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3民终463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章慧，女，1986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旭萍，浙江六和（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南，男，1984年8月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瓯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望乐，北京盈科（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章慧因与被上诉人陈南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20）浙0302民初70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章慧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陈南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未遵循夫妻共同债务内外有别进行区分。夫妻一方为另一方向第三人出具债务承诺书的形式，具有对外效力，但夫妻之间的债务承担与分割应当尊重夫妻之间的内部约定。（一）本案举债人仅为陈南。根据陈南提供的两份《个人循环保证借款合同》及证明内容可知，两份合同的实际借款人均系陈南个人，而非夫妻双方。（二）《夫妻共同债务承诺书》仅是金融机构的常用格式合同，金融借款与民间借贷有所区分，该份承诺书目的仅是为了保证借款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时，银行有权直接从章慧账户中扣收相应款项。故章慧在承诺书上签字仅是以债务加入的方式对外表示愿意共同承担金融借款的还款责任。（三）该金融借款的款项用途明确载明为经营用途，与家庭生活无关，家庭成员并未就此获益。1.本案《个人循环保证借款合同》借款用途载明系用于购买鞋料，款项也是根据借款人陈南的书面指示，直接向第三人进行支付，章慧从未经手涉案款项。2.因陈南长期吸毒，双方早已于2012年开始分居，涉案款项不可能用于家庭生活支出，分居事实可由陈南提起的离婚诉讼（2018）浙0302民初5552号案件的起诉状及民事调解书予以证明，本案款项发生于双方分居期间，章慧没有从中获益。3.陈南经营的温州市西隆鞋业有限公司的经营范围与本案借款用途有密切关联，一审中陈南的代理人予以自认。陈南从未将经营所得用于家庭生活，其吸毒恶习多年已挥霍多数财产，从未供给家庭开支。章慧签署承诺书，是因为陈南确认涉案款项系用于公司紧急周转，公司会如期归还，不会牵扯章慧。（四）章慧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出具承诺书，是对外债务承诺，而非章慧与陈南内部的债务约定，陈南不能以外部协议来约束内部债务处分。二、一审法院忽视陈南行使追偿权的请求权基础，陈南主张诉请于法无据，更无内部约定进行补充，致使裁判有误。（一）从时间跨度而言，陈南在达成离婚民事调解书及签署涉及夫妻债务的《协议书》的情况下，另行起诉主张追偿权，不符合常理。2018年6月19日，章慧与陈南经鹿城区人民法院主持调解，双方离婚并达成调解协议，明确约定双方各自名下的债务另行处理。2018年6月28日、7月5日，陈南分别向浙江温州瓯海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娄桥支行清偿200404元和301077.69元。2019年12月31日，陈南因与章慧的家属、朋友之间的债务纠纷经诉讼达成和解并签订《协议书》，章慧作为协议一方当事人，就双方婚内的债权债务承担与分割、婚生子陈宣睿抚养期间保险费的支付方式等问题进行协商，协议明确赵建英(系章慧的母亲)等人自愿放弃对陈南208万元的借款本息，并约定协议签订后，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各自经手的债务，均由双方(出具借条方)自行清偿，各方之间不再有任何经济纠纷。该《协议书》系对离婚后关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对内对外的债权债务承担与分割、婚生子抚养期间增加抚养成本的责任承担进行约定，明显是离婚后的补充约定，且夫妻双方均作为协议当事人，该协议为共同协商的结果。在该笔债务已经清偿一年后，如若进行内部分割，应当明确予以列举。未尽列举说明的，应当按照“本协议签订后，乙(陈南)、丁(章慧)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各自经手的债务，均由双方(即出具借条方)自行清偿”、“各方之间不再有任何经济纠纷”进行穷尽。因此，陈南的诉讼明显不符合《协议书》约定。（二）《协议书》中涉及案外人赵建英等人的债务处分，因顾虑女方离婚后债务负担及婚生子生活等各方面考虑所作出的权利让渡，现陈南事后另行起诉实为出尔反尔。《协议书》达成的背景系基于赵建英、金少玲、李联平、陶云霞等人与陈南民间借贷纠纷产生的诉讼，赵建英等人为章慧一方的家属及朋友。该债务是因为陈南与章慧夫妻关系存续期间，陈南多次向女方家属及朋友举债，其资金大量被挥霍或用于吸毒，并没有用于家庭生活，在其夫妻感情破裂导致离婚，又与协议一方何婕婕建立夫妻关系的情况下，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瓯海区人民法院受理，此时已经距离陈南、章慧离婚及陈南偿还案涉债务间隔一年有余。从《协议书》的内容可以看出，案外人赵建英一方为此做出了重大让步，其前提是彻底解决离婚的《民事调解书》之后关于夫妻债务的承担与分割，还有就是对婚生子额外增加30万元用于购买保险产品。案外人何婕婕对章慧的债务也一并纳入到《协议书》中进行处理。由此可知，章慧与陈南之间就此已无其他经济纠纷，无论是已经清偿亦或是未清偿的债务，均已一概结清。（三）陈南行使追偿权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追偿权是指追偿权人在承担法定或者约定的义务以后，再根据法定或约定向追偿权义务人求偿的权利。一审法院忽视了债务清偿在前，协议约定在后。仅依据《民事调解书》，没有给予陈南追偿权，如果陈南行使《协议书》中约定的追偿权，也仅限于《协议书》签订之后发生的一方代替另一方应当清偿的债务。一审庭审中，法官询问陈南代理人关于追偿权的请求权基础，陈南明确否定系基于《协议书》，而是仅仅因为陈南清偿了夫妻共同债务。那么陈南在否定约定追偿权的前提下，行使法定追偿权的法律依据与法院所认为的约定追偿权的依据明显两者相悖。在陈南自我否认的情况下，法院予以认定违反《民事诉讼法》与《民事证据规则》中关于自认的法律规定。三、一审法院认定案由与适用法律自相矛盾。陈南提供的起诉材料与庭审过程中均明确为追偿权纠纷，一审法院在确认追偿权为适用法律的前提下，却将本案案由改为民间借贷纠纷，显然一审法院对本案案由和基本法律关系认定错误。陈南辩称，关于陈南提交的夫妻共同债务承诺书，系为了证明章慧对案涉借款知情，根据关于夫妻债务司法解释的规定，本案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关于陈南提交的两份《个人循环保证借款合同》，其中一份载明借款用途为购买鞋料，另一份未载明，当时载明借款用途主要是为了便于贷款。依据章慧提交的证据，虽然陈南在2013年到2014年期间有吸毒经历，但陈南不认可至今为止仍在吸毒。陈南经营的公司与本案借款确实有关联，但贷款并非仅用于公司经营，且章慧担任公司财务，公司财务均由章慧负责管理，公司还存在公私财产混同情形。陈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章慧偿还陈南代为支付的银行贷款款项250740元及利息（利息以250740元为标准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章慧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7月13日，陈南、章慧向浙江温州瓯海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娄桥支行借款30万元，利率为根据发放之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基准贷款利率上浮100%，借款期限为2015年7月13日至2018年7月12日，在期限内，借款人可循环使用上述借款。2017年7月7日，陈南、章慧又向浙江温州瓯海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娄桥支行借款20万元，利率为月利率8.95%，借款期限为2017年7月7日至2018年7月6日。章慧分别于2015年7月13日、2017年7月7日，向浙江温州瓯海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娄桥支行出具夫妻共同债务承诺书。2018年6月19日，陈南、章慧经鹿城区人民法院调解离婚，（2018）浙0302民初5552号调解书载明：本协议签订后，陈南、章慧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各自经手的债务，均由双方（即出具借条方）自行清偿，如一方承担另一方的还款义务，则该方有权向另一方追偿。后上述借款期限届满，浙江温州瓯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娄桥支行向陈南催讨借款，陈南向浙江温州瓯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娄桥支行支付了借款本金50万元及利息1480元。后陈南向章慧催讨代章慧支付的借款本金及利息250740元，但未果。一审法院认为，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陈南、章慧在婚姻存续期间向浙江温州瓯海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娄桥支行借款本金50万元，章慧签署了夫妻共同债务承诺书，故上述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一方就共同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基于离婚协议或者人民法院的法律文书向另一方主张追偿的，人民法院应当支持。故章慧应当偿付陈南代偿款250740元及利息，利息可自起诉之日即2020年7月17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章慧的相关辩解意见，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该院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解释（二）》第二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章慧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陈南代偿款250740元及利息（自2020年7月17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二、驳回陈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30.5元（已减半），由章慧负担（章慧须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该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逾期该院将强制执行）。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5年7月13日，陈南作为借款人向浙江温州瓯海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娄桥支行借款30万元，利率为根据借款发放之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基准贷款利率上浮100%确定，借款期限为2015年7月13日至2018年7月12日，在期限内，借款人可循环使用上述借款。2017年7月7日，陈南作为借款人向浙江温州瓯海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娄桥支行借款20万元，利率为月利率8.95‰，借款期限为2017年7月7日至2018年7月6日。上述两笔借款当日，章慧均向浙江温州瓯海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娄桥支行出具夫妻共同债务承诺书，承认上述借款为夫妻共同债务。2018年6月19日，陈南、章慧经鹿城区人民法院调解离婚，（2018）浙0302民初5552号民事调解书约定，“四、原、被告各自名下的债务另行处理”。2018年6月28日，陈南向浙江温州瓯海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娄桥支行还款200404.1元。2018年7月5日，陈南向浙江温州瓯海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娄桥支行还款301077.69元。2019年12月31日，案外人赵建英、金少玲、李联平、陶云霞作为甲方，陈南作为乙方，案外人何婕婕作为丙方，章慧作为丁方签署《协议书》约定，“四、本协议签订后，乙、丁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各自经手的债务，均由双方（即出具借条方）自行清偿，如一方承担另一方的还款义务，则该方有权向另一方追偿”。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陈南向章慧主张追偿250740元款项是否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2019年12月31日，因案外人赵建英、金少玲、李联平、陶云霞、何婕婕与陈南、章慧间的民间借贷案件，各方达成和解共同签署《协议书》，该《协议书》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对各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上述《协议书》约定陈南、章慧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各自经手的债务，均由双方（即出具借条方）自行清偿。具体到本案中，本案两份《个人循环保证借款合同》均由陈南个人签署，章慧在借款当日向浙江温州瓯海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娄桥支行出具《夫妻共同债务承诺书》，故对于浙江温州瓯海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娄桥支行而言，涉案50万元借款为陈南、章慧夫妻共同债务，其有权要求陈南、章慧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但对于陈南、章慧双方而言，依据《协议书》约定，本案二份《个人循环保证借款合同》系陈南个人签署，应由陈南个人清偿。现陈南在清偿借款本金50万元、利息1480元后，就其中的250740元向章慧主张追偿，与双方约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章慧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20）浙0302民初704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陈南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61元，减半收取2530.5元，由陈南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061元，由陈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潘林华审 判 员 李 洁审 判 员 曾庆建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方如意代书记员 项道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