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5民终49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德林，男，1971年08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赖培坤，福建凯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石狮市信佳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石狮市宝盖镇宝盖科技工业园区锦逸路218号。 法定代表人：李巧设，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桂利，福建力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红艳，福建力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德林因与被上诉人石狮市信佳电子有限公司（下称信佳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石狮市人民法院（2019）闽0581民初62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德林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颠倒黑白，错误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55万元借款关系。(一)被上诉人总经理刘忠与上诉人的往来邮件中多次提及“我们预计11月6日赶去贵司现场清点，当场签订协议和借条，同时我们安排15万元给贵司应急解套…，我公司收到货物，并按贵司提供的清单清点后，马上支付余下的15万元给贵司”。说明双方并无借款的合意。(二)基于第一点双方协商的结果，2017年11月7日双方签订《合作协议》，上诉人基于该协议第二条第3点约定“如果乙方(上诉人)需要甲方(被上诉人)提前支付转让费用，上诉人应出具合法有效的借条作为本协议副本，并提供固定资产的清单”的内容陆续出具借条，虽名为借条，实质上属于上诉人收取《合作协议》项下被上诉人应付给上诉人固定资产的转让费用凭证，并非真实合法借款。上诉人出具的借条是作为《合作协议》的副本、附件形式存在，合作协议已经对借条项下的款项性质作出限制约定，一审判决将其认定为借款明显违背了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三)上诉人出具借条中注明的内容“本人同意石狮市信佳电子有限公司从本人在该公司智能钟表研发部中的应得利润中优先扣除本金及利息”与《合作协议》第二条第2点“若甲方(被上诉人)收购的固定资产不足转让费用，由甲方直接从乙方应得收益中扣除”的约定呼应，印证了借条与合作协议的关联性及款项的性质和用途。(四)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银行转账交易明细表”中“客户摘要”一栏，除了30万元备注为“往来款”，剩余25万元备注“转账”；而被上诉人的股东李平等出借的2万元却明确备注了“借款”。被上诉人针对汇给上诉人款项备注不同用途的做法亦足以说明其并不认为55万元是出借给上诉人的借款。(五)被上诉人财务经理李荣佳于2018年8月15日发送给上诉人的第三车间财务报表数据表明，被上诉人支付给上诉人的款项是“预付账款”，并非是“借款”，上述事实亦说明双方之间并无真实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二、一审判决关于30万元款项性质的认定前后自相矛盾。(一)一审判决摘取上诉人庭审陈述来认定2018年2月5日的15万元、3月8日的5万元、5月3日的5万元并未达成系转让费用的一致意思表示，姑且不论该认定是否有事实依据，如果说一审判决采纳上诉人的陈述内容，那么是否意味着其也认可上诉人陈述的“30万元转让费用”的主张?从一审判决“另，陈德林主张款项记在预付账款会计科目项下，然，无论是30万元转让费，还是另三笔借款，均计入了该项目之下，故该记账行为并不影响款项性质的认定”的内容可以得出一审判决认定30万元是固定资产转让费，这与此后又认定30万元属于借款是自相矛盾的。(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股东李平等在2018年9月14日关于对话的前后详细内容根本无法得出上诉人承认55万元为借款的结论。三、被上诉人受让李平等2万元的债权转让行为对上诉人没有发生法律效力。上诉人并未收到债权转让通知，根据《合同法》第八十条规定，被上诉人在提起本案诉讼前应通知到上诉人转让事项，在前述条件未成就的情况下，该债权转让并未对上诉人发生效力。四、一审法院未就不予准许上诉人申请中止本案诉讼理由作出充分详细说理。被上诉人就合作协议纠纷，于2018年11月14日向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时隔一年后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其对支付给上诉人的57万元款项性质和用途在两个案件中提出了借款和固定资产转让费用的不同主张。因两案均是围绕合作协议纠纷及款项往来而起，上诉人根据《民事诉讼法》第150条规定，向一审法院申请中止本案诉讼，但一审法院不仅未对不予准许中止诉讼作出充分说理，反而是抢在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前作出一审判决，将涉案全部款项认定为是借款，本案的公正、公平性自然大打折扣。五、被上诉人就双方之间的合作纠纷已经先行向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其在明知双方并无真实合法借贷关系、案涉款项系支付固定资产转让费用的情况下，捏造所谓的“借款”关系提起本案诉讼，妨害司法秩序、严重侵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其行为已涉嫌虚假诉讼罪，上诉人保留向有权机关进行控告的权利。综上，请求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信佳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予以维持。一、讼争款项均为借款，而非固定资产转让款。首先，双方于2017年11月7日签订的借条涉及的30万元系基于借款合意产生的借款。根据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约定，最终的转让费用以双方确认的收购书为准，如果上诉人需要被上诉人提前支付转让费用，应有借条及固定资产清单。上诉人从未向被上诉人主张过提前支付转让费用，亦未提供固定资产清单。故，该张借条与合作协议并无任何关联，即该30万元并非履行合作协议的固定资产转让款。在合作协议签订之前，上诉人即因资金周转不灵，向被上诉人请求借款。鉴于双方达成合作意向，被上诉人为了促成合作，出于好意借款给上诉人。被上诉人总经理和上诉人邮件往来的内容并不足以证明双方缺乏借款合意。被上诉人总经理之所以在邮件内容提及上诉人的固定资产，是因为被上诉人认为其要求上诉人将固定资产运至被上诉人公司可以保障借款债权的实现，且如后续双方达成收购，也可以将该30万元借款转化为固定资产转让款进行抵销。事实上，该30万元系基于上诉人的借款请求，被上诉人提前出借给上诉人用于应急周转的款项。其次，双方于2018年2月5日、2018年3月8日、2018年5月3日签订的借条亦均有表明款项性质为借款，且还约定了还款期限、逾期利息。显然，该些借条所涉款项均为借款。另，往来款是指企业在日常生产经营活动中发生的各种债权债务，也包含了资金借贷往来。因此，被上诉人财务将讼争的30万元备注为往来款符合会计做账规则，不能以此作为否认借款的依据。同时，被上诉人财务将讼争款项记账于预付账款会计科目下系因其个人疏忽、记账行为不严谨所致。故，该记账行为并不影响讼争款项为借款的认定。此外，涉案双方在合作期间始终达不成固定资产的收购合意，并未产生任何的固定资产转让费。故，上诉人将讼争款项主张为固定资产转让款与客观事实严重不符。上诉人在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的(2019)闽01民初556号技术合同纠纷一案中提起反诉，主张被上诉人赔偿其所有固定资产损失，亦可视为上诉人自认讼争款项并非固定资产转让款。再者，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董事长李平等的聊天记录中，上诉人表示：“我考虑到你这借条给你开了50-60万”、“再加上借款的55万”。可见，上诉人亦将讼争款项认知为借款。因此，讼争款项均为因双方借款合意产生的借款。二、上诉人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完全有能力、有条件预见或理解所签借条涉及款项的性质应为借款。上诉人为应急周转，向被上诉人请求借款。借到款项后，上诉人再为逃避债务，企图混淆视听而作虚假陈述，否认借款，明显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三、被上诉人的债权转让通知已送达上诉人，依法对上诉人发生效力。被上诉人已将债权转让协议通过顺丰快递寄送至上诉人住址，并经上诉人签收，可证明债权转让事宜已告知上诉人。同时，被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亦可视为债权转让事宜已通过诉讼告知上诉人。因此，被上诉人与李平等的债权转让行为依法对上诉人发生法律效力。 信佳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陈德林偿还借款本金57万元及逾期利息(以本金25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1日起按年利率3%计算至实际还清借款之日止；以本金2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1日起按年利率6%起计算至实际还清借款之日止；以本金30万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起计算至实际还清借款之日止)；2.判令本案陈德林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归纳争议焦点：1.陈德林收取的55万元款项性质；2.信佳公司受让李平等2万元的债权转让行为是否对陈德林发生法律效力。 一、关于焦点1，一审法院认为，该些款项均为借款，理由如下：1.信佳公司、陈德林双方所签订的《合作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均应受该份合同的约束。《合作协议》第二条第1点对收购进行了约定，明确约定“最终转让费用以双方确认的收购书为准，多退少补”，经过庭审调查，时至今日尚未签订收购书。2.《合作协议》第二条第三点约定“如果乙方（即陈德林）需要甲方提前支付转让费用，乙方应出具合法有效的借条作为本协议副本，并提供固定资产的清单。”，可见，如为提前支付转让费用，则需有借条及固定资产清单；同时，讼争该份合作协议并未明确约定收购的时间，何时为“提前支付”并不明确。3.陈德林所提供的“固定资产的清单”落款日期为2018年8月份期间，与2017年11月7日借条发生时间相距一年；陈德林同时以邮件内容来佐证，“应急解套”、“尽快处理好自己的全部事务”等字眼均无法明确推出借条即为提前支付的转让费用；庭审中，陈德林陈述“因为双方关系闹僵后，原告不给被告发放工资、分红，所以就向原告提出需要款项，并按原告要求出具借条。”、“其他款项应有一部分是薪酬工资以及合作应得的费用，以及因为30万元的转让费是不够的……”，足见，2018年2月5日的15万元、3月8日的5万元、5月3日的5万元并未达成系转让费用的一致意思表示。反观之，信佳公司对该四笔借款的出借缘由、形成过程、支付情况等作出了详尽合理的解释，且均有借条、款项已交付，结合录音“在加借条的55万元”等内容，认定讼争55万元均为借贷更符合客观事实。另，陈德林主张款项记在预付账款会计科目项下，然，无论是30万元转让费，还是另三笔借款，均记入了该项目之下，故该记账行为并不影响款项性质的认定。 二、关于焦点2，一审法院认为，陈德林认为并非其本人签收而系丰巢快递柜所签收，不论该签收是否存在瑕疵，现信佳公司已以诉讼方式将债权转让通知陈德林，足以认定该债权转让对陈德林发生法律效力。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信佳公司、陈德林于2017年11月7日签订一份《合作协议》，就钟表等合作事宜作出约定。至今尚未分配过利润。陈德林分别于2017年11月7日、2018年2月5日、3月8日、5月3日借款30万元、15万元、5万元、5万元，并均出具相应的借条交由信佳公司收执，信佳公司均交付了借款款项。其中，第二、三、四笔借款均书面约定还款期限为2018年12月31日，亦均书面约定若超出时间未能还清则款项按年利息3%支付利息，还均约定“本人同意石狮市信佳电子有限公司从本人在该公司智能钟表研发部中的应得利润中优先扣除本金及利息”。2018年3月8日，陈德林向李平等借款2万元，陈德林出具相应借款金额的借条，借条书面约定还款期限为2018年12月31日，未书面约定借款利息。2019年10月28日，信佳公司与李平等签订一份《债权转让协议》，约定李平等将其对陈德林享有的2万元债权转让给信佳公司。诉讼过程中，陈德林在其提交答辩状期间提出管辖权异议，一审法院于2020年1月8日依法作出裁定驳回其管辖权异议。陈德林对裁定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2日作出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一审法院认为，信佳公司、陈德林间的2017年11月7日30万元、2018年2月5日15万元、3月8日5万元、5月3日5万元借贷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应确认为合法有效。讼争30万元借款未约定借款期限、借款利息，应视为不定期无息借贷，现信佳公司以诉讼方式要求陈德林返还借款30万元并按年利率6%标准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计算的利息，合理合法，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讼争15万元、5万元、5万元均书面约定了借款期限和借款利息，陈德林未在约定的期限内还款，已构成违约，现信佳公司以诉讼方式要求陈德林返还借款25万元并按年利率3%标准支付自逾期次日即2019年1月1日起计算的利息，具有合同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陈德林与原债权人李平等间的2万元民间借贷关系有借条等为据。原债权人李平等已将2万元债权转让给信佳公司，所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信佳公司已以诉讼方式向信佳公司主张债权，应认定债权转让对陈德林已发生法律效力。陈德林负有向信佳公司偿还借款的义务。现信佳公司以诉讼方式要求陈德林返还借款2万元并年利率6%标准支付自逾期次日即2019年1月1日起计算的利息，具有合同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另，对陈德林提出的中止诉讼的申请，一审法院不予准许。一审判决:陈德林应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偿还石狮市信佳电子有限公司借款本金57万元并支付利息（其中，本金25万元按年利率3%标准自2019年1月1日起；本金2万元按年利率6%标准自2019年1月1日起；本金30万元按年利率6%标准自2019年11月4日起；均计至实际还清借款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573元，由陈德林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双方均提交了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1民初556号民事判决书，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可以证明双方因技术合作开发合同产生纠纷的事实。陈德林在该案中提起反诉，要求信佳公司赔偿其全部固定资产损失，并以该判决书认为部分的意见，主张信佳公司在接受陈德林交付的固定资产后，未按照协议约定及时向陈德林支付暂定的资产转让费用30万元构成违约。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信佳公司与陈德林曾于2017年11月7日签订一份《合作协议》，协议约定的内容涉及信佳公司收购陈德林所有的一些固定资产，并约定暂定固定资产转让费30万元。陈德林主张案涉款项其中有30万元虽名为借款，实为信佳公司支付给陈德林的固定资产转让费。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第二条第一点明确约定“最终转让费用以双方确认的收购书为准，多退少补”；第二条第三点约定“如果乙方（即陈德林）需要甲方提前支付转让费用，乙方应出具合法有效的借条作为本协议副本，并提供固定资产的清单”。依照协议约定，信佳公司支付固定资产转让费需要满足一定的条件和要求。双方因为《合作协议》的履行产生纠纷，信佳公司向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陈德林并提起反诉，请求信佳公司赔偿其固定资产损失等。该案一审判决书认为，信佳公司在接受陈德林交付的固定资产后，未按照协议约定及时向陈德林支付暂定的资产转让费用30万元构成违约，陈德林公司在本案中引用该判决书的意见作为证据对象，说明其对该意见是认可的。可见，《合作协议》中信佳公司支付30万元暂定的固定资产转让费的约定并未实际履行，则陈德林本案中主张金额30万元的借条是支付资产转让费的主张与事实不符。对其余的三张金额累计25万元的借条，三张借条内容不仅约定了还款期限，还约定了年利率3%，陈德林抗辩这些借款是支付薪酬工资以及应得红利的款项，与常理不符，本院不予支持。虽案涉款项转款用途不尽相同，部分款项信佳公司做账时记在预付账款会计科目项下，信佳公司对此也作出解释，在没有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形下，仅凭这一点并不足以影响本案款项属于借款的事实认定。原审法院综合分析在案证据，认定讼争55万元均为借贷并无不当。李平等将其对陈德林享有的2万元债权转让给信佳公司，信佳公司以诉讼方式将债权转让通知陈德林，可以认定该债权转让对陈德林发生法律效力。上诉人主张债权转让对其不发生效力理由不能成立。鉴于本案审理的民间借贷纠纷与双方之间的技术合作开发合同纠纷属不同法律关系，本案的审理并不必以该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故本案不存在中止审理的情形，原审程序并无不当。 综上，陈德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573元，由上诉人陈德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培阳 审判员  王一平 审判员  李志军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郑伟江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