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77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巨佳水泥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保税港区加工贸易区监管大楼附属楼2层211室125区间（福清市新厝镇新江路9号）（自贸试验区内） 法定代表人：王云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烘，福建闽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薛洪凌，男，1983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平潭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清支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清市音西街道音西村福建江侨汇商中心一层（部分）、五层（部分）。 负责人：何德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嘉萃，福建宽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覃建红，男，1990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施秉县。 上诉人福建省巨佳水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巨佳水泥公司)因与薛洪凌、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清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保福清公司)、覃建红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2020）闽0181民初4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日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适用第二审独任审理程序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福建省巨佳水泥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由太平洋财保福清公司在商业险赔偿限额内赔偿薛洪凌财产损失35400元；二、案件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太平洋财保福清公司一审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已经就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说明义务，免责条款不生效。太平洋财保福清公司在投保前仅在微信沟通承保报价事宜，承保后以邮寄方式送达保单，在投保前后均未就相关免除保险责任条款履行提示与明确说明义务。太平洋财保福清公司提供的商业险投保单中投保人签章处仅盖有福建力源公司的公章，并无具体经办人员签名，不能确定保险人向何人以何种方式对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太平洋财保福清公司也没有举证对免责条款特别是实习期间免责条款有过提示和告知说明，更没有对初次领证、增加车型实习期作出明确区分以及约定，所以，该免责条款对投保人不产生相应的免责效力。二、覃建红在事故发生时处于增驾实习期，不同于《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规定的实习期，不属于保险公司免责范围，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款之规定，仅指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不包含增驾实习期。公安部《机动车交通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增加了增驾车型实习期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是上位法，公安部《机动车交通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是部门规章是下位法，二者冲突应优先适用上位法。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的，必须严格限于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案涉免责条款中的实习期作为法律术语已有明确界定，保险公司扩大了实习期的认定，且无证据证明其履行了告知义务，即使双方对实习期认定有争议，根据《保险法》第三十条之规定，也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三、以覃建红持增加为A2的实习期内的驾驶证作为商业险免赔条件不具有合理性。覃建红在取得A2驾驶资格前，已持有B2驾驶资格，具备驾驶大型牵引车的资格与技能。而实习期设立的目的是为了使驾驶员能熟悉准驾车型的性能、运行等行驶情况，如果在实习期不能实际驾驶准驾车型车辆，也就失去了设立实习期的意义。在《中国保险行业协会商业车险综合示范条款（2020版征求意见稿）》车辆损失的责任免除第八条，删除了“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载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或者牵引挂车的机动车”的免责条款，可见以实习期为作为免责条款不能在实质意义上实现汽车保险为车辆使用人转嫁使用汽车带来的风险的作用。覃建红驾驶的车辆发生交通事故时，交通管理部门认定责任时，没有认定覃建红增驾车型行为属于违法行为，其增驾车型的行为也不是本案事故发生的原因。综上，本案诉争的实习期，显然不包括增驾车型的实习期，保险条款中的实习期规定的免责规定对投保人不产生效力，保险公司应在其承保的商业险限额内承担保险责任。 薛洪凌辩称，其对上诉没有意见。 太平洋财保福清公司辩称，一、答辩人在一审所提供的投保单、保险单、保险条款足以证明保险公司已就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依法产生法律效力并对合同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商业三者险区别于交强险，是当事人根据意思自治原则而订立的保险合同，应当认定双方的约定有效。在《保险单》的明示告知栏第3点：请您详细阅读保险条款，特别是加黑突出标注的、免除保险人责任部分的条款内容。因此，一审法院认定答辩人已就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与明确说明义务，适用法律正确。二、对于实习期的表述是否存在歧义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三款的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消防车、救护车、工程救险车以及载有爆炸物品、易燃易爆化学物品、剧毒或者放射性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四条第一款明确规定，实习期既包括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后的12个月，也包括机动车驾驶人增加驾车型后的12个月。《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与《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中关于实习期规定，两者在内涵和外延上均是统一的，并不存在矛盾。据此，保险合同免责条款所约定的实习期在理解上理应包括机动车驾驶人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的情形，该实习期的表述明确、清晰，并不存在上诉人所述理解上的歧义。因此，上诉人以该免责条款约定的实习期存在歧义为由而主张应对该约定作出有利于上诉人的解释，缺乏依据，不应予以支持。三、保险公司将该法律规定的禁止性情形作为免赔事由具有合法合理性。本起事故发生在2019年，适用的是签订保险合同之时所匹配的保险条款，上诉人以2020年的保险条款征求意见稿来证明2019年的保险条款不具有合理性，明显不符合法律规定。保险条款是银保监会根据市场的销售份额、保险公司的盈利能力所设计的，都是根据每个阶段的不同情况所制定的，并不能用社会进步之后的条款来证明前期条款是无效的。因此，当时所签订的保险合同及所匹配的保险条款均是合法有效的。 覃建红未作答辩。 薛洪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判决太平洋财保福清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薛洪凌各项损失共计33000元；二、请求判决巨佳水泥公司、覃建红对上述损失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外承担共同赔偿责任；三、本案诉讼费用由三被告共同承担。在诉讼过程中，薛洪凌因进行鉴定评估，变更车辆损失请求为35000元，增加请求鉴定费损失1800元、拖车费损失600元，变更诉讼请求总额为374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7月18日15时30分，覃建红驾驶闽ＡＧ××××重型半挂牵引车在福清市××道××镇岭头路口追尾陈娇（薛洪凌之妻）驾驶的闽ＡＰ6××××号轿车，闽ＡＰ6××××号轿车又追尾碰撞林凤玲驾驶的闽ＡＥ××××号轿车，林凤玲车辆又追尾碰撞前方其他车辆，事故造成林凤玲、陈娇、薛紫怡、薛欣怡等人受伤及七车不同程度损坏的损害后果。福清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覃建红负本起事故全部责任。薛洪凌所有的闽ＡＰ××××号车辆在事故中全损，经鉴定价值为35000元，薛洪凌因交通事故支出拖车费600元，鉴定费用1800元。覃建红驾驶的闽ＡＧ××××车辆系巨佳水泥公司所有，在太平洋财保福清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 一审法院认为，福清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对本案交通事故所作的责任认定书具有相应的证明力，可作为区分本案当事人过错程度的主要依据，覃建红因过错导致薛洪凌财产损害，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巨佳水泥公司是闽ＡＧ××××车辆所有人，其与覃建红共同出资购买闽ＡＧ××××车辆，双方存在合作关系，覃建红未提出相关抗辩意见，本院确认在本起交通事故发生时，覃建红、巨佳水泥公司对于闽ＡＧ××××车辆存在共同运行支配权与运行利益，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巨佳水泥公司由福建力源公司全资设立，福建力源公司作为投保人为闽ＡＧ××××车辆在太平洋财保福清公司投保交强险及保额300万元并加投不计免赔率的商业三者险，太平洋财保福清公司依法应在交强险限额内直接先予赔偿，不足部分根据被保险人覃建红、巨佳水泥公司侵权责任、保险合同约定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赔偿相应损失。 本案争议焦点：覃建红在Ａ2驾驶证实习期驾驶牵引挂车的牵引车发生案涉交通事故致他人财产损害，太平洋财保福清公司关于按照保险格式合同约定在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内的免责抗辩是否成立。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公安部《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四条对此规定进行了细化，即“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覃建红在取得Ａ2驾驶资质后，其机动车驾驶证副页上即增加备注了“增驾Ａ2，实习期至2020年4月24日”相关内容，覃建红、巨佳水泥公司对于覃建红Ａ2驾驶资质尚处于实习期应当明知，对于《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三款规定的“实习期内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禁止情形亦应当明知并严格遵守，覃建红在实习期内虽可驾驶Ａ2驾驶资质对应的牵引车，但牵引车不得牵引挂车，覃建红在驾驶证特别备注的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牵引车发生交通事故，应当属于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第5点约定的“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免除保险人责任情形，该约定在文义上不存在明显歧义或多种解释。根据太平洋财保福清公司提供的商业险保险格式条款、投保单，该商业险保险格式条款就争议条款进行了加粗、加黑，福建力源公司作为闽ＡＧ××××车辆商业三者险投保人在该投保单的投保人声明一栏正文加盖公司公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投保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应当认定太平洋财保福清公司就相关免除保险责任条款履行了提示与明确说明义务，该免除责任条款依法产生法律效力并对被保险人具有约束力，太平洋财保福清公司主张的在商业险赔偿限额内不予赔偿的免责抗辩，依法予以采纳。巨佳水泥公司关于覃建红在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牵引车属于违反行政法规还是部门规章问题的相关抗辩内容，不影响本案中太平洋财保福清公司抗辩主张的成立。 另，本起交通事故系多车连环相撞事故，对于薛洪凌的财产损失，本起事故中对损害后果存在作用力、原因力的其他无责车辆应当在无责险赔偿限额100元内进行赔偿，鉴于薛洪凌在本案中对其他无责车辆无相关诉求，可由巨佳水泥公司、覃建红在履行相应赔偿义务后，另行依法向其他需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担责的无责车辆方或相应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追偿。综上所述，太平洋财保福清公司应当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赔偿薛洪凌交通事故的财产损失2000元。交强险赔偿外尚余损失35400元，由巨佳水泥公司、覃建红自行赔偿。被告覃建红经法院合法传唤，逾期未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二十五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投保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一、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清支公司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赔偿薛洪凌财产损失2000元；二、福建省巨佳水泥有限公司、覃建红赔偿薛洪凌财产损失35400元；三、上述赔偿款限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汇至薛洪凌指定银行账户（户名：薛洪凌；开户行：中国工商银行龙田支行；账号：6222××××6123）；四、驳回薛洪凌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确认的事实均无异议，上诉人巨佳水泥公司向法院提交一份微信聊天记录，证明太平洋财保福清公司未向投保人及其经办人就相关免除保险责任条款履行提示与说明义务，更不可能对实习期免责条款作出明确提示和告知。被上诉人太平洋财保福清公司发表质证意见如下：首先，该组证据不属于二审程序中的新证据；其次，对该组证据的三性无法确认，从该聊天记录的内容上看，微信聊天的双方均未确认正式确立投保，仅是对保费的报价金额进行咨询，而未正式订立保险合同，保险合同的订立应当以投保人在投保单上的盖章为准，在未正式签章投保时，保险公司就无义务对不确定的保险业务对象履行说明提示义务，故上诉人所要待证的事实不成立。本院认为，巨佳水泥公司提交的证据仅能证明双方协商保险项目及保费事项，不能证明待证事实，不予采纳。根据各方当事人在一审诉讼过程中的举证、质证和原审法院的认证及二审的审理情况，本院确认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上诉人巨佳水泥公司关于实习期免责条款是否适用于增驾驾驶证的有关异议，经查，《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公安部《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四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本案肇事车辆投保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第5点约定“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免除保险人责任根据，现上诉人巨佳水泥公司与被上诉人太平洋财保福清公司对案涉免责条款有不同的理解，该条款系太平洋财保福清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且保险合同中未对实习期作出明确的界定和约定，致使双方对该条款的理解产生歧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的规定，应当作出有利于巨佳水泥公司的解释，即案涉免责条款不产生免责效力，故太平洋财保福清公司应在商业险赔偿限额内赔偿薛洪凌财产损失35400元。因本起交通事故系多车连环相撞事故，对于薛洪凌的财产损失，本起事故中对损害后果存在作用力、原因力的其他无责车辆应当在无责险赔偿限额100元内进行赔偿，鉴于薛洪凌在本案中对其他无责车辆无相关诉求，可由太平洋财保福清公司在履行相应赔偿义务后，另行依法向其他需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担责的无责车辆方或相应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追偿。 综上所述，巨佳水泥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2020）闽0181民初45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第四项； 二、撤销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2020）闽0181民初45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清支公司应在商业险赔偿限额内赔偿薛洪凌财产损失354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735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清支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85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清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刘茂元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陈 露 书 记 员 马洁琳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