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3民终423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西桂林汇通药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桂林市临桂区秧塘工业园秧塘路。 法定代表人：韦英卓，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锐，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承国，男，汉族，1963年1月1日出生，住桂林市象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蒙刘艳，广西君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西桂林汇通药业有限公司（下称汇通药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胡承国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象山区人民法院（2020）桂0304民初27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汇通药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在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及法律关系错误，虽然合同没有相关约定，但是相关法律也没有明令禁止。如果被上诉人因违反公司相关安全规定，违章驾驶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可以免责的话，则是对用人单位的侵害。请求本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胡承国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公正，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属劳动关系，并非雇佣关系，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按照劳动合同及劳动法的调整。上诉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第九条的规定行使追偿权，适用法律错误。二、根据劳动部《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十六条“因劳动者本人原因给用人单位造成经济损失的，用人单位可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要求其赔偿经济损失。经济损失的赔偿，可从劳动者本人的工资中扣除”的规定，对于被上诉人给上诉人造成的经济损失，上诉人应当依据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书》进行追索，但根据《劳动合同书》的约定，对被上诉人严重违反公司安全驾驶制度、玩忽职守造成公司损失的，只赋予了上诉人解除劳动合同的权利，并未赋予其追偿权。三、被上诉人的过失属于一般过失、轻微过失，被上诉人也是该次事故的受害者，身受重伤构成五级伤残，落下了终身残疾。而且在危难时刻，被上诉人选择用自己这一侧顶上去，从而保住了副驾位置刘龄聪的性命，为上诉人避免了更大经济的损失。上诉人将其给刘龄聪的赔偿款以及车辆损失强行加到被上诉人身上，于情不合，于法无据。四、程序方面，由于双方的争议属于劳动争议的范畴，应适用劳动仲裁前置程序。上诉人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违反了劳动仲裁前置程序的规定。五、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的案由虽然已从2019年的侵权纠纷调整为追偿权纠纷，但诉请的内容实际上还是属于侵权之诉的内容，请求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对本案的法律关系作出正确的认定，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汇通药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合同经济损失270646.16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胡承国与原告汇通药业公司存在劳动合同关系，被告的工作岗位是司机。2016年1月16日下午17时20分许，被告胡承国驾驶原告公司桂Ｃ×××××轻型箱式货车搭载刘龄聪为原告运输货物，当沿321国道由龙胜县瓢里镇往龙胜方向行驶至一路段时，与对面驶来的谢永其驾驶的粤Ｄ×××××重型自卸货车发生碰撞，造成被告及刘龄聪严重受伤，两车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胡承国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谢永其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 2016年8月5日，刘龄聪因上述交通事故所致人身损害，在桂林市雁山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决被告包括胡承国、汇通药业公司及谢永其、保险公司等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法院经审理认为：胡承国在事故发生时，属于执行职务，根据侵权责任法关于用人单位侵权责任的规定，胡承国应承担的赔偿责任由汇通药业公司承担。该法院作出（2016）桂0311民初36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汇通药业公司赔偿刘龄聪损失129620.66元等事项。判决生效后，汇通药业公司已将该款项支付给刘龄聪。 本案一审庭审中，原告提供桂Ｃ×××××轻型箱式货车购车发票金额91880.34元、购置税发票金额9188元、施救费吊车费停车费发票金额3058元、吊车费拖车费票据金额1400元、并主张交通事故车辆技术检验费729元，合计106255.3元，证明本案交通事故，导致原告存在上述财产损失。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胡承国系原告的工作人员，双方存在劳动合同关系。我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胡承国在执行驾驶职务时发生交通事故，由此造成的相关人员人身、财产损失的侵权诉讼，已经由桂林市雁山区人民法院作出判决，即，由胡承国的用人单位，本案原告汇通药业公司对外承担相应民事侵权责任。劳动部《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十六条规定“因劳动者本人原因给用人单位造成经济损失的，用人单位可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要求其赔偿经济损失。经济损失的赔偿，可从劳动者本人的工资中扣除…”。原告汇通药业公司以已经履行上述生效判决和车辆损坏为由，要求被告赔偿其所遭受的经济损失，应当以双方之间建立的劳动合同关系，根据劳动合同的约定进行处理。本案中，原告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原告提起的追偿权诉讼请求，不具有法律依据，予以驳回。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广西桂林汇通药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680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广西桂林汇通药业有限公司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 经审查，一审判决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系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双方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尽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没有明确规定赋予用人单位追偿权，但并非排除适用。在《全国人民代表大会法律委员会关于审议结果的报告》中，全国人民代表大会法律委员会对此进行了说明认为，由于在什么情况下可以追偿，情况比较复杂，根据不同行业、不同工种和不同劳动安全条件，其追偿条件应有所不同。哪些过错，哪些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可以追偿，该法难以做出一般规定。用人单位与其工作人员之间以及因个人劳务对追偿问题发生争议的，宜由人民法院在审判实践中根据具体情况处理。从以上说明内容来看，立法者是倾向于肯定用人单位享有追偿权的。在审判实践中，如果用人单位能够举证证明侵权行为是由于其工作人员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造成的，用人单位可以向具有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的工作人员进行追偿。因为基于报偿责任原理，工作人员执行工作任务是为用人单位的利益，因此执行工作任务中所产生的风险应由用人单位承担。同时，工作人员在执行工作任务时，亦有恪守职责，认真完成用人单位所指示的工作的义务，若工作人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此时一味让用人单位承担责任，不赋予用人单位追偿权，显然有违法律的公平原则。由工作人员对其重大过失行为承担一定的责任，能够促进工作人员谨慎执行工作任务，维护用人单位的合法权益。根据诚实信用原则，工作人员对用人单位有忠实和勤勉义务，当工作人员未尽到基本的注意义务造成用人单位损害的，应当承担适当的责任，能够防范工作人员不尽责的道德风险。本案中，被上诉人驾驶上诉人公司货车搭载刘龄聪为上诉人运输货物，与他人驾驶的货车发生碰撞，造成被上诉人及刘龄聪严重受伤，两车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被上诉人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故，应认定被上诉人负有重大过失，对其造成上诉人的损失，上诉人享有追偿权。被上诉人与上诉人虽然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但本案的性质应属侵权损害赔偿的追偿权纠纷，属于一般民事侵权责任纠纷范畴，不属于劳动争议的受案范围，上诉人按一般民事侵权责任纠纷向被上诉人主张追偿权，并无不当。本院对被上诉人辩称上诉人在本案中不享有追偿权的主张，不予采纳。 由于用人单位支付给劳动者的对价即劳动报酬与劳动者创造的劳动成果具有不对等性，企业作为劳动成果的享有者，更应承担经营风险。如果严格要求劳动者根据其过错承担赔偿责任，实质是将企业的经营风险全部转移到劳动者身上，这对处于弱势地位的劳动者来说，不尽合理，故劳动者仅应当在一定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对于被上诉人需要赔偿上诉人公司损失的具体金额，根据被上诉人在事故发生过程中的过错程度、工作岗位、工资薪酬、赔偿能力以及上诉人对事故车辆仅仅购买交强险，未购买其他商业保险减轻经营风险等因素，本院确定由被上诉人承担10%的赔偿责任较为合适。关于上诉人的损失计算问题。桂林市雁山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桂0311民初366号民事判决确认上诉人公司赔偿刘龄聪损失129620.66元，本院予以确认该损失。上诉人公司一次性赔偿刘龄聪的就业补助金38400元，系上诉人与刘龄聪就解除劳动合同达成的协议，不属于上诉人的直接损失范围，本院不予确认。关于上诉人主张的事故车辆相关的财产损失合计106255.3元的问题。上诉人提供了桂Ｃ×××××轻型箱式货车购车发票金额91880.34元，同时应当扣除车辆折旧33689.45元，车损为58190.89元；车辆购置税9188元不属于赔偿的范围，本院不予确认；施救费吊车费停车费3058元、吊车费拖车费1400元、交通事故车辆技术检验费729元，本院予以确认。以上事故车辆相关的财产损失合计63377.89元（58190.89元＋3058元＋1400元＋729元）。根据桂林市雁山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桂0311民初366号民事判决确认上诉人替代被上诉人承担的责任比例为70%，其余30%的责任由事故的另一方承担，故，上诉人在本案中享有追偿权的事故车辆相关的财产损失为44364.52元（63377.89元×70%）。经计算，上诉人的损失合计为129620.66元＋44364.52元＝173985.18元。由被上诉人承担10%，即17398.52元。 综上，上诉人广西桂林汇通药业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采纳；一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清楚，但一审判决未支持上诉人享有的追偿权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象山区人民法院（2020）桂0304民初2782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胡承国赔偿上诉人广西桂林汇通药业有限公司各项损失合计17398.52元； 三、驳回上诉人广西桂林汇通药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应付款项，义务人应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应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680元，由上诉人广西桂林汇通药业有限公司负担2508元，由被上诉人胡承国负担17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360元，由上诉人广西桂林汇通药业有限公司负担5016元，由被上诉人胡承国负担34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鹏 审 判 员  徐 刚 审 判 员  唐国登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樊 睿 书 记 员  熊玉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