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11民终1948号上诉人（一审原告）：李新华，男，1966年2月28日出生，汉族，江西省铅山县人，私营业主，住江西省铅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全文，铅山县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铅山县汪二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江西省铅山县汪二镇。法定代表人：郑志勇，系该镇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艾云贵，铅山县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李新华因与被上诉人铅山县汪二镇人民政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铅山县人民法院（2020）赣1124民初9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新华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煤炭产能减量转换指标交易款人民币11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11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自2018年2月10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1.2016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退出五都煤矿经协商达成一致，并于当年11月12日签订《协议书》，其中第三条约定：“该煤矿关闭后，乙方可按上级有关政策享受一定的脱困补助，因关闭的所有政策补助均由乙方享有，甲方不得截留或挪用。”2．本案所涉的110万元产能减量指标交易款在性质上属于脱困补助，是政策性补助，依照上述约定，应由李新华享有，被上诉人不得截留。被上诉人铅山县汪二镇人民政府答辩称：一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新华一审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支付原告煤炭产能减量置换交易款人民币1,11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后增加诉讼请求：要求被告支付煤炭产能减量置换指标交易款的占用利息，以1,110,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2月10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一审查明：2013年3月原告李新华与案外人曹某以竞标方式取得了铅山县五都煤矿（以下简称?五都煤矿）的承租经营权。同年3月16日，原告李新华与五都煤矿签订了《五都煤矿经营权承租协议》，被告汪二镇人民政府作为煤矿主管单位在协议上盖章确认。协议约定：原告方承租五都煤矿的期限为12年（自2013年3月16日至2025年3月16日止），租金为人民币375万元。协议订立后，原告依约缴纳了部分租金（经营过程中，案外人曹某退出了承租）。2016年间，国家推进结构性改革，化解煤炭行业过剩产能，淘汰落后煤炭产能企业，以推动煤炭企业实现脱困发展，五都煤矿属地方国有小型煤矿，按政策必须关闭。同年4月，原告经与被告协商退出了五都煤矿的承包经营，五都煤矿予以关闭。因2016年关闭的煤矿实行的是财政奖补资金补助，原告、被告于同年的11月2日签订一份《协议书》。协议约定了终止承租协议、退回租金、政策补助的归属、债权债务的清理及煤矿设施设备的处理等问题。在协议的第三条，双方约定?该煤矿关闭后，乙方（原告）可按上级有关政策享受一定的脱困补助，因关闭的所有政策性补助均由乙方享有，甲方（被告）不得截留或挪用?。2016年11月18日铅山县人民政府政府网站网页公布了《关于印发铅山县煤炭行业化解产能奖补资金分配方案的通知》（铅府办字［2016］95号），属于国有的铅山县五都煤矿所得中央财政奖补资金为3300000元（被告在得到该奖补资金后，按与原告所签协议已分期陆续转付给了原告）。2017年7月11日江西省发改委印发了《江西省煤炭产能置换指标交易工作实施方案》（赣化解产能办［2017］42号），被告在2017年9月30日前按照前述文件的要求，将已关闭的五都煤矿退出的煤炭产能委托上饶市煤炭行业管理办公室进行市场交易。同年11月，江西省产权交易所发函通知（赣产权函［2017］62号），五都煤矿产能交易所得款开票总价2125800元，扣除相关税费后所得交易款1937546.36元。11月21日，铅山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印发了第44号县政府县长办公会《关于化解县煤炭行业过剩产能的县长办公会议纪要》，纪要明确：21家产能转让的煤矿企业（包括五都煤矿在内）的煤炭产能指标交易款应优先用于偿还债务（企业），并就偿还顺序作了明确要求。原告在得知五都煤矿煤炭产能指标用于置换交易后，即向被告主张煤炭产能指标交易款属于双方协议约定的奖补资金，应归其所有。被告认为五都煤矿是2016年关闭的，按政策享有的是财政奖补资金。2017年的关闭煤矿实行的是奖补资金和交易款补助二选一的政策。因此原告既已得到了奖补金，就不能再享有指标交易款。双方就此产生了争议。2017年11月15日，原告向铅山县人民政府、铅山县信访局、煤行办及被告等提出信访诉求，主张五都煤矿煤炭产能指标交易款属于奖补资金，按原告与被告的协议应归其所有。县有关行政部门负责人及分管工业的县领导分别找到原、被告进行沟通协调，但均未能达成一致的意见。2017年12月25日，被告送达了?关于办理李新华信访事项答复意见书?给原告，告知原告其信访诉求被告不予支持。2018年1月9日，铅山县处理信访突出问题及群体性事件联席会议办公室在铅山县信访局就五都煤矿?产能指标交易款纠纷召集协调联席会，并于第二日制发了?铅信访联办［2018］6号会议纪要，明确了五都煤矿?产能指标交易款的性质及分配办法。其主要内容为：1、2017年上级政府补助五都煤矿煤炭产能指标交易款193万余元，用于处理五都煤矿各种遗留问题；2、五都煤矿欠原矿长黄贤柱有关费用就由五都煤矿在煤炭产能指标交易款中支付；3、五都煤矿尚欠相关税费应在该笔煤炭产能指标交易中支付；4、该笔煤炭产能指标交易款除去以上费用后，剩余部分由汪二镇人民政府与承包人李新华共同享有（各50%）；5、汪二镇人民政府所欠承包人李新华等人应退还的一年承包金31万元在汪二镇取得该款后即归还。被告在收到?铅信访联办［2018］6号会议纪要后，告知了原告，原告未在期限内向上级行政机关提起复查申请。2018年2月9日，原告出具了领条在被告处领取了1167546.36元款项，领条中注明了：今领到铅山县都煤矿关闭后产能指标置换交易款项，经铅山县信访联系（席）会议办公室文件铅山信联办发［2018］6号会议纪要精神，总款项计人民币……该款中含有五都煤矿欠税款30000元，退回给原告的租金310000元。此后，原告仍继续向相关部门信访主张其只得到了交易款827546.36元，剩余交易款111万元仍应归其所有。未果后，遂提起诉讼，引起本案讼争。另查明，2016年11月2日原告、被告签订《协议书》时，在第三条作出了?该煤矿关闭后，乙方可按上级有关政策享受一定的脱困补助，因关闭的所有政策性补助均由乙方享有，甲方不得截留或挪用约定，双方均认可当时约定该条款的目的，是为弥补原告方承包经营期间的损失，多争取一些政策性奖补资金。当时，2016年关闭煤矿的政策就是实施财政奖补金。对于2017年是否会出台关闭煤矿用产能置换指标交易，并由被关闭煤矿在财政奖补资金和产能置换指标交易所得款两项补助中二选一的补助政策，原、被告双方均表示不知晓。一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八条第一款、第六十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本案中，原告在承租经营五都煤矿期间，因国家实施煤炭行业化解产能政策五都煤矿被关闭，终止了双方签订的承包协议，并就煤矿关闭后的补助款归属问题作出了另行约定，系双方自愿协商所为，应依法履行约定义务。现因双方当事人就?被告是否应按协议约定履行剩余煤炭产能减量置换交易款和其他款项及占用利息产生的讼争，实质上是当事人双方对协议中第三条所约定的内容在解释上产生了争议所导致。双方当事人在煤矿关闭后所签协议第三条约定：该煤矿（五都煤矿）关闭后，乙方（原告）可按上级有关政策享受一定的脱困补助，因关闭的所有政策性补助均由乙方享有……。其中?脱困补助?所有政策性补助?是否包括五都煤矿因煤炭产能减量置换指标交易所得款项，是为当事人的争执焦点。《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因约定不明确或对合同条款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该院认为，依据国务院?国发［2016］7号《关于煤炭行业化解过剩产能实现脱困发展的意见》、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国家能源局、国家煤矿安全监察局印发的?发改能源［2016］1602号《关于实施减能置换严控煤炭新增产能有关事项的通知》、江西省发改委印发的?赣化解产能办［2017］42号《江西省煤炭产能置换指标交易工作实施方案》文件的规定，结合2017年11月21日印发的铅山县人民政府县长办公会第44号?关于化解煤炭行业过剩产能的县长办公会议纪要和铅山县应急管理局出具的说明内容，可以明确国家对煤炭行业去产能的政策是在不断调整的，从最初的以奖补资金方式淘汰煤炭行业落后产能为主，到为化解过剩产能，推行煤炭产能置换指标交易，以优化煤炭结构，促进煤炭企业升级提效。其中，工业企业结构专项奖补资金和煤炭产能置换指标交易款，均属于帮助企业剥离债务和安置冗员等事项的资金。经庭审查明，2016年铅山县煤炭行业化解过剩产能煤矿关闭实行的是奖补政策，即当年内关闭的煤矿实行财政资金奖补。对2017年关闭的煤矿实行的是财政奖补资金、产能置换交易款二选一的补助政策，2018年以后关闭的煤矿统一采用产能置换交易款补助。涉案五都煤矿在2016年4月关闭，享受的是财政奖补资金补助，原、被告通过协商，约定煤矿关闭后补助所得由原告所有，双方均认可协议的真实目的是争取更多的奖补资金，以减少原告承包经营期间的亏损，且协议当时双方并不知晓2017年煤炭行业化解过剩产能会实行煤矿产能置换指标上市交易的政策。故可认定原、被告协议第三条所约定的?脱困补助?政策性补助，实际指的就是中央（或省财政）的奖补资金。该院认为，铅山县五都煤矿煤炭产能减量置换指标交易所得款项系虽在性质上属于脱困补助，但该款项并不属于原、被告协议内容范围，不是双方所约定补助款项。该款因实施化解产能新政策所得，归属于产能置换企业即被告所有，用于被关闭煤矿企业解决遗留问题。原告的主张系对协议内容的扩大理解，与当事人的协议时真实意思表示不符，故此原告关于?五都煤矿煤炭产能减量置换指标交易所得款项属于奖补资金应归其所有的主张，与查明事实不符，欠缺事实依据。《合同法》第七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变更合同应当办理批准、登记手续的，依照其规定。《合同法》第一百二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可以通过和解或者调解解决合同争议。经庭审查明，原告在得知五都煤矿煤炭产能减量置换指标可以上市交易的信息后，向被告提出了其应得到产能减量置换指标交易款的主张，被告对此不予认可。原告即选择通过向县政府、县信访局、原煤炭行业办等相关部门及分管工业的县领导进行信访的方式来解决双方的争议。受理信访事项的分管县领导及信访局等部门负责人先后与原、被告进行过沟通协调。此后，铅山县处理信访突出问题及群体性事件联席会议办公室召集了联席会议，在衡量原、被告双方利益的基础上于2018年1月10日印发了?铅信联办发［2018］6号?会议纪要，就双方争议的案涉煤炭指标交易款的性质、归属及分配提出了处置意见。被告将纪要内容告知了原告，原告未提起复查申请且按纪要的分配处置意见出具了领条，领取了相应的煤炭指标交易款。该院认为，国务院《信访条例》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五条规定，信访人对行政机关作出的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不服的，可以自收到书面答复意见后在一定期限内向上级行政机关申请复查，对复查意见不服的，可以申请复核。本案中，原、被告双方在收到县信访联席会议纪要关于案涉煤炭指标交易款的处置分配意见后，均未申请复查复核，且按照分配意见原告还到被告处领取了相应款项。前述当事人的事实行为，充分说明原、被告间就案涉煤炭指标交易款的归属及分配是充分了解的，不存在欺诈胁迫、重大误解情形，系当事人双方在行政机关的参与协调下对原协议第三条的内容的变更及履行。《合同法》规定了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原告在继领取相应款项后仍采用信访主张其余交易款行为，不利于维护经济秩序和交易安全，不利于保护合同相对人的合法权益，有悖于法律规定。综上所述，原告诉请被告承担支付剩余煤炭产能减量置换交易款和其他款项及占用利息的责任主张，未能提供充分证据加以证实，且与本案查明事实不符，其主张确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该院判决：驳回原告李新华的诉讼请求。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案涉的110万元煤炭产能减量置换指标交易款是否属于双方《协议书》第三条约定的脱困补助或政策性补助，被上诉人是否应将该110万元返还给上诉人。本院认为：在另案陈圭水诉铅山县人民政府、铅山县应急管理局、铅山县虹桥乡人民政府其他行政行为一案中，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20）赣行终487号行政裁定书中认定煤炭产能指标的交易款项是市场交易所得，并非政府补助款项。本院认同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的上述认定，本案所涉的110万元煤炭产能减量置换指标交易款是委托方与被委托方通过产权交易所的交易所得，其来源于市场交换而非政府补助或政府财政拨付，不能认定为是脱困补助或政策性补助。一审法院将案涉110万元认定为性质上属于脱困补助不妥，本院予以纠正。但一审法院虽存在上述性质认定错误，但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李新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案件受理费16,240元，由上诉人李新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徐志锋审 判 员 聂晓红审 判 员 万利剑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二日代书记员 王 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