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789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1，女，1958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上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少华，男，1955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上城区，系张某1丈夫。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2，男，1955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上城区。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成明，杭州市拱墅区都市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3，男，1959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拱墅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小军、朱媛卉，北京大成（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某1、张某2因与被上诉人张某3法定继承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5民初99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由审判员韩圣超独任审判，于2020年10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某1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少华、上诉人张某2以及二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成明，被上诉人张某3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小军、朱媛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被继承人张根生、陆阿妹为夫妻，生育二子一女，张某2、张某3、张某1。张根生于2002年3月28日死亡。陆阿妹于2019年6月20日死亡。1996年陆阿妹参加房改购入涉案房屋，登记于陆阿妹一人名下。2002年3月7日，陆阿妹与张根生分别订立遗嘱，表明涉案房屋于1996年购买，购房资金由张某3支出，所以“决定百年之后，由我的次子张某3继承该房产中属于我的部分，他人不得干涉”。张根生死亡后，未进行遗产分割。张根生死亡后，张某3与陆阿妹同住生活。2017年6月30日，张某3代理陆阿妹签订《危旧房解危搬迁及原址回迁协议书》，约定对涉案房屋进行解危大修，同时明确了奖励费、过渡费、装修补偿等款项共计189879.4元，应承担整体治危资金74152.7元。后房屋腾空交付拆除。2017年8月16日，陆阿妹领取过渡费（12个月）35919.84元、签约奖励费10000元、补助过渡费（12个月）12245.4元、搬迁奖励费10000元，搬家费1400元，其他空调、有线电视等拆装费2308元，共计71873.24元。2018年7月15日，陆阿妹领取自行过渡费（12个月）35919.84元，补助过渡费（12个月）12245.4元，共计48165.24元。2019年7月26日，陆阿妹再次收到相关补偿106330.89元。上述三部分款项均已由张某3领取。另所需支付的整体治危资金74152.7元已经进行了扣除。涉案房屋拆除后，张某3另行租房继续与陆阿妹同住生活。另，各方均确认陆阿妹名下存款已经三人协商，各分得60000元，尚余3300元，张某1、张某2要求对此进行分割，并同意扣除墓地管理费500元。张某1、张某2于2019年11月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依法分割被继承人张根生、陆阿妹所有的涉案房屋；2、依法分割涉案房屋危旧房解危搬迁过渡费、奖励费等合计226369.37元；3、诉讼费由张某3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立遗嘱处分个人财产。可以将个人财产指定由法定继承人的一人或者数人继承。本案被继承人张根生、陆阿妹于生前分别立下遗嘱，明确其名下涉案房屋由张某3继承，该遗嘱合法有效，张某3主张按遗嘱确认由其继承涉案房屋，应予以支持，张某1、张某2要求另行分割涉案房屋的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张某1、张某2主张张根生生前失明、陆阿妹不会写字，故对于遗嘱的真实性有异议，原审法院认为张某1、张某2主张的两项理由，均缺乏证据证实，即使考虑张根生生前眼疾、陆阿妹文化识字不多的情况，也不足以说明二人无法签署姓名。而二被继承人的遗嘱经律师见证，形式上符合法律规定，张某1、张某2的主张不足以推翻遗嘱的证明力。涉案房屋因解危搬迁而获得相应补偿，根据各方陈述及提交的证据，共计226369.37元。该款项包含了过渡期间的过渡费、各种奖励及搬家、设备拆除安装等费用。原审法院认为该部分补偿系基于房屋产权而对产权人的补偿，故财产权利应归属于陆阿妹。其中搬家、设备拆除安装等费用系对实际支出所作补偿，应予以扣除。房屋拆除后，过渡期间，陆阿妹与张某3同住生活，期间产生的租房等支出，应适当予以考虑扣除。综合考虑租房及其他生活实际需要及2017年8月16日及2018年7月15日两次取款金额，原审法院采信张某3关于款项已经实际开支的主张。但2019年7月26日发放的106330.89元，发放时间已经晚于陆阿妹死亡，此后不再产生合理开支，故应作为陆阿妹遗产进行分割。另各方均认可陆阿妹尚有3300元款项在扣除500元墓地管理费后进行分割。综上，应分割款项金额为109130.89元，由张某1、张某2、张某3三人继承，原审法院确认上述款项由张某1、张某2各继承36000元，张某3继承37130.89元。因款项均由张某3保管，故张某1、张某2应继承部分，由张某3负责支付。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九条、第十条、第十三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坐落于杭州市拱墅区房屋由张某3继承。二、张某3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某1、张某2各36000元。三、驳回张某1、张某2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2469元，张某1、张某2各负担309元，张某3负担11851元。 宣判后，张某1、张某2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判决涉案房屋由张某3遗嘱继承是错误的。一审法院做出该项判决的重要证据是张某3在一审期间提交的遗嘱、律师见证书，上诉人认为本案所涉遗嘱是违法形成。一、涉案遗嘱形成的律师委托人不是被继承人本人，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当事人、法定代理人可以委托一至二人作为诉讼代理人，而本案的委托人不是被继承人本人，而是受赠人本人，根据继承法第十八条规定，继承人、受赠人不能作为遗嘱见证人，因此该律师委托行为应属无效。二、遗嘱根据律师见证书表述，由代理律师全过程参与并为其起草遗嘱，但未能从遗嘱中见到代书人、见证人的在场签名，根据继承法第十七条规定，代书遗嘱应当有二人以上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而本案的代书遗嘱不符合遗嘱继承的法定形式要件，因此涉案遗产应按法定继承处理。三、涉案律师委托书除不是被继承人本人委托行为外，还不符合法律程序的规定，因本案是代书遗嘱行为，当时浙江**新律师事务所应当指派二名律师才符合规定，而该所仅指派了一名律师，授权权限亦不明确，显属再次违法，基于遗嘱委托代理行为不符合法律法规定，涉案遗嘱应属无效。四、根据浙江**新律师事务所收案登记表记载，案由为非诉讼遗嘱制作，不是代书遗嘱见证，将遗嘱制作好之后去医院签名，而不是现场根据被继承人的意思表示代为书写，违反了继承法的规定。五、朱某律师到一审法院作证时提交的2002年3月7日的遗嘱，张根生的签字不能确定是其本人书写，且没有代书人签名，见证人朱某的签字也不能确定是其当场签字。六、张某3一审提交的2002年3月7日的律师见证书没有代书人、见证律师的签名，且律师见证书中记载代被继承人起草，与朱某律师一审作证时陈述根据被继承人张根生提交的手写遗嘱打印而成，存在矛盾。七、朱某与董江南两位律师是在遗嘱形成后才制作调查笔录，该笔录不具有客观性。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坐落于杭州市拱墅区遗产房屋按法定继承依法分割；2、判决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 被上诉人张某3答辩称：一、案涉代书遗嘱符合法律规定。（一）2002年3月7日遗嘱见证法律服务真正委托人分别为张根生、陆阿妹。根据一审庭审中朱某律师的陈述，其在签订委托合同之时，虽然知道张某3系被继承人张根生、陆阿妹的儿子，但其并不知情张某3系遗嘱受益人，直至2002年3月7日当天签完委托合同后第一次前往医院与张根生、陆阿妹谈话时才知道张某3为遗嘱受益人这一情况，其认为张某3仅系律师见证之事的联络人而非委托人，且在知道该关系后，朱某律师、董江南律师在与张根生、陆阿妹谈话期间便要求张某3回避。2002年3月7日代书遗嘱中标题为“律师见证书”的文件页均写明“受当事人张根生先生的委托…”、“受当事人陆阿妹女士的委托…”。即张根生遗嘱见证的真正委托人是张根生，陆阿妹遗嘱见证的真正委托人是陆阿妹。（二）案涉代书遗嘱符合法律形式要求。1、标题为“遗嘱”的文件页与标题为“律师见证书”的文件页属于一个整体，符合代书遗嘱的形式要求。根据朱某律师一审庭审中的陈述，在正式办理遗嘱见证前，朱某律师先与张根生、陆阿妹进行了第一次谈话，了解了张根生与陆阿妹的想法，且当时陆阿妹亦将张根生2000年亲笔书写的遗嘱交给了朱某律师，因此朱某律师回到律所后打印了标题为“遗嘱”的文件页，遗嘱内容与张根生2000年亲笔书写的遗嘱、遗嘱见证前对张根生、陆阿妹进行谈话制作的调查记录中关于房产处分的内容一致。在朱某律师、董江南律师的见证下，分别向张根生、陆阿妹宣读了前述遗嘱内容，并得到确认一致后，张根生、陆阿妹分别在标题为“遗嘱”的文件页中签字并注明年月日，朱某律师、董江南律师则分别在配套的标题为“律师见证书”的文件页上签名并注明年月日，其形式符合继承法第十七条关于代书遗嘱的要求。朱某律师陈述根据被继承人张根生的手写遗嘱进行整理，与代书遗嘱起草本身不存在矛盾。2、即便忽略标题为“律师见证书”的文件页，由两名律师当着遗嘱人面当场制作的调查记录亦符合代书遗嘱的要求。本案证人朱某律师提交的案件档案中的分别与张根生、陆阿妹谈话所记录的两份调查记录，载明张根生、陆阿妹明确表示将房屋中属于其部分由次子张某3继承，其他人不得干涉。两份调查记录由朱某律师书写，有张根生、陆阿妹的签名与捺印，有见证人董江南律师、代书人朱某律师签名，并注明年月日，符合继承法中对代书遗嘱的要求。虽调查记录中未注明房屋的具体坐落，但陆阿妹、张根生名下仅有该一套房屋，且陆阿妹交给朱某律师的自书遗嘱中明确房屋为正兴堂弄10幢18号102室，因此可以确定调查记录中房屋即本案争议房屋。调查记录能够体现立遗嘱人确认标题为遗嘱的文件是其真实意思表示，该笔录上记载了遗嘱人关于房产处分的完整意思表示，并且是当场制作的。（三）委托代理合同中浙江**新律师事务所指派朱某律师提供律师见证法律服务、受案材料上所填写的案由不影响遗嘱的效力。指派律师填写的朱某律师为主办律师，案涉代书遗嘱的见证法律服务实际由两名律师共同承办，委托代理合同表述不直接影响遗嘱效力，遗嘱效力应按继承法单独判断。浙江**新律师事务所登记表所记载的案由，亦只能说明收该案时，承办律师对相关事务理解做出的文字表述。代书遗嘱及遗嘱见证过程的事实，应以实际发生的情况为准。本案的遗嘱见证过程符合法律规定。（四）张某1、张某2一审曾申请进行笔迹鉴定之后又撤回，视为其已认可遗嘱中相关签名的真实性。见证律师提供了浙江**新律师事务所的历史档案，从常规上来说，该些文件符合法律规定，并具有客观事实基础，且见证律师也到庭陈述当场见证并签名的过程。同时，根据朱某律师的陈述，浙江**新律师事务所存档的遗嘱上面增加签名，是因为其以为这样可能更规范，且存档是在其将涉案代书遗嘱发送给遗嘱人后再进行的。（五）案涉房屋参加房改的购房款，由张某3承担，张根生于2000年12月初亲笔书写了遗嘱将案涉房屋属于他的部分指定由张某3继承合情合理，且该遗嘱符合自书遗嘱的形式要求。张某3与陆阿妹共同生活十几年，尽到了主要赡养义务，且至陆阿妹去世之前，张某3名下没有住房，而张某1、张某2都有自己的住房，故陆阿妹一直未变更其于2002年3月7日订立的律师见证的代书遗嘱，将案涉房屋属于她的部分交由张某3继承合情合理。二、案涉房屋因解危搬迁而获得的相应补偿属于拆迁房屋的代位物，应由张某3继承及获得。（一）根据张某1、张某2提交的《危旧房解危搬迁及原址回迁协议书》，拆迁补助明细中临时安置补助费、装修补偿费、一次性过渡补贴费、搬家补助费及其他款项均依照房屋面积、装修情况等进行计算，依附于案涉房屋产生，应随房屋一起由张某3继承、获得。（二）根据《危旧房解危搬迁及原址回迁协议书》第二条“2、搬迁补助明细”约定，货币奖励、高龄家庭次性补助是在规定期限内签约、搬迁才可以取得的，是为了鼓励实际居住人尽早搬迁，为其搬家和过渡期内的居住提供相应费用，故应归属于房屋实际居住人即张某3。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需要指出的是，上诉人张某1、张某2向本院提交的收案登记表、委托代理合同、授权委托书、张根生的遗嘱以及调查笔录，经审查，均来源于原审法院依据张某1、张某2的申请调取的律师卷宗材料，上述材料已在一审中出示并由双方当事人发表意见，故不属于二审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中，陆阿妹与张根生分别于2002年3月7日订立遗嘱，遗嘱内容虽系律师拟定后打印形成，但陆阿妹与张根生作为立遗嘱人通过在遗嘱中签字捺印的方式对遗嘱内容予以确认，朱某律师、董江南两位律师对此出具律师见证书，并分别与张根生、陆阿妹谈话形成相应的调查记录，进一步印证遗嘱内容系被继承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2002年3月遗嘱的内容与落款时间为“新千年12月份”的自书遗嘱的内容相近，据此，原审法院认定2002年3月7日的遗嘱合法有效并无不当。张某1、张某2就遗嘱的形成过程、遗嘱形式等方面提出的异议，不足以否定涉案遗嘱的效力。综上，张某1、张某2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127元，由张某1、张某2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韩圣超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四日 书记员  姚亦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