12月6日10000元，2016年12月7日25000元。2019年3月16日，原告与被告微信聊天时，原告提出“周兆勇还我血汗钱”、“就这几年除本金还给你外，利息每一万五十元一天和每一万三十元天给你也超过两百万以上了，还逼了我写了一张六十来万的利息欠条，用也够够的了。”2019年5月9日，原告与被告因（2019）浙1122民初1531号案件在该院进行调解并就2016年12月8日、2017年2月28日、2017年3月15日、2017年4月25日发生的借款达成调解协议。原告于2019年10月15日向本院提起诉讼，请求被告返还借款利息1416200元，该院于2019年12月21日作出（2019）浙1122民初3707号民事裁定书以本案可能涉嫌刑事犯罪为由裁定驳回原告的起诉，并将案件移送缙云县公安局，公安机关于2020年1月17日决定不予立案。另，原告自认曾在（2019）浙1122民初1531号案件就2016年11月10日9000元、2016年12月2日65000元、2016年12月6日10000元、2016年12月7日25000元四笔还款进行主张。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1.原告举证的借款与还款情况是否已经囊括全部资金往来事实，原告举证的还款是否均用于归还借款；2.被告主张的诉讼时效抗辩能否成立。关于争议焦点1，本案中，原告已就借款还款情况进行举证，被告虽然提出还有其他借款以现金方式交付给原告，且双方之间存在其他经济往来，如原告委托被告向他人支付款项，但均未提交证据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力后果，故本案应以原告举证的借款还款事实计算多付利息。关于争议焦点2，被告认为诉讼时效起算点以每笔还款产生超过年利率36%利息之日为准。对此，该院认为，本案中原告与被告之间存在多笔借款还款，而双方均无法举证证明哪笔还款是针对哪笔借款，故原告、被告的债权债务关系应当视为一个整体，具有连续性，诉讼时效从最后一笔还款之日，即从2016年11月27日起算，而原告曾于2019年10月15日向该院就案涉事由提起诉讼，故该案原告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被告应当返还原告超过年利率36%利息，按照先还息再还本，优先偿还在先借款的规则计算。关于被告提出原告的部分还款已在（2019）浙1122民初1531号案件中主张的问题，原告对其中四笔进行自认，不违反法律规定，该院予以确认，其余款项因被告未提交证据证明，该院不予认定。经计算，截止2016年7月19日，超过年利率36%利息总计2410181.6元。因原告尚欠被告200422.05元借款本金，其主张从多付的利息中予以抵销，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准许，抵销后被告应当返还原告利息2209759.55元（具体计算方式见附件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三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周兆勇于该判决生效之日即归还原告胡钧土超过年利率36%利息2209759.55元；二、驳回原告胡钧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208元，减半收取计12604元，由被告周兆勇负担12104元，由原告胡钧土负担500元。被告周兆勇负担的费用于该判决生效之日即向该院缴纳，逾期本院将强制执行。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问题。本案系因上诉人多次出借款项，被上诉人在2013年至2016年期间陆续归还借款本息，现被上诉人诉请主张返还超额支付的利息，故本案讼争纠纷虽因民间借贷而起，但并非民间借贷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之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上诉人为返还超额支付利息而提起的本案诉讼显为不当得利纠纷，一审将案由确定为民间借贷纠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是否经过的问题。因上诉人、被上诉人的借款及还款发生于2013年至2016年期间，时间跨度较大，被上诉人的还款无法查明究竟针对哪笔借款，且双方对案涉借款关系一直未进行结算，而本案所涉最后还款日期为2016年11月27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之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故一审法院按照双方往来的最后一笔款项2016年11月27日开始起算诉讼时效并无不当，而被上诉人曾在2019年10月15日就案涉事项提起诉讼，故本案诉讼时效并未经过。关于上诉人主张一审认定的应返还利息数额计算有误的问题。鉴于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案涉双方当事人之间尚存在其他债权债务关系，故一审以查明的借款、还款情况计算应返还的利息并无不当，上诉人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上诉人主张一审法院判决超出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问题，经审查，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为返还借款利息2300998.9元，一审判决并未超过被上诉人的该诉讼请求。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479元，由上诉人周兆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永红 审 判 员 翁王婷 审 判 员 程允平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代书记员 李 倩 代书记员 王华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