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普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08民终243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平忠，男，1942年1月6日出生，彝族，住云南省普洱市景谷傣族彝族自治县。系郭守良（死者）之父。上诉人（原审原告）：罗有仙，女，1944年2月8日出生，彝族，住云南省普洱市景谷傣族彝族自治县。系郭守良（死者）之母。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光琼，女，1980年1月10日出生，彝族，住云南省普洱市景谷傣族彝族自治县。系郭守良（死者）之妻。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成会，女，1999年6月7日出生，彝族，住云南省普洱市景谷傣族彝族自治县。系郭守良（死者）长女。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某，男，2004年10月25日出生，彝族，住云南省普洱市景谷傣族彝族自治县。系郭守良（死者）长子。五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付天宏，系景谷傣族彝族自治县法律援助中心指派的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景谷傣族彝族自治县人民医院。住所地：云南省普洱市景谷傣族彝族自治县将军路**。法定代表人：陈维，该医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刀思楠，云南千和律师事务所专职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郭平忠、罗有仙、李光琼、郭成会、郭某（以下简称五上诉人）因与被上诉人景谷傣族彝族自治县人民医院（以下简称景谷县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景谷傣族彝族自治县（以下简称景谷县）人民法院（2020）云0824民初9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五上诉人共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进行重审；判令景谷县医院承担本案诉讼费。主要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景谷县医院不承担医疗事故责任赔偿错误。首先，2019年10月26日，郭守良因到景谷县医院住院就诊，10月28日9时55分至10时55分进行“右肩部左小腿脂肪瘤切除术”。10月28日10时35分开始Ⅰ级护理，但10月29日8时20分起至2019年10月30日8时没有护理记录。司法鉴定意见书记载“2019年10月30日8时左右护士查房发现郭守良未在病房，医院调查监控发现郭守良于2019年10月29日21时36分左右从医院正大门离开”。2019年11月6日15时左右郭守良被人发现死于景谷县背后的山沟中，尸体严重腐烂。郭守良符合高坠颅脑损伤死亡情况。其次，医院方将郭守良的护理由Ⅰ级护理改为Ⅱ级护理，2019年10月29日8时20分起至10月30日8时期间未巡视观察，未及时发现郭守良病情变化，存在未正确实施护理措施和安全措施的情况，医院有过错。再次，郭守良于2019年10月29日8时20分离开医院，从尸体严重腐败情况来看，郭守良离开医院当晚就在芒旭背后的陡峭山沟坠亡，由此可看出郭守良精神异常，郭守良精神异常与手术有直接因果关系，医院方负有责任。2.一审判决显失公允，本案郭守良异常出走，医院24小时没有发现，说明医院失职，一审判决医院无过错，判决不公。3.本案一审开过庭后，在判决书送达前，五上诉人于2020年8月6日提交过医疗损害鉴定申请，一审法院未对申请进行受理，审判程序违法。景谷县医院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景谷县医院不应承担郭守良死亡的责任。首先，郭守良死亡的原因并无明确定论，其死亡与景谷县医院没有直接因果关系；其次，本案并非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景谷县医院并非侵权人；再次，景谷县医院已尽医疗管理义务，郭守良私自外出的结果不应由景谷县医院承担；最后，本案五上诉人作为郭守良家属，未对郭守良进行看护，应自行承担过错责任。五上诉人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1.判令景谷县医院赔偿五上诉人死亡赔偿金238040元（11902元/年×20年），丧葬费53257元（106514元/÷2），包车费、伙食费18800元，人工费16300元，住宿费16900元，交通费855元，精神抚慰50000元，赡养费17100元（5年×10260元/年÷6+5×10260元/年÷6），抚养费35183元（3年×23455元/年÷2），共计446435元；2.案件受理费由景谷县医院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郭守良因右肩背部及左小腿有肿物于2019年10月26日到景谷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郭守良的病情为“右肩背部、左小腿多发性脂肪瘤”。入院当日郭守良在《住院患者入院须知及不得离院告知》《患者病情及治疗计划告知书》上签字按印。2019年10月28日9时55分至10时55分，郭守良在景谷县医院接受全麻下行“右肩背部脂肪瘤切除术＋左小腿软组织异物残留取出术”。10月28日的护理单记录患者于11:00安全返回病房，麻醉已醒，遵医嘱改Ⅰ级护理。郭守良手术后由郭平忠陪护，意识清醒。2019年10月29日8时20分登记为Ⅱ级护理。郭平忠陪护至2019年10月29日上午10时许返回了老家。2019年10月29日21时36分，医院监控显示郭守良独自一人由正门离开医院。2019年10月29日夜间护士查房发现郭守良不在病房，2019年10月30日8时护士查房仍未见郭守良，护士将该情况报告主管医生后，打电话联系郭守良，因电话不通，景谷县人民医院于2019年10月30日15时许电话询问郭守良居住的景谷县岩脚村委会，得知郭守良未回家后于当日18时许向景谷县威远镇派出所报案。2019年10月30日16时30分，村委员会电话通知郭平忠其子郭守良失踪。五上诉人于2019年10月30日组织亲属到景谷县城多方寻找郭守良未果，直至2019年11月6日15时许在景谷县附近山沟找到郭守良的尸体，尸体已经高度腐败。2019年11月7日景谷县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作出死亡证明书，证明书载明：2019年11月6日下午15时许，经郭守良家人确认景谷县背后山沟的一具男性尸体系郭守良，经检验系排除机械性暴力损伤死亡。2019年12月30日昆明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2019］（病理）鉴字第32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郭守良死亡原因为高坠致颅脑损伤死亡。另查明，郭守良死亡后，景谷县医院为郭守良尸检、搬运尸体、接法医等支付27782元。一审法院认为，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是指患者在医疗机构就医时，由于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的过错，在诊疗护理活动中受到损害的，医疗机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损害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五上诉人认为景谷县人民医院在Ⅱ级护理期间未履行每两小时观察患者的诊疗义务，未及时发现郭守良不在医院导致郭守良死亡具有过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对此，一审法院认为，1、景谷县医院在郭守良入院后对其进行全麻下“右肩背部脂肪瘤切除术＋左小腿软组织异物残留取出术”，医院对郭守良进行了诊疗行为，术后患者意识恢复清醒，安返病房，并由其父郭平忠看护，术后次日护理级别转为Ⅱ级护理。医院作为诊疗机构，已给患者提供科学、规范的医疗服务，对患者病情所涉及的生命体征进行了观测。医院对正常患者的管理不包括对患者限制其活动自由，医院不是执法机关，没有限制患者活动自由的权利。郭守良在医院住院期间，无证据证实五上诉人所称的术后精神异常或无法辨别自己行为能力的行为。2.作为病人，应当遵守医院相关的规章制度，不应擅自离开医院。郭守良在入院时在入院告知书上面签字确认，表明其对医院的规定是认知的。3.患者日常的看护需患者家属承担，包括聘请护工等，五上诉人对生病住院的郭守良负有管护责任，即使因故不能陪护在侧，也应随时与郭守良保持联系，以便及时掌握郭守良的病情变化及身体情况。五上诉人未能尽到对郭守良的陪护责任。事发时郭守良的家属没有进行陪护，也从另一侧面反映郭守良当时可以正常行动、生活也可以自理。综上理由，景谷县医院及医务人员在对郭守良的诊疗活动中没有过错，郭守良自行离开医院后坠亡与医院的诊疗行为之间无必然因果关系，本案不构成医疗事故责任纠纷，景谷县医院不应承担医疗事故责任纠纷的赔偿责任。故对景谷县医院的辩解予以采纳，对五上诉人请求景谷县医院赔偿其各项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为：驳回郭平忠、罗有仙、李光琼、郭成会、郭某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997元，由郭平忠、罗有仙、李光琼、郭成会、郭某承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材料。本案经二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中的主要争议焦点是：景谷县医院是否应对郭守良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及如何承担。本院认为，首先，根据查明事实，郭守良系在景谷县医院住院治疗期间擅自离开医院后，因高坠致颅脑损伤死亡，而非景谷县医院在手术或诊疗过程中因过错直接导致郭守良身体损害。根据郭守良于2019年10月26日入院时签署的《住院患者入院须知及不得离院告知》，记载“患者住院期间未经医务人员许可不得私自外出，擅自外出期间如发生病情加重或恶化导致死亡的不良后果及其他意外，一律由患者本人负责”，郭守良作为患者本人，亲笔在告知书上签字捺印，应知晓医院的管理规定并在住院治疗期间遵守医疗机构的管理规定并配合诊疗，郭守良却在手术后于2019年10月29日晚擅自离开医院，郭守良本人对自身损害存在重大过错；同时，郭平忠作为郭守良父亲，在陪同郭守良进行手术并在术后陪护一天后，于2019年10有29日上午离开医院回家，郭守良的其余成年亲属在郭守良手术住院治疗期间，作为家人亦未尽到陪护照顾义务，郭守良的亲属对郭守良擅自离开医院发生意外事故亦存在一定的过错，故本案中患者郭守良及其亲属应对郭守良的损害后果自行承担主要责任。其次，景谷县医院作为专业的诊疗机构，应根据病人病情的轻重缓急及病人的自理能力进行综合评估后给予不同级别的护理，并严格按照护理级别定期巡视和观察病情。根据景谷县医院的《护理记录》记载，郭守良手术次日即2019年10月29日8时20分护理级别由Ⅰ级护理调整为Ⅱ级护理，其后景谷县医院一直未有护理记录情况及巡查记录，直到2020年10月30日早8时《护理记录》上方记载“患者未告知医护人员私自外出未归，未测生命征，报告主管医生”。其后，景谷县医院多次拨打患者电话未接，当日下午多方联系通知到患者家属。根据《接处警登记表》记载，直至2020年10月30日下午18时10分方向景谷县公安局威远派出所电话报警。本院认为，虽然景谷县医院向郭守良出示并让郭守良签署了《住院患者入院须知及不得离院告知》等材料，但该告知材料不足以对抗和免除医疗机构应有的护理和管理职责。根据二审中的调查询问，景谷县医院自认Ⅱ级护理的巡视时间为2－3小时巡视一次，现景谷县医院在郭守良术后第二天Ⅱ级护理期间，未正常进行巡视和观察病情，在郭守良2020年10月29日晚8时20分擅自离开医院后，未能及时发现患者未在病房且离开医院，从而未能及时通知家属或向公安机关报警，景谷县医院在本案中对患者的术后护理过程中存在一定过错，对在其医院住院治疗的病人未尽到有效的护理职责，与本案损害后果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应承担一定的过错责任，综合全案分析，本院认为，景谷县医院在本案中承担20%的过错责任较为适宜。对郭守良死亡产生的各项经济损失，根据2020年云南省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有关费用的计算标准，本院认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11902元×20年＝238040元，五上诉人起诉金额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2.丧葬费：106514元÷2＝53257元，五上诉人起诉金额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3.被抚养人生活费：（1）郭平忠、罗有仙均已年满75周岁，被抚养人生活费应按5年计算，五上诉人诉请郭平忠、罗有仙的被抚养人生活费为17100元（5年×10260元／年÷6人＋5×10260元／年÷6人），未超出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2）被抚养人郭某的户籍地为景谷县岩脚村民委员会平掌上寨村民小组，五上诉人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郭某生活于城镇或其他应按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计算被抚养人生活费的依据，故按2019年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郭某的被抚养人生活费为：10260元／年×2年÷2人＝10260元。4.交通费855元，实际发生且有相关票据，本院予以支持。五上诉人主张的包车费、伙食费、住宿费应属于丧葬费中支出的项目，本院不予支持。鉴于郭守良本人及其亲属应对本案损害后果自行承担主要责任，对五上诉人主张的精神抚养金，本院不予支持。上述各项损失费用合计319512元，由景谷县医院承担20%的责任即63902.40元（319512元×20%），扣除景谷县医院已垫付的搬运尸体、尸检等支出27782元，尚应支付36120.40元。另，对五上诉人提出的医疗损害鉴定申请问题。本院认为，本案事故发生后，五上诉人作为郭守良的亲属，并未向相关部门申请医疗事故鉴定，且在诉讼至法院后，在举证期限内及一审辩论终结前均未申请鉴定，在一审开庭审理结束后方提出医疗损害鉴定申请，一审法院未进行受理并无不当，五上诉人提出一审法院审判程序违法的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同时，根据查明事实及二审调查中郭平忠的陈述，手术后一天郭守良能正常下床洗漱且精神状态较好并无异常，故陪同郭守良做手术的郭平忠在术后第二天离开医院回家，本案发生事故的直接原因系郭平忠在Ⅱ级护理期间擅自离开医院后发生意外事故死亡，并非医院在手术或诊疗过程中因工作失误或过错导致郭守良死亡，五上诉人申请进行医疗损害鉴定的必要性和合理性依据不充分，本院亦不予采纳。综上所述，郭平忠、罗有仙、李光琼、郭成会、郭某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责任划分不当，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云南省景谷傣族彝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云0824民初949号民事判决。二、由景谷傣族彝族自治县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郭平忠、罗有仙、李光琼、郭成会、郭某支付郭守良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及交通费共计36120.40元。三、驳回郭平忠、罗有仙、李光琼、郭成会、郭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和其他上诉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997元，由郭平忠、罗有仙、李光琼、郭成会、郭某共同负担6317元，景谷傣族彝族自治县人民医院负担16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997元，由郭平忠、罗有仙、李光琼、郭成会、郭某共同负担6317元，景谷傣族彝族自治县人民医院负担168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判决生效后，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书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一审人民法院申请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限为两年。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叶枝松审判员  曾 山审判员  张相云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八日法官助理赵雅琪书记员张雯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