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5民终57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泉州市宇润工程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北峰街道拒洪社区北清东路**。 法定代表人：王月清,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银钦，男，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意格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浙，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长河街道柏悦轩**v> 法定代表人：赵波，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裕旺，福建伟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泉州市宇润工程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宇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杭州意格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意格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人民法院（2019）闽0503民初98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20年1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宇润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意格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诉争款项123803.2元全部为货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事实上，本案诉争123803.2元中包含了115000元定金和5000元试版费。2019年4月24日至2019年4月30日支付的费用为定金，并非货款。根据法律规定，定金要么作为抵扣最后一次货物货款，要么合同履行后返还给意格公司。本案仍有部分合同未履行，定金不能转为货款，一审判决将定金认定为货款是错误的。二、2019年6月起，双方当事人明确交易方式为款到发货，并且在6月份实际交易中也是遵循买方先付全款后买方自提的方式交易，不存在宇润公司先发送结算单的行为。一审法院武断认定2019年6月前的交易习惯为宇润公司跟单员先向意格公司发送结算单，意格公司付款后，发送相应的转账电子回单，而后再发送车牌号，从而认定宇润公司在2019年6月后未履行先通知意格公司结算单的义务，存在拒绝发货的违约行为。 意格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宇润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无论是定金还是货款，宇润公司收取了意格公司588552元，只发价值459388.8元的货品，多收的款项应予退还。意格公司提供的证据足可以证明宇润公司存在违约行为，应当承担违约责任。 意格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宇润公司立即返还意格公司货款129163.2元并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2.解除意格公司与宇润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9年4月25日，意格公司与宇润公司签订《瓷砖销售合同》二份，合同编号为190414011A《瓷砖销售合同》约定：意格公司向宇润公司购买型号为鱼肚白柔光MC8320BF，规格为600*1200*20的瓷砖，2800㎡，3889箱，单价86.5元／箱，金额336388.89元；交货时间为合同生效后45天内交货。交货地点及运输方式和费用负担为在开平工厂仓库内提货，运输及其他费用由买方负责；结算方式为（先付30%定金）款到发货，定金到卖方账户合同生效；出货时间为生产完毕后45天内出完，否则卖方有权收取相关仓租费用；实际交货以生产数量为准（±10%以内为正常范围）。 合同编号为190414011《瓷砖销售合同》约定：意格公司向宇润公司购买型号为鱼肚白柔光MC8320BF，规格为600*1200*10的瓷砖，1350.72㎡，938箱，单价83.52元／箱，金额78341.76元；交货时间为合同生效后45天内交货。交货地点及运输方式和费用负担为在开平工厂仓库内提货，运输及其他费用由买方负责；结算方式为（先付30%定金）款到发货，定金到卖方账户合同生效；出货时间为生产完毕后45天内出完，否则卖方有权收取相关仓租费用；实际交货以生产数量为准（±10%以内为正常范围）。 二、2019年4月22日至2019年7月1日期间，意格公司共向宇润公司转账583192元,具体转账时间及金额如下：4月22日5000元、4月24日20000元、4月25日40000元、4月27日40000元、4月30日15000元、6月3日82175元、6月8日82175元、6月12日91840元、6月17日78300元、6月20日64000元、6月28日11764元、6月29日17646元、7月1日35292元。2019年6月21日，意格公司股东罗兴权向宇润公司法定代表人林银钦转账5360元。 三、意格公司从宇润公司提取的规格为600*1200*20的瓷砖计4007箱，提货日期自2019年6月4日至2019年7月3日；规格为600*1200*10的瓷砖计1350箱。提货日期自2019年6月23日至2019年6月24日。意格公司与宇润公司共同确认上述瓷砖货值总计为459388.8元。 四、意格公司与宇润公司均认可，案涉买卖合同的提货细节是宇润公司跟单员先向意格公司方发送结算单，意格公司付款后，发送相应的转账电子回单，而后再发送车牌号。 五、2019年6月10日，宇润公司跟单员在“杭州赵波意格”微信群里发送“当时有说要预留多一点砖的呀？”赵波回复“2800方是实际工地要量。我担心后面会补货。所以要你们给留点。我合同签的是2800吧。如果不够我再补点。多了也不退。” 2019年6月16日，宇润公司跟单员在“杭州赵波意格”微信群里发送“剩下的500方你什么时候付余款”，赵波回复“什么剩下的500方？不是已给了2万元了吗？我先承担补货的2万元，和林总有说好的啊。”宇润公司跟单员回复“今天我们重新算了一下，那个500方总货值60000，现在要拉货得全清了，拖不了”，赵波回复“什么意思。”林银钦回复“晚点解释，我现在有事。”赵波回复“货先给我发出来，先不要给我耽搁事。” 2019年6月26日，罗兴权在“杭州赵波意格”微信群里发送“林总，2公分的砖今天必须发出了，甲方已经出了罚款联系单，3天内货不到齐罚款2万，我们顶不住的。” 2019年7月1日，罗兴权在“杭州赵波意格”微信群里发送“林总，我们还有十来万的货，你尽快算一下我们怎么办才能把剩下的货发出来”，宇润跟单员回复“好的，稍后看看”，赵波回复“今天先再发一部分吧”，而后宇润跟单员发送提货单，提货单显示1cm瓷砖293.76平，金额35292元，杭州意格发送银行电子回单显示金额为35292元，而后赵波发送车牌号码、驾驶员身份证以及联系方式。 2019年8月8日，赵波在“杭州赵波意格”微信群里发送“统计一下2CM的还有多少？我这里有个单子送样了，数量未知。”林银钦回复“1100平方左右”，赵波回复“加上我未发的414方对吧”，林银钦回复“不算”，赵波回复“那就是1500方左右了？”林银钦回复“是。” 2019年8月19日，赵波和林银钦在“杭州赵波意格”微信群里对话，赵波发送结算单，并且陈述“该给我们都给我们不要耍赖，你自己对照一下”，林银钦回复“等你律师”，赵波回复“你这不明摆着赖账吗”，林银钦回复“拿合同出来看看，按合同办”，赵波回复“我问你一下，这张账单对不对，你是不是欠我们这些”，林银钦回复“带着账单，合同，发货单，让你们的律师来说”……赵波回复说“合同上发完了，你还欠我们这些东西呢”，林银钦回复“剩下的货拖一天我们收一天的仓储费滞纳金”。 2019年8月22日，赵波在“杭州赵波意格”群里微信群里发送“村长你不要再胡扯了，月底前发票开来，款退掉，余货给我们，签个协议……”，2019年8月24日，林银钦回复“按法律程序走”。 六、2019年6月23日、6月25日，林银钦和赵波通过微信对话。赵波发送“林总：明天真的求你帮忙想把2CM的发出来。不然我无法和施工单位收款……工地做的非常快。我货不够，不但款收不回，还要罚款……货怎样了，林总我都无法接工地电话……你不发砖我怎么办呢？甲方我不知道怎么回他。”林银钦回复“==”。赵波回复“明天一定帮忙发出吧，我真的顶不住了，现在不是我收货款的问题了，我要赔进度款了。”林银钦回复“明白，我有事在忙，尽力帮到。” 2019年6月26日，林银钦和赵波通过微信对话。赵波发送“明天25万的发票帮我搞定。2CM帮我发一部分先应付一下。款收到我拿钱再买货，这样总可以了吧。”林银钦回复“我也努力争取，晚上先安排发票。” 2019年8月7日，林银钦和赵波通过微信对话。赵波发送对账单一份，对账单体现已付货款583192元，已发货1CM，1944平方米，合计112752元；2CM，2888.64平方米，合计346636.8元。1CM未发货256平方米；2CM未发货411.36平方米。还需退款59592元。同时发送“林总：你对一下。”林银钦回复“好”，赵波回复“尽快给我答复，谢谢。” 2019年8月21日，林银钦和赵波通过微信对话。林银钦发送“发票可以陆续开给你，9月25日前开完，把剩下的货拉走，如有多余款项协商退回”，赵波回复“发票、余货、剩余款项都在月底前处理好，并要求林银钦抓紧把账对一下，把流程走起来”，林银钦回复“货8月25日前安排去提，否则我们当弃货处理，该开发票，近期开”。 七、根据意格公司与宇润公司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体现意格公司在合同之外另向宇润公司订货2CM500方。意格公司在2019年5月及6月初存在延迟付款提货的情形。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意格公司已付货款的问题。意格公司主张其向宇润公司支付货款588552元，包含其股东罗兴权于2019年6月21日向林银钦转账的5360元。首先，意格公司主张系受宇润公司法定代表人林银钦指示才将款项通过私人账户转账，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主张；其次，上述转账不符合双方当事人的交易习惯，根据意格公司提供的银行转账凭证可知意格公司向宇润公司支付货款均通过公司账户支付；再者，根据意格公司法定代表人赵波于2019年8月7日向宇润公司法定代表人林银钦发送的对账单，可知该在后的对账单中并未包含在前的转账款项5360元。综上，意格公司主张上述5360元系支付给宇润公司的货款，与事实不符，对该主张，不予采纳，依法认定意格公司共向宇润公司支付货款583192元。 二、关于合同解除的问题。意格公司与宇润公司签订的《瓷砖销售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意格公司与宇润公司双方均确认意格公司已提货的瓷砖货值总计为459388.8元，而根据认定的事实即意格公司共向宇润公司支付货款583192元，故存在意格公司向宇润公司多支付货款123803.2元。意格公司与宇润公司关于多付货款最大的争议焦点在于是意格公司存在拒不提货的情形还是宇润公司存在拒不发货的情形。首先，双方签订的两份《瓷砖销售合同》均约定交货时间为合同生效后45天内交货，结算方式为款到发货，定金到卖方账户合同生效。根据双方确认的提货细节即宇润公司跟单员先向意格公司方发送结算单，意格公司付款后，发送相应的转账电子回单，而后再发送车牌号。意格公司于2019年6月20日支付64000元、6月28日支付11764元、6月29日支付17646元、7月1日支付35292元，金额合计128702元，与其多付的金额123803.2元差距不大。但该4日意格公司付款后，根据在案证据，宇润公司并未依据前述提货流程，向意格公司发送多付货款范围内结算单，故意格公司无法依据宇润公司给出的结算单指派车辆前往提货地点提货；其次，根据意格公司与宇润公司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并无法看出意格公司存在拒不提货的情形，相反，根据微信聊天记录，意格公司于2019年6月23日、6月25日、6月26日均多次要求宇润公司发货，其中也包括合同外500平方米的瓷砖。并且意格公司于2019年8月7日向宇润公司发送的结算单，也明确了1CM未发货256平方米，2CM未发货411.36平方米。对于上述未发货的瓷砖，宇润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将上述货物的结算单发送给意格公司，并要求意格公司提供车牌、司机姓名、联系方式等；第三，虽然宇润公司法定代表人在2019年8月21日要求意格公司“货8月25日前安排去提，否则我们当弃货处理，该开发票，近期开”。但其依然未提供相应结算单给意格公司，意格公司仍不具备提货的条件；再者，意格公司在庭审中虽主张严格按照交易习惯要求付多少款提多少货，但如其说述，意格公司于2019年6月20日之后所付的四笔款项宇润公司均未发送相应的提货结算单，故与其所述亦存在矛盾。综上，宇润公司主张意格公司拒绝提货证据不足，且与事实不符，对该主张，不予采纳。根据在案证据，依法认定宇润公司存在未按合同约定发货的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之规定，因宇润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发货，且发货周期已超过合同约定的最长周期，故意格公司要求解除案涉合同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予以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之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之规定，结合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遇节假日顺延）9时3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的情况。合同解除后，宇润公司依据案涉合同所取得的款项123803.2元应当予以返还，还应于起诉之日起即2019年9月18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资金占用利息。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意格公司与宇润公司签订的两份《瓷砖销售合同》；二、宇润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意格公司返还货款123803.2元，并支付自2019年9月18日起至实际还清款项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资金占用利息；三、驳回意格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883元，由意格公司负担106.94元，由宇润公司负担2776.06元，应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缴交。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宇润公司提供三份《收据》，拟证明案涉款项中有定金115000元及试版费5000元，意格公司质证认为，三份《收据》系宇润公司单方制作的，无法证明款项性质。经审查，该三份《收据》系宇润公司单方制作，收据上载明的定金数额与双方签订的《瓷砖销售合同》载明的定金数额不一致，且意格公司予以否认，本院对该三份《收据》的关联性亦不予认可。宇润公司因此而主张案涉货款中有115000元定金及5000元试版费，缺乏依据，不予采纳。另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宇润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应否退还货款129803.2元。双方当事人对争议焦点的意见与其诉、辩主张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意格公司与宇润公司签订的《瓷砖销售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我国现行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现宇润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发货，且发货周期已超过合同约定的最长周期，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意格公司有权请求解除合同。一审判决根据查明的事实认定双方交易的提货细节为宇润公司跟单员向意格公司发送结算单，意格公司付款后指派车辆前往提货地点提货，是正确的。宇润公司主张意格公司拒绝提货违约在先，双方在2019年6月后明确交易方式为款到发货，不存在应先发送结算单的约定，但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意格公司予以否认，且与本院查明的双方交易习惯不符，对该主张，不予采纳。宇润公司未能证明其发送相应的结算单给意格公司，导致意格公司未能依约提货，存在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双方确认意格公司已提货459388.8元，多支付了123803.2元货款，宇润公司应予返还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 综上所述，宇润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76.06元，由泉州市宇润工程材料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丽阳 审判员  王莉莉 审判员  张 萍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陈威鸿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条及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