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7民终655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新乡北站支行，住所地凤泉区市场西街**。负责人：许登民，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姜世亮，河南瀛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晨曦，河南瀛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利娟，女，1971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卫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佳秀，河南博苑（新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新乡北站支行（以下简称中国银行北站支行）因与被上诉人宋利娟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新乡市凤泉区人民法院（2020）豫0704民初4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中国银行北站支行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中国银行北站支行不承担经济损失100元和精神抚慰金20000元的赔偿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宋利娟负担。事实与理由：一、截至本案诉讼发生前,中国银行北站支行对诉争信用卡的办卡申请非宋利娟本人签名都是无从确认的,中国银行北站支行按照正常流程进行催收并上报征信不应被视为侵权行为和存在过错。其一,虽然河南省新乡市凤泉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11日作出(2015)凤刑初字第63号刑事判决书,依法判处宋利娟前夫构成信用卡诈骗罪,但该判决中并未提到任何宋利娟的名字和诉争信用卡,中国银行北站支行虽系刑事案件的被害人,但并非当事人,无法参与刑事案件的审理工作,加上刑事案件的保密性质,中国银行北站支行对刑事案件细节无从知晓。另因宋利娟与赵平安本系夫妻关系,因此在审查清刑事案件认定事实之前,中国银行北站支行有理由认为宋利娟名下的信用卡欠款并未被列入该刑事案件处理。其二,中国银行北站支行的催收行为和报送相关征信信息的行为,都是按照监管要求进行的,均源于宋利娟名下信用卡的真实欠款记录,并非捏造,故中国银行北站支行的行为并无不妥,不应被视为侵权行为和存在过错,原审判决中国银行北站支行向宋利娟支付经济损失100元和精神抚慰金20000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如宋利娟确实患上重度抑郁症,则也是另有它因导致,从因果关系上看,中国银行北站支行的行为根本不足以达到严重精神损害后果的程度。其一,宋利娟在原审中自述其与前夫感情不和常年分居,并最终因前夫婚内出轨和另生育婚外子而离婚,唯一的女儿也因不堪父亲刑事犯罪的压力长期精神不振。另根据宋利娟提交的征信报告“强制执行信息”部分显示,有于2016年6月份立案、其作为被执行人的两件执行案件至今未结,并被长期列为失信被执行人。中国银行北站支行对其遭遇深感同情,但这些因素都是宋利娟患上抑郁症的重要因素,原审忽略以上因素,显属认定不当。其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只有满足致人精神损害并造成严重后果的两个条件,才可以适当判赔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案中,中国银行北站支行催收源于宋利娟名下信用卡的真实欠款记录,从未采取过非法催收形式,且在刑事判决后也明显放缓了催收。另外,人行的征信系统,并不向社会公开,只有本人或本人授权才能进行查询,并未在不特定的人群中进行传播。综上,单从因果关系上看,中国银行北站支行的行为根本不足以达到严重损害后果的程度,二者并不存在因果关系。三、宋利娟对自己的身份信息管理不善,对本案发生亦有责任,中国银行北站支行也是受害方,宋利娟应向真正的侵权人赵平安主张赔偿责任，宋利娟对自己身份信息管理不善,才造成前夫赵平安以其名义申请了诉争信用卡,其自身对本案发生亦有责任。赵平安利用他人身份信息套用国家资金,触犯了国家刑事法律的同时,也侵害了宋利娟和中国银行北站支行的合法权益，宋利娟应向赵平安主张权利。综上,原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充分,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支持中国银行北站支行的上诉请求,依法改判无须向宋利娟支付经济损失100元和精神抚慰金20000元。被上诉人宋利娟辩称，一、上诉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新多北站支行不是本案当事人，原审被告是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新乡北站支行，故应驳回其上诉。二、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根据本案证据能证实以下事实：2012年宋利娟前夫赵平安冒用宋利娟身份信息在中国银行北站支行办理一张信用卡，并自己和交给他人使用，在无力偿还该卡时，将该卡丢弃。2014年中国银行北站支行向宋利娟下达《催收函》，宋利娟才知道有人冒用其身份信息办理信用卡，便向中国银行北站支行核实相关情况，后到卫辉市公安局报案，中国银行北站支行也到公安机关报案。2015年12月11日赵平安以信用卡诈骗被判刑。中国银行北站支行明知涉案信用卡非宋利娟办理、使用，是涉案信用卡的受害人情况下，继续以向宋利娟单位、所在科室打电话或者亲自派人到宋利娟工作部门催收，甚至要求单位领导、科室负责人传话要宋利娟还钱，甚至以网络催收的方式催收欠款，并将宋利娟上述逾期情况提交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中国银行北站支行上诉状所称对诉争信用卡的办卡申请非宋利娟本人签名是无从确认不是事实，中国银行北站支行在为宋利娟办理信用卡的过程存在过错。首先，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信用卡办理时必须本人到场，但在宋利娟没有在场的情况下办理信用卡，没有尽到合理审查的义务，存在过错。其次，中国银行北站支行在做尽职调查时出现错误信息，相省行提交的尽职报告中称宋利娟是新乡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药剂科主任，而实质宋利娟仅是一名普通职工，年收入也不是5.7万元，中国银行北站支行在尽职报告中夸大宋利娟的职位和收入，也是导致涉案信用卡能够办理出来的原因。宋利娟提交的证人证言及刑事判决书也能够表明中国银行北站支行对涉案信用卡非宋利娟办理并使用情况也是明知的，其催收的手段、方式已影响了宋利娟单位，特别是宋利娟所在科室的正常工作秩序，使宋利娟经常受到领导批评、同事埋怨，也使不知情者认为宋利娟是一个欠债者、老赖，导致宋利娟在单位颜面尽失，名誉权受到极大损害，精神上也受到很大刺激。宋利娟听见电话响就精神紧张，多年来不吃安眠药就睡不着觉，经诊断患上重度抑郁症。中国银行北站支行的侵权行为已经对宋利娟造成严重的精神损害后果，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原审判决赔偿20000元精神抚慰金及损失并无不当。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宋利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国银行北站支行立即停止侵权，消除关于宋利娟的逾期不良记录，恢复宋利娟的银行征信并注销错误以宋利娟名义办理的卡号为“62×××29”的信用卡；2、判令中国银行北站支行赔偿给宋利娟造成的经济及精神损失5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宋利娟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宋利娟为新乡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药学部工作人员。2012年宋利娟丈夫赵平安冒用宋利娟的身份证信息在中国银行北站支行办理一张卡号为62×××29的白金信用卡，以套现转账的形式，用于自己做生意还债和资金周转，期间产生透支。后因自己无法偿还信用卡欠款，遂将该卡先后交由经营养卡业务的焦阳和侯双民二人，由二人进行偿还。后焦阳和侯双民二人无力偿还该信用卡后，将信用卡交还赵平安，赵平安将信用卡丢弃。2014年12月，中国银行在清理“两非”信用卡行动期间冻结了该信用卡。2014年12月20日，宋利娟收到中国银行北站支行向其下达的《催收函》，载明：“宋利娟女士：兹有你拖欠中国银行信用卡截止2014年12月18日欠款211829.63元，卡号62×××29。经银行多次催收，至今仍未能还款，现依据相关法律法规对你进行正式通告，如若仍拒不还款，你将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2014年12月22日，宋利娟在其同事董亭方的陪同下到中国银行北站支行处核实《催收函》所涉信用卡情况并反映该卡非本人办理、使用的情况，后宋利娟到卫辉市公安局报案。2014年12月25日赵平安因涉嫌诈骗罪到卫辉市公安局刑警大队投案。因涉嫌诈骗罪，于2014年12月25日被卫辉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因涉嫌犯有信用卡诈骗罪、诈骗罪，经卫辉市人民检察院批准，于2015年1月6日被卫辉市公安局逮捕。因发现赵平安涉嫌信用卡诈骗罪，卫辉市公安局于2015年2月3日将赵平安涉嫌诈骗一案移交至新乡市公安局耿黄分局。新乡市凤泉区人民检察院以新凤检公诉刑诉〔2015〕43号、（2015）43-1号起诉书指控赵平安犯信用卡诈骗罪，于2015年9月18日向河南省新乡市凤泉区人民法院提起公诉，该院于2015年12月11日作出（2015）凤刑初字第62号刑事判决书，判决：“一、被告人赵平安犯信用卡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并处罚金十万元（限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缴纳）。（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刑期自二0一四年十二月二十五日起至二0二五年十二月二十四日止）。二、被告人赵平安违法所得393040元予以追缴，返还被害单位。”该判决生效后，中国银行仍以网络催收等方式向宋利娟催收案涉信用卡欠款并将宋利娟上述逾期情况提交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本案双方为此发生纠纷，宋利娟诉至一审法院。庭审中，中国银行北站支行自认上述信用卡办卡资料上的宋利娟签字并非宋利娟本人所签。另查明：2020年4月20日，宋利娟在新乡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就诊，诊断证明显示：“诊断：…2、抑郁状态（重度）…处理意见：1、口服药治疗2、注意休息3、定期复诊”。宋利娟于2015年3月19日到新乡市公安局耿黄分局接受询问。2020年7月9日到一审法院参加庭审。一审法院认为：自然人的名誉权受法律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规定：“侵害民事权益，应当依照本法承担侵权责任。本法所称民事权益，包括生命权、健康权、姓名权、名誉权、荣誉权、肖像权、隐私权、婚姻自主权、监护权、所有权、用益物权、担保物权、著作权、专利权、商标专用权、发现权、股权、继承权等人身、财产权益。”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商业银行信用卡业务监督管理办法》第三十八条规定：“发卡银行应当公开、明确告知申请人需提交的申请材料和基本要求，申请材料必须由申请人本人亲自签名，不得在客户不知情或违背客户意愿的情况下发卡。…”《征信业管理条例》第二十九条规定：“从事信贷业务的机构应当按照规定向金融信用信息基础数据库提供信贷信息。从事信贷业务的机构向金融信用信息基础数据库或者其他主体提供信贷信息，应当事先取得信息主体的书面同意，并适用本条例关于信息提供者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信息主体认为征信机构采集、保存、提供的信息存在错误、遗漏的，有权向征信机构或者信息提供者提出异议，要求更正。…”第二十六条规定：“…信息主体认为征信机构或者信息提供者、信息使用者侵害其合法权益的，可以直接向人民法院起诉。”中国银行北站支行在办理信用卡时未按规定核实申请人身份、签名，在宋利娟不知情的情况下为他人发放以宋利娟名义办理的信用卡，导致宋利娟被他人冒用身份刷卡透支，背负巨额债务，经宋利娟提出异议后，中国银行北站支行仍未及时注销该卡、停止催收，而是继续提供错误征信信息，导致宋利娟名誉权受损，中国银行北站支行的过错行为侵犯了宋利娟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规定：“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主要有：(一)停止侵害;(二)排除妨碍;(三)消除危险;(四)返还财产;(五)恢复原状;(六)赔偿损失;(七)赔礼道歉(八)消除影响、恢复名誉。以上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可以单独适用，也可以合并适用。”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宋利娟要求停止侵权、消除宋利娟的逾期不良记录、恢复宋利娟的银行征信并注销以宋利娟名义办理的信用卡（卡号：62×××29）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宋利娟主张的经济损失和精神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财产损失的，按照被侵权人因此受到的损失赔偿；被侵权人的损失难以确定，侵权人因此获得利益的，按照其获得的利益赔偿；侵权人因此获得的利益难以确定，被侵权人和侵权人就赔偿数额协商不一致，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由人民法院根据实际情况确定赔偿数额。”宋利娟要求中国银行北站支行赔偿医药费、律师费、伙食费、误工费，但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述费用实际发生及数额多少，一审法院对该部分请求不予支持。因交通费系宋利娟维权过程中必然产生的费用，故一审法院根据宋利娟到中国银行北站支行单位和司法机关进行维权的路程、次数，酌情支持交通费100元。《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法律、行政法规对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等有明确规定的，适用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因中国银行北站支行的侵权行为给宋利娟造成严重精神损害，宋利娟要求支付精神抚慰金，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精神抚慰金的数额。一审法院根据上述规定的各项因素，结合本案实际情况，酌情确定中国银行北站支行应赔偿宋利娟精神抚慰金20000元。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征信业管理条例》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参照《商业银行信用卡业务监督管理办法》第三十八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限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新乡北站支行于判决生效后立即停止侵权，注销以宋利娟名义办理的信用卡（卡号：62×××29），消除该卡记载的原告宋利娟的逾期不良记录，更正宋利娟因该卡在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产生的错误征信信息；二、限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新乡北站支行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宋利娟经济损失100元和精神抚慰金20000元；三、驳回宋利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宋利娟负担628元，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新乡北站支行负担422元。二审中，中国银行北站支行提交：两份被执行人信息打印件，证明：2016年宋利娟已经是失信被执行人，家庭变故，系造成宋利娟抑郁症的原因。宋利娟质证称，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不能证明执行信息就是造成宋利娟抑郁症的全部原因，中国银行北站支行催收欠款的行为也是造成宋利娟名誉权受到侵害，导致患上抑郁症的原因。本院认为，中国银行北站支行提交的证据并不能否定因其存在侵权行为给宋利娟造成了严重的精神损害，不能证明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问题在于中国银行北站支行是否存在侵权行为，原审判决中国银行北站支行赔偿宋利娟经济损失100元、精神抚慰金20000元有无不当。个人信用度的评价是个人名誉的一部分，鉴于中国人民银行征信系统具有公示性，故个人信用度评价的降低会导致个人名誉在一定范围内的贬损。本案中，中国银行北站支行在办理信用卡时未按规定核实申请人身份、签名，未尽到审慎审查义务，导致宋利娟被他人冒用身份刷卡透支使用逾期未予还款，造成宋利娟在中国人民银行银行个人征信系统产生不良信用记录，其行为存在过错。宋利娟在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存在信用不良记录，会影响社会对宋利娟名誉的公正评价，导致宋利娟名誉权受损，原审综合考虑中国银行北站支行的过错程度、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侵权行为的具体情节、给宋利娟造成的精神损害后果及当地生活水平等因素，判决赔偿宋利娟经济损失100元、精神抚慰金20000元有无不当，应予维持，中国银行北站支行称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新乡北站支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2.5元，由上诉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新乡北站支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岚岚审判员  李荣军审判员  孙莉环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郑 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