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9民终5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云锋，男，1971年7月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蒙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张东辉，舟山市海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舟山益兴海洋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舟山市普陀区沈家门街道海洋生物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陈纪沈。 上诉人张云锋因与被上诉人舟山益兴海洋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益兴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浙江省普陀区人民法院（2020）浙0903民初12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云锋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确认张云锋与益兴公司在2018年3月6日至2018年3月14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对张云锋提交的证据效力认定不当。1.与益兴公司存在利害关系的证人柴某和李某在第一次仲裁中明确陈述柴某系厂长，但本案仲裁和一审庭审时两位证人又随意否认柴某的厂长身份，应以证人对益兴公司的不利陈述为准，一审对证据效力不予认定错误。2.证人刘某在本案仲裁时到庭，一审中张云锋也提交了代理人向其所作询问笔录，其所述内容是认定张云锋与益兴公司建立事实劳动关系的重要证据，一审认定证明力较弱，也未“结合全案事实综合分析认证”错误。3.同本案具有关联性的（2019）浙0903行初19号行政判决书仅确认工伤认定决定书的送达程序违法，并未否定工伤认定的实体内容（包括用工关系、受伤事实等），一审对该判决书的实体内容和证明力全盘否定错误。二、双方讼争的法律关系具备《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的事实劳动关系要件。一审忽视柴某自述的对张云锋劳动管理、受伤送医、代发工资及支付医疗费等事实，也忽视益兴公司和李某之间业务内容无证据证明及张云锋和李某从未接触等事实，导致错判。 益兴公司辩称，张云锋滥用诉权，提交的证据或无中生有、或与本案无关，一审对此认证正确；一审判决合法合理，兼顾双方权益，依法应予维持。 益兴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其与张云锋在2018年3月6日至2018年3月14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本案诉讼费由张云锋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云锋于2018年3月7日在益兴公司二层冷库受伤的事实，张云锋与益兴公司于2018年3月15日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事实，张云锋就要求确认其与益兴公司于2018年3月6日起至2018年7月20日止存在劳动关系而申请劳动仲裁的事实与益兴公司诉称的一致。益兴公司与张云锋之间就双方于2018年3月6日至2018年3月14日期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有较大争议。对此，益兴公司提供了以下几组证据：1.证人证言，拟证明张云锋于2018年3月6日起至受伤日，经案外人武某、柴某介绍，实际受雇于案外人李某。2.工资领发单及考勤记录，拟证明张云锋自2018年3月15日起进入益兴公司工作。张云锋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持有异议，认为证人武某、柴某、李某等人与益兴公司有利害关系，上述证人的陈述非客观事实。对第二组证据认为2018年3月的考勤记录存在漏记情况，工资领发单上反映张云锋该月实际工作天数为26天。法院认为，益兴公司所提供的证人证言，因证人柴某、李某确实与益兴公司之间存在较密切的联系，故该证据的证明力较弱，该组证据的待证事实需结合全案事实综合分析认证。就工资领发单，比较3月份及其他月份张云锋所领取的工资，尚无法推断张云锋在2018年3月份的工作天数为26天。益兴公司所提供的考勤记录，因系公司自行制作，且张云锋不予认可，对该证据的证明力不予认定。张云锋提供了以下几组证据：1.与本案相关案件的庭审笔录，拟证明柴某在益兴公司的身份；2.张云锋代理人向案外人刘某所做的询问笔录，拟证明张云锋实际入职益兴公司的时间、工资标准、所享受的职工待遇；3.（2019）浙0903行初19号行政判决书，拟证明法院仅认定工伤认定书的送达程序违法，对工伤认定书的事实内容认定并未否认。益兴公司对第一组证据的证明力持异议，对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及形式要件持异议，对第三组证据的证明力持异议。法院认为，张云锋提供的第一组证据，因益兴公司及柴某本人均否认柴某有对外招聘的权利，即使柴某的称呼为“厂长”，在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尚无法证明柴某有对外招聘的权利，故对证明力不予认定。张云锋提供的第二组证据，系张云锋代理人单方向刘某询问所作的笔录，因刘某未到庭接受法院询问，故该证据的证明力较弱，该组证据的待证事实需结合全案事实综合分析认证。张云锋提供的第三组证据，因行政行为被判令撤销即无相应效力，故对该证据的证明力不予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益兴公司与张云锋在2018年3月6日至2018年3月14日期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所谓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产生的劳动者为用人单位提供劳动，用人单位支付报酬的稳定的劳动权利义务关系。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的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该通知第二条规定，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二）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三）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四）考勤记录；（五）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其中，（一）、（三）、（四）项的有关凭证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益兴公司、张云锋均履行了相应的举证义务，但双方证据均存在一定瑕疵。从目前的证据，尚无法判定益兴公司与张云锋在2018年3月6日至2018年3月14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因益兴公司与张云锋就2018年3月15日至2018年7月13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没有异议，对仲裁裁决中的该段劳动关系时间认定，法院予以确认。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确认益兴公司与张云锋在2018年3月6日至2018年3月14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确认益兴公司与张云锋在2018年3月15日至2018年7月13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张云锋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1.张云锋于2019年1月9日向舟山市普陀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普陀劳动仲裁委）申请仲裁，请求解除劳动关系、享受工伤保险待遇和补发工资。该委作出浙舟普陀劳人仲案〔2019〕3号仲裁裁决，解除双方劳动关系，判令益兴公司支付相关工伤保险待遇和补发工资的终局裁决。益兴公司不服，向本院申请撤销仲裁裁决。本院审理期间，益兴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案涉工伤认定决定书，一审法院于2019年11月21日作出（2019）浙0903行初19号行政判决，以送达程序不当为由撤销工伤决定书，并责令舟山市普陀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普陀区人社局）限期重新作出新的行政行为。之后，本院作出（2019）浙09民特2号民事裁定，以仲裁裁决所依据的主要事实即工伤决定书被撤销为由撤销浙舟普陀劳人仲案〔2019〕3号仲裁裁决。2019年12月26日，普陀区人社局以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无法确认为由作出舟普人社工认中［2019］09号工伤认定案件中止决定书，告知张云锋就是否存在劳动人事关系申请仲裁，并中止工伤认定程序。张云锋于2020年4月20日向普陀劳动仲裁委申请仲裁，请求确认其与益兴公司在2018年3月6日至2018年7月2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该委于2020年6月1日作出浙舟普陀劳人仲案〔2020〕第162号裁决：确认双方在2018年3月6日至2018年7月13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 2.在两次仲裁和本案一审时，益兴公司均申请证人柴某和李某出庭作证，拟证明张云锋系由李某雇佣，与益兴公司无涉。（1）关于柴某身份问题。第一次仲裁时，益兴公司代理人称柴某为柴厂长；柴某亦当庭陈述，其为益兴公司鱿鱼车间厂长；李某也多次称呼柴某为柴厂长。本案仲裁及一审时，柴某、李某对之前陈述予以否认：柴某陈述，其不是益兴公司厂长，没有担任职务，没有指挥他人干活的权利，没有权利招收员工，只做一些杂事。至于第一次仲裁时为什么自己介绍是鱿鱼车间厂长、李某也称呼其柴厂长，柴某认为都是别人客气开玩笑叫的，有时候叫其小柴，有时候叫其柴主任，有时候又叫其柴厂长，实际是普通员工，没有任何职务。李某陈述，柴某只是在益兴公司车间干活的，不是厂长。二审中，益兴公司法定代表人陈纪沈向法庭陈述柴某没有任何职务，不能指挥工人搬货，只处理杂七杂八的事情。（2）关于张云锋受伤当天做工受谁管理问题。第一次仲裁时，李某陈述其没有在场，都是柴厂长在管理申请人······其并未见过申请人；柴某陈述，张云锋搬运过程中李老板（即李某）没有派人管理，都是单位的人员在管理。本案一审时，柴某陈述其受李某委托管理张云锋等人，李某与张云锋未曾见面。（3）关于张云锋受伤就医情况。本案仲裁时，柴某陈述张云锋受伤后其陪同就医，出院费用由其支付，但钱是李某给的。一审中，柴某陈述其陪同张云锋就医，医疗费系从自己卡内支取代李某垫付，工钱约三四百、四五百也由其支付。（4）关于张云锋2018年3月15日后产生的多次门诊费用承担问题。二审中，益兴公司自认由该公司承担，原因是水产企业的工作环境潮湿易造成手部不适，换药、包扎实属正常，且金额不大，出于人道主义予以支付。（5）关于张云锋在益兴公司食宿问题。本案仲裁时，柴某回答张云锋是什么时候搬进公司宿舍时陈述：“出院当天，当时小武跟我说他老婆要回来了，张云锋没地方住能不能帮忙安排下，我就让人帮忙把张云锋暂时安排进宿舍暂住的。”在回答张云锋还不是公司员工就可以吃住在公司的原因时陈述：“张云锋在入职前就住在厂里是因为出于人道主义和朋友帮忙，我和厂里的人说了后才在厂里吃住的······”。 本院认为，本案实为劳动争议项下的确认劳动关系纠纷，案件争议焦点为双方在2018年3月6日至3月14日期间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经查，张云锋系经益兴公司员工柴某同意，于2018年3月6日进入益兴公司干活，次日在该公司冷库受伤，张云锋工作时受柴某指挥。根据上述事实，可以认定张云锋系由益兴公司员工招聘后于2018年3月6日进入该公司工作，工作内容系与益兴公司经营相关的冷库鱼货搬运，工作期间接受益兴公司员工的指挥与管理，双方存在构成事实劳动关系的基本要件。益兴公司虽主张柴某系受案外人李某委托聘用张云锋给李某干活，张云锋受伤时搬运的鱼货属于李某所有，但未能就此提供证据。事实上，本案诉讼前，李某与张云锋从未谋面，根据现有证据也无法认定李某与张云锋曾就提供劳务达成一致。结合张云锋受伤后由柴某陪同就医并支付住院医疗费，出院后的门诊费用由益兴公司负担，张云锋出院当天即吃住在益兴公司的事实，张云锋提供的证据已达到民事证据高度盖然性标准，本院对其请求确认本案双方自2018年3月6日起即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上诉主张予以支持。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在诉讼活动中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益兴公司及其申请的证人在仲裁及诉讼阶段的陈述存在明显不一致情形，其也未能就此提供证据或作出合理解释，其相关行为有违诚实信用及“禁反言”原则，理应承担不利之法律后果。 综上所述，上诉人张云锋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舟山市普陀区人民法院（2020）浙0903民初1221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舟山益兴海洋食品有限公司与张云锋在2018年3月6日至2018年7月13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舟山益兴海洋食品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舟山益兴海洋食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立东 审 判 员 张秀梅 审 判 员 方 燕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牟 聪 代书记员 胡超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