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7民终17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荣桐，男，1957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邵武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宫一兵，福建欣开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雪莺，女，1987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邵武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宫一兵，福建欣开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林贵，男，1951年7月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邵武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旭光，福建则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荣桐、陈雪莺因与被上诉人吴林贵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邵武市人民法院（2020）闽0781民初9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荣桐、陈雪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吴林贵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事实不清。1.张荣桐向吴林贵支付水泥款后没有收回结算单，故结算单不能成为债权凭证。吴林贵在原一审庭审时陈述，其总共持有8张结算单，但本案中只提交2张结算单原件亦可证实。从张荣桐的付款情况来看，结算单与付款申请单的金额，少部分可以对应，大部分不对应。实际上，双方是以收回收货单存根（即收款收据）作为认定结清货款的依据。现，吴林贵的所有收款收据均已由张荣桐收回，足以证明张荣桐已付清所有货款。2.吴林贵提交的通话录音不能成为认定张荣桐拖欠吴林贵水泥款的依据。吴林贵提交的通话中，张荣桐均未承认吴林贵所讲的“50多万元”“40多万元”，只是说会让手下人员搞清楚。由于张荣桐承建的邵武新天地工程总额近二个亿，其不可能对包括吴林贵在内的建筑材料供应商的材料项目、数量、金额等账目很清楚，且因吴林贵年纪较大，电话里情绪激动，张荣桐在电话里明显有安慰吴林贵的意思，因此，该电话录音不能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3.关于对账单。吴林贵在对账单上签字，即是对2015年5月14日至2018年2月1日期间总付水泥款1,905,830元是支付2015年5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期间吴林贵向张荣桐供应水泥的水泥款的确认，并不是对对账期间以外的水泥款的结算。张荣桐支付水泥款是滚动支付，先支付最早期的水泥款，再支付后期的水泥款，不存在中间两个月的水泥款没有支付。二、张荣桐已将水泥款全部支付完毕，且超额支付。张荣桐从2013年下半年开始向吴林贵购买水泥。2013年9月4日至2015年1月15日支付11笔共计493,862元；2015年5月14日至2018年2月1日支付27笔共计1,905,830元(其中一笔10万元，系张荣桐以其司机张武的名义向银行贷款33万元，转入吴林贵账户过账，吴林贵扣下10万元，只转给张荣桐23万元)。2018年4月，吴林贵与张荣桐的材料员马孝涛进行对账，确认2015年5月14日至2018年2月1日总支付水泥款1,905,830元，余欠138,417元。之后，张荣桐于2018年6月17日至2019年2月2日又分6笔向吴林贵支付水泥款共计351587元，实际超付174,170元(己扣除张荣桐向吴林贵的私人借款3.9万元)。张荣桐之所以超额支付174,170元，是因为吴林贵多次要求张荣桐支付水泥欠款。三、一审中，张荣桐申请对双方来往债务进行审计，一审法院不予准许，程序违法。 吴林贵辩称，一、双方的交易习惯是若干张收款收据存根换结算单，吴林贵提交结算单附上汇款申请单，进行申请付款。张荣桐一审认可汇款申请单都是附结算单存根而不是收货单存根。二、录音是直接证据，张荣桐一方面表示对账款金额不清楚，后面又说发现超额支付，存在自相矛盾。对账单仅是部分对账，对2013年12月-2015年4月的水泥款并没有记载。事实上，张荣桐从来都是先收货再结算付款，结算时间越来越长，从来没有预支过任何款项给吴林贵，故超额付款的主张完全没有依据。况且，电话录音的时候，张荣桐也从来没说超额付款，都是陈述会再付款给吴林贵。三、关于审计的问题，一审时张荣桐的代理人承认账目混乱，无法审计。综上，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张荣桐、陈雪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吴林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张荣桐、陈雪莺支付拖欠吴林贵的货款310,600元，并从双方结算次日至货款付清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其中240,790元从2017年4月21日至2019年4月21日为24,079元，69,810元从2017年9月17日至2019年3月17日为5,235.75元，合计29,314.7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荣桐系房地产承建商，从2013年下半年至2018年1月份一直向吴林贵购买水泥。吴林贵为张荣桐施工的新天地（1-2）、（1-5）地块项目提供水泥时，每次按张荣桐材料员的要求运送水泥到工地，材料员核对后出具两份内容相同的收款收据上载明日期、水泥型号、数量、单价、水泥款金额，双方各持一份。吴林贵和张荣桐的材料员每月当面就上个月的水泥供应情况进行结算，对水泥品牌、规格型号、数量、单价、总金额进行确认，由材料员收回吴林贵持有的收款收据，另外出具地块材料结算单，结算单一式两份，一份由张荣桐留存，一份交由吴林贵收执。水泥款的支付是由吴林贵与张荣桐通电话后双方协商支付金额，吴林贵再选择金额较为相近的地块材料结算单到张荣桐公司进行汇款申请并交回结算单，汇款申请单由吴林贵填写或者张荣桐公司的工作人员填写，张荣桐审批签字后由工作人员以银行转账方式付款，双方所有水泥款的支付方式均系银行转账。2017年3月1日-2017年3月30日，张荣桐在新天地（1-2）地块项目水泥用量为617吨，水泥款为240,790元，2017年4月20日，由陈雪莺在结算单材料员一栏签字确认。2017年8月1日-2017年8月30日，张荣桐在新天地（1-2）地块项目水泥用量为179吨，水泥款为69,810元，2017年9月16日，由陈雪莺在结算单材料员一栏签字确认。2018年6月17日，张荣桐支付55,590元（系新天地1-2地块2017年9月的水泥款）给吴林贵。2018年7月18日，张荣桐支付101,947元（系2017年10月水泥款55,380元、2018年1月水泥款41,130元的总和）给吴林贵。2018年8月11日、21日，吴林贵与张荣桐通电话催要50多万元欠款，张荣桐均表示正在筹钱还给吴林贵。2018年9月4日，吴林贵与张荣桐通电话，吴林贵表示尚欠50多万元未付，张荣桐表示先支付5万元，其余的不要着急。2018年9月5日，张荣桐支付44,050元（系新天地1-2地块2017年12月的水泥款）给吴林贵。2018年11月15日，张荣桐支付50,000元（系支付2017年11月的水泥款，2017年11月水泥款为76,800元，余款26,800元张荣桐于2018年11月14日出具了欠条一张）给吴林贵。2019年1月25日，吴林贵与张荣桐通电话，吴林贵表示尚欠40多万元，张荣桐表示会筹钱搞清楚。2019年2月2日，张荣桐支付吴林贵10万元（系支付2017年7月的水泥款73,320元及26,800元的欠条）。张荣桐与陈雪莺系夫妻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张荣桐因承建房地产需要，长期向吴林贵购买水泥，并支付水泥款，双方形成买卖合同关系。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张荣桐是否支付了2017年3月和8月的水泥款给吴林贵。从庭审查明的交易过程来看，双方每月就上一月的水泥供应量及应付金额进行一次结算，且张荣桐收回吴林贵持有的收款收据，同时出具结算单给吴林贵，说明双方在长期的水泥交易往来中具有交回交易凭证的习惯，吴林贵仅有结算单作为其与张荣桐之间存在买卖关系以及张荣桐应向其支付水泥款金额的证明。从汇款申请单和银行转账凭证记载的内容来看，2015年10月12日支付的是2015年4月3日至8月1日的水泥款，2016年4月14日支付的是2016年1月和2月的水泥款，2016年9月14日支付的是2016年5月的水泥款，2016年11月22日支付的是2015年10月和2016年7月的水泥款，2017年的未注明支付的年月，2018年6月17日支付的是2017年9月的水泥款，2018年7月18日支付的是2017年10月、2018年1月以及欠条中记载的所欠水泥款，2018年9月5日支付的是2017年12月的水泥款，2018年11月15日支付的是2017年11月的水泥款（欠26,800元未付），2019年2月2日支付的是2017年7月及2017年11月的余款。上述水泥款均是明确依据结算单上的金额进行支付的，2017年虽未备注每次支付的年月，但在水泥供应全部结束后，张荣桐向吴林贵支付水泥款并非是按照双方另行对账最终确定的欠款数额进行支付，仍是按照结算单上的金额进行支付，故可认定吴林贵的陈述符合双方的真实交易情况。双方的付款交易习惯是吴林贵依照结算单上的数额向张荣桐申请汇款，并交回结算单，结算单是债权凭证。张荣桐辩称水泥供应结束后，双方于2018年2月进行过一次详细的对账，张荣桐仅欠吴林贵水泥款138,417元，此后，张荣桐又分6笔支付了水泥款351,587元，故张荣桐已经超额支付水泥款给吴林贵。吴林贵对该对账方式及结果不予认可。经审查，该对账单内容应是确认2015年5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吴林贵向张荣桐供应水泥数量的总和、应付水泥款总金额以及从2015年5月14日至2018年2月1日张荣桐已付水泥款金额，由该应付水泥款总金额扣减已付水泥款金额得出张荣桐尚欠吴林贵水泥款138,417元，但双方水泥交易的时间是从2013年下半年至2018年1月，张荣桐从2013年9月至2019年2月一直有向吴林贵支付水泥款。一审法院认为，该对账单是仅对双方水泥交易过程中部分时段的交易和支付情况进行确认，并非对交易全过程的水泥供应总量、应付和已付水泥款进行对账、确认，故张荣桐认为仅欠吴林贵水泥款138,417元与事实不符，亦无法证明张荣桐已经支付了2017年3月和8月的水泥款给吴林贵。同时，张荣桐在对账后并未如数支付138,417元给吴林贵，而是依照吴林贵持有的结算单、欠条，五次审批并支付了相应的水泥款共计351,587元，该付款行为与其辩称双方在水泥供应结束后进行对账确认仅欠吴林贵水泥款138,417元存在矛盾。再结合吴林贵与张荣桐的电话录音，吴林贵在2018年8月11日、21日、9月4日的通话中均表示张荣桐尚欠50多万元，张荣桐未否认欠款事实及欠款数额，在9月4日的通话中还表示可以先支付5万元。而张荣桐实际在2018年9月5日支付44,050元、2018年11月15日支付50,000元。吴林贵在2019年1月25日的通话中向张荣桐主张尚欠40多万元，与前述款项也是相符的，张荣桐亦未否认欠款事实及欠款数额。张荣桐于2019年2月2日通过转账支付吴林贵10万元，以40多万元扣减该款，与本案两张结算单的金额亦是相符。故一审法院认为张荣桐尚未支付2017年3月份的水泥款240,790元和2017年8月份的水泥款69,810元，共计310,600元。关于吴林贵主张从结算单出具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逾期付款利息，一审法院认为，双方没有约定结算单出具后未立即付款应承担逾期付款利息，并且在双方多次的转账中，张荣桐支付吴林贵水泥款均有延后数月，且没有支付利息。因此，吴林贵主张的利息可以从向一审法院起诉之日（2019年5月9日）起计算至水泥款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及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关于陈雪莺是否承担共同付款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张荣桐向吴林贵购买水泥用于建筑工地，虽不是家庭支出，但陈雪莺作为材料员在结算单上签字以及向吴林贵支付大部分水泥款是从陈雪莺的银行账户支出的行为，可以认定陈雪莺共同参与了张荣桐的经营行为，该经营行为和债务的产生均系发生在张荣桐与陈雪莺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对本案债务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本案中，张荣桐、陈雪莺并未向一审法院提供证据证明该笔债务系张荣桐的个人债务以及张荣桐因该经营行为产生的收益未用于家庭生活，因此陈雪莺在本案中需承担共同付款责任，吴林贵的该项请求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张荣桐、陈雪莺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吴林贵水泥款310,600元，并支付自2019年5月9日起至水泥款付清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2019年5月9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至水泥款付清之日止按一年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吴林贵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399元，由吴林贵负担440元，张荣桐、陈雪莺共同负担5,959元。 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了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和质证。除上诉人提出对一审认定“水泥款的支付是由吴林贵与张荣桐通电话后双方协商支付金额，吴林贵再选择金额较为相近的地块材料结算单到张荣桐公司进行汇款申请并交回结算单”和2018年8月11日和21日、2018年9月5日、2019年1月25日的通话内容有异议外，双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无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关于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本院在下文中予以分析和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张荣桐是否有欠付吴林贵的货款及数额的问题。张荣桐、陈雪莺提出根据对账单确认的欠付款金额，其已付清货款，且存在超额支付的情况。经审查，双方的交易系从2013年即开始，而对账单仅是对2015年5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吴林贵向张荣桐供应水泥数量的总和、应付水泥款总额以及从2015年5月14日至2018年2月1日张荣桐已付水泥款金额进行对账确认，对此前的交易情况和付款情况均未体现。张荣桐、陈雪莺提出付款系滚动支付，先支付最早期的水泥款，再支付后期的水泥款的主张，并无证据支持。故该对账单不能体现双方所有交易的最终结算情况。张荣桐、陈雪莺基于该对账单提出的超付货款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即吴林贵和张荣桐的材料员每月当面就上个月的水泥供应情况进行结算，对水泥品牌、规格型号、数量、单价、总金额进行确认，由材料员收回吴林贵持有的收款收据，另外出具地块材料结算单，结算单一式两份，一份由张荣桐留存，一份交由吴林贵收执。可见，在出具结算单时张荣桐即已收回收款收据，收回收款收据并非双方结清货款的依据，上诉人张荣桐、陈雪莺于二审中向本院提交收款收据，拟证明其已收回吴林贵持有的所有收款收据，并依此主张其已付清货款，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能成立，对该项上诉意见，本院亦不予采纳。本案中，双方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收款收据即是双方交易的货物数量和金额的凭证，经对账后，张荣桐的材料员将吴林贵持有的收款收据收回，再另行出具结算单给吴林贵，该结算单即成为了双方的交易凭证。也就是说，案涉结算单系吴林贵所持有的证实双方交易的唯一凭据。从原审二审中张荣桐提交的结算单和请款单，结合二审中证人黄某（张荣桐的材料员）出庭陈述，吴林贵请款均是拿结算单给黄某，再由黄某根据结算单的金额填写请款单，由财务付款的情况来看，可以得出吴林贵系凭其所有的结算单向张荣桐申请付款，请款时需将其所持需请款的结算单提交。故二审中张荣桐、陈雪莺关于吴林贵请款无需提交其持有的结算单的意见，与双方此前的交易习惯相悖，本院不予采纳。另，经审查，一审认定张荣桐与吴林贵的通话内容并无不当，张荣桐于通话中虽未确认尚欠吴林贵款项的具体数额，但对欠款的事实均未提出异议，结合上述分析和认定，本案中，吴林贵所举证据可以证实张荣桐尚欠吴林贵货款310600元。张荣桐、陈雪莺提出对双方账目进行审计的意见，因本案双方另存在其他账目往来，张荣桐亦不能提供完整的交易凭证，且如前所述欠付货款事实业也已查明，故一审未准许对双方账目进行审计，并无不当。因陈雪莺对案涉债务属于夫妻共债没有异议，故吴林贵请求张荣桐、陈雪莺支付货款3106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张荣桐、陈雪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399元，由上诉人张荣桐、陈雪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文如 审判员  张廷贵 审判员  邱丽琴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王历宏 本案依据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