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102民初5646号原告：张秀英，女，1947年5月29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新安县。原告：李石柱，男，1936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新安县。张秀英和李石柱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建岗，陕西丰瑞律师事务所律师。张秀英和李石柱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艳，陕西丰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华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营业场所北京市西城区德胜门外大街125号101B、401B-601B。负责人：关耀勇，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树彬，北京证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珂，女，华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职员。第三人：中交第四公路工程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建国路91号金地中心A座27层。法定代表人：赵云，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伍朋林，男，中交第四公路工程局有限公司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岳春雨，男，中交第四公路工程局有限公司职员。原告张秀英、李石柱与被告华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华泰保险公司）、第三人中交第四公路工程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交公司）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张秀英和李石柱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艳、被告华泰保险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树彬、刘珂、第三人中交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岳春雨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中交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伍朋林通过线上方式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秀英、李石柱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华泰保险公司支付保险金60万元；2.诉讼费用由华泰保险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张秀英与李石柱之子李伟伟在中交公司雅康高速公路C12高速工地施工过程中受伤，经天全县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死亡原因为颅脑外伤、呼吸循环衰竭、内脏损伤。中交公司作为投保人在华泰保险公司为李伟伟购买建筑工程施工人员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李伟伟系被保险人，张秀英、李石柱为受益人。前述保险合同成立后，投保人依约交纳了保费，华泰保险公司需按照约定承担保险责任。现李伟伟因工死亡，其父母作为法定继承人及保险合同受益人有权领受该保险金。华泰保险公司辩称，不同意张秀英、李石柱的诉讼请求。第一，中交公司在华泰保险公司投保意外伤害险，投保人是中交公司，保险期间自2014年10月28日至2017年7月17日，死亡赔偿限额为每人60万元。第二，华泰保险公司对于案涉保险事故没有异议。事故发生后，华泰保险公司根据中交公司的申请已经向中交公司支付了保险金。中交公司述称，请求驳回张秀英、李石柱的诉讼请求。2017年5月10日，李伟伟在工地上受伤，经抢救无效死亡。随后中交公司联系到李伟伟的父母，因其父母年纪较大，委托了村支书李振通办理赔偿事项。2017年5月13日，李振通、李素敏（李伟伟姐姐）、田军、李涛红（李伟伟堂哥，作为见证人）、谢官印（李伟伟姐夫）、安红霞（与李伟伟存在事实婚姻关系）达成了协议，协议约定，中交公司一次性赔偿86万元。中交公司投保案涉保险是为了减少该公司的损失，中交公司先行赔付了李伟伟父母随后向华泰保险公司申请理赔。张秀英、李石柱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死亡证明、遗体火化证明；2.赔偿协议书；3.律师函回函；4.照片及授权委托书。华泰保险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保险单；2.索赔申请书两份、出险通知书、李伟伟事故说明、授权委托书、李振通证明及身份证复印件；3.李伟伟身份证复印件、张秀英和李石柱户口本复印件、死亡证明、遗体火化证明、派出所出具的死亡证明；4.张秀英的授权委托书、李石柱的授权委托书以及二人手持授权委托书和户口本拍照的四张照片；5.李石柱身份证正反面照片、李石柱存折照片、赔偿协议书、转账凭证；6.业务回单；7.承诺书。第三人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撤销处罚公示函。经庭审质证，本案当事人就证据形式真实性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当事人对以下证据持有异议：1.张秀英、李石柱提交的证据4，即照片及授权委托书，用以证明张秀英和李石柱并未向中交公司出具过授权委托书，中交公司提出的授权委托书上签字并非张秀英和李石柱本人所签，中交公司提交的张秀英、李石柱的照片也并非其本人。本院认为，王艳、任建岗作为张秀英、李石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其提交的授权委托书即二人委托王艳、任建岗二位律师参与本案诉讼的委托书，与其提交的委托手续内容一致。另在本案诉讼过程中，本院视频连线了张秀英和李石柱二人，经本院审查，该证据照片中的张秀英和李石柱即本案原告二人，本院对前述证据的形式真实性予以确认。2.张秀英不认可华泰保险公司提交的证据4，即张秀英的授权委托书、李石柱的授权委托书以及二人手持授权委托书和户口本拍照的四张照片，用以证明中交公司向华泰保险公司主张保险金经过了张秀英和李石柱的授权。张秀英、李石柱否认前述委托书上的签字是其本人所签，否认前述照片中的影像是其本人。根据华泰保险公司、中交公司的陈述，前述材料是中交公司向华泰保险公司主张保险金时提交的材料之一，本院对该证据的形式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对于前述委托书签字是否是张秀英、李石柱本人所签，效力是否及于二人，本院在事实查明以及本院认为中予以认定。本院认定事实如下：一、2014年10月17日，华泰保险公司签发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保单，该保单载明，本保险合同自投保人提出保险要求经保险人同意承保后成立，自书面约定的保险起始日生效；投保人向保险人交纳了保险单明细中列明的保险费后，保险人将按照本保险合同约定条件承担保险责任；若投保人未及时足额交纳保费，保险人不承担保险责任。该保单后附的保险明细载明以下主要内容：投保人中交公司，被保险人中交公司雅康高速C12标项目建设，且与投保人建立事实劳动关系的人员（包括但不限于管理人员、施工人员、分包人员、租赁队伍人员、临时雇佣人员等）；死亡、伤残赔偿限额60万元；保险期间自2014年10月18日0时至2017年7月17日24时（工期33个月，如工程延期，本保险可自动免费顺延180天）；总保险费1087747.97元；基本条款是华泰财产保险公司建筑工程施工人员团体人身意外伤害综合保险条款（2014版）、华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附加意外伤害医疗保险条款；本保险被保险人在保险期间内并不固定，以出险时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为准，以投保人提供用工证明为准，本保险扩展承保前往工地现场的业主方人员，因遭受意外事故导致的伤亡，以业主方出具的证明为准；在投保人已经向被保险人支付赔款并取得书面授权后，本保单项下的保险金可直接支付给被保险人所在单位。根据华泰财产保险公司建筑工程施工人员团体人身意外伤害综合保险条款（2014版）第四条的约定，订立保险合同时，被保险人或投保人可指定一人或数人为身故保险金受益人，身故保险金受益人为数人时，应确定其收益顺序和收益份额；未确定收益份额的，各身故保险金受益人按照相等份额享有受益权；投保人指定身故保险金受益人时须经被保险人同意；被保险人死亡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保险金作为被保险人的遗产，由保险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规定履行给付保险金的义务....第五条约定了的身故保险责任包括，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遭受意外伤害事故，并自事故发生之日起180日（含该180日）内因该事故为直接原因造成身故的，保险人按保险金额给付身故保险金，对该被保险人的保险责任终止。二、《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载明，李伟伟于2017年5月10日死亡，死亡原因是：“颅脑外伤？呼吸循环衰竭？内脏损伤？”。中交公司雅康高速项目部（甲方）与李石柱（李伟伟父亲）、张秀英（李伟伟母亲）（李石柱、张秀英同为乙方）、李振通（丙方）于2017年5月13日订立的《赔偿协议书》载明以下主要内容：2017年5月10日，乙方的儿子李伟伟在甲方工地施工过程中受伤，经天全县人民医院抢救治疗无效不幸死亡。现乙方因年纪大等原因特授权委托代理人李振通（丙方）就李伟伟工伤死亡等相关赔偿事宜进行商谈。依据《工伤赔偿条例》等法律规定，在双方自愿的基础上，充分协商达成以下协议：一、甲方一次性赔偿乙方所有相关费用共计86万元，具体明细是1.补偿丧葬费补助金5万元，包含停尸处理及火化、骨灰盒等所有相关费用及家属来回交通、差旅等一切相关费用，另加其他费用1万元，包含在86万元总金额内；2.补充一次性伤亡补助、供养亲属抚恤金等70万元；3.因地方政府证明李伟伟生前与安红霞（没有结婚证）共同生活多年，补偿安红霞10万元；二、本协议签订后，甲方汇付给乙方43万元......四、乙方及丙方就此事自愿放弃劳动仲裁及民事诉讼等权利，涉及此事相关一切事务均已解决完成，乙方及丙方不得就此事再向甲方或其他任何单位索要任何费用；乙方获得（原文为或者，应当为笔误）款项后，应向甲方出具收款收据，如有后期涉及款项分配问题，均由乙方自行处理，与甲方无关。冯炜在负责人处签字、李振通在乙方处签字。经询，冯炜是代表中交公司处理李伟伟赔偿事项的中交公司工作人员。此后，中交公司冯炜向李石柱、张秀英支付了前述赔偿款。李石柱、张秀英出具的《授权委托书》载明，兹因李石柱、张秀英的儿子李伟伟，在雅康高速C12标段项目施工中伤亡一事，因本人身体不适、路途遥远，确实无法亲自办理善后事宜，特委托李振通全权代理相关事宜。李石柱、张秀英在委托人处签字，李振通在受托人处签字。三、中交公司向华泰保险公司提交《索赔申请书》，该申请书载明以下内容，被保险人李伟伟，事故详细信息栏手写部分写明以下信息，2017年5月10日上午10时许，我项目喷浆工人李伟伟在大仁烟27桥台转移工作面时，不慎滑倒，当场昏迷，现场管理人员立即报120急救，同时紧急安排车辆送往医院，在途中和120对接，送到天全县人民医院，经抢救无效死亡。目前已与家属达成一致并签署协议，共计赔偿86万元；报案人伍朋林，银行账户资料填写的是中交公司的银行账户信息。身故受益人载明李石柱，加盖了中交公司雅康高速公路C12合同段项目经理部印章。中交公司向华泰保险公司提交了张秀英、李石柱分别签字确认的《授权委托书》，该两份委托书均载明以下主要内容，本人同意中交公司代为办理保险理赔的相关事宜，受托人的权限包括如下：1.提交索赔申请及相关理赔单证，受理贵司退还的理赔材料，如发票、病历原件等；2.协商保险金给付比例，承认、变更、放弃保险请求，签订理赔协议；3.代领理赔款，接收拒赔通知书；4.如受益人就上述赔偿事项向贵司提起索赔或诉讼，受托人在法院立案后三日内，将赔款退回贵司账户内，并依据判决结果承担一切后果；5.其他。两份《授权委托书》委托人处分别有“张秀英”“李石柱”的签字字样。中交公司另提交了张秀英、李石柱手持该《授权委托书》和户口本的照片。庭审中，张秀英和李石柱均否认前述签字是本人所签，否认照片中的影像是其本人。庭审中，本案合议庭通过视频联系到张秀英和李石柱，经辨认，中交公司提交给华泰保险公司照片中的“张秀英”和“李石柱”并非张秀英和李石柱本人。中交公司另向华泰保险公司提交的《承诺书》载明，经与被保险人/全体受益人确认，被保险人/全体受益人同意中交公司代收案涉保险合同项下的保险金共计60万元，并签署授权委托书；中交公司承诺，其提交的授权委托书真实、合法、有效，将在收到华泰保险公司上述保险金后10个工作日内将上述保险金支付给被保险人/全体受益人，并于收到上述保险金后10个工作日内向华泰保险公司提供所有的支出凭证；如不能按时向华泰保险公司提供支出凭证，中交公司将对应的保险金退还给华泰保险公司；如在收到中交公司支付的上述保险金后，被保险人或受益人的任何合法继承人要求华泰保险公司给付上述保单项下的保险金的，中交公司承诺立即将保险金全额退还给华泰保险公司，并承担华泰保险公司为此遭受的一切经济损失。2017年10月11日，华泰保险公司向中交公司支付保险金60万元。四、张秀英、李石柱系李伟伟的父母，本案判决书作出前，并无其他证据证明李伟伟有其他第一顺位法定继承人。截至本案判决书作出前，中交公司未提出证据证明其为李伟伟缴纳了工伤保险费。关于中交公司是否享有向华泰保险公司主张保险金的请求权。中交公司认为，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在投保人已经向被保险人支付赔款并取得书面授权后，本保单项下的保险金可直接支付给被保险人所在单位。”前述“赔款”不仅指保险金，中交公司作为投保人对被保险人和受益人所作的一切赔偿均视为该条款约定的赔偿责任，因中交公司已经向张秀英、李石柱赔偿86万元，因此中交公司取得保险金的请求权。张秀英、李石柱认为，根据前述约定，该“赔款”是指投保人即中交公司向被保险人或其受益人支付的保险金60万元，并不包括中交公司基于其他法律关系承担的赔偿责任。本院认为，中交公司与华泰保险公司订立的保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经审查不存在法律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该合同合法有效。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中交公司是否取得案涉保险合同保险金的请求权。本院论述如下：首先，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李伟伟因意外死亡，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事故，华泰保险公司应当承担向受益人给付身故保险金的保险责任。张秀英、李石柱作为李伟伟第一顺位继承人，享有依据保险合同向华泰保险公司主张身故保险金的权利。其次，关于中交公司提交给华泰保险公司“张秀英”、“李石柱”两份《授权委托书》，经本院审查，中交公司提交的张秀英、李石柱的照片中显示的影像并非张秀英和李石柱本人，根据一般的生活经验，该两份《授权委托书》并非张秀英和李石柱签署，效力不及于张秀英和李石柱，二人保险金对华泰保险公司仍然享有身故保险金请求权。据此，张秀英、李石柱提出的华泰保险公司给付60万元保险金的诉讼请求具有合同和事实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中交公司提出的其作为投保人向华泰保险公司投保案涉险种是为了减少中交公司的损失，中交公司先行赔付了张秀英、李石柱86万元，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即“在投保人已经向被保险人支付赔款并取得书面授权后，本保单项下的保险金可直接支付给被保险人所在单位”，据此，中交公司取得案涉保险金的请求权。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工伤保险条例》（以下简称《工伤保险条例》）第二条第一款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企业、事业单位、社会团体、民办非企业单位、基金会、律师事务所、会计师事务所等组织和有雇工的个体工商户（以下称用人单位）应当依照本条例规定参加工伤保险，为本单位全部职工或者雇工（以下称职工）缴纳工伤保险费。”第六十二条第二款规定：“依照本条例规定应当参加工伤保险而未参加工伤保险的用人单位职工发生工伤的，由该用人单位按照本条例规定的工伤保险待遇项目和标准支付费用。”中交公司与张秀英、李石柱订立的《赔偿协议书》约定：“乙方及丙方就此事自愿放弃劳动仲裁及民事诉讼等权利，涉及此事相关一切事务均已解决完成，乙方及甲方不得就此事再向甲方或其他任何单位索要任何费用；乙方获得（原文为或者，应当为笔误）款项后，应向甲方出具收款收据，如有后期涉及款项分配问题，均由乙方自行处理，与甲方无关。”此处，乙方为李石柱和张秀英、甲方为中交公司。根据前述法律规定，现无证据证明中交公司为李伟伟缴纳工伤保险费，李伟伟在工作期间死亡，中交公司应当按照《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向李伟伟赔偿相关费用。据此，中交公司本身即负有向李伟伟继承人赔偿的法定义务，该法定义务不能通过任何形式予以免除或者变相免除。根据前述《赔偿协议书》的约定，中交公司赔偿给李伟伟父母张秀英、李石柱的86万元是为了解决其与李伟伟之间劳动关系的赔偿事项。据此，本院认定该86万元在性质上并非中交公司在案涉保险合同项下的保险金。中交公司不能依据其已经向李伟伟的继承人张秀英、李石柱赔偿86万元的事由取得案涉保险金的请求权。此外，中交公司为李伟伟购买商业性意外伤害保险，性质上是该公司为李伟伟提供的福利待遇，一方面不能免除中交公司作为用人单位负有的法定的缴纳工伤保险费的义务或者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的义务；另一方面，法律及司法解释并不禁止受工伤员工或其家属获得在本案情形下获得双重赔偿。综上，中交公司前述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华泰保险公司向中交公司给付60万元保险金的效力不及于张秀英和李石柱，其仍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向张秀英和李石柱支付保险金。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华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张秀英、李石柱保险金60万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华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于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在上诉期届满后七日内，仍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的，视为自动放弃上诉的权利。审 判 长 陈  婵人民陪审员 毛 乐 燕人民陪审员 曾 小 丹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书 记 员 何 宗 遥书 记 员 张付芊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