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冀行终9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邯郸市鑫正纯净水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邯郸市成安县成临路西。 法定代表人刘淑梅，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韩双林，男，1948年9月1日出生，河北省邯郸市成安县，该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海水，北京大成（石家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安县人民政府。住所地：河北省邯郸市成安县有所为路**。 法定代表人刘金仓，该县县长。 委托代理人秦对堂，该县自然资源规划局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暴付军，该县政府法律顾问。 上诉人邯郸市鑫正纯净水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正公司”）因诉成安县人民政府行政强制及行政赔偿一案，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7月20日作出（2017）冀04行初116号行政裁定，驳回鑫正公司的起诉，鑫正公司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9年1月29日作出（2018）冀行终974号行政裁定，指令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继续审理。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0月10日作出（2019）冀04行初93号行政判决，鑫正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鑫正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韩双林、张海水，被上诉人成安县人民政府的委托代理人秦对堂、暴付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1996年3月8日，鑫正公司与成安县柏寺营棉花加工厂签订了《购买原化肥厂部分房产合同》，约定由鑫正公司出资21.6万元购买棉花加工厂房产。1998年1月13日，鑫正公司因欠棉花加工厂房产款，与该厂达成《和解协议书》，鑫正公司以饮水机等实物抵顶所欠房产款206000元。2015年9月11日起，成安县人民政府决定道路拓宽和绿化改 造，对改造范围内的建筑物及地上附属物进行拆迁。鑫正公司所占房产在改造范围之内。2015年9月17日，成安镇人民政府对鑫正公司下达了拆迁通知。经物价部门评估，对鑫正公司涉及拆迁房屋部分的面积和附属设施价值进行了测算，总计756564元。2015年10月10日，韩双林代表鑫正公司签订了拆迁协议，领取了拆迁补偿款共计756564元。成安县人民政府于2015年11月7日将鑫正公司占有的房屋拆除。后鑫正公司不服，认为成安县人民政府拆迁违法，给其造成了巨大损失，于2017年9月8日诉至原审法院。 原审认为，鑫正公司提供了初步证据证明被拆迁房产包括买卖他人房产部分，成安县人民政府亦认可鑫正公司长期使用该房产，故其有诉讼主体资格。关于被告，虽然鑫正公司没有提交证据直接证明成安县人民政府实施了具体拆迁行为，但在庭审中成安县人民政府认可其是拆迁主体，故原审法院予以认可其被告资格。成安县人民政府应当对其作出行政行为合法承担举证责任，成安县人民政府仅提交拆除通知书，没有提交其他拆除涉案房产合法的证据，原审法院视为没有证据。鑫正公司的赔偿请求为对其从他人处购买的房产及土地进行赔偿，在庭审中原审法院作出释明，本案原告鑫正公司并未起诉土地征收违法，故土地赔偿请求鑫正公司另案起诉，本案不作处理。成安县人民政府作为涉案房产的拆除机关，理应作出了相关调查以明确该房产权属，但其没有提交证据证明；从鑫正公司提交证据，原审法院亦无法确认其购买他人房产是否完全发生了所有权转移。就拆除鑫正公司购买房产虽然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协议，但成安县人民政府提交了韩双林签字的10万元领款单，结合鑫正公司提交的有其委托人韩双林签字确认的补充评估分户报告（显示补偿评估价值10万元），可以相互印证鑫正公司认可拆除该部分房产并认可损失为10万元并领取了相应补偿款项的事实，故鑫正公司要求成安县人民政府赔偿其购买房产部分的损失该院不予支持。鑫正公司向原审法院提出申请要求对成安县产造成的损失进行评估，因双方已经评估过并认可评估结果，故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成安县人民政府拆除鑫正公司自建及购买他人房产的行政行为违法；二、驳回鑫正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鑫正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主要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一、一审判决认定“从原告提交的证据，本院亦无法确认其购买他人房产是否完全发生了所有权转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1996年3月8日，上诉人与成安县柏寺营棉花加工厂签订了《购买原化肥厂部分房产合同》，约定由上诉人出资21.6万元购买棉花加工厂房产。合同签订后，上诉人支付现金10000元。1998年1月13日，上诉人与该棉花加工厂达成《和解协议书》，上 诉人以饮水机等实物抵顶所欠房产款206000元。时任柏寺营棉花加工厂的上级单位纪检书记、清欠小组组长赵庆堂、纪检科长杨宗臣均已书写材料证明此事。在案涉房产所有权转移后，上诉人对该房产进行装修、维护、升级改造等，老旧房屋得以加固、增值。双方不仅签订了合法有效的合同，而且上诉人通过现金支付和实物抵顶方式履行合同。基于当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等法律均没有出台，无需办理相关证件。同时，自案涉购房合同签订至今已将近二十五年，在此期间柏寺营棉花加工厂从未提出任何异议，也并未向成安县人民政府主张任何拆迁补偿款，从侧面也反映出，案涉合同双方已履行完毕，房屋产权发生转移。二、一审判决认定10万元为拆除上诉人所购房产补偿款系事实认定错误。本案第一次开庭时，成安县人民政府答辩称756564元为鑫正公司拆除自建部分的奖励金，其中评估分户报告中所列奖励金656564元，补充评估分户报告中所列奖励金10万元。在本案继续审理中答辩称，该756564元一部分为对拆除鑫正公司自建部分的奖励金656564元，另一部分为对鑫正公司长期占有柏寺营棉花加工厂的房产予以补偿10万元。实际上这10万元是地面附着物补偿款，有物品名称，有单价。成安县人民政府以此10万元顶替上诉人3914.43平方米房产，是欺民行为。成安县人民政府在本案中提交的两份答辩状针对同一笔款项，前后答辩矛盾，有违政府诚信。拆迁补偿款中10万元应为拆除上诉人自建房屋部分的奖励金。一审法院将由韩双林签字的10万元领款单和其在补充分户报告中的签字相结合认定上诉人认可拆除所购买房产，认可赔偿10万元领取相应补偿款的事实，并对上诉人赔偿请求不予支持，认定事实错误。三、一审判决对上诉人评估申请不予支持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案涉房产在被拆除之前，虽然成安县政府物价部门曾委托相关公司对案涉房产面积和价值进行评估测算，但直至今日，上诉人并未收到评估报告，以及评估单位的资质证明。韩双林仅被授权对自建部分房产相关评估分户报告进行确认签字，该评估分户报告并未包含上诉人所购买房产部分。成安县人民政府拆除上诉人合法所有财产，理应依法赔偿，房屋虽已被拆除，但成安县人民政府依然保留被拆迁房屋相关真实数据、文件，应依此数据对上诉人依法补偿。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判令被上诉人赔偿违法拆除上诉人的房产等所造成的损失，共计人民币8551645元。 被上诉人成安县人民政府答辩称，一、一审原告错列被告，应当裁定驳回起诉。一审原告所诉的厂房、办公楼征收拆迁部门是成安镇人民政府，而不是被上诉人，有成安镇人民政府向纯净水厂下达的《拆迁通知》为证。《邯大高速成安连接线拆迁协议书》原件是韩双林作为乙方与作为征迁部门的成安镇人民政府签订的，协议书加盖成安镇人民政府公章。据此，应当变更被告或裁定驳回起诉。二、上诉人不能提供购买房屋所有权证书，不能证明其具有受偿主体资格。至今未见到 上诉人购买柏寺营棉花加工厂房产的合同原件，也没有见到该合同履行完毕的相关证明和房产登记手续，并且上诉人也不能提供该土地的使用权和房屋变更登记后的所有权证书，不能证明上诉人已经取得该部分房产的所有权。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规定，征收国有土地上的房屋，应当对被征收房屋所有权人给予公平补偿，因不能证明上诉人是该部分房产的所有权人，故上诉人不具备受偿主体资格。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本案拆除主体的认定。本案中，虽然成安镇人民政府对鑫正公司下达了拆迁通知，但成安县人民政府系决定对邯大高速成安连接线及周边进行道路拓宽和绿化改造，以及对改造范围内建筑物及地上附属物进行拆迁的组织实施主体，且，成安县人民政府在一审庭审中亦明确认可其为本案拆迁主体。因此，成安县人民政府系本案适格被告。 二、关于本案拆除行为是否违法的问题。鑫正公司案涉土地性质为国有土地，所占房产在上述改造拆迁范围内。国家因公共利益需要确需征收的，应当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的规定与程序进行，应当给予被征收人公平合理补偿，并按照《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先给予补偿，后实施搬迁。房屋所有权人在签订补偿协议或者收到补偿决定确定的补偿内容后，也有主动配合并支持房屋征收的义务。本案中，鑫正公司所占房产分为购买原化肥厂部分与自建两部分，成安县人民政府对鑫正公司自建部分予以补偿，鑫正公司对此部分无异议并已领取补偿款。对原购买部分房产是否应予补偿，双方存有争议，成安县人民政府主要以鑫正公司不能提供购买房产所有权证书，不能证明其是该部分房产所有权人不具有受偿主体资格为由，至今未予补偿。但本案中鑫正公司提供的初步证据《购买原化肥厂部分房产合同》《和解协议书》均签订于上世纪九十年代，且成安县人民政府亦认可鑫正公司长期使用该房产且并未提出其他证据予以反驳，成安县人民政府在鑫正公司原购买部分房产未得到公平补偿的情况下将其强行拆除，于法无据。同时，一个合法的征收与补偿应当遵循《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及《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规定的作出房屋征收决定并公告、订立补偿协议或作出补偿决定、被征收人申请复议或提起诉讼、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等法律程序；实施拆除行为时更应严格保障被征收人的陈述、申辩、听证等程序性权利。成安县人民政府应当对其作出行政行为合法承担举证责任，成安县人民政府仅提交拆除通知书，没有提交其他拆除涉案房产合法的证据，应视为没有证据。综上，成安县人民政府未对鑫正公司案涉房产完全补偿，亦未履行法定程序，就将鑫正公司全部房产一并强制拆除的行为违法。一审判决第一项“确认成安县人民政府拆除鑫正公司自建及购买他人房产的行政行为违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三、关于鑫正公司的赔偿请求。本案涉及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过程中，因行政机关违法强制拆除给被征收人物权造成损失的赔偿问题，对此，行政机关应当依法承担相应的行政赔偿责任，并应当保障被征收人得到的赔偿不低于其依照征收补偿方案可以获得的征收补偿，确保被征收人得到公平合理的补偿。具体到本案中，因成安县人民政府已对鑫正公司自建部分房产予以补偿，鑫正公司对此部分无异议并已领取补偿款，故涉及行政赔偿的部分仅限于对鑫正公司原购买房产部分。鑫正公司的赔偿请求是请求判令成安县人民政府赔偿违法拆除造成的损失，包括办公用房、厂房和土地。因本案中鑫正公司原购买化肥厂部分房产，鑫正公司已经提交了能够初步证明其享有产权的购买合同及和解协议等证据，结合鑫正公司长期占有并使用的客观实际，成安县人民政府在未对包括成安县柏寺营棉花加工厂在内的相关事实及特定年代历史背景等进行调查，即否定鑫正公司对案涉购买部分房产享有权益，不符合客观实际与法治政府要求。对此，成安县人民政府作为涉案房产的拆除机关，应当结合鑫正公司的赔偿请求与提交的相关证据，就案涉房产自然属性、权利状况进行专门全面调查，参照案涉征收项目补偿方案，根据实际情况，对鑫正公司作出行政赔偿处理决定。其中，因本案案涉房产被列入邯大高速连接线改造绿化项目范围，成安县人民政府可以参照案涉项目补偿方案相关标准，根据作出赔偿决定时点有效的房地产市场评估价格为基准给付赔偿款，或者其他方式予以安置和赔偿，但不应低于鑫正公司因依法征收所应得到的补偿。鉴于案涉房屋已被拆除，房地产评估机构可以参考《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评估办法》第十三条所规定的方法，根据成安县人民政府与鑫正公司提供的原始资料，本着疑点利益归于产权人的原则，独立、客观、公正地出具评估报告。因本案案件事实发生年代久远，政府机关未对案件基础事实进行相关调查，案卷材料显示可能或涉及历史遗留问题的解决与处置，人民法院根据在案现有证据现无法直接作出案涉房产具体赔偿判决，因此，依法责令本案强制拆除主体亦是赔偿义务机关成安县人民政府，依照本院上述要求及原则，对鑫正公司原购买部分房产依法作出赔偿处理决定。一审法院关于“成安县人民政府提交了韩双林签字的10万元领款单，结合鑫正公司提交的有其委托人韩双林签字确认的补充评估分户报告（显示补偿评估价值10万元），可以相互印证鑫正公司认可拆除该部分房产并认可损失为10万元并领取了相应补偿款项的事实，故鑫正公司要求成安县人民政府赔偿其购买房产部分的损失该院不予支持。”的认定，主要证据不足。一审判决第二项“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依法应予撤销。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年10月10日作出的（2019）冀04行初93号行政判决第一项“确认成安县人民政府拆除鑫正公司自建及购买他人房产的行政行为违法”； 二、撤销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年10月10日作出的（2019）冀04行初93号行政判决第二项“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 三、责令成安县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九十日内按照本判决对鑫正公司原购买化肥厂部分房产依法作出行政赔偿处理决定。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100元，由被上诉人成安县人民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韩锦霞 审判员  江 悦 审判员  柴学哲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朱媛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