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105民初15385号原告：孙某1，男，1956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三源里街。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岩，北京首阳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孙某2，女，1962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门头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岩，北京首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李某，女，1951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被告：孙某3，女，1977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法定代理人：李某（孙某3之母），女，1951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珊珊，北京喜至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孙某1、原告孙某2与被告李某、被告孙某3继承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孙某1、孙某2及二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岩，李某，孙某3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珊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某1、孙某2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要求依法继承登记在孙某1名下的位于北京市朝阳区新源里西9楼3单元5层**号房屋（以下称涉诉房屋），孙某1、孙某2、孙某3每人继承三分之一的份额。事实和理由：孙某1与张某某系夫妻关系，二人育有孙某2、孙某1、孙某2三个子女。孙某2与李某系夫妻关系，二人育有一女孙某3。孙某2于2003年9月死亡，张某某于2005年12月19日死亡，孙某1于2012年4月15日死亡。孙某1与张某某死亡后，留有涉诉房屋，目前由李某和孙某3占有使用。现各方就涉诉房屋的继承无法达成一致意见，故诉至法院。李某辩称，李某与孙某2结婚后不久就和孙某1、张某某一起搬到涉诉房屋居住。1981年4月，因孙某1结婚需用房，孙某2一家就从涉诉房屋内搬出，在外租房居住。1983年，孙某1一家与孙某1、张某某相处不和，孙某1、张某某要求孙某1一家搬走，并请孙某2一家回涉诉房屋与他们同住。孙某1一家搬走后，孙某2一家又搬回涉诉房屋，照顾老人。2003年，孙某2突发心梗死亡。李某和孙某3继续照顾二位老人的生活起居，由于张某某是糖尿病综合症引发的心脏病、高血压，李某和孙某3对张某某更是精心照顾。2005年，张某某死亡。在张某某死亡后的两年，李某和孙某3一直陪伴、照顾孙某1，陪他出门溜达、逛公园等。2007年某天夜里，孙某1突然癫痫发作，开始服用丙戊酸钠，此后，孙某1的身体每况愈下，生活不能自理，李某和孙某3完全承担了照顾孙某1的责任，每天照顾他吃喝拉撒，给他翻身、擦洗、洗澡、更换尿不湿、洗床单等。李某作为丧偶儿媳，对张某某和孙某1尽了主要赡养义务，应作为第一顺序继承人。对于孙某1的遗产，认可孙某1所立的公证遗嘱，同意由孙某3一人继承；对于张某某的遗产，要求李某作为第一顺序继承人进行继承。孙某3辩称，不同意孙某1和孙某2的诉讼请求，要求涉诉房屋由孙某3一人继承。2006年2月，孙某1立下公证遗嘱，表示将其对涉诉房屋享有的份额以及其从张某某处继承的份额均留给孙某3一人继承。同时，孙某3身患残疾，生活困难，对孙某1和张某某都尽了主要扶养义务，孙某1和孙某2具有扶养能力和条件，但未尽到扶养义务，故涉诉房屋应由孙某3一人继承。孙某1和张某某还留有银行存款（中国工商银行），要求一并继承。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争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孙某1与张某某系夫妻关系，二人育有孙某2、孙某1、孙某2三个子女。孙某2与李某系夫妻关系，二人育有一女孙某3。孙某2于2003年9月22日死亡，张某某于2005年12月19日死亡，孙某1于2012年4月15日死亡。各方均表示张某某死亡后，孙某1未再婚。1993年7月22日，北京市朝阳区房地产管理局作为卖方（甲方）与孙某1（乙方）作为买方签订《优惠出售直管公有住宅楼房协议书》，约定甲方将涉诉房屋出售给乙方，房价款为6743元。1993年12月20日，孙某1取得涉诉房屋的产权证，显示房屋建筑面积为57.1平方米。2006年2月6日，经长安公证处公证，孙某1立下《遗嘱》，内容为：“立遗嘱人：孙某1男82岁汉族，住址：北京市朝阳区新源里西9楼3单元44号，身份证号：110105********5814我今年已经八十二岁，吾妻张某某生于一九二五年六月三日，因病于二○○五年十二月十九日逝世。我有二儿一女，多年来，我们二老一直和大儿子孙某2、大儿媳李某及孙女孙某3生活在一起，并由他们扶养照料。其他子女只是逢年过节或平时休息偶尔探望我们，从未按月支付扶养费给我们。自从大儿子二○○三年去世后，大儿媳凤先一如既往对我们二老尽扶养义务，并同我们一起生活。为防止在我百年后子女因我们的财产问题发生争议，现根据《继承法》的规定，特立此遗嘱，内容如下：一、我去世后的丧葬费用等由我生前的积蓄负担，我们二老积蓄的余款中属于我的部分给予孙女孙某3继承。二、将我现在居住的位于北京市朝阳区新源里西9楼3单元5层**号两居室住房一套（建筑面积57.1平方米）中属于我的产权部分和我继承我老伴遗留的部分都给予我的孙女孙某3一人继承，不作为其结婚以后取得的夫妻共同财产。三、孙某3继承上述财产所附义务为继续照顾我的晚年生活，为我养老送终。四、本遗嘱一式三份，孙某3一份，我本人一份，公证处留存一份”。孙某1和孙某2对上述《遗嘱》提出如下意见：1、《遗嘱》的性质属于遗赠，孙某3系孙某1之孙女，不属于继承法规定的法定继承人的范围，故孙某1通过《遗嘱》的形式将财产留给孙某3本质上属于遗赠。而根据继承法规定，受遗赠人应当在知道受遗赠后两个月内，作出接受或者放弃遗赠的表示，到期没有表示的，视为放弃遗赠。孙某3并未在孙某1死亡后两个月内行使继承的权利，故应视为其放弃了接受遗赠的权利。2、孙某3不具备赡养孙某1的能力。孙某3患有精神疾病，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或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不具备赡养孙某1的能力，《遗嘱》所附的条件根本不能达成。3、《遗嘱》为无效遗嘱。首先，孙某1在2003年以前即诊断患有老年痴呆症，又伴有脑梗塞后遗症，精神状态异常，意识不清晰，不具备订立遗嘱的行为能力。其次，《遗嘱》系孙某1在受胁迫的情况下所立。立遗嘱时孙某1已经82岁高龄，距离张某某死亡仅40多天，孙某1在精神状态异常、意识不清的情况下，被孙某3和李某胁迫前往公证处办理公证遗嘱事宜。最后，《遗嘱》内容不是孙某1的真实意思表示。经孙某1和孙某2申请，本院依法向长安公证处调取了孙某1办理公证遗嘱的档案材料（包括录像），其中公证处工作人员与孙某1的谈话笔录显示：问：“您来我们公证处办什么事啊”，答：“我想把房子留给我的孙女孙某3，办理一个遗嘱公证”，问：“您住在什么地方啊”，答：“我住在北京市朝阳区新源里西9楼三单元5层**号”，问：“您现在和谁生活在一起”，答：“和我大儿媳妇李某和孙女孙某3生活在一起，我的孙女和大儿媳妇对我非常好。我大儿子孙某2三年前去世了，没有去世前都和我们一起生活，儿子没有以后，大儿媳还和我和老伴一起生活，照顾我们的晚年，直到现在”，问：“您和老伴一共有多少存款”，答：“一共积攒了四万多，老伴生前看病和丧葬费已经花了两万多”，问：“有存折吗”，答：“在我闺女手里”，问：“您所立遗嘱是否需要明确孙某3要承担扶养照顾您晚年生活的义务”，答：“可以，写上吧，其实不写她也会给我养老送终”，问：“您的父母还健在吗，生活中有没有需要您扶养扶助的没有劳动能力的人”，答：“我的父母早就没有了，解放后不久就都去世了，生活中没有需要我照顾的人，那两个子女连电话都很少打，一个在故宫，一个在药店，都有工作，我的工资存折还在闺女手里，每月她把属于我的工资给我九百来块”，问：“根据您的意愿给您打印了遗嘱一份，我给您读一遍，是您的真实意思就签名”，答：“好的”，问：“公证遗嘱做好以后，您是自己来取还是指定人来取公证书”，答：“我委托孙某3来取，我今天可以留她的身份证复印件在这里”。工作笔录显示：2006年2月6日上午，孙某1在孙某3的陪同下来到我处，向我处提出办理遗嘱公证的申请……在请孙某3回避后，公证员武军和助理李丹在本处证据保全室与孙某1就办理遗嘱公证的详细情况进行了谈话，在谈话过程中，申请人神智清楚，具有良好的表达能力，有文化，能完整清晰表达自己的真实意愿……鉴于申请人孙某1在遗嘱中为继承人孙某3设定了“继续照顾老年生活，养老送终”的义务，因此，公证员将设定的义务告知孙某3。受理通知书（领证单）显示：孙某3于2006年2月10日领取了两份公证书。关于孙某1的银行存款情况，经查，孙某1在中国工商银行开立了账号为02002*****000362054的账户，该账户于2012年3月2日支取了25000元，于2012年4月11日支取了15000元，截至2012年12月21日的余额为32678.9元，各方均同意该余额32678.9元作为孙某1的遗产予以继承。孙某2表示上述款项已由其取出，现由其持有，其同意向其他各方承担给付义务。关于上述账户于2012年3月2日支取的25000元和2012年4月11日支取的15000元，李某和孙某3要求作为遗产予以继承，孙某2表示该两笔款项由其取出，但部分款项已用于孙某1的住院费用，剩余部分已于2012年6月和7月存入孙某1的账户中。关于张某某的银行存款情况，经查，张某某在中国工商银行开立的账户情况如下：1、账号为0200228*****23150440的账户于2004年3月26日开户，于2013年5月9日销户，销户时的余额为25019.82元；2、账号为0200*****1000376091的账户于2020年9月21日的余额为860.09元。关于尾号为0440的账户内的25019.82元，孙某2认可已由其取出，各方均同意将该部分款项作为遗产予以继承。关于尾号为6091的账户内的余额，各方均同意全部归孙某2所有，由孙某2给付孙某3300元。李某和孙某3主张二人一直与孙某1、张某某共同生活，对孙某1、张某某尽了主要赡养义务，就此提交了证人证言、照片，并申请证人王某出庭作证。王某表示：其于1980年搬到新源里居住，与李某一家是邻居，孙某1和张某某一直由孙某2、李某和孙某3照顾，并且照顾得很好，其没有发现有其他人照顾。孙某1和孙某2对照片的真实性不持异议，认可李某、孙某3赡养老人的事实，但表示李某、孙某3言过其实，孙某1和孙某2对老人也尽了赡养义务；对证人证言不予认可。关于孙某1、张某某生前的生活情况，孙某1和孙某2表示，孙某1于1980年结婚后与父母共同在涉诉房屋生活了三、四年，后孙某1于1983年搬走，之后孙某2一家搬到涉诉房屋与父母共同生活，孙某2死亡后，孙某1搬回涉诉房屋与父母共同生活了一年。李某和孙某3表示，1977年孙某2和李某结婚后就和父母一起在涉诉房屋生活，1981年孙某1结婚需用房，孙某2一家就从涉诉房屋内搬走，1983年孙某1一家与父母相处不和，父母要求孙某1一家搬走，并请孙某2一家回涉诉房屋与他们同住，孙某1一家搬走后，孙某2一家又搬回涉诉房屋一直与父母共同生活。经询，各方均表示涉诉房屋现由李某和孙某3居住使用。本院认为，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同一顺序继承人继承遗产的份额，一般应当均等。丧偶儿媳对公、婆，丧偶女婿对岳父、岳母，尽了主要赡养义务的，作为第一顺序继承人。本案中，各方要求继承孙某1与张某某的遗产，故应首先确定遗产范围和继承人范围。关于遗产范围，其中涉诉房屋购买于孙某1与张某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属于二人的夫妻共同财产，二人死亡后，应作为遗产予以继承。关于孙某1的银行存款，各方均同意其账户内截至2012年12月21日的余额32678.9元作为遗产予以继承，本院不持异议；关于其账户于2012年3月2日支取的25000元和2012年4月11日支取的15000元，因取款行为均发生于孙某1在世时，孙某2亦对款项的用途作出了合理解释，故该两笔款项不应作为遗产予以继承。关于张某某的银行存款，各方均确认了遗产数额，本院不持异议。关于继承人的范围。孙某1和孙某2系孙某1、张某某的子女，属于第一顺序继承人。孙某3之父孙某2先于孙某1、张某某死亡，孙某3代位继承孙某2有权继承的遗产份额。关于李某的继承人资格，根据查明的事实可知，自1983年起，李某、孙某2、孙某3即开始与孙某1、张某某共同生活，孙某2死亡后，李某和孙某3继续与孙某1、张某某共同生活，照顾二人的生活起居，对孙某1、张某某尽了主要赡养义务，故李某应作为第一顺序继承人参与继承。关于遗产的分配。孙某1留有公证《遗嘱》，明确表示其对涉诉房屋享有的份额（包括其从张某某处继承的份额）和积蓄的余款由孙某3继承。关于《遗嘱》的性质，虽孙某3不是继承法第十条规定的继承人，但因孙某3的父亲孙某2先于孙某1和张某某死亡，故对孙某1和张某某的遗产，应由孙某3代位继承，孙某1将遗产留给代位继承人孙某3继承的行为应属遗嘱行为而非遗赠。退一步讲，即使《遗嘱》的性质属于遗赠，根据继承法规定，受遗赠人应当在知道受遗赠后两个月内，作出接受或者放弃受遗赠的表示；到期没有表示的，视为放弃受遗赠。该条规定并未明确接受遗赠意思表示的相对方及方式等，本院根据孙某3陪同孙某1办理公证《遗嘱》、孙某3代孙某1领取公证书并持有公证书原件的情况，结合此后孙某3继续与孙某1共同在涉诉房屋内居住并照顾孙某1生活起居以及至今仍在涉诉房屋内居住的事实，足以认定孙某3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作出了接受遗赠的意思表示。孙某1、孙某2主张《遗嘱》不是孙某1的真实意思表示、孙某1不具备订立遗嘱的行为能力，但未能就此予以举证，本院不予采信。孙某1所立《遗嘱》的形式和内容均合法有效，系孙某1的真实意思表示，故对孙某1的遗产应按《遗嘱》由孙某3一人继承。关于各项遗产的具体分配情况如下：关于涉诉房屋，涉诉房屋属于孙某1与张某某的夫妻共同财产，张某某死亡后，应当先将涉诉房屋的一半分出为孙某1所有，剩余一半为张某某的遗产。对于张某某的该部分遗产，应由孙某1、孙某1、孙某2、孙某3和李某平均继承，即每人继承涉诉房屋十分之一的份额。至此，孙某1共对涉诉房屋享有五分之三的份额，其死亡后，该部分遗产应按孙某1所立《遗嘱》全部由孙某3一人继承。关于孙某1的存款32678.9元，属于孙某1的个人财产，应按孙某1所立《遗嘱》全部由孙某3一人继承，因款项已由孙某2取出，故孙某2应向孙某3承担给付义务。关于张某某的存款，对于尾号为6091的账户内的余额，各方均同意全部归孙某2所有，由孙某2给付孙某3300元，本院不持异议。对于尾号为0440的账户内的25019.82元，因系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故其中一半为张某某的遗产，剩余一半为孙某1的财产；对于属于张某某的遗产部分，应由孙某1、孙某1、孙某2、孙某3和李某平均继承；对于属于孙某1的财产部分和孙某1继承的部分，应按孙某1所立《遗嘱》由孙某3一人继承。综上，本院确定该部分款项由孙某1、孙某2、李某各继承2502元，由孙某3继承17513.82元，因款项已由孙某2取出，故孙某2应向其他各方承担给付义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三条、第五条、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第十三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登记在孙某1名下的位于北京市朝阳区新源里西9楼3单元5层**号房屋由原告孙某1、原告孙某2、被告李某、被告孙某3共同继承，其中原告孙某1、原告孙某2、被告李某各继承十分之一的权属份额，被告孙某3继承十分之七的权属份额；二、张某某在中国工商银行开立的账号为0200******000376091的账户内的余额全部归原告孙某2所有；三、原告孙某2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被告孙某3支付50492.72元；四、原告孙某2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原告孙某1支付2502元；五、原告孙某2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被告李某支付2502元；六、驳回原告孙某1、原告孙某2、被告孙某3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原告孙某1负担308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原告孙某2），由原告孙某2负担3080元（已交纳），由被告孙某3负担2156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原告孙某2），由被告李某负担308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原告孙某2）。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审判长 柯 岩审判员 刘 鹏审判员 谷培培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七日书记员 徐梦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