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知民终719号上诉人（一审原告）：株式会社纳益其尔（NATUREREPUBLICCO，LTD.），住所地韩国首尔市江南区大峙洞946-1番地格拉斯大厦24层。法定代表人：郭锡玕，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运，天津星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确山西亚超市连锁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河南省确山县盘龙街道龙山路中段路东。法定代表人：邹鹏，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雪，女，1990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淮滨县，系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沙，河南天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株式会社纳益其尔(NATUREREPUBLICCO，LTD.)（以下简称纳益其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确山西亚超市连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西亚超市）侵害商标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豫17知民初1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纳益其尔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运，被上诉人西亚超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雪、黄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纳益其尔公司上诉请求：依法判决撤销原判第二项，改判西亚超市赔偿经济损失2万元；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西亚超市负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六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认定西亚超市系销售不知道是侵犯注册商标专用权的商品，并证明了商品的合法来源及提供者，免除其承担本案民事赔偿责任是错误的。合法来源抗辩的审查包括两个方面：主观上，销售商应不明知且不应知被控侵权商品为侵权商品；客观上，销售商应举证其商品由正规、合法渠道取得，并说明提供者。《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实施条例》第七十九条规定了商品是自己合法取得的四种情形，具体到本案，涉及的是进口商品，西亚超市虽然提供购货合同、授权书、报关单等材料，但其提供的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案涉侵权商品的经销商是青岛太一星商贸有限公司，而西亚超市提供的证据却是青岛三重人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的授权，显然标识涉案侵权产品的授权手续；西亚超市提供的报关单、关税缴款书、入境货物检验检疫证明显示的报关主体都是易华通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与其提供的被授权销售主体青岛三重人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及烟台荣安进出口公司均不一致，不能证明其有合法来源且在进货时尽到了合理的审慎注意义务，应认定西亚超市存在过错，不适应《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六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免除其民事赔偿责任。2.由于一审判决认定依法免除西亚超市的赔偿责任是错误的，因此，西亚超市应赔偿的不仅仅是合理开支的损失，还有其因侵权行为所获得的利益，以及纳益其尔公司因侵权行为所受到的损失，一审法院仅判决2000元合理开支明显过低。西亚超市辩称：1.西亚超市销售的芦荟胶商品没有侵犯纳益其尔公司的注册商标的专用权，且在一审中已证明有合法来源，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西亚超市并无侵权故意，案涉产品的真伪鉴别方法较为隐蔽，以普通市场主体的一般注意力难以辨识。西亚超市在一审中已提供足够证据证明所售商品的来源渠道及供货者，已尽到合法来源的举证责任。关于纳益其尔公司所称的涉案商品的总经销商是青岛太一星商贸有限公司的问题。青岛三重人国际贸易有限公司是纳益其尔公司认可的授权公司，青岛太一星商贸有限公司也是由青岛三重人国际贸易有限公司授权的，授权其为中国大陆区域唯一正式总经销商。案涉产品上有青岛太一星商贸公司的经销字样，案涉产品的来源有完整授权证明，西亚超市已尽到了举证义务。关于报关主体是易华通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问题。进口关税专用缴款书显示，报关主体为晫悦（威海）品牌运营管理有限责任公司，而该公司也是由青岛三重人国际贸易有限公司正规授权的公司。在一审中，西亚超市已提供合法的授权证明被控侵权商品有合法来源，已尽到审查义务，不存在纳益其尔公司所称的证据混乱的情况。2.西亚超市销售的芦荟胶是正规渠道进货，采购价格合理，并证明了商品的合法来源。如果构成侵权，西亚超市也是受害者，依法不承担赔偿责任。但纳益其尔公司使用一个公证书在驻马店、信阳诉讼数十起，一审判决2000元的合理费用明显偏高。请求驳回纳益其尔公司的上诉请求。纳益其尔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西亚超市立即停止销售侵犯其注册商标专用权的产品，并销毁库存侵权产品；2.赔偿经济损失2万元（含合理支出费用）；3.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第10494197号“NATUREREPUBLIC”商标纳益其尔公司向国家商标局注册，核定使用商品为第3类润肤液、粉底、防晒霜、滋养霜、化妆品等，该商标注册有效期为2013年5月7日至2023年5月6日；第9481384号“纳益其尔”商标经北京纳益其尔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向国家商标局注册，核定使用商品为第3类化妆粉、洗面奶、滋养霜、化妆品等，该商标注册有效期为2012年6月7日至2022年6月6日。2018年1月1日，北京纳益其尔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与纳益其尔公司签订《商标排他使用许可合同》，约定北京纳益其尔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许可纳益其尔公司使用第9481384号“纳益其尔”商标，许可使用期限为2018年1月1日至2022年6月5日；当发生涉及许可商标侵权事宜，授权纳益其尔公司可以自己名义向有关部门投诉或起诉。2019年9月4日，纳益其尔公司委托杨伟华（北京升祺律师事务所律师）就对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发生的侵犯其知识产权的侵权行为，从事以下事宜：一、依法对侵犯委托人知识产权的侵权行为进行调查、收集证据（涉及证据保全公证的，经受托人转委托，以复代理人的名义申请办理）、提供证据；二、向侵权人发出律师函及相关文件，与侵权人进行谈判并要求其予以赔偿。如有需要，任何法律程序中，与侵权人或者其代理人进行和解及签署和解协议，并代为接受赔偿款；三、为保护委托人的知识产权及其他合法权益，向有管辖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以及对该诉讼所引起的对方反诉或上诉、申诉进行应诉；四、其他为保护委托人的知识产权及其他合法权益所必须或适当的行动。另，受托人以诉讼方式保护委托人的知识产权及其他合法权益时，受托人可以从事以下事项：1.有权代为签署法律文书（包括但不限于起诉状、上诉状、再审申请书、强制执行申请、撤诉申请、证据调取申请、追加被告或者第三人申请、财产保全申请、调解协议、和解协议、退费申请、刑事赔偿协议等），提起诉讼或应诉等……受托人并可以转委托他人从事授权书载明的上述权限，接受转委托的受托人不得再次转委托。2020年4月20日，杨伟华出具转委托书，就案涉纠纷转委托河南公义律师事务所律师李俊婷、刘晨代为提起诉讼，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2019年6月3日，北京瀚汇铭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天津分公司委托代理人李印杰向天津市南开公证处申请保全证据公证，称纳益其尔公司授权北京纳益其尔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就中国大陆境内发生的侵权行为进行调查收集证据，授权北京纳益其尔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将上述权利转委托给其公司。2019年6月18日，该处公证员及公证人员随同李印杰来到位于河南省驻马店市确山县龙山大道北段166爱家生活广场负一层正南方向56米西亚丽宝广场的西亚超市商店，在公证人员的监督下，李印杰以普通消费者的身份使用银行卡刷卡购买了标识有“NATUREREPUBLIC”的商品两盒，付款后取得刷卡小票及销售小票各一张。公证人员当场收存上述购买商品及相关票据，并对购买地点进行了拍照。在当天购买结束后公证人员对上述所购买商品及相关票据进行了拍照和封存，封存商品及相关票据交由李印杰保管。2019年7月25日，天津市南开公证处出具（2019）津南开证经字第796号公证书对上述事实进行确认。一审庭审中，对纳益其尔公司当庭提交的由公证处封存的实物经确认封条完整后进行现场拆封。经一审法院审核，公证书所附公证实物为两盒芦荟胶。两盒芦荟胶均系扁圆柱状盒装，圆盒的盒面顶部印有“NATUREREPUBLIC”字样，右下角有一圆形图案标签，标签内有个芦荟花形状的图案，圆盒的底部印有生产批号和条形码。芦荟胶圆盒侧面附有纸质中文标签，标签上列明商品的具体信息：商品名（NATUREREPUBLIC纳益其尔芦荟舒缓保湿凝胶）、化学成分、净含量、保质期(30个月)、生产商（株式会社纳益其尔）、经销商（青岛太一星商贸有限公司）、生产批号见瓶底、期限使用日期见瓶底等；圆盒底部的喷码信息显示为2523TY20210103。将公证封存的芦荟胶与纳益其尔公司的正品芦荟胶比对，正品芦荟胶的瓶盖右下角圆形图案标签里有个芦荟花形状的图案，芦荟花从左下方向上数，第三片芦荟叶状图案里有锯齿状，而公证封存的芦荟胶瓶盖虽印有类似的图案，但相同位置的叶状图案里没有锯齿状。一审法院另查明，西亚超市系西亚超市连锁管理有限公司全额出资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2018年1月2日登记成立，经营范围包括烟、预包装食品兼散装食品、乳制品零售，主食、热菜、生鲜、保健食品、农副产品销售，国内版图书报刊、音像制品零售，办公用品，化妆品等。2019年5月6日，西亚超市从西亚超市连锁管理有限公司接收配送货物纳益其尔芦荟凝胶6盒用于销售。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三条第一款规定，经商标局核准注册的商标为注册商标，商标注册人享有的商标专用权受法律保护。本案中，纳益其尔公司依法取得第10494197号“NATUREREPUBLIC”注册商标，核准使用的商品包括润肤液、粉底、防晒霜、滋养霜、化妆品等，该商标在有效期内，其在核准商品中的商标专用权应受法律保护。北京纳益其尔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与纳益其尔公司签订《商标排他使用许可合同》，许可其使用第9481384号“纳益其尔”注册商标，并授权其以自己名义对商标侵权事宜进行起诉。故纳益其尔公司有权就侵害第10494197号、第9481384号注册商标专用权的行为提起诉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五十七条规定，未经商标注册人的许可，在同一种商品上使用与其注册商标相同的商标，或者使用与注册商标相近似的商标容易导致混淆的，以及销售侵犯注册商标专用权的商品的，均属侵犯注册商标专用权。西亚超市销售的“芦荟胶”上使用了纳益其尔公司享有专用权的“NATUREREPUBLIC”及“纳益其尔”注册商标，该产品与纳益其尔公司享有专用权的注册商标核定使用的商品类别相同，产品外包装与纳益其尔公司生产的“纳益其尔芦荟舒缓保湿凝胶”从视觉上看基本无差别，构成近似或相同。经一审法院当庭比对，西亚超市销售的芦荟胶，瓶盖右下角的芦荟花图案，从左下方向上数第三片芦荟叶状图案里没有锯齿状，与纳益其尔公司提交的正品不同，系假冒纳益其尔公司注册商标的产品。西亚超市在未经纳益其尔公司许可的情况下销售与纳益其尔公司注册商标相同的产品，属于侵犯注册商标专用权的行为，对纳益其尔公司构成侵权，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关于西亚超市能否免除赔偿责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六十四条第二款规定，销售不知道是侵犯注册商标专用权的商品，能证明该商品是自己合法取得并说明提供者的，不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纳益其尔公司所述的真伪鉴别方法较为隐蔽，以普通市场主体的一般注意力难以辨识。而西亚超市销售的被诉侵权产品与纳益其尔公司提交的正品芦荟胶产品，外观从视觉对比上基本无差别，亦附带有一般进口商品在国内销售所必需的中文标识，且能提供所售商品的来源渠道及供货者，应认定西亚超市系销售不知道是侵犯注册商标专用权的商品，并就其销售的商品具有合法来源及提供者尽到举证责任，依法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但是，鉴于西亚超市销售被诉侵权产品的行为客观上侵犯了纳益其尔公司的商标专用权，在依法免除其赔偿责任的同时，对于纳益其尔公司为制止侵权行为而支付的合理开支应予以考虑。综合考虑纳益其尔公司为制止侵权行为，支出购买被诉侵权产品费用、公证费用及其他合理费用，一审法院酌定合理开支为2000元，由西亚超市负担。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五十七条第（一）项、第（三）项，第六十三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二百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西亚超市立即停止销售并销毁侵犯纳益其尔公司第10494197号、第9481384号注册商标专用权的产品；二、西亚超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纳益其尔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共计2000元；三、驳回纳益其尔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0元，由纳益其尔公司负担200元，西亚超市负担10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根据双方当事人上诉、答辩情况并征询当事人意见，本院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西亚超市关于合法来源的抗辩是否成立；一审判决的赔偿数额是否适当。本院认为，本案一方当事人纳益其尔公司系在韩国注册的企业，本案为涉外民事案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五十条的规定，知识产权的侵权责任，适用被请求保护地法律，故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处理本案纠纷的准据法。关于西亚超市销售的被控侵权产品是否有合法来源问题。一审期间，西亚超市提供了其销售的产品系其总公司西亚超市连锁管理有限公司统一配送，并提供了商品点货单，提供了西亚超市连锁管理有限公司与烟台荣安进出口有限公司2019年4月1日签订的自采供应合同、烟台荣安进出口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纳益其尔公司对青岛三重人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的授权书、青岛三重人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对烟台荣安进出口有限公司的授权书（2019年4月26日至2020年4月25日）、检验检疫证明、报关单（检验检疫证明即报关单上均加盖有“仅限烟台荣安进出口有限公司备案使用”的印章）、西亚超市连锁管理有限公司向烟台荣安进出口有限公司的付款凭证、烟台荣安进出口有限公司向西亚超市连锁管理有限公司开具的销售出货单等证据，能够证明涉案被控侵权产品来源于烟台荣安进出口有限公司并支付了合理对价。另外，因纳益其尔公司所述的真伪鉴别方法较为隐蔽，以普通市场主体的一般注意力难以辨识。而西亚超市销售的被诉侵权产品与纳益其尔公司提交的正品芦荟胶产品，外观上基本无差别，亦附带有中文标识，并提供了商品的来源渠道及供货者，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西亚超市系销售不知道是侵犯注册商标专用权的商品，并就其销售的商品具有合法来源及提供者尽到了举证责任，依法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但因西亚超市销售的被控侵权产品侵犯了纳益其尔公司的注册商标专用权，纳益其尔公司为了证明西亚超市侵权的事实，通过公证的方式进行了取证，购买了被控侵权商品并委托律师提起本案诉讼，其必然要支付购买商品的费用、公证费、律师费等费用，纳益其尔公司为制止侵权行为支付的合理费用应由西亚超市负担。因纳益其尔公司未提供律师费用等合理开支的证据，且其在河南省驻马店市起诉了多起与本案类似的侵害商标权纠纷案件，一审法院酌定西亚超市赔偿纳益其尔公司合理开支2000元是合理的，本院予以维持。综上，纳益其尔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株式会社纳益其尔(NATUREREPUBLICCO，LTD.)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庞 敏审判员 赵玉香审判员 梁培栋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王慧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