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鲁17行初322号 原告鲁兴顺，男，1951年5月18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单县。 委托代理人桑兆玉，北京京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单县人民政府，住所地单县舜师路东段湖西大厦。 法定代表人张庆国，县长。 委托代理人王亚丽。 委托代理人刘东升，山东荣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鲁兴顺因不服被告单县人民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于2020年8月6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同日立案后，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于2020年10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鲁兴顺及委托代理人桑兆玉，被告单县人民政府的出庭负责人瞿孝坤、委托代理人王亚丽、刘东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鲁兴顺向本院起诉称，原告在单县××路路××街路交叉口处有合法房产一宗（沿街门市房），原告及家人在此经营超市及生活。后因单县北园路周边片区（二片区）棚户区建设项目，该房屋被纳入征收拆迁范围，因补偿价值过低，一直未达成补偿协议。2019年4月15日，涉案房屋由被告强制拆除，经曹县人民法院判决，认定被告单县人民政府拆除原告房屋的行为违法。原告向被告提出赔偿申请未果，特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决被告赔偿下列各项损失：1、房屋损失：恢复原状，如无法恢复原状，则分别提供建筑面积485.54ｍ²的沿街门市房或者支付货币赔偿款8300707.38元；2、空地院落赔偿费2645166.91元；3、超市内商品及室内生活物品损失462820元；4、地上附着物、设施及生产物资损失86797元；5、装饰装修费用68154元；6、搬迁费6815.4元；7、临时过渡费按照340.77ｍ²×10元／ｍ²／月计算，期限自2019年4月15日至沿街门市房实际交付之日或赔偿款实际支付之日止；8、停产停业损失费按照340.77ｍ²×／25.5元／ｍ²／月计算，期限自2019年4月15日至沿街门市房实际交付之日或赔偿款实际支付之日止；9、奖励费10000元；10、各项维权费用68020元；11、人身损害赔偿177769.38元；12、利息损失，以人民法院最终确定的各项损失总额为基数，自2019年4月15日其计算至赔偿款实际支付日止，按照全国银行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被告单县人民政府辩称，一、原告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单县人民政府的行为没有给原告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失。原告的房屋位于棚户区改造范围内，对于该房屋已经进行丈量勘测、依法评估。由于原告的期望值过高，未能达成征收补偿协议而产生纠纷。单县人民政府进行口头告知，原告在房屋拆除前已经将房屋内的物品进行转移，并没有对原告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失，故不需要承担行政赔偿责任。二、原告的赔偿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的有关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三十六条的规定，行政赔偿是一种国家赔偿，只有符合行政赔偿责任要件，国家才对行政侵权行为造成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且财产损害赔偿一般以实际损失为限。原告要求申请国家行政赔偿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人民法院判决驳回原告的赔偿请求。 原告鲁兴顺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房产证、土地使用权证、单县棉麻公司出具的证明、用地平面图、房屋货币赔偿与空地院落赔偿清单；2、营业执照、烟草专卖零售许可、视频经营许可证；3、（2019）鲁1721行初24号行政判决书；4、政府信息公开申请表、房价查询清单；5、超市内商品及室内生活物品损失清单、强拆前2019年1-3月的烟草准运票据、超市内照片、超市内外视频光盘及文字说明；6、地上附着物、设施及生产物资损失清单；7、各项维权费用清单、委托代理合同、发票；8、人身损失赔偿清单、票据；9、国家赔偿申请书、邮寄单及回执。 被告单县人民政府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征收决定；2、征收公告；3、征收补偿方案；4、评估报告。 经质证，被告对原告提交的证据发表以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中身份证、房产证、土地使用权证无异议，对单县棉麻公司出具的证明、用地平面图、房屋货币赔偿与空地院落赔偿清单的真实性、合法性有异议；对证据2-4、9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对证据4的关联性有异议；对证据5-8的三性均有异议。原告房屋住改经面积为142.88平方米，因原告抵制入户丈量，评估人员采取航拍的方式认定房屋及土地面积，原告房屋拆除时，室内物品已被拉走，律师费用不属于赔偿范围，人身损害赔偿与本案无关。原告提供的2019年2月1日的视频发生于房屋拆除前3个月，拍摄人亦口述“房屋快没有了”，说明原告明知涉案房屋即将或快要被拆除。超市储藏间的高度和宽度明显低于旁边的房屋，不应按照住宅认定。2019年4月15日的视频拍摄于房屋拆除后第二天，可以看出涉案房屋周边的房屋早已拆除，拆除现场也没有任何商品。 原告对被告提交的证据发表以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3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合法性不予认可，被告对涉案片区内国有土地上的房屋和集体土地上的房屋混合征收，违反法律规定，征收补偿不能证明事先经过征求了公众意见、公示、审批，该方案不具有合理性；对证据4的真实性无异，对合法性、证明目的有异议，本案是赔偿案件，应当按照赔偿法的规定，评估报告不能作为认定赔偿金额的依据。 对原、被告提交的证据分析认证如下： 原告提交的证据1中，身份证、房产证、土地证书来源真实、合法，与本案相关联，作为有效证据采用，棉麻公司的证明不能显示土地面积大小，不作为有效证据采用，房屋货币赔偿清单及空地院落赔偿清单系原告自行书写，被告不予认可，不作为有效证据采用；证据2可证明原告房屋用于经营的事实，作为有效证据采用；证据3能证明原告房屋被强拆，原告有权要求获得赔偿，与认定案件事实相关联，作为有效证据采用；证据4为住宅和商业门市房的成交价格，与原告住宅房屋改为经营性用房的性质不相符，不能作为认定原告房屋价值的有效依据；证据5-6中的赔偿清单系原告自行书写，与视频光盘相结合，本院酌情予以参考；证据7并非国家赔偿的内容，不作为有效证据采用；证据8人身损害赔偿也非本案赔偿的内容，且原告庭审中表明人身损害系房屋拆除前发生，不作为本案的有效证据采用；证据9真实、合法，与本案相关联，可作为有效证据采用。 被告提交的证据1-3来源真实、合法，可证明原告房屋在征收范围内，补偿方案与原告主张的赔偿相关联，作为有效证据予以采用；证据4系评估机构对原告房屋结构航拍后作出的价值认定，可作为认定该房屋结构及价值的参考依据。 经审理查明，2018年9月29日，被告单县人民政府作出了《关于北园路周边片区（二片区）改建项目房屋征收的决定》并发布通告，决定对北园路周边片区（二片区）范围内国有土地上的房屋予以征收。原告房屋在征收范围内，房权证证号为单房权证城区字第0××5号，建筑面积222.87平方米，设计用途住宅，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号为单国用（99）字第02120号，用途住宅，土地面积289.92平方米。涉案房屋为棉麻公司房改房，原告用于超市经营，因补偿价值问题一直未达成补偿安置协议，2019年4月15日，被告单县人民政府强制拆除原告房屋，经（2019）鲁1721行初24号行政判决确认被告拆除原告房屋的行为违法。原告于2020年3月5日向被告邮寄赔偿申请书未果，遂提起本案赔偿之诉。 《单县北园路周边片区（二片区）房屋征收补偿方案》规定：六、补偿（六）搬迁费、临时安置费、停产停业损失费补偿标准：1、搬迁费：对选择货币补偿的，以被征收房屋合法实有建筑面积每平方米10元的标准支付搬迁费；对选择产权调换的，以被征收房屋合法实有建筑面积每平方米20元的标准支付搬迁费。2、临时安置费：未在征收补偿方案规定的时间内完成签订协议并按时搬迁交钥匙的，按被征收房屋合法建筑面积每平方米每月5元计算，实行产权调换回迁安置房的，首次支付被征收人12个月的临时安置费，实行货币补偿的，一次性支付被征收人3个月的临时安置费。3、停产停业损失费：（2）对征收符合《单县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办法》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规定，因征收房屋造成停产停业的，由征收部门付给停产停业损失费。被征收人选择货币补偿，未在征收补偿方案规定的时间内完成签订协议并按时搬迁交钥匙的，按被征收房屋合法实际经营面积每平方米10元一次性支付3个月的停产停业损失费。被征收人选择产权调换，未在征收补偿方案规定的时间内完成签订协议并按时搬迁交钥匙的，按被征收房屋合法实际经营面积每平方米每月10元按月支付停产停业损失费。不超过30个月。确需延长过渡期限的，未在征收补偿方案规定的时间内完成签订协议并按时搬迁交钥匙的，从逾期之月起按被征收房屋合法实际经营面积每平方米每月15元计算，至产权调换房屋交付之月为止。 另查明，经航拍复核，菏泽市首佳房地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针对涉案房屋出具菏首佳估字第h-9复核（航拍）评估报告，认定房屋建筑面积288.97平方米，其中住改经面积142.88平方米，住宅面积146.09平方米，土地面积170平方米，产权调换中房地产价值1073594元，搬家费2922元，临时安置费14025元，停产停业损失25718元，附属物价值14505元，共计1130764元；货币补偿中房地产价值1073594元，搬家费1461元，临时安置费3506元，停产停业损失6430元，附属物价值14505元，共计1099496元。 原告认可被告提交评估报告中航拍图中房屋的结构，但否认按照纵深8米计算住改经面积，主张涉案房屋建筑面积340.77平方米，全部为住改经房屋，土地面积510.8平方米，空地面积170.03平方米。被告主张原告房屋建筑面积288.97平方米，其中住改经面积142.88平方米，住宅面积146.09平方米，土地面积325.42平方米，其中住宅土地面积170平方米，住改经土地面积155.42平方米。 庭审后，原告向本院提交视频光盘一份，并出示原始手机载体，拟证明2019年4月15日强拆房屋当天无意中拍摄到的画面显示，被拆除房屋内尚有大量物品。经质证，被告对光盘视频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该视频显示的时间距离房屋拆除尚有6个小时，不能证明房屋拆除前室内物品情况，且该视频中货架空置较多，只有部分商品，以水和饮料居多，没有价值较高的商品。 被告单县人民政府另向本院提交单县房地产服务中心证明一份，拟证明原告房屋周边商品房价格自2017年8月至2020年10月大约上浮7%。原告对该证明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认为上涨幅度没有数据支撑，没有房屋拆除时的市场价格，已超过举证期限。被告另向本院提交涉案房屋强拆前的视频光盘一份，拟证明涉案房屋内的物品情况。经质证，原告对光盘的真实性、合法性均不认可，认为光盘中显示的内容与实际不符，很多内容没有录上，该光盘属于超过举证期限提交，不应作为证据使用。 本院认为，原告房屋经生效判决已确认被告拆除其房屋行为违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之规定，原告有要求获得赔偿的权利。该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之规定，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为体现对违法行为的惩罚及对当事人权益的保护，原告因违法拆除房屋所获得的行政赔偿，不得低于行政机关合法征收给予的行政补偿，故，原告主张的房屋及附属物损失、装饰装修损失、搬迁费、临时安置费、停产停业损失本院予以支持。因强拆行为造成的室内动产损失亦属于直接损失范围，也应根据查明的事实酌情赔偿。本案因房屋拆除而引起赔偿，原告主张要求人身损害赔偿无法律依据。维权费用及利息损失、搬迁奖励费用均不属于直接损失范畴，且原告也未在规定时间内签订协议交出钥匙，不符合奖励方案的规定，本院对其该项请求亦不予支持。其要求赔偿空地院落亦无法律依据支持。原告房屋所在地已被重新规划并建设，其要求恢复原状不具有可能性，对其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但原告作为被征收人，为保障其合法权益，仍有选择货币赔偿或者选择产权调换的权利。 一、关于原告房屋及附属物的损失问题。 原、被告对房屋建筑面积和房屋性质有分歧。原告主张建筑面积340.77平方米全部为经营性用房，要求按照商业门市房认定价值，被告认为该房屋住改经面积142.88平方米，住宅面积146.09平方米，剩余51.8平方米的房屋为棚房。根据《单县北园路周边片区（二片区）房屋征收补偿方案》第六项（一）3、对被征收的住宅房屋用作营业用房，且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应认定为住改非住宅用房，按照住改非住宅用房给予补偿：（一）取得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并有连续1年以上的纳税记录；（二）房屋所有权证书、营业执照和税务登记证注明的地点一致；（三）沿城市主次干道、属于同一幢建筑主体或纵深8米以内正在经营的合法连体建筑。原告房屋性质为住宅，实际用于经营超市，并靠近已开通的道路，根据补偿方案的规定，原告房屋应属于住改非性质，其要求按照商业门市房的价值赔偿其损失本院不予支持。原告认可航拍图中房屋结构，按照该航拍图显示，涉案房屋约长17.86米，深度为16.18米，评估机构按照纵深8米认定住改非面积符合上述规定，因此，原告房屋住改非面积为142.88平方米（17.86×8），剩余房屋性质为住宅，面积为146.09平方米〔17.86×（16.18-8）〕。另有51.8平方米的房屋，从视频资料中显示，该房屋屋顶为简易棚，明显低于其他房屋，被告提交的评估报告中认定为附属物棚房本院予以支持。涉案房屋为房改房，原告提交的土地证书记载土地面积为289.92平方米，其主张土地面积为510.8平方米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本案中，原、被告对涉案房屋价值均不申请重新评估，在难以对房屋价值进行鉴定的情况下，本院根据单县房地产服务中心出具的证明，考虑到勘查评估至今的建筑成本的变化以及体现对违法强制拆除的惩罚性，原告获得的赔偿数额至少不应低于补偿标准，酌情将涉案评估报告中认定的住改非房屋、住宅房屋及附属物棚房价值分别提升7%，即住改非房屋价值为653618.06元（610858×107%），住宅房屋价值为433287.94元（404942×107%），附属物棚房价值为15520.35元（14505×107%）。综上，原告房屋及附属物损失价值共计1102426.35元。 二、关于装饰装修损失、搬迁费、临时安置费、停产停业损失的问题。 根据《单县北园路周边片区（二片区）房屋征收补偿方案》的规定，装饰装修费用按照合法建筑面积每平方米200元的标准给予支付，即57794元（288.97×200）； 搬迁费：如原告选择货币赔偿，按照合法建筑面积每平方米10元的标准给予支付，即1460.9元（146.09×10），如原告选择产权调换，按照合法建筑面积每平方米20元的标准给予支付，即2921.8元（146.09×20）； 临时安置费：如原告选择货币赔偿，按照合法建筑面积每平方米每月5元的标准支付3个月，即2191.35元（146.09×5×3），如原告选择产权调换，按照合法建筑面积每平方米每月5元的标准自房屋强拆之日至交房之日止(如安置费有变化据实结算)； 停产停业损失费：如原告选择货币赔偿，按照合法建筑面积每平方米每月10元的标准支付3个月，即4286.4元（142.88×10×3），如原告选择产权调换，按照合法建筑面积每平方米每月10元的标准自房屋强拆之日至交房之日止（不超过30个月，如需延长过渡期，按照征收补偿方案规定支付）。 三、关于室内财产损失问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之规定，被告应当对原告损失情况举证，无法举证的，法院应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本案中，原告虽向本院提交了房屋拆除前1-3月的香烟进货单据，并提供1-3月份的视频及照片说明商品存放情况，但鉴于1-3月正值春节前后，各项商品销量较大，该组照片及单据不足以证实房屋被拆除时的实际情况，根据被告提供的房屋拆除时的视频资料显示，此时房屋内仍然存在烟、酒，日用百货等商品，但亦存在部分货架空置的情形，因此，本院依据原告诉讼中所述香烟的销量，进购香烟的种类、进购价值，及原、被告提供的房屋拆除前几小时和拆除时的视频资料，并结合日常百货的市场价值，酌情认定原告房屋内被砸商品价值约为10万元。房屋室内的货架、衣橱、饭橱、防震床、桌子等其他日常生活用品酌情认定价值为1万元。故，原告房屋室内财产损失共计11万元。 综上，原告的部分主张本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二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四）项、第（八）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如原告鲁兴顺选择货币赔偿，被告单县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个月内赔偿原告房屋及附属物损失1102426.35元，装饰装修损失57794元，停产停业损失4286.4元，搬迁费1460.9元，安置费2191.35元，室内动产损失11万元； 二、如原告鲁兴顺选择产权调换的赔偿方式，被告单县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个月内向原告支付装饰装修损失57794元，停产停业损失按照合法建筑面积每平方米每月10元的标准自房屋强拆之日至交房之日止（不超过30个月，如需延长过渡期，按照征收补偿方案规定支付），搬迁费2921.8元，安置费按照合法建筑面积每平方米每月5元的标准自房屋强拆之日至交房之日止(如安置费有变化另行计算)，室内动产损失11万元，并对原告房屋根据补偿方案的标准予以安置，据实结算； 三、驳回原告鲁兴顺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张天正 审 判 员  岳晓艳 人民陪审员  梁书贵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赵含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