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06刑初551号公诉机关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检察院。被告人罗业菂，男，1981年7月26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广东省清远市，暂住广东省广州市。辩护人韩传林，上海申如律师事务所律师。辩护人吴丹萍，上海恒衍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检察院以沪静检一部刑诉〔2020〕56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罗业菂犯盗窃罪，于2020年4月20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某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罗业菂及辩护人韩传林、吴丹萍到庭参加诉讼。在审理过程中，本院依法准予公诉机关提出延期审理申请二次。现已审理终结。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罗业菂于2019年4月19日至26日间，利用计算机网络漏洞，非法侵入被害单位上海谱唯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谱唯公司”，实际经营地：本市静安区江场西路299弄中铁中环时代广场4号楼902A)的服务器，从该服务器中的数字货币钱包内窃取泰达币(USDT)1,890,792.538枚，共计价值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1,200余万元。嗣后，被告人罗业菂将上述泰达币兑换成数字货币以太坊(ETH)及比特币(BTC)，并将部分以太坊向他人出售，共计获利91万余元。2019年5月14日11时许，公安人员在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东岗街道珠江帝景苑莱克公寓D座902室将被告人罗业菂抓获，其到案后对上述事实能够如实供述。针对上述指控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宣读并出示了谱唯公司法定代表人的陈述笔录、公安机关出具的扣押文件、涉案单位出具的安全事件应急响应服务报告、谱唯公司出具的资产转移路径、资产最终转出情况、被盗USDT价值核算说明等相关书证，认为被告人罗业菂以非法占有为目的，窃取公私财物，情节特别严重，应当以盗窃罪追究刑事责任；被告人罗业菂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要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四条、第二百八十七条和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依法追究被告人罗业菂的刑事责任。被告人罗业菂对起诉指控的基本犯罪事实不持异议，对起诉指控认定构成盗窃罪有异议，认为自己侵入他人计算机系统中获取的是数据；所有的数据都有价值，并不能因为数据有价值认定获取数据的行为是盗窃；故应当以非法侵入计算机信息系统罪或是非法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罪对其定罪量刑。被告人罗业菂的辩护人认为本案部分证据真实性、合法性无法认定，无法证明起诉指控的被告人罗业菂获取泰达币的数量及转移过程，也无法证明泰达币的人民币价值，起诉指控被告人罗业菂构成盗窃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被告人罗业菂的行为不符合盗窃罪的规定，公诉机关认定其犯罪情节特别严重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泰达币作为虚拟货币不是我国刑法意义上的财物，应属于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罗业菂获取泰达币的行为符合非法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罪；罗业菂退还部分获取的虚拟货币，无证据证明获取的其他虚拟货币无法追回，其行为社会危害性不大，请求对其依法判决，适用缓刑。经审理查明，2019年4月19日至26日间，被告人罗业菂利用计算机网络漏洞，非法获取他人的管理权限并侵入谱唯公司(实际经营地本市静安区江场西路299弄中铁中环时代广场4号楼902A)管理的服务器，分多次窃取保管在该服务器中虚拟货币电子钱包内的泰达币1,890,792.538枚。嗣后，被告人罗业菂将上述泰达币兑换成虚拟货币以太坊及比特币，并将部分以太坊向他人出售，共计获利约90万元。2019年5月14日11时许，公安人员在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东岗街道珠江帝景苑莱克公寓D座902室将被告人罗业菂抓获，其到案后对上述事实能够如实供述，并向谱唯公司退出兑换的以太坊4605枚。以上事实，有下列证据予以证明：1．公安机关出具的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扣押笔录等，证实从被告人罗业菂处扣押作案使用的电脑、手机及转账使用的银行卡等。2．阿里云计算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被告人罗业菂的供述，证实被告人罗业菂利用计算机网络攻击谱唯公司租用的服务器，将服务器上储存的虚拟货币转移至其个人控制下。3．谱唯公司出具的营业执照复印件、谱唯技术开发委托框架协议、补充情况说明、证人邵某某的证言笔录，证实谱唯公司负责管理涉案被窃服务器，以及服务器被攻击的情况。4．谱唯公司出具的资产转移路径、资产最终转出情况、经被告人罗业菂确认的泰达币交易记录照片、泰达币网络查询记录等，证实被告人罗业菂从谱唯公司管理的服务器上转移泰达币共计1,890,792.538枚。5．经被告人罗业菂确认的火币网虚拟币变现记录、被告人罗业菂的供述、公安机关出具的查询财产通知书、工商银行理财金账户历史明细清单等，证实被告人罗业菂将窃取的泰达币兑换为以太坊并予以变现，非法获利约90万元。6．被告人罗业菂的聊天记录截图、标准区块链技术应用软件服务合同书、被告人罗业菂的供述，证实被告人罗业菂将窃取的泰达币兑换以太坊并予以花用。7．被告人罗业菂的供述，证实被告人罗业菂侵入他人服务器，将服务器内储存的泰达币转入自己控制的虚拟货币钱包内，并将之兑换为以太坊和比特币，其中以太坊部分变现、部分花用、部分留存在钱包内，比特币留存在钱包内；留存的剩余以太坊4605枚已返还给谱唯公司，比特币约70枚因故无法转出。8．公安机关出具的情况说明、谱唯公司出具的比特币及购买虚拟交易软件花费无法追回的说明，证实谱唯公司收到被告人罗业菂退赔的以太坊4605枚，比特币约70枚及被告人罗业菂花用的虚拟货币无法追回。9．公安机关出具的人口信息、抓获经过、工作情况等书证，证实被告人罗业菂的身份情况及到案经过。上述证据均经庭审质证，且来源合法，应作为定案的依据。针对本案控辩双方的争议焦点，本院分别评析如下：一、被告人罗业菂的行为构成非法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罪本案中，被告人罗业菂通过获取他人对于服务器的管理权限，侵入计算机信息系统后，将保存在他人服务器公钥内的虚拟货币泰达币转移至其个人控制的公钥中。相关犯罪过程有在案证据予以印证，被告人罗业菂也均予以供认。在犯罪行为过程中，罗业菂未经服务器管理者同意获取管理权限并侵入服务器，以及获取虚拟货币的公钥及私钥并转移虚拟货币的占有，其行为已构成非法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罪。二、被告人罗业菂的行为亦构成盗窃罪针对罗业菂转移的虚拟货币是否属于财物，控辩双方提出了不用的观点。本院认为，泰达币作为常见虚拟货币之一，具有财产的基本特性，即价值性、可控性与流通性。首先，根据《中国人民银行、工业和信息化部、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等关于防范比特币风险的通知》(以下简称“《通知》”)《中国人民银行、中央网信办、工业和信息化部等关于防范代币发行融资风险的公告》(以下简称“《公告》”)否定了虚拟货币的货币属性，但承认其“是一种特定的虚拟商品”，虚拟货币作为商品在市场上具有交易价值，虚拟货币需要通过计算机经过特定的计算方式生成，需要付出劳动力及经济成本。而大部分人获取虚拟货币的方式亦是通过金钱作为对价相互转让，即虚拟货币具有经济价值。其次，虚拟货币可以通过建立电子钱包储存在公钥上，在能被任何人查询到的基础上，排除了除所有者外其他人对于虚拟货币的占有，而所有者又可以通过特定的私钥随时支付、转移其虚拟货币，虚拟货币可以受所有者的支配。第三，《通知》《公告》规定虚拟货币“不应作为货币在市场上流通使用”“各金融机构和支付机构不得开展与相关的业务”“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非法从事代币发行融资活动”等，但并未禁止个人之间进行虚拟货币与法定货币以及虚拟货币互相之间的交易，客观上通过特定的境外网站，随时都能观察到虚拟货币的巨额交易，《通知》《公告》的发布正是由于虚拟货币融资的活动严重扰乱了经济金融秩序，也证明虚拟货币具有流通转移的可能。结合本案，被告人罗业菂获取泰达币后，迅速将泰达币通过交易平台兑换为比特币及以太坊。其中部分以太坊兑换为人民币；部分以太坊用于支付与他人签订的软件服务合同；部分比特币存储于其电子钱包内，由于罗业菂无法提供有效的私钥，至今无法提取。罗业菂的行为恰恰证明了虚拟货币的价值性、可控性与流通性。罗业菂犯罪行为的目的不限于为了获取虚拟货币所对应的公钥与私钥，这两者只是计算机系统随机生成的英文与数字的组合，其根本目的是通过公钥与私钥转移他人对虚拟货币的占有，并取得虚拟货币带来的财产性利益，故仅认定其非法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不足以评价其犯罪行为。根据刑法的规定，公民私人所有的财产包括了“依法归个人所有的股份、股票、债券和其他财产”，虚拟货币虽然并无实体，但其具有与股份、股票、债券相同的财产属性，可以认定为刑法所保护的财物。故罗业菂将他人控制的虚拟货币非法占有的行为，亦构成盗窃罪。被告人罗业菂及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三、关于被告人罗业菂的犯罪情节被告人罗业菂非法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其违法所得超过25,000元、造成经济损失超过50,000元，根据相关司法解释，应当认定为情节特别严重，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被告人罗业菂盗窃泰达币189万余枚，由于现行法律及司法解释对于盗窃具有特别严重情节的规定并未包含本案所指控罗业菂的犯罪行为，故对于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罗业菂盗窃情节特别严重的意见，本院不予支持。根据《公告》中“任何所谓的代币融资交易平台不得从事法定货币与代币、‘虚拟货币’相互之间的兑换业务，不得买卖或作为中央对手方买卖代币或‘虚拟货币’，不得为代币或‘虚拟货币’提供定价、信息中介等服务”的规定，我国不认可任何虚拟货币交易价格信息发布平台对于虚拟货币的交易价格数据，故不应当认定涉案泰达币根据相关网站的历史价格计算价值1200余万元，采纳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考虑到罗业菂将泰达币兑换以太坊后，又将以太坊兑换人民币，实际获利约90万元，可以参考相关司法解释，根据销赃数额认定盗窃数额，应当认定盗窃数额特别巨大，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综上，本院认为，被告人罗业菂以非法占有为目的，违反国家规定，侵入计算机信息系统，获取该计算机信息系统中存储的数据，秘密窃取泰达币189万余枚，非法获利约90万元，其行为已分别构成非法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罪，情节特别严重及盗窃罪，数额特别巨大；被告人罗业菂同一行为触犯两个罪名，应当择一重罪处罚，比较上述两罪，盗窃罪的处刑较重，依法应当以盗窃罪予以惩处。被告人罗业菂对犯罪性质有所辩解，但尚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依法可以从轻处罚。被告人罗业菂退出部分违法所得，可以酌情从轻处罚。辩护人关于罗业菂违法所得可以予以追回、犯罪社会危害性不大、可以适用缓刑的辩护意见，与查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本院均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四条，第二百八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和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人罗业菂犯盗窃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十万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9年5月14日起至2031年5月13日止；罚金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缴付本院。)二、尚未退赔的违法所得，责令退赔、依法发还；查获的作案工具予以没收。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一份。审 判 长  龚 雯审 判 员  顾正仰人民陪审员  张毅钧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一日书 记 员  周子扬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四条盗窃公私财物，数额较大的，或者多次盗窃、入户盗窃、携带凶器盗窃、扒窃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并处或者单处罚金；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数额特别巨大或者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第二百八十七条利用计算机实施金融诈骗、盗窃、贪污、挪用公款、窃取国家秘密或者其他犯罪的，依照本法有关规定定罪处罚。第六十七条……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