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77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宁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海宁市海洲街道海昌南路548号二楼。 负责人杨金华，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小勇，浙江和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锡锋，男，1988年7月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富阳区。 委托代理人董玲玲,浙江临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长群，男，1979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邓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富阳区鹿山街道陈来仁货运社，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富阳区鹿山街道南山村栋山。 经营者陈来仁。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通，男，1983年6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富阳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小城，男，1984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富阳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志平，男，1982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富阳区。 陈通、赵小城、陈志平共同委托代理人孙丹，浙江杭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乐清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乐清市乐成镇良港东路58号。 负责人朱建东，总经理。 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宁支公司（以下简称阳光财保海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锡锋、朱长群、杭州富阳区鹿山街道陈来仁货运社（以下简称陈来仁货运社）、陈通、赵小城、陈志平、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乐清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乐清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2020）浙0111民初7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7日受理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由审判员俞建明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一、2019年11月7日6时05分许，朱长群驾驶车牌号为浙Ａ5××××号重型货车从杭州市富阳区春江街道驶往鹿山街道南山村晖山，由东往西途经蒋大线1ＫＭ＋800Ｍ鹿山街道晖山村路口右转弯时，与其右侧由东往西直行的吴永元驾驶的富阳电动215526号电动自行车相撞，造成吴永元死亡、电动自行车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朱长群未察觉事故发生，驾车驶离现场。交警部门认定，朱长群驾驶制动性能不符合技术标准且严重超载（核载15370Ｋｇ，实载29800Ｋｇ）的机动车途经交叉路口右转弯时，对车辆右侧情况观察不细，以致右转弯时未让直行的非机动车先行，是导致本次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吴永元无责。因赔偿事宜，吴锡锋诉至原审法院，请求：1.判令朱长群、陈来仁货运社、陈通、赵小城、陈志平连带赔偿其各项损失1201518元；2.判令人保乐清公司和阳光财保海宁公司分别在交强险与商业险范围内对其损失承担直接赔付责任；3.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朱长群、陈来仁货运社、陈通、赵小城、陈志平、人保乐清公司、阳光财保海宁公司承担。一审审理中，吴锡锋将赔偿请求变更为1243678元。二、事故发生时，朱长群驾驶的浙Ａ5××××号重型货车登记在陈来仁货运社名下，陈通、赵小城、陈志平为车辆的实际车主。事故发生时，朱长群接受实际车主的指令从事货运业务，该车辆在人保乐清公司处投保有赔偿责任限额为122000元的交强险，在阳光财保海宁公司投保限额为1500000元的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和不计免赔险。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三、死者吴永元生前在浙江森虎复合材料科技有限公司工作，参加浙江省社会养老保险。吴锡锋系死者吴永元之子，系吴永元唯一的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事故发生后，朱长群因本次事故犯交通肇事罪被原审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缓刑两年。陈通、赵小城、陈志平为取得吴锡锋的谅解，于2019年11月20日曾与吴锡锋自愿达成赔偿协议，确定向吴锡锋预付赔款100000元，并一次性额外补偿人民币260000元，共计360000元。四、一审审理中，阳光财保海宁公司称，其通过顺丰速运向陈来仁货运社邮寄“保单及投保单”，已履行了免责告知义务。本案中朱长群在事故发生后驾驶肇事车辆离开事故现场，根据《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二章《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关于驾驶员在“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责任免除规定，阳光财保海宁公司不负责赔偿；同时，又由于肇事车辆“违反安全装载规定”，阳光财保海宁公司享有10%的绝对免赔率。但，陈通、赵小城、陈志平否认曾收到过阳光财保海宁公司发送的《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也否认阳光财保海宁公司在投保时履行了免责告知义务的事实。吴锡锋主张因本次交通事故所导致其父吴永元死亡而产生的各项费用损失为：死亡赔偿金1203640元（60182元／年×20年）、丧葬费33216元（5536元／月×6月）、家属交通费3000元、家属误工费3822元（182元／天.人×3人×7天），合计1243678元，符合法律规定，且朱长群、陈来仁货运社、陈通、赵小城、陈志平、人保乐清公司、阳光财保海宁公司不持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和合法财产权受法律保护，侵害他人生命健康权和合法财产权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在本次交通事故中，朱长群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吴永元不负事故责任。朱长群系陈通、赵小城、陈志平所聘用的驾驶员，事故发生时正在从事陈通、赵小城、陈志平所指派的货运业务，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吴永元死亡后果而产生的各项损失，依法应由陈通、赵小城、陈志平共同赔偿。陈来仁货运社系肇事车辆的挂靠车主，从该车辆运营中获取运营利益，依法对陈通、赵小城、陈志平所应承担的民事责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根据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依法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先予赔偿。鉴于朱长群驾驶的浙Ａ5××××号重型货车在人保乐清公司处投保交强险的事实，人保乐清公司应先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赔偿吴锡锋各项损失110000元。吴锡锋因吴永元死亡而产生的超出交强险部分的损失1133678元（1243678元-110000元），由陈通、赵小城、陈志平和陈来仁货运社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扣除陈通、赵小城、陈志平已经预付的赔款100000元，余款1033678元，因朱长群驾驶的浙Ａ5××××号重型货车另在阳光财保海宁公司处投保赔偿责任限额为1500000元的商业三者险和不计免赔险，该款项由阳光财保海宁公司按保险合同条款等规定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直接赔付。至于，阳光财保海宁公司辩称朱长群在事故发生后驾车离开事故现场，存在逃逸行为，商业险不予理赔的问题，及浙Ａ5××××号货车在本次交通事故中存在超载的违法行为，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应当免除其10%的商业险保险理赔责任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首先，现有证据仅证明阳光财保海宁公司通过邮寄方式向投保人陈来仁货运社一并交付了保单和投保单的事实，尚不足以证明阳光财保海宁公司已经向投保人陈来仁货运社履行了免责告知，阳光财保海宁公司主张免除其全部或者部分保险理赔责任，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其次，《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关于驾驶员在“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责任免除规定，其目的在于防止因肇事驾驶员在肇事后逃逸导致交通事故责任难以区分甄别，从而损害保险人的保险利益。而本案中，交警部门调查确认“事故发生后，朱长群未察觉事故发生，驾车驶离现场，”说明朱长群并无交通肇事逃逸的主观故意，交警部门亦并未因朱长群驾车离开事故现场而认定其需对本次交通事故承担事故责任。第三，朱长群驾驶的浙Ａ5××××号重型货车向阳光财保海宁公司购买商业保险，目的在于发生事故时能及时得到补偿，避免或减少财产损失。朱长群在事故发生后驾车离开事故现场，既没有因此导致保险车辆出险率的增加，也没有使保险车辆的危险程度增加，更没有加重保险人的承保风险，而保险人以此拒赔，有违公平原则。综上，原审法院对阳光财保海宁公司主张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拒赔的辩称意见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对吴锡锋合理部分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多诉部分予以驳回。至于陈通、赵小城、陈志平预付的100000元赔款，则由其自行向相应的保险公司理赔，原审法院在本案中不予处理。朱长群、陈来仁货运社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其自动放弃诉讼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六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之规定，判决：一、人保乐清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范围内赔偿吴锡锋因吴永元死亡导致的各项损失110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阳光财保海宁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限额范围内赔偿吴锡锋因吴永元死亡导致的各项损失1033678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驳回吴锡锋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5993元（预缴15614元），减半收取7996.5元，由吴锡锋负担450元；陈通、赵小城、陈志平、陈来仁货运社共同负担7546.5元。 宣判后，阳光财保海宁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因而做出错误判决。一、上诉人尽到了提示和说明义务，保险合同免责条款有效。上诉人业已履行提示和说明义务，履行的方式是通过快递将一体印刷的《保险合同条款》、《免责说明书》、《投保单》等材料，与《保险单》一并邮寄给投保人的。投保人在庭审中出示了保险单，却否定了收到除保险单以外的其他材料，保险费发票也是通过快递方式送达给投保人，投保人在一审庭审中却没有否认收到保险费发票，投保人的抗辩与事实不符，与常理不符。上诉人经投保人要求，通过快递方式邮寄保单、发票、《保险合同条款》、《免责说明书》、《投保单》，快递运单可以证明保险人已经履行了提示和说明义务。至于投保人没有签字或盖章，也没有回寄相关材料，并不能因此否定上诉人尽到提示和说明义务。投保人为专门从事运输的市场主体，其常年保有数量众多的运营车辆，并常年与多家保险公司建立第三者商业保险合同关系,应当熟悉保险条款免责概念、内容和法律后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对如何完成提示和说明义务作出了明确规定。该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保险合同条款》中免责条款，包括但不限于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均使用了加黑加粗方式对免责内容予以提示。《免责说明书》用加框、增大字体的方式对包括但不限于《保险合同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的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和法律后果进行了书面的说明。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浙江省实施道路交通安全法细则以及交通事故处理程序的规定等，对于逃逸、离开现场以及超载等规定均属于禁止性规定。《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条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二、应当认定上诉人对保险事故免责。保险条款第24条“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第二款1项“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该免责条款，并不区别主观上逃避法律责任而离开现场(逃逸)和客观上未觉察而离开现场，只要是离开现场即属于保险人的免责范围，根据保险合同条款第二十七条规定，应当实行10%的绝对免赔率。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确认，被保险车辆核载15370Kg，实载29800Kg，严重超载，根据保险合同条款第二十七条第二款约定“违反安全装载规定的，实行10%的绝对免赔率”，即按(法院认定赔偿金额-交强险限额)*(1-10%)来计算保险赔偿金额。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吴锡锋对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吴锡锋在二审中答辩称：本案驾驶员并没有逃逸的主观恶意，且上诉人就责任免除事项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在商业险范围内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恳请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陈通、赵小城、陈志平在二审中共同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上诉人未向被保险人提供保险条款，亦无证据证明其已向被上诉人履行提示及明说明义务，根据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对于免责条款，保险人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因此，上诉人应对超载部分承担赔偿责任。二、驾驶员朱长群在事故发生后，驶离现场，无主观故意，交警部门也未认定其为逃逸，因此不能由此免除上诉人的赔偿责任。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符合常理和保险条款的含义。该条款制定的前提是已经发生且知道保险事故，如无保险事故或未发现保险事故，在行驶状态的车辆不会毫无理由地停下来看一下有无发生事故，因此上诉人理解有误，且该约定也属于免责范围，被上诉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该条款对被上诉人不生效。综上，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请法庭依法驳回上诉。 被上诉人朱长群、陈来仁货运社、原审被告人保乐清公司二审未发表答辩意见。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阳光财保海宁公司是否应在商业险范围内免责。阳光财保海宁公司上诉称其通过快递方式向投保人一并邮寄了保单、发票、保险合同条款、免责说明书及投保单，业已履行提示和说明义务，但现有证据仅能证明其向投保人寄送了投保单和保险单，尚不足以证明其已经履行免责告知义务。阳光财保海宁公司主张保险条款约定“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但交警部门经调查确认“事故发生后，朱长群未察觉事故发生，驾车驶离现场”，未认定该行为构成交通肇事逃逸，故并无证据证明朱长群存在肇事逃逸的主观故意。而阳光财保海宁公司关于该免责条款并不要求主观故意，只要离开现场即属于免责范围的解释，不符合一般人的通常理解，既不利于受害者利益的保护，亦不利于投保人购买商业险减少损失目的的实现，故对该格式条款存在两种以上解释，应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因此，阳光财保海宁公司要求在商业险范围内免责或实行10%免赔率的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对本案的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103元，由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宁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俞建明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四日 法官助理 刘小敏 书 记 员 童晓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