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7民终563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广俊，男，1951年5月16日出生，汉族，住新乡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苗磊，河南卫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秦芳，女，1970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新乡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玉庆，河南恒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边东胜，男，1971年1月7日出生，汉族，住郑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孝铭，河南简同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李广泰，男，1953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新乡市。上诉人李广俊因与被上诉人秦芳、边东胜及原审第三人李广泰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新乡市红旗区人民法院（2019）豫0702民初66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广俊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本院审理中，李广俊对其在原审中的第2项的起诉请求予以放弃、不再主张）;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秦芳、边东胜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将李广泰的行为认定为表见代理,系事实认定错误。一审中上诉人多次向法庭表示,没有授权任何人将房屋卖给边东胜,同时对所谓买卖行为并不知情。但一审法院却以表见代理认定李广泰的行为,进而做出对上诉人不利的结果,该判决显然为错误判决。本案李广泰的行为并不构成表见代理。根据法律规定,表见代理应当具备相应的构成要件之一为相对人为善意且无过失,通过卷宗材料来看,无论是李广泰提交的《情况说明》,还是公安机关调取的李广泰的询问笔录内容,都能证明让李广泰冒名上诉人签字及出主意的人恰恰就是边东胜。可见边东胜并非善意,相反其具有侵占上诉人房屋的故意行为。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五十二条规定,行为人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第三人利益的应属于无效合同。结合本案,边东胜两人在明知上诉人被关押处于危难之时冒名签定《协议书》,进而处分上诉人的合法财产,其行为已经严重侵害到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对该协议性质,应该认定为无效。同时,房屋交易系大额交易行为。在行为人既不是所有权人,也没有所有权人进行委托的情况下,更应审慎认定表见代理行为。然而一审法院在没有对边东胜恶意行为认真调查的情况下,却轻易以表见代理的形式认定协议合法有效。一审法院的认定武断且违背法律规定。2.一审法院认定秦芳为合法占有房屋,同样错误。房屋买卖系大额经济交易行为,在房产部门登记的真正所有权人没到场,也没有对他人进行授权的情况下,仅凭一份无法确定的买卖协议书,就去签订协议并将大额房款交于对方。同时在长达15年的时间里,其既没有要求边东胜进行办理过户手续,要求其承担法律责任,也从未找上诉人询问房产交易事实。可见,其行为明显有违常理不符合一般购房人的所为。上诉人认为,秦芳具有非法占有涉案房屋的主观故意。其与边东胜签订的协议,同样应当认定为无效。秦芳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边东胜辩称，同意一审判决。李广泰述称，一审判决认定的涉及李广泰的事实完全是凭空捏造，不是事实，一审判决也不正确，应支持李广俊的诉讼请求。李广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秦芳、边东胜停止侵权，立即腾出李广俊位于东干道文苑小区飞高公司4号楼东单元2层西户的房产；2.判令秦芳、边东胜赔偿给李广俊造成的经济损失2万元；3.本案诉讼费由秦芳、边东胜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广俊单独所有位于新乡市东干道文苑小区飞高公司4号楼东单元2层西户的房屋一套,面积75.28平方米。2003年11月3日，边东胜与李广俊签订了一份协议书，协议约定：一、李广俊将位于新乡市东干道文苑小区飞高公司4号楼东单元2层西户房屋（面积75.28平方米）的房屋以现金捌万元转让给边东胜。二、李广俊提供一切合法手续（房屋所有权证），并协助办理过户手续，过户费由边东胜承担。三、李广俊保证房屋手续合法、真实有效，没有纠纷，没有抵押。四、边东胜一次性付清购房款，不得拖欠。五、此协议一式两份，经双方签字后生效。协议上有边东胜和李广俊分别签字；同日，署名为李广俊的向边东胜出具了收据，收据载明收到边东胜人民币捌万元；李广俊称收据和上述协议上的签名均非其本人所签，经一审法院委托日照浩德司法鉴定所鉴定，上述协议及收据均非李广俊本人所签。边东胜称系李广俊的弟弟李广泰与其协商售房之事，李广泰说拿走协议让李广俊本人签名，之后李广泰将李广俊的身份证复印件、李广俊的房产证原件、房屋的钥匙和署名为“李广俊”的协议书和收条交给了边东胜。边东胜上述协议签订收款收据虽注明为2003年11月，实际为2004年11月。2011年12月10日李广泰出具的“事情说明”中称：2004年6月，李广俊因涉嫌贪污被羁押，边东胜自报奋勇说有关系可以救李广俊，2004年7、8月份，边东胜说检察院要查李广俊的房产，要我把李广俊的房产交给他，他想法保住房产，我就把李广俊的房产证和钥匙交给了边东胜，因李广俊被羁押，无法传达信息，边东胜让我模仿李广俊的笔迹写一张收到8万元的收条，我就模仿李广俊的笔迹写了8万元的收条，还把收条日期写到了李广俊被羁押之前，同时还让边东胜给其出具了收到李广泰10万元的条，我以为，两张条相抵，任何一方都没有实际意义。所以在后来探监时没有告诉李广俊，没有想到边东胜伪造了和李广俊的买房协议，将房卖给了别人，且没有告诉我。2005年3月1日，边东胜作为出售方，秦芳作为购买方，双方签订了房屋协议书，协议书约定：一、边东胜将坐落在新乡市东干道文苑小区飞高公司4号楼东单元2层西户房屋（面积75.28平方米）的房屋以现金陆万元转让给秦芳；二、边东胜提供一切合法手续（房屋所有权产权证，边东胜与李广俊房产交易协议书原件及购房交款收据原件），并协助办理过户手续，过户费由秦芳承担。李广俊与边东胜如产生房屋等经济纠纷，由边东胜负责，与秦芳无关。三、协议一式两份，经双方签字生效。边东胜和秦芳在协议上签名。当日，秦芳向边东胜交款50000元，2005年3月10日，秦芳向边东胜交款10000元，边东胜将其与署名李广俊所签订的协议、署名李广俊的收条、李广俊的身份证复印件、李广俊的房产证原件、房屋钥匙交付秦芳，秦芳开始入住该房屋至今。另查明：2007年,李广俊委托其妹妹登报声明李广俊不慎将案涉房屋所有权证(性质:私产)丢失,声明作废。之后李广俊又办理了新的涉案房产证书。2005年11月17日，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5）新刑终字第223号刑事裁定书，认定李广俊犯贪污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刑期自2004年6月8日起。李广俊于2011年4月7日出狱。2016年10月8日，李广俊以秦芳为被告要求其停止侵权，立即归还案涉房屋，我院于2017年3月27日裁定驳回了李广俊的起诉。一审法院认为，我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十五条规定“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第三十四条规定“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本案李广俊作为案涉房屋的登记所有人，其对无权占有案涉房屋享有返还原物的请求权。本案的关键是秦芳占有案涉房屋是有权占有还是无权占有，首先，边东胜占有案涉房屋是基于边东胜与李广俊的房屋买卖合同,虽然边东胜与李广俊的买卖合同不是李广俊本人所签，系李广泰模仿李广俊所签，在李广俊被刑事拘押期间，李广泰作为李广俊的亲弟弟与边东胜协商出售房屋事项，收取购房款，且持有房屋产权证书原件、房屋钥匙、李广俊身份证复印件等，李广泰具有表见代理的基本特征。其合同应为有效合同，边东胜基于有效买卖合同关系占有涉案房屋具有占有的本权，即边东胜占有涉案房屋有合同依据，其为有权占有；其次，秦芳占有案涉房屋系基于其与边东胜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并支付了合同约定的购房款而占有案涉房屋的，其合同为有效合同，秦芳占有案涉房屋相对与边东胜而言有占有的本权，即有合同的依据，其为有权占有；基于边东胜占有案涉房屋为有权占有，秦芳占有房屋也为有权占有，秦芳构成了占有连续，其对李广俊也构成有权占有，故李广俊要求秦芳停止侵占，立即腾空案涉房屋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李广俊权益其可以另行主张。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十五条、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缺席判决：驳回李广俊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李广俊承担。本院二审期间，李广俊提交了日照浩德司法鉴定所[2018]文鉴字第1486号文书鉴定意见书1份。对鉴定书，秦芳表示一审中已质证。李广泰提交了内容为“今收到李广泰拾万元整20004.4.1边东胜”的收条1份。对该收条，秦芳质证表示不清楚。李广俊对该证据无异议。边东胜质证认为，该条是边东胜写的，但和本案没有任何关系，该条是在2004年，李广泰和边东胜之间因为北干道东村的一个房写的，双方有协议，是个名义上的房屋转让抵押，当天边东胜给李广泰打了一个收条，李广泰给边东胜打了一个欠条。边东胜提交了证据5份，1.内容为“今收到本人边东胜购房款捌万元整。收款人：李广俊2003.11.3”的收条一份，2.内容为“今收到边东胜人民币捌万元整。李广俊2003年11月3日”的收据一份，3.内容为“今因购房，借边东胜现金壹拾万元整，两日内还清。李广泰2004.4.1”的欠条一份，4.内容为“售房款（东村）贰万元整。李广泰04.7.2”的收条一份，5.内容为“因李广泰的债权暂无法回拢，目前无力偿还边东胜的欠款，经双方协商，达成如下协商。1、李广泰将新购房屋北干道东村11号楼1单元4楼东户（价值15万元整），暂抵押给边东胜。2、半年内，李广泰将欠款还清，如愈期不还，该房权自动转移给边东胜。3、如房产转移，边东胜将差价5万元补给李广泰，李负责办理过户手续与费用。边东胜李广泰2004年6.5”的协议书一份。对于边东胜提交的证据1、证据2，边东胜称2003.11.3的收条写的不规范，其中的收款人之前的字系其所写，李广俊的签名和日期不是其所写，其将该条交给了李广泰，让李广泰找李广俊签字，晚上李广泰通知其拿的协议书，其付的钱，哪一天记不清了，是个冬天；2003.11.3的收据也是李广泰给边东胜的。对于边东胜提交的证据3和证据4，边东胜表示该两个条是其与李广泰作的虚假的购买东村房的手续，相当于其借给李广泰10万元，同时其又收到李广泰10万元，等于账是平的，双方实际没有真实的款项交易，但2004.7.2的2万元确给了李广泰。李广泰质证意见，收条（证据1）上的李广俊的字不是李广泰写的，收据（证据2）上的字都是其写的，欠条（证据4）及借条（证据5）系其所写，证据5系其所签；但表示李广泰没有收到收据中的8万元，主张该收据是为了保住涉案房屋，造的假象，实际书写时间是在2004年7月份左右；并表示其在打这个条之前，确收到了边东胜的2万元，因东村的房当时卖不了，在签收据时，其就把2万元退给了边东胜，但边东胜未将2万元的条还给李广泰，故加上该8万元的条，由边东胜给李广泰书写了收到李广泰10万元的条（其在本院审理中提交的证据），以互相冲抵，该10万元的条上的日期也是编造的。李广俊提交的鉴定书，符合证据的三性特征，本院予以认定。李广泰提交的证据，无其他证据佐证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边东胜提交的证据1、证据2，本院予以综合认定，提交的证据3、证据4、证据5，因与本案欠缺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本院经审理查明：李广俊于2004年6月8日被羁押。李广泰认可案涉2003年11月3日的收据系其所书写，并交给了边东胜，也认可涉案房屋的房产证、钥匙及李广俊的身份证复印件是其交给的边东胜。关于李广俊事后主张权利的情况，李广俊表示，其在出狱后的2011年5月1日左右，即去了涉案房屋，发现涉案房屋中住有一个叫秦刚（秦芳之弟）的人；2011年其曾到公安部门反映边东胜诈骗，公安部门不予立案，并向一审法院起诉了秦刚两次，一次因补充证据撤诉，一次因起诉主体问题被驳回，本案系其第三次起诉；对该情况，秦芳表示属实。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规定，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受让人依照前款规定取得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的，原所有权人有权向无处分权人请求赔偿损失。当事人善意取得其他物权的，参照前两款规定。本案中，李广泰虽不认可签名为李广俊及边东胜的案涉卖房协议书系其所签，但认可内容为“今收到边东胜人民币捌万元整。李广俊2003年11月3日”的收据系其就案涉房屋所出具并交付给了边东胜，并认可案涉房屋的房产证、钥匙及李广俊的身份证复印件是其交给的边东胜。因李广俊系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李广泰并非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故李广泰将案涉房屋转让给边东胜的行为属无权处分。对于该收据的实际签订时间，李广泰主张为2004年7月，边东胜主张为2004年的冬天，均在李广俊被羁押的2004年6月8日之后。边东胜在明知李广俊被羁押的情况下，从李广泰处受让案涉房屋，不能认定为善意。且案涉房屋系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不动产，而该房也未登记至边东胜名下，故边东胜不符合我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规定的取得案涉房屋所有的情形。又因李广泰不认可案涉卖房协议书系其所签订，故原审认为李广泰对该卖房合同的订立成立表见代理、具有合同依据，无事实根据。后秦芳在明知案涉房屋所有权人系李广俊的情形下而与边东胜签订购房合同、购买案涉房屋，不能认定为善意，且其在明知边东胜花费8万元自李广俊处购买案涉房屋的情况下，花费6万元购买自边东胜处购买案涉房屋，也不能认定为属于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亦未办理不动产变更登记，故秦芳也不能取得案涉房屋的所有权。李广俊作为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追回案涉房屋，于法有据。因案涉房屋现由秦芳占有，边东胜现并未占有案涉房屋，故本院对李广俊要求秦芳停止侵权、搬出案涉房屋的请求，予以支持，对李广俊要求边东胜停止侵权、搬出案涉房屋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李广俊在本案审理中放弃要求边东胜、秦芳赔偿损失的请求，系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准许。综上所述，李广俊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新乡市红旗区人民法院（2019）豫0702民初6602号民事判决；二、秦芳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自李广俊位于东干道文苑小区飞高公司4号楼东单元2层西户的房屋内搬出，将该房屋返还李广俊。三、驳回李广俊的其他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300元，均由秦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荣军审判员  孙莉环审判员  付国强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谭俊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