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浙03行终51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荣金，男，1955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乐清市。委托代理人连尚华，北京京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乐清市人民政府城东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浙江省乐清市宁康东路410号。法定代表人叶赞江，主任。出庭应诉负责人王安行，副主任。委托代理人李尚节，北京京师（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高晓帆，北京京师（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荣金因诉被上诉人乐清市人民政府城东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城东街道办事处）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一案，不服浙江省永嘉县人民法院（2020）浙0324行初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认定：陈荣金系乐清市城东街道东山南村村民，其在××村××路××号有合法房屋（另有简易棚屋），该屋位于乐清市城中村改造项目范围。城东街道办事处在涉案房屋上张贴落款时间为2018年6月22日的《责令限期拆除违法建筑通知书》。2018年10月24日，涉案房屋被城东街道办事处拆除。期间，陈荣金不服而进行信访，后经与城东街道办事处协商解决，于2018年10月29日签具《承诺息访（协议）书》，该息访书载明：本人陈荣金……因反映不服城东街道作出的《责令限期拆除违法建筑通知书》而上访，经城东街道协调、帮助，问题已达成协议基本解决。为此，本人郑重承诺：不再纠缠个人房屋的历史问题，愿意就此信访问题息诉罢访。2018年11月2日，陈荣金（为乙方）与乐清市城东街道城中村改造专项办公室（为甲方）签订了《乐清市城中村改造涉及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协议编号：乐城东街道东山南村2018－0238号，以下简称被诉补偿安置协议）一份，其中协议落款时间甲方处标为2018年8月15日。2018年11月27日陈荣金领取了涉案房屋全部拆迁补偿款共计3834247.95元（两笔，一笔是3320643.67元，一笔是513604.28元）。此后，陈荣金于2019年4月10日以城东街道办事处、乐清市人民政府为被告，向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请求确认城建行政强制违法的诉讼。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定，陈荣金列乐清市人民政府为被告提起诉讼，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经该院释明，陈荣金拒绝变更被告，故于2019年9月2日作出（2019）浙03行初418号行政裁定，裁定：一、驳回陈荣金对乐清市人民政府的起诉；二、本案移送浙江省乐清市人民法院管辖。陈荣金不服该裁定，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20年2月26日作出（2019）浙行终1839号行政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陈荣金于2019年10月23日向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法院进行诉前调解，案号为（2019）浙0303引调1326号。后因异地交叉管辖法院变更，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法院向陈荣金释明后，陈荣金于2020年1月3日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撤销被诉补偿安置协议。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本案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或者法定起诉期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协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对行政机关不依法履行、未按照约定履行行政协议提起诉讼的，诉讼时效参照民事法律规范确定；对行政机关变更、解除行政协议等行政行为提起诉讼的，起诉期限依照行政诉讼法及其司法解释确定。本案主要系因行政协议订立产生的纠纷，涉及行政行为具有双方性、协商性的特点，且陈荣金起诉请求撤销被诉补偿安置协议，参照适用民事法律规范的诉讼时效制度更为适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五条的规定：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本案中签订的补偿安置协议上，乙方无落款时间。而陈荣金称签订的时间为2018年10月29日和11月2日，城东街道办事处在庭审中对此并未否认，亦认同11月2日有重新签订的情况。由此可见，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退而言之，即便本案适用行政诉讼的起诉期限制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四条，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一年。本案中陈荣金的起诉尚未超过起诉期限。（二）陈荣金签订承诺书是否代表放弃诉权。本案中，城东街道办事处出具一份由陈荣金签具的《承诺息访（协议）书》，上面载明：“本人陈荣金……因反映不服城东街道作出的《责令限期拆除违法建筑通知书》而上访，经城东街道协调、帮助，问题已达成协议基本解决。为此，本人郑重承诺：不再纠缠个人房屋的历史问题，愿意就此信访问题息诉罢访。1、就反映不服城东街道作出的《责令限期拆除违法建筑通知书》的问题就此终结。”原审法院认为，该承诺书系陈荣金对《责令限期拆除违法建筑通知书》的息诉罢访，不应作扩大解释，故不应理解为陈荣金就涉诉安置补偿协议有关争议亦放弃诉权。（三）被诉补偿安置协议是陈荣金与城东街道办事处就拟征收房屋的基本情况、临时安置过渡、搬迁补偿等内容进行的约定，系乐清市人民政府作出相关房屋征收决定前，城东街道办事处进行的预先签约行为。需要强调的是，由于被诉补偿安置协议并非法律规定的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不能产生征收的法律效果，不得作为强制腾空和拆除房屋的依据。而陈荣金主张城东街道办事处在签订被诉补偿安置协议时对其采取了胁迫的手段，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存在胁迫的情形，故陈荣金请求撤销被诉补偿安置协议的理由尚不能成立，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陈荣金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50元，由陈荣金负担。上诉人陈荣金上诉称：一、被上诉人采取胁迫的手段，使上诉人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签订被诉补偿安置协议。被上诉人于2018年6月22日超越职权认定涉案房屋为违法建筑，并违法拆除涉案房屋。2018年7月被上诉人违法采取强制停止供电的方式，胁迫上诉人签订补偿安置协议。被上诉人强行拆除涉案房屋后，扬言如不签订补偿安置协议，不仅让上诉人没房屋居住，并声称不予赔偿或者补偿。二、被诉补偿安置协议显失公平。上诉人一家四代共7人，被诉补偿安置协议没有考虑实际居住情况，其补偿项目和金额均不符合实际。上诉人的乐清乐成顺达工具加工厂办在涉案房屋内，拆除前上诉人没有搬离厂内的设备及原材料，造成损失近千万元，被诉补偿安置协议均未考虑房内物品损失，显失公平。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撤销被诉补偿安置协议。被上诉人城东街道办事处答辩称：一、上诉人已经出具《承诺息访（协议）书》，承诺息诉罢访。即使按原判的狭义理解，上诉人已对《责令限期拆除违法建筑通知书》承诺息诉罢访，但上诉人在本案中仍然纠缠于该通知书，有违诚信。二、被诉补偿安置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胁迫的情形。上诉人自行腾空涉案房屋后交由被上诉人拆除，上诉人已领取被诉补偿安置协议约定的全部款项。三、被诉补偿安置协议的补偿项目和金额，符合乐清市的统一标准，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涉案房屋在拆除前已经腾空，上诉人在拆除现场也没有提出异议，上诉人主张涉案房屋拆除时未腾空，损失近千万元，与事实不符。上诉人的儿子陈备、儿媳张茜茜、孙子陈佳恩共3人作为无房户已另行签订补偿安置协议，约定安置的建筑面积120平方米。上诉人母亲李赛云没有与上诉人陈荣金共同生活，而是与上诉人的兄弟共同生活。根据《乐清市个人住宅建设管理办法》（2015年6月29日起施行）第十八条规定，村（居）民利用集体土地建设单间式住宅，家庭人口4至5人为中户，使用耕地的，不得超过90平方米；使用其它土地的，不得超过120平方米；家庭人口3人以下为小户，使用耕地的，不得超过60平方米；使用其它土地的，不得超过90平方米。根据上诉人确认的拆迁安置核对表，其合法占地面积83.8平方米、视为合法面积16.29平方米，共计100.09平方米。即使上诉人母亲李赛云的户籍登记在涉案房屋，被诉补偿安置协议按实际占地面积100.09平方米进行补偿安置，也符合前述规定。综上，被诉补偿安置协议不存在可撤销的情形，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期间，上诉人没有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被上诉人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现场照片，以证明拆除时上诉人在现场，涉案房屋拆除时已腾空。2.陈备的拆迁补偿安置协议、核对表；3.李赛云的户籍证明。证据2-3以证明上诉人的儿子陈备、儿媳张茜茜、孙子陈佳恩共3人作为无房户已另行签订补偿安置协议，约定安置的建筑面积为120平方米；上诉人与其母亲李赛云并非同户，亦未同住，其主张7人同住涉案房屋没有事实依据；被诉补偿安置协议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经质证，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1无其他证据相印证，本院不予采信；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2-3涉及上诉人关于“显失公平”的主张是否成立，且经审查，符合证据的关联性、真实性、合法性，本院予以采信。本院经审核当事人向原审法院提供的证据，依法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陈荣金的儿子陈备与乐清市城东街道城中村改造专项办公室签订一份《乐清市城中村改造涉及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协议编号：乐城东街道东山南村2018－0237号），协议落款的时间为“2018年8月15日”，其中约定同意该户享受无房户政策，该户现有3人，享受建筑面积120平方米。本院认为：被诉补偿安置协议是陈荣金与城东街道办事处就拟征收房屋的基本情况、临时安置过渡、搬迁补偿等内容进行的约定，系乐清市人民政府作出征收决定前，城东街道办事处进行的预先签约行为。该协议并非法律规定的征收补偿协议，不产生征收的法律效果。上诉人主张城东街道办事处在签订被诉补偿安置协议时对其采取了胁迫的手段，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存在胁迫的情形，故上诉人以“胁迫”事由请求撤销被诉补偿安置协议，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称在涉案房屋内共有7口人，并据此主张签订被诉补偿安置协议“显失公平”，被上诉人对此已作合理解释，并已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故上诉人主张签订被诉补偿安置协议显失公平，本院不予支持。签订被诉补偿安置协议时，上诉人没有提供证明其已主张存在房内物品损失，现以存在房内物品损失为由主张签订被诉补偿安置协议“显失公平”，缺乏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判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应当指出，上诉人以“胁迫”“显失公平”事由行使撤销权，应适用除斥期间，而不是诉讼时效，原判适用诉讼时效不当，本院予以指正。但上诉人系在知道其所称的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撤销权，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也没有超过一年的除斥期间。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陈荣金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马永利审判员  章宝晓审判员  杨贤斌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日书记员  叶王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