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4民终382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潘强，男，1968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滕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夏青，山东滕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董振坤，男，1963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滕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海峰（系董振坤之子），住滕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磊，滕州市龙泉塔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潘强因与被上诉人董振坤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滕州市人民法院(2020)鲁0481民初21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潘强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被告潘强(即上诉人)作为定作人，对其为原告董振坤指示的施工场所存在安全隐患负有过失，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并引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自身损害的，定做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做、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判令上诉人承担25%的责任。该一审判决不管是在事实认定方面还是在适用法律方面，均是错误的。一、案涉被上诉人受伤的具体过程中，上诉人不具有过错。案涉伤害事实发生经过为：上诉人承接了洪绪镇浩海玻璃城厂区建造房屋的工作，建造的房屋为一层的砖混结构房屋。房屋建造过程中需要先用钢筋编扎出梁柱，再用木板等制作壳子浇灌入混凝土，待混凝土凝固后撤掉壳子，然后填充砖墙从而完成房屋建设。上述建造过程中制作房顶混凝土浇灌木质外壳的工作，由被上诉人使用自有工具、原料、人工技术等进行承揽，且双方在此之前已履行过该种承揽业务，被上诉人也系专业的承揽该种业务的人员。但是本案系被上诉人在承揽活动中因自身原因造成自身(承揽人)损害的情形，上诉人作为定作人并没有对承揽人进行过任何的指示等行为，不具有承担赔偿责任的过错行为。二、一审认定的上诉人(定作人)过错并不存在。案涉建房上方虽然存在电线，但是一审法院并未查明电线的电压、距离房顶的高度等事实。本案一审立案后，上诉人及代理人均到事发现场进行过现场查验，通过观察可见电线离已经建成的房顶仍有较大距离(目测3米左右)，即使人站在房顶也是无法直接触摸到电线的。而且被上诉人承揽的“支壳子板”工作过程中，也并不需要在房顶再行搭建更高的设施，不需要使用超过三米的设备，那么被上诉人究竟是如何被房屋上方的电线电击，一审并未进行调查，更未查清。因此，虽然伤害发生在被上诉人完成承揽任务期间内，但是被上诉人究竟是因何原因受到电击，以及究竟是否因承揽工作被电击均不明确。相反，从承揽工作的内容推断并不会发生触电的危险。所以本案并无证据证明定作人存在过错行为，一审认定无事实依据。三、上诉人不存在指示上的过错，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在承揽关系中，承揽人是独立的契约人，对承揽工作的完成具有自主决定权。只有在定作人干涉承揽人工作具有明显过错或者加重了承揽人的责任的情况下，才会因错误的行为承担相应的责任。而这种责任还仅规定为系：是对承揽人侵害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中的替代赔偿责任(详见《最高院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理解与适用》)。所以，一审法院以该法律规定适用于由定作人承担对承揽人自身损害的赔偿责任，本身就不符合法律规定。而且本案中即使在承揽人受到损害的过程中，定作人也并没有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行为。本案中发生损害的建房场所情况，并不存在明显的发生损害的危险，而且结合承揽工作的内容，承揽人根据其工作经验在承揽前完全能够观察到房屋上方的电线，完全能预知是否会发生损害风险，或者提出其他的解决方案和要求。但是被上诉人并没有在承揽前提出，而建房地点的选择也并非上诉人(定作人)的选择，而是发包人的选择。所以，上诉人并无过错行为。四、定作人指示作业场所的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不属于侵权中的“因果关系”。定做行为本身并不具有触电的危险性，承揽工作场所更不具有高度危险性。被上诉人所受损害结果系骨折伤，也并非电击直接所致，因此定作人的定作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不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不符合侵权责任的要件构成。综上所述，上诉人不存在定作过错，被上诉人受伤与上诉人指示无关，请求依法判令上诉人不承担侵权责任。董振坤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驳回上诉人的上诉。一审查明施工现场是由发包人即上诉人指定的，发包人应提供安全的施工场所，依据最高院的司法解释第10条的规定，上诉人对施工安全具有重大安全保障义务，应对其指定的施工场地是否安全具有安全保障义务，施工人所指定的施工场地上方存在10千伏高压线，一审中上诉人已提供了多处现场照片，这种高压线导致被上诉人在房顶施工被电击伤甩下导致受伤的主要原因，受伤原因及指示有过错一审中均已查明，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董振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赔偿原告医疗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鉴定费、精神抚慰金等人民币共计276250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董振坤自被告潘强处承揽在滕州市浩海玻璃城厂区建房支壳子板工作。2019年8月3日上午，原告董振坤在施工作业时，被在建建筑上方电线电击坠落致伤，入住滕州市中心人民医院，初步诊断为：“胸12椎体爆裂性骨折伴不全瘫、胸8椎体压缩性骨折伴附件骨折、电击伤、右额部皮下血肿、椎前血肿、左足趾皮肤裂伤伴趾甲损伤、全身多处皮肤擦伤”，住院治疗16天（入院日期为2019年8月3日，出院日期为2019年8月19日）。出院记录中载明出院医嘱：“1.建议继续住院加强手术切口换药治疗；2.继续卧床休息……6.普通饮食，加强营养。”2020年4月22日，原告董振坤以与被告潘强存在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诉至该院。诉讼过程中，原告董振坤变更陈述为与被告潘强存在承揽合同关系，被告潘强指示原告董振坤在存在高压电线的工作环境中进行施工存在过失，应当承担70%的赔偿责任。2020年7月9日，山东金剑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董振坤T8及T12椎体压缩性骨折内固定术后（前缘压缩均达1/3以上），构成八级伤残；2.被鉴定人董振坤后续治疗（内固定取出）费用需人民币18000-24000元；3.被鉴定人董振坤伤后的误工期限建议为150-240日、护理期限建议为60-120日、营养期限建议为60-120日。原告董振坤为鉴定支出费用2800元。另查明，原告董振坤伤后住院期间，由张玉兰一人护理；诉讼过程中，原告董振坤述称与张玉兰存在婚姻关系；张玉兰为本市农村村民；山东省2019年度城镇居民家庭人均可支配收入为42329元；山东省2019年度农民人均纯收入为17775元。一审法院认为，原告董振坤与被告潘强存在承揽合同法律关系，此一事实原、被告均予认可，该院依法对此一事实予以确认。原告董振坤受被告潘强指示在特定场所进行施工，在施工过程中受到电击坠落致伤，被告潘强作为定作人对其为原告董振坤指示的施工场所存在安全隐患负有过失，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综合分析其过错程度及原告董振坤自身过失，被告潘强对原告董振坤因伤造成的经济损失应当承担25%的责任。原告董振坤主张护理费按照山东省2019年度建筑业误工费补助标准计算，但未有提交护理人员从业相关证据，对其该项主张该院不予支持。原告董振坤主张因就医产生交通费1000元，但未提交证据证明，结合原告董振坤受伤程度及外出就医情况，该院酌情予以认定。原告董振坤伤情构成八级伤残，其身体及精神均受到伤害，故对其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求，合乎情理，于法有据，该院酌情予以支持。根据原告董振坤提交的证据，结合司法鉴定机构鉴定意见，对原告董振坤的损失确定如下：1、医疗费：53673.77元（依照医疗机构出具的医疗费等收款凭据认定）；2、后续治疗费用21000元（依照司法鉴定意见书显示，后续治疗费用建议为18000-24000元）；3、残疾赔偿金253974元（原告董振坤所受伤害构成八级伤残，按照山东省2019年度城镇居民家庭人均可支配收入为标准计算）；4、误工费33181.2元（司法鉴定意见书显示误工期限建议为150-240日，酌定为195日，按山东省2019年度建筑业误工费补助标准170.16元/天计算）；5、护理费4383元（司法鉴定意见书显示伤后护理期限建议为60-120日，酌定为90日，按照山东省2019年度农民人均纯收入为标准计算）；6、营养费2700元（司法鉴定意见书显示营养期限建议为60-120日，酌定为90日，按每天30元标准计算）；7、交通费200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9、鉴定费2800元。以上各项费用共计374911.97元，原、被告应按照该院确定的上述责任比例分担。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潘强赔偿原告董振坤医疗费13418.44元、后续治疗费5250元、残疾赔偿金63493.5元、误工费8295.3元、护理费1095.75元、营养费67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750元、交通费50元、鉴定费700元，前述赔偿款合计93727.99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原告董振坤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潘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444元，减半收取2722元由被告潘强负担。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二审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董振坤受潘强指示在特定场所进行施工，在施工过程中受到在建建筑上方电线电击坠落致伤，潘强作为定作人对其为董振坤指示的施工场所存在安全隐患负有过失，一审法院综合分析潘强的过错程度及董振坤自身过失，认定潘强对董振坤因伤造成的经济损失应当承担25%的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潘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上诉人潘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43元，由上诉人潘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锋审判员 杨丽娜审判员 邵明伟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吴 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