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豫07行终44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铸奎，男，1992年7月17日生，汉族，住河南省辉县。委托代理人高佳佳，河南启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辉县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住所地河南省辉县市北环路。法定代表人程爱民，任大队长。委托代理人李毓钊，该交警大队民警。委托代理人屈丽丽，河南共鸣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魏继成，男，1947年7月23日生，汉族，住河南省辉县。上诉人张铸奎因诉被上诉人辉县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以下简称辉县交警大队）行政处罚决定一案，不服河南省辉县市人民法院（2020）豫0782行初4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查明，2020年5月19日19时30分，魏继成的儿子魏凯拨打110报警称，在辉县市文昌大道国顺宾馆附近，其父亲发生一起交通事故，人伤，在医院。同日，辉县交警大队对本起事故予以受案登记，制作受理道路交通事故案件登记表，并对事故现场进行勘查，制作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图。经调取监控，确定肇事车辆特征后，倒着往回追到辉城港湾小区，又通过民间监控，查找到事故发生前和张铸奎一同从辉城港湾小区离开的朋友，最终通知张铸奎接受调查。2020年5月22日，辉县交警大队分别对朱某、张铸奎进行了询问。在朱某的询问笔录中，朱某称：“2020年5月18日1时许，我跟我朋友张树奎，从辉城港湾西门出来，在百泉路东边非机动车道上聊了一会儿，然后朋友沿着非机动车道往南走了，我上便道上去足浴店了，过了大概有半个小时左右，张树奎给我微信通话联系说在清真寺出事了，发生了个交通事故，让我过去，我给我朋友联系带着我朋友一块去清真寺找张树奎，到现场之后知道了，才知道我朋友张树奎撞着一个行人，那个人年龄偏大，具体不清楚，他们在国顺宾馆出的事，我也不清楚为啥到清真寺了，当时也没问，在现场的时候我跟我朋友张树奎问那个大爷用不用去医院，用不用给家人联系一下，用不用报警，大爷都说不用，我还跑到清真寺夜市摊儿用支付宝换了五百元现金，大爷也不要，我闻见大爷身上有酒味儿，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跟我朋友就走了，我回家了，张树奎回段屯了。”还陈述称，到现场之后，没有拨打110或120，当时那个大爷说不用，就没有拨打；到达现场后，那个人没有外伤，身上也没有流血，当时看他除了喝点酒其他的都正常；当时没有跟他家里人联系，问那个大爷了，他说不用；当时给那个大爷钱也不要，也不让报警，也不去医院，我们没法了，给大爷说了一声我们走了，我跟张树奎就走了；走的时候我没有留下联系方式，不知道张树奎留没有。在张铸奎的询问笔录中，张铸奎称，其和朱某是朋友关系，“2020年5月18日0时许，我给朱某打电话找他去说说培训班的事情，当时他在朋友家，我去辉城港湾找他了，大概0时40分左右的时候我们从辉城港湾西门出来，沿着百泉路东边非机动车道有北向南行驶，期间停下来还说了会儿话，然后我骑电动车往南走了，他去路边的足浴店休息了，我到十字路口往东拐弯了，我沿着文昌大道由西向东行驶，走到国顺宾馆门口的时候，有一个行人在路中间走着，走路摇摇摆摆的，我过去的时候，他挂着我的车把了，我俩人都翻到了，我起来之后，上前去询问他是否有事，他说没事，然后我问他家在哪里他说在清真寺，我就骑着电动车把他送到清真寺了。”“我们到清真寺之后我给朱某打了个微信电话，让他来现场帮帮我咋处理了，当时我问那个大爷用不用报警，用不用给他家人联系，用不用去医院，他都说不用，他还说家里小孩在井峪了，家里没人，还说他自己没有事，不用去医院，当时我还让朱某去换了500块钱，给他他也不要，最后我们没有办法了，我们就走了。”“当时走的时候我留了他的联系方式，他的手机关机了，我留了他的电话，他没有留我的，我当时还说留个他家人的电话，他不给我，真没办法了，我们就走了。”还陈述称，自己身上有外伤，他身上看不出来有外伤，当时闻到那个人身上有酒味，而且还很大；没有送医院，那个人说他没事，不让送。2020年5月22日，辉县交警大队作出编号：410782-3000717645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强制措施凭证，对张铸奎的电动车采取扣留措施。2020年5月24日，辉县交警大队对魏凯询问，在魏凯的询问笔录中，魏凯称：“2020年5月18日早上7时许，我接到我弟妹电话说，我父亲在清真寺地上躺着，让我抓紧时间过，说一个邻居看到了，通知的她。我到清真寺之后，我看到我父亲扶着头在地上坐着，我问他有事没有他说没事，感觉他应该是喝多了，身上也没有外伤，他说他没事，就一起回家了，到家之后他就去睡觉了，大概睡到下午一直没有起来，怎么喊都叫不醒，然后我们就把父亲送到医院了，到县医院之后，医生建议让去新乡，就没有停，直接去的新乡三院，一直到19号凌晨，做了手术之后，医院对我们说，我父亲应该是受到外力了，要不然自己摔倒不会严重，然后我们5月19日晚上19时许报的警。”“刚到医院的时候，我们也不知道怎么个情况，医生一直按照脑出血看的，后来才对我们说，有可能交通事故，受到外力了”。魏继成于2020年5月19日在新乡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2020年6月5日出院，出院诊断：1、重型颅脑损伤脑疝形成脑挫裂伤硬膜下血肿蛛网膜下腔出血颅骨骨折2、重症感染吸入性肺炎3、××。2020年6月8日，河南省天衡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出具豫天衡［2020］车技鉴字第HX518号事故车辆技术检验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制动装置：（1）前制动装置效能不符合要求。（2）后制动装置效能符合相关要求。2、转向装置：转向装置效能符合相关要求。3、照明装置无法检测。2020年6月10日，辉县交警大队作出第410782120200000227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查明：2020年5月18日01时00分，在新乡市辉县文昌大道（辉县市文昌大道国顺宾馆门口），张铸奎骑电动车沿文昌大道由西向东行驶至国顺宾馆门口时，与魏继成步行由西向东行驶发生相撞，造成车辆损坏，魏继成受伤的交通事故，发生事故后，张铸奎将魏继成带离现场至清真寺后，张铸奎骑车离开现场。认定张铸奎应承担该事故的全部责任，魏继成无责任，并向当事人送达。张铸奎对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不服，认为其没有逃避法律责任的故意，不应认定其逃逸，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向新乡市公安局交通管理支队申请复核。2020年7月10日，新乡市公安局交通管理支队作出新公交复字结论［2020］第13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复核结论，认为：辉县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办理的张铸奎与魏继成道路交通事故案件，事实清楚，责任划分适当，予以维持。2020年8月10日，辉县交警大队对张铸奎进行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处罚告知，告知拟作出行政处罚的事实、理由和依据，同时告知陈述和申辩的权利。张铸奎表示不提出陈述和申辩，并在告知笔录中注明及签名确认。同日，辉县交警大队作出新公（交）行罚决字［2020］4107822900983900号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处罚决定书，并由张铸奎签收。张铸奎不服该行政处罚决定书，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原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五条第一款规定，国务院公安部门负责全国道路交通安全管理工作。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道路交通安全管理工作。《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对道路交通安全违法行为人处以罚款或者暂扣驾驶证处罚的，由违法行为发生地的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或者相当于同级的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作出决定；对处以吊销机动车驾驶证处罚的，由设区的市人民政府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或者相当于同级的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作出决定。《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四条第一款规定，道路交通事故的调查处理应当由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负责。《道路交通安全违法行为处理程序规定》第四条第一款规定，交通警察执勤执法中发现的违法行为由违法行为发生地的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管辖。第六条第一款规定，对违法行为人处以警告、罚款或者暂扣机动车驾驶证处罚的，由县级以上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作出处罚决定。据此，辉县交警大队作为辉县市辖区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依法享有调查处理本辖区道路交通事故和交通安全违法行为的法定职权。张铸奎对辉县交警大队依法享有职权亦并无异议，法院依法予以确认。本案辉县交警大队接到报案后，经核查认为符合受理条件予以受理并制作受案登记表，勘查事故现场并制作现场勘查图、查明事故车辆及当事人、对事故当事人及证人进行询问调查，委托相关机构对事故车辆进行技术检查，之后在法定期限内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并送达各方当事人。在上级公安机关复核维持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后，根据查明的当事人的违法事实，进行处罚前告知，告知当事人处罚的事实、拟处罚的内容和处罚的依据以及当事人所享有的陈述申辩权利，在当事人明确表示不陈述申辩后，作出本案行政处罚决定书并送达当事人，事故调查和处罚程序均符合法律法规规章规定，程序合法。《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规定，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造成人身伤亡的，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抢救受伤人员，并迅速报告执勤的交通警察或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因抢救受伤人员变动现场的，应当标明位置。乘车人、过往车辆驾驶人、过往行人应当予以协助。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未造成人身伤亡，当事人对事实及成因无争议的，可以即行撤离现场，恢复交通，自行协商处理损害赔偿事宜；不即行撤离现场的，应当迅速报告执勤的交通警察或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仅造成轻微财产损失，并且基本事实清楚的，当事人应当先撤离现场再进行协商处理。根据《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项规定，“交通肇事逃逸”，是指发生道路交通事故后，当事人为逃避法律责任，驾驶或者遗弃车辆逃离道路交通事故现场以及潜逃藏匿的行为。本案张铸奎与魏继成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张铸奎并无异议，争议的问题是张铸奎是否构成逃逸。逃逸主观上是以逃避法律责任为目的的离开事故现场，包括逃避刑事的、行政的、民事的法律责任，客观上具体体现在不履行法定救助义务、不报案并接受调查处理等。根据前述法律规定，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员伤亡后，车辆驾驶人有义务对受害人进行救助、保护现场和报警等候处理等，张铸奎是否属逃逸，应根据法律规定并结合本案事实判断。本案中，事故发生在深夜，事发时，魏继成年龄偏大且明显饮酒，张铸奎等人与魏继成交谈过程中，魏继成不能准确表达说明其家庭住址以及家属的有效联系方式等，该事实说明魏继成当时因饮酒等已使其意识和认知存在障碍。张铸奎在本案中还提供证据证明魏继成当时处于醉酒状态，故此可以证明，张铸奎在事故发生后，对魏继成因饮酒等导致意识和认知存在障碍应属明知。在此情形下，上述事实证据足以证明张铸奎对魏继成的言词不能作为魏继成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能成为其不履行法定救助义务或报警义务的理由应属明知。在事发当时，张铸奎将魏继成带离现场，既未将魏继成送医检查，又未将魏继成有效送给家属看护，也未向公安机关报警，未留下其真实有效的联系方式等，将魏继成一人丢弃在街上骑车离去，该行为足以证明其主观上具有逃避法律追究和法律责任承担的意图。据此，张铸奎诉称其未履行救助和报警义务等，是魏继成原因所致的意见，不能成立，法院不予采纳。本案辉县交警大队根据案件事实认定其构成逃逸并无不当，且张铸奎不服，向上级公安机关复核，上级公安机关也予复核维持在案佐证。综上，辉县交警大队作出本案处罚，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张铸奎称其不构成逃逸，要求撤销本案被诉处罚决定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法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原审判决：驳回张铸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张铸奎负担。上诉人张铸奎不服，向本院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主观上具有逃避法律责任的故意,系事实认定错误。上诉人提交的视频资料能反映上诉人与魏继成共同离开事故现场,是在确认魏继成并未受到任何损伤的情况下,出于对魏继成的救助心里,在询问魏继成家庭住址后,才将其送至清真寺附近的。并且结合上诉人提交的通话记录、转账截图及证人朱某、常某的证言能够证实,上诉人在将魏继成送至清真寺时为了给魏继成留下自己的联系方式,还拨打了魏继成的电话,但魏继成的电话因电量不足自动关机,因此未能拨通。之后上诉人又向其询问家庭住址及家里人的联系方式,并询问是否需要拨打110报警,但均遭到魏继成的拒绝。无奈,上诉人便让朱某帮忙换了500元现金支付给魏继成,因魏继成认为自己未受伤害,故拒绝接受上诉人支付的500元补偿款。以上事实均能证明上诉人在事故发生后,主观上并没有逃避法律责任的故意,客观上也实施了对魏继成的救助行为,双方在当时对该交通事故已达成了合意。通过上诉人提交的视频证据还可以看出,魏继成当时虽然饮酒,但意识还很清醒,并不影响其自行作出真实的意思表示。上诉人是否具有逃避法律责任的主观故意,应从上诉人在交通事故发生后的一系列行为,以及上诉人与魏继成在交通事故发生时共同对是否存在人身伤亡的判断进行综合认定。而不能以之后魏继成的诊断结果,倒推认为主观上具有逃避法律追究和法律责任承担意图。若从上诉人离开的时间、魏继成年龄偏大及处于饮酒状态考虑,上诉人离开的行为也只是未尽到民事上的注意义务。与上诉人主观上是否具有逃避法律责任的故意更无直接关系。同时证实魏继成的行为对本案交通事故的发生存在较大过错。并且若从该角度考虑,则当晚与魏继成共同饮酒的人及魏继成的子女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作为普通人,在事故发生时,通过肉眼观察及对魏继成本人的询问,从而得出魏继成在当时并未受伤的结论。并且根据辉县交警大队对魏继成儿子魏凯的询问笔录也能够看出,魏继成的儿子在找到其父亲时也认为魏继成并未受有外伤,因此不能以之后医院的诊断结论,倒推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第一款的规定,认为上诉人在事故发生后没有立刻保护现场,抢救伤员,并报告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从而认为上诉人行为构成交通肇事后逃逸。而应依法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第二款、第三款的规定,即在未造成人身伤亡的情况下,双方已即行撤离现场,自行协商处理损害赔偿事宜。三、现有证据不能证明魏继成的损伤结果与本次交通事故具有因果关系。通过辉县交警大队对魏继成儿子魏凯的询问笔录可知,魏继成在事故发生前曾单独和朋友去外地,事故发生当晚又和朋友共同饮酒,以及在上诉人离开至魏继成儿子找到魏继成中间间隔有几个小时,上述期间是否还发生什么事情,均不得而知。因此不能当然地认定魏继成颅脑损伤与本案交通事故具有因果关系。若不存在因果关系,则上诉人的行为完全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第三款的规定,上诉人的行为当然也不构成造成交通事故后逃逸。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主观上不存在逃避法律责任的故意,依法不应认定为交通肇事后逃逸,恳请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辉县交警大队辩称，一、案涉行政处罚决定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本案的事故发生在深夜，魏继成年龄偏大，当时已不能准确说明其家庭住址和家属的联系方式,在此情况下，上诉人在与原审第三人发生交通事故后未报警、未就医、未有效联系家属、未留下联系方式便驾车离去，该行为主观上具有逃避法律责任追究的意图。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原审第三人魏继成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中，案涉交通事故发生在深夜，魏继成年龄偏大且明显饮酒，事故发生后，张铸奎将魏继成带离现场，既未将魏继成送医检查，又未将魏继成有效送给家属看护，也未向公安机关报警，未留下其真实有效的联系方式等，而将魏继成一人丢弃在街上骑车离去，该行为足以证明其主观上具有逃避法律追究和法律责任承担的意图。关于张铸奎上诉称其未履行救助和报警义务系因魏继成不让，双方在当时对该交通事故已达成了合意。依据张铸奎在一审期间提交的视频显示，张铸奎等人与魏继成交谈过程中，魏继成不能准确说明其家庭住址以及家属的有效联系方式等，其意识和认知存在障碍，在此情形下，魏继成的言词不能作为其真实的意思表示。上诉人张铸奎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辉县交警大队作出本案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张铸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随 伟审判员 张彩霞审判员 谢田霞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尚坤书记员张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