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502刑初322号 公诉机关泉州市鲤城区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徐某，男，1976年6月10日出生，汉族，家住重庆市丰都县。系本案被害人。 被告人徐黎明，男，1974年10月16日出生于重庆市丰都县，汉族，初中文化，无业，户籍所在地重庆市丰都县。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20年7月7日主动投案，同日被刑事拘留，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20年7月20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泉州市看守所。 辩护人黄淑芬，福建鹭明径律师事务所律师。 泉州市鲤城区人民检察院以泉鲤检二部刑诉〔2020〕16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徐黎明犯故意杀人罪，于2020年10月16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9日立案，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徐某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合并审理了本案。泉州市鲤城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官邱白丹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徐黎明及其辩护人黄淑芬，附带民事诉讼原告徐某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泉州市鲤城区人民检察院指控： 2020年7月5日，被告人徐黎明从工厂离职后搬到被害人徐某租房。期间被告人徐黎明向被害人徐某讨要工资款未果。同月7日上午6时许，被告人徐黎明趁其余人员离开租房之机，持一把菜刀到被害人徐某卧室内，朝正在睡觉的徐某头部猛砍数刀，致被害人徐某受伤后反抗并逃离现场，被告人徐黎明追至租房院子，看到徐某浑身是血便停止行凶，后主动拨打报警电话并在现场等候处理。经鉴定：徐某外伤致头皮累计49.3ｃｍ创口，面部累计17.1ｃｍ创口，构成轻伤一级；外伤致左食指2.4ｃｍ创口，体表累计6.4ｃｍ创口，构成轻微伤；休克轻度损伤构成轻伤二级。公诉机关为佐证其指控的犯罪事实，向本院提供了书证、辨认、勘验笔录、鉴定意见、被害人陈述、证人证言、视听资料及被告人徐黎明的供述等证据。并认为被告人徐黎明的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建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对被告人徐黎明定罪惩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徐某诉称，被告人徐黎明因工资纠纷持刀行凶，致其受伤后在泉州市中医院住院治疗，后经鉴定其伤残程度为十级伤残。请求判令：被告人徐黎明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徐某因本案所遭受的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94631.31元（其中医疗费20807.56元、营养费2080.7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00元、护理费6026.75元、误工费18080.25元、残疾赔偿金39136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交通费1000元、鉴定费1000元）。 被告人徐黎明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及犯罪事实均有异议。其提出其没有杀人的想法，当时只想教训一下徐某，是用刀划伤、不是砍伤。其辩护人提出如下辩护意见：1.指控被告人徐黎明猛砍徐某证据不足，徐黎明没有杀害徐某的主观故意，客观上也仅是用刀划的行为，只伤到表皮。2.徐某拖欠工资在先，对本案的发生存在过错。3.被告人徐黎明具有自首、犯罪中止，应以故意伤害罪判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 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徐某的诉求，被告人徐黎明表示扣除工资款，其还愿意赔偿四万多元。 经审理查明： 2016年起，被告人徐黎明与其堂弟徐某一起在工地务工，其间徐某拖欠被告人徐黎明的工资，经被告人徐黎明讨要未果。2020年7月5日，被告人徐黎明离职后搬到被害人徐某位于鲤城区金龙街道店头街55号的租房共同居住，期间再次向被害人徐某讨要工资未果，因生病没钱看病，被告人徐黎明遂伺机报复。同月7日6时许，被告人徐黎明趁其余人员离开租房之机，持事先准备的一把菜刀进入被害人徐某卧室，朝饮酒后正在床上睡觉的被害人徐某头部进行砍杀，被害人徐某疼醒反抗并逃离现场。被告人徐黎明追砍被害人徐某至租房院子，后看到被害人徐某浑身是血，遂停止行凶。后被告人徐黎明主动拨打报警电话并在现场等候处理。经法医鉴定：徐某外伤致头皮累计49.3ｃｍ创口，面部累计17.1ｃｍ创口，构成轻伤一级；外伤致左食指2.4ｃｍ创口，体表累计6.4ｃｍ创口，构成轻微伤；休克轻度损伤构成轻伤二级。 另查明，公安机关在上述租房内扣押到被告人徐黎明作案时使用的菜刀一把。 被害人徐某受伤后在泉州市中医院住院治疗29日，花费医疗费20807.56元。2020年10月27日，经福建中卫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徐某的伤残程度为十级伤残。被害人徐某为此花费鉴定费1000元。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附带民事诉讼原告提交，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被害人徐某的陈述，证实2020年7月4日，其堂哥徐黎明打电话说生病了，其就让他过来租房找其。7月5日，徐黎明把行李搬到其租房住下。因徐黎明说头疼难受，其于7月6日早上叫了一辆车将徐黎明送到晋江曾井村的一个诊所看病，其就离开了。7月6日下午，徐黎明打电话找其要钱，其说没钱，后来打电话让其去接他回租房，其说没时间。到了晚上八九点，其和朋友出去喝酒，一直喝到第二天凌晨4时许，其回到租房脱衣服躺在床上睡觉。突然不知什么时候，其觉得很疼就惊醒，其看徐黎明拿着刀砍其，其爬起来往门口跑，徐黎明追出来。其往大门方向跑，跑到南侧小院子被他拉住，徐黎明继续用刀砍其头部，其用手去抢刀。抢刀的时候，徐黎明看到其流了很多血，就停下来，其看到徐黎明打电话报警，其就拿着刀走回房间。 五六年前，徐黎明给其打工的时候，其欠了徐黎明工钱。这次徐黎明过来有跟其要钱，其跟他说没钱。 2.证人郭某的证言，证实其是徐某的妻子，其记得去年徐黎明就有在找徐某讨要工钱。徐黎明于2020年7月5日过来住在租房，一直到7月7日把其老公砍了。当时其老公打电话说被徐黎明拿刀砍了，其赶紧回到租房，在租房南侧小院子那里看到地上一大滩血，徐黎明双手抱头坐在旁边的凳子上。其问徐黎明为何砍徐某，徐黎明回答说“我要砍死他，我今天要砍死他”。其进去租房看到徐某在厕所里靠墙坐着，浑身是血，其赶紧出来找警察救人，后来警察和120到了租房，其到了医院才看清楚徐某整个头部和后背被砍了十几刀。 3.证人周某的证言，证实其住在店头街55号一楼，7月7日早上6时许，其听到一楼铁门撞了一下，其走到门口的时候，铁门边有一大滩血，其走到一楼门口的时候，又看到另一滩血。这时，其看到第二滩血旁站着一个黑衣服的男子，其问他干什么，他说“他不给钱”。后来不知谁报警，这个男子就一个人坐在门口等警察来。 4.证人杨某的证言，证实7月7日6时许，其在店头街55号家中睡觉，突然听到两个男子在吵架，其听到这两个人吼了几声。 5.提取笔录、扣押清单，证实公安机关在租房内扣押到徐黎明作案时使用的菜刀。 6.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照片，证实公安机关对案发现场勘验、检查的情况。现场照片显示门口铁门边有一血泊。 7.鉴定书，证实经鉴定，徐某的损伤程度为轻伤一级一处、轻伤二级一处、轻微伤一处。 8.辨认笔录、相关照片，证实被告人徐黎明辨认作案地点。 9.录音光盘一张，证实被告人徐黎明报警时的通话录音，其在报警时有提到“我杀人了，我砍了人，砍了好几刀”。 10.到案经过、常住人口登记表、羁押证明，证实被告人徐黎明的归案过程、年龄等基本身份情况。 11.被告人徐黎明的供述，证实其于2016年跟其堂弟徐某在晋江陈埭工地做工，徐某拖欠其工钱。2020年7月5日，其辞职后到鲤城区金龙街道店头街55号租房找徐某，期间其找徐某要钱，徐某都说没钱。7月6日上午，其说身体不舒服，头晕。徐某带其到晋江曾井村一家小诊所看病，其又找徐某要钱看病，徐某说没钱。其听了很生气，到诊所门口徐某先离开了，看完病后其自己打车到徐某租房。回到租房其想到徐某不还钱就越想越生气，其就准备报复徐某。7月7日早上五六点，徐某从外面回来租房，当时他的工人都准备开工上班，其等工人都走了后，才从房间拿着菜刀推开徐某的房门。其看到徐某躺在床上睡觉，就用手里的菜刀往徐某头上一阵乱砍，砍了好多刀。徐某从床上爬起来说别砍他，其什么都没说继续用刀朝他头上乱砍。 12.附带民事诉讼原告提供的病历材料及相关发票，证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的住院治疗情况及花费医疗费、鉴定费的事实。 上述证据之间相互关联、取证程序合法，证据内容能够证实本院查明的事实部分，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被告人徐黎明是否构成故意杀人罪的问题。经查，被害人徐某的陈述、证人郭某的证言、报警录音、鉴定书及被告人徐黎明于侦查阶段的供述共同证实，被告人徐黎明讨要工资未果后蓄意报复，趁租房其他人员离开后剩被害人徐某独自在卧室睡觉时，采取持刀猛砍被害人徐某头部的方式欲非法剥夺他人生命的事实。从伤情鉴定情况来看，被害人头部受创后形成包括深及皮下、深及肌层、深及枕骨等多处锐器伤，并伴有创伤性休克，足以危及生命。综上，被告人徐黎明的行为符合故意杀人的构成要件。被告人徐黎明辩称没有杀人故意，只是用刀划的辩解及其辩护人提出相应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关于被害人徐某对本案的发生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经查，被害人徐某确有拖欠被告人徐黎明工资的事实。但被告人徐黎明在口头催讨未果后，本可通过法律程序解决，却采用持刀猛砍被害人头部的方式泄愤报复。不能认定为被害人徐某对本案的发生具有过错。辩护人提出被害人徐某对本案的发生存在过错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关于被告人徐黎明是否成立自首的问题。经查，被告人徐黎明虽具有主动投案的事实，但其避重就轻，未如实供述故意杀人的主观故意及作案手段，不能认定为自首。故辩护人提出被告人徐黎明具有自首情节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徐黎明因债务纠纷，持事先准备的菜刀，采用猛砍头部的方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成立。被告人徐黎明在犯罪过程中，自动放弃犯罪，是犯罪中止，予以减轻处罚。本案系因民间纠纷引发，被告人徐黎明虽未如实供述犯罪事实，但具有主动投案的事实，可对被告人徐黎明酌情从轻处罚。辩护人提出的量刑建议无法律依据，不予采纳。 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附带民事诉讼原告徐某因本案造成的经济损失经核定如下：请求医疗费20807.56元、营养费2080.75元、残疾赔偿金39136元、交通费1000元、司法鉴定费1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请求住院伙食补助费1500元，根据其住院29日，调整为870元；请求误工费18080.25元，按照农林牧渔业平均工资标准61785元／年计算60日，酌情调整为10156.44元；请求护理费6026.75元，根据原告请求护理时间30日，按照居民服务业平均工资标准66815元／年计算，调整为5491.64元；请求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依法无据，不予支持。以上数额共计80542.39元。故被告人徐黎明应赔偿被害人徐某因本案造成的经济损失人民币80542.39元。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十四条、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徐黎明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六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20年7月7日起至2025年1月6日止。） 二、被告人徐黎明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徐某人民币80542.39元。 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扣押在案的作案工具菜刀一把，由扣押机关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三份。 审 判 长  陈进龙 人民陪审员  汤秋盛 人民陪审员  林白芳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刘惠英 附：本判决书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二十四条在犯罪过程中，自动放弃犯罪或者自动有效地防止犯罪结果发生的，是犯罪中止。 对于中止犯，没有造成损害的，应当免除处罚；造成损害的，应当减轻处罚。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一百零一条被害人由于被告人的犯罪行为而遭受物质损失的，在刑事诉讼过程中，有权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被害人死亡或者丧失行为能力的，被害人的法定代理人、代亲属有权提起附带民事诉讼。 如果是国家财产、集体财产遭受损失的，人民检察院在提起公诉的时候，可以提起附带民事诉讼。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三条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七条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 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 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 第十九条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 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适当的整容费以及其他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但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 第二十条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 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 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 第二十一条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 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 护理期限应计算至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止。受害人因残疾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可以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合理的护理期限，但最长不超过二十年。 受害人定残后的护理，应当根据其护理依赖程度并结合配制残疾辅助器具的情况确定护理级别。 第二十二条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 第二十三条住院伙食补助费可以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 受害人确有必要到外地治疗，因客观原因不能住院，受害人本人及其陪护人员实际发生的住宿费和伙食费，其合理部分应予赔偿。 第二十四条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 第二十五条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 受害人因伤致残但实际收入没有减少，或者伤残等级较轻但造成职业妨害严重影响其劳动就业的，可以对残疾赔偿金作相应调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