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3民终542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韦连生，男，1986年6月3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临泉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温州振泰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瓯海区泽雅镇垟坑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304698298311F。法定代表人：陈长胜，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一原，浙江建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韦连生因与被上诉人温州振泰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振泰旅游公司）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温州市瓯海区人民法院（2019）浙0304民初83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韦连生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韦连生与振泰旅游公司于2018年9月27日签订的赔偿协议；2、请求改判支持振泰旅游公司向韦连生一次性给付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伙食补助费23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0000元、误工费37800元、护理费15000元、营养费9000元、康复费11700元、鉴定费2600元。事实与理由：一、2018年9月27日，振泰旅游公司拖欠医院费用，导致韦连生被停药停治停饭，在韦连生处于危困状态且未经诊断、鉴定的情况下，振泰旅游公司拟定赔偿协议，该赔偿协议不公平，理应撤销。二、本案系人身损害赔偿法律关系，不应适用合同法，应适用民法总则及其他法律规定。振泰旅游公司利用韦连生处于危困状态，在未经诊断鉴定的情况下签署的赔偿协议是不公平的，且振泰旅游公司拖欠医院费用致停饭构成了胁迫行为，在此情形下签订的赔偿协议，依照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条或第一百五十一条的规定，应予以撤销。三、原判未正确审核证据，导致基本事实认定不清。赔偿协议中的免责条款，法律有规定，造成人身损害的，不应作为定案的依据。原判对韦连生的一审诉讼请求未予支持不当，二审应予纠正。振泰旅游公司答辩称：一、韦连生与振泰旅游公司于2018年9月27日签订的赔偿协议由双方签字确认，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应为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双方在《赔偿协议书》中明确“乙方履行赔偿后，甲方保证就此事不再以任何形式，任何理由向乙方提出任何其他赔偿费用的要求。”该协议签订后，振泰旅游公司也依约足额给付了补偿款，且韦连生住院期间的医疗、伙食、陪护费用，也均是振泰旅游公司全额支付的。二、赔偿协议不存在可撤销的情形。首先，无论是韦连生一审以乘人之危为由主张撤销，还是二审以“处于危困状态”为由主张撤销，均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韦连生住院期间有欠付住院费发生的事实，但欠的是小额，且发生在住院后期，并不影响治疗，客观上是由于振泰旅游公司地处泽雅山区，来往不便，且住院费是以韦连生名义交付的，出院时结余的款项直接由其领取，故振泰旅游公司代付住院费用时，根据预估费用交付。其次，韦连生已经获得其用人单位的赔偿款，加上振泰旅游公司的款项，其实际损失早已补足，甚至有余。三、双方已签订赔偿协议，法律关系已变为合同关系，而非侵权关系。故一审法院不应对侵权责任进行审理、认定。事实上，在韦连生涉案的损伤事件中，振泰旅游公司已尽安全保障义务，并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责任。韦连生擅自翻越终点缆索，进入到非漂流区域，最终造成损害。综上，韦连生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韦连生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撤销振泰旅游公司与韦连生在2018年9月27日签订的赔偿协议；2、振泰旅游公司向韦连生一次性给付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伙食补助费2300元（50元/天×住院时间46天），被扶养人（父亲）生活费20000元，误工费37800元[（月工资3900元/月+加班费150元/天）×误工期限135天]、护理费15000元（200元/天×护理期限75天）、营养费9000元（150元/天×营养期限60天）、康复费11700元、鉴定费2600元；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振泰旅游公司承担。原审法院认定：振泰旅游公司在温州市瓯海区泽雅镇的龙溪经营漂流服务。2018年9月1日，韦连生参加温州市蓝凤百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蓝凤百货公司）组织的户外拓展活动，在参与振泰旅游公司经营的龙溪峡谷漂流项目时，韦连生和一名同事共乘一艘橡皮艇在峡谷内漂流而下，到达漂流项目终点水潭后继续前行，随后自水潭水坝外侧高处坠落致伤。当日，韦连生即被送往浙江中医药大学附属温州中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软组织挫伤、右髌骨骨折、右膝骨挫伤。韦连生住院期间，振泰旅游公司陆续向医院预缴韦连生的治疗费用、支付护理人员费用。2018年9月27日，振泰旅游公司拟定《赔偿协议书》（韦连生为甲方，振泰旅游公司为乙方），其上载明“经双方协商一致，现甲方韦连生就2018年9月1日在泽雅龙溪景区漂流期间摔伤导致右髌骨骨折就此事赔偿协议事项，本着平等，自愿，公平原则，经友好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乙方愿意一次性赔偿甲方，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营养费，精神损失费等合计人民币11000元。二、上述费用支付给甲方后，由甲方自行安排处理，及安排处理的方式及后果不再与乙方有任何关系。三、乙方履行赔偿后，甲方保证就此事不再以任何形式，任何理由向乙方提出任何其他赔偿费用的要求……”等内容。2018年9月30日，韦连生在《赔偿协议书》甲方落款处签字确认，当日振泰旅游公司支付韦连生《赔偿协议书》所载的赔偿款项11000元，又另行支付500元。2018年10月17日，韦连生出院，其住院期间医疗费用12730.03元（其中包括住院期间伙食费用906元）、住院期间的护理人员费用均由振泰旅游公司结算支付。2018年11月26日，温州市鹿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受理申请人韦连生与被申请人蓝凤百货公司劳动争议一案，经审理，2019年1月17日做出浙温鹿城劳人仲案（2018）779号仲裁裁决，裁决内容为：1、确认韦连生与蓝凤百货公司自2018年4月25日至2018年12月26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蓝凤百货公司给付韦连生2018年5月26日至2018年8月31日期间的二倍工资差额12350元；3、蓝凤百货公司给韦连生补缴2018年4月25日起至2018年12月26日之间的社会保险费，韦连生缴纳个人部分，（具体险种和金额以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核定为准）。2019年5月6日，温州市鹿城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温鹿人社认字（2019）66号决定，认为韦连生是温州蓝凤公司的员工，2018年9月1日韦连生参与蓝凤百货公司组织的户外拓展活动时，在龙溪漂流中不慎坠落悬崖致膝盖受伤，属于因工负伤。2019年5月28日，温州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作出温劳鉴工（2019）1173号劳动能力鉴定结论，认定韦连生右髌骨骨折，膝关节功能正常，其因工致残等级为拾级。2019年6月，温州市鹿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受理申请人韦连生与被申请人蓝凤百货公司劳动争议一案，韦连生以双方存在劳动合同关系，韦连生参加户外拓展受伤属于工伤请求工伤待遇为由，提出仲裁请求：1、确认韦连生和蓝凤百货公司于2018年4月25日起至今存在劳动关系，请求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2、蓝凤百货公司支付2018年9月1日至2019年4月25日期间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30550元，2018年9月1日至今的工资82160元；3、蓝凤百货公司支付韦连生停工留薪期工资93600元、医疗费12730元、康复费11700元、伙食补助费2300元、一次性伤残补助金27300元、一次性医疗补助金12280元、一次性就业补助金12280元、护理费1000元；4、蓝凤百货公司向韦连生支付经济补偿金3900元、经济赔偿金7800元；5、蓝凤百货公司为韦连生补缴2019年1月至今的社保费，应由其负担部分。该案审理中，经温州市鹿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主持调解，双方达成以下调解协议：1、韦连生与蓝凤百货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关系；2、韦连生自愿放弃仲裁诉求，蓝凤百货公司支付韦连生36000元；3、韦连生领取上述金额后，不再以本次诉求或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其他权益未解决为由向蓝凤百货公司提出其他经济补偿或提起诉讼。2020年3月20日，原审法院组织双方对龙溪峡谷漂流项目终点水潭进行现场勘查，查明有一根两端固定于水潭水面狭窄处的两侧岩石上的原色绳索漂浮于水潭水面，将水潭水面隔离成近山体的内侧（系峡谷溪流上游）与远山体的外侧（系峡谷溪流下游）两部分，其内侧水面为漂流终点，外侧水面系漂流活动区域以外地界；内侧水面的峡谷两侧一为山体树木，一为水泥台阶；外侧水面的峡谷两侧均为山体树木；临近台阶用于固定绳索的岩石上树立一块蓝色金属标识牌，其上已无可识辩的字迹；水潭外侧水坝形成瀑布。原审法院应韦连生的申请，委托鉴定机关对韦连生的伤势等级、后续治疗费用及三期进行鉴定。2019年12月4日，浙江千麦司法鉴定中心温州（律证）所检查发现韦连生右膝关节活动受限，屈伸0－120°（左0－135°），右膝前见一长2.0cm的瘢痕，鉴定认为韦连生目前遗留右膝关节活动功能稍受限（经计算，活动功能丧失程序未达25%），依照《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两高三部委发布，自2017年1月1日起正式实施）的规定，其损伤及后遗症未达伤残等级评定标准，不构成伤残等级；韦连生目前医疗已终结，不存在后续治疗费用；误工期限、护理期限和营养期间依次拟为135日、75日（包括住院期间46日和出院后29日）、60日。韦连生支出鉴定费2600元。原审法院认为，争议一：振泰旅游公司应否对韦连生的损害后果承担民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承担侵权责任。”振泰旅游公司作为漂流项目的经营者，对其经营场所内游客的人身安全负有保障义务，由于振泰旅游公司没有举证本案事故发生时已经安排工作人员在漂流终点进行现场指挥或调度，其设置在水潭水面的绳索及岩石上的金属牌也没有向游客告知绳索内侧水面系漂流终点，更没有警示水潭外侧水坝存在落差形成瀑布，因此振泰旅游公司不能证明其已经尽到安全告知或安全保障责任。本案韦连生受伤与振泰旅游公司所采取的安全措施不当或疏于安全管理存在因果关系，振泰旅游公司应对韦连生的损伤承担赔偿责任。争议二：本案《赔偿协议书》应否撤销。双方就韦连生损伤赔偿事宜签署的《赔偿协议书》已经履行完毕，现韦连生以当时无积蓄支付住院费用，住院期间欠费天天被医院催款，振泰旅游公司在此情况下，使得韦连生违背真实意思签署《赔偿协议书》，构成乘人之危或胁迫，赔偿金额畸低为由，请求撤销《赔偿协议书》。乘人之危的构成要件有：（1）对方当事人处于危难处境或急迫需要。（2）一方当事人利用对方的危难处境或急迫需要，向对方提出苛刻的条件的目的，是为了牟取不正当利益。（3）对方当事人被迫接受该苛刻的条件，作出不真实的意思表示。（4）对方当事人因其意思表示而蒙受重大损失。本案结合韦连生的损伤、治疗情况，以及振泰旅游公司陆续预缴韦连生住院费用、支付住院期间的护理费用等事实，韦连生提供其住院期间的医院催款单和个人农行账户明细，不足以认定韦连生在危困处境下，违背真实意思而签署《赔偿协议书》；其次，本案韦连生在振泰旅游公司实际承担住院医疗费用和护理费用，依《赔偿协议书》接受振泰旅游公司履行的赔偿款11000元后，又以漂流受伤构成工伤为由，申请劳动仲裁并与用人单位达成调解，据此不足以认定韦连生因签署《赔偿协议书》而蒙受重大损失；再次，韦连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振泰旅游公司胁迫韦连生签署《赔偿协议书》。综上，韦连生请求撤销《赔偿协议书》，依据不足，不予支持；韦连生据此请求振泰旅游公司继续赔偿损失，亦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五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韦连生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92元，由韦连生负担。上诉人韦连生在二审审理期间没有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被上诉人振泰旅游公司在二审审理过程中向本院提交了现场照片三张，以证明2020年9月案发地点的实际情况与2018年提供的案发现场照片相吻合，从而证明振泰旅游公司已经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韦连生对上述证据发表意见如下：相关事实已经经原审法院勘验，其证据效力高于其他证据效力，对照片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有异议。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提交的照片摄制于2020年9月，距离韦连生受伤时间已有两年，其拍摄的照片不能证明当时的情况，该项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故本院不予采纳。本院审核了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依法对原判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韦连生2018年9月1日参与振泰旅游公司经营的龙溪峡谷漂流项目时受伤事件，韦连生与振泰旅游公司于2018年9月27日就有关赔偿事宜达成协议。该协议已由双方当事人签字确认，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国家强制性法律规定，应为合法有效。韦连生主张上述协议系在危困情形下签订、存在胁迫行为、不公平，缺乏事实和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信。振泰旅游公司已按协议约定的内容履行付款义务，且上述协议明确约定振泰旅游公司履行赔偿后，韦连生保证就此事不再以任何形式、任何理由向乙方提出任何其他赔偿费用的要求。现韦连生诉请要求其再行支付款项，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受理费992元，由上诉人韦连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跃玲审 判 员 白海玲审 判 员 邓习军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二日代书记员 宫逸凡?附文：一、不履行裁判惩戒后果警示1.【追究刑事责任告知】义务人拒不报告财产、虚假报告财产、违反限制消费令，义务人或其他相关人员拒不腾退涉案房屋、土地，或具有非法处置查封、扣押、冻结的财产、虚假诉讼、拒不交出执行标的或财产等抗拒执行行为的，法院将视情予以罚款、拘留；情节严重的，移送公安机关追究刑事责任。权利人在一定条件下，可以自诉追究行为人的刑事责任。2．【报告财产义务、拒不履行后果告知】执行期间，义务人必须向执行法院如实报告财产，拒不报告又不履行的，法院将视情节轻重采取纳入失信名单、限制出入境、罚款、拘留等措施；义务人报告财产不实的，法院将予以罚款、拘留；单位为被执行人，可视情同时对该单位的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影响债务履行的直接责任人员、实际控制人予以罚款、拘留。3.【交付车辆义务告知】义务人应当将名下的车辆等动产移交执行法院。拒不移交的，法院将予以罚款、拘留；确有正当理由无法移交的，义务人应当向执行法院书面报告车辆等动产的权属和占有、使用等情况。4．【限制消费、强制执行措施告知】案件立案执行后，人民法院将对义务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及非生活或者经营必需的有关消费措施（含禁止乘坐飞机、G字头高铁、在星级以上酒店消费、旅游度假、子女就读高收费私立学校等），并有权对义务人的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拍卖、变卖等强制性措施。5．【特殊身份执行措施告知】义务人具有中共党员、人大代表、政协委员、公职人员等特殊身份，执行立案后拒不履行义务的，人民法院将向其所在单位及纪律监察部门、组织人事部门通报失信行为，并严格采取惩戒、制裁措施。6．【迟延履行债务利息、执行费用告知】案件立案执行后，义务人除应当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外，还需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或迟延履行金，直至债务清偿完毕之日止，并应承担执行费和因执行程序产生的申请执行费、评估费、保管费等。7．【强制执行信用污点告知】义务人未在法律文书确定的期限内自动履行，一旦案件立案执行，义务人的被执行信息将成为信用污点，并被人民银行征信系统、各级信用信息平台记录在案。二、执行风险告知1．【申请保全、提供线索告知】权利人在诉讼过程中可以申请对义务人的财产采取保全措施，并尽可能地调查了解义务人的财产状况以及下落情况，积极向法院提供义务人的财产、下落线索，以提高财产保全和送达效率，提升生效法律文书的实际执行效果。2．【申请破产权利告知】权利人发现企业法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可以直接向企业住所地法院提出破产重整或者破产清算的申请。3．【权利人申请执行期限告知】义务人未按期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内容的，权利人应在法律文书生效之日或法律文书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内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4．【执行不能风险告知】申请执行具有执行风险，权利人应当有执行风险意识。人民法院依照法定程序执行，如义务人已丧失履行法律文书确定义务的能力，且权利人又无法对义务人进行财产举证，将可能导致案件无法执行到位。这种后果是法院与权利人都不愿意发生的，但这是当事人商业风险、交易风险在执行阶段的继续，权利人应知悉并理解此类执行不能的风险。注：义务人是指应当履行生效法律文书内容的债务人、被执行人；权利人是指享有生效法律文书赋予权利的债权人、申请执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