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8民终117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萧山富康机械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临浦镇五洞闸路**。 法定代表人：俞富康，董事长兼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小波，男，1982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东阳市。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鹏，浙江汉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宁璐，浙江汉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安都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江山市虎山街道城南景星西路****。 法定代表人：徐乾表，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丛自远，浙江一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祝春伟，浙江达正（江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萧山富康机械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康公司”）、王小波因与被上诉人浙江安都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都公司”）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江山市人民法院（2020）浙0881民初23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于2020年10月20日立案受理后，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富康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上诉人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租赁合同关系己由生效法律文书确认；租赁物实际在被上诉人的控制之下，并且租赁物的留置使用是应被上诉人的要求，该留置行为对被上诉人存在直接利益，故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由此产生的租赁费用；双方租赁过程中未明确事项，均可以法律规定的方式确认，并不会影响本案租赁合同关系的成立。一、关于租赁合同是否成立的问题。根据江山市人民法院（2019）浙0881民初4590号民事判决书认定“至于2018年11月1日之后，安都公司与塔吊起重机实际产权人之间的协商事宜，应属于新的租赁关系”，该判决书己经生效，故根据该判决书的认定，可以直接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就2018年11月1日之后的租赁，形成了新的租赁合同。而根据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微信聊天记录显示，被上诉人的负责人向上诉人提出暂缓拆除并同意支付相关费用，属于要约，上诉人同意被上诉人的上述要求属于承诺，故双方合同事实己经成立，并且该租赁合同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有效合同。一审认为双方未有协商确认，显然事实认定错误。二、关于合同具体内容的问题。根据上述观点，上诉人首先认为双方对租用塔式起重机双方均没有异议，故双方租赁合同根据江山市人民法院（2019）浙0881民初4590号民事判决书，在2018年11月1日即成立并生效。至于租用时间以及租用单价事宜，是否明确不影响租赁合同是否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第六十二条“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二）价款或者报酬不明确的，按照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履行；依法应当执行政府定价或者政府指导价的，按照规定履行。（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之规定，双方可以根据市场价格以及实际使用的期限确认上述合同事项，而上诉人在一审审理过程中也向法庭提交了2018年11月份至2019年9月份之间，市场上同类型塔式起重机的租赁单价，同时根据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被告停止使用塔式起重机的时间也能够确认，故本案租赁单价以及租赁时间是有充分证据可以证明的。故一审判决书认为双方未明确塔吊的具体时间、价款等租赁合同成立应有且协商一致、清楚明确的内容，进而否定双方租赁合同成立，显然是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三、关于被上诉人是否应当支付租赁费用的问题。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应当按市场价格以及实际的租用时间支付相应的租赁费用。首先，根据江山市人民法院（2019）浙0881民初4590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案涉两台塔吊被上诉人自2016年7月11日以及2016年7月17日即开始使用，期间并未离场，直至2019年9月份两台塔吊在双方协商一致后离场。故对于被上诉人来说，其实际租用的时间应当为2016年7月份至2019年9月份，只是根据生效判决书认定，2018年11月份至2019年7月份之间的租赁合同关系从被上诉人与万家公司之间变更为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但在此期间，两台塔吊的实际控制人均为被上诉人而非上诉人，故本案微信聊天记录里面均是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拆除塔吊而非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提供塔吊。其次，根据微信聊天记录，案涉塔吊未能拆除的原因是被上诉人希望在其确认继续对案涉工程施工后，可以继续使用上诉人的塔式起重机而无需另行再租用塔吊而直接使用，即塔式起重机的留置是被上诉人的客观需求而非上诉人的需求。而被上诉人在微信聊天记录中明确会对期间的费用予以安排，证明被上诉人是知晓需要支付在此期间的费用。故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自身需要塔式起重机留置在工地上，并且明确知晓需要支付相关的费用，上诉人以此为由向被上诉人主张租赁费用显然合法有据，应当予以支持。综上，上诉人认为，双方租赁合同已经成立，租赁单价、租赁期限有相关的证据加以证明，上诉人由此向被上诉人主张实际产生的租赁费用显然合法有据，故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本案客观事实后能够依法予以改判。 安都公司答辩称：一、生效判决、聊天记录并未明确双方形成了租赁关系，相反确定了安都公司不再租赁塔吊这一事实。1.（2019）浙0881民初4590号民事判决书认定“至于2018年11月1日之后，安都公司与塔式起重机实际产权人之间的协商事宜，应属于新的租赁关系，不属于本案债权转让范畴，本院不做审查”。从字面理解，仅能得出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进行过协商（实际是就塔吊拆除事宜及商业机会的提示进行的协商），并不能直接得出双方就塔吊租赁事宜进行过协商，更不能直接得出双方形成了新的租赁关系合议。2.（2019）浙0881民初4590号民事判决书是以应急恒与卢立国之前的对话确定的合同解除时间。根据卢立国“那现在这样好了，既然你都说了这个事情，该算的我们就算，截至10月份为止，那11月份你就安排人拆吧”的陈述可知，安都公司至少在2018年10月份已经要求万家公司拆除塔吊，不可能再有继续租赁塔吊。（二）上诉人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更不能表明双方完成了要约与承诺这一合同成立要件。首先，就卢立国的身份与权限而言，卢立国仅是安都公司在建设淳安县××大厦项目阶段的现场负责人，上诉人所提供的微信聊天时间（2019年之后），案涉工程早已停工、卓尔公司进入破产程序，安都公司与卓尔公司的建设施工合同关系已经解除，安都公司完成撤场、已经没有必要继续使用塔吊，卢立国无权再代表安都公司就案涉项目签署租赁合同。其次，就微信聊天背景而言，案涉工程如果拍卖之后，新的施工单位肯定需要塔吊，在此种情形下（万家公司仍未拆除塔吊），卢立国向上诉人善意提醒有此商业机会，并且有机会协调上诉人与新的施工单位建立租赁关系。上诉人作为塔吊实际所有权人，其有权根据风险预估自行决定是否拆除塔吊、是否等待以及何时拆除。现上诉人为了自身商业利益，期待与新的施工单位建立租赁关系，一直未拆除，相应的风险应该由其自己承担。再次，微信聊天记录中，上诉人及其工作人员与卢立国虽就塔吊拆除事宜进行过协商，但微信聊天记录中并没有明确塔吊租赁的具体主体、数量、时间、价款等主要合同内容，不符合要约、承诺“内容具体确定”的这一实质要件，无法推断出合同成立。二、上诉人主张适用合同法第六十一条、六十二条，以此确定租赁时间与价款，属于本末倒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租赁关系并未成立，也不存在上诉人所称的“双方对租用塔式起重机双方均没有异议”这一事实。而合同法第六十一条、六十二条，是对合同履行过程中产生争议的解决途径，前提是双方存在合法、有效的合同关系。就本案而言，双方租赁关系并未成立，上述法条不具有适用的空间。三、被上诉人与万家公司租赁关系解除之后，并未实际占有、使用、控制案涉塔吊，不应由被上诉人承担其塔吊租赁损失。1.案涉工程因卓尔公司原因无法继续施工，淳安县建筑工程质量安全监督站出具了《中止施工质量安全监督告知书》，明确了案涉工程自2017年10月21日停工，不再对施工单位进行质量安全监督。为此，万家公司或上诉人可以据此自行决定拆除塔吊，安都公司不具有任何权利与能力阻碍其拆除。2.（2019）浙0881民初4590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安都公司与万家公司就租赁合同的解除已经协商一致，租赁费用应计算至2018年10月31日，万家公司应按双方约定主动拆除塔式起重机，逾期未拆除的责任应由万家公司自行承担”。由此可知，法院明确了合同解除塔吊拆除的责任主体为万家公司，即便有塔吊占用的情况存在，上诉人也仅能向万家公司主张权利。3.据了解，上诉人已经向万家公司提起了诉讼，法院判决“浙江万家建筑设备租赁有限公司继续支付杭州萧山富康机械租赁有限公司自2018年9月14日起至实际返还塔式起重机日止按每月10000元标准计算的塔机占用费用”。由此可知，上诉人塔吊在2018年11月1日之后至塔吊实际拆除之日的损失已经得到补偿。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富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被告立即支付原告富康公司：1.租赁费用260000元，逾期利息8583元，2020年6月16日至款清之日止的利息按年息4.35%的标准继续计付;2,被告立即支付原告王小波租赁费用262500元，逾期利息8571元，2020年6月16日至款清之日止的利息按年息4.35%的标准继续计付；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就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原、被告之间是否形成租赁合同关系分析如下： 两原告主张根据一审法院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19）浙0881民初4590号民事判决书第11页第一段“至于2018年11月1日之后，安都公司与塔式起重机实际产权人之间的协商事宜，应属于新的租赁关系”应认定本案原、被告之间已经形成新的租赁关系，被告认为该段表述仅能反映原、被告之间进行过协商，并不能直接得出双方形成了新的租赁关系。该院认为，当事人订立合同，采取要约、承诺方式，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要约是希望和他人订立合同的意思表示，该意思表示应当符合下列规定：（一）内容具体确定；（二）表明经受要约人承诺，要约人即受该意思表示约束。本案案涉塔吊2018年11月1日之前的租赁关系，双方均系与万家公司签订合同，原、被告之间并无直接的合同关系，两原告及其工作人员与被告公司工作人员虽然就塔吊拆除等事项进行过协商，但微信聊天记录中并没有明确塔吊租赁的具体时间、价款等租赁合同成立应有且协商一致、清楚明确的内容。该院（2019）浙0881民初4590号民事判决书第11页第一段“至于2018年11月1日之后，安都公司与塔式起重机实际产权人之前的协商事宜，应属于新的租赁关系，不属于本案债权转让范畴，本院不作审查”表述中的“应属于新的租赁关系”是指相对于原告富康公司从万家公司债权转让所得与被告安都公司的合同关系而言，2018年11月1日之后的租赁合同相对方已为新的相对方，协商事宜属于新的租赁关系中的内容，但并未认定双方经过协商已达成租赁合同关系，该句逗号连接着“不属于本案债权转让范畴，本院不作审查”的表述已经明确对该关系并未作实质性审查，该表述不能作为原、被告之间租赁合同关系成立的认定依据。就原、被告之间是否形成合同关系，仍然应当从合同成立的要素，是否有明确的要约、承诺等予以判断。原告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仅涉及部分拆除事项的协商，其中被告公司工作人员虽也有部分模糊表述，但两原告作为塔吊的实际产权人，对其财产享有包含签订合同进行处置及存在侵权的情况下的损害赔偿请求权在内的权利，即两原告在其明知与被告没有书面及口头合同的情况下，享有要求被告签订租赁合同、收回塔吊、或者被告阻止原告收回塔吊情况下的损害赔偿请求权等权利，但两原告因疏忽大意或行使自身权利方式不当造成己方损失的，应由其自行承担，原告根据双方之间模糊的协商内容即认为租赁关系已经成立并要求对方承担确切的租赁合同义务的，该院不予支持。综上，该院认定原、被告之间租赁合同关系未成立。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4月11日，万家公司（出租方、甲方）与安都公司（承租方、乙方）签订《塔式起重机租赁合同》1份，约定乙方承建淳安县卓尔大厦工程租用甲方两台塔式起重机（万家公司从实际产权人原告富康公司、王小波处租赁）等。2019年4月9日，万家公司与富康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1份，约定将上述租赁合同涉及的债权全部转让给富康公司，并共同向安都公司邮寄送达了《债权转让暨催收通知书》。2019年10月10日，原告富康公司起诉被告安都公司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纠纷一案，该院经过审理认定万家公司与被告安都公司的租赁合同经协商一致解除，租赁费用计算至2018年10月31日止，并于2020年4月5日作出（2019）浙0881民初4590号民事判决，判决：一、被告浙江安都建设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杭州萧山富康机械租赁有限公司租赁费用107100元、进出场费60000元、损失费40000元及违约金（截止2019年12月17日止的违约金为24869.34元，其后至租赁费用实际付清之日止的违约金以107100元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六的标准据实计算）；二、驳回原告杭州萧山富康机械租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另该院根据被告辩称内容，通过内网系统查询得以下事实：2018年9月13日，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立案受理了富康公司诉浙江万家建筑设备租赁有限公司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纠纷一案，并于2018年11月19日作出（2018）浙0109民初20859号民事判决，判决：一、杭州萧山富康机械租赁有限公司与浙江万家建筑设备租赁有限公司签订之《塔机租赁合同》于判决生效后解除；二、浙江万家建筑设备租赁有限公司支付杭州萧山富康机械租赁有限公司租金246333元、设备安装费30000元、违约金40000元，共计316333元，并继续支付租金222000元自2018年9月14日起至实际付款日止，按日利率万分之五计算的违约金。上述款项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浙江万家建筑设备租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杭州萧山富康机械租赁有限公司塔式起重机一台【设备型号ＱＴＺ80（ＺＪ5710），备案编号为×××18】；四、浙江万家建筑设备租赁有限公司继续支付杭州萧山富康机械租赁有限公司自2018年9月14日起至实际返还塔式起重机日止按每月10000元标准计算的塔机占用费用，此款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两原告主张与被告之间形成建筑设备租赁合同，但其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双方已经就租赁内容进行协商一致达成了租赁合同，故两原告要求被告依据双方之间形成的租赁关系支付租赁费用的请求，没有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就本案与（2018）浙0109民初20859号案件之间的关联性问题，原告认为该案判决时（2019）浙0881民初4590号民事判决尚未作出，故并不影响原告向被告主张租赁费用。该院认为，（2018）浙0109民初20859号民事判决确定的塔机占用费用止付之日为“实际返还塔式起重机日”，与本案原告主张的塔吊拆除之日的时间是否为同一或者包含、交叉概念，尚未明确，原、被告对此理解不一致且均未对此进行举证，该院无法作出分析认定，因该院已认定两原告与被告之间租赁合同关系未成立，故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此该院不作进一步的审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十条、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第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杭州萧山富康机械租赁有限公司、王小波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196元，减半收取4598元，由原告杭州萧山富康机械租赁有限公司、王小波负担。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的争议焦点为2018年11月1日之后双方是否存在租赁关系。双方之前并无直接合同关系，在案涉工程破产停工之后，因为有复工希望，考虑到塔式起重机拆卸、运送及安装上的成本优势，安都公司寄希望于继续承建工程，富康公司也寄希望于继续出租塔式起重机。为了博取新的商业机会导致塔式起重机闲置，有可能产生可得利益的损失，这是一种商业风险。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全案因素，认定双方在没有明确的租赁合意前提下，依据民法所有权人自担风险原则，驳回富康公司要求安都公司支付租赁费用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可予维持。上诉人富康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196元，由上诉人杭州萧山富康机械租赁有限公司、王小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顺增 审判员  刘小伟 审判员  郑慧芳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二日 书记员  姚月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