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 决 定 书 （2020）最高法委赔监147号 申诉人（赔偿义务机关）：江西省萍乡市人民检察院。住所地：江西省萍乡市开发区观丰路**。 法定代表人：燕晓华，该院检察长。 委托代理人：贾勇，该院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李丹，该院工作人员。 被申诉人（赔偿请求人）：方海，男，汉族，1970年6月1日出生，住江西省萍乡市。 申诉人江西省萍乡市人民检察院（以下简称萍乡市检察院）因方海申请萍乡市检察院刑事违法扣押、追缴赔偿一案，不服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江西高院）赔偿委员会(2013)赣法委赔字第3号国家赔偿决定，向本院赔偿委员会提出申诉。本院赔偿委员会依法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赔偿请求人方海于2013年6月24日向萍乡市检察院提出国家赔偿申请，萍乡市检察院于2013年8月23日作出萍检赔决〔2013〕1号刑事赔偿决定，对方海提出的赔偿请求不予支持。方海不服该决定，向江西省人民检察院（以下简称江西省检察院）提出复议申请。江西省检察院于2013年12月5日作出赣检赔复决〔2013〕1号刑事赔偿复议决定，维持萍乡市检察院萍检赔决〔2013〕1号刑事赔偿决定。方海仍不服，向江西高院赔偿委员会申请作出赔偿决定。 江西高院赔偿委员会经审理查明：2001年6月12日，江西省萍乡市物资局向萍乡市国有商贸企业改革办公室提交萍物字〔2001〕8号《关于在市民用爆炸器材有限公司实施租赁承包经营的请示》，报请批复萍乡市民用爆炸器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萍乡民爆公司）实施租赁承包经营试验。2001年6月15日，萍乡市国有商贸企业改革办公室向萍乡市物资局作出萍商企改字〔2001〕6号《关于同意萍乡市民用爆炸器材有限公司实施租赁经营的批复》，同意萍乡民爆公司实施租赁承包经营。2001年7月31日，萍乡市国有资产管理局向萍乡民爆公司作出萍国资企字〔2001〕19号《关于对市民用爆炸器材有限公司的批复》，同意萍乡民爆公司实施租赁承包经营，委托萍乡广信会计事务所对萍乡民爆公司有关资产负债情况进行审计并将广会事字〔2001〕32号审计报告批复给萍乡民爆公司。2001年8月3日，萍乡市物资局（萍乡市物资集团公司）与中标人方海签订企业租赁经营合同，方海取得萍乡民爆公司2001年至2005年的个人租赁经营权。 方海因涉嫌犯贪污罪于2007年9月14日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24日被执行逮捕。在侦查过程中，萍乡市湘东区人民检察院于2007年9月10日搜查、扣押方海现金5万元，方婷（系方海之妹、萍乡民爆公司会计）于2007年9月24日向萍乡市湘东区人民检察院账户汇入其为方海保管的198万元，方海于2007年11月6日让黄翠林将其借给黄翠林的210万元还至萍乡市检察院，黄翠林于2007年11月9日将210万元汇入办案人员陈玉萍账户暂收，萍乡市昌荣物资贸易有限责任公司于2007年11月30日将其向方海借的50万元还至萍乡市检察院账户，上述金额总计463万元。2007年9月至2008年4月，检察机关从上述463万元中为方海、方婷支付了他们在看守所的费用共计10522元。2007年11月14日，萍乡市检察院出具了一份奥迪Ａ6汽车一辆（车牌赣Ｊ-×××××）的扣押物品清单。2008年3月31日，萍乡市湘东区人民检察院向萍乡市国土资源局致函，要求对本案涉案土地的交易予以冻结。 在案件侦查过程中，萍乡市检察院以萍乡市物资集团公司与方海签订企业租赁经营合同属于无效合同，且方海在租赁经营期间用虚假票据从萍乡民爆公司财务上套取1300万元据为己有，并将上述款项部分用于购买涉案汽车、土地为由，于2007年11月14日扣押了一辆登记于萍乡民爆公司名下的奥迪Ａ6汽车（车牌赣Ｊ-×××××）；于2008年9月3日作出萍检追缴字（2008）08号追缴决定，对已扣押方海的非法所得款4619478元予以追缴，上缴国库，其中2008年9月5日萍财综字（2005）ＮＯ.0026071萍乡市收费（基金）罚款缴款通知书载明的付款人为萍乡市检察院（方海），收款人为江西省萍乡市财政局萍乡市检察院专户，收款项目为罚没收入，金额为4619478元；于2008年10月27日作出萍检追缴字（2008）12号追缴决定，对方海以非法所得款501万元用于投资购买的登记于萍乡市方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方通公司）名下的开发区土地一宗及其所产生的收益予以追缴，上缴国库。萍乡市检察院在刑事案件侦办过程中扣押、追缴上述涉案的4619478元、汽车及土地，在刑事起诉书中未予认定，也未向人民法院移送有关上述款物的案件材料。 2008年8月7日，萍乡市湘东区人民法院作出（2008）湘刑初字第66号刑事判决，以方海犯行贿罪、偷税罪及隐匿会计凭证、会计账簿罪，数罪并罚判处其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1200000元。方海不服，提出上诉，萍乡市湘东区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2008年12月25日，萍乡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萍乡中院）作出（2008）萍刑二终字第68号刑事判决，以方海犯贪污罪、行贿罪、偷税罪及隐匿会计凭证、会计账簿罪，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并处没收财产700000元，罚金1200000元。上述刑事判决未涉及涉案的4619478元、汽车及土地。 2009年1月8日，萍乡市检察院作出萍检函〔2009〕1号移交函，将其追缴的一宗38.578亩的地块移交萍乡经济开发区管委会。2009年1月14日，萍乡市检察院将其扣押的奥迪Ａ6汽车一辆（车牌赣Ｊ-×××××）返还给萍乡民爆公司。2009年4月29日，萍乡市检察院向萍乡市国土资源局经济开发区分局作出说明，说明其追缴的土地系方海用非法所得款501万元以方通公司名义投资购买，并对该土地的位置、面积和证号进行了说明。2009年12月12日，萍乡市人民政府作出萍府字〔2009〕86号关于注销方通公司非法所得土地国有土地使用证的决定，注销方通公司编号为安开土局国用〔2003〕字第2498号的国有土地使用证，该宗土地由萍乡经济开发区管委会进行收储，并尽快完善手续，组织出让。2010年2月2日，萍乡市国土资源局作出注销国有土地使用证告知，告知方通公司将其证号为安开土局国用〔2003〕字第2498号的国有土地使用证予以注销土地登记。2010年2月8日，萍乡市国土资源局作出注销证号为安开土局国用〔2003〕字第2498号的国有土地使用证的公告。《收回国有土地使用权审批表》记载，2010年4月29日，萍乡市人民政府审批同意将方通公司证号为安开土局国用〔2003〕字第2498号国有土地使用权收回，并由萍乡经济技术开发区土地收购储备中心储备。2011年7月7日，方海刑满释放，罚金未交纳。 另查明：2010年1月22日，萍乡市物资集团公司以其与方海、吴琴虹租赁合同纠纷一案起诉至萍乡市安源区人民法院，要求确认该公司2001年8月3日与方海签订的企业租赁经营合同及2005年7月11日与方海、吴琴虹签订的企业延续租赁经营合同无效，萍乡市安源区人民法院于2011年12月26日作出（2010）安民初字第169号民事裁定认为，上述二份合同均已履行完毕或萍乡市物资集团公司已自行终止，萍乡市物资集团公司请求判令该二份合同无效没有法律依据及现实的必要，裁定驳回萍乡市物资集团公司的起诉。萍乡市物资集团公司不服该裁定，向萍乡中院提起上诉。2012年3月9日，萍乡中院作出（2012）萍民二终字第22号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萍乡市物资集团公司不服该裁定，向江西高院申请再审。江西高院于2013年7月22日作出（2013）赣民申字第127号民事裁定，驳回萍乡市物资集团公司的再审申请。江西省检察院于2014年7月10日就（2012）萍民二终字第22号民事裁定提出抗诉，江西高院于2014年7月14日作出（2014）赣民抗字第22号民事裁定，指令萍乡中院再审。2016年3月16日，萍乡中院作出（2015）萍民再终字第7号民事裁定，维持了原审驳回萍乡市物资集团公司起诉的裁定，未对方海与萍乡市物资集团公司签订的企业租赁经营合同是否有效进行审查。2016年6月24日，萍乡中院对（2015）萍民再终字第7号民事裁定启动再审程序。2018年2月7日，萍乡市安源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赣0302民初1476号民事判决，以企业租赁经营合同、企业延续租赁经营合同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情形为由判定上述租赁合同无效，但未就合同无效后的财产处理问题进行判决。 以上事实有2001年6月12日萍乡市物资局《关于在市民用爆炸器材有限公司实施租赁承包经营的请示》（萍物字〔2001〕8号），2001年6月15日萍乡市国有商贸企业改革办公室《关于同意萍乡市民用爆炸器材有限公司实施租赁经营的批复》（萍商企改字〔2001〕6号），2001年8月3日萍乡市物资局（萍乡市物资集团公司）与方海签订的企业租赁经营合同，2003年12月5日江西省安源经济开发区国土资源房管局制发的安开土局国用〔2003〕字第2498号国有土地使用证，2007年11月14日，萍乡市检察院出具的扣押奥迪Ａ6汽车一辆（车牌赣Ｊ-×××××）的扣押物品清单，2008年9月5日萍乡市财政局萍财综字（2005）ＮＯ.0026071萍乡市收费（基金）罚款缴款通知书，2008年3月31日萍乡市湘东区人民检察院致萍乡市国土资源局的函，2008年10月27日萍乡市检察院萍检追缴字（2008）12号追缴决定书，2019年1月14日萍乡民爆公司出具的关于收到萍乡市检察院返还的奥迪Ａ6汽车一辆（车牌赣Ｊ-×××××）的收条，2009年1月8日萍乡市检察院作出萍检函〔2009〕1号移交函，2009年12月12日萍乡市人民政府萍府字〔2009〕6号《关于注销萍乡市方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非法所得土地国有土地使用证的决定》，2010年2月2日萍乡市国土资源局注销国有土地使用证告知书，2008年3月20日萍乡市湘东区人民检察院湘检刑诉〔2008〕48号起诉书，2008年8月7日萍乡市湘东区人民法院（2008）湘刑初字第66号刑事判决书，2008年12月25日萍乡中院（2008）萍刑二终字第68号刑事判决书，2014年7月14日江西高院（2014）赣民抗字第22号民事裁定书，2016年6月24日萍乡中院（2016）赣03民监4号民事裁定书，2018年2月7日萍乡市安源区人民法院（2016）赣0302民初1476号民事判决书等材料在案佐证。 江西高院赔偿委员会审理认为：（1）关于方海就涉案的4619478元是否有取得国家赔偿权利的问题。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第十八条第一项规定：“行使侦查、检察、审判职权的机关以及看守所、监狱管理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一）违法对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追缴等措施的。”根据上述条款规定，方海就涉案的4619478元是否有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需作以下分析认定：首先，根据2006年最高人民检察院《人民检察院扣押、冻结款物工作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三款、第二十七条第一、三款以及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人民检察院对起诉书中未认定的款物，除及时返还受害人或者经查明属于犯罪嫌疑人、被不起诉人以及被告人合法财产的款物应当及时返还外，对需要没收的违法所得应当在诉讼程序终结之后提出检察意见，并移送对犯罪嫌疑人、被不起诉人以及被告人违反法律、法规的行为具有管理、处罚权限的机关或者其他单位进行处理，而不能自行作出认定和处理。本案中，萍乡市检察院在侦办刑事案件过程中，对其认为方海通过串通投标获得租赁经营权的违法所得款4619478元，在起诉书中未作认定、未向人民法院移送相关案件材料、生效刑事判决亦未涉及该笔款项的情况下，依照最高人民检察院《人民检察院扣押、冻结款物工作规定》的上述规定，萍乡市检察院应当在诉讼程序终结后，向主管国有企业租赁承包领域招投标活动的机关提出检察建议，并将上述涉案款项移送该主管机关进行处理。萍乡市检察院直接认定涉案款项系违法所得且上缴至其在财政的专户，系违法行使了应该由主管国有企业租赁承包领域招投标活动的机关行使的职权。萍乡市检察院认为其将涉案款项上缴至其在财政的专户就是移送主管机关进行处理，于法无据。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刑事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第七项的规定，在对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追缴等措施后，存在对生效裁决没有处理的财产或者对该财产违法进行其他处理的情形，且办案机关未依法解除查封、扣押、冻结等措施或者返还财产的，属于国家赔偿法第十八条规定的侵犯财产权。本案中，萍乡市检察院在生效刑事判决没有处理该4619478元涉案款的情况下，未依法返还该笔涉案款，属于侵害财产权的违法行为。其次，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本案中，萍乡市检察院以方海涉案的4619478元系违法所得为由予以追缴，应由萍乡市检察院对方海涉案的4619478元属于违法所得承担举证责任。从本案现有证据材料看，虽然萍乡市检察院为证明涉案款物系方海在租赁经营萍乡民爆公司期间取得的违法所得，提交了方海在刑事案件侦办过程中就涉案款的来源和去向所作的自认笔录，但该笔录并未作为证据材料在刑事案件中提交，更未作为认定刑事案件事实的证据，萍乡市检察院仅以此为证主张涉案款系方海在租赁经营萍乡民爆公司期间取得的违法所得，证据不足。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虽然萍乡市物资集团与方海签订的企业租赁经营合同被生效民事判决确认为无效合同，但该生效民事判决和有关刑事判决均未对上述涉案款系方海租赁经营萍乡民爆公司的经营收益且属于违法所得作出认定和处理，也没有其他有权机关或单位认定该笔涉案款为违法所得，因此萍乡市检察院提交的现有证据材料不足以认定该笔涉案款系方海租赁经营萍乡民爆公司的经营收益，也不足以认定该笔涉案款系违法所得。最后，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一、七项以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刑事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一、二款的规定，返还追缴的金钱的，应当支付银行同期存款利息，利率参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作出赔偿决定时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人民币整存整取定期存款一年期基准利率确定，不计算复利。本案中，萍乡市检察院除应当返还其追缴的4619478元外，还应当支付该笔款自2008年9月3日至该决定作出之日的利息692921.7元。综上，萍乡市检察院违法追缴方海4619478元，侵犯了方海的财产权，方海就该笔涉案款有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萍乡市检察院应返还其违法追缴的4619478元，并支付相应的利息692921.7元。（2）关于方海就涉案汽车和土地是否有取得国家赔偿权利的问题。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二十条关于“赔偿请求人的确定依照本法第六条的规定”的规定以及第六条第一款关于“受害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有权要求赔偿”的规定，刑事赔偿请求人应当是其合法权益受到刑事司法行为实际损害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否则不具备赔偿请求人主体资格。本案中，涉案汽车和土地分别登记在萍乡民爆公司和方通公司名下，也就是说涉案汽车的所有权人和涉案土地的国有土地使用权人分别为萍乡民爆公司和方通公司，方海并非涉案汽车和土地的财产权人。因此，方海就涉案汽车及土地申请国家赔偿不具备赔偿请求人的主体资格，无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方海就涉案的该两部分财产提出国家赔偿申请于法无据，依法应予驳回。综上所述，方海就涉案汽车和土地申请国家赔偿不具备赔偿请求人主体资格，依法应予驳回。萍乡市检察院违法追缴方海4619478元，侵害了方海的财产权，方海就该笔涉案款有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 据此，江西高院赔偿委员会于2018年8月8日作出（2013）赣法委赔字第3号国家赔偿决定：撤销萍乡市检察院萍检赔决〔2013〕1号刑事赔偿决定及江西省检察院赣检赔复决〔2013〕1号刑事赔偿复议决定；萍乡市检察院赔偿方海被其追缴的4619478元及该款自2008年9月3日至该决定作出之日的利息692921.7元，共计5312399.7元；驳回方海的其他国家赔偿申请。 申诉人萍乡市检察院对江西高院赔偿委员会（2013）赣法委赔字第3号国家赔偿决定不服，向本院赔偿委员会提出申诉。其申诉事项为：请求重新审理并依法撤销原赔偿决定，驳回方海的赔偿请求。其主要理由为：（1）方海申请赔偿的财物系违法所得，其不属于国家赔偿法规定的合格受害人。原赔偿决定适用《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刑事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第七项不当。（2）对于4619487元系方海违法所得的举证责任，原赔偿决定由萍乡市检察院承担，并认为该院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显属不当。（3）原赔偿决定仅以程序不当就作出返还财产给方海个人的决定，违反了刑法和国家赔偿法的精神、原则和规定。 本院赔偿委员会审查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赔偿委员会审查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萍乡市检察院追缴方海涉案款4619478元的行为是否违法以及该院应否对此承担赔偿责任。对此，分析如下： 本案中，萍乡市检察院对其在刑事侦查过程中扣押的方海涉案款4619478元，既未在刑事起诉书中认定，也未向人民法院移送相关案件材料。在萍乡市湘东区人民法院于2008年8月7日作出一审有罪判决之后，萍乡中院于2008年12月25日作出二审有罪判决之前，萍乡市检察院于2008年9月3日作出追缴决定，对方海涉案款4619478元予以追缴，上缴国库，但上述刑事判决均未涉及该款。《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刑事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第七项的规定，在对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追缴等措施后，存在对生效裁决没有处理的财产或者对该财产违法进行其他处理的情形，且办案机关未依法解除查封、扣押、冻结等措施或者返还财产的，属于国家赔偿法第十八条规定的侵犯财产权。根据该规定，萍乡市检察院在刑事起诉书中未有认定，也未随案移送相关材料，且人民法院刑事判决未作认定的情况下，径行决定追缴上述4619478元，方海有权提出国家赔偿申请。 萍乡市检察院以萍乡市物资集团公司与方海签订企业租赁经营合同属于无效合同，且方海在租赁经营期间用虚假票据从萍乡民爆公司财务上套取1300万元据为己有为由，决定对方海涉案款4619478元予以追缴，该追缴行为违法，萍乡市检察院应当对此承担赔偿责任。一方面，萍乡市检察院追缴行为缺乏法律依据。1996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三款规定：“人民检察院决定不起诉的案件，应当同时对侦查中扣押、冻结的财物解除扣押、冻结。对被不起诉人需要给予行政处罚、行政处分或者需要没收其违法所得的，人民检察院应当提出检察意见，移送有关主管机关处理。有关主管机关应当将处理结果及时通知人民检察院。”据此，检察机关认为需要没收违法所得的应当提出检察意见，并移送有关主管机关处理，刑事诉讼法并未赋予检察机关径行处理的权力。2006年最高人民检察院《人民检察院扣押、冻结款物工作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扣押、冻结的款物，除依法应当返还被害人或者经查明确实与案件无关的以外，不得在诉讼程序终结之前处理。该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检察院撤销案件时，应当在撤销案件决定书中对扣押、冻结款物的处理作出说明。扣押的违法所得需要没收的，应当移送有关主管机关处理；需要返还被害人的，直接决定返还。”该条第三款规定：“主管机关，是指对犯罪嫌疑人违反法律、法规的行为具有管理、处罚权限的机关或者其他单位。”该规定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检察院决定不起诉时，应当在不起诉决定书中对扣押、冻结款物的处理作出说明。需要没收被不起诉人违法所得的，应当提出检察意见，连同不起诉决定书一并移送有关主管机关处理。”根据上述规定，检察机关无权自行认定其扣押、追缴的涉案款物为违法所得，而应当随案移送人民法院，或者移送有关主管机关处理。另一方面，萍乡市检察院追缴行为缺乏事实证据。萍乡市检察院为证明其追缴行为的合法性，仅向江西高院赔偿委员会提供了方海在刑事侦查过程中就涉案款的来源和去向所作的自认笔录，且该笔录并未在刑事诉讼过程中作为证据材料随案提交，更未作为认定刑事案件事实的证据，萍乡市检察院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职权行为的合法性。在江西高院赔偿委员会审理过程中，虽然萍乡市物资集团与方海签订的企业租赁经营合同被生效民事判决确认为无效合同，但该生效民事判决亦未认定该4619478元系方海的违法所得，现也无其他有权机关认定该款系违法所得。 综上，萍乡市检察院申诉事项及理由不能成立，本案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国家赔偿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的重新审理条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国家赔偿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第二项的规定，本院赔偿委员会决定如下： 驳回江西省萍乡市人民检察院的申诉。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