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02民初10007号原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金融大街**。法定代表人：王滨，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祖力克，北京观韬中茂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婧，北京观韬中茂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张鹏，男，1979年6月9日出生，汉族，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职工，住北京市西城区。原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与被告张鹏劳动争议一案，本院于2020年2月26日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王辉独任审理。原告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婧、祖力克，被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原告无需为被告恢复原岗位工作，无需继续履行劳动合同；2.原告无需支付被告2019年2月7日至2019年6月30日的工资差额48285.19元；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原被告双方于2012年9月20日签订自2012年9月1日起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被告任管理类岗位。2015年12月被告患急性短暂性精神病，休假至2016年8月，返岗后于2017年12月病情复发，之后未上班。现被告医疗期已满。2019年12月24日，原告收到北京市西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仲裁委）作出的京西劳人仲字［2019］第4307号裁决书，原告认为该裁决关于被告已具备复工条件、原告应当向被告支付2019年2月7日至2019年6月30日期间工资差额的认定错误。具体如下：一、原告出于对被告身体健康状况的考虑，认为其还未达到痊愈且可以工作的状态，同意其在法定医疗期届满后适当延长医疗期，以最大程度保障其身体健康及合法权益。被告曾于2016年2月至2016年7月期间和2017年12月至今因同一病因休医疗期，且原告提交的证据可以证实被告的病情很重；被告在仲裁阶段提交的《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安定医院诊断证明》（下称《诊断证明》）并非医疗机构的鉴定意见，并且《诊断证明》医嘱为：“……病情缓解。建议复工，巩固治疗……”该医嘱内容并不能证明被告已痊愈，而仅仅是病情缓解，这说明被告的病情依旧存在。原告出于对被告身体健康状况的考虑，认为被告还未达到完全康复痊愈可以复工的状态，同意在被告法定医疗期届满后为其适当延长医疗期，故原告无需为被告恢复原岗位工作；而且鉴于被告的病情很重且长时间未痊愈，且该疾病存在多种诱因会导致复发，其复工一方面会使得原告的其他员工面临受到人身伤害危险的可能性，另一方面因被告原工作岗位涉及团险，既需要接触客户，同时也直接接触到系统数据，对内对外都存在一定的风险，有可能会导致群体性或恶性事件，故其已不适合从事原工作；而原告用工采取市场化原则，鉴于被告此前发病期间造成的严重影响，被告原部门明确表示不再接纳被告，同时原告其他部门亦无接纳被告的意向，原告已无法为被告安排原工作或另行安排工作岗位，因此原告主张按照劳动法的规定，解除双方劳动合同。二、被告一直处于医疗期内，原告正常支付其医疗期工资，不存在2019年2月7日至2019年6月30日期间的工资差额。根据《劳动部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9条规定：“职工患病或非因工负伤治疗期间，在规定的医疗期间内由企业按有关规定支付其病假工资或疾病救济费，病假工资或疾病救济费可以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支付，但不能低于最低工资标准的80％。”《北京市工资支付规定》第二十一条规定：“劳动者患病或者非因工负伤的，在病休期间，用人单位应当根据劳动合同或集体合同的约定支付病假工资。用人单位支付病假工资不得低于本市最低工资标准的80％。”《关于调整北京市2019年最低工资标准的通知》（京人社劳发（2018）130号）显示，2019年2月至2019年6月期间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为每月不低于2120元。因为原告同意被告适当延长其医疗期，所以原告在2019年2月7日至2019年6月30日期间依法向被告发放医疗期病假工资，均高于该期间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2120元，不存在需要向其支付工资差额的情形。综上所述，原告不服仲裁，诉至法院。被告辩称，2002年9月被告入职原告处，岗位为公司业务管理部契约管理处契约岗，月工资13000余元。双方签订数份劳动合同，最后一份是2012年9月签订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015年12月被告第一次患急性短暂性精神障碍，一直休假到2016年8月返岗上班，2017年12月病情复发，此后未再上班。2018年5、6月被告病情稳定，2018年10月10日向主管处长雷庭提出复工，其回复要先请示领导。2018年10月15日，雷庭微信答复：请示了领导，需医院出证明，公司审定。根据医院要求，原告出具了介绍信，2018年12月14日安定医院出具证明。被告把证明交给原告，但一直没有答复。此后被告一直等通知并不定时地问领导什么时候可以上班。被告患病后原告一直支付病假工资。被告的法定医疗期不清楚是多长，原告也没有和被告谈过延长的问题。2019年被告就本案向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原告恢复岗位并给付2018年12月到2019年6月工资差额70000元（按照月工资13300元的标准计算）。仲裁委认定2019年2月7日病假期满，因为被告开具的病假条到2019年2月6日。现认可仲裁裁决，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经审理查明：被告系原告公司员工，2012年9月20日双方签订自2012年9月1日起生效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约定被告任管理类岗位。2015年12月被告因患急性而短暂的精神病性障碍开始休假至2016年8月上班，2017年12月病情复发，休假至2018年12月14日。2018年12月14日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安定医院出具诊断证明书，建议：经过治疗，病情缓解。建议复工；继续用药，巩固疗效，防止复发；如病情波动，及时就医。后一直未正常工作。原告主张被告病情很重，具有突发性及不稳定性，其复工一方面会使得原告的其他员工面临受到人身伤害危险的可能性，另一方面因被告原工作岗位涉及团险，既需要接触客户，又需要录入系统数据，有出现群体性事件的可能性，故其已不能从事原工作，而原告近期已完成的部门与员工的双向选择中，无任何部门选择被告，原告已无法为其另行安排工作岗位。被告医疗期期间原告依法支付其病假工资，工资均高于该期间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虽其法定医疗期已届满，但原告同意适当延长其医疗期。原告就其主张提交以下证据：1.2016年2月至7月、2017年12月至2019年1月期间的病假证明书、请假记录。显示自2016年2月至2016年7月及2017年12月至2019年1月8日安定医院均出具病假证明书，诊断为急性而短暂的精神病性障碍。被告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称其已申请复工。2.2017年12月1日向丰盛派出所报案记录的视频、文字整理材料、照片。被告认可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称其没有试图跳楼和殴打同事的情况，不存在原告所述的突发性和不稳定性，该视频亦无法证明。原告整理的文字材料与视频记录偏差较大，易造成误解。3.2019年1月8日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安定医院出具的病假证明书，显示诊断急性而短暂的精神病性障碍，建议休假叁拾天。被告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称因原告有考勤制度，亦不通知其复工，只能开具病假条；且原告未与其沟通过岗位双向选择的事项，是原告单方面的行为。4.广发银行业务客户回单、被告2018年12月至2019年6月期间月度工资明细，原告称下发薪，扣款系考勤扣款。工资明细显示被告基本工资为12600元，每月另有固定金额的员工医疗包干费、置装费等以及金额不等的绩效工资、节日费，应发小计自19270元至22270元不等，除扣除年金、个人所得税、住房公积金等外，考勤扣款依次为11088元、10584元、11045.52元、8535.17元、10543.45元、11045.52元、10543.45元。实际到卡金额分别为4589.63元、5096.51元、1653.44元、4080.63元、5135.84元、1653.44元、4305.84元。被告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下发薪、应发数额、社保扣款及考勤扣款的金额，但称因原告不同意其复工才产生了考勤扣款，考勤扣款不合法。5.疾病和有关健康问题的国际统计分类（ICD10）（第2版）（第一卷）&CCMD-3中国精神障碍分类与诊断标准（第三版）及（2014）金牛刑初字第254号《刑事判决书》、（2018）浙0303刑初1130号《刑事判决书》、（2019）晋07刑终9号《刑事裁定书》。诊断标准显示急性短暂性精神病指一组起病急骤，以精神病性症状为主的短暂精神障碍，多数病人能缓解和基本缓解。【症状标准】精神病性症状，至少需符合下列1项：（1）片断妄想，或多种妄想；（2）片断幻觉，或多种幻觉；（3）言语紊乱；（4）行为紊乱或紧张症。【严重标准】日常生活、社会功能严重受损或给别人造成危险或不良后果。【病程标准】符合症状标准和严重标准至少已数小时到1个月，或另有规定。【排除标准】排除器质性精神障碍、精神活性物质和非成瘾物质所致精神障碍、分裂症或情感性精神障碍。刑事判决书显示被告赵某某及于某某均患有急性短暂性精神障碍，因精神失控犯故意杀人罪、故意伤害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及一年二个月。被告认可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称其病情轻微，不具有危险性。被告主张其病情稳定可以复工，且其于2018年12月14日按照原告要求向原告提交复工证明，但一直没有得到原告是否同意复工及何时复工的答复，就其主张提交以下证据：1.2018年12月11日介绍信及2018年12月14日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安定医院出具的诊断证明书，介绍信为原告出具，要求北京市安定医院对被告健康状况进行鉴定，并出具复工证明。诊断证明书载明“建议：经过治疗，病情缓解。建议复工；继续用药，巩固疗效，防止复发；如病情波动，及时就医”。2.2018年10月与主管领导雷庭的微信沟通记录，显示2018年10月15日雷庭回复被告“请示了领导，需要医院先出具证明，提交给公司审定”。3.2018年12月14日同原告人力资源部处长杨剑锋的沟通记录，显示被告发送“杨处好，今天我去做了鉴定，开了复工证明。经向司法鉴定科确认，复工证明为固定格式，如下。向您报告”。4.2019年1月4日同原告人力资源部处长杨剑锋的沟通记录，显示“向您请示一下，我是否还需要去医院开病假条？因为医院已经开具了复工证明，再开病假条也需要向医院交涉和说明”，“我下午找时间和你电话沟通一下可以吗？这会事情比较多”，“好的，等您有空时就好”，“方便电话吗？”，“好的，没问题”。5.2019年3月4日与雷庭的沟通记录，显示“雷处早上好，我看到我的三月请假没有批，向您请示下，不知道可以批吗？毕竟已经三月了，公司还没同意我复工，不批的话，又要算我旷工了”，“按外勤批不了”，“那我怎么办？我去上班也不同意呀”，“不会是旷工”，“我问了人力，等他们的回复了”。6.2019年1月、2月请假审批记录单和请假说明，原告以此证明2019年1月开具病假证明并非病情复发，而是按照原告考勤要求，沟通医院开具。因医院建议复工，不宜再开具病假，为防止“旷工”，因此2019年2月申请了“外勤”并获批同意；原告未给被告2月是否可以复工和可以不再申请假期的答复。7.2020年10月30日北京安定医院门诊病历，主要载明精神检查：意识清楚，定向力完整，自诉病史，情绪平稳，否认幻觉、妄想等精神病性症状。嘱托与建议：规律治疗，不适随诊，生活规律，减少应激。原告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认为诊断证明书并非医疗机构的鉴定意见，其上显示的医嘱不能证明被告已痊愈，而仅仅是病情缓解，说明被告的病情依旧存在。原告出于对被告身体健康状况的考虑，认为被告还未达到完全康复痊愈可以复工的状态，同意在被告法定医疗期届满后为其适当延长医疗期，无需为被告恢复原岗位工作。且鉴于被告的病情很重且长时间未痊愈，该疾病存在多种诱因会导致复发，其复工一方面会使原告的其他员工面临受到人身伤害危险的可能性，另一方面因被告原工作岗位涉及团险，既需要接触客户，同时也直接接触到系统数据，对内、对外都存在一定的风险，有导致群体性或恶性事件的可能性，故被告已不适合从事原工作；而原告用工采取市场化原则，鉴于被告此前发病期间造成的严重影响，被告原部门明确表示不再接纳被告，同时原告其他部门亦无接纳被告的意向。原告已无法为被告安排原工作或另行安排工作岗位。诉讼中，原告向本院申请调取被告于2015年12月因发生疾病而被刑事拘留的相关档案材料。后本院向北京市公安局公共交通安全保卫分局调取拘留证、呈请停止计算羁押期限报告书、释放证明书、鉴定聘请书、北京市公安局强制治疗管理处司法鉴定中心精神病司法鉴定意见书（京公强治司鉴[2016]精鉴字第2号）。档案材料显示，2015年12月4日被告因编造、故意传播虚假恐怖信息被北京市公安局公共交通安全保卫分局刑事拘留，后经鉴定被诊断为急性短暂性精神病，2015年12月3日实施违法行为时受精神疾病影响，丧失辨认能力，评为无刑事责任能力。2015年1月11日经北京市公安局公共交通安全保卫总队决定撤案释放。原告以此证明被告曾于2015年12月因患“急性而短暂的精神病性障碍”而涉嫌犯罪，其所患的急性短暂性精神病具有起病急骤的特征及突发性、不稳定性和人身危险性的特点，严重时会出现给别人造成危险或不良后果的可能性；其复工一方面会使得原告的其他员工面临受到人身伤害危险的可能性，另一方面因被告原工作岗位涉及团险，既需要接触客户，又需要录入系统数据，会导致出现群体性事件的可能性，故其已不能从事原工作，而原告近期已完成的部门与员工的双向选择中，亦无任何部门选择被告，原告亦已无法为其另行安排工作岗位。被告认可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另查，被告曾以原告为被申请人向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原告：1.支付2018年12月至2019年6月工资差额70000元（病假前工资标准13300元，按此标准计算工资差额）；2.恢复原岗位工作、继续履行劳动合同。2019年12月18日该委作出京西劳人仲字[2019]第4307号裁决书，裁决：1.原告为被告恢复原岗位工作，继续履行劳动合同；2.原告支付被告2019年2月7日至2019年6月30日工资差额48285.19元；3.驳回被告其他仲裁请求。后原告不服，诉至法院。上述事实，有诊断证明书、病假证明书、微信聊天记录、仲裁裁决书、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根据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安定医院诊断证明书载明的建议，被告具备复工的条件。原告以被告的病情具有突发性、不稳定性、人身危险性等为由主张延长其医疗期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另，岗位问题因涉及企业用工自主权，人民法院不予处理，但双方应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履行相关权利义务，故，原告应当与被告继续履行劳动合同。关于原告无需支付被告2019年2月7日至2019年6月30日的工资差额48285.19元的诉讼请求。被告自2018年12月即提交诊断证明要求复工并于2019年2月7日病假期满，原告应当为被告安排工作岗位，并按被告正常工作期间的工资标准支付其2019年2月7日至2019年6月30日期间的工资。因双方均认可此期间的考勤扣款金额，故本院以此为基数计算工资差额，经核算，仲裁裁决金额不高于法定数额。故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与被告张鹏继续履行劳动合同；二、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原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支付被告张鹏2019年2月7日至2019年6月30日的工资差额48285.19元；三、驳回原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原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员 王辉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日法官助理 于宁书 记 员 周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