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742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松原市石焱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松原市宁江区郭尔罗斯大路南园小区对面。 法定代表人：朱永军，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克震，福建业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文惠，福建世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州市辉腾娱乐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水部街道六一中路28号佳盛广场三、四层。 法定代表人：许青，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丽敏，福建宏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铭成，福建宏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松原市石焱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石焱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福州市辉腾娱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辉腾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20）闽0102民初21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石焱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20）闽0102民初2146号民事判决中第二项，依法改判辉腾公司赔偿石焱公司经济损失及制止侵权所支付的合理费用20000元。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辉腾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石焱公司为案涉作品著作权人，合法权益应受法律保护；辉腾公司侵害了石焱公司的著作权，应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但一审法院确定的赔偿金额畸低，不足以弥补石焱公司因本案侵权行为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也不利于保护著作权人的合法权益。一审法院判决认定“辉腾公司已经与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签订了著作权许可合同并缴纳了相应的许可使用费，已经在其能力范围内尽到了合理义务主观上无过错”属于事实认定有误，应予以纠正。 辉腾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赔偿金额于法有据，辉腾公司已经向中国音像集体管理组织支付了著作权许可使用费，已经尽到了尊重他人著作权的合理注意义务，该许可使用费属于一揽子收费，且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以下简称音集协）有向会员及非会员支付版权费，石焱公司的实际利益已经兑现，则不应支持超出权利范围的利益。一审法院结合案涉歌曲的流行度，并考虑疫情期间的影响，判决的赔偿金额合情合理。 石焱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辉腾公司立即停止放映《敖包再相会》等86首音乐作品，并从点播系统中删除；2.判令辉腾公司向石焱公司赔偿经济损失20000元；3.判令辉腾公司赔偿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交通费、调查费、公证费、律师代理费等合理开支合计10000元；4.本案诉讼费由辉腾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DVD出版物《原创经典MTV》（1-13）、《原创音乐电视作品集》均由太平洋影音公司出品，出版物包装封面载明制片人、著作权人为石焱公司，分别注明“本合辑全部音乐电视作品著作权归松原市石焱文化传媒公司，未经许可，不得使用，违者必究”。上述光盘收录了石焱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的《敖包再相会》等68首作品，石焱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的《我的母亲》《学习雷锋好榜样》《我知道你对我好》《让我用这一辈子去爱你》《只为人民谋幸福》《彩虹》《朝佛》《飞向远方》《庄稼人》《想你在丽江》《应酬太多》《北海味道》12首作品未收录在上述光盘内。另涉案的《敖包再相会》等80个作品在吉林省版权局进行登记，并取得相应的《作品登记证书》，载明作者及著作权人为石焱公司，作品登记类型为“其他”。 2019年1月9日，石焱公司与青咖公司签订《著作权转让协议》，约定将该协议附件清单中的401首音像作品的复制权、放映权等全部作品财产权转让给青咖公司。经核对，石焱公司本案主张的《敖包再相会》等80首作品不在其列。 2019年10月25日，石焱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中至北京市东方公证处申请保全证据公证。当日，在该公证处公证员及工作人员的监督下，李中使用公证处电脑进行如下操作：在对电脑进行清洁性处理后，通过“www.baidu.com”搜索进入“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官网”标题，进入wwww.cavca.org网站，点击进入该网站菜单栏中的“权利公示”网页页面，该页面显示为“公告”，其内容载明：“本作品库权利公示均为音乐电视作品，权利人授权协会管理的权利种类为放映权、复制权，期间为本作品库公示期”。点击该页面下方“作品库”标识，进入搜索页面，输入“松原市石焱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进行搜索，未显示任何作品信息。上述操作步骤分别进行了电脑截屏保存并打印。2019年10月25日，北京市东方公证处就上述事项出具（2019）京东方内民证字第13406号公证书，并将打印页面14页作为附件。 2019年7月15日，石焱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向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国安公证处申请保全证据公证。同年8月10日，在该公证处公证员和公证人员的监督下，石焱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时召杰来到位于福州市鼓楼区××路××广场××楼××到迪ＫＴＶ，公证人员对店铺门头进行了拍摄。上述人员进入926包间后，时召杰使用包间内的点歌设备查找、点播了86首歌曲，在公证人员进行手机ＳＤ卡清洁性处理和检查后，使用手机对点播过程进行拍摄录制，拍摄结束后ＳＤ卡交由公证人员保管，并由公证人员择期刻录成光盘。上述消费取得的ＰＯＳ签购单、盖有辉腾公司发票专用章的增值税普通发票各一张，由公证人员保存。2019年9月25日，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国安公证处出具（2019）宁银国安证字第16788号公证书对上述过程予以证实，并将《现场工作记录》、拍摄的照片、歌曲清单、消费票据复印件、ＤＶＤ光盘作为公证书附件。石焱公司为本次公证支出158元。 经比对，公证取证视频画面与《原创经典MTV》（1-13）、《原创音乐电视作品集》光盘中对应的作品内容情况如下： 1.《桃花开满三月天》《敖包再相会》等59首歌曲画面完全一致； 2.《亲亲我的黄土地》《普天同庆》《心的希望》《流浪的牧马人》《明月思》5首歌曲画面不一致，但公证光盘的视频画面中标有“石焱音乐”标识或“石焱音乐”出品； 3.《我的母亲》《学习雷锋好榜样》2首歌曲没有对应权利作品进行比对，但公证光盘的视频画面中标有“石焱音乐”标识； 4.《草原请你来》《让我哭》《亲爱的别想我》《在我心里没有谁能代替你》《最美的草原最美的你》《风华少年》《带你去重庆》《怀柔请你来》《念念不忘的姑娘》9首歌曲画面不一致，且公证光盘的视频中并无任何作者署名或标识； 5.《我知道你对我好》《彩虹》《朝佛》《庄稼人》《想你在丽江》《新关辉岁月》《爱情战争号》《吹箫的人》《一个不懂爱的人》《铁西区》《草原就是我的家乡》11首歌曲没有对应权利作品进行比对，且公证光盘的视频中并无任何作者署名或标识。 另查明，辉腾公司于2012年6月18日成立，目前仍然存续，住所地为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水部街道六一中路28号佳盛广场三、四层，经营范围包括KTV服务。2019年8月1日，辉腾公司与案外人音集协、中国音乐著作权协会签订了《著作权许可合同》，许可辉腾公司在其经营场所内以表演、放映的方式使用音集协、中国音乐著作权协会管理的音像作品，许可期间为2019年7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许可费为44100元。2019年8月12日，辉腾公司支付了上述许可费。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规定，著作权属于作者，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本案中,石焱公司提交的《原创经典MTV》、《原创音乐电视作品集》及《作品登记证书》包含有本案涉案作品，并载明石焱公司为著作权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项规定，其对涉案作品享有放映权，有权向未经其许可放映涉案作品的侵权人主张权利。本案中，辉腾公司对石焱公司的诉讼主体资格提出异议，认为涉案作品的放映权已经转让给青咖公司，并由音集协对涉案作品实行集体管理。但根据石焱公司提交的其与青咖公司签订的《著作权转让协议》，本案涉案作品并不包含在进行作品放映权等著作财产权转让的作品范围内；而且在音集协网站公示权利的作品库中搜索，也搜索不到石焱公司的作品信息。因此，辉腾公司关于涉案作品已转让给青咖公司并由音集协管理的抗辩主张缺乏依据，不予采纳。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规定，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应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本案中，辉腾公司在其经营的KTV场所通过点播设备放映涉案歌曲，其中《敖包再相会》等59首歌曲的放映画面与石焱公司主张权利的作品，歌曲名、词、曲、音源、画面等内容基本一致；《亲亲我的黄土地》等7首歌曲比对不一致或没有权利作品比对，但放映画面中显示“石焱音乐”标识或出品，应视为石焱公司在作品上的署名，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认定其享有作品著作权。辉腾公司放映上述66首歌曲作品，未经石焱公司许可，亦未向其支付报酬，侵犯了石焱公司对上述作品享有的放映权，应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石焱公司要求辉腾公司停止放映并删除《敖包再相会》等66首侵权作品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此外，辉腾公司放映的《草原请你来》等10首歌曲，放映画面与石焱公司主张权利的作品画面不一致；《我知道你对我好》等11首歌曲，石焱公司未提供权利作品进行比对。石焱公司提出其对上述27首作品进行了著作权登记，并以此主张保护作品放映权，认为辉腾公司的放映行为构成侵权。一审法院认为，放映权是通过放映机、幻灯机等技术设备公开再现美术、摄影、电影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等的权利，应以再现的作品内容来确定权利的保护范围。石焱公司提供的作品著作权登记，仅有作品名称，并不包含进行登记的作品内容，仅能作为证明作品权属的证据，不能以此确定保护的作品内容。在被诉侵权作品与权利作品比对不一致或缺乏比对权利作品的情况下，仅以名称与作品著作权登记证书的名称相同，无法认定侵权。故石焱公司主张辉腾公司放映该21首作品的行为构成侵权，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关于赔偿损失的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由于本案中实际损失和侵权获利均难以计算，考虑到KTV经营者需要使用作品数量较大的行业特点，辉腾公司已经与音集协签订了著作权许可合同并交纳了相应的许可使用费，已经在其能力范围内尽到了合理义务，主观上并无过错，石焱公司为制止本次侵权支出了费用，酌定辉腾公司赔偿合理费用1000元。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项、第十一条、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辉腾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侵权，删除点播设备中《敖包再相会》等66首侵权作品（详见附件1歌曲清单）；二、辉腾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石焱公司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费用合计1000元；三、驳回石焱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0元，减半收取150元，由石焱公司负担70元，由辉腾公司负担80元。 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在一审提交的全部证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审法院依据石焱公司提交的《原创经典MTV》《原创音乐电视作品集》以及《作品登记证书》确认石焱公司系案涉作品的著作权人，享有作品放映权，并在比对后认定辉腾公司未经授权通过点播设备放映其中66首音乐电视作品构成侵权并不不当。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一审法院确定的赔偿数额是否过低。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证据证明因侵权行为受到的实际损失或违法获利，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第二款规定确定侵权人的赔偿数额并无不当，但赔偿数额应包括经济损失以及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由于辉腾公司与音像集体管理组织签订著作权许可使用合同并缴纳许可费，一审法院认定其已在其能力范围内尽到了合理义务并无不当，但辉腾公司就本案侵权行为承担的赔偿责任仍应包括经济损失及维权合理费用，一审法院未判决赔偿经济损失，本院予以纠正。综合考虑案涉作品的知名度、辉腾公司侵权情节、以及疫情期间的经营影响，本院酌定辉腾公司赔偿石焱公司经济损失以及为制止侵权支出的合理费用合计3300元。 综上所述，石焱公司部分上诉理由，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判赔数额过低，本院予以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20）闽0102民初214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20）闽0102民初214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变更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20）闽0102民初214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福州市辉腾娱乐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松原市石焱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经济损失以及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费用合计3300元”； 四、驳回松原市石焱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松原市石焱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50元，由松原市石焱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负担50元，由福州市辉腾娱乐有限公司负担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0元，由松原市石焱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负担100元，由福州市辉腾娱乐有限公司负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潘 筝 审判员 徐 方 审判员 吴旭华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刘 泉 附件：适用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 第四十九条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 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