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3民终281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温州市东海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温州经济技术开发区滨海三道**海汇中心****。法定代表人：章聪勇。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静，北京浩天信和（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壹杰，北京浩天信和（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苍南县龙港下埠钢材经营部。经营场所：浙江省龙港市斗门路****。经营者：陈德国，男，1991年2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龙港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蒙蒙，浙江泽瓯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温州市东海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苍南县龙港下埠钢材经营部（以下简称下埠钢材经营部）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龙港市人民法院（2020）浙0383民初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经审查，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东海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用由下埠钢材经营部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未查明陈德国是否系下埠钢材经营部唯一经营者,遗漏必要共同诉讼原告。涉案《钢材购销合同》显示，供方为下埠钢材经营部的孔祥甲，落款处签字负责人为孔祥甲、陈福威，送货单上发货人也均为陈福威，朱哲军的欠条亦向孔祥甲、陈福威个人出具。依照民诉法第五十九条之规定，一审法院未征询上述两个人意见，查明陈德国是否系下埠钢材经营部唯一的经营者，导致本案可能存在遗漏必要共同诉讼原告。二、一审法院裁定准许下埠钢材经营部撤回对朱哲军的起诉，程序违法。1.下埠钢材经营部在起诉状中称因朱哲军承建的涉案地块向其购买钢材，可见其知晓朱哲军系涉案项目实际承包人，仅仅挂靠于东海公司名下。朱哲军并非代表东海公司，以项目部名义购买钢材，而是以个人名义，独立与下埠钢材经营部发生买卖合同关系。2.朱哲军未参与庭审，导致本案基本事实不清。朱哲军实际承包项目，挂靠在东海公司名下，东海公司对于涉案买卖合同具体情况完全不知情，涉案朱哲军的签字是否系其本人所签，是否存在欠款均无法查明。3.一审法院对东海公司提出朱哲军应当参加诉讼的抗辩未予处置，程序不当。一审法院直至开庭前口头裁定同意下埠钢材经营部撤回对朱哲军的起诉，东海公司当庭直接提出不同意撤回对朱哲军的起诉，且应当追加朱哲军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一审法院对东海公司该申请未予审查，程序违法。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涉案双方存在真实债务证据不足。下埠钢材经营部主张结算后，东海公司尚欠1596145元，但没有提交任何东海公司向其支付钢材货款的银行转账凭证，仅凭本案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发生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2.本案的基本欠款事实不清。朱哲军系实际承包工程并与下埠钢材经营部达成买卖合同关系的相对方，东海公司并不知晓本案是否存在虚增、虚构，且在朱哲军未参加诉讼的情况下，无法判断证据中“朱哲军”签名是否为本人所签。四、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并不适用表见代理。1.朱哲军系以个人名义与下埠钢材经营部发生买卖合同关系。下埠钢材经营部在起诉状中称“东海公司、朱哲军因承建涉案地块项目建设需要，向其购买钢材”，该陈述表明，下埠钢材经营部自认系东海公司、朱哲军共同购买钢材，发生买卖合同关系，而并非朱哲军代表东海公司购买钢材。下埠钢材经营部庭审中坚称朱哲军代表东海公司购买钢材违反了禁止反言原则。2.涉案结算单、欠条上欠款人均系朱哲军个人名义作出债务承担的意思表示，结合东海公司未向下埠钢材经营部支付货款的情形，本案系朱哲军以个人名义与其发生买卖合同关系。3.即使朱哲军系代表东海公司购买钢材，但下埠钢材经营部并非善意第三人，涉案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下埠钢材经营部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本案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依法应当承担不利后果。下埠钢材经营部在庭审中陈述在交易前后未见到任何东海公司给朱哲军的授权、委托手续，也没有看到过加盖东海公司公章的合同书、公章、印鉴等材料，其无理由相信朱哲军有权代表东海公司签订合同、结算、确认债权的权限，主观上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涉案关键证据结算单、欠条加盖的均系技术资料专用章，明确约定不用于经济结算，表明下埠钢材经营部主观上存在恶意。一审法院以庭审时证据的客观条件来推定下埠钢材经营部交易时的主观状态系倒果为因，认定错误。综上所述，一审判决程序违法、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下埠钢材经营部辩称：1.本案原告主体适格。孔祥甲与陈福威系下埠钢材经营部的员工，其二人系代表经营部与东海公司签订购销合同，合同中也明确他们仅是负责人，所加盖的公章是下埠钢材经营部的公章，抬头供方也是下埠钢材经营部，且欠条是只有一份的，由下埠钢材经营部持有。2.涉案购销合同的需方是东海公司，落款处也加盖了东海公司涉案地块项目的公章，无论朱哲军与东海公司是什么关系，均不影响合同的相对方是东海公司。朱哲军同时掌握东海公司案涉项目的项目部公章及经过备案的技术专用章，足以证明下埠钢材经营部相信朱哲军有权代表东海公司签订合同，且在整个交易的过程中，下埠钢材经营部均是将钢材送往涉案项目施工现场，由朱哲军及东海公司其他工作人员签收，并且东海公司是按照下埠钢材经营部的授意，将部分货款直接支付至下埠钢材经营部的上家如温州勒邦金属材料有限公司、杭州神风金属材料有限公司等。此外在东海公司提供的项目施工目标合同协议书中，明确由朱则军担任涉案工程的负责人。该协议虽系内部协议，但与下埠钢材经营部的认知是一致的，与事实是一致的。朱哲军系涉案工程的负责人，其有权代表东海公司对外从事民事行为。即便东海公司否认朱哲军的代理权，朱哲军的行为也已构成表见代理，其行为后果应当由东海公司承担。3.涉案欠条落款人处，不仅有朱哲军的签名，更加盖了东海公司的技术专用章，两者相互印证欠条的真实性。加盖技术专用章恰恰能够证明朱哲军是有权代表东海公司对外从事民事行为，且单统计有东海公司员工签字的送货单，相应的货款就已经高达五六百万了。对于送货单上签字的员工均是东海公司该项目部的员工，一审期间东海公司也予以了认可。4.下埠钢材经营部有充分理由相信朱哲军具有代理权，在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下埠钢材经营部已经尽到了合理的注意义务。涉案钢材购销合同相对人明确为东海公司，应由东海公司承担支付义务。另东海公司与建设单位签订的施工合同总价款为2亿多元，而其与朱哲军签订的项目施工协议书，将总施工金额改成7000多万元，并收取1.1%的管理费，东海公司非法转包或非法挂靠行为，明显具有主观恶意，其上诉明显系为逃避自身责任。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下埠钢材经营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东海公司立即支付货款1596145元及利息（自2020年1月5日起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按月利率1.5%计算）；2.本案诉讼费用由东海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朱哲军系东海公司承建龙港镇世纪新城片区3-15地块商住楼基建工程项目部负责人。2018年10月10日，朱哲军代表东海公司和下埠钢材经营部签订《钢材购销合同》，约定东海公司向下埠钢材经营部购买建筑钢材，并加盖东海公司龙港镇世纪新城3-15地块商住楼基建项目项目部公章。双方于2020年1月5日经结算，朱哲军向下埠钢材经营部出具欠条一份，载明欠下埠钢材经营部钢材款1596145元，逾期支付按月利率1.5%计息，并加盖东海公司龙港镇世纪新城3-15地块商住楼基建项目技术专用章。后经下埠钢材经营部催讨，东海公司未予支付。一审法院认为，在东海公司未授权朱哲军向下埠钢材经营部购买建筑钢材的情况下，朱哲军以东海公司项目部的名义与下埠钢材经营部签订《钢材购销合同》并向下埠钢材经营部出具欠据，从而引发表见代理是否成立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表见代理制度不仅要求代理人的无权代理行为在客观上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而且要求相对人在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人民法院在判断合同相对人主观上是否属于善意且无过失时，应当结合合同缔结与履行过程中的各种因素综合判断合同相对人是否尽到合理注意义务。本案中，朱哲军以东海公司项目部的名义和下埠钢材经营部签订《钢材购销合同》，并加盖了项目部公章，后与下埠钢材经营部进行结算并出具欠据，并在该欠据中加盖东海公司的技术专用章。下埠钢材经营部在履行合同中，具有善意不存在过失。故朱哲军以东海公司项目部的名义向下埠钢材经营部购买建筑钢材构成表见代理，向下埠钢材经营部出具欠据的法律后果应由东海公司承担。下埠钢材经营部要求东海公司支付货款并自2020年1月日起按约支付利息，由于该欠据中未约定还款期限，故东海公司应当自下埠钢材经营部提出起诉主张之日起按约向下埠钢材经营部支付逾期利息，下埠钢材经营部要求东海公司支付财产保全费于法有据，但是要求东海公司承担因保全产生的担保费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东海公司辩解，应当追加案外人孔祥甲、陈福威作为共同原告，缺乏事实依据，不予采纳。东海公司又辩解项目部公章系伪造，由于朱哲军系该项目部负责人，朱哲军在购销合同及结算欠据中签名确认，故项目部公章的真伪不影响本案的处理结果，对盖公章是否伪造不予处理。东海公司再辩解下埠钢材经营部与朱哲军串通虚构合同，缺乏证据，不予采信。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一百五十九条、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12条、第13条、第14条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东海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下埠钢材经营部货款1596145元并支付利息（自2020年2月7日起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按月利率1.5%计算）；二、东海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苍下埠钢材经营部财产保全费5000元；三、驳回下埠钢材经营部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522元，减半收取10261元，由下埠钢材经营部负担128元，由东海公司负担10133元。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补充提供新的证据。经审理，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一、关于本案原告主体是否适格的争议。涉案《钢材购销合同》明确供方为下埠钢材经营部，落款处亦加盖下埠钢材经营部公章，孔祥甲、陈福威仅作为下埠钢材经营部负责人予以签字确认，现下埠钢材经营部亦持有涉案结算单、欠条等结算凭证，其起诉主体资格具有相应的事实与法律依据。东海公司主张应查明下埠钢材经营部是否存在除登记经营者陈德国之外的其他实际经营者，与本案买卖合同关系无关，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朱哲军案涉行为是否构成对东海公司表见代理的争议。需要说明的是，双方二审期间对朱哲军系东海公司涉案项目的负责人身份已无争议。由此，对此争议本院评析如下：首先，从涉案《钢材购销合同》的签订内容来看，该合同明确需方为东海公司，落款处不仅有朱哲军的签字确认，同时加盖有东海公司涉案项目的项目部字样的印章。其次，从合同的履行来看，下埠钢材经营部一审期间提供的送货单据、社保清单、员工工程负责起止时间表等材料，能够反映相应钢材系用于涉案工程，对此东海公司亦未提出明确异议或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再者，从涉案结算凭证、欠条的形式来看，相关结算单及欠条不仅仅有朱哲军签字、捺印确认外，还加盖有东海公司字样的项目技术专用章。而关于朱哲军签字是否真实的问题，一审期间东海公司未提出明确异议，二审审理期间在本院向其释明对朱哲军签字真实性问题予以明确的情况下，东海公司亦未在规定时间内予以回复，且未申请鉴定，依法应承担不利后果。结合以上分析，加之东海公司本案中亦无充分证据证明下埠钢材经营部存在明显非善意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朱哲军作为案涉项目负责人身份以东海公司名义与下埠钢材经营部签订合同、履行合同及结算等行为构成对东海公司的表见代理正确，本院予以支持。另关于本案东海公司一审庭审中提出要求追加朱哲军作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的问题，本院认为朱哲军并非本案必要诉讼当事人，一审法院未予未予追加并无不当，对此申请未予回应虽有不当，但对案件处理结果并无影响。综上所述，东海公司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133元，由温州市东海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郑建文审 判 员 王怡然审 判 员 叶 恒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日法官助理 董孙镇代书记员 张 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