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3431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继红，女，汉族，1950年1月15日出生，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崔立忠，广东卓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宏玲，广东卓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瑞信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福田街道深南中路3039号国际文化大厦1726，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3499418071。法定代表人：陈刚。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刚，1974年9月16日，住所地：重庆市南岸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席珣，1992年7月14日，住所地：安徽省全椒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捷谊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中山西路999号604室，工商注册号：310105000480266。法定代表人：刘仕海。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仕海，男，汉族，1991年12月19日出生，住所地：云南省昭通市镇雄县。上诉人黄继红因与被上诉人深圳瑞信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信公司）、陈刚、席珣、上海捷谊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捷谊公司）、刘仕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4民初138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继红的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判令：1.瑞信公司立即偿还黄继红借款本金432000元和逾期利息66816元【432000×6%÷360×928天（以6%/年为标准计算，自2016年5月21日起暂计至2018年12月5日，至最终执行之日止）】；2.陈刚、席珣对瑞信公司所负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3.捷谊公司对瑞信公司所负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4.刘仕海对捷谊公司所负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由瑞信公司、陈刚、席珣、捷谊公司、刘仕海共同承担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转账明细、现金、借款协议等证据足以证实黄继红实际出借的432000元本金是之前多份已销毁协议的本金利息的结算总额。（二）瑞信公司股东出资期限虽未届满，但股东实际投入瑞信公司资本数额为0元，0元的资本数额与一家投资公司经营所隐含的风险相比明显不匹配，其经营的事业规模与隐含的风险相比明显亦不匹配，一审仅以股东出资期限未到期而免除股东责任错误。（三）一审仅凭刘仕海的陈述认定黄继红确实是经瑞信公司的委托用银行卡支付34万元给捷谊公司没有依据。（四）瑞信公司与捷谊公司是典型的关联公司。1.组织混同，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系刘仕海。刘仕海是捷谊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独资股东，瑞信公司企业档案显示公司指定联系人为刘仕海。刘仕海作为瑞信公司总经理，是武汉捷策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及出资99%的股东，也是绍兴市瑞信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出资1%的股东。刘仕海、席珣、陈刚、杨某所涉公司存在股权交叉关系，刘仕海是这些公司的实际控制人。2.人员混同，刘仕海是借款事宜的组织者、实施者、受益者。3.资金混同和账户共用。在捷谊公司与瑞信公司间不存在任何货物交易协议、瑞信公司未授权或指令黄继红把借款汇入捷谊公司、以及在黄继红与捷谊公司间没有任何经济交易和消费关系的前提下，黄继红的个人存款却进入了捷谊公司账户，证实捷谊公司与瑞信公司间的账户共用和资金混同。4.（2018）鄂0106刑初475号刑事判决已证明刘仕海控股（99%股份）及担任法定代表人的武汉捷策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实施了与本案相同的违法行为。本案中，刘仕海采用相同套路，以瑞信公司名义，以开办游乐园为由向黄继红借取资金，并隐瞒实情暗箱操作支付至捷谊公司账户下以逃避债务。（五）一审对“黄继红确实是经瑞信公司的委托用银行卡支付34万元给捷谊公司”的认定与“黄继红多次通过刷卡消费和支付现金的方式向瑞信公司支付款项合计361400元”前后矛盾。（六）刘仕海辩称捷谊公司是他人冒用自己的名字注册，其对黄继红与瑞信公司之间的借款事实未参与且不知情的抗辩不成立。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错误分配举证责任，免除了瑞信公司的举证责任，仅对黄继红以银行转账方式出借的34万元部分借款予以认可，显然错误。（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12条，陈刚、席珣从开业至今对瑞信公司实际投入资本为0，却以需要大量资金投入的游乐场项目的名义对外借款，从事力所不及的经营，其实质是没有从事公司经营的诚意，恶意利用公司法人独立人格和股东有限责任把投资风险转嫁给债权人，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一审判决以注册资本认缴期未到为由豁免股东责任，法律适用明显错误。（三）瑞信公司借用捷谊公司账户以“消费”用途收款，证明瑞信公司在履行《借款协议》之时已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账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三十条规定，账户出借人捷谊公司应当与借款人瑞信公司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刘仕海作为捷谊公司法定代表人及独资股东，应当对捷谊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瑞信公司、陈刚、席珣、捷谊公司、刘仕海未提交答辩意见。黄继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瑞信公司返还黄继红借款本金432000元和逾期利息（利息按照年利率6%自2016年5月21日计至付清之日止）；2.捷谊公司、陈刚、席珣对瑞信公司所负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刘仕海对捷谊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月20日，黄继红（乙方）与瑞信公司（甲方）签订借款协议，约定甲方向乙方借款432000元整。借款期限为4个月，时间自2016年1月20日起至2016年5月20日止。双方分别在协议上签字、加盖公章。同日，瑞信公司向黄继红出具收款收据，确认收到黄继红投资款项432000元。黄继红主张其本人于2015年曾参加瑞信公司组织的活动，经过公司员工的投资可获高收益的宣传，黄继红多次通过刷卡消费和支付现金的方式向瑞信公司支付款项合计361400元，但瑞信公司至今仍未偿还款项。2016年1月20日，经双方结算，瑞信公司与黄继红签订借款协议，确认瑞信公司共欠黄继红借款本金和利息共计432000元，同时黄继红之前与瑞信公司签订的多份借款协议则一并销毁。黄继红提交的银行流水明细显示，自2015年10月19日至2015年10月20日期间，黄继红通过刷卡消费的方式向捷谊公司支付34万元。捷谊公司主张上述款项系瑞信公司向捷谊公司支付的货款，对瑞信公司与黄继红之间的借款关系并不知情。此外黄继红的诉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应当驳回黄继红诉求。黄继红在一审庭审中主张瑞信公司的股东席珣和陈刚并未足额认缴公司注册资本，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有以下几个争议焦点，1.黄继红与瑞信公司的借款关系是否成立；2.席珣、陈刚是否应当对瑞信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3.捷谊公司及其股东刘仕海是否应当对瑞信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黄继红的诉求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黄继红与瑞信公司签订的借款协议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并未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黄继红称该协议是对双方之前债务的重新结算，一审法院予以采信。捷谊公司确认收到黄继红的款项34万元，主张该款项是瑞信公司支付的货款，可见黄继红确实是经瑞信公司的委托而银行卡支付34万元给捷谊公司。至于黄继红主张的现金支付的款项，因未提供证据证明其现金支付情况，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此瑞信公司应当偿还黄继红34万元。此外，黄继红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对利息存在约定，应视为未约定利息。逾期利息应当按照年利率6%予以计算。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经一审法院查明，瑞信公司的注册资本认缴期至2035年，即陈刚、席珣认缴注册资金期限尚未到期，黄继红要求陈刚、席珣对瑞信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虽然捷谊公司为收款方，但捷谊公司并非借款协议的当事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黄继红应当向瑞信公司要求返还借款。而且黄继红在一审庭审中也称其本人在出借时并不知道收款用户为捷谊公司，因此黄继红对捷谊公司和股东刘仕海的诉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第四个争议焦点。黄继红与瑞信公司的借款协议预定的还款时间为2016年5月20日，按照民法通则的规定，诉讼时效的期限为两年，期限应至2018年5月21日。但根据我国民法总则的相关司法解释规定，在民法总则于2017年10月1日开始施行后，诉讼时效尚未届满的，应当适用民法总则规定的诉讼时效，即诉讼时效的期限应至2019年5月21日，黄继红系在诉讼时效内提起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因此捷谊公司、刘仕海的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瑞信公司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黄继红34万元及利息（利息以34万元本金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自2016年5月21日计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二、驳回黄继红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8583.70元，由黄继红负担1974.70元，由瑞信公司负担6609元。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根据黄继红上诉请求，二审争议焦点在于：一、黄继红借款本金数额的认定；二、陈刚、席珣、捷谊公司、刘仕海是否应为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关于本金数额的认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本案借款协议约定借款金额为432000元，黄继红称该协议是对双方之前债务的重新结算，也即其中包括黄继红实际支出的本金及至2016年1月20日止的利息。现黄继红所提交的支付凭证仅能证明其通过转账支付了34万元，并无证据证明其另有支出，故其至2016年1月20日本息结算后可认定是后期借款本金的金额为34万+34万×24%÷12×3=360400元，超过该金额的部分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一审仅认定借款本金34万元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对于陈刚、席珣、捷谊公司、刘仕海是否应为瑞信公司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院认为，瑞信公司的注册资本认缴期至2035年，陈刚、席珣至今尚未缴交注册资金并不违反法律规定，黄继红仅以此为由主张陈刚、席珣滥用公司人格，要求陈刚、席珣承担连带责任，事实和法律依据均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至于捷谊公司的责任，首先，其并非本案借款人。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15号指导案例关于关联公司人格混同认定标准的裁判要点，认定公司人格是否混同应结合考虑人员、业务、财务等多项因素。而本案中，黄继红主张两公司构成人格混同的依据仅在于瑞信公司要求其支付的款项系付至捷谊公司账户，并未能举证证明二者存在人格混同的其他表现，故其关于瑞信公司与捷谊公司人格混同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其据此要求捷谊公司及其股东刘仕海承担责任，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黄继红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其成立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4民初1380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4民初1380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深圳瑞信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黄继红360400元及利息（以3604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自2016年5月21日计至款项清偿之日止）；三、驳回黄继红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583.70元，由黄继红负担1883.70元，深圳瑞信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负担67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782元，由黄继红负担8082元，深圳瑞信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负担7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唐 毅审判员 蔡妍婷审判员 刘灵玲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龙灵美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第二百零七条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合同成立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应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按前款计算，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超过以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合同成立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二十九条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是以不超过合同成立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为限。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承担逾期还款违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二）约定了借期内利率但是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