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1013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济南发电设备厂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华信路1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9。 法定代表人：张波，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克栋，上海锦天城（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轩，上海锦天城（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捷能汽轮机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即墨区龙泉街道办事处王蓝路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F。 法定代表人：宋艳秋，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国浩律师(青岛)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连宁，国浩律师(青岛)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济南发电设备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济南发电设备厂）因与被上诉人青岛捷能汽轮机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捷能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即墨区人民法院（2019）鲁0282民初8006号民事判决，于2020年7月16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日立案受理后，由审判员解鲁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曲波主审，与审判员安太欣共同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济南发电设备厂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捷能公司支付货款246.4万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错误分配举证责任，未能查清案件事实，从而导致判决错误，依法应予纠正。根据一审已查明的事实，案涉发电机买卖合同总价款为352万元，上诉人已履行交货义务。上诉人一审主张捷能公司已付款105.6万元，尚欠246.4万元；捷能公司主张已付清全部货款。本案争议焦点为案涉合同项下的246.4万元余款是否支付及如何支付。一审判决对民事诉讼法“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错误适用。上诉人主张对方未支付剩余246.4万元货款，无需对该消极事实提供证据；捷能公司主张其已支付剩余246.4万元货款，则其必须对该积极事实承担举证责任。然而，捷能公司在一审中并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其已支付了剩余246.4万元货款。本案双方存在多年业务往来，签订过多份买卖合同，往来款项频繁且数额较大，付款形式并不固定。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了其完整的记账凭证及部分对方指示付款的传真件或其他指示付款凭证，可证明对方每一笔付款都有清晰明确的合同指向。而捷能公司仅提交付款明细表及有关收据、承兑汇票等照片打印件（以上证据均未提交原件），根本不能证明其主张的所谓“付款”的真实性，更不能证明是针对案涉买卖合同的付款。根据上诉人核查，捷能公司一审提交的三份收款收据及两份电子承兑汇票均不是针对本案合同的收付款凭证。本案合同项下设备采购是针对厦门市西部垃圾焚烧发电厂二期工程（需方合同号为2016-1326D），而捷能公司提交的2017年10月18日1322382号收据针对的是安丘盛源热电项目（需方合同号为2017-5T38）、阳煤集团项目（需方合同号为2016-5109）、曹县圣元环保项目（需方合同号为2015-1133）、北京中日节能环保项目（需方合同号为2017-1489）、青岛恒源热电项目（需方合同号为2017-1208）、山西阳煤项目（需方合同号为2017-509）；2018年1月31日0058576号收据及两份电子承兑付款针对的是济钢国际项目（需方合同号为2016-520）、昊阳热电厂项目（需方合同号为2016-572）、长丰垃圾项目（需方合同号为2016-530）；而2017年9月26日0043078号收据同样也与本案无任何关系。捷能公司在一审中之所以仅提交付款凭证的复制件，不敢提供完整的记账凭证原件，即是为了不让法院发现其记账凭证中的付款指向记载，隐瞒事实真相，以达到其移花接木、蒙混过关的目的。综上，一审判决仅凭捷能公司的单方陈述和未提交原件的所谓“证据”，即将余款是否支付的责任确定由上诉人一方承担，显属适用法律不当，也导致案件关键事实未能查清。 捷能公司答辩称：捷能公司已足额支付上诉人相关款项，不存在拖欠情形。本案双方因记账方式不同导致在具体合同上对款项的支付存在差异，对此捷能公司建议与上诉人以对账方式予以解决。捷能公司已向上诉人支付了款项，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济南发电设备厂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捷能公司立即支付济南发电设备厂货款246.4万元和延期付款滞纳金17.6万元。事实与理由：2016年5月9日，本案双方签订汽轮发电机买卖合同，约定由捷能公司向济南发电设备厂订购“QFW-15-2”型汽轮发电机两台，买方合同号为“2016-1326D”,合同总价352万元。合同生效后，济南发电设备厂按照合同约定和捷能公司的要求按期交货并履行了相关义务。现济南发电设备厂发货已近两年，捷能公司应支付给济南发电设备厂全部合同货款共352万元，但捷能公司于2016年8月支付合同总价的30%（105.6万元）后，剩余70%货款共246.4万元（包括40%到货款、15%试运行合格款、10%验收试验合格款、5%质保金）至今未再支付，经济南发电设备厂多次催要未果。另外，除质保金未逾期，捷能公司所欠货款滞纳金从2017年12月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共计17.6万元。综上所述，捷能公司长期未按合同约定支付货款，已构成违约，并给济南发电设备厂造成一定的经济损失。 捷能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对本案双方业务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本案双方存在多份合同，付款需根据合同对账。 原审查明，2016年5月9日，本案双方签订《采购合同》（济南发电设备厂合同编号为2016青捷第1326D，捷能公司合同编号登记为2016-15-015/16），约定济南发电设备厂向捷能公司提供发电机2套，总价款352万元，付款条件：合同生效预付款30%，到货付款40%，安装调试通过付款25%，质保期结束后付款5%。上述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项,本案双方分别在合同上签章。济南发电设备厂以捷能公司付款明细、来款凭证、增值税发票、捷能公司的发货函件、捷能公司支付货款明细表等证据主张捷能公司仍拖欠其货款246.4万元未付。捷能公司认为本案合同项下货款其已足额支付给济南发电设备厂；捷能公司提交付款明细表及有关收据、承兑汇票、付款情况说明等，济南发电设备厂对此亦不予认可。济南发电设备厂与捷能公司及其关联公司有多年业务往来关系，双方签订并实际履行多份合同，付款情况较为复杂，双方各自对收付款情况各自记账，所作账目存在不一致。现济南发电设备厂对捷能公司或其关联公司在不同法院以单个合同欠款提起多起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综合本案双方举证和质证情况，虽然济南发电设备厂在庭审中对于双方业务范围涉及时间、签订多少份合同、涉及多少标的额等情况不予回答，但根据相关证据确认本案双方系多年业务往来关系，签订过多份买卖合同，往来款项频繁且较大，付款形式并不固定。捷能公司支付济南发电设备厂的多笔货款中既有指定付款、亦有结算付款和滚动付款，仅凭济南发电设备厂一方的账簿记载无法确定涉案合同项下款项支付情况。且济南发电设备厂提供的相关证据，捷能公司亦不予认可。捷能公司以付款凭证、收款收据、付款情况说明为依据，辩称其已履行完本案所涉合同付款义务。济南发电设备厂提供的证据虽能够证明本案双方有合同关系，有履行合同义务的事实，但不足以证明捷能公司所欠款项系本案合同项下款项，亦无法证明捷能公司支付的货款并非本案合同项下货款。现济南发电设备厂以单个合同欠款提起诉讼，其证据不足以支持其主张，故对济南发电设备厂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驳回山东济南发电设备厂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7,920元，由山东济南发电设备厂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济南发电设备厂在二审中提交如下证据： 证据一，捷能公司指示上诉人付款的指示说明三张，证明捷能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编号为50058及50087的付款凭证实为捷能公司支付其他合同项下的货款。 证据二，上诉人2018年2月编号为577及684的原始记账凭证，证明上诉人根据捷能公司的付款指示说明进行相应的入账，与上述证据一相对应。 被上诉人捷能公司质证称：对证据一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其证明事项也不予认可。上诉人在不同的诉讼中拿出相似的付款指示说明，有些有捷能公司签章，有些并无捷能公司签章。上诉人在本案一审过程中主张此系捷能公司发送的传真件，但对部分传真件上加盖捷能公司某部门印章来源无法说明。在本案双方其他诉讼中，上诉人改变措词，认为捷能公司以其他不同形式向其发送付款指示说明，对此捷能公司不予认可。本案双方之间的付款情况应以捷能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为准，在本案一审及其他诉讼过程中，捷能公司均出示了经捷能公司财务部门确认并加盖捷能公司财务部门印章的付款指示说明，应以此为准进行对账。对证据二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其证明事项不予认可。捷能公司不否认此系上诉人的内部记账凭证，但因本案双方在具体合同履行和付款情况上存在差异或争议，故上诉人可能出现记账错误的情况，上诉人以此主张本案合同货款不应得到支持。 被上诉人捷能公司在二审中提交如下证据： 证据1，捷能公司自2015年至2020年支付上诉人的款项统计表，证明：捷能公司在近6年间共向上诉人支付货款共20,687.18万元。 证据2，捷能公司向上诉人支付款项的凭证（复印件），证明捷能公司向上诉人支付了相应款项。 上诉人济南发电设备厂质证称：捷能公司提交的以上两组证据与本案无关，且其提交的付款凭证均为复印件，其在一审中提交的所谓针对本案的付款凭证也都是复印件，一直未提交原件，也未提交其所主张付款的记账凭证，这些证据无任何证明力。 基于本案双方的示证内容和质证意见，本院将结合查明的事实对上述证据在本民事判决书裁判理由部分作出分析认证。 本院经审理查明，捷能公司作为甲方、上诉人作为乙方于2016年5月9日所签涉案《采购合同》约定：合同生效后，甲方在收到乙方书面付款通知和合同总价30%的收款收据以及乙方提交的合同总价10%履约保函审核无误后30日内，向乙方支付合同总价30%的预付款。设备运抵甲方项目现场，且经双方开箱清点确认无误（若乙方接到甲方通知3日内未到达现场，则以甲方点验结果为准），甲方在收到乙方书面付款通知、合同总价70%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制造商出具的质量合格证书以及甲方确认的收货证明审核无误后30日内，向乙方支付到货设备合同价的40%。全部合同货物通过72+24小时满负荷整套试运行合格，甲方在收到乙方书面付款通知、合同总价15%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和由甲方提供的72+24小时满负荷整套试运行合格文件审核无误后30日内，向乙方支付合同总价的15%。全部合同货物性能验收试验合格后，甲方在收到乙方书面付款通知、乙方提供的财政审核结算价剩余的全部未开票金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以及由甲方提供的性能验收试验合格证书审核无误后30日内，向乙方支付至财政审核结算价的95%，同时退还原10%的履约保函。在合同全部货物质量保证期满后30日内，如乙方无违约行为，甲方在收到乙方书面付款通知、合同审核结算价5%金额的收款收据后30日内，付清合同财政审核结算价5%质保款(无息)。 上述合同就质量保证期作如下约定：全部合同货物质量保证期自性能验收试验合格后12个月，或者本合同项下最后一批货物到达现场后24个月，以先到为准。 再查明，捷能公司称其已就涉案合同向上诉人足额付款352万元，付款日期和金额分别如下：2016年7月28日付款105.6万元，2017年9月28日付款140.8万元，2018年1月31日付款88万元，其余17.6万元是以后续滚动付款形式予以支付。 又查明，本案双方均确认其两方合作已30余年，且双方之间的业务至今未截止，并都称无法确认其两方之间的业务总额和捷能公司已付款总额。捷能公司还称其同上诉人之间签订过2,000余份买卖合同，业务额巨大。 本案双方均同意由本院组织其双方进行对账，本院遂要求本案双方将涉案业务的会计账册和财务凭证于2020年9月11日下午14：00带至本院进行核对。上诉人按本院要求，提交了其涉案业务的财务账册和会计凭证，而捷能公司却未按本院要求将其财务账册和会计凭证带至本院。 经查阅上诉人的账册凭证，本院确认上诉人账册凭证记载的内容与上诉人的陈述相一致。 还查明，上诉人明确主张其在本案中诉请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或延期付款滞纳金就是逾期付款利息。 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捷能公司是否已向上诉人付清涉案合同项下的货款。 首先，因本案双方均确认其两方合作已30余年，并都称无法确认其两方之间的业务总额和捷能公司已付款总额，且捷能公司还称其同上诉人之间签订过2,000余份买卖合同，业务额巨大，故上诉人若非以单个合同欠款提起诉讼，而是就捷能公司的总欠款额提起诉讼，则其所举证据将浩繁冗多，诉讼成本极高。在上诉人可举证证明捷能公司就每笔付款均有付款指示说明的情况下，上诉人选择逐一就单个合同欠款提起诉讼，可使得案件化繁为简，便于法院查清事实，并非因之其便须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鉴于捷能公司主张其财务部门曾出具加盖其财务印章的付款指示说明，并称应以此为准与上诉人进行对账；但在本院组织本案双方进行对账时，捷能公司却拒绝出示其财务账册和会计凭证，应视为捷能公司持有对其不利的证据却拒绝提交。在捷能公司拒绝提交其账册凭证，且未提交其所称由其财务部门所出具付款指示说明从而反驳上诉人所提交付款指示说明和收款原始凭证真实性的情况下，本院对上诉人所提交捷能公司付款指示说明和上诉人收款凭证的真实性和证明力予以确认。捷能公司虽提交付款凭证复印件，欲证明其自2015年至2020年共向上诉人付款达20,687.18万元；但即使这些付款凭证复印件属实，也仅可证明捷能公司曾在2015年至2020年共向上诉人付款20,687.18万元，却不能有效证明捷能公司向上诉人支付的上述20,687.18万元包括涉案合同项下的货款，故本院对捷能公司在二审中所举证据不予采信。本院认定捷能公司尚未向上诉人付清涉案合同项下的货款。其次，因上诉人自认捷能公司就涉案合同项下货款仅向其支付105.6万元，而捷能公司并未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其除上诉人自认的105.6万元付款外还向上诉人支付过涉案合同项下的货款，故上诉人诉请捷能公司向其支付涉案合同余款246.4万元，本院依法予以支持。而上诉人虽未就涉案合同项下设备的到场时间和验收合格时间予以举证证明，但因捷能公司称其分别于2017年9月28日向上诉人付款140.8万元和于2018年1月31日向上诉人付款88万元，故尽管捷能公司陈述的付款事实不成立，却可从其陈述的付款时间推知涉案合同项下设备的到场时间和验收合格时间，从而确定本案双方于2016年5月9日所签涉案《采购合同》约定的第二笔付款时间和第三笔付款时间最迟应分别为2017年9月28日和2018年1月31日。因捷能公司未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其已按约向上诉人支付涉案合同约定的第二笔和第三笔付款，故上诉人诉请捷能公司支付此两笔欠款的逾期付款利息，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而因在不考虑涉案合同所约定第三笔应付款的情况下，仅以第二笔应付款140.8万元为计息基数，按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或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7年9月29日起计算至今的利息已超过上诉人诉请的逾期付款利息17.6万元，故本院对上诉人诉请的17.6万元逾期付款利息亦依法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青岛市即墨区人民法院（2019）鲁0282民初8006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青岛捷能汽轮机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上诉人山东济南发电设备厂有限公司支付货款246.4万元和逾期付款利息17.6万元。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7,920元，由被上诉人青岛捷能汽轮机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7,920元，由被上诉人青岛捷能汽轮机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解 鲁 审判员 曲 波 审判员 安太欣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日 法官助理纪雪 书记员刘欣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