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867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牡丹江市华洋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牡丹江市爱民区北安乡北安村11号。 法定代表人李安，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志超，黑龙江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百世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长河街道江南大道588号恒鑫大厦20层2015室。 法定代表人陈微，董事兼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百世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新金路225号。 负责人毛均行，经理。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杰。 上诉人牡丹江市华洋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杭州百世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世公司）、杭州百世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以下简称百世上海分公司）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2020）浙0108民初3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9日受理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由审判员周志军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9年1月1日，华洋公司（乙方）与百世上海分公司（甲方）签订《快递派送服务合同》一份，约定：第一条甲方的权利和义务……3.有权根据网络规则进行处罚或奖励。同日，华洋公司与百世上海分公司还签订了《百世快递业务服务合同》一份。以上两份合同均约定任何一方如欲终止本协议，应提前30日通知对方，经双方协议同意，方可提前终止本协议。华洋公司（乙方）与百世公司（甲方）另签订了《服务合同》一份，约定：二、相关费用及支付。1.乙方在签订合作协议后当日内向甲方支付人民币20000元（大写贰万元整）作为风险保证金……四、甲方的权利与义务。1.甲方有权监督乙方经营行为以及执行协议约定的情况，并对乙方违背《百世汇通网络管理条例》（以下简称网管条例）行为按照《网管条例》中的相关规定进行处罚。甲方有权从乙方风险保证金中扣缴乙方违反《网管条例》中的条款受到的罚款等相关费用……六、违约责任。1.协议签订后，甲乙双方的行为受到本协议及《网管条例》的约束，任何违背《网管条例》的行为都将受到相应的处罚，处罚标准一律遵循《网管条例》的相关规定；2.乙方未按协议约定时间将风险保证金、网络建设费、装修保证金等费用支付给甲方以及签约后7日内仍不能运作的，甲方有权终止本合同，乙方按照保证金的50%承担违约责任；七、协议有效期和终止。1.本协议自2019年1月1日起生效；2.在协议正常执行期间，如乙方提出终止或变更，需提前30天书面通知甲方，并继续保障操作，最长不超过30天。甲方确定乙方停止操作后，在60天内与乙方清理完毕所有的账务等等。后华洋公司出具一份加盖华洋公司公章的《牡丹江爱民东分部退网申请报告》，载明：因个人原因，无法继续经营百事快递牡丹江爱民东分部站点，站点编码157004，现申请于2019年7月1日起正式退出百世快递网络，不再经营百世快递业务，同时终止与杭州百世网络技术有限公司已签署的所有合同。该份退网申请得到百世公司、百世上海分公司同意。另查明，2019年6月19日，案外人李影出具一份放弃过户声明，载明：本人放弃爱民东分部过户，7月1日起开始不再从事牡丹江爱民东分部站点一切经营活动。再查明，华洋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安在一审庭审中确认出具上述放弃过户声明的案外人系其妻子。百世公司、百世上海分公司在一审庭审中确认收到高巍支付的押金20000元且至一审开庭时未予退还。2019年6月28日，华洋公司工商登记信息发生变更，法定代表人由高巍变更为李安，李安任执行董事兼总经理，李颖任监事。百世上海分公司系百世公司分公司。 华洋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华洋公司与百世公司签订的《服务合同》；2.判令解除华洋公司与百世上海分公司签订的《快递派送服务合同》；3.判令解除华洋公司与百世上海分公司签订的《百世快递业务服务合同》；4.判令百世公司、百世上海分公司退回华洋公司押金20000元；5.判令百世公司、百世上海分公司向华洋公司赔偿损失，包括可得收益损失1008525.68元，房屋损失11366元；6.返还罚款48236元，返还已收计重费3917.58元；7.本案诉讼费用由百世公司、百世上海分公司承担。一审庭审中，华洋公司将第五项诉讼请求中的可得收益损失金额变更为755779.76元。 原审法院认为，华洋公司关于要求判令解除案涉三份合同的诉讼请求，因华洋公司、百世公司、百世上海分公司在庭审中均对该三份合同已于2019年7月1日解除的事实予以确认，故《服务合同》《百世快递业务服务合同》以及《快递派送服务合同》均已于2019年7月1日解除，该院对华洋公司要求判令解除该三份合同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风险保证金20000元是否应当退还问题。百世公司、百世上海分公司辩称仅收到高巍以个人名义支付的风险保证金20000元，但未收到华洋公司支付的风险保证金故无须向华洋公司返还，但百世公司、百世上海分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华洋公司原法定代表人高巍有其他理由向其支付风险保证金，就合同履行情况来看，高巍交纳的风险保证金20000元应视为华洋公司交纳。既然百世公司、百世上海分公司认可华洋公司提交的退网申请也认为华洋公司法人的变更并不影响其主体资格，现本案案涉三份合同均已解除，在百世公司未举证证明华洋公司存在合同约定不予退还风险保证金的违约情形下，根据双方签订的《服务合同》，百世公司应向华洋公司退还风险保证金20000元，百世公司、百世上海分公司不予返还风险保证金的辩称意见缺乏事实和证据证明，该院不予采信。关于百世公司、百世上海分公司是否应向华洋公司赔偿损失及返还罚款、计重费问题。华洋公司与百世上海分公司签订的《快递派送服务合同》明确约定，百世上海分公司有权根据网络规则进行处罚或奖励，华洋公司与百世公司签订的《服务合同》亦约定了相应的处罚规定及标准，华洋公司向百世公司、百世上海分公司提交的退网申请理由系个人原因，且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百世上海分公司存在违规罚款事实，虽华洋公司主张该退网申请的提交人高巍于提交退网申请时已不再系华洋公司法定代表人，但该退网申请并未注明提交时间且已加盖华洋公司公章，法定代表人的变更亦不影响华洋公司主体资格身份，故华洋公司要求百世公司、百世上海分公司赔偿损失及返还罚款和计重费缺乏事实和证据证明，该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对华洋公司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百世公司尚应退还华洋公司风险保证金20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华洋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193元，减半收取计6096.5元，由华洋公司负担5951元，由百世公司负担145.5元。 宣判后，华洋公司不服该判决，提出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在一审中举示了十组证据，其中有若干证据法院予以认可，但在认定事实部分全部为对被上诉人有利的事实，未对华洋公司主张的事实作任何认定，包括收取的罚款数额和计重费数额、每月收件任务等关键事实。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法院不予保护上诉人华洋公司关于赔偿损失、返还罚款和计重费诉求的理由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对于罚款一事，一审法院没有弄清案件基本事实，引用无关证据作为判决依据，对罚款数额不作计算即认为合理，错误认定退网申请的效力，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快递派送服务合同》不能证明罚款的合理性。1.《快递派送服务合同》是就上诉人为被上诉人派件所作的约定，不是对收件相关事宜的约定。而上诉人主张的应予返还的罚款，是被上诉人以上诉人没有完成收件任务为理由收取的罚款。派件的约定无法证明收件罚款的合理性。由此看出一审法院没有弄清本案的基本事实。2.判决书称：“《快递派送服务合同》明确约定，百世上海分公司有权根据网络规则进行处罚或奖励。”该网络规则没有作为证据出示，一审法院也没有对网络规则的具体内容进行调查，一审法院并无依据认定该网络规则可以证明被上诉人罚款的正当性。3.被上诉人在举示《快递派送服务合同》时其证明问题仅为双方存在合同关系，而未用于证明罚款的合理性，故上诉人仅对双方存在合同关系进行了认可，没有对其他内容进行质证。法官既然认为该证据能够作为处罚依据，应当在庭审中进行调查，一审没有调查而径行作为裁判依据，客观上剥夺了上诉人的质证和答辩权利。（二）《服务合同》没有约定罚款的具体适用情形、处罚规则及标准，不能证明罚款的合理性及罚款数额的准确性。判决书中称“原告与被告百世公司签订的《服务合同》亦约定了相应的处罚规定及标准”。事实上，《服务合同》中并没有具体的处罚规则和标准，一审判决在认定事实部分记载着，《服务合同》中约定按照《百世汇通网络管理条例》（下称网管条例）进行处罚。但该网管条例并未作为证据举示，一审法官也未就网管条例内容进行调查，一审并无依据认定网管条例中有罚款合理性和罚款标准的依据。（三）一审庭审中没有对罚款的标准及应罚数额进行调查，在判决书认定事实部分没有对罚款的数额进行认定，在“本院认为”部分也没有对罚款数额的准确性进行计算，径行得出罚款合理的结论，依据明显不足。（四）判决书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被告存在违规罚款事实”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在一审中已经举示了受到罚款及数额，并指出罚款没有依据。上诉人已经履行了证明责任。被上诉人应举证证明其罚款有依据且数额准确，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判决错误地分配了该问题的证明责任。二、关于计重费一事，一审判决没有对收取计重费的事实进行认定，在“本院认为”部分也没有对不予支持返还计重费诉求进行说理，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在一审中已经举证证明被上诉人违规收取计重费的事实。被上诉人仅答辩称其在网站上进行了公告，并未举示任何上诉人认可收取计重费的证据。被上诉人单方加收计重费的行为属于单方变更合同，不发生合同变更的效力，其单方收取计重费的行为构成违约。已收取计重费应予返还。三、关于退网申请一事，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认为“该退网申请并未注明提交时间且已加盖原告公章，法定代表人的变更亦不影响原告主体资格身份”，并以此作为判决依据，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一）该退网申请因其载明的申请人没有代表权，故该申请效力不能及于上诉人。关于退网申请的效力，上诉人在一审中已举证证明，高巍从2018年即不再是爱民东分部的负责人，被上诉人也认可该事实，一审法院并未作进一步的调查核实。事实上，2018年变更经营人时上诉人已向被上诉人告知，并履行了变更手续。被上诉人提供的“放弃过户声明”也可以看出，被上诉人允许经营权转让，李安配偶上交的材料，被上诉人也认可其代理身份。被上诉人明知李安是爱民东分部的经营者，而又认可前法定代表人高巍的申请，被上诉人的做法自相矛盾，其证据不应采信。上诉人已递交了营业执照，证明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于2019年6月28日已经变更为李安。既然退网申请上没有注明提交时间，如何证明该申请是在高巍具有代表权期间提出。如果高巍没有代表权，那么即使公章是真的，因盖章人没有代表权，其盖章行为应认定为无效。该退网申请对上诉人没有效力。作为证据的提交人，被上诉人应该证明该证据的形成时间，否则应承担不利后果。（二）即使认定退网申请有效，也不能作为驳回上诉人诉请的依据。退网申请内容仅涉及解除合同，按照法律规定，合同解除后，上诉人仍有权要求被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双方至今没有对合同履行情况进行清算，上诉人也举证证明了上诉人在2019年7月1日前即对被上诉人履行合同的行为提出了抗议。法官应依据真实情况判断案情，不能仅凭“个人原因”就认定双方已经完成清算，不存在履约纠纷。四、关于赔偿损失一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在一审中提出被上诉人存在三个违约行为，一是单方加收20000元押金，二是单方加收计重费，三是单方设定收件任务并收取罚款。一审判决对被上诉人单方加收押金、收取计重费一事没有进行事实认定，也没有进行说理，径行驳回，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也没有对被上诉人是否存在违约进行认定及说理，未支持上诉人关于违约赔偿的诉求，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一审判决书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百世公司、百世上海分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首先，根据一审庭审可得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合同已全部按约解除，双方债权债务已全部完结。对此，上诉人一方亦当庭认可双方签订的合同已全部按约解除的事实。其次，被上诉人不存在任何的违约行为。上诉人亦未提供证据证明被上诉人一方存在任何的违约行为，就上诉人主张的各项费用，双方在合同履行期间，按照双方合同的约定进行处罚和相应的奖励，亦约定了对应的处罚规则，被上诉人将扣罚的费用依据均通过系统公示以及微信的方式告知上诉人。对此，从原审庭审看，上诉人当庭陈述收到该费用的公示以及告知，亦未向被上诉人提出过异议。故上诉人要求退还各项费用，没有任何的依据。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百世公司、百世上海分公司是否应向华洋公司返还罚款、计重费及赔偿损失的争议。华洋公司与百世上海分公司签订的《快递派送服务合同》约定，百世上海分公司有权根据网络规则进行处罚或奖励。华洋公司与百世公司签订的《服务合同》亦约定百世公司有权对华洋公司违反网管条例的行为进行处罚。百世上海分公司、百世公司虽未能提供相关处罚的规则，但其说明了网管条例因系统实时更新，客观上无法提供履约当时的网管条例。且根据微信聊天记录及华洋公司在原审庭审中的陈述，可以反映百世上海分公司已对相关扣罚依据予以公示，华洋公司也无证据证明百世公司存在违规扣罚的事实。据此，华洋公司主张返还罚款及计重费的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关于赔偿损失。虽然华洋公司提出高巍出具退网申请时已不是华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退网申请中并未记载出具时间，且该退网申请已加盖华洋公司公章，应认定系华洋公司的行为。华洋公司提出的退网申请记载的申请人高巍没有代表权，其申请效力不能及于华洋公司的理由不能成立。退网申请明确载明系个人原因，无法继续经营百世快递牡丹江爱民东分部站点，自2019年7月1日起正式退出百世快递网络，不再经营百世快递业务，同时终止与百世快递公司已签署的所有合同。故华洋公司系基于自身的原因提出解除合同，华洋公司据此要求百世公司、百世上海分公司赔偿损失缺乏法律依据。综上，华洋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902元，由牡丹江市华洋货运代理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周志军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王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