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渝03刑初18号 公诉机关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三分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游某，男，1973年11月17日出生，户籍地重庆市丰都县。系被害人游某1的弟弟。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何某，女，1975年8月17日出生，住重庆市丰都县。系被害人游某1的弟媳，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游某的妻子。 委托代理人杨静，重庆洪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杨克明，男，1956年4月11日出生于重庆市丰都县，住重庆市丰都县。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20年6月22日被抓获，次日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1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重庆市丰都县看守所。 辩护人朱金焱，重庆森吉律师事务所律师。 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三分院以渝检三分院刑诉［2020］849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杨克明犯故意杀人罪，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游某、何某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合并审理了本案。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三分院指派检察官张劲松、检察官助理余燕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何某及代理人杨静，被告人杨克明及辩护人朱金焱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三分院指控：2015年1月4日下午，被告人杨克明酒后到丰都县高家镇某3组小地名“庙坝子”的承包菜地干活，见本组患智力障碍的游某1用棍子敲打承包地里的菜，于是上前制止，但游某1嘴里不停嘟囔，杨拍了几下游某1后背，游边走边称要告诉母亲。杨克明追上游某1提起其后衣领，将其拖行至冉某坟旁秦某菜地地沟处，游某1摔倒在地，额部被擦伤。此时游某1边哭边还说要告杨克明，激怒了杨克明，杨在冉某坟处的乱石堆中拿了一块石头，双手举起朝游某1头部砸了一下，后将石头丢弃在乱石堆附近。游某1被砸后仍然哭闹不止，杨克明为防止被他人听见，双手掐住游某1的颈部，直到游某1不吼不动为止。之后，杨克明双手从后提起游某1，将其抛至附近的水塘中，又用游某1遗留的水桶打水冲洗了作案现场及石头，将水桶用杂草覆盖隐藏在附近，游某1的棍子插在秦某的菜地，后逃离现场。经鉴定，被害人游某1系被他人卡、扼颈部、钝器击打头部致意识障碍后抛入水中溺死；杨克明作案时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针对指控，公诉机关举示了相关的证据予以证实。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杨克明用石头击打被害人游某1头部、用双手掐颈部、又将其抛弃至水塘，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杨克明到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坦白，可以从轻处罚。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游某、何某诉称，被告人杨克明的犯罪行为致游某1死亡，给游某、何某造成经济损失丧葬费44857元，请求法院判令被告人杨克明赔偿。 被告人杨克明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没有异议，提出：1．没有杀人的故意，其行为不构成故意杀人罪，只构成故意伤害罪；到案后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犯罪事实，请求对其从轻判处。2.游某1的丧葬事宜是游某和游某2共同负责处理，不能只赔偿给游某、何某。 辩护人朱金焱对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杨克明犯罪的事实及罪名不持异议，提出本案系因纠纷引发，杨克明属于在醉酒状态下犯罪，之前没有犯罪前科，到案后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犯罪事实，自愿认罪，应依法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杨克明与被害人游某1（女，殁年47岁）系同组村民，游有智力障碍。2015年1月4日下午，杨克明酒后在其家位于重庆市丰都县高家镇某3组小地名“庙坝子”的菜地除杂草时，因故与游某1发生口角争执，杨克明将游某1推倒在地，又在乱石堆中捡起一块石头砸游某1头部，游某1被砸后哭闹不止。因害怕被人听见，杨克明用双手卡、扼游某1颈部直到游停止喊叫、动弹。嗣后，杨克明将游某1抛于附近水塘中，用游遗留的水桶打水冲洗了作案现场及石头上的血迹，然后将水桶放在谭某某墓地附近用杂草覆盖隐藏，将游某1使用的竹竿插在秦某的菜地，逃离现场。经鉴定，被害人游某1系被他人卡、扼颈部，钝器击打头部致意识障碍后抛入水中溺死；杨克明案发时诊断酒依赖综合症，普通醉酒状态，作案时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另查明，被害人游某1于1998年2月16日与曾某登记结婚，后曾某在游某1家生活一年左右离开，从此与游某1断绝联系，但二人未办理离婚手续。2002年8月12日，游某1的弟弟游某、游某2签订家庭协议，约定游某1由游某扶养。游某1被害后，其丧葬事宜由游某、何某夫妻负责处理。因杨克明的犯罪行为致游某1死亡，给游某、何某造成经济损失丧葬费人民币43279.5元。审理中，被告人杨克明的亲属自愿代杨克明赔偿被害人的丧葬费损失。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实2015年1月5日10时许，游某向丰都县公安局报案，称其姐游某1被人杀害后抛在鱼塘，公安机关于当日立案侦查。 2.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证实中心现场位于重庆市丰都县高家镇某3组127号游某1家南侧200米的坡地。在坡地内谭某某墓地的东北侧边缘发现有一不规则的石头，在石头背面中间处有冲刷后的血迹，石头表面粘有大量2cm左右长的短发，在墓地的东侧杂草下方掩盖一废旧的油漆桶，在墓地的南侧地面发现有两枚残缺折线波浪条纹鞋印；在秦某菜地中央有一竖直插入菜地的竹竿；在坡地内王某某墓地西北侧460cm发现有一血泊，在该血泊南侧边缘发现有两枚重叠折线波浪条纹鞋印，在290cm有一血泊；在坡地内菊某某墓地的北侧一方形石凳上有擦拭血迹，在墓地的东侧一水泥地面有滴落血迹，在该墓地东侧延伸田间小路与横向小路连接处的石头上发现滴落血迹，在滴落血迹小路西侧1500cm处为水塘，在该水塘边沿发现有擦拭血迹，该处水塘边缘距水面高为210cm。公安机关对现场血迹、石头、竹竿等予以提取送检。 3.重庆市丰都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出具的丰公物鉴（尸检）字［2015］004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照片，证实被害人游某1头发及头面部粘附大量血迹，右颞顶部见6.5cm×5.1cm头皮挫擦伤伴部分头发脱落，扪及头皮血肿，左颞部发际处头皮见1.2cm长创口，创缘不整齐，深达颅骨，双侧创角钝；左侧额面见4.7cm的创口，创缘不整齐，深达颅腔内；左耳前上方颞面部皮肤见1.8cm长创口，创缘不整齐，深达皮下组织层；左上睑见一横形3.5cm长的浅表性挫裂创口。下颌部下缘至颈前中上部皮肤见8.1cm×5.2cm皮肤瘀斑，瘀斑中份对应气管处现5条线状表皮剥脱伴皮下出血，部分略呈弧形，瘀斑左下缘处现1.2cm长的线状表皮剥脱伴皮下出血，扪及左侧舌骨骨折。技术人员依法提取了游某1胃内容、心血、尸体血、十指甲并将前述样品送检。结论：游某1系被他人卡、扼颈部、钝器击打头部致意识障碍后抛入水中溺死。 4.重庆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出具的渝公鉴（毒化）［2015］41号检验报告，证实从提取的被害人游某1的胃内容物中未检出常见农药、安眠药及毒鼠强。 5.重庆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出具的渝公鉴（DNA）［2015］0028号DNA检验报告，证实案发现场地面血迹、石块血迹与游某1尸体血基因座基因型一致。 6.重庆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出具的渝公鉴（DNA）［2016］8626号DNA检验报告，证实在现场提取的竹竿顶端粘附物经检测为混合基因型，在D8S1179等16个STR基因座中能找到游某1尸体血所有基因型。 7.重庆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出具的渝公鉴（DNA）［2016］8468号DNA检验报告，证实从现场带血石块提取的粘附物中部分点位置与游某1尸体血基因座基因型一致，部分点为混合基因型，在其基因座中能找到游某1尸体血所有基因型，同时发现有DYS456等16个Y-STR基因座基因型一致。 8.重庆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出具的渝公鉴（DNA）［2020］2636号DNA检验报告、血样提取笔录及提取物登记表，证实杨克明血样与现场石块粘附物DNA在DYS456等已获得的相应基因座基因型一致。 9.常住人口登记卡、结婚状况证明、家庭赡养协议、曾某的证言、居民委员会证明，证实游某1与曾某于1998年2月16日登记结婚，婚后曾某与游某1共同生活一年左右便独自离开，再也没联系过;游某1生前由游某、何某夫妻扶养，游某1被害后的丧葬事宜由游某、何某负责处理。 10.证人游某、何某、游某2、敖某（系游某2的妻子）的证言，证实游某1从小智力有障碍，平常持根竹棍和一个桶在家附近到处闲走。2002年游某与游某2签订家庭协议，约定游某1和其母亲的移民赔偿款由游某领取，游某1和其母亲今后生活费用由游某负责。2015年1月4日19时许，游某接到同组村民秦某1电话让其回家寻找游某1。游某、何某在他们家附近的水塘里找到已去世的游某1，在附近的小路上看到滴落的血迹，随后游某2、敖某等人也来到水塘边。游某打电话联系办丧葬事宜，在给游某1清理尸体时，他们看到游某1左边额头有一条很深的伤口，右边眼睛有被殴打的痕迹，右边额头有一条相对较小点的伤口，两只耳朵还在流血。次日游某、游某2等人又到现场看到水塘堡坎边缘、坟边小路、坟边菜地上都有血迹，怀疑游某1是被人杀害，游某与曾某1到公安机关报了案。 11.证人谭某（游某1的母亲）的证言，证实游某1从小有智力障碍。2015年1月4日16时许游某1出了家门，在18时许她回到家没看到游某1，她在家附近寻找未果，便让秦某1电话通知游某夫妻回家寻找，随后游某夫妻在她们家附近的水塘里找到已死亡的游某1。 12.证人杨某、谭某1（游某1的邻居）的证言，证实游某1有智力障碍。 13.证人曾某2（游某1的邻居）的证言，证实2015年1月4日17时许，她听见后面山坡上传过来两声带有哭腔的女人尖叫声，后来听到游某1的母亲在呼喊游某1。 14.证人付某（同组村民）的证言，证实游某1有智力障碍。2015年1月4日18时许，他听到谭某在外面呼喊游某1，便帮忙寻找，还让秦某1给游某打电话，后发现游某1仰面躺在水塘边上，满脸都是血，附近菜地边三岔口位置路面也有血迹。 15.证人任某、何某1、孙某、任某1、梁某、孙某1的证言，证实2015年1月4日晚上，他们应游某要求把游某1的尸体抬回家时，看到游某1的嘴巴、鼻子都在流血，头上还有伤口。 16.证人秦某2（杨克明的妻子）、杨某1（杨克明的儿子）、刘某（杨克明的儿媳）的证言，证实他们与游某1、谭某系邻居。杨克明与秦某2平时靠种菜卖菜为生，杨克明干活时穿迷彩服和解放鞋。杨克明喝酒后发酒疯，表现出很狂躁、乱骂人甚至还打人。 17.证人余某、张某、秦某3、李某、殷某的证言，证实她们与游某1、杨克明都是邻居。杨克明很爱喝酒，有酗酒的恶习，酗酒之后发酒疯。杨克明做农活时穿迷彩服和解放鞋。游某1的母亲谭某平时有点横。 18.拘留证、逮捕证，证实杨克明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20年6月23日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17日被逮捕。 19.常住人口登记表，证实杨克明出生于1956年4月11日，案发时已达完全刑事责任年龄。 20.公安机关出具的《抓获经过》，证实杨克明于2020年6月22日在家中被抓获。 21.重庆市精神卫生中心出具的［2020］精鉴字第100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杨克明案发时诊断酒依赖综合症、普通醉酒状态，作案时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22.被告人杨克明供述：案发当日，他在家吃午饭时喝了白酒，后到庙坝子（小地名）自家菜地除杂草。他看见同村有智力障碍的游某1手里提了一个油漆桶，用棍子在打他家地里的菜。他与游某1发生口角，打了游某1几下，游某1被打后声称要向她母亲告状。他怕游某1的母亲找麻烦，将游某1推倒在菜地，在附近堆放的乱石头中抱起一块石头，砸了游某1头部。游某1的哭声很大，为防止哭声被别人听见，他双手使劲卡、扼游某1的颈部，直到游某1不吼、不闹、不动才停止。他认为游某1已经死亡，便将其抛到附近的水塘中。后他用游某1的油漆桶打水冲洗了现场血迹和砸游某1的石头，把油漆桶藏在了附近的坟边杂草中，将游某1的那根棍子插在秦某的菜地，离开了现场。当天他穿的一套迷彩服和解放鞋，几天之后，迷彩服和解放鞋被他扔到长江里了。 本院认为，被告人杨克明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杨克明明知被害人游某1有智力障碍，在发生口角后将其推倒在地，先后用石头砸其头部、用手卡扼其颈部致意识障碍，又将其抛入水中溺死，犯罪情节恶劣，手段残忍，罪行极其严重，依法应当判处死刑。鉴于本案系因民间纠纷引发，杨克明到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犯罪事实，对其所判死刑可不立即执行。对杨克明及其辩护人提出本案系因纠纷引发、杨克明认罪好，希望对其从轻处罚的意见，予以采纳。杨克明同时应赔偿其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游某、何某造成的经济损失。游某、何某请求判令杨克明赔偿丧葬费损失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但请求金额有误，应依法主张。 关于被告人杨克明提出没有杀人的故意，其行为不构成故意杀人罪，只构成故意伤害罪的辩解意见。经查，杨克明作案时先后对倒地的被害人用石头砸头部、又用手卡扼颈部，在被害人意识障碍后又将其抛于水塘中，致被害人溺死，足以证实其主观上具有追求被害人死亡的故意，对杨克明行为的性质应当认定为故意杀人罪。杨克明提出的该辩解意见不成立，不予采纳。 关于辩护人提出杨克明系在醉酒状态下犯罪，请求从轻处罚的意见。经查，《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八条明确规定“醉酒的人犯罪，应当负刑事责任”，且本案侦查机关曾在案发后就杨克明作案时的刑事责任能力问题专门委托重庆市精神卫生中心进行司法鉴定，结论是杨克明作案时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故杨克明酒后犯罪不能成为对其从轻处罚的理由。对辩护人提出的该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辩护人提出杨克明没有犯罪前科，应酌情从轻处罚的意见。经查，杨克明没有犯罪前科属实，但其明知游某1有智力障碍，在发生口角后将其残忍杀害，罪行极其严重，之前没有犯罪前科并不能说明本案中主观恶性较小，不能成为本案对其从轻处罚的理由。对该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杨克明提出游某1的丧葬事宜是游某和游某2共同负责处理，不能只赔偿给游某、何某的意见。经查，在案证人曾某、游某2等人的证言、游某与游某2签订的协议、村委会的证明等证据，均证实游某1生前系由游某、何某扶养，被害后的丧葬事宜由游某、何某办理，游某、何某请求判令杨克明支付丧葬费符合法律的规定。杨克明提出的前述意见不成立，不予采纳。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二款、第一百五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杨克明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被告人杨克明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游某、何某的经济损失丧葬费人民币43279.5元（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杨 军 审 判 员  喻伦泰 人民陪审员  廖 鑫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一日 法官 助理  李信梅 书 记 员  袁雪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