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6民终37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亳州市分公司，住所地安徽省亳州市魏武大道东侧魏武广场对面。 负责人：张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博，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男，2009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涡阳县。 法定代理人：李剑（系李某的父亲），男，1986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涡阳县。 原审被告：张小光，男，1982年3月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涡阳县。 原审被告：张五魁，男，1979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涡阳县。 原审被告：涡阳县惠捷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涡阳县城西镇老子牛西3公里路北。 法定代表人：姜洪俊，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亳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亳州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某、原审被告张小光、张五魁、涡阳县惠捷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惠捷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涡阳县人民法院（2020）皖1621民初15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20年1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书面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财险亳州分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扣除不服一审判决的精神抚慰金15000元；2.李某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范围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对于被害人因犯罪行为遭受精神损害而提起附带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是否受理刑事案件被害人提起精神损害赔偿民事诉讼问题的批复》进一步规定：“对于刑事案件被害人由于被告人的犯罪行为而遭受精神损失提起的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在该刑事案件审理以后，被害人另行提起精神损害赔偿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的更加具体：“因受到犯罪侵害，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上述三个司法解释以递进的方式明确了受害人因犯罪行为遭受精神损失而主张精神损害赔偿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也就是说，不管是在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还是单纯的民事诉讼程序中，也不管是针对刑事责任人还是刑事责任人以外的保险公司，只要受害人的精神损失是犯罪行为造成的，其诉请的精神损害赔偿均无法获得司法救济。本案中驾驶员张小光在一审安徽省涡阳县人民法院（2019）皖1621刑初563号刑事判决书中以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在二审安徽省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皖16刑终119号刑事判决书中以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以上判决均认定张小光犯交通肇事罪，而安徽省涡阳县人民法院（2020）皖1621民初1507号民事判决书中，一审在明知道张小光已被刑事判决的情况下判处人保财险亳州分公司承担精神抚慰金15000元违背司法解释精神。 李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人保财险亳州分公司在保险理赔范围内赔付李某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营养费、伤残赔偿金、精神抚慰金、交通费、住宿费等合计288632元，同时判令保险理赔范围之外的损失由张小光及惠捷公司赔付；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三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6月15日16时30分许，张小光驾驶牌号为皖Ｓ×××××福田牌重型自卸货车，由涡阳县义门镇大桥驶往涡阳县义门镇粮站，由西往东行驶至涡阳县张义路义门镇街上金太阳超市门口路段右转弯时，与同方向行驶的李宇婷骑的电动自行车相撞，造成李宇婷死亡、电动自行车乘车人李某受伤及车辆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李某先后在涡阳县人民医院住院2天、在安徽省儿童医院住院22天、在涡阳县中医院住院39天，共产生医疗费41901.23元，住院期间及出院后又产生门诊费用10449.6元。经涡阳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认定，张小光承担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李宇婷、李某不承担本次事故责任。经安徽正宇司法鉴定所鉴定，李某因交通事故左髋关节构成九级伤残、盆骨构成十级伤残、左侧肋骨构成十级伤残，休息期为365日、营养期180日、护理期150日，后续治疗费8000元，鉴定费2000元；后经安徽百友司法鉴定中心重新鉴定，李某因交通事故左髋关节构成九级伤残、盆骨构成十级伤残；休息期为365天，营养期为180天，护理期为150天，后续治疗费8000元，同时产生鉴定费4000元。皖Ｓ×××××福田牌重型自卸货车的实际所有人为张五魁，该车辆挂靠于惠捷公司，张小光为张五魁雇佣的驾驶员。肇事车辆在人保财险亳州分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和限额为1000000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不计免赔），且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事故发生后，张五魁为李某垫付医疗费40000元，张五魁要求在本案予以一并处理。现李某具状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人保财险亳州分公司在保险理赔范围内赔付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营养费、伤残赔偿金、精神抚慰金、交通费、住宿费等合计288632元，同时判令保险理赔范围之外的损失，由张小光及惠捷公司赔付，并要求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张小光驾车将李某撞伤，李某应得到相应的赔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责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李某因本次交通事故所受的损失为：1.住院医疗费、门诊费、后续治疗费共计60350.83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6300元（100元／天×63天）；3.护理费19800元（132元／天×150天）；4.营养费5400元（30元／天×180天）；5.伤残赔偿金157668元（37540元／年×20年×21%）；6.精神抚慰金，根据李某的伤残等级情况，一审法院酌定15000元；7.交通住宿费，考虑李某伤情及转院情况，酌定为4000元；8.关于鉴定费，经重新鉴定，李某此前单方委托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部分未被采纳，酌定李某鉴定费损失为1600元，以上各项共计270118.83元。因本次事故造成另一受害人李宇婷死亡，其赔偿款应为862989元，故本案保险限额剩余259011元，不足部分11107.83元（270118.83元-259011元）应由张五魁承担，张五魁先行垫付40000元应一并处理，人保财险亳州分公司赔偿李某各项损失为230118.83元（270118.83元-40000元），扣除张五魁应负担的11107.83元，人保财险亳州分公司应返还张五魁垫付款28892.17元（40000元-11107.83元）。诉讼费、鉴定费系李某为主张权利所产生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保险公司不承担诉讼费、鉴定费有违立法原意，故对人保财险亳州分公司不承担诉讼费、鉴定费的辩称意见，不予采信。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的规定，一审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亳州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某各项损失230118.83元；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亳州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张五魁垫付款28892.17元；三、驳回李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43元，减半收取871.5元，由李某负担55.5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亳州市分公司负担782元，张五魁负担34元。 对当事人争议的事实，本院二审查明同一审。另查明：因本次事故造成李宇婷死亡，一审法院（2020）皖1621民终1503号民事判决，判决人保财险亳州分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险责任范围内承担862989元的赔偿责任，本院（2020）皖16民终3859号民事判决对该数额予以维持，且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为李某预留了15000元的份额。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驾驶人构成交通肇事犯罪，一审判令人保财险亳州分公司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正确，人保财险亳州分公司是否应承担精神抚慰金的赔付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第一款规定“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行政责任或者刑事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因此，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刑事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也不应影响行为主体与责任主体分离时的替代责任承担。《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八条规定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万元项下的赔偿项目包括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十二项。保险条款并无肇事者构成犯罪，保险人可以免除精神损害抚慰金的约定。交强险作为公益保险，其立法本意在于保护受害人的利益，而非为保险人分散保险风险，且李某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并未超出保险合同约定的赔偿项目，作为承保交强险的保险人不免除保险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二款“因受到犯罪侵犯，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对精神损害赔偿问题作出一般规定的同时，其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三款对交通肇事犯罪的侵权赔偿作出了特别规定，即驾驶机动车致人伤亡或者造成公私财产重大损失，构成犯罪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确定赔偿责任。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明确规定，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的“人身伤亡”包括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规定的精神损害赔偿;第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或者其近亲属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此，交通事故肇事者被追究刑事责任而被免除精神损害赔偿，并不免除其他侵权责任主体的赔偿责任，受害人近亲属在另行提起的侵权损害赔偿中要求交强险承保人支付精神损失，不违反司法解释的规定。本案中,李某因交通事故造成其一处九级，一处十级伤残,确实给其造成了严重精神和心理创伤,其主张精神损害赔偿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李某的精神抚慰金应在交强险预留的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5000元内予以赔偿，人保财险亳州分公司主张张小光已被刑事判决的情况下不应判决其承担精神抚慰金15000元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人保财险亳州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亳州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 亮 审判员 王桂燕 审判员 彭 亮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郜志鹏 书记员梁子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