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9民终5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军，男，1974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舟山市定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兆福，上海兰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冬民，北京大成（舟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顾海洋，男，1973年8月30日出生，苗族，住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俞起，浙江佑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郑军因与被上诉人顾海洋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舟山市定海区人民法院（2020）浙0902民初4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军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原审诉讼请求或者裁定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应当与（2020）浙0108民初269号顾海洋诉郑军股权转让纠纷案（现已移送至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法院）合并审理，一审法院抢先判决违反法定程序，应当予以撤销。顾海洋诉郑军股权转让纠纷一案由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滨江法院）于2020年1月17日立案受理，2020年4月13日滨江法院出具（2020）浙0108民初269号之一民事裁定移送至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云岩法院）审理。而郑军诉顾海洋股权转让纠纷一案由一审法院于2020年3月13日立案受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的规定，按照立案在先原则，顾海洋并未向有管辖权的云岩法院起诉，故该案应由先立案并有管辖权的法院即本案一审法院管辖，且两起案件法律关系相同，并基于同一事实产生，理应合并审理。但一审法院明知与云岩法院存在管辖权争议，在未与云岩法院协商且未报请最高人民法院指定管辖的情况下抢先判决，违反法定程序。二、案涉股权转让协议“鉴于”部分是否成立应是本案审查的基础，顾海洋严重违反协议基础约定条款，该协议应当予以撤销。案涉股权转让协议“鉴于”部分所表达的基础为：(1)顾海洋持有的10.5%的股权完成实缴义务；（2）本次股权转让不影响目标公司的增资计划。根据双方提供的证据可知顾海洋未实际完成出资义务，也因顾海洋的恶意夺权计划，致使案外人张文军解除投资协议。故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的成立基础已丧失，应予撤销。三、一审法院对于顾海洋是否存在欺诈、胁迫、乘人之危、显失公平等事实认定错误。1.顾海洋取得案涉股权时便存在欺诈的情形，其拥有的股权存在重大瑕疵。根据发起人协议，上诉人愿意与顾海洋成立杭州英库医疗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英库公司）的原因是其掌握软件技术，并且明确约定各自以现金形式出资。该协议11条约定顾海洋应将技术源代码交予公司。事后证明所谓的技术系开源技术没有价值，顾海洋一方在一审庭审中也表示技术“有问题”、“市场反响不好”。后续在公司运营中其也仅是负责行政、财务等管理工作，而非负责技术工作，其主张系技术入股的说法明显失实。顾海洋未按约定完成现金出资，顾海洋在聊天记录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回复中均承认与原始30%股权相对应的150万元均系上诉人代为垫付，且承诺在取得公司分红后将150万元返还。故顾海洋的股权并非真实出资取得，不享有股权权益。顾海洋在一审庭审中陈述其交付英库公司价值60万元的设备，上诉人垫付的出资款系其交付设备及技术的对价。经核实，顾海洋交付的设备系2013年为其个人在贵阳的公司购置的二手设备，英库公司成立后放置在公司内，固定资产原价及累计折旧表中也可反映出英库公司2017年所有的电子设备的原价也仅73171.4元。顾海洋离职后，英库公司通知其取回设备，顾海洋签订《固定资产放弃申明》表示放弃设备（残值27700元）的所有权。综上，顾海洋持有的案涉股权在英库公司成立时即是通过隐瞒、欺诈、损害英库公司及上诉人利益的方式所取得的。2.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是顾海洋利用胁迫手段，并利用上诉人处于危困状态签订。顾海洋提出股权转让时，英库公司已欠薪数月，迫切需要得到张文军等的投资款来解决燃眉之急，顾海洋利用上诉人的危困状态，以其作为总经理主管公司用印、财务、人事等相威胁，要求上诉人回购其股份，否则就不签字、阻挠其他投资者。上诉人迫于无奈，与顾海洋签订了案涉股权转让协议。3.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的定价条款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构成显失公平。顾海洋对其股权无任何出资，所有的出资款均系上诉人代其垫付，顾海洋股权转让时却反向实际出资人索要750万元高价，其行为不但显失公平、违反法律的一般逻辑，更无异于“空手套白狼”。顾海洋作为公司财务负责人在“截止2019年1月25日英库公司资产、负债、待处理借款及费用情况”中落款签字，表明其明知股权转让协议签订时英库公司存在近6000万元的负债。案涉股权转让价格与审计报告及资产负债情况表中公司净资产反映的股权价值有明显差距，且审计报告确认公司存在巨大亏损，顾海洋不但未承担公司亏损，反而以750万元明显不合理的高价向上诉人出售股权，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案涉投资协议中对于投资后英库公司的估值2亿元系各方对于英库公司将来发展夸张化的美好预期，并未有任何事实与审计上的依据。原判仅凭案外人投资协议中的估值来判断本案股权价值明显系事实认定错误。4.顾海洋以往的行为已明确反映出其知悉其对公司股权没有实质上的权益，故以750万元出让股权的行为与事实明显矛盾。上诉人提供的补充证据第13页聊天记录证明顾海洋承诺以公司盈利的分红来填补其出资不到位，反映了上诉人的垫资行为仅是为了满足公司设立登记的条件，而非代替顾海洋完成出资义务，顾海洋无权出让不具有实质股权权益的股权。上诉人提供的证据10中顾海洋向上诉人无偿转让19.5%股权的行为，也表明其股权的实际权益所有人应当是公司及上诉人。在顾海洋未填补出资、技术不到位的前提下，公司及上诉人有权要求其放弃、无偿返还股权。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审判程序违法、事实认定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针对郑军的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顾海洋辩称，1.一审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程序并未违法。因郑军违约不支付股权转让款，其于2020年1月17日向滨江法院提起诉讼，但郑军一方为拖延时间，提出管辖权异议称案件应由云岩法院管辖。与此同时郑军又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后滨江法院裁定将案件移送至云岩法院审理。云岩法院受理后裁定中止审理，主要理由是等待本案处理结果。2.股权转让协议鉴于部分是对合同背景、既成事实的交待，当时具体出资方式是郑军替其垫付出资150万元，其出资实缴义务已完成。双方后续就其退出部分股份，是基于双方当时经营公司发展的合意。不能因为后续变更了利益的享受而否认前面的出资。3.整个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郑军，其仅是股东和具体行政人员，最后签字盖章、内部财务审核都是要郑军签字确认，对外融资也是郑军负责。张文军投资系发生在股权转让之后，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签订时公司的状况非常好。4.本案不存在欺诈、胁迫等可撤销情形。双方共同发起成立公司是基于对三维技术的看好。郑军代其出资，说明其已完成出资义务，获得的股权不存在可撤销，何况当时双方也明确约定从其公司分红中抵扣；签订协议时，公司并未处于困难状态，郑军作为大股东始终控制公司，胁迫情形根本不存在；签订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时公司股权估价远高于转让价格，因双方已出现矛盾，其宁愿吃亏退出。关于定价条款不存在显失公平，签订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时公司股权估值在3亿元以上，张文军已经将1000万元支付到英库公司账上，可见协议签订时股权价值。后来张文军起诉要求解除合同，是因为郑军在考虑其他投资者，延误了股权变更登记，导致与张文军的纠纷。综上，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郑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撤销郑军、顾海洋于2019年4月30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二、由顾海洋承担郑军律师费5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16日，英库公司成立，公司注册资本为500万元，郑军与顾海洋分别持有40%和30%的股权。公司成立时，郑军替顾海洋缴纳了150万元出资款，该款投入英库公司后一直未予抽逃。 2018年9月1日，郑军与顾海洋以及案外人张慧芳签订了一份一致行动协议，约定：鉴于郑军持有英库公司59.5%的股权，张慧芳和顾海洋分别持有英库公司30%和10.5%的股权，为充分有效管理英库公司，三方协商一致签署本协议；张慧芳及顾海洋同意，在处理有关英库公司经营发展，且根据公司法等法律法规和英库公司章程，需要由股东会作出决议的事项时，均应与郑军采取一致行动；本协议有效期内，张慧芳和顾海洋就有关英库公司经营发展的事项，向股东会行使提案权和在全部股东会上行使表决权时，与郑军保持一致（本协议第八条约定内容除外）；郑军、顾海洋及张慧芳同意，本协议有效期内，郑军拟就英库公司经营发展的事项向股东会提出议案前，或在英库公司召开的全部股东会（本协议第八条约定内容除外）上行使股东会事项的表决权之前，对相关议案或表决事项与张慧芳及顾海洋沟通意见，让张慧芳及顾海洋充分理解郑军的意见，并按照郑军意见对外作出一致意思表示；本协议有效期内，除关联交易需回避及本协议第八条约定内容的情形外，各方保证在参加英库公司股东会行使表决权时，按照与郑军事先沟通达成的一致意见行使表决；无论顾海洋及张慧芳是否亲自参加股东会，必须均应按照本协议约定行使与郑军相同的表决权。一致行动协议第八条约定，郑军与张慧芳同意，以下事项不在本协议范围内，需郑军与张慧芳另行协商决定：1.英库公司对外担保；2.英库公司对外出借资金或向第三人借款；3.英库公司被第三方公司并购或收购第三方公司；4.英库公司增资。 截止2018年12月5日，郑军持有英库公司43.5%的股权，顾海洋持有该公司10.5%的股权。当日，案外人张文军与英库公司及该公司股东郑军、顾海洋、张慧芳、陈小刚、郭小辉、龚小林签订了一份投资协议，约定：订约各方一致同意按本协议约定方式与张文军进行合作，张文军同意按照本协议规定的条件完成对英库公司的增资；按照英库公司投资后估值2亿元，张文军本轮投资款共计1000万元；投资后，张文军将持有英库公司6%的股权，公司注册资本将为531.9149万元；张文军投资的1000万元中31.9149万元计入英库公司注册资本，其余968.0851万元计入英库公司资本公积；张文军将于本协议签署后三个月内一次性将投资款支付给英库公司；英库公司及现有股东承诺，本协议签署完成并收到张文军全部投资款后二十个工作日内，向英库公司注册地的市场监督管理局办理股权变更的工商登记手续。 投资协议签订后，张文军向英库公司支付了投资款1000万元，英库公司收到款项后未办理股权变更工商登记手续。张文军遂向滨江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解除投资协议，责令英库公司、郑军、顾海洋、张慧芳、陈小刚、郭小辉、龚小林共同返还其投资款1000万元，并支付违约金100万元。郑军在该案审理中辩称，其在与张文军洽谈投资过程中，也在与其他投资人洽谈股权投资事宜，所以英库公司的股权变更工商登记存在稍微延误情形。 2019年4月30日，郑军与顾海洋签订了一份股权转让协议，约定鉴于截止本协议签署之日，顾海洋合法持有英库公司10.5%的股权，已完成实缴义务，目标公司即将引进新的投资人，本次股权转让不影响目标公司的本轮增资计划，顾海洋将其上述股权以750万元的对价转让给郑军。股权转让协议签订时，郑军持有英库公司43.5%的股权。2019年8月2日，股权转让协议所涉顾海洋10.5%的股权变更登记至郑军名下，郑军持股比例变更为54%。郑军为进行本案诉讼，支付了律师代理费5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依据郑军、顾海洋诉辩主张，并结合审理认定的案件事实，案件中尚存在如下争议焦点：一、股权转让协议是否存在欺诈情形。二、股权转让协议是否存在胁迫情形。三、股权转让协议是否存在乘人之危情形。四、股权转让协议是否存在显失公平情形。 关于争议焦点一，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是否存在欺诈情形的问题。郑军主张顾海洋在150万元出资款实缴、股权价值夸大、案涉股权转让是否影响张文军投资三方面存在欺诈。一审法院认为，英库公司成立时，顾海洋已履行150万元出资款的缴付义务，该款由郑军代为支付，款项投入英库公司后一直未予抽逃。由此可见，郑军应当知道顾海洋缴付出资的实际情况，其提出的顾海洋就出资款缴付事宜存在欺诈的主张，不予采信。此外，郑军自英库公司成立时起即为公司股东，案涉股权转让协议订立时亦持有公司43.5%的股权。作为英库公司的股东，郑军应当知道公司经营情况，并了解顾海洋持有的10.5%股权的价值。故对郑军提出的顾海洋就股权价值存在欺诈的主张，不予采信。郑军在张文军起诉要求解除投资协议的诉讼中，辩称其参与了与张文军的投资洽谈过程，即郑军对案涉股权转让是否会影响张文军投资应当具备判断的信息基础，故对郑军提出的顾海洋就该事项存在欺诈的主张，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二，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是否存在胁迫情形的问题。郑军主张顾海洋以其负责的财务工作相威胁，胁迫郑军订立股权转让协议，认为顾海洋提交的工作交接清单可证明其该项主张。经审查，顾海洋提交的工作交接清单仅显示郑军、顾海洋就工作进行了交接，并无顾海洋实施具体行为胁迫郑军的相关内容，故该份证据不能证明郑军主张的事实。因此，对郑军提出的股权转让协议存在胁迫情形的主张，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三，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是否存在乘人之危情形的问题。郑军主张股权转让协议订立时，英库公司有数月未发工资，其系在走投无路、山穷水尽的情况下订立该协议。一审法院认为，郑军虽有上述主张，但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对郑军的上述主张不予采信。即使郑军主张的该项事实存在，也不能据此认定郑军本人在股权转让协议订立时正处于危难之机。而且在该情形下，顾海洋通过股权转让协议所获得的转让对价并非不正当利益。郑军并非只有与顾海洋签订案涉股权转让协议这一唯一选择，其就协议是否签订以及协议相对方仍具有自主选择权。因此，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不存在乘人之危的情形。 关于争议焦点四，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是否存在显失公平情形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投资协议明确约定张文军完成投资后英库公司的估值为人民币2亿元。郑军、顾海洋作为投资协议的订约当事人，对协议约定的该估值应当具有理性认识。按该估值计算，顾海洋持有的10.5%的股权价值远大于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750万元转让对价。因此，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并不存在显失公平情形。 综上所述，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不存在欺诈、胁迫、乘人之危和显失公平的情形，协议不存在可撤销的法定事由，郑军要求撤销股权转让协议，并由顾海洋支付律师费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百五十条、第一百五十一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六十八条、第六十九条、第七十条、第七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郑军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50元，减半收取525元，由郑军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二审期间，郑军向本院提出要求对顾海洋持有的英库公司10.5%股权价值进行评估的申请。本院经审查认为，郑军并未在一审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评估申请，已过举证期限，且双方当事人对顾海洋持有的英库公司10.5%股权价值在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作了明确约定，并无评估之必要，本院不予准许。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一审法院是否违反法定程序抢先判决；二、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是否存在欺诈、胁迫、乘人之危、显失公平的情形；三、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中“鉴于”部分是否为本案审查的基础。本院综合在案证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分析评判如下： 关于争议焦点一，郑军主张一审法院明知与云岩法院存在管辖权争议，在未与云岩法院协商且未报请最高人民法院指定管辖的情况下抢先判决，违反法定程序。本院经审查认为，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明确约定：甲乙双方应按照本协议约定执行，若发生纠纷，则双方有权向原告所在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据此约定，双方当事人均可在认为对方违约的情况下，作为原告向自己所在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郑军以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应予撤销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依法予以受理，顾海洋一方也未提出管辖权异议，故一审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两案虽基于同一事实且法律关系相同，但两案审理的侧重点并不相同，是故云岩法院考虑到本案所涉的争议事实与案件审理有直接关联，因而裁定中止审理。因此，一审法院没有必要与云岩法院进行商议并报请最高人民法院指定管辖。综上，一审法院并未违反法定程序抢先判决，本院对郑军该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顾海洋在签订协议后按约将自己持有的英库公司10.5%股权变更登记至郑军名下，而郑军未按约支付股权转让款，故顾海洋向滨江法院提起诉讼。因郑军提出管辖权异议，滨江法院裁定该案移送至云岩法院审理。郑军主张应撤销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本可在该案中通过抗辩或反诉的方式达到诉讼之目的，但却选择向其户籍所在地的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实为不经济之举，亦有浪费司法资源之嫌。 关于争议焦点二，郑军主张顾海洋取得案涉股权时便存在欺诈的情形，且持有的股权存在重大瑕疵，顾海洋主张技术入股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认为，发起人协议及股东会决议等证据证实，英库公司发起成立时，顾海洋已履行150万元出资款的缴付义务，该款由郑军代为支付，款项投入英库公司后一直未予抽逃,且双方约定待公司盈利后在分红中抵扣。由此可见，郑军应当明知顾海洋缴付出资的实际情况，且郑军在二审中陈述称顾海洋提供的技术可以应用且是成熟的，但手术应用要实践不断迭代升级，要临床医生不断验证，后来我们英库公司的技术有注册证和专利。因此，郑军提出的顾海洋取得案涉股权时存在欺诈且技术入股无事实依据的主张明显不成立。 郑军主张顾海洋提出股权转让时，英库公司已欠薪数月，迫切需要得到张文军等的投资款来解决燃眉之急，顾海洋作为总经理以主管公司用印、财务、人事等相威胁，要求其回购其股份，否则就不签字、阻挠其他投资者。故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是顾海洋利用胁迫手段，并利用其处于危困状态签订。本院认为，英库公司、郑军、顾海洋等与案外人张文军签订投资协议的时间为2018年12月5日，而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签订时间为2019年4月30日，两份协议的签订时间相差半年，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前张文军的1000万元投资款已经到位，且郑军在二审中陈述称张文军支付的1000万元投资款用于发员工工资了。因此，郑军关于顾海洋提出股权转让时英库公司欠薪数月迫切需要得到张文军等的投资款来解决燃眉之急的主张明显与查明的事实不符。顾海洋提交的工作交接清单仅显示郑军、顾海洋就工作进行了交接，并无顾海洋实施具体行为胁迫郑军的相关内容，仅凭该份证据不能证明郑军主张的事实，且郑军也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顾海洋实施了阻挠其他投资者等胁迫行为，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系处于危困状态，不得已才签订的协议。因此，对郑军提出的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是顾海洋利用胁迫手段和乘其处于危困状态签订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郑军再主张案涉股权转让价格与审计报告及资产负债情况表中公司净资产反映的股权价值有明显差距，且审计报告确认英库公司存在巨大亏损，顾海洋不但未承担公司亏损，反而以750万元明显不合理的高价向其出售股权，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本院认为，郑军与顾海洋于2019年4月30日签订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时并未对英库公司的现有资产及负债情况进行清理，也未约定股东如何承担英库公司的负债，仅是对顾海洋转让持有的英库公司10.5%股份、如何办理股份变更登记及郑军如何支付转让款作出约定。因此，郑军作为理性投资人及英库公司的控股股东对此应有理性的认知，且应对自己作出的意思表示负责，在讼争的股权转让协议已签订、股权转让变更登记手续已完成的情况下，事后再以英库公司的财务审计报告和资产负债情况表等证据主张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缺乏法律依据。何况在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签订之前，英库公司、郑军、顾海洋等与案外人张文军投资协议明确约定张文军完成投资后英库公司的估值为人民币2亿元，且郑军在该案审理中陈述称，其在与张文军洽谈投资过程中，也在与其他投资人洽谈股权投资事宜，所以英库公司的股权变更工商登记存在稍微延误情形。由此可见，郑军作为投资协议的订约当事人，且全程参与了投资谈判的全过程，对协议约定的该估值应当具有理性认知。按该估值计算，顾海洋持有的10.5%的股权价值远大于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750万元转让对价。综上，郑军关于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存在显失公平情形的主张不能成立。 关于争议焦点三，郑军主张案涉股权转让协议“鉴于”部分是否成立应是本案审查的基础，顾海洋严重违反协议基础约定条款，该协议应当予以撤销。案涉股权转让协议“鉴于”部分所表达的基础为：(1)顾海洋持有的10.5%的股权完成实缴义务；（2）本次股权转让不影响目标公司的增资计划。根据双方证据可知顾海洋未实际完成出资义务，也因顾海洋的恶意夺权计划，致使案外人张文军解除投资协议，故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的成立基础已丧失，应予撤销。本院认为，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中“鉴于”部分仅是对合同签订背景和既成事实的交待，并非该协议成立的基础。即便是成立基础，在案证据能够证明顾海洋完成了实际出资缴付义务，郑军亦认可顾海洋将技术交付给了英库公司。至于案外人张文军提起解除投资协议的诉讼，系英库公司和郑军怠于履行变更股权登记所致，并不能归咎于顾海洋，郑军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系顾海洋实施了恶意夺权的行为所致。本院对郑军该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郑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上诉人郑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盛文 审 判 员 许旭涛 审 判 员 刘燕波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龚 杨 代书记员 张梦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