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6民终138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呙万林，男，1994年4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窦杨，四川真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谈俊，男，1994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锡庆，四川康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呙万林因与上诉人谈俊不当得利纠纷一案，均不服四川省德阳市旌阳人民法院（2020）川0603民初23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呙万林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谈俊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双方于2019年3月29日开始建立借贷关系，在此之前的小额转账记录系打麻将时临时周转形成，呙万林未主张，法院不应对这一事实予以认定。2020年5月1日向谈俊支付宝转账的1.38万元不应计入已结算的金额，应计入超还的借款金额中。（二）呙万林受胁迫出具借条，未收到谈俊或曾某支付的现金，双方不存在现金交易的习惯。如果认定谈俊系出借人，呙万林应向其出具借条，不应向案外人曾某出具借条。二、一审法院适用程序错误。本案审理的是双方之间的不当得利纠纷，谈俊以呙万林与案外人的借条进行抗辩，无论该借条是否真实，借款关系与不当得利关系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法院不应一并审理，应由曾某另案主张。三、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审错误的认定事实，从而错误适用法律，存在明显不当。 谈俊辩称，请求驳回呙万林的上诉。双方当事人存在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呙万林欠谈俊大量借款未归还，同时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可以看出，双方即使不计算现金，谈俊仅需返还1万余元。 谈俊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呙万林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呙万林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双方之间形成了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呙万林仍欠谈俊大量借款未归还。（一）根据双方在一审庭审中的陈述，结合证人证言的内容，可知，双方系朋友关系，因呙万林好赌，在外大量欠债需要现金还款，为了方便，呙万林向谈俊借了大量现金。（二）双方提交的微信及支付宝转账记录证实，呙万林于2019年2月9日向谈俊还款2000元，在此之前双方无任何的转款记录，说明双方确实存在现金交易的习惯。（三）双方共同的朋友唐某、曾某在一审中出庭作证，证实谈俊曾多次在车上、茶楼等地向呙万林交付了现金。因此，谈俊向呙万林交付现金系不争的事实，请法庭对现金交易部分予以确认，故呙万林尚欠谈俊借款22.57万元未归还。二、双方当事人于2019年5月1日至2019年7月6日期间，即使不计算现金，谈俊也通过支付宝及微信向呙万林支付了64.91万元（包括2019年5月1日借条确认的25万元），经过计算，呙万林仅多向谈俊支付了1.63万元，而非一审判决的金额。 呙万林辩称，一、双方只存在微信及支付宝转账交付，不存在现金交付，谈俊一审申请的证人均系其好友，证言可信度较低，不应采信。谈俊主张在2019年5月1日前存在现金借款的事实不成立，借条仅载明借现金的金额，并非对之前交易的结算，不应作为双方交易的一个计算基础，双方当事人的交易时间应为2019年3月29日至2019年7月6日。二、呙万林不欠谈俊任何款项，截止2019年7月6日，在双方往来中，呙万林多向谈俊转账26.59万元。在二审庭前，双方当事人经过对账，呙万林认可2019年6月16日，谈俊向呙万林转账3.11万元的事实，一审未对此予以认定。 呙万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谈俊立即归还呙万林29.07万元，并承担从2019年7月6日起至全部款项还清之日止的利息（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本案诉讼费由谈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呙万林从2019年2月9日起陆续向谈俊借款，2019年5月1日，经双方结算，谈俊书写《借条》一份，向曾某借款25万元，曾某系现金交付。上述款项实际系谈俊出借。2019年5月1日至7月6日，谈俊通过微信及支付宝借款给呙万林36.8万元。呙万林陆续还款66.54万元（不含5月1日还款）。现呙万林多偿还借款4.74万元（66.54万元-25万元-36.8万元）。双方当事人之间对借款是否支付利息无书面约定，呙万林认为其支付了利息，谈俊否认借款有利息及收到利息。 另查明，呙启富系呙万林之父，2019年8月16日19时38分29秒，呙启富向绵阳市公安局城北分局元通派出所电话报案称，呙万林被人扣押，可能有生命危险。民警出警后，经了解呙万林与其朋友谈俊存在经济纠纷，民警已现场告诫用合理合法的方式去要钱，不要动用非法手段，已现场调解。2020年1月9日，呙万林向绵阳市公安局高新分局永兴派出所报案称被套路贷。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为：一方获利，他方受损，一方受利与他方受损具有因果关系，获利无合法根据。在举证责任分配问题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依照上述法律规定，呙万林就谈俊取得其诉争29.07万元款项构成不当得利的诉讼请求提供证据。结合本案案情，认定谈俊是否不当得利，关键是认定其取得诉争款项是否具有合法依据。从举证责任角度分析，对得利没有合法依据的举证，系对消极事实的证明；权利主张人对于消极事实通常无法直接予以证明，而需要从相关事实中予以推导判断。这其中，得利被主张人对消极事实的抗辩，则会成为认定消极事实主张是否成立的直接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根据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精神，对于谈俊取得诉争款项是否具有合法依据，不仅呙万林需就其主张提供证据，谈俊亦需就其抗辩主张提供证据，人民法院在审核认定双方提交证据的证明力基础上作出认定。具体到本案，在呙万林提交了案涉66.54万元的微信及支付宝支付凭证并主张谈俊不当得利后，谈俊应当就不欠款项或双方存在合作关系等抗辩事由承担初步的举证责任。根据谈俊提交的证据，谈俊向呙万林交付了61.8万元（含支付宝微信36.8万元+现金交付25万元，呙万林称借条其系受胁迫所出具，无相应证据予以证实，不予支持），而呙万林向谈俊偿还了66.54万元，故呙万林向谈俊多支付了4.74万元。谈俊自称除上述借款外，还多次向呙万林以现金方式借款，但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对其除前述借款之外的现金借款的抗辩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之规定，谈俊应向呙万林返还4.74万元。关于呙万林利息主张是否合理的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三十一条“返还的不当利益，应当包括原物和原物所生的孳息。”之规定，因谈俊取得的不当利益为金钱，呙万林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主张孳息的主张应属合理，予以支持，即利息以4.74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6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4.74万元付清之日为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谈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呙万林4.74万元及利息（计算方式为：以4.74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6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4.74万元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呙万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减半征收案件受理费2830元，由呙万林负担2377元，谈俊负担453元。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除谈俊于2019年5月1日至7月6日向呙万林转款的金额与一审不一致外，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定如下：2019年6月16日，谈俊通过支付宝向呙万林转款3.11万元。二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确认2019年5月1日至7月6日，谈俊通过微信及支付宝借款给呙万林39.91万元。呙万林多偿还借款1.63万元（66.54万元-25万元-39.91万元）。 一审庭审中，曾某陈述“4月20日前，呙万林找谈俊借钱，5月1日到了绵阳，在茶楼上，双方算账共借了26万左右，因前期还了一些，就打了一张条子，下午3点过又到了德阳某酒店打借条，写的我的名字，当时谈俊与我在一起做事，他在我处投资，他怕我不放心，所以就写了我的名字，实际上钱是谈俊的。我看到过谈俊大概4月20日左右在车里面给呙万林大概有5万元”。唐某陈述“有一次在德阳约克咖啡打牌，呙万林向谈俊借了几万元钱，大概去年5月份左右，还有一次在绵阳，位置不晓得，呙万林约打牌，呙万林在谈俊处借了钱，在我处也拿了钱1.2万元，之后呙万林把1.2万元给谈俊，谈俊给的我。” 本院认为，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一、一审是否应对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进行审理；二、谈俊出借金额如何认定；三、呙万林偿还借款的金额如何认定，以及谈俊是否受胁迫出具借条。 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双方基于民间借贷关系进行了一些收付款行为。呙万林在本案中主张存在超额还款的事实，并以此作为基础，要求谈俊返还。审查呙万林是否存在超额还款的行为，即谈俊是否存在不当得利的前提，应是对双方的资金往来情况进行清理，故一审对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进行审理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首先，谈俊应对其主张的除借条载明的25万元现金借款外，在2019年5月1日之后还交付22.57万元现金借款的事实承担证明责任。谈俊申请了证人曾某、唐某出庭作证。证人曾某陈述交付现金的行为发生在2019年5月1日前；证人唐某陈述存在两笔现金交易，其中一笔发生在2019年5月1日前，另一笔现金借款未明确借款时间，且已清偿。故谈俊提交的证据不能证实其主张的事实成立。其次，从谈俊提交借条证实现金交付借款的事实来看，双方存在以借条的方式确认现金借款的交易习惯。谈俊对为何未要求呙万林以借条的方式确认争议借款予以确认作合理解释，故对其主张双方存在另22.57万元借款的事实不予认定。二审中，因双方当事人确认2019年5月1日至7月6日，谈俊通过微信及支付宝借款给呙万林39.91万元的事实，故对一审对此的认定予以纠正。 关于争议焦点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条的规定，一方或者第三人以胁迫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胁迫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可知，要构成本条所规定的可得撤销的受胁迫行为，须具备以下要件：一是须有胁迫行为；二是须有胁迫故意；三是胁迫须为非法；四是须被胁迫人因胁迫而陷于恐惧，并因恐惧而为意思表示；五是被胁迫人所作意思表示违背其真实意思。本案中，呙万林主张案涉借条于2019年8月16日系受胁迫出具，借条载明的借款未实际交付，在借条出具前在绵阳受到谈俊等人的殴打，并对人身进行了控制。双方当事人确认借条出具地点在德阳市凯拂林酒店大厅。呙万林主张四川省绵阳市公安局高新分局永兴派出所于2020年1月9日询问呙万林的笔录，以及呙万林、呙万林的妻子与曾某的通话录音可以证实其受胁迫事实存在。本院认为，一、借条出具的地点在公共场所，如果呙万林人身受到控制或受到胁迫，完全有机会寻求帮助，此时已不存在谈俊对呙万林进行人身控制和威胁的状态；二、从询问笔录载明的内容来看，呙万林虽向公安机关陈述，在绵阳受到殴打及人身控制的情况，但是对其陈述的事实，未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三、从录音证据整理件载明的内容来看，“曾某”未陈述其本人或他人存在胁迫呙万林出具借条的行为。综上，呙万林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在其出具借条时，谈俊存在胁迫的行为，故对其主张受胁迫出具借条的理由不予采纳。关于呙万林主张应由曾某直接主张权利的问题，一审中，曾某作为证人出庭作证，认可谈俊系实际出借人，同意由谈俊主张权利，并对为何以曾某名义出具借条作了解释，故谈俊作为借条的债权人并无不当。关于呙万林主张2020年5月1日向谈俊支付宝转账的1.38万元不应计入已结算的金额，应计入超还借款金额中的问题。本院认为，借条载明的出具时间为2019年5月1日，而1.38万元的转款时间亦发生在该日。一般来说，双方应对当日及在此之前的债权债务关系进行整体清算后，才以书面借条的方式对借款金额予以确定。因此，谈俊的解释更符合常理，故对呙万林该项理由不予采纳。 综上，呙万林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谈俊部分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人民法院（2020）川0603民初232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人民法院（2020）川0603民初232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谈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呙万林1.63万元及利息（计算方式为：以1.63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6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本金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三、驳回呙万林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诉讼费2830元，由呙万林负担2671元，谈俊负担159元；二审诉讼费5660元，由呙万林负担5348元，谈俊负担31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家 审 判 员  毛文婷 审 判 员  吴 剑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九日 法官助理  杨婧乎 书 记 员  张 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