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81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昊然，男，1988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栋，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吉程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物流中心中集大道555号中集车辆园JZ-004号。 法定代表人：杨奇，系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永红，男，1978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遂宁市射洪县，系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高新支公司，营业场所：四川省成都市梓潼桥西街39号。 负责人：李森林，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世吉，四川路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昊然与被上诉人成都吉程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程物流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高新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高新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李昊然不服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川0191民初51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独任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昊然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川0191民初5165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吉程物流公司、人保高新支公司连带赔偿李昊然车辆贬值损失88707元。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否认车辆存在贬值损失，明显违背生活常识。“零部件以旧换新产生损益相抵”，明显是偷换概念，违背车辆贬值损失鉴定的基本要求。案涉车辆左右A柱、车顶纵梁，右前加强件等属于车身结构件，修理费15万余元，这显然符合车辆贬值损失鉴定条件。特别注意的是其中“左前A柱、右前加强件受撞变形”，只能修复，这种修复显然无法达到未碰撞前的状态，这种损失是显而易见的。二、一审判决认为“车辆贬值非即时发生的直接损失……故车辆贬值损失具有不确定性”，这样的说法明显自相矛盾不能成立。首先，既然是一审认为车辆在交通事故中的贬值是直接损失，又同时认为是非即时发生，这显然是自相矛盾的。其次，一审认为只有市场交易实际发生了价格降低，才能认定贬值损失大小，这显然狭隘地理解“价值”和“价格”的关系，车辆贬值可以反映在市场价格差异上。作为损害赔偿，以市场价格来量化这种价值降低程度，是无可厚非的。再次，一审认为贬值在产生交易过程中才可能明确予以体现，明显加重了受损害方的举证难度。这显然违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条的规定“保护民事主体合法权益”这一民法立法目的精神，保护民事主体合法权益就是保护侵权关系中受损害一方的利益，这种对受损害一方吹毛求疵、强人所难的态度，明显违背法律精神。第四，在法律规定和司法实务中，大量存在合理推定的损失认定，如合同可得利益损失、精神损害赔偿认定等，如按照一审观点，岂不是这些损失都不应该支持。三、李昊然在一审中，提交了成都衡信旧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责任公司的鉴定评估报告，吉程物流公司、人保高新支公司均未提供证据或充足的理由反驳，也未申请鉴定，依法应予采信。本案中李昊然申请成都衡信旧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对案涉车辆贬值损失进行了鉴定评估,该评估机构具备相应的专业性和权威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对于一方当事人就专门性问题自行委托有关机构或者人员出具的意见，另一方当事人有证据或者理由足以反驳并申请鉴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一审并未对鉴定结论的专业性做出客观科学的评判，就不予采信，显失公正。四、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道路交通事故赔偿司法解释)第十五条作出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相关法律并未排除车辆贬值损失赔偿应受法律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关于交通事故车辆贬值损失赔偿问题的建议”的答复》，充分解释了前述观点，即最高人民法院在车辆贬值损失赔偿问题上持谨慎态度，但并未绝对禁止，在少数特殊、极端情形下可以支持。本案的车辆贬值损失，具有如下特殊情况：1.李昊然对交通事故发生没有任何过错，吉程物流公司、人保高新支公司承担交通事故全部责任。2.本案受损车辆价值较高(贬值空间大)，原购买价为172万元，交通事故发生时的重置价格为113万元。3.本案受损车辆损坏程度非常严重，关键部件受损，维修费用高达15万元。即便修复好后，也会影响到车辆的质量和性能，其耐用性、安全驾驶性也都会降低。4.本案受损车辆的损失经过评估鉴定机构的鉴定，折旧率和数额确定。本案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物权法》第三十七条、《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百七十九条确定的民法损害填补赔偿原则，判决吉程物流公司、人保高新支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上述法条规定可以明确，我国现行的法律对财产损害是以受害人实际遭受的损失为准，实行完全赔偿原则。车辆贬值损失是客观存在的，车辆一旦发生交通事故，其交易价格要比同样状况但无事故的车辆要低。另外车辆贬值损失是交通事故造成的直接财产损失，已由具有相应资质的评估机构，根据车辆的新旧程度、损坏情况等客观公正地做出结论，贬值损失已经确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审查，确认李昊然车辆贬值损失客观存在，依法判决吉程物流公司、人保高新支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维护法律公平实施。 吉程物流公司辩称，同意李昊然的上诉请求、事实与理由。 人保高新支公司辩称，1.答辩意见与一审答辩意见一致，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赔偿司法解释贬值损失不属于交通事故造成的财产损失的赔偿范围；2.根据保险合同中的保险条款的约定贬值损失是人保高新支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的范围。 李昊然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决吉程物流公司、人保高新支公司连带赔偿李昊然车辆加速折旧费90000元（具体以鉴定机构确认的金额为准）。 一审认定事实：川Ａ2××××保时捷“凯宴Ｓ混合动力”小型越野客车的所有人系李昊然，该车于2011年11月28日注册登记。2019年5月9日，包德福驾驶川ＡＡ××××号中型货车行驶至成自泸高速桥下出城方向绕城高速桥下时，拖挂的工程机械牵引断裂倒下，砸中王俊驾驶的川Ａ2××××号小型越野客车，致王俊 受伤、车辆受损。本次事故经四川省成都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第六分局认定由当事人包德福（川ＡＡ××××货车司机）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川ＡＡ××××号中型货车的登记所有人系吉程公司，该车在保险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及责任限额为100万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含不计免赔）。另查明，事故发生后，川Ａ2××××号小型越野客车已进行了维修，保险公司对维修费用进行了理赔。2019年12月25日，李昊然自行委托成都衡信旧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对该车辆在本次事故中造成的车辆贬值损失进行司法鉴定。2020年1月8日，成都衡信旧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出具评估报告，鉴定意见为：川Ａ2××××号小型越野客车在2019年5月9日发生事故所造成的贬值损失金额为88707元。 一审法院认定的以上事实，有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及其在庭审中的陈述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案件争议焦点为吉程物流公司及人保高新支公司是否应当对案涉车辆在交通事故中受损造成的贬值损失进行赔偿。对此，一审法院作出以下评判：第一，车辆若产生贬值损失，必须立足于事故维修后的车辆较交通事故发生前产生了明显的价值折损。案涉车辆为非营运车辆，从李昊然购买案涉车辆至交通事故发生之时已驾驶近8年，行驶十余万公里。车辆在长期行驶过程中，本身不可避免的会产生设备零件老化、受损等情况。交通事故发生之后，李昊然将案涉车辆进行了维修和零部件更换，必然存在因维修导致零部件以旧换新从而产生损益相抵的情况，故车辆具体情况具有不确定性。第二，车辆贬值损失非即时发生的直接损失。若存在贬值损失，在产生交易过程中才可能明确予以体现。尚未发生或可能实际不会发生的交易，无法确定损失的影响比例，无法实际认定该车辆贬值损失价值的大小，故车辆贬值损失具有不确定性。第三，虽李昊然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成都衡信旧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责任公司的鉴定评估报告，但该鉴定行为系李昊然单方委托，且鉴定过程仅对事故发生后的车辆技术状况进行了检查，对车辆在事故发生前的技术状况，客观上无法进行准确的查验。因此，事故发生前与事故发生后车辆价值的差异无法准确体现。而且，受外部经济发展水平、交易环境、交易时市场保有量及市场火热程度等因素均可能影响车辆是否存在贬值损失及损失的高低。综上，在车辆已进行维修，是否存在贬值及贬值损失不确定的情况下，李昊然方再行主张的车辆贬值损失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李昊然的所有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25元，由李昊然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李昊然主张的车辆贬值损失是否应当得到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对于交通事故中造成的财产损失的范围作了明确的规定，根据该规定，交通事故造成的财产损失包括：车辆维修费、车辆所载物品的损失、车辆施救费用；车辆灭失或无法维修时，为购买与交通事故发生时被损坏车辆价值相当的车辆重置费用；依法从事经营性活动车辆的合理停运损失；非经营性车辆不能继续使用，所产生的替代性交通工具的合理费用。根据以上规定，对于当事人主张在交通事故中造成的以上范围内的财产损失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而道路交通事故中造成的车辆贬值损失不属于道路交通事故的财产损失的范畴。李昊然请求赔偿车辆损坏造成的贬值损失没有法律依据，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李昊然称在部分情况下支持损失的问题。本院认为，车辆贬值损失不能一概而论。包括两类：一是技术性贬值，即与修理相关的贬值损失，指受损车辆经过修理后，基于现有维修技术与科技水平的限制，客观上难以完全恢复到事故发生前的状态，以致车辆价值的下降。二是交易性贬值、商业减值损失，指即便被毁损车辆于物理上已经回复到受损前的状态，但仍可基于交易心理影响而产生的商业价值下降。两种损失具有一定的区别，对于技术性贬值因为对车辆所有人形成了实际的损失，如有证据证明确实导致其使用效应降低，应予以赔偿。而交易性贬值损失，实际系以今后的交换价值作为求偿依据，但我国现行法律、司法解释对此没有明确规定，缺乏规范可循。另，机动车贬值损失产生于交易市场对机动车受损后产生的心理影响所致，其会受机动车使用年限、机动车本身价值、用途、市场价格波动、损害部位等多种因素影响，具有多变性和不确定性。受侵害人若未再次出售案涉车辆，则该损失也不会产生。同时，由于贬值损失并非侵权人可通过购买商业保险实现分担，而道路上驾驶机动车产生的风险属于社会经济发展导致机动车行驶产生的不可回避的共同风险。侵权人对机动车贬值损失缺乏控制性和可预见性，将贬值损失完全交由侵权人承担，将加重侵权人的实际负担，不利于社会正常发展。因此，人民法院对当事人主张的交易性贬值损失一般不予支持。本案中，一方面，案涉车辆的主要零部件已经更换，且李昊然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在事故发生后使得经过维修的机动车存在难以恢复到事故发生前的状态，即无证据证实存在功能性损害导致车辆的使用价值贬损等情况。另一方面，本案案涉车辆从2011年购买后至事故发生时已有8年时间，行使行程将近10万公里，基于心理因素形成的交易价值贬损，会随车辆最终实际折旧不断递减，实际形成的损失尚无法确定。因此，结合维修费占比13.99%属于中度的维修费、车辆使用已达8年、案涉车辆不存在受损后严重影响车辆安全的情况等因素综合考虑，对李昊然请求由吉程物流公司及人保高新支公司连带承担案涉车辆的贬值损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李昊然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18元，由李昊然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罗健文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包 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