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最高法民终1495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执行案外人）：贵州旭东煤矿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黔西南州兴仁县潘家庄镇弥勒屯村。 法定代表人：房素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应奎，贵州辅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鲁婷婷，贵州辅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申请执行人）：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贵州省分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市南路57号瓮福国际大厦13-14层。 负责人：冯全江，该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亓培冰，上海市方达（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娜，上海市方达（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被执行人）：贵州连云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毕节市金沙县新城区一号路丁段。 诉讼代表人：贵州贵达（毕节）律师事务所，贵州连云矿业有限公司管理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韫，贵州贵达（毕节）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文淑，贵州贵达（毕节）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一审第三人（被执行人）：贵州连云矿业有限公司金沙县禹谟镇黄水坝煤矿。住所地：贵州省毕节市金沙县禹谟镇青林村。 负责人：郭敬东。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韫，贵州贵达（毕节）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文淑，贵州贵达（毕节）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一审第三人（被执行人）：彭涛，男，1973年2月9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荆门市。 一审第三人（被执行人）：陈四军，男，1965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冷水江市。 上诉人贵州旭东煤矿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旭东煤矿）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贵州省分公司（以下简称信达贵州分公司）及一审第三人贵州连云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连云矿业公司）、贵州连云矿业有限公司金沙县禹谟镇黄水坝煤矿（以下简称黄水坝煤矿）、彭涛、陈四军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黔民初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旭东煤矿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应奎，被上诉人信达贵州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亓培冰、高娜，一审第三人连云矿业公司、黄水坝煤矿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韩韫、徐文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旭东煤矿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8）黔民初21号民事判决，判决解除对贵州连云矿业有限公司兴仁县潘家庄镇旭东煤矿采矿权（采矿许可证号C5200002009071120032518，以下简称案涉采矿权）的查封；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信达贵州分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案涉采矿权系旭东煤矿所有，而非连云矿业公司财产。1.2012年12月10日，旭东煤矿与连云矿业公司签订《贵州连云矿业有限公司与贵州旭东煤矿有限公司合作协议》（以下简称《合作协议》）、《贵州连云矿业有限公司与贵州旭东煤矿有限公司合作补充协议》（以下简称《合作补充协议》），《合作补充协议》明确约定《合作协议》中的51%股权为名义转让，双方均不主张股权实质转让。协议签订后，案涉煤矿一直由旭东煤矿自主经营、自负盈亏、自行管理，连云矿业公司也未向旭东煤矿支付转让款，双方只是为了落实贵州省煤炭兼并重组的要求而进行的形式转让。虽然案涉采矿权证载明的权利人为连云矿业公司，但有证据证明案涉采矿权证以及不动产登记簿的记载与客观事实和真实权利状态不符，案涉煤矿属于旭东煤矿所有。2.2015年11月24日，旭东煤矿与连云矿业公司签订《解除〈合作协议〉之协议书》《解除〈补充协议〉之协议书》《解除合作协议书》，协商解除了双方签订的一系列协议。2018年3月7日，贵州省金沙县人民法院判决双方签订的上述解除协议有效，明确案涉采矿权属于旭东煤矿。3.2017年6月16日，连云矿业公司的投资主体连云港市人民政府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出具情况说明，证明旭东煤矿与连云矿业公司之间的合作是为适应贵州省煤炭企业兼并重组需要而实施的挂靠关系，案涉采矿权仍属于旭东煤矿所有。4.从查封时间看，旭东煤矿与连云矿业公司之间的协议已于2015年11月解除，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查封属于旭东煤矿的案涉采矿权，查封错误。（二）贵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金沙支行（以下简称贵州银行金沙支行）申请查封连云矿业公司名下所有煤矿，明显超标的查封，应予以解封。案涉执行标的额不足1亿元，查封黄水坝煤矿即可保证贵州银行金沙支行的债务得到清偿。（三）一审法院程序违法，剥夺了旭东煤矿的辩论权。一审法院未向旭东煤矿告知连云矿业公司破产管理人的意见，也未组织质证和法庭辩论。（四）一审判决严重损害旭东煤矿权益，导致旭东煤矿的财产被执行且无法得到救济。连云矿业公司已进入破产程序，不具有偿付能力。双方并非实质转让，执行案涉煤矿有失公平。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程序违法，依法应予改判。 信达贵州分公司辩称，（一）旭东煤矿主张案涉采矿权实际为其所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1.2013年12月16日，经贵州省自然资源厅（原贵州省国土资源厅）行政许可审批，案涉采矿权登记在连云矿业公司名下，连云矿业公司为案涉煤矿的合法采矿权人。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查封连云矿业公司名下的案涉采矿权，于法有据。2.行政主管部门对采矿权的登记具有赋权性，没有行政许可当事人无法取得采矿权。案涉采矿权登记在连云矿业公司名下，为连云矿业公司所有。3.旭东煤矿未完成其享有案涉采矿权或享有足以排除本案执行的合法权益的举证责任。4.旭东煤矿与连云矿业公司就案涉采矿权的归属达成的内部约定，不得对抗外部债权人的合法债权，不能排除本案强制执行。（二）连云矿业公司与旭东煤矿的兼并重组已经实质完成，案涉采矿权已由连云矿业公司合法享有。旭东煤矿所谓“继续占有经营”案涉煤矿的行为严重侵害了矿产资源的开发管理秩序，不应得到保护。（三）旭东煤矿认为贵州银行金沙支行超标的查封缺乏事实依据。旭东煤矿未提交证据证明案涉煤矿、黄水坝煤矿等煤矿的价值。连云矿业公司因无法清偿其他到期债务已破产清算，黄水坝煤矿长时间处于闲置状态。（四）旭东煤矿认为一审法院程序违法不能成立，旭东煤矿的辩论权未受到任何实质侵害。（五）旭东煤矿认为一审判决严重损害其权益不能成立。旭东煤矿可依据《合作协议》《合作补充协议》等有关约定，向连云矿业公司另案主张权利。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 连云矿业公司述称，（一）旭光煤矿的诉讼请求不具有可诉性。案涉采矿权的查封期限已于2019年10月30日到期，旭光煤矿请求解除查封已无实际意义。（二）旭光煤矿请求解除查封的理由不能成立。根据贵州省煤矿企业兼并重组“关一保一”的政策，连云矿业公司为保留案涉煤矿已经关闭了贵州连云矿业有限公司金沙县新化乡川达煤矿（以下简称川达煤矿），旭东煤矿对此未进行补偿。（三）旭东煤矿主张对案涉煤矿享有物权缺乏法律依据。连云矿业公司经许可成为案涉煤矿的合法采矿权人。根据物权公示公信原则，旭东煤矿对案涉煤矿不享有权利。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旭东煤矿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 黄水坝煤矿述称，其意见与连云矿业公司意见一致。 旭东煤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解除对案涉采矿权的查封；2.本案诉讼费用由贵州银行金沙支行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审法院在审理贵州银行金沙支行诉连云矿业公司等金融借款合同、担保合同纠纷一案中，在该案诉讼阶段，经贵州银行金沙支行申请，一审法院依法查封了案涉采矿权。该采矿权系贵州煤矿兼并重组期间，因兼并重组依法从旭东煤矿名下变更登记到连云矿业公司名下。此后一审法院依法作出（2016）黔民初14号民事判决，判决连云矿业公司等归还贵州银行金沙支行借款本金并支付相应利息和罚息。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贵州银行金沙支行向一审法院依法申请执行。一审法院已立案执行，向连云矿业公司发出了执行通知书。执行期间，旭东煤矿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请求解除对案涉采矿权的查封。一审法院在执行程序中查明，案涉采矿权被查封时仍然登记在连云矿业公司名下，故依法作出（2017）黔执异190号执行裁定书，驳回旭东煤矿的执行异议。 2018年1月15日，旭东煤矿以连云矿业公司为被告，向贵州省金沙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双方于2015年11月24日签署的解除合作协议合法有效。贵州省金沙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3月7日作出（2018）黔0523民初225号民事判决，支持旭东煤矿在该案所提诉讼请求。连云矿业公司未出庭参加该案诉讼。该案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 旭东煤矿不服上述（2017）黔执异190号执行裁定，遂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从查明事实看，案涉采矿权系在贵州煤矿企业兼并重组政策出台后，因兼并重组依法从旭东煤矿名下变更登记到连云矿业公司名下，连云矿业公司经行政审批已依法取得案涉采矿权，系依法登记的采矿权人，获得了相应的采矿许可证。矿产资源属于国家所有，对国家所有的矿产资源设立采矿权，依法需由法定的行政机关经行政审批许可方能取得，并颁发相应的采矿许可证，取得采矿许可证的单位或者个人为采矿权人。一审法院查封作为被执行人的连云矿业公司合法采矿权，于法有据。旭东煤矿请求撤销该查封行为，于法无据。旭东煤矿按政策将案涉煤矿兼并重组入连云矿业公司名下后双方之间对该煤矿进行的内部权利义务约定，并不能改变已经法定程序审批登记的采矿权归属。同时，根据物权法关于物权公示公信原则的规定，该内部约定依法亦不能对抗连云矿业公司的外部债权人合法债权。若作为被执行人的连云矿业公司名下案涉采矿权被依法执行，旭东煤矿与连云矿业公司之间基于被执行煤矿的内部权利义务约定不能实现发生纠纷，则属于旭东煤矿与连云矿业公司之间其他法律关系，依法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其可另案解决。旭东煤矿取得贵州省金沙县人民法院（2018）黔0523民初225号民事判决，不等于旭东煤矿已经依法取得案涉采矿权，不影响本案合法的执行行为。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实施细则》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判决：驳回旭东煤矿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2388.23元，由旭东煤矿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旭东煤矿提交了两份新证据。 证据1：工商登记信息，包括旭东煤矿章程及章程修正案、连云矿业公司开业、变更、换照登记资料，拟证明旭东煤矿、连云矿业公司均未办理案涉煤矿的工商变更登记，案涉煤矿仍属于旭东煤矿所有。 证据2：《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化解煤矿企业涉法涉诉矛盾纠纷工作情况的报告》（黔高法〔2019〕116号），拟证明贵州省煤矿企业兼并重组中存在虚假重组、阴阳合同等现象。 信达贵州分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认可，对关联性不认可；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不认可。 连云矿业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认可，对关联性不认可；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不认可。 本院认为，各方对证据1的真实性认可，本院予以采纳，对证明目的将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证据2为复印件，无法证实真实性，本院不予采纳。 连云矿业公司提交了三份新证据。 证据1：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黔05破1号民事裁定书、决定书，拟证明连云矿业公司已进入破产清算程序。 证据2：《关于对贵州连云矿业有限公司煤矿企业兼并重组实施方案的批复》（黔煤兼并重组办〔2014〕71号），拟证明旭东煤矿得以保留的前提是以连云矿业公司关闭川达煤矿为对价，案涉采矿权人为连云矿业公司。 证据3：采矿许可证，拟证明案涉煤矿的采矿权人为连云矿业公司。 旭东煤矿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对关联性不认可；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认可；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 信达贵州分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认可；对证据3的真实性、关联性认可。 本院认为，证据2系贵州省煤矿企业兼并重组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贵州省能源局针对连云矿业公司的兼并重组事宜而作出，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应予认定，但批复内容无法证明川达煤矿关闭与案涉采矿权所属煤矿的存续有对价关系，该证据无法达到连云矿业公司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证据1、证据3当事人在一审时已经向法院提交，故不属于新证据。 综合对上述新证据和一审证据的整体情况，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2年12月10日，旭东煤矿与连云矿业公司签订《合作协议》，第一条转让股权范围约定：旭东煤矿将其所持有的旭东煤矿51%股权转让给连云矿业公司。其中，含采矿权、经营管理权、土地使用权及现有依附煤矿的一切资产（房产、生产设备、材料物资、办公设备、铲车、运输工具等）。 同日，旭东煤矿与连云矿业公司签订《合作补充协议》，第1条约定：《合作协议》中约定的51%股权转让为名义转让，双方均不主张对此股权实质性转让。 2013年8月26日，旭东煤矿（房素明）与连云矿业公司在贵州省矿权储备交易局的鉴证下签订《兴仁县潘家庄镇旭东煤矿（兼并重组）采矿权转让合同》，第五条约定：旭东煤矿（房素明）于2013年8月26日将兴仁县潘家庄镇旭东煤矿采矿权以合资合作方式转让给连云矿业公司，转让金额为600万元；第六条约定：作为连云矿业公司占兴仁县潘家庄镇旭东煤矿51%矿权的对价，连云港市煤炭工业公司将持有连云矿业公司10.84%的股权转让给旭东煤矿（房素明）股东宝应县拾屯煤矿。 2013年12月11日，连云矿业公司取得案涉煤矿采矿许可证，有效期限自2013年12月至2020年12月。 2013年1月16日，旭东煤矿缴纳了案涉采矿权价款。2014年3月5日，旭东煤矿缴纳了矿产资源补偿费。2015年1月13日，旭东煤矿向兴仁县地方税务局缴纳了包括资源税在内的各种税费。 2015年11月24日，旭东煤矿（甲方）与连云矿业公司（乙方）分别签订了《解除之协议书》《解除之协议书》《解除合作协议书》。其中，在《解除之协议书》的鉴于部分载明：“……2.甲乙双方的合作仅是为了满足贵州省兼并重组政策要求集团公司产能必须达到200（万吨/年）的要求而签订；3.甲方持有的贵州旭东煤矿有限公司与乙方系松散型整合，虽然采矿权过户至乙方名下，但乙方未支付任何价款，其煤矿的经营管理权也没有移交给乙方，仅变更了《采矿证》，其他证照均没有变更。甲方财产仍独立、仍独立经营，因该矿生产经营产生的债权债务概由甲方承担……”在《解除之协议书》的鉴于部分载明：“……2.甲方持有的贵州旭东煤矿有限公司与乙方虽系松散型整合，名义转让，仅采矿权过户至乙方名下，实际不存在转让，甲方财产仍独立，仍独立经营，由该矿生产经营产生的债权债务概由甲方承担……”在《解除合作协议书》中约定：“鉴于市场及政策等原因，甲乙双方经协商一致，达成协议如下：1、甲乙双方一致同意解除签订的《贵州旭东煤矿有限公司（兼并重组）采矿权转让合同》。2、甲乙双方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彼此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即行终止消灭，双方同意互不追究在上述协议合同签订、履行过程中和解除后的经济和法律责任。3、本协议签订后甲方负责将贵州连云矿业有限公司兴仁县潘家庄镇旭东煤矿变更为贵州旭东煤矿有限公司或另行加入其他集团公司的相关事宜，乙方需配合办理采矿权变更登记手续，过户产生的税费由甲方或该煤矿股东承担……” 2015年12月7日，黔西南州能源局向贵州省能源局上报《关于贵州连云矿业有限公司黔西南州兴仁县振兴煤矿、旭东煤矿采矿许可证变更的请示》（川能源〔2015〕74号），载明：“……为保证振兴煤矿、旭东煤矿的资产、权益不受损失，防止两矿因贵州连云矿业有限公司破产而带来财务纠纷和给煤矿安全生产及当地的经济发展带来影响……现申请变更贵州连云矿业公司兴仁县潘家庄镇振兴煤矿、旭东煤矿采矿许可证。恳请省局提请省兼并重组领导小组会议研究并帮助协调解决……” 2018年6月28日，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黔破终2号民事裁定，指令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对连云矿业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2018年10月22日，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黔05破1号决定，指定贵州贵达（毕节）律师事务所担任连云矿业公司管理人。 另查明，（2016）黔民初14号民事判决所确定的债权已依法转让给信达贵州分公司。贵州省金沙县人民法院于2020年7月13日作出（2018）黔0523执1421号之四十二执行裁定，变更信达贵州分公司为（2016）黔民初14号案的申请执行人。信达贵州分公司于2020年7月17日向本院申请替代贵州银行金沙支行参加本案诉讼。本院于2020年7月22日作出（2019）最高法民终1495号民事裁定，准许信达贵州分公司替代贵州银行金沙支行作为本案的被上诉人参加诉讼，贵州银行金沙支行退出诉讼。 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旭东煤矿是否享有案涉采矿权的实际权利；（二）旭东煤矿享有的实际权利是否能够排除本案强制执行。 （一）关于旭东煤矿是否享有案涉采矿权的实际权利的问题 本案中，根据前述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旭东煤矿享有案涉采矿权的实际权利。理由如下： 1.从股权转让和采矿权转让系列合同的意思表示来看，旭东煤矿和连云矿业公司均明确案涉企业股权转让和采矿权转让存在虚伪意思表示和真实意思表示，虚伪意思是为重组转让采矿权，真实意思是形式上的重组，实质保留采矿权，即“名重组、实挂名”。 2.从当地行政主管部门对此交易的态度来看，如第一点所述，旭东煤矿与连云矿业公司实行的是“名重组、实挂名”，虽然存在规避企业重组政策的问题，但从案涉煤矿所属地区的黔西南州能源局出具相关函件为旭东煤矿的权益进行协调的情况来看，当地行政主管部门对此种形式重组知情且默认。 3.从旭东煤矿实际经营和采矿权的实际管领角度来看，在案涉采矿权变更登记至连云矿业公司名下后，依然由旭东煤矿缴纳了案涉采矿权的矿产资源补偿费及向兴仁县地方税务局缴纳了包括资源税在内的各种税费。而连云矿业公司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其对案涉采矿权和所属煤矿进行了相关的投入和管理。 4.旭东煤矿与连云矿业公司在2015年11月24日，即案涉执行案件贵州银行金沙支行诉连云矿业公司等金融借款合同、担保合同纠纷一案发生诉讼前，签署了《解除合作协议书》，连云矿业公司同意将案涉采矿权返还至旭东煤矿名下。虽然此后案涉采矿权未及时变更，但从该协议书可知，连云矿业公司认同旭东煤矿对案涉采矿权享有实际权利。 据此，旭东煤矿对案涉采矿权和所属煤矿实际占有、经营、管理和收益，连云矿业公司除挂名之外，并未介入任何实质性经营和收益，可以认定旭东煤矿享有案涉采矿权的实际权利。 （二）关于旭东煤矿享有的实际权利是否能够排除本案强制执行的问题 本院认为，本案应排除强制执行。理由如下： 旭东煤矿享有案涉采矿权的实际权利，具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基础。但并非所有享有执行标的实际权利的案外人都可以排除强制执行，享有执行标的实际权利只是排除强制执行的必要条件，但还不是排除强制执行的充分条件。案外人如需排除强制执行，则执行标的不能存在需要让位的优先权利和需要保护的信赖利益，必须达到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权利保护程度。 首先，本案执行标的不存在需要让位优先权利的情形。案涉采矿权被查封，系依据另案贵州银行金沙支行诉连云矿业公司等金融借款合同、担保合同纠纷一案，但在该案金融借款合同中，并未在案涉采矿权上设立担保物权。同时，本案系普通的金钱债权纠纷引发的保全查封转执行查封债权，亦不存在建筑工程优先权和居住权等优先权利的情形。 其次，本案执行标的不存在需要保护的信赖利益问题。权利信赖利益的保护问题，涉及交易者的安全和所有者的安全如何调和的问题，核心是基于信赖利益的交易安全的保护限度问题。在不存在执行标的权利名实不符的情况下，作为债务人实际所有的财产，无论申请强制执行债权发生在何时，执行标的均可被执行追及。如果执行标的存在权利名实不符的情况下，执行债权人是否享有信赖利益是执行标的能否被执行追及的主要考量因素。若执行标的权利名实不符情况发生在申请强制执行债权形成之前，债权人存在基于对债务人的该名义财产权利的信赖才与债务人进行交易的可能，则可以认定债权人对债务人的名义财产享有信赖利益，执行时可以追及；若执行标的权利名实不符情况发生在申请强制执行债权形成之后，因不存在债权人基于该名义财产权利的信赖而与债务人进行交易的可能，则不能认定债权人对债务人此后的名义财产权利享有信赖利益，即此时的名义财产不是债务人对该债权的责任财产，也就不存在信赖利益保护问题，执行时不能追及该名义财产权利。本案中，贵州银行金沙支行的债权形成于2013年2-5月，此时的连云矿业公司并未与旭东煤矿完成形式上的兼并重组，而案涉采矿权也尚未变更至连云矿业公司名下（案涉采矿权于2013年12月发生变更）。即债权产生或者交易发生时，连云矿业公司尚不存在案涉采矿权名义上的权利，那么，也就不存在贵州银行金沙支行基于连云矿业公司的案涉采矿权产生需要保护的信赖利益的问题。 据此，在已可明确旭东煤矿享有案涉采矿权的实际权利，且在贵州银行金沙支行并不存在优先受偿权利和信赖利益保护的情况下，本案排除强制执行更符合实际情况。 综上所述，旭东煤矿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黔民初21号民事判决； 二、不得执行贵州连云矿业有限公司兴仁县潘家庄镇旭东煤矿采矿权（采矿许可证号C5200002009071120032518）。 一审案件受理费92388.2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2388.23元，共计184776.46元，由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贵州省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武建华 审判员  肖宝英 审判员  李 涛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刘亚男 书记员甄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