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前海合作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91民初5377号原告：王寿发，男，汉族，1973年12月26日出生，住江苏省兴化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建强，浙江嘉诚中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黎伟，浙江嘉诚中天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告：丰海香，女，汉族，1988年5月6日出生，住内蒙古乌兰察布市。被告：深圳德路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西乡街径贝新村33栋703室。法定代表人：唐浩，该公司执行董事。二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建军，广东厚雅律师事务所律师。二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静君，广东厚雅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王寿发诉被告丰海香、深圳德路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路贸易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0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建强、杨黎伟，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建军、谢静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向本院提出以下诉讼请求：1.判令（或确认）解除原告与两被告之间的（口头）买卖合同（关系）；2.判令两被告返还原告货款784050元，以及被告所称的检测费用19000元，共计803050元；3.判令两被告赔偿原告损失，以803050元为基数，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2倍计算，从2019年4月8日起至8月19日止，按照4.35%的利率计算为26005元，从2019年8月20日起按银行间同业拆借利率计算的2倍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4.判令两被告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原告与被告丰海香通过朋友介绍认识，曾有多次买卖贝壳（马氏贝）的交易往来，均以口头协议方式操作。具体流程为：原告与被告丰海香电话联系，就购买贝壳（马氏贝）的具体数量（以柜计数）、质量价格、付款进程等达成口头协议；之后，被告自行通过外贸公司（被告自己就是几家外贸公司的经营人员）从日本采购进口原告所需货物，期间，被告会通过电话告知有关货物的数量、质量，以及货物从日本起运、到港、出关地点时间等信息，也会通过微信向原告发送一些货物的照片，以使原告对货物的数量、质量有所了解，并依被告要求及约定支付货款；货物到港后，原告按被告通知要求委托货运公司到约定地点验收接收由被告货代从海关提出的货物。货物到港出关，付清全部货款。但被告丰海香采购进口货物的具体过程，原告从未参与。除被告通过电话、微信提供的其系从日本采购进口，以及货物的具体数量（柜数）、质量、起运到港时间地点等信息外，原告并不知晓被告丰海香具体是通过哪家公司、以何种方式、采购的价格等信息原告也无从知晓。此次买卖交易，从今年初开始，原告与被告丰海香就购买4个柜的贝壳（马氏贝）、质量、价格及付款进程等，达成口头协议。后双方依惯例操作，被告自行负责采购进口货物并向原告提供贝壳（马氏贝）的数量（4个柜）、质量、起运到港时间地点等信息，原告则按被告要求依约分期支付货款。从2019年1月14日起至3月22日止，原告支付了全部货款，计784050元。但紧接着，原告获悉货物出了问题。2019年3月26日，被告丰海香称海关要求对货物进行例行检测，通过检测后，海关就会放行货物，并要求原告承担检测费用。尽管货物出关前的事与原告无关，被告的要求不合理，但基于对被告的信任，更为尽早收到货物，减少损失，同时也考虑维护双方的买卖交易关系，原告按被告要求支付了19000元。事实上，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原告并不清楚，19000元的具体支出使用情况也不清楚。2019年4月，原告从被告丰海香处获得《鉴别报告》，才获知被告丰海香是通过被告德路贸易公司进口原告所需的货物。原告更是吃了一惊，两被告进口的4个柜货物竟然只有35688美元，与原告支付的货款784050元，相差是如此之巨。一直拖到8月，被告丰海香竟称原、被告双方间是代理关系，要求原告承担货物被查扣的全部损失与风险。遭原告拒绝后，被告丰海香拉黑了原告。再之后，原告从两被告的货代处获得的信息是，海关查扣货物后已作处罚并要求退货。但原告一直未能看到海关的相关法律文书，不知具体的处罚内容。原告认为，被告丰海香、德路贸易公司进口的货物被海关查扣，即已致交付迟延。被告至今未向原告交付约定的货物，也无交付货物的意思表示，两被告更是拒绝退还货款。事实上，两被告已无法交付货物，其行为已构成根本违约，并致原告遭受重大损失。故，原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利，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望判如所请。被告丰海香辩称：丰海香与原告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而是代理关系，原告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应全部予以驳回。1.从原告与丰海香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看出，原告与丰海香之间明显是代理关系。丰海香在2018年9月份已经代表原告向日本供应商采购过马氏贝，在代理完成之后，原告向丰海香支付了好处费也就是代理费。此后，原告基于和丰海香的信任关系，继续向丰海香了解日本马氏贝的货物情况，并在2019年1月份再次委托丰海香采购马氏贝。采购货物的过程、货款的支付详情、所需要的检测费，原告均非常清楚并且参与到其中。如果原告和被告之间属于买卖合同关系，那么货物在交付原告之前的事情都与原告无关，这与买卖合同法律关系的法律性质、法律特征、交易习惯以及双方的权利义务显然不相符。从原告向丰海香支付检测费、关税费以及进出口情况，主动提出花钱解决货物问题，拜托丰海香帮忙解决过关的问题，均可以看出原告与丰海香之间根本不是买卖合同关系，显然在法律上属于代理关系。2.丰海香采购货物均在微信上与原告进行沟通。原告对于货物的来源、报关单价低于实际单价，由德路贸易公司作为报关单位申请报关等详细情况均十分清楚，因此原告所称的其本人对货物交易过程不清楚，丰海香谎报货物价值，通过德路贸易公司进口马氏贝的情况均不属实。综上，被告认为，原告与被告之间不是所谓的买卖合同关系，而是丰海香作为原告的委托代理人，双方的法律关系应当界定为委托代理关系。案涉货物目前因为受到海关的扣押，应当由原告本人自行承担，与作为代理人身份的丰海香没有任何关系，该损失不应当由代理人来承担。因此原告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法庭予以驳回。被告德路贸易公司辩称：德路贸易公司与原告之间不存在所谓买卖合同关系。丰海香当时作为德路贸易公司的员工，因为个人是不能报关的，因此就以德路贸易公司的名义作为报关单位。在货物被扣押以后，德路贸易公司代替原告方向海关缴纳了保证金10万元，因此德路贸易公司不仅不需要向原告赔偿损失，并且有权要求原告返还垫付的10万元保证金。原、被告双方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和主张的事实提交了证据（详见附录的证据目录清单），本院依法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案件事实如下：一、关于原告与被告丰海香2018年沟通的事实2018年9月4日，被告丰海香问原告当年还要不要马氏贝，原告表示需要。被告丰海香告知原告她找到日本那边最大的一个供应商，预计那边十月、十一月能确定价格。后原告确定需要购进两个货柜的马氏贝。被告丰海香通过微信与原告确认：“那你们这边这两个柜子是现在确定的是吧，就是说等日本那边价格给了以后，然后合同给了以后是可以付定金过去，是这样子的是吧。”原告对此予以确认。2018年10月19日，被告丰海香通过微信告知原告：“日本那边回话了，两个柜三个柜都没问题，单价1200美金（差不多8200元）一吨，加上关税就一吨差不多9000元，再加上车子的费用就差不多了。我想我也不和你分钱了，因为我现在也没有钱和你一起垫，做野生菌收货也要点钱，我就帮你进，都安排好，货收到都没什么问题，你就给我一点辛苦费就可以。”2018年10月29日，被告丰海香问原告：“王大哥，这几天能确定下来吗？日本那边要签合同付了定金才算定下来，要不然我口头说说还是不行的。”原告回复被告丰海香：“那个马氏贝的事我这样，跟那个厂家说过了，他说下个月头。就是说，还有一个礼拜的时间，我有钱的话他就给我点钱。好吧，你再拖一下拖一个星期好不好。”丰海香表示可以帮忙。2018年11月6日，被告丰海香通过微信向原告发送了一份合同，并告知原告“这是日本刚发过来的合同，定金27000美金，你看什么时候要付我再查当时的汇率”。原告回复：“就是海关那边，你尽量的联系一下，联系好了以后，我明天就给他。定金就付给他，好吧，明天我就转给你。”原告同时强调质量一定要保证。2018年11月8日，被告丰海香给原告发送微信：“我美金已经到了，就是我回去转一下到日本，到时候转了以后我把水单也发给他也发给你这边好不好。”原告回复：“好的，谢谢。”被告丰海香于当日晚将转款记录截图通过微信发送给原告。2018年11月9日，原告询问被告丰海香：“小丰，日本那边搞定了吗？”被告丰海香回复：“定金已经收到了放心。”原告回复：“小丰，你办事我很放心。后面的事，就拜托你帮忙了，我心里有数的。”原告再次强调要日本方面保证质量。2018年11月11日，原告问被告丰海香两个货柜能不能从上海港进来，这样原告可以省很多运费。被告丰海香也认可货物从上海港进来原告可以省很多运费，但其请原告和上海方面确认清楚。被告丰海香还告知原告：“马氏贝单价是0.4美金一公斤，这个是给海关的申报金额，就是海关按照这个收关税的。”2018年11月17日，被告丰海香通过微信告知原告其会按照原告介绍的货代的要求将之前进口的全套文件给他，日本那边11月底可能会安排装船。原告回复：“他装船之前我们付他的余款。”被告丰海香再次要求原告确认货从哪里进来。2018年11月19日，被告丰海香给原告发送微信：“从广州这边走的话，我的辛苦费你就别……然后呢你说要换车子的什么的，你不是有一个认识的吗，就是让他安排一下。”原告回复：“好的，我再问一下，实在不行就这样做了。”2018年11月20日，被告丰海香告知原告广州没有问题。2018年11月30日，被告丰海香发送微信给原告：“实际发货46400公斤，实付金额46400×1.2=55680美金，之前付了27000美金，剩余28680美金。”被告丰海香另告知了原告当日的汇率。原告于次日转款给被告丰海香。2018年12月4日，被告丰海香告知原告美金已经到了，并向原告发送了转款给日本的转账记录截图。2018年12月8日，被告丰海香发送微信给原告：“王先生，这个就是那两个柜子，日本船公司那边发到这边来的一个码头费用的清单，这个需要付过去的啊，再有几天就到港了。”原告当日通过微信给被告丰海香转款5504元，被告丰海香随即向货代支付4496元码头费用并将转款记录截图发给原告。2018年12月14日，原告按照被告丰海香给的金额向丰海香转账29993.89元关税费，被告丰海香随即全额转给货代。2018年12月28日，被告丰海香发送微信给原告：“王先生，你看一下，当时付定金的时候，应该付187000多，你付了19万整，相当于我多收了你2900多。后面那个尾款应该付199000多，你付了20万整，就是相当于我这里还有你418点多，两次一起的话，我这里还有你3300多，你就不要再给我打钱啦,可以了哈。”二、原告与被告丰海香关于案涉货物沟通的事实2019年1月13日，被告丰海香告知原告日本方面回复，追加一个柜马氏贝质量和价格与之前一样，一个柜先定23吨的合同，并将日本发来的合同发给原告。该合同显示契约一方为“深圳洪海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单价为1200美金/吨、总价27600美金、定金为13800美金。经被告丰海香查询汇率，告知原告定金折合人民币93517.08元，原告于次日向被告丰海香转账95000元。2019年1月16日，原告要求再追加3个大柜马氏贝，被告丰海香表示要问一下日本方面。被告丰海香于同日将第一个柜的定金转给日本供应商，并将转款凭证截图发给原告。2019年1月17日，被告丰海香将追加的购买3个大柜马氏贝的合同发给原告，总价为84000美元，定金42000美元，其他内容与前述合同一致。当日，被告丰海香支付183141元购汇27000美元，原告向丰海香转账185000元。原告告知被告丰海香让日本那边四个柜一起过来，可以省很多码头费用。2019年1月18日，被告丰海香告知原告定金还差15000美元。被告丰海香支付101863.5元购汇15000美元，原告向丰海香转账102500元。被告丰海香告知原告其会记下来原告多转的金额。2019年1月24日，原告告知被告丰海香，如果确认质量没问题就把钱转给他（日本供货商）。被告丰海香给原告发送了马氏贝的图片并告知原告定金已转。2019年2月15日，原告向被告丰海香转款30万。被告丰海香用30万元购进44185.22美元，并告知原告：“按照现在这个汇率它能换的美金是这么多，那我就先把这些换掉。然后我等柜子装了就到时候长退短补，你看可不可以。”原告回复：“好的，谢谢你。”2019年3月19日，被告丰海香向发送微信原告确认费用：“日本那边发了单子过来，因为我们四个柜子不是同时定的，然后你的钱也转了好几笔，我这里理一下给你。一共发货数量89420公斤（22260+22750+22130+22280），总金额1.2美元/公斤×89420公斤=107304美元。我们这边已经付了的钱：最开始定一个柜子付了定金13800美元，然后加了3个柜子，你分两次转人民币，我一起转给日本，一共42000美元，也就是我们一共付了日本55800美元。年后你转了30万人民币，我换成美金是44185美元，还需要还7319美元（51504美元-44185美元），你先看下数字有没有问题。”原告回复：“好的，你先查一下，我明天转过去。”被告丰海香查询结果为预计需支出人民币49248.82元可购入7319美元。被告丰海香告知原告，由于原告之前一共多付了3979元，再转45280元就可以了。原告于当日向被告丰海香转账45400元，并发送微信给被告丰海香称“帮我办一下，拜托了。”2019年3月22日，被告丰海香向原告发送了转款给日本供应商的转账凭证截图。同日，被告丰海香告知原告关税为56103.17元，原告向其转账56150元。被告丰海香将关税转给货代。同日，被告德路贸易公司将案涉货物报关进口，报关重量为89820千克，报关价格为35688美元，收货人为深圳德路国际贸易有限公司，报关单位盖章为广州市卓志报关有限公司。2019年3月25日，被告丰海香告知原告货物在广州南沙港被扣，原告让被告丰海香去联系有没有上海、宁波的货代，货物从上海港、宁波港进，海关这边原告想办法搞定。2019年3月26日，被告丰海香向原告发送广东出入境检疫局检验检疫中心（下称“检验检疫中心”）出具的交款通知单，通知被告德路贸易公司需为案涉马氏贝交纳检验费19000元。原告微信转给被告丰海香19000元，并让其持续跟踪货物进程。2019年4月8日，广东出入境检验检疫局检验检疫技术中心出具《鉴别报告》。委托方为被告德路贸易公司，样品名称为贝壳（马氏贝），数量4货柜，来源地为日本，鉴别目的为固体废物属性鉴别。鉴别结果为：该货物属于我国禁止进口的固体废物。2019年8月6日，被告德路贸易公司向南沙海关缴纳保证金10万元，丰海香在其上签名。2019年8月7日，丰海香表示替原告缴纳10万缉私科罚款已经仁至义尽，已将原告联系方式给了货代和船公司，以后不用再联系。另查明，原告认可被告丰海香没有以被告德路贸易公司人员的身份与其沟通。本院认为，案涉货物为从日本进口的货物，本案具有涉外因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之规定，当事人可以依法选择本案适用的法律。本案双方当事人没有约定适用的法律，因原告和被告丰海香均为我国居民，被告德路贸易公司为在我国注册成立的法人，案涉纠纷发生于我国境内，故本院依法按照最密切联系原则以我国内地法律为本案准据法。原告主张其与二被告之间形成了买卖合同关系，二被告对此不予认可，认为系由原告委托被告丰海香代理马氏贝进口事宜。判断原告与二被告之间是否形成买卖合同关系，要看双方是否达成一致的建立买卖合同关系的意思表示。原告与二被告之间并未签订买卖合同，二被告从未向原告表示将自有货物出售给原告或以自己的名义向原告报价。被告丰海香明确告知被告其联系的是日本供应商，在确定原告订货需求后向日本供应商询价并将日本供应商报价发送给原告，经原告同意后与日本供应商签订合同订货。原告虽向被告丰海香支付货款，但丰海香收款后均按照原告指示的时间兑换成美元如数支付给日本供应商并将每一次转款记录均截屏发送给原告。对于货物进口港、货代问题也一直与原告协商、按照原告指示联系相关人员，在货物到港后被告丰海香会告知原告需要支付的关税，相关费用均由原告转账给被告丰海香。在2018年10月19日和2018年11月19日，被告丰海香均提到了帮原告进货的辛苦费，原告当时并未持异议。本院认为，原告与被告丰海香及德路贸易公司之间并未形成买卖的合意，原告系委托被告丰海香代其寻找日本供应商并办理货物采购、进口事宜。因此，原告要求解除与二被告的买卖合同关系、由二被告返还货款和检测费并赔偿损失，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王寿发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962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王寿发承担。如不服本判决，原、被告双方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曲 卓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张雅婷书记员 王 迪书记员 陈升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