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0民终346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潘金龙，男，1977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宝应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生长友，宝应县江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宝应县中医医院，住所地宝应县泰山西路4号。法定代表人：李国柱，该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莲花，江苏宝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林，该医院员工。原审第三人：江苏省苏北人民医院，住所地扬州市南通西路98号。法定代表人：束余声，该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宿建辉，该院法律顾问。上诉人潘金龙因与被上诉人宝应县中医医院、原审第三人江苏省苏北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扬州市宝应县人民法院（2019）苏1023民初69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潘金龙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刻意回避了药物过敏症状及与格林巴列症状二者间的重叠。药物过敏症状不仅包含有皮肤红斑湿疹症状，另查，还有关节肿痛、神经系统的损害等，格林巴列的症状包含有肢体功能丧失、神经系统障碍、颅神经障碍、四肢反射减慢或消失等，二者之间的共性表现在关节及四肢功能、神经系统功能障碍等；2.《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及专家当庭陈述，均不能足以证实，本人在宝应县中医医院初诊治疗时已经患有格林巴列综合征。一审认定宝应县中医医院的诊疗活动与本人格林巴列之间无关，无逻辑依据；3.一审认定了本人在宝应县中医医院就诊后，身体出现的红斑之间与其诊疗活动有因果关系。本人认为宝应县中医医院诊疗不规范，致药物过敏，造成格林巴列症的后果，其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被上诉人未答辩。潘金龙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被诉主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等各项损失合计116010.69元，并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6月22日，潘金龙因“右膝部疼痛六月”至宝应县中医医院门诊就诊。右膝关节MR检查报告：1.右膝关节退行性改变，关节腔及髌上囊积液；2.右膝关节内、外侧半月板变性。诊断：右膝关节退行性变。予氨基葡萄糖胶囊、益肾壮骨丸、水蛭胶囊口服治疗。嘱门诊随诊，一周复查。2019年6月29日，潘金龙至宝应县中医医院门诊就诊，化验检查报告：尿酸427.8umol/L，余项未见异常。2019年6月30日6时58分，潘金龙因“四肢酸痛伴发麻2-3天”再次至宝应县中医医院门诊就诊，门诊病历记载：潘金龙于2-3天前，出现四肢酸痛，同时发麻，不发热，不咳嗽，未呕吐，无胸腰痛。查体：神清，关节外观无畸形，四肢肌力正常。初步诊断：脊神经根炎？处理：1.血沉+抗0三项+肾功能；2.抗核抗体+抗环瓜氨酸肽抗体+抗角蛋白抗体；3.头颅+颈椎+腰椎MRI平扫；4.用药20%甘露醇250ml静滴，NS250ml+克林霉素1.2+地塞米松5mg+奥硝唑100ml静滴，NS250ml+热毒宁20ml静滴；5.明日复诊。建议住院（拒）。2019年7月1日，潘金龙行头颅+颈椎+腰椎MR平扫检查报告：头颅未见明显异常；颈椎退行性改变，C3-7椎间盘轻度膨出；腰椎退行性改变；L3/4椎间盘突出。共产生诊疗费用2662.68元。2019年7月2日1时35分，潘金龙至江苏省苏北人民医院急诊皮肤科就诊，主诉：全身乏力两天。现病史：潘金龙三天前因手掌、足部皮疹伴瘙痒，在当地医院输注地塞米松，皮疹控制，有乏力两天，无呼吸不畅。过敏史：有青霉素、头孢、左氧过敏史。体格检查：T36.5°C。皮肤科情况：可见片状红斑，丘疹，有肿胀，未见明显破溃，余（-)。诊断：低钾血症？多形红斑。同日1时47分，潘金龙至急诊内科就诊，查体见四肢肌力二级+，诊断为下肢乏力。04:00急诊内科会诊，诊断：下肢乏力，腰椎间盘突出症，颈椎间盘突出；予地塞米松治疗。次日7时47分，潘金龙至骨科脊柱门诊就诊，查体：腰背部压痛，左右下肢感觉减退，左右下肢拇背伸肌力，折屈肌力，左下肢直腿抬高试验（+)，诊断：腰椎管狭窄。据潘金龙在江苏省苏北人民医院住院病历（住院号：0000694503)记载：2019年7月3日12时3分，潘金龙因“进行性四肢无力麻木10余天”被收住江苏省苏北人民医院神经内科诊疗。自述有多种药物过敏史，如青霉素、头孢、左氧氟沙星、感冒药等。入院查体：全身散在红斑，双上肢肌力3级，双下肢肌力2级，肌张力正常，无明显感觉缺失平面，双侧巴氏征阴性，共济运动正常，脑膜刺激征阴性。初步诊断：肌无力原因待查，多肌炎？脊髓炎？格林巴利综合征？。入院后完善各项相关辅助检查。当日皮肤科会诊，查体见躯干、四肢散在红斑，无明显破溃、水泡；诊断：多形红斑；予贝雪、扑尔敏、甲强龙治疗。7月5日行腰椎穿刺术，诊断考虑急性格林巴利综合征。7月10日转入风湿免疫科行血浆置换等治疗。7月17日转入神经内科予以激素、护胃、补钙、补钾等治疗。7月18日复查脑脊液常规。7月24日潘金龙好转出院。出院时潘金龙双手双脚麻木症状较前改善，四肢肌力较入院时改善，双上肢近端肌力3级，远端肌力4级，双下肢近端肌力3级，远端肌力4级，肌张力正常，双侧巴氏征阴性，双侧肱二头肌、肱三头肌、桡骨膜反射正常，双侧膝、踝反射未引出，脑膜刺激征阴性。出院诊断：格林巴利综合征，腰椎间盘突出症。共产生诊疗费用29638元。出院后潘金龙在当地医院做康复治疗。本案在审理过程中，依据潘金龙的申请，该院依法委托常州市医学会对下列事项进行鉴定：1.宝应县中医医院的诊疗活动后果是否构成医疗损害存在；2.如构成医疗损害，则宝应县中医医院的诊疗活动与潘金龙的病症后果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及参与度；3.潘金龙的伤残等级。2020年5月14日，常州市医学会作出常州医损鉴[2020]3号医疗损害鉴定书，常州市医学会专家鉴定组分析后认为：格林巴利综合征是一种自身免疫介导的周围神经病，主要损害多数脊神经根和周围神经，也常累及脑神经，临床特点为急性起病，症状多在2周左右达到高峰，表现为多发神经根及周围神经损害，首发症状多为肢体对称性迟缓性肌无力，常由双下肢开始逐渐累及躯干肌、脑神经，发病时患者多有肢体感觉异常如烧灼感、麻木、刺痛和不适感，可先于或与运动症状同时出现，感觉缺失相对轻；脑脊液检查表现为脑脊液蛋白-细胞分离现象；电生理检查提示远端运动神经传导潜伏期延长、传导速度减慢等异常。本病多呈单时相自限××程。本案根据潘金龙的病史、临床表现，结合脑脊液常规生化及肌电图检查结果，其格林巴利综合征诊断明确。综观宝应县中医医院对潘金龙的诊疗经过，存在以下过错行为：（1)宝应县中医医院用药不规范：2019年6月30日潘金龙因“四肢酸痛伴发麻2-3天”至宝应县中医医院门诊就诊，依据潘金龙的病史和查体情况，宝应县中医医院初步诊断为“脊神经根炎？”并建议行“1.血沉+抗0三项+肾功能；2.抗核抗体+抗环瓜氨酸肽抗体+抗角蛋白抗体；3.头颅+颈椎+腰椎MRI平扫”等检查，诊疗行为符合诊疗常规；但宝应县中医医院在潘金龙没有明显抗生素使用指征，也未行血常规等检查的情况下，予克林霉素、奥硝唑联合使用抗生素，不符合抗生素使用原则；热毒宁使用指征亦不明确。（2)宝应县中医医院病历记录不规范：2019年6月29日潘金龙有化验检查报告单，但无门诊病历记录；6月30日门诊病历无药物过敏史记录。因果关系：潘金龙于2019年6月30日在医方处用药后出现皮疹并逐渐加重，后经江苏省苏北人民医院皮肤科诊断为“多形红斑”，经贝雪、扑尔敏、甲强龙等治疗后症状缓解。宝应县中医医院2019年6月30日、7月1日对患者使用的药物中克林霉素、奥硝唑、热毒宁均可引起皮疹，故宝应县中医医院的诊疗过错行为与潘金龙的“多形红斑”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潘金龙目前的不良后果（腱反射减退，双上肢腕关节以下、双下肢踝关节以下浅感觉减退）系格林巴利综合征的后遗症。格林巴利综合征系自身免疫介导的周围神经病，其确切病因未明，临床及流行病学资料显示，可能与空肠弯曲菌、巨细胞病毒、EB病毒等感染相关，较多报告指出白血病、淋巴瘤、器官移植后使用免疫抑制剂或患者有系统性红斑狼疮、桥本甲状腺炎等自身免疫病常合并本病。依据格林巴利综合征的上述发病机理结合潘金龙的病程，潘金龙所患格林巴利综合征系其自身所患疾病，与宝应县中医医院的诊疗过错行为之间无因果关系。常州市医学会专家最终意见为：宝应县中医医院在对潘金龙的诊疗过程中存在一定的过错，过错行为与潘金龙多形红斑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但与潘金龙所患格林巴列综合征及目前的不良后果之间无因果关系。潘金龙对该鉴定书有异议，并申请常州医学会专家到庭接受质询，潘金龙支付专家出庭费用3000元。该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宝应县中医医院接受潘金龙的诊疗请求，双方形成医患关系，宝应县中医医院应当对潘金龙进行积极妥善、审慎的治疗。现潘金龙要求对其损失承担全部责任，根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医方承担责任的系过错责任，宝应县中医医院承担侵权责任的前提是其医疗过错行为与患者人身损害后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由于医疗行为具有相当的专业性，而医学会的鉴定意见是具有医学专业知识的人员根据法定程序所作出的鉴定意见，故该鉴定意见具有比较强的证明力。潘金龙虽对鉴定意见提出异议，但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鉴定人不具备鉴定资质，鉴定程序严重违法，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等应当重新鉴定的情形，故该院对上述鉴定意见，依法予以采纳。鉴定意见载明：潘金龙于2019年6月30日在医方处用药后出现皮疹并逐渐加重，后经江苏省苏北人民医院皮肤科诊断为“多形红斑”，经贝雪、扑尔敏、甲强龙等治疗后症状缓解，宝应县中医医院于2019年6月30日、7月1日对患者使用的药物中克林霉素、奥硝唑、热毒宁均可引起皮疹，故宝应县中医医院的诊疗过错行为与潘金龙的“多形红斑”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但与潘金龙所患的格林巴列综合征及目前的不良后果之间无因果关系。综合考量潘金龙的诊疗过程、治疗“多形红斑”的用药情况、宝应县中医医院在诊疗过程中的过错以及医疗行为本身存在的合理风险，该院酌情认定宝应县中医医院赔偿潘金龙医疗费、交通费等损失合计20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宝应县中医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潘金龙人民币2000元；二、驳回潘金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2620元，由潘金龙负担2570元，宝应县中医医院负担50元。在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是否正确；2.一审确定的赔偿数额是否恰当。本院认为，根据鉴定意见书，格林巴列综合征是一种自身免疫介导的周围神经病，主要损害多数脊神经根和周围神经，也常累及脑神经，临床特点为急性起病，症状多在两周左右达到高峰。常州市医学会专家最终意见为：宝应县中医医院在对潘金龙的诊疗过程中存在一定的过错，过错行为与潘金龙多形红斑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但与潘金龙所患格林巴列综合征及目前的不良后果之间无因果关系。一审法院对上述鉴定意见依法予以采纳是正确的，潘金龙虽对鉴定意见提出异议，但未提供鉴定人不具备鉴定资质、鉴定程序严重违法、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等应当重新鉴定的情形的证据，故对其上诉理由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潘金龙提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620元，由上诉人潘金龙负担（已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华桂祥审判员  李 响审判员  刘念昌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钱亚晨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