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10民终44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黄骅支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黄骅市渤海路市政府西侧。 主要负责人：贺鹏，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海莲，河北天纵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任永德，男，1953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霸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淑精，女，1954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霸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女，1987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霸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任某1，女，2007年5月22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霸州市。 法定代理人：张某，女，1987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霸州市。系任某1之母。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任某2，男，2008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霸州市。 法定代理人：张某，女，1987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霸州市。系任某2之母。 五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志华，河 北圣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段福帅，男，1993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淇县。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黄骅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黄骅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任永德、张淑精、张某、任某1、任某2、段福帅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霸州市人民法院（2019）冀1081民初69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人保黄骅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追加上诉人为本案被告无法律依据；涉案车辆司机陈彬对涉案车辆使用及损耗、油箱剩余油量、油箱漏油是否明确知悉、是否明知段福帅经营的汽车修理门市并非指定维修点、是否到指定地点修车都不是本案着火事件发生的直接或间接因素，没有任何证据证实司机对爆炸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未通知司机陈彬参加诉讼、未听取陈彬抗辩的情况下，认定陈彬承担40%的赔偿责任，违反法定程序。 被上诉人任永德、张淑精、张某、任某1、任某2辩称，一审法院追加上诉人为本案被告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事实依据是被保险车辆在保险期内发生了损害车辆之外的第三者的事故，申请理赔遭到保险公司拒绝，法律依据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司机陈彬作为涉案车辆的使用人，已经向公安机关陈述了事发经过，对相关事实做了全面陈述，且受害人亲属可以直接向保险公司行使请求权，故不必将陈彬列为必须到案 的当事人；一审法院在查明事故发生事实的基础上对各方应付的责任比例予以划分，判决结果客观公正。 被上诉人段福帅未进行答辩。 任永德、张淑精、张某、任某1、任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被告赔偿误工费、抢救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赔偿金及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交通费等损失100万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17日下午，任红建和其同事到被告经营的（位于霸州市，霸杨路南侧）的汽车修理门市修理半挂罐车时（牌照号为冀Ｊ×××××），油箱发生爆炸起火，造成任红建全身98％烧伤（二至三度）、吸入性损伤、低蛋白血症，事故发生后，任红建被送至北京解放军总医院第一附属医院抢救并住院治疗，住院期间为2017年9月17日至2017年10月24日。任红建于2017年10月26日因医治无效死亡。事故发生后，无政府相关部门对此次事故进行事故原因及责任划分的处理。2017年7月17日，沧州临港昌骅运输队为牌照号为冀Ｊ×××××车辆在人保黄骅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一份和一份限额为10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以及不计免赔险，保险期间为2017年7月29日至2018年7月28日。霸州市天顺氧气厂自沧州临港昌骅运输队租用此车，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已将事故发生情况报告给被告人保黄骅支公司，但被告人保黄骅支公司拒绝理赔。任红建于1985年3月8日出生，农村居民。原告任永德系任红建之父，于1953年1月25日出生，农村居民；原告张淑精系任红建之母，于1954年9月4日出生，农村居民；原告张某任红建之妻，农村居民；原告任某1系任红建之女，于2007年5月22日出生；原告任某2系任红建之子，于2008年10月20日 出生。任红建父母任永德、张淑精生育有子女三人，长女任映映，次女任圆圆，长子任红建，均已成年。2017年度河北省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12881元／年，2017年度河北省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10536元／年，2016年度全国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为33616元／年，2016年度河北省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为56987元／年。另查明：任红建系霸州市天顺氧气厂职工，受雇于霸州市天顺氧气厂，担任车牌照号为冀Ｊ×××××号车辆的押运员，任红建死亡后，原告等5人与霸州市天顺氧气厂经调解，2017年12月15日由霸州市劳动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出具霸劳人调仲案字［2017］763号仲裁调解书，该调解书载明：霸州市天顺氧气厂垫付抢救费用220000元，后先期给付了任红建及家属丧葬费、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等共计人民币100000元，再分期给付任红建及家属丧葬费、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等共计人民币1100000元；任红建家属自动放弃仲裁申诉、工亡认定及其他权利。以后当事双方不再存有工亡赔偿及任何关系。被告段福帅在位于东段乡××霸杨路南侧的汽车修理厂从事车辆维修，无营业执照，无维修资质，在本次事故中亦受伤，其伤情诊断为：80%Ⅱ°Ⅲ°全身多处火焰烧伤，低血容性休克，尿道损伤。在原庭审中，其自述没有缴纳2017年度新农合参保费用，自费于河南省新乡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花费313791元，住院期间为2017年9月19日至2017年11月9日。段福帅主张其患了严重的抑郁疾病，已完全丧失了劳动能力，确实没有赔偿能力。经重审，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与原审的查明事实一致。另查明，任红建为涉案车辆的押运员。霸州市天顺氧气厂有指定的车辆维修地点，被告段福帅经营的汽车修理门市并非霸州市天顺氧气厂的指定维修地点。一审法院于2019年1月18日作出的（2018）冀1081民初1163 号民事判决认为，被告段福帅作为车辆维修人员，无营业执照，无维修资质，在维修过程中未尽到相应的防护义务，未采取相应的防护措施，应承担本次事故60%的责任。任红建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能力的成年人，疏于对车辆漏油存在隐患的防范，忽略对自身的保护，应承担本次事故40%的责任。对被告人保黄骅支公司不应该作为被告参加诉讼并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故判决：一、被告段福帅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交通费、误工费等各项损失共计600000元。二、被告人保黄骅支公司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交通费、误工费等各项损失共计385201.63元。三、驳回五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被告人保黄骅支公司不服上诉至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年9月19日，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冀10民终4088号民事裁定书：涉案事故发生后，虽未经相关部门对事故原因作出认定，但结合现有证据，无法认定任红建应对本次事故承担相应责任。一审法院应对案件事实予以进一步核实，以确定任红建对涉案事故是否存在过错，是否应承担相应责任。涉案车辆系在维修过程中发生爆炸事故，应阐明追加人保黄骅支公司为本案被告并承担相应责任的事实及法律依据。故裁定撤销霸州市人民法院（2018）冀1081民初1163号民事判决，发回霸州市人民法院重审。重审后，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三个：1、关于本次事故中各当事人的过错责任问题。被告段福帅对事故车辆进行维修，在维修作业的过程中，油箱发生爆炸，致任红建当场烧伤，医治无效后死亡。涉案车辆发生事故的原因是段福帅维修过程中操作不当，还是车辆本身存在隐患造成，原、被告双方均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事故发生后，相关部门亦未对事故原因作出认定。在双方责任大小难以确定的情形下，结合现有证据， 被告段福帅作为车辆维修人员，无营业执照，无维修资质，在维修过程中未尽到相应的防护义务，未采取相应的防护措施，应承担本次事故主要责任，以60%为宜。涉案车辆的司机对涉案车辆的使用及损耗情况、油箱剩余油量、油箱漏油等情况应明确知悉，但司机未尽到相应的告知义务，且司机明知被告段福帅经营的汽车修理门市并非霸州市天顺氧气厂的指定维修地点，仍到被告段福帅处进行车辆维修，故司机应承担本次事故的次要责任，以40%为宜。任红建作为涉案车辆的押运员，对本次事故的发生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责任。2、关于是否应追加人保黄骅支公司为本案被告并承担相应责任问题。任红建系霸州市天顺氧气厂职工，受雇于霸州市天顺氧气厂，任红建担任牌照号为冀Ｊ×××××车辆的押运员。霸州市天顺氧气厂自沧州临港昌骅运输队租用此车，沧州临港昌骅运输队为该车辆在人保黄骅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一份和一份限额为10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以及不计免赔险。根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之约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依法应当对损害者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依据被保险机动车一方在事故中所负的事故责任比例，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司机驾驶涉案车辆去维修，应属于车辆在使用过程中。任红建下车后因涉案车辆爆炸而遭受损害即属于除保险人与被保险人之外的第三人，属于因保险车辆事故致使遭受损害的第三者。根据事故责任比例，人保黄骅支公司应当在商业三者险的范围内承担本次事故40%的赔偿责任。对被告人保黄骅支公司提出的不应承担赔付责任的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3、本案中关于原告方的损失及赔偿数额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在工作过程中因第三人侵权造成损害的，在用 人单位参加工伤保险的情况下，劳动者既有权请求支付工伤保险待遇，同时也有权向第三者主张损害赔偿的民事权利，对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和丧葬费等实际发生的费用不能重复赔偿。本案中，原告等人应获得的侵权赔偿数额，首先应计算任红建原单位给付的赔偿金中支付的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的数额。霸州市天顺氧气厂共给付原告等人丧葬费、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等共计1220000元，原告方主张用人单位给付的工亡待遇，首先应当满足工亡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丧葬费，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经过计算，五原告应获得的一次性工亡补助金应为672320元（33616元×20年）；五原告应获得的一次性供养亲属抚恤金为512883元（56987元/年÷12×108个月）；五原告应收到的丧葬费为28493.5元（56987元/年÷12×6）。上述霸州市天顺氧气厂应给付五原告丧葬费、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一次性供养亲属抚恤金共计1213696.5元。五原告实际收到丧葬费、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一次性供养亲属抚恤金共计1200000元，故该1200000元里未包括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住宿费、营养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等实际发生的费用。霸州市劳动仲裁调解书中载明的抢救费用220000元，视为已支付的费用，应在相应的赔偿金额中扣除。一审法院评判如下：1、医疗费，原告方主张医疗费合计953585.26元，对于记名为任红建的非正式票据一张（金额100000元）以及记名为任永德的票据两张金额分别为162.6元、1277元不予支持，一审法院确认任红建医疗费为852145.66元。2、护理费，任红建2017年9月17日入院至2017年10月24日出院，2017年10月26日死亡，原告方主张19040元，其中的护工费票据5张，数额为9040元，一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因任红建当时伤情 比较严重，一审法院酌情支持增加一名陪护亲属，按照2017年度河北省居民服务业标准，该名护理人员的护理费应为3990.7元（37349元÷365天×39天），故护理费共计为13030.7元（9040元+3990.7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方主张每天按100元计算，共计4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应按37天计算（除去2017年10月24日出院至2017年10月26日死亡），每天按100元标准支持，共计3700元。4、误工费，计算住院期间及出院后两天（自2017年9月17日至2017年10月26日），共计39天，原告主张月薪5000元标准计算，因其未提供个人所得税纳税证明，一审法院酌定支持按月工资3500元计算，故误工费为4550元（3500元÷30天×39天）。5、住宿费，原告方主张7400元，有住宿费票据予以佐证，一审法院予以支持；6、交通费系合理必要支出，但原告方主张过高，一审法院酌定支持5000元。7、死亡赔偿金，任红建系农村居民，其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任红建于1985年3月8日出生，于2017年10月26日死亡，死亡赔偿金应按照20年计算，2017年度河北省农村居民人均年可支配收入为12881元，故应为257620元（12881元/年×20年）；8、因原告主张的被抚养人生活费与工伤赔偿中的供养亲属抚恤金系重复计算，故一审法院对原告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9、因丧葬费已在工伤保险中赔偿，故不再重复计算。综上，以上各项损失共计1143446.36元，减去原告收到的抢救费220000元，五原告因任红建受伤直至死亡应获得的赔偿共计为923446.36元（1143446.36元-220000元）。故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被告段福帅承担本次事故60%的责任，故任红建受伤直至死亡产生的损失应由被告段福帅承担的部分为554067.82元（923446.36元×60%），另原告在原庭审中自认收到被告段福帅垫付款项29000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该款应 当在段福帅的赔偿数额中予以扣减；关于原告称其中20000元已包含在仲裁调解书中载明的220000之内，因未提供证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精神抚慰金，原告主张50000元，结合双方的过错程度和本案的实际情况，一审法院依法酌情支持40000元，由被告段福帅承担。故任红建受伤直至死亡产生的损失应由被告段福帅承担565067.82元（554067.82元-29000元+40000元）。被保险车辆的被保险人为沧州临港昌骅运输队，后沧州临港昌骅运输队将被保险车辆租赁给霸州市天顺氧气厂，涉案车辆的司机作为霸州市天顺氧气厂的职工，相应的责任应当由霸州市天顺氧气厂承担，故被告人保黄骅支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按事故责任比例承担，即369378.54元（923446.36元×40%）。因被告段福帅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应承担不利后果，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十五条（六）项、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段福帅赔偿五原告医疗费、护理费、伙食补助费、误工费、住宿费、交通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等各项损失共计565067.82元；二、被告人保黄骅支公司赔偿五原告医疗费、护理费、伙食补助费、误工费、住宿费、交通费、死亡赔偿金等各项损失共计369378.54元；三、驳回五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被告段福帅承担8280元，由被告人保黄骅支公司承担552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段福帅对事故车辆进行维修作业的过程中，油箱发生爆炸，致任红建当场烧伤，医治无效后死亡。事故发生后，相关部门未对事故原因作出认定。结合现有证据，段福帅作为车辆维修人员，无营业执照，无维修资质，在维修过程中未尽到相应的防护义务，未采取相应的防护措施，具有过错，对本案五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主张的合理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如段福帅认为尚有其他人员需对五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主张的合理损失与其共担赔偿责任，可待证据充分后另行主张。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对五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 综上所述，人保黄骅支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十五条（六）项、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霸州市人民法院（2019）冀1081民初6992号民事判决； 二、段福帅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任永德、张淑精、张某、任某1、任某2五人医疗费、护理费、伙食补助费、误工费、住宿费、交通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等各项损失共计934446.36元； 三、驳回任永德、张淑精、张某、任某1、任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国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段福帅承担12895元，由任永德、张淑精、张某、任某1、任某2承担90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841元，由任永德、张淑精、张某、任某1、任某2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炳辉 审判员  张海霞 审判员  王建军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八日 书记员  王苓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