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4民初249号原告（反诉被告）：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建国门外大街1号国贸三期B座58层。负责人：梅向荣，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龙，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反诉原告）：湖南翔鹏船舶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湘潭市雨湖区杨梅洲。法定代表人：陈尔明（CHENOLAMEAN），执行董事。被告：陈尔谟（CHENERMOH），男，1959年10月9日出生，台湾地区居民。以上二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龚勇，湖南纲维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反诉被告）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盈科律所）与被告（反诉原告）湖南翔鹏船舶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翔鹏公司）、陈尔谟诉讼、仲裁、人民调解代理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2月25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盈科律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龙，被告翔鹏公司、陈尔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龚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盈科律所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本院依法判令：1.翔鹏公司、陈尔谟向盈科律所支付律师费1万元；2.诉讼费用由翔鹏公司、陈尔谟承担。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盈科律所将诉讼请求变更为：1.翔鹏公司向盈科律所支付律师费2372060.7元；2.翔鹏公司向盈科律所给付逾期支付律师费的违约金，自2017年8月29日开始，以2372060.7元为基数，按照日万分之五的标准，支付至实际清偿之日止；3.陈尔谟对翔鹏公司欠付盈科律所的律师费及违约金承担连带责任；4.诉讼费用由二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7年2月16日，翔鹏公司与盈科律所签订了2017盈京字第0772号《委托代理协议》，盈科律所接受翔鹏公司委托，代理翔鹏公司与湘潭市雨湖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雨湖区政府）、湘潭市雨湖区土地和房屋征收事务管理办公室（以下简称房屋征收办）房屋征收补偿安置等事宜。陈尔谟对翔鹏公司按时足额支付律师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房屋征收过程中，房屋征收部门委托估价机构对翔鹏公司的估价结果为125956262元，2017年8月18日，翔鹏公司与房屋征收部门签订了《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房屋征收部门同意支付翔鹏公司征收补偿款141770000元。2017年8月25日起，房屋征收部门开始陆续向翔鹏公司支付征收补偿款。合同签订后，盈科律所指派律师按照约定提供了法律服务，但翔鹏公司拒不支付律师费，故诉至法院。翔鹏公司、陈尔谟辩称，一、盈科律所将第一项诉讼请求变更为律师费2372060.7元没有合同依据；二、委托代理合同已经终止，不存在违约金；三、委托代理合同已经终止，担保人陈尔谟并不存在担保责任；四、盈科律所变更后的诉讼请求包括风险代理费及违约金，风险代理费违反了《律师收费管理办法》规定，行政案件不存在风险代理。五、陈尔谟作为公司的指定代理人与盈科律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的目的是有利于纠纷的解决，有利于减少当事人的诉争成本以及减少社会的矛盾。因陈尔谟代表本公司与盈科律所的委托合同没有损害盈科律所的利益，因此不存在要赔偿2372060.7元律师费及违约金。翔鹏公司提出反诉，请求法院判令：1.确认翔鹏公司与盈科律所签订的《委托代理协议》中风险代理收费的内容无效；2.盈科律所返还翔鹏公司已支付的律师费20万元。事实和理由：翔鹏公司因房屋征收补偿纠纷，于2017年2月20日与盈科律所签订《委托代理协议》，约定翔鹏公司支付100万元律师费用，其中包括风险代理费用，但并没有本诉中1万元律师费的任何约定。盈科律所指派律师代理翔鹏公司代理房屋征收等事宜，最大限度地维护翔鹏公司合法权益。协议签订后，盈科律所指派的律师违反协议约定，作为特别授权代理人擅自撤回诉讼，不仅对委托事务没有尽到律师职责，维护好翔鹏公司的合法权益，而且私自终止协议履行，致使翔鹏公司委托的征收补偿纠纷很多合法利益没有得到实现。因盈科律所指派的律师无法尽职尽责完成委托事务，且根据《律师收费管理办法》规定，行政诉讼不得进行风险代理收费，翔鹏公司与盈科律所签订《委托代理协议》后按协议规定已经支付了20万元律师费是风险代理费。特此反诉要求确认协议中约定的行政诉讼风险代理收费部分无效，并返还已收取的风险代理费用。针对翔鹏公司的反诉，盈科律所辩称，请求法院依法驳回翔鹏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一、翔鹏公司已经支付了律师费100万元，现在请求盈科律所返还20万元，认为是风险代理费用。翔鹏公司主张已支付的律师费20万元属于风险代理费用，其实是在承认因为盈科律所律师的代理行为使翔鹏公司获取了征收补偿利益所以才支付了风险代理费用20万元。二、盈科律所并不是自行撤回两个案件的起诉，这两个案件撤诉均是由陈尔谟进行撤诉的。盈科律所律师已经完成了代理工作，履行了工作义务。关于风险代理收费问题，律师收费符合相关司法部门的规定，不存在无效的情形。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盈科律所提交的《委托代理协议》、（2018）京0105民初2647号民事判决书、案件受理通知书、《湘潭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翔鹏公司厂区照片、台湾居民往来大陆通行证、银行电子回单、征收评估报告、联系函、（2017）湘0302行初26号报告（撤诉申请书）、（2017）湘0302号行初26号行政裁定书、湘潭市雨湖区人民法院送达回证、（2018）湘0302行初36号报告（撤诉申请书）、（2018）湘0302行初36号行政裁定书、湘潭市雨湖区人民法院送达回证、民事起诉状、当事人送达地址确认书、人民法院一审案件立案审查审判流程管理信息表、民事一审诉讼卷宗、诉讼费缴费通知书、法院专递详情单、委托送达函、法院专递详情单、人民法院送达回证、现场送达照片，翔鹏公司、陈尔谟提交的记账凭证2张，本院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2月20日，翔鹏公司（甲方）与盈科律所（乙方）签订《委托代理协议》，约定：第一条，乙方接受甲方的委托，指派王龙律师担任甲方与雨湖区政府、房屋征收办房屋征收决定、房屋征收补偿决定、房屋征收补偿安置事宜的代理人。第三条，乙方的义务包括乙方应运用自己的法律知识、专业知识、社会经验和技能，尽心尽职地完成本合同约定的事务，最大限度的维护甲方合法权益，但乙方不对案件结果做任何承诺。第四条，甲方的义务包括应按本合同规定的时间和金额向乙方支付律师费；如甲方逾期支付律师费的，每逾期一日，甲方每日按应付律师费金额的百分之一向乙方支付违约金；甲方指定陈尔谟为与乙方律师联系的联系人，负责转达甲方的指示和要求，提供证据材料、案件事实等，甲方联系人从事的与本案相关的活动对其他委托人具有法律约束力。第五条，（二）律师费按以下方式支付：（1）甲方同意先期向乙方支付律师费100万元，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三日内支付10万元，以后每满75日，甲方每次向乙方支付10万元，直至付清律师费75万元为止；如甲方在以上付款时间内已经与房屋征收部门达成征收补偿协议的，甲方应当于达成征收补偿协议之日起三日内付清律师费75万元。剩余律师费25万元自甲方领取征收补偿款之日起三日内付清。（2）除前款约定的律师费100万元外，甲方同意按照超过房屋征收部门委托的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作出的估价金额或房屋征收机关作出的房屋征收补偿决定中确定的补偿金额部分的15%另行向乙方支付律师费，该律师费应当与甲方领取征收补偿款之日起三日内付清。如甲方获取的征收补偿利益中除货币补偿外还有土地、房产等其他财产补偿的，其他财产补偿利益按照市场价格折算后按该款约定另行向乙方支付律师费；（3）陈尔谟同意对甲方按照本协议约定按时、足额支付律师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第六条，因本案律师费收取包含风险代理内容，甲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单方解除本协议或拒绝履行本协议，否则，甲方应当按照本协议第五条约定的律师费标准向乙方支付违约金。该合同上有盈科律所加盖的公章和代表王龙签名，翔鹏公司加盖的公章，陈尔谟在联系人/保证人处签名。《委托代理协议》签订后，翔鹏公司向盈科律所支付了律师费20万元。盈科律所律师王龙分别代理了翔鹏公司起诉房屋征收办撤销房屋征收公告案件[案号为（2017）湘0302行初26号]、向雨湖区政府申请政府信息公开、起诉湘潭市雨湖区环保局行政强制纠纷案件[案号为（2018）湘0302行初36号]、向湘潭市雨湖区政务公开领导小组办公室申请政府信息公开、与征收部门就征收补偿事宜谈判等工作，并准备了相应材料。2017年8月18日，翔鹏公司与房屋征收办、湘潭市雨湖区土地和房屋征收事务所（以下简称房屋征收事务所）签订《湘潭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以下简称《征补协议》），约定：雨湖区政府决定对杨梅洲公园一期征收项目范围内国有土地上房屋实施征收，被征收人选择货币补偿方式。被补偿房屋补偿金额107619158元，被征收房屋装饰装修、附属设施设备及其补偿金额为25922795元，各项奖励补助等金额为5768616元，搬迁费为149.9万元，停产停业补偿为960431元，以上共应支付翔鹏公司总补偿金额141770000元。付款方式为分期付款，签订本协议后在2017年8月25日之前先预支付翔鹏公司4000万元；翔鹏公司交国土、房产权证原件给房屋征收办，房屋征收办在15个工作日内再支付补偿款6000万元；剩余补偿款项在双方约定时间内付清。《征补协议》后，房屋征收办自2017年8月25日开始陆续向翔鹏公司支付上述补偿款。2018年9月12日，房屋征收办向翔鹏公司支付最后一笔补偿款1100万元。因翔鹏公司与房屋征收办达成《征补协议》，翔鹏公司于2018年3月29日向湖南省湘潭市雨湖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雨湖区法院）提交报告，申请撤回（2017）湘0302行初26号案件，雨湖区法院于同日作出（2017）湘0302行初26号行政裁定书，裁定准予翔鹏公司撤诉；翔鹏公司于2018年4月25日向雨湖区法院提交报告，申请撤回（2018）湘0302行初36号案件，雨湖区法院于同日作出（2018）湘0302行初36号行政裁定书，裁定准予翔鹏公司撤诉。雨湖区法院将上述两份行政裁定书向翔鹏公司进行了送达，翔鹏公司和陈尔谟均在送达回证上盖章、签名。本院依据盈科律所的申请，向湘潭市雨湖区优化人居环境事务中心调取了房屋征收部门委托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就翔鹏公司名下被征收房屋作出的评估报告。根据评估报告显示，翔鹏公司被征收房屋及土地价值为107619158元，附属设施评估价值18337104元，共计125956262元。庭审中，翔鹏公司、陈尔谟称盈科律所未尽到职责，未代表翔鹏公司与房屋征收办进行协商，故委托人已依法终止委托合同及代理律师的代理权。此后，翔鹏公司自行与房屋征收办协商并达成了《征补协议》。为证明该主张，翔鹏公司、陈尔谟提交了两份授权委托书及情况说明。该两份授权委托书为翔鹏公司于2017年7月30日出具的，内容为委托张贤文、廖厚坤与房屋征收部分协商征收补偿事宜。同时在其中一份授权委托书上有赵峰岳手写的说明，以证明征收补偿协商工作均由翔鹏公司委托张贤文、廖厚坤完成。翔鹏公司、陈尔谟称赵峰岳为房屋征收部门的经办人员。盈科律所对上述授权委托书及情况说明均不认可。另查明，因翔鹏公司未支付先期代理费部分剩余的80万元代理费，盈科律所于2017年8月4日向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朝阳区法院）提起诉讼，朝阳区法院受理后于2018年11月2日作出（2018）京0105号民初264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翔鹏公司于判决书生效后七日内给付盈科律所律师费80万元、逾期违约金1400元，以及以8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向盈科律所支付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上述款项已执行完毕。本院认为，陈尔谟系台湾地区居民，本案为涉台民商事案件。关于法律适用中的程序法律适用，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五十一条之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涉及香港、澳门特别行政区和台湾地区的民事诉讼案件，可以参照适用涉外民事诉讼程序的特别规定”，故本案应参照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编涉外民事诉讼程序的特别规定，该编没有规定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九条，适用民事诉讼法其他有关规定。关于法律适用中的准据法适用，庭审中各方当事人均选择适用中国人民共和国大陆法律，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之规定，本案应适用大陆法律作为处理本案纠纷的准据法。关于《委托代理协议》中风险代理部分的效力。翔鹏公司依据《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的规定，主张《委托代理协议》中的风险代理部分无效。本院认为，《委托代理协议》约定，除前款约定的律师费100万元外，翔鹏公司同意按照超过房屋征收部门委托的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作出的估价金额或房屋征收机关作出的房屋征收补偿决定中确定的补偿金额部分的15%另行向盈科律所支付律师费，该律师费应当于翔鹏公司领取征收补偿款之日起三日内付清；如翔鹏公司获取的征收补偿利益中除货币补偿外还有土地、房产等其他财产补偿的，其他财产补偿利益按照市场价格折算后按该款约定另行向盈科律所支付律师费。该条款采取了将律师服务费与获得超过评估价格的征收补偿的办案结果直接挂钩的收费方式，属于风险代理方式。盈科律所作为翔鹏公司与雨湖区政府、房屋征收办房屋征收决定、房屋征收补偿决定、房屋征收补偿安置事宜的代理人，先后代理翔鹏公司提起了撤销房屋征收公告、行政强制等行政案件，故《委托代理协议》的上述约定属于行政风险代理。行政风险代理以获取高额征收补偿收益作为收取代理报酬的条件，损害了征收活动的公平公正和社会公共利益，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项的规定，应认定为无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的规定，《委托代理协议》中关于行政风险代理部分的约定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委托代理协议》的其他部分对签约当事人仍具有法律约束力。因行政风险代理部分无效，故盈科律所主张的风险代理律师费及违约金，本院不予支持。盈科律所要求陈尔谟对律师费及违约金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关于翔鹏公司已支付的律师费20万元是否应返还，本院认为，风险代理收费是律师事务所根据法律事务的办理结果，从委托人获得的财产利益中按照约定的数额或者比例收取服务报酬的收费方式。而翔鹏公司已支付的20万元系《委托代理协议》中约定的先期代理费，即在《委托代理协议》签订后3日内和满75日支付的，该20万元的支付不属于风险代理收费。在《委托代理协议》其他部分有效的情况下，翔鹏公司要求退还已支付的20万元的反诉请求，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百五十一条规定，判决如下：一、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与湖南翔鹏船舶制造有限公司、陈尔谟于2017年2月20日签订的《委托代理协议》中第五条第（二）款第（2）项“甲方同意按照超过房屋征收部门委托的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作出的估价金额或房屋征收机关作出的房屋征收补偿决定中确定的补偿金额部分的15%另行向乙方支付律师费，该律师费应当与甲方领取征收补偿款之日起三日内付清。如甲方获取的征收补偿利益中除货币补偿外还有土地、房产等其他财产补偿的，其他财产补偿利益按照市场价格折算后按该款约定另行向乙方支付律师费”的约定无效；二、驳回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的全部诉讼请求；三、驳回湖南翔鹏船舶制造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本诉部分案件受理费25776元，由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已交纳）；反诉部分案件受理费2150元，由湖南翔鹏船舶制造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湖南翔鹏船舶制造有限公司可以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陈尔谟（CHENERMOH）可以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李冬梅审 判 员  冀 东人民陪审员  张瑞萍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法官 助理  王艳锋书 记 员  刘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