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704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保生，男，1962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营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潘杰，四川均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百合居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人民中路二段29号1栋-1层1001号。 法定代表人：温兴权，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淑华，四川凯越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罗文国，男，1975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 上诉人李保生因与被上诉人：四川百合居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合居公司），原审第三人罗文国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5民初79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日立案后，依法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保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百合居公司、罗文国共同赔偿李保生97188.28元。二审庭审中，李保生将其上诉主张中的“共同”明确为“百合居公司、罗文国对其主张的赔偿款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李保生和罗文国签订了《和解协议》，对本次事故的责任范围和责任承担达成一致意见，但并未对该协议的内容是否符合情理、常理进行判定。《和解协议》约定：罗文国仅支付3000元，工伤事宜即处理完结。但李保生的医疗费高达一万余元，罗文国和百合居公司仅仅支付了不到8000元的医疗费，未支付完毕。李保生并不识字，受罗文国欺瞒签下《和解协议》，其对《和解协议》的内容存在重大误解，李保生已另案主张要求撤销《和解协议》。同时，李保生与罗文国仅对医疗费进行了协商，其并未放弃主张残疾赔偿金等项目的赔付。本案中，百合居公司将其承包的工程转包给不具有施工资质的罗文国，对李保生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到的伤害，应承担连带责任。 百合居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李保生的上诉，维持原判。（一）李保生在签订《和解协议》时具有民事行为能力，协议的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李保生未提交被欺瞒的相关证据。《和解协议》未被撤销的情况下，具有约束签约双方的效力；（二）李保生提交的伤残等级鉴定意见书的结论不符合其实际伤情。李保生存在两次住院情况，第一次在成都市龙泉驿区中医院，住院时间为2019年9月11日至17日，诊断为右跟骨骨折，第二次在成都市龙泉驿区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时间为2019年9月18日至24日，诊断为右足跟骨折，左足跟骨折。两次的伤情并不一致，鉴定机构并未参考第二次受伤的资料。鉴定意见与第一次住院的实际情况不能一一对应。 罗文国述称，同意百合居公司的答辩意见。 李保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百合居公司、罗文国赔偿李保生各项损失97188.28元（医疗费1857.7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0元、营养费300元、护理费1200元、误工费14022.58元、残疾赔偿金7230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交通费1000元、鉴定费1200元）；2.该案诉讼费由百合居公司、罗文国承担。 一审法院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李保生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44元，减半收取为1072元，由李保生负担。 李保生、百合居公司、罗文国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核查一审卷宗查明，2020年8月18日9时30分形成的《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法庭审理笔录》第5页第17行至第18行载明：“原代：诉讼请求：请法院依法判令被告、第三人连带赔偿原告……”。 成都市龙泉驿区中医医院于2019年9月17日出具《住院患者出院病情证明书》之“出院诊断”栏载明“中医诊断：骨折病、骨断筋伤、血淤气滞。西医诊断：右跟骨粉碎性骨折”；“出院医嘱及建议”栏载明：“1.告知患者及家属目前患者跟骨粉碎性骨折病情严重，需要手术治疗及其他进一步治疗措施，手术最佳时机为受伤2周内，建议患者受伤2周内完成手术治疗。2.目前患者病情需要住院继续治疗，建议出院后正规医疗机构继续治疗。3.出院后一切不良后果，自行负责。”成都市龙泉驿区第一人民医院于2019年9月24日出具《出院病情证明书》之“出院诊断”载明“右足跟骨骨折”；“治疗经过”载明“患者李保生，男，57岁，因‘外伤致右足跟疼痛1周’于2019年9月18日急诊车送入院……CT示左足跟骨粉碎性骨折。患者右足跟骨骨折，手术质证明确，告知患者骨折保守与手术治疗优缺点及手术风险后，患方考虑再三后要求保守治疗并出院，告知患方病情及手术必要性，患方表示明白，继续患肢制动休息，患者出院。”“出院医嘱及建议”载明“1.出院后继续休息三月，需一人护理，加强营养。2.院外需扶拐下床活动，患肢暂不能负重，每一月到骨科专科门诊复查DR摄片随访，根据具体恢复情况，指导相应功能锻炼。3.院外遵医生指导逐步行患肢功能恢复锻炼（住院期间已教会病人）。4.若出现骨折移位，骨折延迟愈合，不愈合，要种创伤性关节炎，关节严重功能障碍等需要手术治疗。5.若有不适，立即就医。” 李保生应客户要求补漆时，站在塑料凳子上进行操作时受伤。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造成李保生受伤的责任如何承担；2.《和解协议》是否存在重大误解、显失公平予以撤销；3.李保生主张的各项损失额97188.28元能否得到支持。针对前述争议焦点，本院分述如下： 关于造成李保生受伤的责任如何承担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规定，罗文国雇佣李保生在其承包的装修项目工程中从事漆工工作，李保生受伤时虽系接受客户的指派进行补漆工作，但该工作与本案所涉的装修工程具有直接的关联性，应当认定此时李保生仍在从事雇佣活动。罗文国应对李保生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伤承担责任。百合居公司将案涉工程分包给不具有装修资质的罗文国，对李保生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伤，与罗文国承担连带责任。李保生在一审、二审期间均要求罗文国、百合居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和解协议》是否存在重大误解、显失公平予以撤销的问题。重大误解是指行为人所表达出来的意思与其真实意思存在差别，并且极大的影响了当事人所应享受的权利和应承担的义务。李保生（乙方）和罗文国（甲方）于2019年9月11日签订《和解协议》约定：乙方在甲方承接的项目施工过程中不慎受伤，导致脚伤；为妥善解决乙方受伤事宜，甲乙双方本着平等自愿的原则，参照《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的工伤保险待遇，经友好协商达成以下协议：1.现甲方再一次性向乙方支付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医疗补助金、一次性就业补助金、停工留薪金、营养费、交通费、再医费（含再医手术费用及手术期间的误工费、护理费、保险赔付）等费用共计4000元，乙方放弃其他待遇要求，且乙方自愿不再作伤残等级评定；2.本协议为一次性解决乙方受伤事宜，同时乙方放弃对甲方以及建设单位和工程总包单位因本次事故受伤所产生的一切权利（含申请仲裁和提起诉讼的权利），双方不再有任何相关未解决事项的争议。前述协议存在三个方面的重大误解：李保生在提供劳务工程中受伤，不属于劳动关系中的工伤，协议内容中涉及“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医疗补助金、一次性就业补助金”均属重大误解；二是协议中约定范围除前述三“金”之外，还约定了医疗费、营养费、交通费、误工费、护理费等各项费用，共计4000元，而李保生因本次受伤花去医疗费已高达9857.8元；三是协议签订时，李保生并不清楚其伤情能够构成十级伤残，其在签订该协议后8天即申请伤残鉴定，其对《和解协议》中“乙方自愿不再作伤残等级评定”的内容存在重大误解。同时，李保生因本次受伤，其诉请主张的赔付款高达97188.28元，根据《和解协议》的约定，其共计获得赔偿款仅4000元，该协议显失公平。一审时，李保生要求罗文国支付赔偿款即为主张撤销《和解协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本院撤销李保生、罗文国于2020年1月5日签订的《和解协议》。 关于李保生主张的各项损失额97188.28元能否得到支持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的规定，李保生因提供劳务受伤，应获得的赔偿项目如下：1.医疗费。一审已查明，李保生两次住院共计产生医疗费9857.7元。罗文国已支付8000元，尚余1857.7元（9857.7元-8000元）。本院予以确认；2.住院伙食补助费。本院酌定按30元/天计算。李保生仅主张2019年9月18日至9月24日期间的住院伙食补助费，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酌定按30元/天计算，6天的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80元（30元/天×6天）；3.营养费。根据医嘱，李保生需“加强营养”。其主张2019年9月18日至9月24日期间的营养费，本院予以支持。本院酌定按20元/天计算，营养费120元（20元/天×6天）；4.护理费。李保生主张2019年9月18日至9月24日期间的护理费，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本院予以确认。按120元/天的标准计算，护理费为720元（120元/天×6天）；5.残疾赔偿金。二审已查明，成都市龙泉驿区中医院出具的《住院患者出院病情证明书》之“出院诊断”及成都市龙泉驿区第一人民医院出具的《出院病情证明书》之“出院针对”均载明：右足跟骨骨折。李保生委托四川科博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亦仅对李保生右足跟的伤残等级进行鉴定，该鉴定结论与李保生伤残情况相符。本院对该鉴定结论予以采信。成都市龙泉驿区第一人民医院出具的《出院病情证明书》中载明的“CT示左足跟骨粉碎性骨折”显属笔误。百合居公司认为李保生在成都市龙泉驿区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并非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从而导致鉴定结论与李保生伤情不符的抗辩意见，未举证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应由百合居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合李保生的年龄、伤残等级等，本院对其主张残疾赔偿金为72308元（36154元/年×20年×10%）予以确认；6.误工费。李保生主张按2019年建筑业平均工资53315元/年，主张96天误工费14022.58元（53315元/年÷365天×96天），本院予以确认；7.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予以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权，不得让与或者继承。但赔偿义务人已经以书面方式承诺给予金钱赔偿，或者赔偿权利人已经向人民法院起诉的除外。”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人民法院除判令侵权人承担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外，可以根据受害人一方的请求判令其赔偿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规定，本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8.交通费。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的规定，李保生就医过程中，必然产生交通费，本院酌定500元；9.鉴定费。李保生为确定其伤残等级进行鉴定，该笔费用的产生与本次的侵权行为密切相关，本院对鉴定费1200元予以确认。前述1至9项共计93908.28元。罗文国应向李保生支付各项赔偿款93908.28元，百合居公司应对前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李保生的部分上诉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李保生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对成立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一款和第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5民初7951号民事判决； 二、罗文国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李保生支付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共计93908.28元； 三、四川百合居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对前述款项支持承担连带责任。 四、驳回李保生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2144元由罗文国、四川百合居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员 罗健文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陈 莉 书 记 员 谢彦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