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陕08民终391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马踉（曾用名马亮），男，生于1987年11月2日，汉族，榆林市榆阳区人，住榆林市榆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俊洲、崔雄梅，陕西天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榆林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榆林市榆阳区。法定代表人：张守耀，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向阳、刘何何，陕西长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建飞，男，生于1978年3月1日，汉族，榆林市榆阳区人，住榆林市榆阳区。上诉人马踉因与被上诉人榆林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常建飞买卖合同纠纷一案，陕西省榆林市榆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陕0802民初8430号民事判决书，马踉不服，向本院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4日作出（2019）陕0802民初1288号民事裁定书，发回重审。陕西省榆林市榆阳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6月30日作出（2020）陕0802民初1371号民事判决，马踉不服，向本院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马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俊洲、崔雄梅，被上诉人榆林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向阳、刘何何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常建飞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马踉上诉请求：一、撤销榆林市榆阳区人民法院（2020)陕0802民初1371号判决书，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二、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买卖合同为无效属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在榆林建工集团西湾项目部认识该项目部生产经理常建飞，后常建飞称榆林建工集团西湾项目部需要柴油，于是上诉人便按照常建飞的指示在指定的地点购买了柴油，并垫付了油款，并将柴油拉至榆林建工集团西湾项目部，被上诉人建工集团工作人员李方方、张飞向上诉人出具了过磅单，记载了收到了上诉人柴油15.4吨，但一直未能向上诉人支付相应油款。后榆林建工集团生产经理常建飞向上诉人出具了证明上述柴油用于榆林建工集团西湾项目部，并承诺公司尽快支付。上诉人认为，涉案柴油为上诉人在榆林建工集团生产经理常建飞指定的地点合法购买，上诉人营运柴油许可手续齐全，拉运行为合法有效，并非上诉人自行倒卖柴油行为，不应当因上诉人为自然人就将该行为认定为无效行为。《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已经在2020年7月1日废止，故一审以该办法判决柴油买卖合同无效是错误的。二、本案合同主体为上诉人马踉与被上诉人榆林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并非马踉与常建飞。常建飞为被上诉人榆林建工集团西湾项目部生产经理，负责榆林建工西湾项目生产营运，且在项目部外公示牌对外公示常建飞为生产经理，那么上诉人就有足够的理由相信常建飞为该公司经理负责人，其有权行使项目生产营运的相关业务的活动。常建飞的证明以及榆林建工集团工作人员出具的过磅单，均可以清楚的证实，上诉人是将柴油送至被上诉人榆林建工集团西湾项目部，柴油被榆林建工集团使用，涉案柴油的实际购买人、接收人、使用人均为被上诉人榆林建工集团，相对方为被上诉人榆林建工集团而非常建飞。上诉人所卖的柴油不是常建飞个人所用，常建飞的行为完全系其为生产经理的职权行为，所产生的的相关权利义务应当由被上诉人榆林市建工集团承担。榆林建工集团有限公司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被答辩人与常建飞订立的买卖合同无效正确，符合法律规定。关于合同种类和被答辩人行为性质的问题，因被答辩人在起诉状、上诉状中均认可，其与常建飞所签订的合同系买卖合同，合同内容为供应柴油与取得对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第二款：“在证据交换、询问、调查过程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当事人明确承认于已不利的事实，适用前款规定”，被答辩人的行为构成自认，即其与常建飞所签订的合同为买卖合同，其行为系买卖行为，而非拉运行为。再者，基于被答辩人从柴油出售方受领柴油并承担柴油价款的事实，已表明其与柴油出售方建立买卖合同关系，而到了常建飞这一环节，其与常建飞之间的法律关系以柴油所有权人为主体，以转移柴油所有权换取价款为内容，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规定的“关于买卖法律关系的定性、要件要求”，故本案法律关系的性质为买卖合同法律关系，行为亦属于买卖行为。在此基础上，因合同的标的为柴油，属于《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第四条规定的成品油，买卖柴油行为受部门规章调整，属于特许经营规范调整的范围之内。同时，被答辩人无《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在未取得成品油经营许可的情况下销售行为，违反了国家特许经营规定，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当事人超越经营范围订立的合同，人民法院不因此认定合同无效。但违反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以及法律、行政法规禁止经营规定的除外”，被答辩人与常建飞建立的柴油买卖合同无效。二、因涉案合同无效，被答辩人不能借助表见代理将合同后果归属于答辩人。表见代理制度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而该法第一条规定：“为了保护合同当事人的合法权益，维护经营秩序，促进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制订本法”，由此可知，合同法目的在于维护合法权益、维护经营秩序，而被答辩人在未取得成品油经营许可的情况下买卖柴油的行为违反国家特许经营，其行为不具有合法性且破坏了巿场经营秩序，倘若借助表见代理制度将合同后果归属于答辩人，无疑与立法目的冲突，助长了违法行为。再者，表见代理的前提是合同效力无瑕疵。表见代理的实质是法律后果的转移（代理行为有效），即从一个主体转移到另一个主体，前提在于合同成立且已生效，若合同无效，则不能引发效力或后果的转移。被答辩人与常建飞签订的柴油买卖合同，因违反国家特许经营而无效，不具备援引表见代理将法律行为的后果归属于答辩人的条件。最后，被答辩人就其符合表见代理构成要件存在举证不能。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具有代理权的事实或理由系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之一，具体到本案，被上诉人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而其在原审中，并无常建飞取得答辩人代理权的证据，其所提交的任职证明，亦非在柴油交易发生时知悉，是在诉讼中所调取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被答辩人在交易发生时主观上“有理由相信常建飞具有代理权”，被答辩人亦未能举证自身善意且无过失及尽到合理的审查义务。马踉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二被告连带支付原告向被告供应柴油货款87232元并负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0月28日，李方方、张飞向原告出具过磅单，记载收到原告柴油15.4顿吨。2017年11月14日，被告常建飞向原告证明，记载“0号柴油15.4吨×5800元每吨=87232元，2017年10月28日晚01：30分到货，张飞、李方方收货，单价不含税，用于榆林建工西湾项目部准能岩石剥离项目，证明人常建飞，2017年11月14日”。原告称该款未支付。二被告均未对此提出反对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系争合同效力状态与建工集团是否合同主体。关于合同效力状态争点，应以合同内容为判断基础。原告称系原告从常建飞指定处购买柴油，付清购买款并运送至常建飞指定地点，换取的对价是垫付的买价和运费，故系争合同性质系原告为二被告垫付购油款并提供运输服务，并非成品油买卖。被告主张原告已经自认法律关系性质为买卖合同，上述矛盾陈述不成立。鉴于原告自认其需要承担柴油购买价款支付义务，并受领柴油的事实表明其与柴油出售方建立了买卖法律关系，其与常建飞之间的法律关系系以标的物所有权人为基础，以转移柴油所有权换取价款为内容，符合买卖法律关系的定性要件要求，故本案法律关系性质为买卖法律关系。在此基础上，买卖标的物为柴油，属于《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第四条规定的成品油，该行为受部门规章调整，属于特许经营规范规制行为范围。同时，原告无代表着经营许可的《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故其在未取得成品油经营许可的情况下转售柴油的行为违反了国家特许经营规定。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当事人超越经营范围订立合同，人民法院不因此认定合同无效。但违反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以及法律、行政法规禁止经营规定的除外”，该交易中建立的柴油买卖合同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后，已经履行的应当返还，不能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据此规定，常建飞应当对其受领原告的采油折价补偿，价格按照其确定的87232元确定，原告诉讼请求成立。关于原告对建工集团的诉讼请求，原告以常建飞系建工集团有相应代理权的工作人员为基础，主张建工集团系其买卖合同的买受人。首先，原告无建工集团授权常建飞与之订立买卖合同的证据，无法证明常建飞取得了建工集团对订立本案合同的代理权。其次，关于表见代理，该法律关系的形成确如建工集团所称，以不存在其他合同效力瑕疵为前提，而本案合同效力已如上述，属于无效，故不具备藉由表见代理将法律行为的后果归属建工集团的条件，原告要求该被告付款的请求无法律依据。本院亦无需对是否存在表见事由及相对人是否善意且无过失评判。据此，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常建飞支付原告柴油货款87232元。二、驳回原告常建飞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80元，由被告常建飞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1、马踉与榆林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关系；2、榆林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应否向马踉支付货款87232元。关于马踉与榆林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关系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规定，当事人超越经营范围订立合同，人民法院不因此认定合同无效，但违反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以及法律、行政法规禁止经营规定的除外。马踉供给建工公司柴油并非违反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以及法律、行政法规禁止经营规定，不能认定合同无效。关于榆林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应否向马踉支付货款87232元的问题。2017年4月18日，建工公司（2017）19号文件聘任常建飞为建工公司西湾露天煤矿项目部生产经理。2017年11月14日常建飞给马踉出具的证明中载明收到货用于榆林建工西湾项目部准能岩石剥离项目。根据照片显示显著位置悬挂建工公司西湾露天煤矿项目部牌匾，管理人一栏中标明常建飞生产副经理。综上，常建飞所形成的权利外观，已经足以让交易相对人马踉产生合理信赖，常建飞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其效果应直接归于榆林建工集团有限公司。故榆林建工集团有限公司认为实际施工人是运源公司，建工公司与运源公司之间的协议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综上，马踉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清楚，但判决结果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榆林市榆阳区人民法院（2020）陕0802民初1371号民事判决；二、由榆林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马踉货款87232元。三、驳回马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9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80元，均由榆林建工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忠东审判员  王伟云审判员  崔文静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书记员  杨 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