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722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香华，女，1963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国志、林超，福建宇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自凤，男，1967年6月2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琼妹，女，1969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原审第三人：周香生，男，1960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上诉人周香华因与被上诉人陈自凤、陈琼妹，原审第三人周香生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2019）闽0181民初61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香华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民事判决，改判:福清市人民法院停止对位于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洛浦街沙溪大道381号珊瑚岛15号2302房、广东省广州市××路××号××铺的拍卖，解除对上述房产的查封，并终止对上述房产的执行;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为“周香华对涉案房产的请求权并未具有优先于其他权利的属性”错误，对比“周香华对涉案房产的请求权”与“陈自凤、陈琼妹对周香生的债权”可知，周香华的请求权拥有许多优于陈自凤、陈琼妹的债权的属性。具体如下： 1.周香华的权利与涉案房产的关系更紧密。陈自凤、陈琼妹的债权实现是以周香生个人的全部合法财产作为责任财产范围的，并不单一指向涉案房产，而周香华对涉案房产所享有的请求权却直接针对涉案房产，因此，无疑是周香华的权利与涉案房产更加紧密。 2.周香华的权利具有伦理性。周香华的权利来源于离婚协议，男女双方离婚时对于财产的分割往往涉及到其他有关义务的承担，另外还包含了情感补偿、经济补偿等因素的考量。而陈自凤和陈琼妹的债权并不涉及情感补偿、生活利益等因素，所以周香华的权利相对于陈自凤、陈琼妹的债权来说具有伦理上的优先性。 3.周香华已实际占有、使用涉案房产多年，并就此形成了稳定的社会关系。2016年7月，周香华与周香生分割财产至今，周香华已独自偿还涉案房产的按揭贷款三年有余，并且也已实际占有、使用涉案房产三年有余，围绕涉案房产已经形成了稳定的社会关系。陈自凤、陈琼妹的普通债权还不足以打破这种稳定的社会关系。关于周香华的请求权是否优于其他权利的属性问题，与本案情形高度相似的最高人民法院的(2015)民一终字第150号案件、最高人民法院(2018)最高法民终462号案件均作出了论述，上述案例供法庭参考。 二、一审判决认为“涉案离婚协议中周香生未分得任何房产，有悖诚实信用”错误，理由如下: 1.周香生分得的债权更多。离婚协议中周香生并非净身出户，周香生获得了300万元的债权，而周香华仅获得246.8万元的债权，周香生比周香华多分得50余万债权。 2.周香华独自承担了巨额夫妻共同债务。虽然周香华获得的不动产较多，但是要注意的是，这些不动产或有按揭贷款要还或有抵押贷款要还，周香华合计要偿还的按揭贷款和抵押贷款本息高达340万元左右，其中离婚时按揭贷款本息尚欠260万元左右，抵押贷款本息尚欠80万左右。 3.涉案房产实际上是周香华独立购买的。周香华和周香生早在离婚之前就各有自己的事业，双方的财产实际上是分开的。涉案房产的首付和按揭实际上也全都是周香华一个人支付的，周香生分文未出，因此周香华分得较多的不动产并不奇怪。 4.离婚协议中未体现周香华离婚后还承担了巨大的家庭义务。如之前上诉人提到的伦理性问题，离婚财产分割与其他财产分割是不同的，里面还有诸如情感补偿、经济补偿等因素在其中。举个简单的例子：周香生2016年7月离婚后，2016年12月就和被上诉人陈琼妹一起前往非洲加纳，至今未归国。而当时周香生和周香华的三个子女皆未成家。虽然法律上子女成年后父母没有继续抚养孩子的义务，但是事实上周香生和周香华三个子女需要帮衬时，该支出也都落在了周香华头上。另外从周香生离婚后不久就出国至今的细节可知，周香生与周香华离婚时将周香生用不到的不动产分给周香华是完全合理的。 从上述内容可知，该《离婚协议书》看似在财产分割上对周香华有所倾斜，但实际上周香华少分50余万债权的同时还负担了340余万的债务以及巨大的家庭义务，再结合涉案房产都是周香华出资购买以及周香生出国多年未归等情节，一审判决认为该《离婚协议书》有悖诚信实在无从谈起。 三、在没有与本案情节完全一致的法律条文的情况下，参考类似法律条文的精神也是审判实践中常见的情形。本案情节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以下简称“二十八条”）规定的情节高度相似，可以参考二十八条的精神审理本案。 1.二十八条适用情形的关键情节与本案基本一致。二十八条规定不动产买受人在“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的情况下，若满足以下三个条件，可以排除执行：①已签订有效合同；②已占有不动产；③已支付对价。二十八条规定的情况虽然与本案的情况略有不同，但其精神却是相同的。本案中周香华亦是“非因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并且满足以下三个条件：①周香华与周香生的《离婚协议书》已经生效；②在人民法院查封前周香华已经合法占有涉案房产且一直还在按揭及抵押贷款；③如上所述《离婚协议书》公平公正，周香华获得不动产的同时也承担了巨额债务及家庭义务。因此上诉人认为完全可以参考二十八条的精神审理本案。 2.本案中周香华的主观过错远低于二十八条中不动产买受人的主观过错，因此可以从宽参考二十八条审理本案。如何办理过户登记是不动产买卖的一个关键点，不动产买受人在签订买卖合同时肯定会对不动产的过户进行约定。而夫妻在购买不动产时是无法确定是否会离婚的，更无法确定若离婚时不动产分给谁，被分割的不动产要如何过户。本案中周香华对于涉案房产不能过户的主观过错显然要低于十八条中不动产买受人对于不动产不能过户的主观过错。因此本案中应当更加宽松的参考二十八条的精神。 3.本案中还存在一个优势情节，即相对于买卖合同，离婚协议书与过户登记类似，均具有公示性。离婚后周香华不但合法占有了涉案房产，还偿还了多年贷款，周香华已经从实际意义上获得了涉案房产的所有权。法律上不动产所有权的转移需要以登记为准，其主要原因是为了起到公示作用。本案中虽然周香华因为客观原因没有办理过户登记，但是在民主部门备案的《离婚协议书》本身也起着一定公示作用，而公示性是未办理过户登记的买卖合同不具备的。 如上所述，本案情节不仅与二十八条中不动产买受人排除执行的情节高度相似，而且周香华的主观过错远低于二十八条中不动产买受人的过错，离婚协议书也比买卖合同多了公示性，因此可以参考二十八条审理本案。 综合上述所有观点，涉案《离婚协议书》的内容合理合法，不存在有悖诚信的情况;而周香华对涉案房产的请求权从多方面都由于陈琼妹、陈自凤的债权;适用二十八条的法律精神审理本案不存在障碍。因此上诉人周香华恳请人民法院从多方面考虑本案的实际情况，给周香华一个公平公正的合理判决。 被上诉人陈自凤、陈琼妹未作答辩。 周香华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停止对位于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洛浦街沙溪大道381号珊瑚岛15号2302房、广东省广州市××路××号××铺的拍卖，解除对上述房产的查封，并终止对上述房产的执行；2.本案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3月22日，福清市人民法院作出（2017）闽0181民初285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周香生偿还陈自凤借款10万元及利息。2018年12月18日，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闽01民终909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周香生偿还陈琼妹借款73万元及利息。后被告陈自凤、陈琼妹皆向福清市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福清市人民法院将二案并案执行并分别于2019年1月17日、3月7日查封了诉争的二处房产。2019年5月5日，福清市人民法院作出（2018）闽0181执3668号之一执行裁定，拍卖诉争房产。2019年7月18日，原告向福清市人民法院提起执行异议，2019年7月29日，福清市人民法院作出（2019）闽0181执异114号执行裁定书驳回周香华的异议请求。周香华遂于2019年8月12日提起本案诉讼。 另查明，周香华、周香生原系夫妻关系，后于2016年7月22日登记离婚。离婚时，周香华、周香生双方签订一份离婚协议书，约定包括上述案涉两处房产在内的共计五处房产均归周香华所有。 以上事实有原告提供的离婚证、离婚协议书、房产证、（2017）闽0181民初2856号民事判决书、（2018）闽01民终9095号民事判决书、（2018）闽0181执3668号之一执行裁定书》、（2018）闽0181执3668号公告、协助执行通知书、送达回证、执行异议书、（2019）闽0181执异114号执行裁定书等证据及原告周香华的陈述为证，经一审法院审查核实，予以确认；原告周香华提供的其他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予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周香华对案涉房产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实体权益。 一审法院认为，第三人周香生向陈自凤、陈琼妹借款的时间均发生在原告周香华与第三人周香生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周香华、周香生在2016年7月22日离婚时协议将包括案涉两处房产在内的五处房产全部归周香华所有。从权利的形成时间上看，周香生所负的本案债务形成时间是在离婚协议之前，周香华、周香生以离婚协议的形式将上述五处房产约定全部归周香华所有，但在一审法院查封的案涉两处房屋产权并未转移，仍然登记于周香生名下，周香华虽享有转移过户产权的请求权，但该权利并非物权性质的请求权，仍为债权性质的请求权，并非具有优先于其他权利的属性。周香生对陈自凤、陈琼妹所负债务虽属于周香生的个人债务，但周香生明知债务不能清偿，却将五处房产以离婚协议的形式约定全部归周香华所有，自己没有分得任何房产，明显有悖诚实信用。需要指出的是，本案中周香生对陈自凤、陈琼妹所负的债务为个人债务，应当以其个人财产清偿，而案涉房产系周香华、周香生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周香华所享有的产权份额不应当用于清偿周香生所负债务，在执行过程中应当予以剔除。综上，原告周香华对案涉房产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其诉请不得执行案涉房产并停止拍卖、解除查封，缺乏依据，不予支持。陈自凤、陈琼妹、周香生经一审法院公告传唤，逾期未到庭应诉，予以缺席判决。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九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零七条、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周香华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认定的事实有相关证据证明，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周香华对执行标的案涉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对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之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根据案涉房屋所有权证的登记情况，本案执行标的案涉房屋登记在被执行人周香生名下，周香华与周香生未办理案涉房屋的过户登记手续,物权尚未发生转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的规定,案外人对已登记的不动产提出的异议,应按照不动产登记簿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一审法院依据房屋所有权证登记情况,将案涉房屋视为周香生的财产予以执行,于法有据。周香华以离婚协议中的约定为由主张讼争房屋系其个人所有，但该约定系其内部约定，对外并不具有对抗第三人的法律效力；且上诉人周香华提供其他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对案涉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故周香华诉请停止对案涉房屋的强制执行，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周香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周香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乐影 审判员  吕德快 审判员  刘 瑜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八日 书记员  卢晓媛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