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7民终63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忠深，男，1982年1月29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省青岛市城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艳辉，山东青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东京，男，1951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昌邑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金龙，昌邑倡律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孙忠深因与被上诉人马东京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昌邑市人民法院（2020）鲁0786民初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忠深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者指定昌邑市人民法院之外的法院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方面断章取义，(2020)鲁0786民初42号民事判决书与(2012)重民申字第7号民事判决书前后认定事实矛盾。首先，被上诉人提供的收到条和欠条上明确载明了“潍水东岸工地山东外建孙忠深2009.10.11、山东外建孙忠深2009.11.3”，上诉人申请法院调取的山东省对外建设与昌邑新都置业(2012)重民申字第7号民事判决书中已经认定，根据山东外建提供的沙石对帐单、录音资料以及其他技术资料，可以认定山东外建施工过上诉人开发的潍水东岸1#、2#商住楼的桩基础工程。结合双方提交的证据，足以认定被上诉人提供的沙石用于山东省外建施工昌邑新都置业潍水东岸项目，而非上诉人实际使用。其次，被上诉人在昌邑市人民法院2020年5月29日的调查笔录中承认其提供的沙石用于潍水东岸工地桩基工程，同时被上诉人承认向上诉人提供了大约20万元的水泥和碎石。然而，上诉人并没有承包桩基工程的资质，结合上诉人提交的证据(2012)重民申字第7号民事判决书，已经认定是山东省外建施工的潍水东岸的桩基工程，而非上诉人，并且上诉人欠条和收到条中均载明是“山东省外建”。如果被上诉人认为是与上诉人个人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在上诉人出具收到条、欠条时载明了山东省外建的名字之后，被上诉人却未要求更正，与常理不符。被上诉人自始至终都知道潍水东岸工程是由山东省外建施工，相关材料也送至该工地。昌邑市人民法院审理的(2012)昌民重字第7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潍水东岸的工程是山东省外建施工的，而一审判决又认定是上诉人个人购买沙石用于潍水东岸的施工。再次，上诉人在收到条或者欠条上签字的行为，属于表见代理的行为。因上诉人是山东省外建承建的潍水东岸项目上的项目负责人，其签署相关文书的行为属于表见代理，而且被上诉人承认提供了大约20万元的水泥和碎石用于潍水东岸的工地，且在(2012)昌民重字第7号判决书中也是根据山东省外建提供的沙石认定了山东省外建施工的潍水东岸项目，山东省外建认可了被上诉人提供的砂石，这一系列的证据足以证明上诉人的行为符合《合同法》第49条的规定，属于职务行为，其产生的法律后果应该由山东省外建承担。最后，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系昌邑市人民法院作出的判决，且在证据中已经证明孙忠深系山东省外建的项目人员，该事实对查明本案事实有重大作用，一审法院却认为无关联性，断章取义，事实摆在眼前，却不查清事实，枉法裁判。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出具的是欠条，而不是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务人在约定的期限届满后未履行债务而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批复》（法复[1994]3号）以及《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之规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的是欠条，该欠条是2009年出具的，并未约定还款日期，诉讼时效应该从被上诉人收到欠条的第二天计算，现行法律规定诉讼时效为三年，且被上诉人从未向上诉人主张过权利，因此本案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依法不应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或者发回昌邑市人民法院之外的法院重审。 被上诉人马东京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马东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孙忠深偿还马东京建筑材料款25995元及利息（以25995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孙忠深实际付清之日）；2.诉讼费由孙忠深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10月11日，孙忠深为马东京出具收到条一份，内容为“今收到碎石一车叁拾伍点伍方整车号：鲁G9397935.5×50=1775.00元潍水东岸工地山东外建孙忠深2009.10.11”。2009年11月3日，孙忠深又为马东京出具欠条一份，内容为“今欠马东京水泥款贰万肆仟贰佰贰拾.￥：24220.00元山东外建孙忠深2009.11.332.5K-400水泥压验单28天报告、32.5RK-459水泥压验单28天报告未补齐”。马东京主张孙忠深以个人名义向其购买碎石和水泥，并为其出具收到条以及欠条，故该欠款应由孙忠深个人承担。孙忠深对其收到马东京碎石、水泥并出具收到条、欠条的事实认可，但辩称孙忠深向马东京出具欠条、收到条系为山东省对外建设工程总公司（简称山东外建）履行职务行为，与孙忠深个人无关，马东京起诉主体错误；并且从收到条以及欠条出具的时间来看，马东京的起诉已经超出诉讼时效，应予驳回。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马东京与孙忠深双方争执的焦点有两个，一是孙忠深对涉案欠款是否承担偿还责任。二是马东京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孙忠深对涉案欠款是否承担偿还责任。马东京主张其是与孙忠深个人发生的买卖关系，马东京送货到孙忠深工地，由孙忠深收货并出具收到条及欠条，故涉案欠款应由孙忠深承担偿还责任。为证明自己的主张，马东京提交收到条及欠条各一份。孙忠深对收到条及欠条中载明的孙忠深签字的真实性认可，但对证明事项不予认可。孙忠深称其为山东外建的项目经理，其出具收到条及欠条的行为系职务行为，应由山东外建承担还款责任。为证明其主张，孙忠深申请一审法院调取昌邑市人民法院审理的山东省对外建设工程总公司诉昌邑市新都置业有限公司（2012）昌民重字第7号建设工程合同纠纷案件中山东外建为向昌邑市新都置业有限公司主张工程款所提交的相关证据材料（包括见证取样证明单、昌邑市建筑工程质量检测站关于各类建筑材料的检测报告、昌邑潍水东岸商住楼桩1#基础交工技术文件封面、工程开工报告/复工报审表、工程设备材料报审表、孙忠深出具的潍水东岸商住楼1#、2#甲方供应砂石、石子对账单等），证明潍水东岸工程为山东外建承包并施工，与孙忠深个人无关，在山东外建提交的以上证据材料中，孙忠深多次代表该公司在相关施工材料中签字并加盖公司公章，且孙忠深出具的收到条以及欠条中也均写明山东外建的名称，以上足以证明山东外建在潍水东岸工地施工时，孙忠深多次代表公司签字且山东外建亦对其签字的行为予以确认，故在本案中孙忠深签字的行为亦是代表公司履行职务的行为，涉案欠款应由山东外建偿还。马东京对孙忠深提交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孙忠深证明的内容不认可。马东京对马东京与孙忠深之间发生买卖关系的事实说明如下：孙忠深在昌邑新都置业公司承包了潍水东岸的楼基础桩基工程，在新都置业公司的介绍下，孙忠深以个人名义让马东京拉水泥和碎石，由马东京送到工地，货到付款。前期款项均由孙忠深已结清，剩余两笔也就是本案所主张的两笔款项孙忠深一直未付款。后马东京向孙忠深催要款项，在新都置业公司刘克栓经理认可孙忠深在其公司还有未支取款项的情况下，马东京才同意孙忠深出具了欠条和收到条。孙忠深出具收条及欠条时说山东外建是他的单位，但马东京对此并不清楚，马东京认为水泥、碎石均是由孙忠深与其联系并收货、付款，也是由孙忠深为其出具的欠条、收到条，故涉案欠款应由孙忠深偿还。孙忠深对马东京陈述的事实不认可，认为孙忠深个人无资质承建昌邑新都置业的工程，也从未以个人名义向马东京购买水泥。如果孙忠深是以个人名义购买水泥，那么其出具欠条时马东京就不会让孙忠深写上山东外建的名称，马东京对涉案水泥、碎石是单位购买的事实是明知的，以上欠款如果属实，也应是山东外建的债务，而非孙忠深的个人债务。关于该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马东京提交的收到条、欠条确为孙忠深本人书写，孙忠深虽然在收到条及欠条中写上了“山东外建”的字样，但并未加盖该公司的公章。孙忠深主张其出具欠条及收到条的行为是职务行为，并提交了相关证据，从孙忠深提交的证据来看，孙忠深代表山东外建在相关材料中签字的行为均有该公司的盖章予以确认，能够证明孙忠深的签字行为是得到了该公司的认可，但是并不能证明孙忠深是该公司的职工，并且有权限代表该公司对外出具欠条以及收到条。孙忠深提交的以上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不能证明孙忠深关于其出具欠条及收到条的行为系职务行为的主张，故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为，孙忠深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该知道或预料到其以个人名义为马东京出具收到条以及欠条可能产生的法律后果，对此产生的不利后果孙忠深应承担民事责任。孙忠深主张其系职务行为，并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故对其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马东京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孙忠深主张，涉案收到条以及欠条出具时间均为2009年，早已超出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马东京主张，收到条及欠条虽是2009年出具，但欠条中并未约定付款时间，而且其一直无法联系上孙忠深，直到提起本案诉讼，故马东京起诉不超诉讼时效。对该焦点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之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限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算。本案马东京与孙忠深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孙忠深为马东京出具收到条、欠条的行为，说明孙忠深认可双方因买卖关系形成的债权债务，但双方在收到条以及欠条中并未约定该债权债务的履行期限，根据法律规定，孙忠深可以随时履行，马东京也可以随时要求孙忠深履行，但应当给孙忠深一定的宽限期。马东京主张一直联系不上孙忠深，孙忠深也未举证证明马东京向其主张过权利，马东京提起本案诉讼之日即视为马东京向孙忠深主张权利之日，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为，结合马东京提交的收到条、欠条及双方陈述，足以认定马东京、孙忠深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孙忠深欠马东京建筑材料款25995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孙忠深应予偿还。孙忠深关于其出具收到条及欠条的行为系职务行为，其个人不应承担偿还责任的主张，因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故不予支持。马东京要求孙忠深自起诉之日起以欠款数额25995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利息至孙忠深实际付清之日，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二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第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孙忠深偿付马东京建筑材料款25995元及利息（利息以欠款数额25995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自2020年1月3日起至孙忠深实际付清之日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49.9元，财产保全费280元，共计729.9元，由孙忠深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一）经查阅一审卷宗，被上诉人递交的起诉状的落款时间为2019年12月26日。（二）二审中，上诉人明确主张其出具案涉收到条及欠条的行为是代表山东外建的职务行为。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是上诉人的案涉行为是否系代表山东外建的职务行为；二是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 关于上诉人的案涉行为是否系代表山东外建的职务行为的问题。被上诉人持有上诉人出具的收到条和欠条主张其与上诉人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并要求上诉人偿还款项，上诉人主张其出具案涉收到条和欠条的行为系代表山东外建的职务行为，被上诉人对此不予认可，上诉人应就其上述主张负举证证明责任。但上诉人提交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在签订合同时或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告知被上诉人案涉合同的相对方系山东外建且经被上诉人同意，故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系案涉买卖合同的相对方，并无不当。 关于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本案中，案涉双方均认可“货到付款”，据此能够认定双方约定了债务的履行期限，后上诉人于2009年11月3日为被上诉人出具了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务人在约定的期限届满后未履行债务而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批复》（法复[1994]3号）规定，债务人在约定的期限届满后未履行债务，而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应认定为诉讼时效中断，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收到欠条的次日开始重新计算。故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出具欠条的行为应认定为诉讼时效中断，本案的诉讼时效期间应从2009年11月4日开始重新计算。而被上诉人向一审法院递交本案起诉状的落款时间为2019年12月26日，结合被上诉人自认的“一直联系不上孙忠深”的事实，故本案已过诉讼时效。上诉人关于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主张，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因本案已过诉讼时效，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支付款项及利息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孙忠深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依法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昌邑市人民法院（2020）鲁0786民初4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马东京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49.90元，财产保全费280元，共计729.90元，由被上诉人马东京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50元，由被上诉人马东京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霞 审判员 李 玲 审判员 李金桦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七日 书记员 杨宇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