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08民初45082号原告（反诉被告）：云南安成达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明波立交桥旁滇池柏悦5幢14楼1410-1412号。法定代表人：张成富，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一强，北京尚勤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宝乐，北京尚勤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告（反诉原告）：泊星（北京）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怀柔区迎宾南路11号五幢二层2213室。法定代表人：张楠，执行董事兼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席建荣，北京一轩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反诉被告）云南安成达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成达公司）与被告（反诉原告）泊星（北京）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泊星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安成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一强，被告泊星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席建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安成达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泊星公司向安成达公司支付违约金4464090．41元，逾期付款利息354062．08元，律师费30万元；2、泊星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与理由：2019年6月17日，安成达公司与泊星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合同》。合同约定，安成达公司将其持有的目标公司北京迪曼森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迪曼森公司）6%股权转让给泊星公司，泊星公司同意受让。合同约定该股权转让价款为22320452．05元；股权转让款的支付方式为，自目标公司提交工商登记部门认可的本次股权转让的工商登记变更申请文件之日起15个工作日内，泊星公司向安成达公司一次性支付全部股权转让价款；关于违约责任，合同约定，任何一方未能按照本合同约定履行其全部或者部分义务，即视为违约，须要按照本合同转让价款的20%向对方承担违约责任，并赔偿对方由此而遭受的一切损失，包括但不限于直接经济损失、律师费等。合同签订后，安成达公司依约履行了目标公司股权变更工商登记的合同义务，但泊星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的时间及金额向安成达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为此安成达公司多次催要，并提示泊星公司已违约，直至2020年6月5日，泊星公司才将股权转让价款付清。根据合同第七条的约定，泊星公司的行为已经构成违约应当按照合同相关条款向安成达公司承担违约责任。为维护安成达公司的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被告泊星公司辩称，不同意安成达公司的诉请。安成达公司主张的违约金过高，明显高于损失。逾期付款利息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并且与违约金存在重合。安成达公司主张的律师费亦过高。安成达公司也存在相应的违约行为，泊星公司就此提起反诉。反诉原告泊星公司向本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安成达公司向泊星公司支付违约金4464090．41元；2、判令安成达公司向泊星公司支付律师费18万元；3、本案诉讼费由安成达公司承担。反诉事实与理由：泊星公司与安成达公司签署了《股权转让协议》，安成达公司将其持有的迪曼森公司6%的股权转让给泊星公司，转让价款为22320452．05元。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安成达公司应在协议签署后五个工作日内提交工商部门认可的本次股权变更登记的相关申请文件，但安成达公司未能按时提供。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第七条的约定，任何一方未能按照协议约定履行全部或部分义务的，即应按照转让价款的20%的标准向对方承担违约责任，并承担一切损失（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等）。综上所述，为维护泊星公司的合法权益，故提起反诉。反诉被告安成达公司针对反诉辩称，安成达公司在本次股权转让过程中不存在违约责任，泊星公司提起的反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予以驳回。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6月17日，安成达公司（转让方、甲方）与泊星公司（受让方、乙方）签署《股权转让合同》，其中约定：第二条，标的股权。甲方转让给乙方的股权为甲方持有的迪曼森公司（即目标公司）6%的股权及其附带的相关股权权益，包括但不限于从目标公司股权转让注册完毕之日起享有获取目标公司股息、公积金转增股本及配股的权利。第三条，转让价款。经甲、乙双方充分协商，确认该标的股权的转让价款为22320452．05元。第四条，支付方式。自目标公司提交工商登记部门认可的本次股权转让的工商登记变更申请文件之日起15个工作日内，乙方向甲方一次性支付全部股权转让价款22320452．05元。第五条，甲方陈述、保证及承诺。2、在本次股权转让变更登记完成前，甲方应签署并提供转让股权所需的全部文件，并保证在不迟于本合同签订后的5个工作日内提交工商登记部门认可的本次股权转让的工商登记变更申请文件。第七条，违约责任。任何一方未能按本协议约定履行其全部或部分义务，即视为违约，须按照本合同转让价款的20%向对方承担违约责任，并赔偿对方由此而遭受的一切损失。本合同所指的损失包括但不限于直接经济损失、本合同履行后可能获得的收益以及因追偿损失所产生的律师费、仲裁费、鉴定费、公证费、评估费等。等等。2019年7月12日，迪曼森公司向工商行政管理局提交工商变更登记申请材料，申请将安成达公司所持迪曼森公司的股权变更登记至泊星公司名下。上述材料中包括迪曼森公司落款日期为2019年6月20日的股东会决议。2019年10月10日，泊星公司向安成达公司转账支付2320452．05元。2019年11月21日，泊星公司向安成达公司转账支付50万元。2019年11月23日，泊星公司向安成达公司转账支付50万元。2019年11月27日，泊星公司向安成达公司转账支付100万元。2019年11月29日，泊星公司向安成达公司转账支付200万元。2019年12月5日，泊星公司向安成达公司转账支付500万元。2019年12月20日，泊星公司向安成达公司转账支付400万元。2019年12月30日，泊星公司向安成达公司转账支付200万元。2020年1月10日，泊星公司向安成达公司转账支付100万元。2020年1月15日，泊星公司向安成达公司转账支付100万元。2020年1月22日，泊星公司向安成达公司转账支付100万元。2020年4月9日，泊星公司向安成达公司转账支付100万元。2020年5月22日，泊星公司向安成达公司转账支付50万元。2020年6月5日，泊星公司向安成达公司转账支付50万元。审理中，安成达公司主张其曾多次催促泊星公司支付案涉股权转让款，提交相应短信聊天记录。短信聊天记录显示，安成达公司负责人曾于2019年7月23日至2020年4月22日期间向泊星公司负责人催要前述股权转让款。泊星公司对此不予认可，辩称无法显示上述手机号系安成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实际使用并发送的短信。安成达公司主张泊星公司的违约情形为未依据《股权转让合同》约定的时间支付股权转让款，迪曼森公司向工商登记部门提交变更申请文件的时间为2019年7月12日，泊星公司最迟应于2019年8月3日之前向安成达公司支付全部股权转让款，但其直至2020年6月5日才付清，故安成达公司有权依据合同第七条的约定要求泊星公司支付转让价款20%的违约金。泊星公司对此不予认可，辩称双方已通过口头方式对付款时间予以了变更，变更后的付款时间为提交申请文件后一年内付清，就此未能提交相应证据。安成达公司不认可双方就付款时间予以了变更。安成达公司主张依据《股权转让合同》第七条的约定，泊星公司除应支付违约金外还应当赔偿其因此遭受的损失，故其有权要求泊星公司赔偿其按照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泊星公司对此不予认可，辩称相应违约金足以覆盖其给安成达公司造成的损失，逾期付款利息与违约金存在重合。泊星公司认为安成达公司的实际损失就是相应利息损失，安成达公司现主张的违约金及逾期付款利息远高于其实际损失，故要求对相应标准予以酌减。安成达公司认可泊星公司的违约行为给其造成的实际损失主要为逾期付款期间的资金占用费，但主张双方签订合同时所约定的违约金标准具有惩罚性，不能以损失来衡量违约金是否过高。安成达公司主张其因本案实际支出律师费30万元，根据《股权转让合同》第七条的约定该部分费用应由泊星公司负担，提交《委托代理协议》及金额为30万元的发票予以佐证。泊星公司认可《委托代理协议》及发票的真实性，但认为上述律师费过高。诉讼中，泊星公司主张安成达公司的违约情形为未依据《股权转让合同》约定在合同签订后五个工作日内提交工商登记部门认可的变更申请文件，直至2019年7月12日才提交，故其有权依据合同第七条的约定要求安成达公司支付转让价款20%的违约金。安成达公司对此不予认可，辩称其已于2019年6月19日、20日提供本次股权转让变更所需的股东会决议及协议，不存在违约情形；2019年7月12日系迪曼森公司向工商登记部门提交材料的时间，提交微信聊天记录并申请证人吴某出庭作证。吴某出庭作证称，其与安成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系朋友关系，2019年6月安成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委托其代为在工商变更登记材料上盖章。2019年6月19日，有工作人员与其联系要求在股东会决议及股权转让协议上盖章；其于当日下午在上述材料上加盖公章；十几天后，上述工作人员联系其称相关材料仍需股东签字，要求其予以联系，其联系后该工作人员又表示不需要了。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19年7月10日，中财君道的王辉向吴某发送微信称“关于迪曼森股东变更的事情，之前我找您盖过安成达公司和曲靖祥鹏的公章，现在工商局还要求这两家公司的法人签字，请问可以签字吗”。吴某回复“人都不在北京，需要寄到云南那边。你把需要签字的地方用铅笔圈一下，有需要盖章的地方吗”。王辉回复“不需要盖章，之前已经盖好章了，这次签字就是在之前盖章的地方由对应的法人签字就可以”。当日，王辉又发送微信称“早上说的那个签字的事情，现在又不需要签字了，所以我就把文件退回了”。安成达公司称王辉系当时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的代办人员。泊星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主张证人与安成达公司关系密切，其证人证言不具有客观性；并认为备案文件均需要有法定代表人签字，安成达公司虽于2019年6月20日提交过一次文件但没有签字，不符合工商登记部门认可的条件，故应属安成达公司逾期提交。安成达公司主张如法院认定其存在违约行为，其要求对相应的违约金标准予以酌减。泊星公司称安成达公司的上述违约行为给其造成的实际损失主要为导致其股东权利受损。泊星公司主张其因本案实际支出律师费18万元，根据《股权转让合同》第七条的约定该部分费用应由安成达公司负担，提交《委托代理协议》、银行电子回单、发票予以佐证。安成达公司对此不予认可，辩称其不存在违约行为，无需支付该笔费用。以上事实，有原告安成达公司提交的《股权转让合同》、银行客户回单、短信聊天记录、证明、发票、迪曼森公司的工商档案、《委托代理协议》、发票、微信聊天记录、证人证言，被告泊星公司提交的《股权转让合同》、迪曼森公司的工商档案、《委托代理协议》、银行电子回单、发票等证据材料以及本院开庭笔录在案佐证。本院认为，安成达公司与泊星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约束力。根据《股权转让合同》的约定，安成达公司应于合同签订后5个工作日内，即2019年6月24日之前提交工商登记部门认可的变更申请文件。泊星公司主张安成达公司实际于2019年7月12日提交上述文件构成违约。安成达公司对此不予认可，提交微信聊天记录及吴某的证人证言以辩称其于2019年6月19日及20日已提供本次股权转让变更登记所需的股东会决议及协议。但其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无法证明王辉的身份。即使王辉确系代办本次股权变更登记的工作人员，但双方直至2019年7月10日仍在沟通股权变更登记所需材料中是否需要法定代表人签字的事情，且协议并未约定向代办人员提交即视为已履行了提交的合同义务，故应认定安成达公司当时仅在上述材料上盖章并未签字，并未提交工商登记部门认可的变更申请文件。安成达公司未按照约定于2019年6月24日前提交工商登记部门认可的变更申请文件，构成违约。根据《股权转让合同》第四条的约定，泊星公司应于目标公司迪曼森公司提交工商登记部门认可的变更申请文件之日起15个工作日内一次性向安成达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22320452．05元。现双方均认可迪曼森公司提交工商登记部门认可的变更申请文件的日期为2019年7月12日，则泊星公司应于2019年8月2日前支付全部股权转让款。泊星公司实际于2020年6月5日付清上述款项，构成违约。泊星公司主张双方已口头协商一致将付款时间变更为提交申请文件后一年内，就此未能提交相应证据，安成达公司对此不予认可，故本院对泊星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采信。因双方均存在违约行为，就双方各自违约行为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本院认为，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以及合同法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的规定，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安成达公司主张泊星公司的违约行为给其造成的主要为逾期付款期间的资金占用损失，泊星公司主张安成达公司的违约行为给其造成的主要为股东权利受损，双方均要求法院对对方主张的违约金标准予以酌减。考虑到本案中双方均存在迟延履行的违约行为，结合双方的违约程度、实际损失情况以及合同履行情况，本院就泊星公司应向安成达公司支付的违约金调整为股权转让总价款的5%，即1116022．6元；安成达公司应向泊星公司支付的违约金调整为股权转让总价款的1%，即223204．52元。对于超出部分的违约金，本院均不予支持。安成达公司辩称违约金标准具有惩罚性，不能以损失来衡量违约金是否过高，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合同法中关于违约金及赔偿金的设定，均系以弥补当事人因违约行为所造成的实际损失为基本原则，即使合同中同时约定了违约金和损失赔偿条款，违约方应承担的违约责任亦应以守约方的实际损失为考量标准。在上述违约金足以弥补双方实际损失的情况下，本院对安成达公司要求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及律师费的诉讼请求以及泊星公司要求支付律师费的反诉请求均不予支持。当事人提举的其他证据材料或发表的其他意见不影响本院依据查明的事实依法进行裁判，本院不予一一评述。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泊星（北京）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云南安成达投资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1116022．6元；二、反诉被告云南安成达投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反诉原告泊星（北京）科技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223204．52元；三、驳回原告云南安成达投资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反诉原告泊星（北京）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861元，原告云南安成达投资有限公司已预交，由其自行负担18658元；由被告泊星（北京）科技有限公司负担5203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反诉案件受理费21976元，反诉原告泊星（北京）科技有限公司已预交，由其自行负担20920元；由反诉被告云南安成达投资有限公司负担1056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杨靖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何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