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5民终557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庄玮亮，男，汉族，1987年12月22日出生，住福建省泉州市泉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书巍，北京盈科（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晓鹏，北京盈科（泉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晓娜，女，汉族，1991年1月6日出生，住福建省南安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柯丽芬，女，汉族，1966年12月17日出生，住福建省南安市。 上诉人庄玮亮因与被上诉人林晓娜、柯丽芬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泉州市泉港区人民法院（2020）闽0505民初23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庄玮亮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庄玮亮一审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为庄玮亮系重复起诉，无权要求林晓娜、柯丽芬承担还款责任错误，民事案件和刑事案件可以分别判决，一并执行。庄玮亮要求林晓娜、柯丽芬承还款是基于林晓娜、柯丽芬承诺就陈庆典对庄玮亮的债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刑事案件中不可能对债务加入问题一并判决，庄玮亮也不能再次起诉陈庆典，庄玮亮只能对林晓娜、柯丽芬另行提起民事诉讼。二、一审认为林晓娜、柯丽芬系以庄玮亮返还扣押车辆为条件签订《债务确认书》，《债务确认书》违背其真实意思表示，且林晓娜、柯丽芬无过错，不需要承担还款责任错误。庄玮亮没有故意隐瞒原债务真实性，庄玮亮与陈庆典的债权债务真实，林晓娜也当庭承认对债务凭证进行了查阅。不存在庄玮亮以返还扣押车辆为条件而签订《债务确认书》的情况。林晓娜、柯丽芬在签订《债务确认书》时，车行早已报警，不存在归还车辆避免车行报警的情况，且在2019年12月，车辆也早已物归车主，不存在以车辆要挟林晓娜、柯丽芬签字的情形。林晓娜、柯丽芬签订《债务确认书》是林晓娜、柯丽芬有为陈庆典还款的意思表示。庭审中，林晓娜也表示其本人及家人有筹措了三万元给陈庆典，用来归还庄玮亮的借款，只是陈庆典并没有进行归还。签订《债务确认书》时，庄玮亮是一个人前往林晓娜婆婆家里，根本不可能要挟对方。林晓娜、柯丽芬作为陈庆典的妻子和母亲，出于为陈庆典减轻罪过的目的，签订《债务确认书》，同意归还债务。从陈庆典的量刑来看，陈庆典已经得到了从轻处罚。签订《债务确认书》时，陈庆典还未被抓获，林晓娜、柯丽芬可以通过和陈庆典联系了解案件情况，不存在违背其真实意思签字的情况。从车行11月报警到12月林晓娜、柯丽芬签订《债务确认书》间，长达一个月,林晓娜、柯丽芬签订《债务确认书》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一审认为林晓娜、柯丽芬无过错，无需承担还款责任错误。庄玮亮出借款项亦不存在过错，林晓娜、柯丽芬自愿承担责任，庄玮亮应得到法律的支持。三、林晓娜、柯丽芬签订的《债务确认书》在没有经过撤销等程序予以撤销的前提下，应当认定有效。该《债务确认书》没有无效、可撤销的法定情形，一审不予认可是错误的。四、一审认为陈庆典所借为105000元现金，林晓娜、柯丽芬加入的债务为99000元的银行转账借款，林晓娜、柯丽芬加入的债务与原借贷金额和出借方式不同，认定林晓娜、柯丽芬不应当承担责任错误。林晓娜、柯丽芬认可陈庆典所借的款项和林晓娜、柯丽芬债务加入的是相同款项，均为转账支付，石狮市法院判决及相关证据材料也可证明该事实。如按一审逻辑，则陈庆典至少欠庄玮亮两笔十万元左右的债务。五、一审认为刑事判决书已经认定借款用于网络赌博，借款不属于林晓娜与陈庆典的夫妻共同债务，认为林晓娜、柯丽芬不需要承担责任错误。庄玮亮在出借时并不知陈庆典将借款用于网络赌博，庄玮亮也并非在赌场放贷，是事后才知陈庆典的实际借款用途。林晓娜于2019年12月在《债务确认书》上签字是对夫妻共同债务的确认，石狮市法院认定为赌债的时间是2020年4月，庄玮亮作为善意的第三人，无法知晓借款的实际用途，既然林晓娜进行了相关事实的确认，就应当承担法律责任。无论是否是夫妻共同债务，林晓娜和柯丽芬都作出了共同还款的意思表示，该还款意思表示不以夫妻共同债务为前提。六、陈庆典合同诈骗的事实，不影响借款的真实性和合法性，也不影响本案债务加入的合法性，本案是独立于刑事案件的民事法律关系，本案债权依法应予保护。七、庄玮亮主张的律师费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林晓娜、柯丽芬辩称，陈庆典租赁了两辆车抵押给庄玮亮，庄玮亮才放贷给陈庆典，虽然庄玮亮不清楚陈庆典将钱用作何用，但陈庆典也没有告知林晓娜、柯丽芬是将钱拿去赌博，直至车主找到林晓娜、柯丽芬，才知道陈庆典将钱拿去赌博，陈庆典已经受到了刑事处罚，这笔债务已经判决由陈庆典承担，不应再由林晓娜、柯丽芬承担，庄玮亮当时告知若林晓娜、柯丽芬签订《债务确认书》，会返还一辆车给车主，但庄玮亮并未履行承诺。 庄玮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林晓娜、柯丽芬向庄玮亮归还99200元及利息（其中以本金56700元为基数，自2019年10月23日起至款项清偿之日止，按照月利率2%计算；以本金42500元为基数，自2019年10月26日起至款项清偿之日止，按照月利率2%计算）；2.林晓娜、柯丽芬向庄玮亮支付维权所花费的律师费1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林晓娜、柯丽芬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0月22日，陈庆典出具《借条》1张交庄玮亮收执，约定陈庆典向庄玮亮借款现金60000元，按月利率3%计算利息，未约定还款期限。同日，陈庆典出具《借款收据（银行转账方式交易）》1张交庄玮亮收执，约定：兹有陈庆典向庄玮亮借来60000元，该借款款项于2019年10月22日以银行转账方式转至借款人指定的银行账户；（车辆：质押款项）。同日，庄玮亮通过其名下的中国民生银行账户（账户为×××23）转账支付51700元至陈庆典名下的银行账户中（账户为6214××××1132）。2019年10月25日，陈庆典出具《借条》1张交庄玮亮收执，约定陈庆典向庄玮亮借款现金45000元，按月利率3%计算利息，未约定还款期限。同日，陈庆典出具《借款收据（银行转账方式交易）》1张交庄玮亮收执，约定：兹有陈庆典向庄玮亮借来45000元，该借款款项于2019年10月25日以银行转账方式转至借款人指定的银行账户；（车辆：质押款项）。次日，庄玮亮委托案外人连祥云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陈庆典42500元。2019年11月12日，庄玮亮向泉州市公安局山腰派出所陈述：因公安机关到泉港区年检站要扣押陈庆典抵押给其的闽Ｃ1××××红色凯迪拉克轿车，故其到该派出所；现闽Ｃ1××××轿车已被永春县公安局扣押；2019年10月底、11月初，自称为闽Ｃ1××××轿车的车主向其要车，其才知道陈庆典伪造该车辆行驶证；闽Ｃ1××××轿车抵押60000元，当时亦借给陈庆典60000元，借款期限1个月，目前未到还款期限。2019年12月23日，庄玮亮、林晓娜、柯丽芬签订《债务确认书》1份，主要约定：林晓娜作为甲方，柯丽芬作为乙方，庄玮亮作为丁方；甲、乙、丁确认陈庆典分别于2019年10月21日、10月25日共向丁方借款99000元；其中56500元系从庄玮亮银行账户×××23（中国民生银行）转入陈庆典银行账户6214××××1132（招商银行），另42500元系从连祥云银行账户6217××××7073（中国建设银行）转入陈庆典的上述银行账户，该笔借款约定按月利率3%计算利息；目前借款本息均未支付，甲方确认以上借款及利息为其与陈庆典的夫妻共同债务，愿意与陈庆典共同偿还；乙方自愿对以上债务（借款本息）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经协商，甲、乙还款计划如下即每个月21号付利息，先还利息后还本金，若以上借款或者利息有一期未能按期足额支付，视为所有本息均已到清偿期，丁方有权随时向法院主张权利，并且甲、乙愿意承担丁方为实现债权支出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代理费等）。2020年2月26日，陈庆典被公安人员抓获。2020年5月27日，福建省石狮市人民法院开庭审理被告人陈庆典合同诈骗一案，庭审时陈庆典陈述：“庄玮亮跟我说让我老婆写个借据给他，他可以先把车辆给我这样才不会引起租车行的报警，后面我老婆写了借据他车辆就不归还了，后面车行报警，公安强行找回车辆”；“庄玮亮借给陈庆典的56700元系分两笔转账进行支付的，第一笔5000元的转账时间系2019年10月21日，第二笔51700元的转账时间系2019年10月22日”。同日，石狮法院作出现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20）闽0581刑初358号刑事判决书（以下简称刑事判决书），判决追缴陈庆典违法所得99200元，发还庄玮亮。该判决书查明：2019年10月21日、22日及10月25日，陈庆典先后两次利用事先伪造的租赁车辆的机动车行驶证，将租赁车辆质押给庄玮亮分别得款56700元、42500元，合计99200元，均用于网络赌博。2020年7月15日，庄玮亮为本案支付一审律师代理费7900元，执行代理费2100元。《债务确认书》签订后至今，林晓娜、柯丽芬未向庄玮亮支付分文。2020年7月22日，庄玮亮提起本案诉讼。庭审时，庄玮亮称《债务确认书》上的第一笔借款款项“56500元”实际应为“56700元”；《债务确认书》所述的款项与石狮法院上述刑事判决书所述的款项系同一笔。2015年11月10日，林晓娜与陈庆典办理结婚登记手续。 一审法院认为，庄玮亮、林晓娜、柯丽芬共同约定由林晓娜、柯丽芬加入庄玮亮与陈庆典的借贷合同关系之中，由林晓娜、柯丽芬与陈庆典共同对债权人即庄玮亮负责，属于债务加入。首先，债务加入的林晓娜、柯丽芬与陈庆典属于共同责任，陈庆典的债务已经被生效刑事判决所确认即“追缴陈庆典的违法所得99200元，追缴后发还庄玮亮”，庄玮亮无权要求对该债务再次进行判决，即请求林晓娜、柯丽芬单独承担“归还”责任。其次，庄玮亮明知陈庆典的借贷行为，已经涉及刑事犯罪，在陈庆典被采取刑事强制措施前，抵押车辆被公安机关扣押后，庄玮亮故意隐瞒林晓娜、柯丽芬原债务真实性的情况下，林晓娜、柯丽芬以庄玮亮返还扣押车辆为条件而签订《债务确认书》，签订行为违背其真实意思表示，且林晓娜、柯丽芬无过错，林晓娜、柯丽芬不应承担还款责任。第三，本案借贷关系的借款金额为105000元（即60000元+45000元）的现金借款，而林晓娜、柯丽芬加入的债务为99000元的银行转账借款，林晓娜、柯丽芬加入的债务与原借贷金额及出借方式不相同。第四，上述刑事判决已经认定借款用于网络赌博，依法不属于林晓娜与陈庆典的夫妻共同债务。第五，庄玮亮请求的律师代理费，应以其本案胜诉为前提。故庄玮亮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均不予支持。柯丽芬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审理和判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驳回庄玮亮庄玮亮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801元，减半收取计1400.50元，由庄玮亮庄玮亮负担。 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查，一审查明认定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林晓娜、柯丽芬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 本院认为，根据《债务确认书》、《借条》、《借款收据》载明的借款时间、支付方式、金额和已生效的(2020)闽0581刑初358号刑事判决认定的陈庆典向庄玮亮借款的时间、支付方式、金额，可认定《债务确认书》中的两笔借款即是前述生效刑事判决中认定的庄玮亮被诈骗的款项，按实际转账出借金额，陈庆典向庄玮亮借款为99200元。陈庆典使用伪造证件骗取借款，所借款项用于赌博，作为出借人的庄玮亮对此不存在过错，庄玮亮对陈庆典享有的债权为合法债权，受法律保护。法院判决案涉款项向陈庆典追缴后发还庄玮亮，并不排斥他人与陈庆典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林晓娜、柯丽芬与庄玮亮签订的《债务确认书》，除约定利息标准超过法定保护标准外，其他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禁止性规定，且无证据证明林晓娜、柯丽芬是在受到胁迫、欺诈等违背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签订的该确认书，应认定林晓娜、柯丽芬为陈庆典向庄玮亮所借款项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意思表示真实，该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林晓娜、柯丽芬应按《债务确认书》约定，与陈庆典共同偿还陈庆典向庄玮亮的借款，故现庄玮亮向林晓娜、柯丽芬催讨，并无不当。《债务确认书》明确载明林晓娜、柯丽芬承担还款责任的第一笔借款为56500元，故即使《债务确认书》上的第一笔借款56500元与刑事判决书认定的56700元为同一笔，仍应认定林晓娜、柯丽芬承担还款责任的第一笔借款本金为56500元。《借条》及《债务确认书》均载明月利率为3%，已经超出法定保护标准，本案一审于2020年7月22日立案受理，利息标准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15年）规定，故调整为月利率2%。林晓娜在一审时确认出具《债务确认书》后不曾向庄玮亮偿还过款项，二审中林晓娜、柯丽芬也未提供偿还借款的证据，故林晓娜、柯丽芬应偿还庄玮亮借款99000元及利息（其中以56500元自本金，从2019年10月22日起至付清款项之日止；以42500元为本金，自2019年10月26日起至实际付清款项之日止，均按月利率2%计付）。林晓娜、柯丽芬日后偿还的款项应抵扣陈庆典应退赔庄玮亮的款项。《债权确认书》约定林晓娜、柯丽芬应承担庄玮亮主张债权的律师代理费，庄玮亮提供的委托代理合同及发票可证实其支出了律师代理费10000元，该10000元由林晓娜、柯丽芬按《债权确认书》约定负担。 综上所述，庄玮亮的上诉部分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15年）第二十六条、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泉州市泉港区人民法院（2020）闽0505民初2363号民事判决； 二、林晓娜、柯丽芬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庄玮亮款项99000元及利息（其中以56500元自本金，从2019年10月22日起至付清款项之日止；以42500元为本金，自2019年10月26日起至实际付清款项之日止，均按月利率2%计付）； 三、林晓娜、柯丽芬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庄玮亮律师代理费10000元； 四、驳回庄玮亮一审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支付迟延履行金。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810元，由庄玮亮负担50元（多预交的2760元予以退回），由林晓娜、柯丽芬负担2760元，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2810元，由庄玮亮负担50元（多预交的2760元予以退回），由林晓娜、柯丽芬负担2760元，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丽阳 审 判 员 王莉莉 审 判 员 张 萍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吴一凡 书 记 员 黄钰漩 本案引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 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15年） 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第二十七条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 3.《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