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互联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491民初26842号原告：于彤，男，1968年2月4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丽华，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鹏，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告：时桂清（SHIGUIQING），女，1967年10月21日出生，澳大利亚籍，广东通宇通讯股份有限公司总经理，住广东省中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慧媛，广东策言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温斯娜，广东策言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于彤与被告时桂清（SHIGUIQING）网络侵权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9月1日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颜君独任，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于彤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鹏、徐丽华，被告时桂清（SHIGUIQING）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慧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于彤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判令被告对原告立即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2.请求法院依法判令被告在广东通宇股份有限公司官方网站首页或者全国发行的报刊刊登经法院审查的致歉声明向原告赔礼道歉（刊登时间不得少于一个月）；3.请求法院依法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4.请求法院依法判令被告向原告赔偿因维权支付的律师费10000元。审理中，原告撤回第一项诉讼请求中“停止侵害”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原告于彤原系广东通宇通讯股份有限公司（简称通宇公司）高级管理人员，2020年2月17日正式离职。原告离职后，遭到通宇公司总经理时桂清以邮件、微信群聊等方式的人身攻击和谩骂，将邮件抄送给通宇公司各个部门高管和工作人员，散布、诋毁原告的名誉。并向原告的海外同事散布不实信息和施加压力来诬陷原告，给原告的生活和工作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被告利用优势地位，利用网络散布不实信息，对原告进行人身攻击，严重侵犯了原告的人身权益，也给原告的精神造成了严重损害。时桂清辩称，一，事实上，时桂清不构成网络侵权。于彤作为公司高管，不忠实于公司，中山市公安局已对于彤涉嫌职务侵占罪刑事立案侦查；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20）粤2071民初7848号民事判决为于彤赔偿通宇公司17万元，原因是2016年于彤向公司推荐没有律师执业证人员签订法律服务合同；目前公司向于彤索赔的其他事由还在进行中，比如于彤在离职前长达一年多时间20几次利用公司费用欧洲、美洲等全世界的出差，公司以为于彤是为公司服务，实际上于彤为其自己兼职的7、8个公司推销业务，还有于彤未尽高管勤勉义务给公司造成的海外订单上千万元的损失等。于彤的行为确实触犯了法律、颠覆了道德。二，时桂清没有对于彤的名誉进行损害，主观上也没有过错，不符合网络侵权的构成要件。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本院查明以下事实：一、原被告主体情况于彤曾担任广东通宇通讯股份有限公司高级管理人员。时桂清（SHIGUIQING）个人邮箱linda@tongyucom.com签名显示，时桂清（LindaShi），广东通宇科技股份有限公司CEO。二、被控侵权内容1.2020年2月26日，被告通过其个人邮箱linda@tongyucom.com向于彤个人邮箱发送邮件，邮件名称“回复：答复：辞职信（2020-02-16）2020-2-25发文”，并抄送公司员工15人，涉及通宇公司8个部门。原告为证明被告发布该内容，提交了邮件截图以佐证。原告主张“吃饱了撑的。跳梁小丑，还不知道林刚在说你，装傻吗？”的内容，系被告用侮辱性语言贬损原告人格。2.2020年2月26日，被告通过其个人邮箱linda@tongyucom.com向于彤个人邮箱发送邮件，并抄送公司其他员工15人，涉及通宇公司8个部门。其中涉嫌侵权的内容共有1处。原告为证明被告发布该内容，提交了邮件截图以佐证。截图显示“于彤……不要在表演了，有本事把通宇员工都搞走，那么我相信你说的对，如果没有本事搞大家都跟你走，那么你就是一个小丑”。原告认为被告无端指责原告挖公司墙角，排除异己，贬损原告声誉。3.2020年3月2日，被告通过其个人邮箱linda@tongyucom.com向于彤个人邮箱发送邮件，邮件名称为“回复：关于温红石律师受聘兼职律师的说明”，并抄送公司其他员工15人，涉及通宇公司众多部门人员。其中涉嫌侵权的内容共有7处。原告为证明被告发布该内容，提交了邮件截图以佐证。原告主张其中第一处“于彤，你多忙呀，做了那么多坏事，自己的事都不知道怎么办还要来做这个来圆场，到时又要帮多少人来圆场的。但是你帮的过来吗”；第二处“我告诉你，白纸黑字，很多东西抹不去的，你做那么多伤害公司的事，一切会水落石出”；第三处：“为何明知自己部长，都要走，还那么的关心爱立信公司报价，把价格搞的不赚钱”；第四处：“你拍屁股走人，再带走一些人，让公司国际贸易瘫痪，你真的是太坏了”；第五处：“为何要挖公司的墙角？我说过人在做，天在看，因果报应，干了那么久的坏事，所以你疯狂了，跟老板叫板，不是你太疯狂，我都没有想到调查你，如果你告诉我时总我离职了，回家照顾父母，我都不知道你这几年来干的坏事，所以老天都长眼了，上帝要想谁灭亡，必定要他变疯狂”；第六处：“我不明白的事，时总我对你真不差，你为何要忘恩负义”。以上六处，原告认为被告在没有任何事实和证据的情况下，诬陷原告损害公司利益，贬损原告人格。第七处：“因为我是一个修佛之人，度一个人好过让你受到惩罚，用一直爱心来回报你，但是你执迷不悟，那么时总会请强大的律师强大的公安，哪怕是不惜一切代价都会把你跟余波享受同等待遇的”。原告认为被告在有关司法机关未立案调查、法院未依法作出有罪认定的情况下，意图用刑事处罚的手段贬损于彤的社会评价。4.原告主张，2020年3月2日7点10分，被告在广东通宇通讯股份有限公司“国际营销总监群”中散布于彤所谓违法的不实言论，损害于彤名誉。原告主张该群共有成员13人，涉及通宇公司众多部门人员。原告为证明被告发布该内容，提交了微信群聊记录截图以佐证。截图显示“这个是我今天早上回复于彤的邮件，也是警示大家不要违法，永远记得胳膊拧不过大腿……时总如果以前不生病，读军校，我相信我是一个厉害破案高手”。原告认为被告在公共场所散布于彤实施违法行为的不实信息，损害了于彤的名誉权。被告对上述内容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不予认可。5.2020年2月19日04点23分，被告通过邮箱向公司员工刘建骁发送邮件，邮件名称为“回复：日报20200218刘健骁”并抄送“吴总秘书”“yaojianlong”二人。原告主张其中涉嫌侵权的内容有3处。原告为证明被告发布该内容，提交了邮件网页照片以佐证。原告主张第一处：“因为公司给你们平台，给你发工资，千万不要跟着坏人学”；第二处：“为何于彤顶撞老板，因为他已经觉得自己很牛了，可能几年积累了客户，但是这样的人品，我相信老板也不敢请他，把他跟我沟通的内容，爱立信报价，亏损让老板自己抗，谁敢请，离职还有窃取公司核心机密，我想他狂的忘记了危险”；以上两处，原告认为被告污损原告人格，诋毁原告名誉。第三处：“跟着于彤走得近的人一起跟于彤一起赚公司钱，大家都非常气愤，因为全体员工位生产产品那么的辛苦，而我们几个人为了利己之心，你知道吗？人在做，天在看，这样会让自己进牢房的，时总个人就是拿出一个亿都要追查，如果你做了，按照时总做事的决心，还搞不出来真相吗？这个大家是听到同行说的，希望你没有参与，不然真的事万劫不复。于彤人太聪明，不要学余波，聪明反被聪明误，越是聪明的人损害公司利益就越大”。原告认为被告在向他人散布原告损害公司利益的不实信息，诋毁原告的名誉。被告对上述内容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不予认可。6.2020年3月3日14点50分，被告通过邮箱tongyu@tycc.cn向日本员工YoshitakaMurakami发送邮件，并抄送“石国际营销部松”“总经办吴总秘书”二人。其中涉嫌侵权的内容共有3处。原告为证明被告发布该内容，提交了邮件网页照片以佐证。邮件题目为“回复：RE:说明白”，其中第一处：“MURAKAMI：其实你早点承认是谁让你这样做的，那么我可以保证不会告你，但是如果你不说，那么我会找你麻烦”；第二处：“我知道不是你本意，只是指使你做的人让你有利益的诱惑，但是你知道这是违法的吗？现在他自身难保，还赚什么钱，最后到劳（牢）里去赚钱”；第三处：“整个国贸团队都给一个组织者拉下水，不过违法的人，老天会惩罚的”，以上三处，原告认为被告时桂清在向日本员工MURAKAMI施加压力，威逼其诬陷原告于彤实施了违法行为，散布于彤实施违法行为的不实信息，毁损于彤声誉。被告对上述内容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不予认可。7.原告主张时桂清向芬兰员工EkiSipila发送微信消息，提交了聊天记录截图以佐证。截图显示：“Eki，我很清楚tony让你做的一切，现在我们正在准备报案材料，希望你配合到时公安，你如果愿意说你知道，所有这些都是tony告诉你做的，还有大家怎么分钱？你现在可以告诉我，那么你可以继续留下来工作，如果你不告诉我这些，那么你会遇到法律上的问题，包括芬兰政府也会起诉你，你知道诚信非常重要，特别是在西方国家对诚信要求更高，我们在澳洲，中国都要遵守当地的法律，希望你告诉我真实的事。那么我保证你不会有任何的麻烦。我是一个诚信的人。”“当我们知道你跟于彤做的那些损害公司利益的事，非常生气，但是我想一定不是你主谋，希望你指正TONY，我们会免于对你的指控”“美国告华为孟晚舟是如何做的？好好想想，我不想把我的底牌告诉你，等我们这几天整理好所有的证据，那么行动就开始了。2020-03-05时桂清”以上三处，原告认为被告通过向芬兰员工EkiSipila散布于彤实施违法行为的不实信息，并施加压力，威逼其诬陷于彤损害公司利益，毁损于彤名誉。被告对上述内容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不予认可。三、被告主张的内容被告主张，原告并未认清聊天内容的问题，邮件中的内容是断章取义。双方往来邮件之前，原告曾贬低被告，并且邮件的抄送人员都是高管，没有扩大范围，没有对不特定公众进行发布。关于2020年2月25日发送邮件中“跳梁小丑”的言论以及2020年3月2日发送的邮件“人在做天在看……”的内容不是针对原告，而是告知原告的所作所为违反职业道德，有了这封邮件之后才会产生微信群里的话语，只是告知大家不要违法。被告对于对海外员工发送的邮件，也只是用于告知海外员工应该诚信，并未贬损原告。被告提交了立案告知书证明于彤涉嫌职务侵占罪，显示经广东通宇通讯股份有限公司报案，中山市公安局已刑事立案侦查。原告主张，刑事立案并不能表示于彤就是犯罪，没有收到任何方面来找于彤来调查的情况。被告提交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20）粤2071民初7848号民事判决书，原告为广东通宇通讯股份有限公司，被告之一为于彤。其中载明“2016年6月1日，甲方通宇公司、乙方于彤签订劳动合同，约定：劳动合同期限2016年6月1日至2019年6月1日，乙方同意甲方安排，在国际营销一部担任副总经理……2019年5月7日，双方续签劳动合同，期限2019年6月1日至2024年5月31日，乙方同意甲方安排，在国际营销部担任副总裁”“被告于彤在签订本案两份涉案合同时系原告的高级管理人员，其在促成原告与被告欧深公司签订涉案合同发挥了重要作用，被告于彤将被告温红石介绍给原告时，未审查温红石的律师执业资格，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七条所规定的高级管理人员勤勉任务，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九条承担相应的损害赔偿责任。本院酌被告于彤向原通宇公司赔偿损失170000元”。原告对该判决书的真实性认可，但证明目的不认可。原告主张，（2020）粤2071民初7848号民事判决书为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作出的一审判决正在上诉阶段，并未生效，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2020）粤2071民初7848号民事判决书确存在严重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错误，该案属于广东通宇通讯股份有限公司与长春欧深贸易有限责任公司之间的合同纠纷，该判决要求非合同一方的于彤承担法律责任，突破了合同相对性，并且超出原告诉讼请求进行裁判，本身就存在严重的事实认定错误和法律适用错误。四、其他事实原告为证明自己因涉案内容产生了经济损失10000元，提交了（2020）两高民字第0653号委托代理合同及12792255号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律师费发票。以上事实，有当事人提交的网页截图、增值税发票、当事人陈述意见及庭审笔录等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根据我国民法通则、民法总则的相关规定，名誉权是指公民或法人就其自身属性和价值所获得的社会评价，享有的保有和维护的具体人格权。良好的名誉是公民、法人参与社会生活、社会竞争的重要条件。名誉权与言论自由之间存在潜在冲突，认定名誉权侵权时，应注意两者的平衡，并合适地划定言论自由的边界。具体到个案审查中，应注意在尊重社会公认价值观的前提下，结合案件中言论的性质、目的、具体场景及可能产生的社会效果等因素综合进行判定。判断某种言论是否侵害名誉权，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就被控侵权内容中，关于被告使用linda@tongyucom.com邮箱向于彤个人邮箱发送的三封邮件，其中内容可以指向于彤。邮件中含有“吃饱了撑的。跳梁小丑”“万劫不复”“跟余波享受同等待遇”的内容，系用侮辱性语言贬损原告人格，存在侵害原告名誉权的不当言论，构成侵权。邮件中含有“做那么多伤害公司的事”“做那么多坏事”指向原告曾损害公司利益。就被告主张于彤存在涉嫌职务侵占罪的抗辩意见，本院认为，被告虽提交了立案告知书和（2020）粤2071民初7848号民事判决书，但相关事宜应依法进行，在该情况尚未得到相关部门的最终认定意见之前，散布极具倾向性的负面论断，势必导致社会公众对原告的社会评价降低，故对于被告的该项意见，本院不予支持。被告发布的上述内容存在侵害原告名誉权的不当言论，构成侵权。对被告抗辩邮件没有扩大范围，没有对不特定公众散布言论的抗辩意见，本院认为，邮件发送至原告同时抄送公司员工十余人，涉及公司高管等人，足以造成知悉于彤的第三人对于彤的社会评价降低。因此，对于被告的上述抗辩意见，本院不予支持。就原告提交的“国际营销总监群”微信聊天、及与EkiSipila的微信聊天，因原告未提交原件予以佐证，亦未提交证据证明聊天用户为被告，故本院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可。就原告主张的被告使用linda@tongyucom.com邮箱发送给刘健骁、日本员工YoshitakaMurakami的邮件内容，因该内容未能明确指向本案原告，故本院对于原告主张涉案内容涉嫌侵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公民名誉权受到侵害的，原告有权要求被告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并可以要求赔偿损失。关于原告要求被告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应予以支持，但被告的赔礼道歉方式应与侵权的具体方式和所造成的影响范围相当，但被告侵权影响范围较小，故本院将综合考虑前述因素，依法确定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的具体方式。关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但涉案内容侵权范围较小、情节较轻，故本院对该项诉讼请求酌情予以支持。就原告主张被告承担律师费的诉讼请求，并提交相应票据予以佐证，本院根据本案维权必要性酌情予以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判决如下：一、被告时桂清（SHIGUIQING）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告于彤书面道歉（该书面道歉的内容须通过本院审查，若被告逾期不履行，本院将依法选择一家全国发行的报刊，刊登判决主要内容，费用由被告时桂清负担）；二、被告时桂清（SHIGUIQING）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告于彤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及律师费5000元；三、驳回原告于彤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00元，由原告于彤负担1000元（已交纳），被告时桂清（SHIGUIQING）负担15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上诉期届满七日内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按照撤回上诉处理。审 判 员  颜 君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高 雅书 记 员  王越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