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密云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18民初3324号原告：高某1，女，2005年3月15日出生。法定代理人：高某2（系高某1之父），1965年5月5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宏宇，北京仁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北京市密云区不老屯中学。法定代表人：李子臣，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生，男，系该中学教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经强，北京市包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高某1与被告北京市密云区不老屯中学（以下简称：不老屯中学）教育机构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6月2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高某1之法定代理人高某2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宏宇、被告不老屯中学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生、张经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高某1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不老屯中学赔偿高某1医疗费11300.5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00元、营养费4500元、护理费13500元、精神抚慰金3000元、住宿费480元、辅助器具费3165元、交通费4000元及鉴定费2300，共计42645.57元；2.后续治疗费用待实际发生时另行主张；3.案件受理费由不老屯中学负担。事实及理由：2019年6月18日，高某1被不老屯中学安排参加与北京市密云区xx中学（以下简称：xx中学）的足球比赛。比赛当日先进行了两校男生的足球比赛，带队老师一直观看男生比赛并未组织女生队员进行热身；赛前带队老师也未向女生队员讲解注意事项；赛中因高某1受伤，带队老师遂申请暂停比赛，而后将高某1送回不老屯中学并联系高某1父母。待与高某1父母汇合后将其送至医院治疗。因不老屯中学在事前安全准备及事后应急措施方面均存在管理过错，导致高某1受伤，伤情经北京大学第三医院诊断为右膝前交韧带断裂、右膝内侧副韧带损伤，住院治疗4天。现高某1与不老屯中学不能就赔偿事宜达成一致意见，故诉至法院维护合法权益。不老屯中学辩称：不同意高某1的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高某1确实是在学校组织的足球比赛中意外受伤。事发当日为2019年6月18日，我校与太师庄中学在北京市密云区xx中学（以下简称：xx中学）进行足球比赛。赛前，我校制定了安全预案，老师已将安全注意事项和足球比赛规则告知高某1，且做了相应的准备活动；事发后，我校带队老师及时对高某1受伤处冰敷并返校，随后接上高某1父亲一同送往医院，对此我校已尽到教育和管理责任，故对其受伤不承担责任。同时，事发时高某1已年满14周岁，一直为我校足球队员，其对足球这种高风险对抗比赛潜在的危险后果具有一定判断力，且我校老师已于赛前多次嘱咐安全注意事项，其在球场上应当学会自我保护；事发时高某1担任球队的后卫，其在抢球过程中并未与他人接触，而是自己踢球时摔倒。故我校对其遭受的损伤无过错,不应承担责任。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6月18日，在xx中学举办了密云区xx赛区中学生足球比赛，比赛双方为不老屯中学与xx中学，高某1作为不老屯中学女足校队成员代表本校参加比赛。比赛当日先进行了两校间男足比赛，不老屯中学男足获胜，随后进行了女足比赛，高某1上场参赛。期间，高某1为抢截对方来球在未与对方球员发生身体接触的情形下，截球时脚踩足球上方导致腿部无发力支撑点，而后右膝跪地受伤。受伤后，不老屯中学带队老师立即申请暂停比赛，并用冰镇矿泉水对高某1受伤处进行冰敷。随后带队老师及同行同学用担架将高某1抬至本校校车，紧急联系高某1家属并前往就近卫生院。因医疗诊断条件所限，就近卫生院未能接诊，带队老师在与高某1之父汇合后共同乘坐校车前往密云区医院救治。经密云区医院诊断高某1所受伤为右膝损伤，建议休叁天，免体一周、XXXX不适随诊，带队老师等人员再次乘校车将高某1及其父送至家中。庭审中高某1之父向本院提交《MR检查报告单》一张，其上载明“检查时间：2019年6月19日，审核时间2019年6月20日。检查项目：右膝关节平扫MRI，检查印象：考虑前交叉韧带及内外侧副韧带损伤，右股骨外侧髁及胫骨外侧平台骨挫伤，右膝局部软组织损伤，右膝肌间隙积液，膑旁关节囊及关节腔积液”。其诉称为使高某1拍摄腿部CT，二人于2019年6月19日前往密云区医院就医，因医院当日拍摄限号未能成功检查，二人遂于次日再次前往密云区医院拍摄检查，医生建议高某1前往北京大学第三医院（以下简称：北医三院）进一步检查；当日花费医疗费608.7元，不老屯中学对此予以认可。同年6月21日，高某1及其父打车前往北医三院就诊，经诊断为前交叉韧带断裂，右；内侧副韧带损伤，右，医嘱建议手术（未预约），支具固定、伸直固定、减少运动量、避免剧烈运动、避免负重、避免爬山登楼梯、休息一个月；当日花费医疗费215.27元，并遵医嘱购买膝关节支具花费2980元。同年7月16日，高某1及其父再次打车前往北医三院复查，经诊断为前交叉韧带断裂，右；内侧副韧带损伤，右。医嘱建议休息、减少运动量、避免剧烈运动、角度练习，花费医疗费405.42元。因保守治疗症状并无好转，为求进一步诊治，高某1与北医三院约定手术时间，并于同年8月2日入院接受腰麻行右膝关节镜检前交叉韧带重建的手术治疗，实际住院4天，花费医疗费9841.75元。同年8月6日，高某1出院，出院医嘱为术后2周拆线，2周复查，休息3个月、依康复计划书及门诊康复复查进行。出院时高某1因术后行动不便购买拐杖一把花费85元及椅子两把约100元。同年8月13日，高某1及其父前往北医三院进行术后第一次复查，花费诊疗费10元，无医嘱。同年8月20日，高某1及其父打车前往北医三院拆线复查，花费医疗费27.43元。2020年9月5日，高某1依后续护理需要在其居住地村卫生室购药品花费192元。庭审中，高某1诉称2019年6月19日及20日前往密云区医院就诊系其父自行打车往返；同年6月21日、7月16日、8月13日及8月20日前往北医三院也系其父自行打车往返；其入院前后单次往返亦系其父自行打车，不老屯中学对此不持异议。高某1诉称出院后第二次复查及后续10月25日因恢复不佳再次前往北医三院均系自行打车前往，但该两次均无医嘱，不老屯中学对此不予认可。高某1亦称因其于北医三院住院手术期间医院不允许家属陪床，故其家属在医院附近宾馆办理入住陪护，花费住宿费480元，不老屯中学对此不予认可。高某1自受伤治疗起至修养期间系由其亲属护理，并未聘请护工。庭审中，因原、被告双方对高某1所受伤情的护理期、营养期产生争议，故高某1对上述内容申请鉴定。本院委托北京通达首诚司法鉴定所对前述护理期、营养期进行鉴定。该所做出京通首[2020]临床鉴字第33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其中鉴定意见处载明高某1的护理期为90日、营养期为90日。原、被告双方对此鉴定意见均无异议。高某1为此花费鉴定费2300元，并自行打车往返于鉴定机构。另经查，本次比赛属于本辖区教委组织的xx赛区足球分区赛之一。xx中学与本赛区的其他两所中学共同制定了本赛区足球比赛方案及安全预案。其中在比赛要求及安全预案中分别载明“各学校要树立安全第一的意识。赛前要召开运动员会，做好安全教育工作，如交通安全、饮食卫生、比赛期间的运动常识教育。各学校赛前要对运动员进行身体检查，要注意观察运动员赛前、赛中及赛后的身体状态，防止发生意外伤害。各赛点校在赛前必须与地段医院取得联系，保证比赛中对运动员的身体伤害等突发事件的现场及时处理。”上述事实，有诊断证明、住院病历、医疗费票据、鉴定意见书、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可见，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承担的侵权责任采用过错责任原则。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及其监护人需证明存在损害后果、学校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及损害后果与学校未尽职责之间的因果关系。本案事发时，高某1正值14周岁，在代表不老屯中学参加足球比赛过程中受伤。庭审中，原、被告双方就学校是否尽到教育、管理职责及本案是否适用自甘风险原则发生争议。第一，关于学校是否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教育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未成年人保护法》并参照教育部颁布的《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的有关规定可知，教育职责是指依法保护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以及避免其侵害他人应尽的职责，特别是在安全防范、事故防范以及不损害他人等方面的教育。管理职责是指学校对与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的人身安全有关的事务依法应尽到妥善管理。如建立安保制度、提供各种安全的场所设施以及在组织的活动中尽到安全保护的义务。学校组织学生参加教育教学活动或者校外活动时，对学生进行相应的安全教育，并在可预见的范围内采取必要的安全措施是学校履行教育、管理等法定义务的应有之责。庭审中，高某1诉称学校并未进行赛前的安全教育及赛后的应急救助，不老屯中学对此不予认可，并向本院举证一同参赛的队长xx的书面证言，载明“后来足球传到对方球员的身旁，高某1在防那个球员，她要把球踢出去阻止对方接球，以我们位置看到她向前跑追球，用脚挡了一下球将球挡出界。随后她跪在地上，捂着膝盖说疼，裁判暂停比赛。队员教练赶过来，拿冰水给她敷，问她是否能动…”。后经本院向xx本人核实，其称“我们中午午饭后上车去比赛场地。在车上老师说让我带着做准备活动，其他没说。上车前也没给我们开会讲安全、注意事项。下车以后场地不是特别好，活动不太开，我带着做准备活动…老师在旁边看，高某1也做了”。可见，不老屯中学作为组织学生代表本校外出参赛的主体，对比赛场地的选择及当日场地情况的确认未尽到善良管理人的必要注意义务。同时，作为具有激烈身体对抗性的足球运动，学校在组织学生进行比赛时，应对参赛学生进行充分的培训，保证学生在运动或比赛前知晓运动规则和可能存在的危险；考虑到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认识能力存在局限性，认知程度与普通成年人尚有一定差距，其运动时还需要老师在旁监督指导、及时制止危险动作的出现。本案中，高某1虽具有多年的足球训练经验，但面对非平日训练所熟悉的陌生场地，对于为学校荣誉而战的未成年人，仍需要学校带队老师根据现场状况于比赛开始前再次进行危险警示、安全防范和人身保护等注意事项方面的安全教育。而遗憾的是，学校老师凭借与学生朝夕相处的传统认知和多年足球训练的固有经验，未在赛前针对本场比赛对高某1进行安全教育，故不老屯中学存在管理指导方面的疏忽。同时，依据本次比赛方案及安全预案要求，学校在赛前须与地段医院取得联系，保证比赛中对运动员的身体伤害等突发事件的现场及时处理。但根据查明事实可知，高某1受伤后并未有专业医务人员在现场援助，也未与相关地段医院提前取得联系，导致高某1未能及时就患处进行拍片检查，延误治疗。故不老屯中学对于高某1因代表学校参赛而遭受身体伤害具有过错，应负主要责任。庭审中，虽有比赛当日负责指导男足比赛老师的证言，但因其与学校具有直接利害关系，且不老屯中学未向本院提交其他证据与该证言形成完整证据链并证明其不存在过错。故对此证言，本院不予采信。第二，关于本案是否适用自甘风险原则的问题。本院认为，自甘风险原则是指行为人原可以预见损害之发生而由自愿冒损害发生之危险，而损害结果真不幸发生的情形。此时，自甘风险作为一项抗辩事由会产生减轻或免除加害人赔偿责任的后果。但自甘风险原则的适用需注意三点，其一为行为人具有预见风险的能力，需结合行为人的认知能力和对体育运动的了解程度综合判断；其二为体育运动固有风险的程度决定了自甘风险预见的程度，类似足球的高对抗性运动要求注意义务的标准较高；其三为规则允许动作造成侵害的，应适用自甘风险原则。本案中，根据多年足球队友田歌所称“高某1和我从小学四、五年级就开始参加足球训练，在中学除每周六、日以外，每天都训练，寒暑假也训练”。可知，年满14周岁的高某1长期参与足球训练，其对足球比赛中的风险具有一定的认知和判断能力，且其受伤动作也属于运动规则允许范围内的正常抢拼，属于运动固有的危险，所以需对自身损害结果承担一定的责任。综上，根据当事人过错程度、减轻责任事由、比赛结果获益归属等实际情况，本院酌定对高某1之损害后果，由高某1自担20%的责任，不老屯中学承担80%的责任。对于高某1的各项诉讼请求所涉金额本院认定如下：对于其主张的医疗费按照票载金额确定为11300.57元。对于其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本院根据住院病历载明的住院时间认定数额合理，予以确定为400元。对于其主张的营养费，本院根据司法鉴定意见的90日营养期及其伤情，认定数额合理，予以确定为4500元。对于其主张的护理费，因负责护理的母亲无固定工作单位、无稳定工作机会、亦未举证证明近三年的平均收入水平，故本院酌定按本辖区内普通小工工种日薪150元及鉴定意见载明的护理期90日的家庭护理情况予以确定，其主张数额合理，本院确定为13500元。对于其主张的住宿费，本院根据其作为未成年人心理、精神及伤情护理的客观需要认定此部分经济损失确为必要，且数额合理，予以确定为480元。对于其主张的辅助器具费，本院根据其伤情的特殊需要，数额合理，予以确定为3165元。对于其主张的交通费，本院根据其就医地点、时间、次数及伤情乘坐交通工具的需要，认定数额合理为4000元。对于其主张的精神抚慰金，考虑到高某1作为未成年人为集体荣誉贡献力量的拼搏精神、鼓励青少年积极开展体育运动、强身健体的国策及高某1伤情对其造成心理影响，数额过高，本院予以酌定为1000元。对于其主张的鉴定费，数额合理且与行为人过错具有因果关系，本院予以确定为2300。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北京市密云区不老屯中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高某1医疗费九千零四十元四角六分、住院伙食补助费三百二十元、营养费三千六百元、护理费一万零八百元、精神抚慰金八百元、住宿费三百八十四元、辅助器具费二千五百三十二元、交通费三千二百元及鉴定费一千八百四十元，共计三万二千五百一十六元四角六分；二、驳回原告高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八百六十六元，减半收取计四百三十三元，由原告高某1负担八十七元（已交纳），由被告北京市密云区不老屯中学负担三百四十六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宋英伟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刘 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