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粤民终326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南海燃气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桂城街道海六路8号联达大厦605室。法定代表人：蒋元杰，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海珠，广东君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伟华，广东君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海昭环境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东湖区仿古街91号10D室（第10层）。法定代表人：徐祟欣。原审被告：江西荣辉天然气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樟树市昌傅镇清宜公路南侧。法定代表人：邓荣华。原审被告：邓荣华，男，汉族，1957年10月23日出生，住江西省上列被上诉人与原审被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东嘉，国信信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佛山市南海燃气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海燃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西海昭环境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西海昭公司）以及原审被告江西荣辉天然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西荣辉公司）、邓荣华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粤06民初288号驳回起诉的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南海燃气公司以江西荣辉公司、邓荣华、江西海昭公司为被告，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江西荣辉公司、邓荣华履行业绩补偿义务，向南海燃气公司支付现金补偿款63996948.05元；2.确认南海燃气公司对江西海昭公司提供质押的关于江西瀚蓝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西瀚蓝公司）30%股权享有质权；3.判令江西海昭公司对江西荣辉公司、邓荣华的上述业绩补偿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判令江西荣辉公司、邓荣华、江西海昭公司负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主要事实和理由是：2016年12月21日，南海燃气公司、江西荣辉公司、邓荣华与江西瀚蓝公司签署《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江西荣辉公司按照约定的条件和方式向南海燃气公司转让其持有的江西瀚蓝公司70%的股权，转让价款为1.45亿元。《股权转让协议》“第四条业绩承诺和补偿”约定：1.江西荣辉公司、邓荣华承诺，江西瀚蓝公司正常经营并获得第一笔销售收入之日起36个月内每12个月实现的净利润分别不低于2000万元、3000万元、5000万元。2.南海燃气公司将聘请具有相关证券业务资质的会计师事务所对上述承诺期限内江西瀚蓝公司每12个月实际实现的净利润进行审计。3.若经审计，江西瀚蓝公司承诺期内各期限内实际实现的净利润低于对应期限内承诺净利润时，江西荣辉公司、邓荣华将以现金方式向南海燃气公司补偿。4.江西荣辉公司、邓荣华对上述补偿义务互相承担连带责任。5.江西荣辉公司、邓荣华应在收到南海燃气公司书面通知之日起30日内完成现金补偿支付。南海燃气公司与江西海昭公司分别签署了《股权质押协议》与《关于江西瀚蓝能源有限公司的业绩实现担保协议》（以下简称《业绩实现担保协议》），约定江西海昭公司对上述业绩承诺的实现及业绩补偿的支付承担股权质押担保责任和连带保证责任。《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南海燃气公司依约足额支付了股权转让对价，取得了江西瀚蓝公司70%的股权。江西瀚蓝公司于2017年8月取得第一笔销售收入。经审计表明，江西瀚蓝公司于承诺期开始之日起的第一期12月和第二期12月内经营亏损，期间净利润分别为-8271130.50元与-5725817.55元，均未达到实现净利润分别不低于2000万元、3000万元的业绩承诺指标。南海燃气公司于2020年4月10日向江西荣辉公司、邓荣华发出《佛山市南海燃气发展有限公司关于履行业绩补偿义务的函》（南燃发[2020]62号），于同年5月26日向江西海昭公司发出《佛山市南海燃气发展有限公司关于履行业绩补偿义务的函》（南燃发[2020]114号），分别要求三被告履行业务补偿义务及连带清偿义务，但三被告均未履行相关合同项下义务。原审法院认为，南海燃气公司以与江西海昭公司签订的《股权质押协议》及《业绩实现担保协议》约定江西海昭公司对诉争业绩承诺的实现及业绩补偿承担担保责任为由，请求江西海昭公司承担相应责任。依该两书面合同记载，《股权质押协议》签订于2016年12月9日，约定江西海昭公司以其持有的江西瀚蓝公司30%股权为江西荣辉公司、邓荣华积极履行涉诉收购相关协议作质押担保，对于争议解决方式约定为“……任何一方有权将争议提交甲方（南海燃气公司）所在地有管辖权的法院裁判”；《业绩实现担保协议》签订于同月21日，除确认已进行上述股权质押外，还约定江西海昭公司对江西荣辉公司、邓荣华的业绩补偿承担“全额、无条件、不可撤销的连带责任保证”，及无法现金补偿时以其持有的江西瀚蓝公司股权按约定方式向南海燃气补偿等内容，并对争议解决方式约定为“……任何一方有权将争议提交中国国际经济贸易委员会在北京仲裁裁决，仲裁按照申请仲裁时该会现行有效的仲裁规则进行。仲裁裁决是终局的，对双方均有约束力”。《业绩实现担保协议》签订时间在后，且所约定的担保义务涵盖了《股权质押协议》的担保内容，依法应视为双方就权利义务作出的新的约定，在两合同所约定的争议解决方式不一致时，应以变更后的《业绩实现担保协议》约定为准。《业绩实现担保协议》约定了仲裁条款，虽然其中的仲裁机构名称“中国国际经济贸易委员会”并不准确，但该条款所表达的以仲裁方式解决争议的意思表示清晰、无歧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关于“仲裁协议约定的仲裁机构名称不准确，但能够确定具体的仲裁机构的，应当认定选定了仲裁机构”的规定，结合双方关于仲裁地点为“北京”的约定，应认定南海燃气公司与江西海昭公司选定的仲裁机构为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该仲裁条款不存在无效的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二项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条的规定，本案应驳回南海燃气公司对江西海昭公司的起诉，双方的争议应由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仲裁解决，故裁定驳回南海燃气公司对江西海昭公司的起诉。南海燃气公司上诉称，原审裁定错误，依法应当撤销。主要理由和理由是：一、《业绩实现担保协议》的仲裁条款是无效条款。1.在协议签订时，南海燃气公司没有将争议提交仲裁解决的意愿，更没有与江西海昭公司就争议提交仲裁解决进行协商。南海燃气公司本次收购江西瀚蓝公司70%的股权而签订的系列协议，除与江西海昭公司签订的《业绩实现担保协议》外，其他协议均约定诉讼解决且争议解决的管辖法院为南海燃气公司所在地人民法院，具体协议包括南海燃气公司与江西荣辉公司、邓荣华签订的《股权投资合作备忘录》《股权投资合作框架协议》《股权转让协议》，以及与江西海昭公司于2016年12月9日签订的《股权质押协议》等。单独就《业绩实现担保协议》约定仲裁解决，这不符合常理，也不是南海燃气公司的真实意愿。之所以出现该种情况，是由于各方根本未就争议的解决条款进行新的磋商，仲裁条款的出现属于合同版本上的笔误。也正如此，《业绩实现担保协议》才会出现“任何一方有权将争议提交中国国际经济贸易委员会在北京仲裁”的表述，约定了一个不是仲裁机构来进行仲裁的情况。由于《业绩实现担保协议》的仲裁条款不是双方自愿协商的结果，且所记载的裁决部门国际经济贸易委员会不是一个仲裁机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四条、第十八条的规定，该仲裁条款应当属于无效条款。2.2020年9月25日，江西海昭公司和江西荣辉公司、邓荣华共同提出管辖权异议申请，其请求内容是，请求原审法院将本案移送至江西省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处理，并没有提出相关争议应当仲裁解决。这进一步证明双方均没有将争议提交仲裁裁决的意愿，双方并未就仲裁事宜进行协商并达成一致意见。二、退一步分析，即使约定了仲裁也应当视为双方均已放弃仲裁协议。南海燃气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后，江西海昭公司和江西荣辉公司、邓荣华共同提出管辖权异议申请，请求原审法院将本案移送至江西省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处理。采用仲裁方式或人民法院诉讼方式解决本案争议，应当遵循自愿原则。就算双方约定了仲裁，但南海燃气公司提起诉讼后，江西海昭公司请求将本案移送至江西省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应当视为南海燃气公司与江西海昭公司均放弃了仲裁协议，选择了以诉讼的方式解决本案争议。三、原审法院驳回南海燃气公司对江西海昭公司的起诉适用法律错误。原审裁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二)项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条的规定，认定本案应驳回南海燃气公司对江西海昭公司的起诉，双方的争议应由中国国际贸易仲裁委员会仲裁解决。《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条规定的是当事人达成仲裁协议，一方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但仲裁协议无效的除外。而本案原审法院已经受理，南海燃气公司在立案申请时，已经向原审法院提交了《股权转让协议》《股权质押协议》《业绩实现担保协议》。原审法院在受理案件时，对立案资料已经进行了审核，是在认为《业绩实现担保协议》仲裁约定无效的情况下，对本案依法予以立案受理。原审法院现根据上述规定驳回南海燃气公司对江西海昭公司的起诉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在江西海昭公司也认为本案法院有权管辖的情况下，原审法院直接驳回南海燃气公司对江西海昭公司的起诉，缺乏法律依据。四、本案依法应当由原审法院管辖。1.《股权质押协议》作为担保合同，是《股权投资合作框架协议》《股权转让协议》的从合同，《股权投资合作框架协议》《股权转让协议》均约定了业绩承诺和业绩补偿的内容，也均约定争议解决的管辖法院为南海燃气公司所在地人民法院。《股权质押协议》第九条第2点约定“如在一方就该争议书面通知另一方后的三十天内双方仍不能满意地解决争议时，则任何一方有权将争议提交甲方（即南海燃气公司）所在地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裁判”。该约定合法有效且与《股权投资合作框架协议》《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一致。关于南海燃气公司对江西海昭公司提供质押的股权在主债权未得到履行前，南海燃气公司依法享有的质权，该质权是基于《股权质押协议》而设定，故此，根据《股权投资合作框架协议》《股权转让协议》《股权质押协议》，因该质权而产生的相关争议，依法应由原审法院管辖。2.《业绩实现担保协议》的仲裁条款无效。即使有效，也应当视为南海燃气公司与江西海昭公司放弃了仲裁协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九条的规定，主合同和担保合同发生纠纷提起诉讼的，应当根据主合同确定案件管辖。本案中《股权转让协议》为主合同，《业绩实现担保协议》作为担保合同属于从合同，《业绩实现担保协议》的相关担保义务的设定源自《股权转让协议》相关业绩承诺的约定，是对业绩承诺这一主债权的担保，《业绩实现担保协议》8.2条明确约定该协议与《股权转让协议》同时生效。故此，《业绩实现担保协议》作为从合同，其管辖应根据主合同《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确定。《股权转让协议》第十五条约定，产生争议的，任何一方均可依法将争议提交丙方（即南海燃气公司）所在地人民法院起诉处理。《股权转让协议》已约定争议解决由南海燃气公司所在地人民法院起诉处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四条，该约定合法有效，因此本案依法应当由原审法院管辖。综上，原审法院认定南海燃气公司与江西海昭公司的争议应由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仲裁解决，属于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审裁定，裁定本案由原审法院审理。江西海昭公司提交答辩意见称，江西海昭公司提出管辖权异议并不代表对主管权的认可，民事诉讼法并无规定当事人提出管辖权异议和主管异议的先后顺序。《业绩实现担保协议》约定了仲裁条款，明确排除了法院管辖，双方争议应提交约定的仲裁机构仲裁。且江西海昭公司已向原审法院承办法官提出了主管异议，因此，原审裁定驳回南海燃气公司对江西海昭公司的起诉正确。南海燃气公司认为江西海昭公司认可法院管辖的上诉理由没有任何依据，应予驳回。本院认为，南海燃气公司依据与江西荣辉公司、邓荣华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以及与江西海昭公司签订的《股权质押协议》《业绩实现担保协议》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江西荣辉公司、邓荣华履行业绩补偿义务，江西海昭公司承担担保责任。其中，南海燃气公司与江西海昭公司在《业绩实现担保协议》中约定了仲裁条款。但在南海燃气公司起诉后，江西海昭公司与江西荣辉公司、邓荣华于2020年9月25日共同向原审法院提交了《管辖权异议申请书》，请求将本案移送至有管辖权的江西省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处理。因此，江西海昭公司没有提出本案存在仲裁条款的主管异议，而通过其主动应诉的行为表示接受人民法院对本案的管辖。由于南海燃气公司与江西海昭公司均接受人民法院对本案的管辖，因此，自江西海昭公司接受人民法院对本案的管辖之日起，应视为南海燃气公司与江西海昭公司均放弃了仲裁协议，选择以诉讼方式解决本案争议。鉴于此后双方并未就本案争议解决方式另行达成仲裁协议，故本案属于人民法院管辖范围。《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规定：“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江西海昭公司认为其在提交《管辖权异议申请书》后又提出主管异议，本案仍应提交仲裁的答辩意见与其应诉时提出的地域管辖直接相矛盾，有违上述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本案南海燃气公司系对主从合同一并提起诉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九条“主合同和担保合同发生纠纷提起诉讼的，应当根据主合同确定案件管辖”的规定，本案应根据主合同《股权转让协议》确定管辖法院。《股权转让协议》第十五条约定，各方发生争议，可提交南海燃气公司所在地人民法院起诉。该约定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应确认有效。本案诉讼标的额为5000万元以上、50亿元以下，且有当事人住所地不在广东省辖区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调整高级人民法院和中级人民法院管辖第一审民商事案件标准的通知》（法发〔2015〕7号）第二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调整高级人民法院和中级人民法院管辖第一审民事案件标准的通知》（法发〔2019〕14号）第一条关于当事人一方住所地不在受理法院所处省级行政辖区的级别管辖规定，原审法院作为南海燃气公司所在地中级人民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原审裁定驳回起诉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南海燃气公司关于本案应由原审法院管辖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粤06民初288号驳回起诉的民事裁定；二、本案指令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江 萍审判员 苏大清审判员 王晓琴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法官助理吴利书记员向颖欣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四条合同或者其他财产权益纠纷的当事人可以书面协议选择被告住所地、合同履行地、合同签订地、原告住所地、标的物所在地等与争议有实际联系的地点的人民法院管辖，但不得违反本法对级别管辖和专属管辖的规定。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人民法院裁定的上诉案件的处理，一律使用裁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第二审人民法院查明第一审人民法院作出的不予受理裁定有错误的，应当在撤销原裁定的同时，指令第一审人民法院立案受理；查明第一审人民法院作出的驳回起诉裁定有错误的，应当在撤销原裁定的同时，指令第一审人民法院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