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07民终499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会昌县步步高玛特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赣州市会昌县文武坝镇。法定代表人：曾小卫。上诉人（原审被告）：曾小卫，男，1986年7月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为江西省丰城市，现住江西省赣州市会昌县文武坝镇晨光村大步田。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群，江西南芳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珍珍，江西南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一般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兴中，男，1975年1月27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金沙县。上诉人会昌县步步高玛特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玛特公司）、曾小卫因与被上诉人张兴中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会昌县人民法院（2020）赣0733民初18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玛特公司、曾小卫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群参加了本院二审组织的询问调解，被上诉人张兴中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玛特公司、曾小卫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四项；2.改判驳回张兴中主张三倍赔偿金48420元的诉讼请求；3.改判曾小卫无需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判令张兴中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如下：1.玛特公司不具有欺诈的客观行为与主观故意，不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关于“退一赔三”的法律规定。首先，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规定，消费者主张按商品价款的三倍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适用前提是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而对于如何认定欺诈，《民法通则意见》第68条明确规定，欺诈应为经营者故意告知虚假情况或故意隐瞒真实情况，使消费者作出了错误意思表示。本案中，玛特公司自始并不知张兴中送检的茅台酒为假冒注册商标的酒，在销售过程中也从未以任何形式对张兴中虚假陈述或以假当真，从而诱使张兴中进行购买。反观整个销售过程均由张兴中主导，张兴中到达超市后直奔烟酒柜台，一次性将玛特公司超市所有的茅台酒全部购空。玛特公司按照张兴中要求开具收据，并特别标注的酒瓶喷码等细节，充分可以说明玛特公司在整个过程中不存在任何前述欺诈的情形。一审法院仅仅因为食品、药品是直接关系人体健康，安全的特殊、重要的消费产品，从而认为只要经营者销售了假冒产品，就应认定属于欺诈行为，明显缺乏事实根据且有违《民法通则意见》对于欺诈的规定；其次。一审中，两上诉人已提供证据证明茅台酒进货、付款凭证均来自合法渠道，且是以当时合理的市场价格购买的正规茅台酒，已尽到充分的举证责任。一审法院以合同相对性原则，不予采纳，换而言之，如果依合同相对性原则，玛特公司与进货上家之间的交易行为也属于另一法律关系，不应作为本案的审查依据，因此一审法院适用原则错误。2.本案封存送检的茅台酒并非玛特公司向张兴中出售的茅台酒，两者不具有同一性。首先，一审法院依据购物小票、收据认定双方具有买卖合同关系，进而直接认定送检酒是玛特公司所售，但忽略了张兴中间隔26天后才向会昌县市场监督管理局投诉举报，且投诉举报时未将案涉酒封存，而是在购酒后长达46天才将酒送检封存的事实；其次，通过张兴中的身份信息显示，张兴中来自贵州茅台的生产地，也是假冒茅台的主要生产地，在张兴中保管酒的46天时间，张兴中既有时间，也有有利的地理条件以及充足的理由将所购茅台酒进行调换，玛特公司也有充分的理由相信送检酒并非玛特公司向张兴中所出售的酒。也正是因此，玛特公司拒绝在送检材料中签字确认。一审法院简单地以封存送检过程已充分保障玛特公司核检异议的权利，就认定送检酒与玛特公司售出酒一致明显缺乏事实依据。3.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曾小卫并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无需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首先，《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虽然规定了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但玛特公司作为一家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其前提仍是有限责任公司。一般情况下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是股东以其出资额为限承担责任，法定例外情况下股东才承担连带责任。对于股东是否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也并不当然的仅以《公司法》六十三条规定为依据，同时应结合《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为判断依据，即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曾小卫及玛特公司经营中过程中均合法合规，不存在前述情形，不应简单的判决曾小卫承担连带责任；其次，玛特公司是经过合法登记注册，有独立诉讼权利能力的法人，可以独立参与诉讼。依照《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规定，玛特公司现仍合法登记在册，且无任何不能诉讼的情形，其可以独立参与诉讼，无须将曾小卫列为被告。综上所述，玛特公司并未实施任何欺诈行为，不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规定的惩罚性条款，无须承担退一赔三的责任，曾小卫不是适格被告，无须与玛特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查明相关事实，依法支持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护玛特公司、曾小卫的合法权益。张兴中未作答辩。张兴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玛特公司向原告退还茅台酒价款16140元；2.判令玛特公司向原告赔偿六瓶茅台酒三倍价款48420元；3.曾小卫与玛特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4.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案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5月15日，原告张兴中在被告玛特公司购买了6瓶贵州茅台酒，原告支付了16140元。被告玛特公司向原告出具了收据，并在收据中载明了该批酒的出厂批次及每瓶酒的出厂代码，还同时向原告提供了机打购物小票。2020年6月10日，原告认为所购买的茅台酒为假酒，遂向12315平台投诉。同年6月30日，会昌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对这5瓶酒进行了封存，并将该批酒送至贵州茅台酒股份有限公司进行产品辩认鉴定，封存送检过程中，被告玛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曾小卫拒绝在封存财务清单表上签名。同年7月2日，贵州茅台酒股份有限公司作出了辩认鉴定结论，经辩认鉴定认为该批酒为假冒注册商标产品。“贵州茅台”商标是中国贵州茅台酒厂（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的注册商标，该公司授权了贵州茅台酒股份有限公司使用，由其对所使用商标的商品进行真伪鉴定并出具鉴定报告。被告玛特公司成立于2019年4月30日，现系自然人投资或控股，控股人系被告曾小卫。一案法院认为，原告张兴中从被告玛特公司购买了6瓶茅台酒，玛特公司向原告交付了商品并开具收据及购物小票的行为可以认定双方之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该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未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法律依法保护消费者的合法权益，经营者负有保证其经营的消费品为合格、无质量瑕疵产品的责任。在双方发生纠纷时，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规定进行处理。被告抗辩提出的原告属于知假买假，不具备消费者身份的意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因食品、药品质量问题发生纠纷，购买者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权利。生产者、销售者以购买者明知食品、药品存在质量问题而仍然购买为理由而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该条规定从人民群众生命健康权出发，明确了在食品、药品领域，消费者即使明知商品为假冒伪劣仍然购买，并以此诉讼索赔时，人民法院不能以其知假买假为由不予支持。何况，如同真理只会越辩越明一样，知假买假的行为并不会妨害市场经济，只会督促经营者遵纪守法经营。因此被告认为原告张兴中“知假买假”不是消费者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关于被告抗辩的其卖给原告的酒与封存送检经鉴定确认为假冒茅台酒不一致的问题。首先，原告提供了加盖被告玛特公司印章的收据及购物小票，证明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其次被告玛特公司出具的收据已载明了该批酒的出厂批次及每瓶酒的识别码，足以与其他瓶装酒区分；再者，封存送检过程已充分保证了被告核检异议的权利。故，可以认定被告出售的该批次茅台酒为送检经鉴定系假冒注册商标的产品。最后，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其也当提交足以推翻上述事实的证据，但其未提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被告的该项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关于能否适用三倍赔偿的问题。销售者销售产品，不得掺杂、掺假，不得以假充真、以次充好，不得以不合格产品冒充合格产品。消费者因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受到人身、财产损害的，享有依法获得赔偿的权利。经营者提供商品或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费用的三倍。从保护消费者权益出发，消费者支付价款就应享受对等的服务；同时，因食品、药品是直接关系人体健康，安全的特殊、重要的消费产品。故，只要经营者销售了假冒产品，就应认定属于欺诈行为。至于被告提供的其进货、付款凭证以证明其不存在欺诈的故意，但基于合同相对性原则，一案法院不予采纳其该项意见。除非被告能够提供其进货渠道即上家具有正规授权销售茅台酒的许可或者交易行为。否则，任何一个商家在售假时，只要提供其进货凭证，就无需受到法律的约束而不用承担法律责任，这将使得关于三倍赔偿的法律规定成为一纸空文。何况，被告在承担赔偿责任后，仍有权依据法律规定向其上家追偿，且这种追偿手段有利于查清售假的源头。故原告诉请要求被告玛特公司退还购茅台酒价款16140元，并向其赔偿三倍价款48420元（16140元×3）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案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被告曾小卫是否需要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被告曾小卫是被告玛特公司的唯一股东，其未提交证据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现原告主张其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案法院予以支持。最后，还需要阐明的是，由于原告所购买的该批茅台酒已业经鉴定属于假冒注册商标的产品，并由会昌市场监督管理局封存，故原告不再有退还所购商品的义务。一案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第三条、第七条、第十一条、第十六条、第四十条、第四十八条、第五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作出判决：一、被告会昌县步步高玛特贸易有限公司向原告张兴中退还购茅台酒价款16140元；二、被告会昌县步步高玛特贸易有限公司向原告张兴中赔偿48420元；三、被告曾小卫对被告会昌县步步高玛特贸易有限公司向原告张兴中赔偿48420元的履行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以上款项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付清，款项付至原告张兴中指定的银行账户或存入会昌县人民法院标的款账户（户名：会昌县人民法院，账号：14×××02，开户行：会昌农商银行营业部）。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414元，减半收取计707元，由被告会昌县步步高玛特贸易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中，玛特公司向张兴中出售的茅台酒经鉴定系假冒注册商标的产品，一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及相关法律规定，认定玛特公司实施了欺诈消费者行为，并无不当。玛特公司提供其进货、付款凭证以证明其不存在欺诈的故意，但这是玛特公司与其进货上家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且玛特公司在承担本案赔偿责任后，可依法向其进货上家追偿。玛特公司向张兴中出具的收据载明了其出售的该批酒的出厂批次及每瓶酒的识别码，而负责封存送检的会昌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在其出具的清单“备注”栏中列明的该封存送检酒的出厂批次及每瓶酒的识别码与之相一致，足以证明该封存送检的茅台酒就是玛特公司向张兴中出售的茅台酒，二上诉人认为本案封存送检的茅台酒并非其向张兴中出售的茅台酒，但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推翻前述事实，应承担对己不利的法律后果，对该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关于曾小卫是否承担责任的问题。因曾小卫是玛特公司的唯一股东，且未提交证据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其个人财产，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其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二上诉人称曾小卫并非本案适格被告、无需承担本案连带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玛特公司、曾小卫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11元，由上诉人会昌县步步高玛特贸易有限公司、曾小卫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 艳审 判 员  任 琰审 判 员  陈珏琦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七日代理书记员  谭珊珊代理书记员  张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