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101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汾江南路37号财富大厦A座7、10、11层。 负责人郝瑞林，经理。 委托代理人董玲玲、邢莹莹，浙江临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嘉兴捷程人力资源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平湖市当湖街道清兑路89号901室-5。 法定代表人刘珊，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仲轩，浙江红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普顺货运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石祥东路1559号杭州石大路货运市场207号。 法定代表人应美群，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吕红敏，浙江金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分公司与被上诉人嘉兴捷程人力资源有限公司、杭州普顺货运有限公司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20）浙0103民初29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2日受理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由审判员韩昱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判。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9年8月26日7时许，杭州普顺货运有限公司吊装驾驶员（操作员）兰建芳驾驶车牌号为浙Ａ1××××的汽吊车到达余杭区塘栖镇超山村马鞍山寺南侧场地。由兰建芳操作汽吊车，王良米、韦祥芳、周仕良等三名工人辅助作业，并完成了三车货物吊装卸载作业。08时30分许，兰建芳驾驶汽吊车转移至场地大门东侧位置准备下一步吊装作业，王良米、韦祥芳利用空闲时间到生活区休息、喝水。随后，兰建芳操作汽吊车抬升起重臂，周仕良登上汽吊车挂社吊钩，紧接着兰建芳操作汽吊车顺时针旋转回转机构，将在支撑机构上的周仕良挤压于回转机构与车身主体之间受伤。事故发生后，现场人员立即将周仕良送至余杭区中医院进行抢救，经抢救无效死亡。杭州普顺货运有限公司支付周仕良抢救费1011.5元。杭州市余杭区应急管理局调查认为，事发时，专项作业车驾驶员兰建芳操作时疏忽大意，在未仔细确认安全的情况下盲目旋转回转机构，周仕良（普顺货运公司无吊装安全操作规程）冒险进入危险作业区域进行作业是发生这起事故的直接原因。2019年8月29日，嘉兴捷程人力资源有限公司向平湖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提出工伤认定的申请，称其职工周仕良被派遣至浙江庞源机械工程有限公司工作，于2019年8月26日08时30分左右，在公司位于杭州市余杭区××镇庄河洋寺庙旁的堆场内作业时被汽吊驾驶舱压伤。事发后其被送往杭州市余杭区中医院，经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该局于同日受理并经调查核实，周仕良发生的伤害事故符合工伤认定条件。另据杭州市余杭区中医院诊断结果为：“失血过多”。该局于2019年10月28日依法作出平人社工伤认定［2019］2193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周仕良在2019年8月26日受到的伤害为工亡。嘉兴捷程人力资源有限公司于2019年8月29日向周仕良妻子王梅芬支付了1160000元补偿款。2019年5月13日，嘉兴捷程人力资源有限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分公司与杭州普顺货运有限公司向嘉兴捷程人力资源有限公司支付垫付的工伤保险待遇1160000元，其中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分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优先赔偿，不足部分由杭州普顺货运有限公司承担；2、本案诉讼费用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分公司与杭州普顺货运有限公司负担。 另查明：案涉浙Ａ1××××汽吊车在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分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责任限额为1000000元的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并投保不计免赔。周仕良系杨玉美（1936年10月7日出生）和周荣光（已于2009年去世）之子，其大哥周仕明已于2017年去世，翁达村民委员会出具其二哥周仕文精神残疾，无劳动能力的相关证明，但嘉兴捷程人力资源有限公司未提交相关的残疾证；周仕良于2010年8月25日生育儿子周忠鑫。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周仕良在事故发生时为案涉浙Ａ1××××汽吊车的车上人员还是第三者以及周仕良对本案事故发生应承担的责任比例。从本案事故发生经过看，当时车辆并未在行驶过程中，周仕良位于支撑机构上，被挤压于回转机构与车身主体之间受伤，后经抢救无效死亡。原审法院认为，不能机械的以其位于汽吊车上就认定其为车上人员，而应结合其死亡原因判断。导致周仕良死亡的原因是被挤压于回转机构与车身主体，即周仕良系因与被案涉汽吊车挤压造成的死亡，而非与其他物体碰撞导致的死亡。因此，应认定周仕良为第三者更为合理。鉴于本案事故的发生系兰建芳操作时疏忽大意，在未仔细确认安全的情况下盲目旋转回转机构，周仕良冒险进入危险作业区域进行作业导致，因此，原审法院酌情考虑由周仕良承担40%的责任，即本案嘉兴捷程人力资源有限公司追偿的范围限于周仕良家属因其死亡产生的合理损失的60%。关于因周仕良死亡产生的合理损失范围。医疗费1011.5元系合理支出，予以确认；死亡赔偿金，周仕良系嘉兴捷程人力资源有限公司员工，其收入来源于非农，故死亡赔偿金应按照城镇标准计算，为1203640元；误工费，因嘉兴捷程人力资源有限公司未能提供火化证明，故酌情支持3人3天，为1395元；被扶养人生活费，经核对嘉兴捷程人力资源有限公司提交的证据材料，周仕良的被扶养人有其母亲杨玉美和儿子周忠鑫，因此被扶养人生活费为262556元；丧葬费36039元，计算无误，予以确认；交通住宿费，原审法院对交通费部分予以支持，酌情支持1000元，住宿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审法院结合兰建芳的侵权行为方式、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具体因素，酌情支持30000元。综上，周仕良家属因其死亡产生的合理的物质损失为1505641.5元，精神损失为30000元。因嘉兴捷程人力资源有限公司未明确要求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中优先赔付，经计算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中应赔付的金额为3262元，剩余部分应由杭州普顺货运有限公司赔偿。综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分公司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付物质损失903384.9元、精神损失3262元；杭州普顺货运有限公司应赔偿嘉兴捷程人力资源有限公司精神损害抚慰金26738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六）项、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嘉兴捷程人力资源有限公司医疗费、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误工费、丧葬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905635.4元（扣除杭州普顺货运有限公司已付的1011.5元医疗费）；二、杭州普顺货运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嘉兴捷程人力资源有限公司精神损害抚慰金26738元；三、驳回嘉兴捷程人力资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240元，减半收取7620元，由嘉兴捷程人力资源有限公司负担1495元，由杭州普顺货运有限公司负担6125元。 宣判后，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分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1、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在机动车第三责任保险限额内对被上诉人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原审法院认为，周仕良死亡的原因是被挤压于回转机构与车身主体，即周仕良系因与被案涉汽吊车挤压造成的死亡，而非与其他物体碰撞导致的死亡。上诉人认为发生事故时周仕良位于支撑机构，该支撑机构系汽吊车工作时必要的支架，是车辆的组成部分，支架与车体应当视为完整的整体，事故发生时，死者周仕良处于汽吊车上，操作员兰建芳操作汽吊车过程中，死者周仕良被汽吊车车臂与车体挤压死亡，系车体与车体之间的作用力导致的死亡，并非由外界原因造成。在死者是三者的情形下，只可能发生三者和车体发生碰撞或者撞击之后三者与其他物体发生碰撞导致死亡，不可能是车辆的不同零件和部位直接将受害人夹击致死。在事故发生时的危险性是因为车体的内部结构和零件在操作过程中的危险性，并非是车辆整体内对外界物体的危险性，因此本案的死者应当认定为车上人员。上诉人认为应当在机动车车上人负责任保险限额内进行赔付10万元。2、结合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总则中第四条本保险合同中的车上人员是指发生意外事故瞬间，在被保险机动车车体内或车体上的人员，包括正在上下车的人员。事故发生瞬间，受害人位于车体上，理应认定为车上人员。一审判决有误，恳请二审法院纠正。3、原审法院判决被上诉人以侵权责任对被上诉人赔付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依法应当参加工伤保险统筹的用人单位的劳动者，因工伤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劳动者或者其近亲属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用人单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告知其按《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处理。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嘉兴捷程人力资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兴捷程)对死者家属承担的应当是工伤责任，并非侵权责任。因此，认定周仕良家属的损失应当按照《工伤保险条例》认定，不应当按照人身损害的标准认定。对于超过按照《工伤保险条例》标准的赔偿金，系被上诉人嘉兴捷程自愿的给付行为，无权就超额部分向上诉人主张。因此按照《工伤保险条例》标准，本案死者家属的合理损失为丧葬补助金33216元、供养亲属抚恤金167328元和一次性工亡补助金785020元，共计985564元。4、根据《浙江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二规定:工伤职工直接向工伤保险基金或者用人单位要求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的，工伤保险基金或者用人单位有权在其支付的工伤保险待遇范围内向第三人追偿，工伤职工应当配合追偿。本案被上诉人嘉兴捷程向上诉人追偿的基础法律关系是侵权法律关系。在侵权法律关系下，应当按照各自的过错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上诉人的责任为60%，死者周仕良的责任是40%，因死者周仕良系在履行职务过程中发生事故，其承当的责任应当由其用人单位即本案的被上诉人嘉兴捷程承担。因此，上诉人承保车辆的驾驶员承担60%的责任，被上诉人存在40%的过错责任的情形之下，上诉人只需对被上诉人承担60%的赔偿责任。原审法院在判定被上诉人嘉兴捷程也存在40%的过错的情形下，未判决嘉兴捷程人力资源有限公司承担40%的赔偿责任，以及嘉兴捷程人力资源有限公司支出一共116万元，一审法院判决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分公司赔偿905635.4元，嘉兴捷程人力资源有限公司仅赔偿254364.6元，仅承担约22%的责任。综上，请求撤销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20)浙0103民初2937号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在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限额内赔偿10万元；本案上诉费用由嘉兴捷程人力资源有限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嘉兴捷程人力资源有限公司答辩称：1、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死者是被涉案的汽吊车回转机构挤压导致死亡，发生事故的时候，处于车外。其性质和被涉案汽吊车碾压导致死亡没有区别。无论是从物理空间还是条款约定，均属于被保险车辆的第三者。一审法院认定死者是第三者，同时在商业险范围内予以赔偿，是正确的。保监会在区分车上人员险和第三者责任保险，在于风险不同，第三者的风险，远远大于车上人员。所以本案之中，车上人员仅仅是汽吊车的驾驶员，就是司机兰建芳。另外人员，均属于第三者。2、上诉人认为应该按照工伤保险条例来认定上诉人的损失，这是没有依据的。本案的基础案由，就是侵权法律关系。计算赔偿金额的依据，当然是按照双方的法律关系，而非被上诉人向死者家属赔偿金额。上诉人的赔偿责任，不会因为嘉兴捷程人力资源有限公司为周仕良参加了工伤保险而减少，而是按照责任比例，一审法院已经确定了责任比例，是按照4:6的比例进行承担。3、上诉人是要按照嘉兴捷程人力资源有限公司最终承担的金额来划分责任，这是不对的，应该按照最初的基础法律关系，来确定各方的责任。 被上诉人杭州普顺货运有限公司答辩称：同意嘉兴捷程人力资源有限公司的意见。另外补充：1、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在机动车第三责任保险限额内对被上诉人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适用法律正确。根据杭州市余杭区应急管理局余应急(2019)60号文件事故发生时的情况为:司机兰建芳操作汽吊车抬升起重臂，周仕良登上汽吊车挂设吊钩，紧接着兰建芳操作汽吊车顺时针旋转回转机构，将在支撑机构上的周仕良挤压于回转机构与车身主体之间受伤。发生事故时周仕良在汽吊车的支撑机构上，汽吊车的支撑机构是吊车作业时使用的支架，不作业是不撑开的，是汽吊车的辅助机构，不属于车身主体，所以周仕良在支撑机构上应当认定为第三者，而非车上人员。造成周仕良死亡的原因是周仕良在案涉汽吊车车身主体外被案涉汽吊车挤压造成死亡，而非与其他物体碰撞导致死亡，所以当然应认定为第三者。根据《警情详情及卷宗》记录:到达现场经了解系吊车司机兰建芳在工地操作吊机时，不小心将工人周仕良撞倒在地。这描述也是符合周仕良第三者身份的。第三者责任险的设置目的是为受害人提供及时、迅速的赔偿，更好地体现以人为本的思想，为使汽车交通事故所致体伤、残废或者死亡之受害人，迅速获得基本保障，并维护道路交通安全。被上诉人杭州普顺货运有限公司投保第三者责任险目的是为了这样发生事故时能得到理赔，减少损失。不能因为周仕良在汽吊车作业时撑开的支架上就机械地认为周仕良为车上人员。车上人员是指发生意外事故瞬间，在被保险机动车车体内或车体上的人员，这里的车体应当是车身主体，而非辅助机构。所以，本案中的周仕良当然是第三者，而非车上人员。2、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赔付的计算方法、责任的分担，均符合法律的规定。综上，希望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依据有效证据，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均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从本案事故发生经过看，当时车辆并未在行驶过程中，周仕良位于支撑机构上，被挤压于回转机构与车身主体之间受伤，后经抢救无效死亡。导致周仕良死亡的原因是被挤压于回转机构与车身主体，即周仕良系因与被案涉汽吊车挤压造成的死亡，而非与其他物体碰撞导致的死亡。原审法院将周仕良认定为第三者，要求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分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之处。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分公司认为周仕良属于车上人员，其应当在车上人员险10万元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根据《浙江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二条第三款规定:工伤职工直接向工伤保险基金或者用人单位要求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的，工伤保险基金或者用人单位有权在其支付的工伤保险待遇范围内向第三人追偿，工伤职工应当配合追偿。嘉兴捷程人力资源有限公司基于其享有的追偿权来主张其权利。但是追偿的范围应限于在本次事故中杭州普顺货运有限公司应当承担赔偿的损失数额为限。原审法院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确定杭州普顺货运有限公司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比例，并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以及相关法律法规，确定因周仕良死亡造成的损失数额，并据此确定嘉兴捷程人力资源有限公司可追偿的损失范围，并无不当之处。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分公司上诉就原审法院确定的损失数额提出的异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实体处理适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584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韩昱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朱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