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5民终432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凌军飞，男，1964年6月2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萍萍，福建文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凌秀况，女，1949年7月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安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凌克勤，男，1977年6月2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安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凌春红，女，1982年5月2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晋江市。 上列三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凌克亮，男，1984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安市，凌克亮系凌秀况之子，凌克勤和凌春红之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凌克亮，男，1984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志云，福建温陵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凌军飞因与被上诉人凌秀况、凌克勤、凌春红、凌克亮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南安市人民法院（2020）闽0583民初18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凌军飞上诉请求：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书认为，在本案中，双方对于借款是否实际交付存在争议，凌军飞应当对款项交付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凌军飞和凌海栏平时就有经济往来，凌军飞提供的《银行流水清单》上两笔款项的转账时间、金额与本案《借条》出具时间、金额并不一致，无法直接证明凌军飞已履行借款的交付义务。一审法院的上述认定是错误的，凌军飞主张通过其儿子凌俊雄转账54万元给债务人凌海栏，因上诉人凌军飞与凌海栏之间都是从事粮油生意，双方之间存在拆借款项通过现金交付其他款项。后债务人凌海栏和上诉人凌军飞结算，截至2016年7月2日，债务人凌海栏共向上诉人借款80万元，这借款款项是双方通过结算而出具的借条符合常理。一审法院简单的以借款出借的时间、金额与上诉人提供的《银行流水清单》不一致认定上诉人没有履行借款的交付义务是错误的。债务人凌海栏自2016年7月2日出具借条给上诉人，直至到债务人凌海栏去世，有两年半，且债务人凌海栏知道这个借条却没有要回，这和常理不符，一审法院对于这样的常理视而不见，故一审法院作出的判决明显不符合常理，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以上诉人在庭审中称双方口头有约定利息但凌海栏并未支付利息，如果凌海栏向凌军飞借款多次却未支付利息，凌海栏仍继续将大额的款项借给凌海栏，明显与常理不符。一审法院认定是错误的，债务人凌海栏与凌军飞之间的借贷双方是基于同行之间的借款，2016年7月份前没有出具借条且没有支付利息是正常的，后债务人凌海栏出具借条后，债务人凌海栏与凌军飞口头约定利息，没有写在借条上也符合常理。显然一审法院上述认定是错误的。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凌军飞作为债务人凌海栏的同村居民且平常有经济往来，理应知晓凌海栏卖别墅还债及生病的情况，凌军飞既不积极催讨也不采取诉讼等方法维护自身的利益，在凌海栏病故一年多后才来法院起诉，亦有悖常理。一审法院上述认定是偏听被上诉人一方的说辞，上诉人知晓凌海栏卖别墅还债时有向债务人凌海栏催讨，当时债务人凌海栏推脱后没有支付给上诉人。上诉人在催讨过程中，自己本身因经济出现困难，被他人起诉到法院。上诉人没有偿还泉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款项，因没有及时报告财产，被南安市人民法院司法拘留一个月，后上诉人因涉嫌拒不履行生效裁判罪被一审法院判处有期徒刑6个月，这使得上诉人没办法通过正常的诉讼途径向被上诉人主张相应的权益。一审法院没有依法询问上诉人，没有查明相关的事实，作出上述认定是错误的。 凌克亮辩称，1.凌海栏生前确实有写一张借条给凌军飞，但是凌军飞并没有支付款项给凌海栏，后凌海栏多次找凌军飞要回借条，凌军飞称已经将借条撕毁，没想到却在凌海栏死后拿出来起诉，实际上凌军飞并没有交付借款；2.凌海栏生前曾于2018年将一套价值千万的别墅卖掉，偿还了所有的债务，对此凌军飞是知情的，当时凌军飞也没有向凌海栏提出还债的要求；3.从凌军飞出具的证据来看，没有80万元的支付凭证。借条是实践性合同，按照合同法第210条规定，公民之间的借款从交付之日起生效，没有交付借款，只有借条并不能证明借贷事实存在，应驳回凌军飞的诉讼请求。补充答辩意见：借条不是结算条，不是经过结算形成的借条，从借条内容无法得出这样的推理；凌海栏生前与凌军飞都向银行贷款，所借款项都汇入对方账户，从凌军飞提供的流水中可以看出双方之间互相有大额资金往来，主要的原因就在于此。 凌秀况、凌克勤、凌春红的答辩意见与凌克亮相同。 凌军飞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凌秀况、凌克勤、凌春红、凌克亮在继承债务人凌海栏的遗产范围内偿还凌军飞借款80万元及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本案诉讼费由凌秀况、凌克勤、凌春红、凌克亮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凌军飞与凌海栏系同村村民。2016年7月2日，凌海栏向凌军飞出具《借条》1份，载明“今向凌军飞借人民币捌拾万元。（800000元）借款人凌海栏2016年7月2日”。2019年1月15日，凌海栏因病去世。凌海栏的第一顺序继承人为：凌秀况（系凌海栏之妻），凌克勤、凌克亮（系凌海栏之子），凌春红（系凌海栏之女）。 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凌军飞提供《借条》和福建南安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官桥支行《银行流水清单》，以此证明凌海栏向凌军飞借款80万元；凌秀况、凌克勤、凌春红、凌克亮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认为凌军飞没有将借款交付给凌海栏，银行流水单的账户名体现的是凌俊雄，而不是凌军飞，故与本案无关。一审法院认为，凌秀况、凌克勤、凌春红、凌克亮对《借条》和福建南安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官桥支行《银行流水清单》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凌军飞提供客户名称为凌海栏的福建南安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官桥支行《存款明细账》，以此证明凌海栏于2018年6月14日将个人存款转账300万元到凌秀况的银行账户；客户名称为凌秀况的福建南安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官桥支行《存款状况》，以此证明凌秀况银行存单的账户状况；《不动产登记信息证明》，以此证明凌海栏留有遗产即址位于南安市××镇××村霞光桥房屋两幢（土地使用权证编号：××／04990057）；凌秀况、凌克勤、凌春红、凌克亮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一审法院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依法不予认定。凌军飞提供户主为凌军飞的《户口簿》，以此证明凌俊雄系凌军飞的儿子，凌军飞通过凌俊雄转账本案的借款54万元给凌海栏；凌秀况、凌克勤、凌春红、凌克亮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无法确定《户口簿》与《银行流水清单》上的凌俊雄是同一个人，凌俊雄之前与凌海栏有经济往来，就算《户口簿》与《银行流水清单》上的凌俊雄是同一个人，也没办法证明凌海栏向凌军飞借款54万元的事实；《银行流水清单》记录的分别是2015年4月9日、2016年1月29日，两次转账合计54万元，并不是借条上的80万元，而且《借条》的书写时间是2016年7月2日，这与凌俊雄之间的两笔转账并无关联。一审法院认为，对《户口簿》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可以证明凌俊雄系凌军飞的儿子。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原被告双方对于借款是否实际交付存在争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的规定，凌军飞应当对款项交付的事实承担证明责任。凌军飞和凌海栏平时就有经济往来，凌军飞提供的《银行流水清单》上两笔款项的转账时间、金额与本案《借条》的出具时间、金额并不一致，无法直接证明凌军飞已履行了借款的交付义务。凌军飞在庭审中称双方口头约定借款利息但是凌海栏并未支付过利息，如果凌海栏向凌军飞借款多次却并未支付利息，凌军飞仍继续将大额的款项借给凌海栏，明显与常理不符。同时，凌军飞作为凌海栏的同村居民且平时常有经济往来，理应知晓凌海栏卖别墅还债以及生病的情况，在凌海栏卖掉别墅偿还债务时却不偿还自己所欠债务的情况下，凌军飞既不积极催讨也不采取诉讼等方法维护自己的利益，在凌海栏病故一年多后才来法院起诉，亦有悖常理。因此，对凌军飞已交付借款的陈述，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根据一审法院对证据的分析认定，凌军飞提供的证据只能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但是不能证明借贷事实的发生。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因证据不足，凌军飞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凌军飞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凌军飞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800元，减半收取计5900元，由凌军飞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凌军飞提交的证据1.凌俊雄农商银行流水清单，真实性予以确认，可以证明凌俊雄名下账户转款两笔54万元给凌海栏的事实；证据2.失信情况及刑事判决书，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证明内容不予采信；凌俊雄的声明及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可以证明其账户转给凌海栏的54万元款项是凌军飞的资金，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逾期举证应予制裁，对此，本院将依照法律规定对上诉人的逾期举证行为作出制裁决定。对于凌克亮提交的南安农商银行凌海栏名下账户与凌俊雄的流水账单打印件，真实性予以采信，可以证明2014年2月20日-2015年6月18日期间，凌海栏生前与凌俊雄账户有多笔款项往来。 二审另查明，凌海栏生前有址在南安市××镇××村霞光桥的房屋两幢（土地使用权证编号：××／04990057）。 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讼争的80万元借款是否实际发生。 本院认为，凌军飞持有以凌海栏借款人名义出具的借条向四被上诉人主张债权，被上诉人对该借条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抗辩借款并未实际发生。凌军飞主张借条是对之前借款的结算后出具的，通过其儿子凌俊雄账户转账54万元，其余借款以现金支付，并提供了凌俊雄名下银行转账流水账单。一审中，凌俊雄对银行转账54万元的性质和权属没有作出声明，二审中，凌俊雄向本院作出声明并到庭陈述，声明凌军飞一审中提供的凌俊雄名下银行卡是凌军飞在使用，银行卡转给凌海栏的54万元是凌军飞的资金，凌俊雄与凌海栏生前并没有经济往来。被上诉人对凌军飞的证言予以否认，并主张凌海栏生前与凌俊雄有大量的经济往来，并提供银行流水账单证明2014年2月20日至2015年6月18日，凌海栏与凌俊雄账户尚有多笔款项往来。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提供的这些银行流水发生时间均在本案借条之前，款项流向也是凌俊雄转给凌海栏的居多，被上诉人未能举证说明凌海栏生前与凌俊雄具体存在何种经济往来，故仅凭该证据不足以证明被上诉人的主张。案涉借条由凌军飞持有，若借款没有实际发生，依常理林海栏生前应当要求凌军飞返还借条或声明作废，但其却没有，这与常理不符。被上诉人以凌军飞知晓凌海栏卖别墅还债以及生病的情况，仍未向凌海栏主张权利来推定本案借款并未发生，依据不充分。本院认为，根据在案的借条，结合银行转账记录所体现借贷双方存在的大量资金往来关系，基于优势证据规则，应认定本案借贷关系真实存在，原审判决认定本案借款并未实际发生错误，应予改判。本案借贷关系合法有效，债务人应予偿还。因借条未约定利息，凌军飞要求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利息，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鉴于借条一方的债务人林海栏已过世，本案证据表明林海栏生前有两处房产，四被上诉人应在继承林海栏遗产的范围内对本案债务承担偿还责任。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原审判决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南安市人民法院（2020）闽0583民初1872号民事判决； 二、凌秀况、凌克勤、凌春红、凌克亮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继承凌海栏遗产实际价值的范围内向凌军飞偿还借款80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以80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3月20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1800元，减半收取计59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均由被上诉人凌秀况、凌克勤、凌春红、凌克亮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培阳 审判员  李志军 审判员  王一平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记员  郑伟江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