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3民终397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国胜，男，1968年2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营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宏，营山县朗池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嘉原景观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劳动西路308号凯华大厦1001房－1005房。 法定代表人：杨俊芳，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筱，湖南云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杰，男，1986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南充市江东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人民中路综合楼3单元4层8号。 法定代表人：王德堂，执行董事。 上诉人李国胜因与被上诉人湖南嘉原景观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原公司）、王杰、四川省南充市江东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东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营山县人民法院（2020）川1322民初18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国胜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营山县人民法院（2020）川1322民初1872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嘉原公司、王杰、江东公司承担连带支付责任；2.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嘉原公司、王杰、江东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未判决嘉原公司承担责任错误。本案中，嘉原公司理应承担支付责任。（1）一审法院认为结账单上加盖有项目部印章，但该印章系江东公司员工事后加盖，李国胜事先对未加盖印章没有提出异议错误。本案中，王杰系嘉原公司在涉案项目的现场负责人，且王杰与嘉原公司签订了《内部承包协议》，一审庭审时，李国胜已向法庭出具了证据，而一审法院未予以采纳。同时，该项目章虽是江东公司工作人员加盖上去的，但在其要求加盖该项目章时，嘉原公司并未提出异议，表示嘉原公司对该款项予以确认，嘉原公司对该笔款项属债的加入，故此，李国胜对未收取款项，可以将嘉原公司作为共同的债务人一同参加诉讼承担责任。而一审法院将李国胜对嘉原公司的诉讼请求予以驳回错误，应改判嘉原公司承担该笔款项的连带责任。（2）江东公司要求嘉原公司在其公司结算单上增盖其项目章时，嘉原公司未提出任何异议，对外就代表嘉原公司对该结算单均予以确认，李国胜有理由相信江东公司与嘉原公司之间已构成表见代理，故嘉原公司应当承担连带责任。2.因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嘉原公司将其公司项目章交由江东公司使用，证明嘉原公司予以同意该行为，对江东公司使用其公司项目章所产生的任何后果，均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故此，江东公司的该行为构成了表见代理，嘉原公司公司应承担连带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李国胜的上诉请求。 嘉原公司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1.关于李国胜上诉提出江东公司的结算单上加盖嘉原公司项目印章的问题。案涉项目所涉及的诉讼在一审法院开庭有10余件，且为不同的承办人办理，根据法官的调查和当事人的陈述，该印章是江东公司的财务人员苟爱霞在嘉原公司不知情的情况下加盖的，有人起诉苟爱霞，苟爱霞害怕其个人承担责任，便在未经嘉原公司同意的情形下私自加盖项目印章，该加盖行为不应对嘉原公司产生法律效力。从本案合同交易看，交易的开始、货物的接收、金额的结算以及已付款项的支付，都是在李国胜与江东公司之间发生的，嘉原公司未与李国胜发生交易关系和经济往来，嘉原公司在本案中不是合同的相对方。2.关于表见代理问题。李国胜提交的结算单是其与由江东公司进行的结算，且结算包含了案涉项目以及与嘉原公司毫无关联的一环路工程，且一环路工程是江东公司承建的项目。李国胜在一审中明确其与江东公司之间有多个项目的交易往来，可见，李国胜知道交易的对象是江东公司；同时在李国胜与江东公司的财务人员苟爱霞结算时，结算单的函头是江东公司，且没有案涉工程的项目印章，李国胜对此是知晓的，本案不构成表见代理。结算单上出现嘉原公司的项目印章，是苟爱霞私自加盖，并未获得嘉原公司的授权，甚至嘉原公司在被起诉前完全不知情。该事实有两份生效判决所确认，证明苟爱霞加盖项目印章不能对嘉原公司产生法律效力，也不构成表见代理。综上，李国胜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驳回。 王杰答辩称：1.李国胜上诉是想让嘉原公司承担责任。王杰与嘉原公司签订了内部协议，王杰还代表江东公司在案涉项目上做管理，施工中李国胜联系过王杰几次，王杰向李国胜代付了两笔货款。2.王杰是嘉原公司的员工，管理时是代表嘉原公司，王杰的行为是职务行为，嘉原公司应该在本案中承担责任。 江东公司未到庭，也未提供答辩意见。 李国胜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嘉原公司、王杰共同向李国胜支付拖欠的油款人民币172,202元及利息，利息以172,202元为基数，从2018年6月22日起按银行间同业拆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履行完毕时止；2.本案的诉讼费由嘉原公司、王杰承担。 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2016年12月2日，营山发展投资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发投公司）向嘉原公司发出《中标通知书》，嘉原公司被确定为营山县西城体育公园建设项目（景观绿化及附属工程）施工中标人，负责承建该项目土石方填挖、景观打造、硬质铺装、公园内道路建设、绿化、量化等工程。 2017年1月19日，嘉原公司与发投公司签订《营山县西城体育公园建设项目（景观绿化及附属工程）施工合同》。2017年2月，嘉原公司与江东公司签订《土石方施工分包合同》，嘉原公司将案涉工程的土石方开挖及外运项目分包给江东公司。王杰系江东公司股东，其父亲王德堂系江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 江东公司及王杰在西体公园土石方施工中需要大量的柴油，由王杰联系李国胜为其代购柴油，从2018年3月26日以后，李国胜陆续为江东公司及王杰代购柴油用于西体公园工地施工，按6.65元／升计价。之后双方结算形成三份结账单，载明，从2018年3月26日至2018年6月20日，共计供柴油19849.67升，油款为13.2万元；2018年6月24日至2019年1月2日，供油油款为90,906元；2019年2月8日至2019年8月30日，共计供柴油12052.68升，油款为79,296元。其中王杰于2019年9月5日支付了部分柴油款，仍然下欠柴油款172,202元。结账单由江东公司财务人员苟爱霞签名，并加盖有嘉原公司西体公园项目专用章。 对于加盖项目专用章的问题，经苟爱霞证实，嘉原公司西体公园项目专用章先前由嘉原公司姓吴的工作人员保管；苟爱霞系江东公司及项目的财务人员，所结算单均由苟爱霞出具，出具结算单时未加盖项目专用章。因其中一人以结算单起诉苟爱霞支付结算费，故苟爱霞于今年3月才通知所有持有结算单的人员拿回结算单，并加盖了项目专用章。 一审法院还查明，2017年8月4日至2017年12月15日期间，嘉原公司已向江东公司转款1,552.55万元。2019年9月5日以后，王杰未再付所欠柴油款，经李国胜催收未果,遂诉至法院,提出前述诉讼请求。 一审庭审中，一审法院向李国胜释明，要求其明确主张承担责任的主体，李国胜坚持诉请嘉原公司应承担责任并由法院依法判决。 一审法院认为，嘉原公司将西体公园土石方工程分包给江东公司施工建设，江东公司因西体公园建设对所欠李国胜柴油款172,202元并无异议；虽然嘉原公司称结账单中有载明工程为“西体及一环”，其并未提供证据证实所涉柴油用于其他项目，故所涉柴油是用于西体公园建设，应予认可。结账单系江东公司负责案涉项目财务工作的人员苟爱霞书写，且江东公司自认是案涉项目的实际权利人，故江东公司应当承担支付责任。王杰不仅是嘉原公司西体公园项目的现场负责人，又是江东公司的股东，其联系李国胜提供柴油并并向李国胜支付了部分柴油款，所以，王杰应对未支付柴油款承担连带责任。虽然结账单上加盖有项目部印章，但该印章系江东公司员工事后加盖，李国胜事先对未加盖印章的结账单没有提出异议。且李国胜无证据证实加盖印章的行为系取得了嘉原公司的授权或者构成表见代理，故李国胜以此主张嘉原公司承担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同时，从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已经取消，所以，江东公司拖欠柴油款未付，造成李国胜资金损失，故江东公司应从2019年9月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租赁款付清之日止的资金利息应按此规定执行。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江东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国胜柴油款172,202元并支付资金利息（利息的计算方式为：以172,202元为基数，从2019年9月6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或履行期限届满前实际偿清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王杰对上述款项的支付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李国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872元，由江东公司负担。 二审审理查明，嘉原公司（甲方）与案外人朱豪及王杰（乙方）签订内部承包协议，载明甲方与发投公司签订营山县西城体育公园建设项目（景观绿化及附属工程）工程施工合同，乙方作为甲方内部本项目的承包责任人。第二条本项目实行“承包包干责任制，自负盈亏，独立核算模式，债权债务由乙方项目负责人承担；乙方享受项目经营利润，承担项目经营风险；第三条公司按工程结算价实收管理费2%；第五条项目部印章由项目部管理的，工程竣工验收日起7日内项目部印章归还公司。第六条甲方在拨付工程款必须由乙方两人签字认可，甲方才拨付工程材料款项。乙方在项目管理中签署的有关该项目的材料、劳务、机械租赁、单位或个人等有关财务经济的借据或协议，仅代表被授权人本人或项目负责人本人，不代表甲方，若由此产生的债权债务纠纷或法律责任，均由被授权人或项目负责人负责，甲方不负任何责任；乙方应在与各班组或供货商或其他单位或个人签订协议，应在签订协议的3天内，原件提交一份给甲方备案。该合同附王杰承诺、转款协议书，用章协议书。王杰承诺载明：被授权人在项目管理中签署的有关该项目的材料、劳务、机械租赁或个人等有关财务经济的借据和协议，仅代表被授权人本人，不代表公司。 二审同时查明，一审法院受理了原告郭礼斌与被告嘉原公司、第三人江东公司、王德堂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于2020年10月14日作出（2020）川1322民初2179号民事判决；该判决事实查明，一审法院在办理（2020）川1322民初1478号案件中，嘉原公司四川分公司负责人何礼当庭陈述：涉案项目的项目专用章先是由嘉原公司的员工吴军在保管。2018年5月，嘉原公司将该印章交给了项目负责人王杰保管。2019年11月，因发现江东公司外欠材料款，遂对欠款进行了核实登记，当时所有结账单或者欠条并未加盖项目专用章。随后，嘉原公司要求王杰交回项目专用章，并于2020年6月9日才从蒲海蓉（王德堂亲戚）手中收回了案涉项目专用章。一审法院受理的（2020）川1322民初1478号案件原告蒲海蓉向法庭陈述：其与苟爱霞均是王德堂的亲戚，均是受雇于王德堂，蒲海蓉负责材料和后勤，苟爱霞是项目出纳。案涉项目的项目专用章先是由嘉原公司工作人员姓吴的保管。结账单或者欠条均是由苟爱霞出具，当时没有加盖项目专用章。后来有位案外人陈杰起诉苟爱霞个人，要求支付租赁费，苟爱霞便通知所有未结账的人员拿回结账单并加盖了项目专用章。2020年4月20日，苟爱霞将该项目专用章交给了蒲海蓉，蒲海蓉在2020年5月29日将该印章交给了嘉原公司；苟爱霞在与该案件承办法官的电话录音中陈述，其是王德堂雇请的，负责江东公司财务工作。案涉项目的项目专用章一直在工地上。2020年3月，陈杰根据苟爱霞给其出具的结账单或者欠条起诉其个人，要求支付租赁费，苟爱霞认识到出具欠条的行为不是其个人行为，应由项目部负责，故在2020年3月通知由其经办的相关人员拿回结账单或者欠条并加盖了涉案项目专用章。该判决认为郭礼斌主张权利的结账单或者欠条上虽然加盖有案涉项目的项目专用章，但根据郭礼斌当庭陈述及嘉原公司工作人员何礼与江东建筑公司工作人员蒲海蓉、苟爱霞关于郭礼斌所持有结账单和欠条上项目专用章加盖过程的陈述，能够说明嘉原公司对项目专用章管理存在漏洞，郭礼斌持有结账单或者欠条上的项目专用章系江东建筑公司财务人员苟爱霞在案外人就类似案件起诉其个人后才通知郭礼斌加盖的，其盖章行为并未经嘉原公司授权，属于苟爱霞私自加盖。同时，郭礼斌无证据证明苟爱霞加盖印章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因此，苟爱霞加盖项目专用章的行为对嘉原公司不产生法律效力，郭礼斌要求嘉原公司承担租赁费支付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受理的原告何青民与被告嘉原公司、王德堂、苟爱霞、发投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于2020年9月23日作出（2020）川1322民初2025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关于苟爱霞加盖嘉原公司项目专用章的过程认定与法院对该案件处理的认定与一审法院受理的（2020）川1322民初2179号民事判决认定内容相同。 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上诉及答辩，本案争议焦点为嘉原公司是否承担本案责任。 江东公司在对案涉西体公园进行施工过程中需柴油向李国胜购买，双方结算后，江东公司的财务人员苟爱霞向李国胜出具了结账单，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江东公司应对此欠款行为承担偿还责任。关于结账单加盖了嘉原公司西体公园项目专用章的问题。根据本案证据及嘉原公司等人的陈述，苟爱霞等人关于李国胜所持有结账单和欠条上项目专用章加盖过程的陈述，能够说明嘉原公司对项目专用章管理存在漏洞，李国胜持有结账单或者欠条上的项目专用章系江东公司财务人员苟爱霞在案外人就类似案件起诉其个人后才通知李国胜加盖的，其盖章行为并未经嘉原公司授权，属于苟爱霞私自加盖，上述事实有一审生效的民事判决所确认。同时，苟爱霞并非嘉原公司的员工，李国胜没有理由相信苟爱霞有权代理嘉原公司，苟爱霞事后私自加盖嘉原公司项目印章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因此，苟爱霞加盖项目专用章的行为对嘉原公司不产生法律效力，故李国胜上诉称嘉原公司应连带承担本案责任的理由不成立。 综上，李国胜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744元，由上诉人李国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周朝阳 审判员  何顺红 审判员  刘 苗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记员  黄嘉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