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3民终889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临沂河东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临沂市河**东兴路与东夷大街交汇西北角。法定代表人：王运斌，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镇华，男，1990年3月12日出生，汉族，该公司职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文山，山东琅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隋宝仕，男，1970年3月2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临沂市河**。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福海，山东福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山东临沂河东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隋宝仕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临沂市河东区人民法院（2020）鲁1312民初47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山东临沂河东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抵债资产处置协议》第五条第4项“含可能存在的欠缴的各种税、费”存在重大误解系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在抵债资处置中为公开、公平，委托第三方临沂瑞丰拍卖有限公司进行拍卖。在拍卖过程中，由第三方按法律程序进行拍卖。在拍卖流程中，拍卖公司均将拍卖涉及的有关协议、程序告知被上诉人，被上诉人也全程参与并知悉，且被上诉人方也有法律工作人员参与。在协议签订过程中，被上诉人方咨询了专业人员，被上诉人作为成年人，并在第三方拍卖过程中，在相关材料上签字，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并不存在重大误解。一审认定依据所涉款项数额为170.55万元属于重大误解，既违反了公平原则，也违反了权利义务对等原则。《抵债资产处置协议》第五中的1、2、3均约定了上诉人的义务，尤其第3上诉人将已收的补偿款2369563元支付给被上诉人。通过以上可以看出，合同总价款为1070万元，被上诉已取得补偿款2369563元，后又处置部分土地获得几百万，被上诉人现有剩余的土地总价格数额巨大。上诉人认为应运用整体解释规则解释《竞买协议》和《抵债资产处置协议》。在公平原则、合同相对性原则指导下运用整体解释规则，《抵债资产处置协议》第五条实现了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的对等，不能因为第五条第4项规定了被上诉人应付的义务，就认为被上诉人存在重大误解。从市场交易习惯和常情常理而言，被上诉人不存在重大误解。被上诉人作为竞买人与临沂瑞丰拍卖有限公司签订《竞买协议》第二条、该协议附件二《委托人告知事项》第一条、《拍卖成交确认书》第三条均对相关事项有规定，以上文件相关条款符合拍卖交易习惯且与《抵债资产处置协议》第五条第4项相互印证。被上诉人作为拍卖财产的买受方，且涉及财产额巨大，应已尽到必要的谨慎义务，故推定其不存在重大误解。被上诉人对《抵债资产处置协议》第五条第4项向提出撤销已过撤销期限，撤销权已经消灭。一审法院对《抵债资产处置协议》第五条第5项内容确认无效，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抵债资产处置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而且系经过合法拍卖程序后签订，该条是定纷止争的约定，并非是诉权的约定，一审却定为诉权约定，据此确认无效，于法无据。被上诉人答辩服判。隋宝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抵债资产处置协议》第五条第4项中的关于“含可能存在的欠缴的各种税、费均由乙方支付”的约定；2.确认《抵债资产处置协议》第五条第5项的约定无效；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3月30日，临沂市河东区人民法院将原临沂大鹏食品有限公司的财产一宗，裁定给被告以物抵债。财产交付后，被告遂安排人员对案涉财产进行看管。2019年7月26日，被告委托临沂瑞丰拍卖有限公司对案涉财产进行拍卖，原告以1070万元的价格竞买成功。同日，原、被告双方签订了《抵债资产处置协议》，协议内容第五条第四款约定乙方（被上诉人）自行办理抵债资产权属登记、过户或处置等事项，所需支付的税、费（含可能存在欠缴的各种税，费以及本次转让登记过户所需支付的所有税、费；可能存在的由原抵债资产所有人过户至甲方，甲方过户至乙方的两次过户所产生的税、费）均由乙方承担。第五条第五款乙方承诺本协议生效后，日后不会以任何理由（包括不限于甲方依法取得的法律文书瑕疵、抵债资产权属不清晰、无法办理产权过户等可能对乙方受让抵债资产后产生影响的因素）或采取任何方式对甲方主张任何权利。协议签订当日即进行了财产交付。2020年5月，税务部门通知被告交纳案涉财产的城镇土地使用税、房产税及滞纳金共计170.55万元。被告已交纳。被告根据协议第五条第4项的规定，认为该款项应由原告交纳，在向原告主张权利时，双方产生分歧。同时，被告还认为，根据协议第五条第5项的规定，原告就该争议不能起诉被告。为此，双方酿成纠纷，原告诉来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原、被告双方签订的《抵债资产处置协议》第五条第4项中的“含可能存在的欠交的各种税费均由乙方支付”的条款，是否属可撤销的条款。二、根据处置协议第五条第5项的约定，原告是否享有诉讼的权利来解决案涉争议，对此，分析如下：关于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七条规定：“基于重大误解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行为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该条是基于重大误解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效力的规定。进一步讲，双方所签处置协议的第五条第4项是否属可撤销的条款，也就是说，原告对协议中的“含可能存在的欠交的各种税、费均由乙方支付”的约定，是否存在重大误解。《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71条规定：“行为人因对行为的性质、对方当事人、标的物的品种、质量、规格和数量等的错误认识，使行为的后果与自己的意思相悖，并造成较大损失的，可以认定为重大误解”。庭审中，原、被告均认可，签署处置协议时，双方均不知道“含可能存在的欠交的各种税、费”是否存在及数额多少。而该条的后半段中的“可能存在的由原抵债资产所有人过户至甲方，甲方过户至乙方的两次过户产生的各种税费”由原告承担是没有争议的。因此，对双方均不明知存在“含可能存在的欠交的各种税、费”及双方明知存在“两次过户产生的各种税费”在一起表述的语境中，让表意人忽视潜在费用，重视显性费用，进而造成误解是正常的心理反应。结合原告庭审中的陈述，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对“含可能存在的欠交的各种税、费”构成错误理解予以确认。至于对错误是否重大的认定，可以从两个方面予以考量：一是错误所涉及的内容是否重大，二是错误对表意人产生的不利后果是否重大，本案中，就误解内容而言，误解所涉款项数额为170.55万元，不可谓不重大。就不利后果而言，如果原告没有误解或事先明知，那么可能影响双方交易的价格，甚至以1070万元的价格是否还达成协议，如让原告承担，不利后果不可谓不重大。法律允许重大误解的表意人撤销其意思表示，理由在于，法律保护的是当事人的行为自由、行为自愿、意思表示真实，但当行为人对行为的性质等发生重大误解时，行为人本意并非自愿。也就是说，如果行为人对行为的性质等没有重大误解时，行为人就不会实施该行为，就不会作出该意思表示。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公平原则，合理确定各方的权利义务”。公平原则作为民法的基本原则，是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守的基本行为准则。产生民事法律关系时，民事主体要秉持公平理念，公平、平允、合理地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进行民事活动时，要按照公平观念行使权利、履行义务。特别是对于双方民事法律行为，一方的权利和义务应当相适应，双方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应当对等，不能一方只承担义务而另一方只享有权利。本案中，双方协议的第五条第五项，在确定双方权利义务时，确定被告“日后不会以任何理由或采取任何方式对甲方主张任何权利”，对被告行使权利则没有任何限制，显然该条对双方权利行使的约定是不对等的，更是不合理的。违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的规定。另外，《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八条规定：“民事诉讼当事人有平等的诉讼权利”。此规定也体现了当事人诉讼权利平等原则。《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第一百二十三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保障当事人依照法律规定享有的起诉权利。对符合本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起诉必须受理。”本案中，原告的起诉符合法律规定。综上，双方在处置协议中第五条第5项“乙方承诺本协议生效后，日后不会以任何理由或采取任何方式对甲方主张任何权利”的约定违反了公平原则，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五）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无效情形。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事实清楚、于法有据。被告的抗辩理由依法不能成立。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第一百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71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八条、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二十三条之规定，一审判决结果：一、撤销原告隋宝仕与被告山东临沂河东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于2019年7月26日所签《抵债资产处置协议》第五条第4项中“含可能存在的欠缴的各种、税费”内容；二、原告隋宝仕与被告山东临沂河东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于2019年7月26日所签《抵债资产处置协议》第五条第5项内容无效。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计50元，由被告山东临沂河东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临沂瑞丰拍卖有限公司拍卖成交报告书中关于大鹏食品抵债资产委托拍卖告知事项一份。证明上诉人在资产处置过程中，委托第三方进行拍卖，并告知了相关的税费问题。本案不存在重大误解。被上诉人质证认为，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且该证据属于增加被上诉人义务，免除上诉人权利的格式条款应当认定无效。被上诉人提交其向一审法院申请网上立案的网页截图一张。证明被上诉人申请立案的时间是2020年7月23日，并未超过基于重大误解行使撤销权的三个月期间。上诉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本院依法向一审法院予以核实，一审法院证实被上诉人第一次提起立案申请的时间是2020年7月23日，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七条规定基于重大误解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行为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重大误解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三个月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本案中，国家税务总局临沂市河东区税务局于2020年5月11日向上诉人山东临沂河东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收取涉案税款，2020年5月26日上诉人将上述事项告知被上诉人，被上诉人自该日知悉涉案协议的撤销事由。被上诉人2020年7月23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根据上述法律的规定，被上诉人基于重大误解行使撤销权的三个月期间并未经过。被上诉人有权行使撤销权。本案主要争议问题是被上诉人对涉案《抵债资产处置协议》第五条第四项中“含可能存在的欠交的各种税费均由乙方支付”的条款是否存在重大误解。本案中，涉案《抵债资产处置协议》的签订时间系2019年7月26日，临沂市河东区税务局向上诉人收取涉案税款的时间系2020年5月11日，即双方当事人在签订涉案协议时对上诉人是否欠交税款以及可能欠交税款的具体金额均不知情。涉案协议第五条第四项的条款表述为“乙方自行办理抵债资产权属登记，过户或处置等事项，所有需支付的税、费均由乙方承担”，该条款应该理解为双方当事人对在办理权属登记，过户过程中产生的税、费由被上诉人自行负担进行了约定。本案中争议事项“含可能存在的欠缴的各种税、费”并未放在涉案协议第五条第四项的主条款中，而是放在主条款“所有需支付的税、费”后面的括号里面，按照文字表述方式的一般习惯，应当理解为括号内容系对前述名词的解释以及细化，而不能超出该条款的意思进行扩大解释。上诉人上诉主张其在《委托事项告知书》、《竞买协议》以及《拍卖成交确认书》中对涉案欠款由被上诉人承担进行了约定，但上述协议相关条款重在强调在办理过户过程中产生的税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人的相关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对“含可能存在欠缴的各种税、费”存在错误认识，对该条款的理解构成重大误解并无不当。涉案协议第五条第五项系格式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格式条款具有本法第五十二条和第五十三条规定情形的，或者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因此涉案协议第五条第五项无效。综上所述，上诉人山东临沂河东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山东临沂河东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建伟审 判 员 崔岩梅审 判 员 杨建义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张 艳书 记 员 杨金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