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7民终61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峰，男，1970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青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兵，山东亿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保锡，男，1945年5月26日出生，汉族，住青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登强，男，1968年5月31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系被上诉人之子。 上诉人张峰因与被上诉人冯保锡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州市人民法院（2020）鲁0781民初28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对涉案护墙享有管理职责错误。庙子镇上庄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确认：在上诉人院落南头护墙南沿向北留有三米通道，该通道与护墙互为一体，属于村委集体财产所有；青州市人民法院出具的现场勘验图也确认护墙依附于公共3米通道南侧，该护墙不属于上诉人所使用的院落范围内；倒塌的护墙属于原青州市上庄乡政府所有，属于集体财产。后行政区划调整上庄乡政府将包括上诉人在内的房屋院落等财产一并流转给青州市村民委员会所有，涉案的护墙属于流转财产的一部分，该财产属于上庄村村民委员会所有，上庄村村民委员会是涉案护墙的所有权人。从被上诉人诉状中“被告张峰院子南墙倒塌，将原告二层小楼砸塌”确认，被上诉人的财产损失是由南墙（即护墙）倒塌所致，上诉人并非涉案南墙的所有人，也不是涉案南墙的管理人，从位置权属情况来看，三米通道及南墙均属于公共设施，不属于上诉人的财产，也不属于上诉人管理的财产范围，上诉人不应当承担所有人或管理人的责任。2、本案中“利奇马”台风暴雨恶劣气候属于自然灾害，构成法律上的不可抗力，本案房屋受损是由护墙倒塌所致，而护墙倒塌是长期暴雨冲刷、浸泡所致，房屋受损时间为2019年8月11日在不可抗力发生时间内，上诉人无过错。3、上诉人不存在管理上的瑕疵，应推定没有过错，在物件致人损害中物件在空间上发生位移、裂变是致人损害的原因，通常情况下，物件的所有人或管理人因对物件的占有、管理关系，即产生了其谨慎、小心管理好物件和在有危险隐患时应及时、有效排除危险隐患的义务。物件所有人或管理人的管理瑕疵，是作为致害物件发生变化的原因来对待的。如果没有管理上的瑕疵，其行为就不应作为致致害物件发生变化的原因来对待，在本案中，护墙倒塌确系自然力上的原因力造成，即当地遇50余年不遇的强暴雨所致，在此不可抗力情形下，强行确认并限定上诉人负有谨慎义务、有效排除危险隐患的义务显然显失公平。被上诉人财产损失就是自然力上的自然灾害因素所致，上诉人对此没有管理上的瑕疵，与上诉人无关。 冯保锡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冯保锡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峰赔偿冯保锡损失311344元；2、诉讼费由张峰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涉案房屋位于青州市庙××镇××村××村路北侧，系原青州市上庄乡政府驻地，1982年建造，二层楼房，砖混结构，后流转于冯保锡。冯保锡房屋与张峰房屋院落南北相邻，冯保锡位南，张峰位北。南北地面高度落差7米，南低北高。冯保锡房屋北墙与张峰院落南护墙相隔2.26米，地面硬化，冯保锡房屋房檐向北探出宽度0.75米，南护墙高7米。护墙系从地面石头垒砌，石灰沙子粘合，建造于1982年，由张峰管理使用。冯保锡房屋北墙房檐滴水经北墙后地面向西排出。张峰院落南护墙南沿向北3米为通道，土质结构，东西端封闭，其中南沿至北1.5米处路面张峰进行了水泥硬化，硬化路面雨积水流至未硬化通道，未硬化通道自东向西张峰并列种植猕猴桃树4棵，通道无其他村民使用。 青州市气象局于2019年8月10日9时48分发布第63期台风蓝色预警信号，“利奇马”台风今天开始影响青州市。预计今天至12日夜间，全市将出现强降水天气，强降水时段主要集中在10日夜间至11日夜间。同时10日夜间开始，青州市风力逐渐增强，北风5—6级，阵风8—9级。10时19分，青州市气象局发布第64期雷电黄色预警信号，今天白天到夜间，青州市将出现雷电活动，可能会造成雷电灾害事故，并伴有8－9级雷雨大风和短时强降水。16时44分，青州市气象局发布第66期台风黄色预警信号，受冷空气及“利奇马”台风外围云影响，青州市部分站点已出现超过30毫米的降水。预计今天至12日，全市有暴雨到大暴雨，局部特大暴雨，强降水时段主要集中在10日夜间至11日。全市过程累积平均降水量80－150毫米，局部250毫米，最大小时雨量60－80毫米，同时10日夜间开始，青州市风力逐渐增大。11日－12日，北风6－7级，阵风8－9级。 2019年8月10日，青州市防汛抗旱指挥部向各镇政府、街道办事处等下发《关于将防台风III级应急响应提升为II级应急响应的通知》传真电报，内容称：受今年第9号台风“利奇马”影响，今天下午至12日夜间，青州市有暴雨或大暴雨，局部特大暴雨，强降水时段主要集中在今天夜间至明天夜间。过程累积平均降水量80－130毫米，局部可达300毫米以上，最大小时雨量60－80毫米，同时今天夜间开始，青州市风力逐渐增大，北风5－6级，阵风8－9级。青州市防指定于8月10日17时将防台风III级应急响应提升为II级应急响应。各级各有关部门、单位要根据预案职责分工和市防指工作部署，落实各项防范措施，有关责任人到岗到位，靠前指挥，加强调度，提前转移危险区域群众，确保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最大限度减少灾害损失。 2019年8月11日下午4时许，张峰院落南护墙倒塌，将冯保锡二层房屋砸塌，造成房屋及房屋内部分物品毁损。根据冯保锡申请，法院委托潍坊普惠资产评估事务所对所涉财产损失作出资产评估，损失价值为320140元，冯保锡支出评估费3842元。冯保锡要求张峰赔偿未果，双方成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四个，一是冯保锡房屋及房屋内部分物品损害的原因；二是本案的归责原则；三是案涉护墙的使用人、管理人；四是张峰承担的责任比例及赔偿数额。 关于焦点一。冯保锡主张系张峰院落南护墙长时间受雨水浸泡发生倒塌所致，张峰辩称是台风暴雨不可抗力造成。民法上的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且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这里的客观情况其中包括台风、地震、暴雨洪水、冰雹等自然灾害。涉案房屋损害前青州市确实受“利奇马”台风影响，天气连续下雨，全市暴雨到大暴雨，局部特大暴雨，这是客观情况，而现场勘验和上庄村委出具的证明，明确可确认涉案房屋损害的直接原因是张峰院落南护墙长时间受雨水浸泡发生坍塌，坍塌的墙体直接砸在了涉案房屋后墙，造成房屋及房屋内部分物品损害，并非台风暴雨洪水等不可抗力直接侵害。因此，法院认定冯保锡房屋及房屋内部分物品损害是由张峰院落护墙倒塌所致，张峰关于不可抗力辩称不予采纳。 关于焦点二。冯保锡主张适用过错推定原则，张峰不能证实自己没有过错，应推定其有过错，应承担侵权责任。张峰辩称适用过错责任原则，冯保锡损失系不可抗力造成，张峰自身无过错，不应承担侵权责任。本案张峰院落护墙倒塌侵害了冯保锡房屋。所涉护墙高7米，从地面上石头垒砌、灰沙粘合建造而成，系与张峰居住生活的房屋院落毗连的附属人造设施，符合建筑物概念特征，应属建筑物范畴。而建筑物倒塌损害责任不是侵权人直接实施的行为所致损害，是物件所致损害，因此本案护墙倒塌损害责任是物件损害侵权责任。根据《侵权责任法》物件损害责任原理，物件损害侵权责任适用过错推定原则，并非过错责任原则。因此，本案应适用过错推定归责原则。张峰辩称本案非物件损害，应适用过错归责原则不予采纳。 关于焦点三。与张峰房屋院落相连的南端是上庄村委规划留下的宽3米的通道，通道的南堰墙即为案涉护墙。根据张峰提交的上庄村委出具的证明，该通道属公共规划部分，但东西端封闭，日常无其他村民使用，通道与张峰院落南北毗连，无隔离，通道南沿起至北宽1.5米部分张峰进行了水泥硬化，另1.5米宽路面未硬化，张峰自东向西种植了4棵猕猴桃树。可见，在日常生产生活中，护墙即为张峰院落的南院墙，通道与张峰院落并无隔离，张峰已将通道作为了院落的一部分管理使用，自然应当承担相应的管理维护责任，因此，张峰亦当然是通道护墙的使用人和管理人。 关于焦点四。过错推定原则是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过错的，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冯保锡房屋是所涉护墙倒塌所致损害，张峰作为护墙的管理人和使用人，不能证明自身对护墙管理、维护没有瑕疵过错，应推定其有过错，应承担侵权责任。护墙由张峰管理和使用，张峰负有管理、维护义务，其不能举证证明对护墙的管理和维护尽到了足够的管理和维护义务，不能举证证明对护墙的管理和维护没有瑕疵，在“利奇马”台风暴雨影响下，导致墙体长时间被雨水浸泡发生倒塌，张峰对此负有主要过错，冯保锡无过错。结合张峰的过错程度，以及“利奇马”台风暴雨影响力的大小，护墙倒塌原因力二者酌定为6：4，即张峰承担60%的过错责任。冯保锡损失价值经评估为320140元，另支出评估费3842元，张峰应负担其中的60%即194389元[（320140元+3842）*60%]。冯保锡向张峰主张权利，张峰理应赔偿。因此，对冯保锡要求张峰赔偿损失194389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不予支持。 双方当事人其他诉辩称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均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款、第八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张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冯保锡财产损失194389元；二、驳回冯保锡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102元，冯保锡负担2292元，张峰负担3810元，诉讼保全费1770元，由张峰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张峰提交房屋坐落位置平面图一份，主张涉案南墙系村集体所有，上诉人对涉案南墙没有管理职责。经质证，被上诉人对该证据不予认可。本院认为，一审时法院已经对涉案现场进行了勘验，对涉案现场的情况进行了核实，综合现场情况及村委证明等证据确认涉案南墙的实际管理、使用人为上诉人，上诉人提供的上述平面图不能推翻一审现场勘验确定的事实，其主张对涉案南墙无管理职责，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侵权责任的承担问题。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规定，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倒塌造成他人损害的，责任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涉案南墙与张峰所居住使用的房屋院落属于同一整体，其在涉案南墙外亦进行了树木栽种，对部分地面进行了硬化，可以确认涉案南墙由上诉人张峰实际使用，张峰对涉案南墙负有管理、维护义务。从被上诉人冯保锡房屋的受损原因看，系因涉案南墙倒塌所致，虽然涉案南墙的倒塌有自然灾害的原因，但并非全部原因，不能排除上诉人张峰的管理、维护责任。一审根据本案实际情况，酌情确定由张峰承担60%的赔偿责任应属适当，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102元，由张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贾元胜 审判员  张振显 审判员  叶伶俐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记员  房艳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