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3民终945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倩灵,女。委托诉讼代理人：焦春艳、于炜漓（实习），河南洛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沪武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扬州市江都区舜天路建工大厦。法定代表人：张玉松，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玉兰，该公司员工。原审被告：江苏江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扬州市江都区新区舜天路。法定代表人：钱春余，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胜、李川，该公司员工。上诉人林倩灵因与被上诉人江苏沪武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沪武公司）、原审被告江苏江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都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洛阳市洛龙区人民法院（2020）豫0311民初65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林倩灵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沪武公司支付钢材款本金5738039.61元；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沪武公司支付资金占用费以每次所欠货款的数额，按年利率15.4%标准，自合同约定的逾期付款之日起至全部清偿之日；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二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认定沪武公司尚欠工程款3010058.12元属认定事实错误。1.双方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明确约定每次付款时应付清本次付款时所产生的资金占用费，该约定合法有效，被上诉人每次支付的款项应先扣除付款时已产生的资金占用费。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时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按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故应先冲抵逾期付款的资金占用费再抵充钢材款本金。3.一审证据材料中收据上载明“钢材款”仅系上诉人为明确货物类别需要而书写，并未写明“钢材款本金”，依据钢材行业特殊性，上诉人仅收取货款本金而不优先抵充资金占用费明显不合常理。经核算，被上诉人已支付的8050100元中包含钢材款本金5603987.51元及资金占用费2446112.49元。二、一审法院以最后一次供货的第四天起计算资金占用费且利率过低，没有法律依据，损害上诉人合法权益。1.双方合同明确约定资金占用费起算时间为供货后第四天；2.钢材买卖占用资金量极大，上诉人于2014年8月16日开始供货，被上诉人2015年1月7日才开始付款，且付款数额远低于应付款项，致使上诉人承担极大的经济损失。3.上诉人主张的资金占用费为，按照每次供货数额，自逾期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15.4%标准分别计算。上诉人参照众多司法判例提出该计算标准，该主张已远低于合同约定的计算标准，上诉人已作出最大让步。三、一审认定沪武公司共支付货款8331969元属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仅收到8050100元。1.2019年5月24日收据显示的20万元系江都公司支付“建业龙城”项目钢材款，已计算在（2020）豫0311民初6544号案件江都公司对上诉人的已付款中，与本案无关。江都公司称系受沪武公司委托支付未提交证据证明，一审认定为沪武公司付款错误。2.2015年1月25日收据（81869元）明确载明江都公司钢材款，且该证据没有相应付款凭证佐证，一审认定沪武公司支付该款证据不足。3.一审法院即认定江都公司非本案合同相对方，由认定江都公司支付的两笔款项为本案货款，前后矛盾，江都公司支付的两笔款项不应认定为本案合同款。沪武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一、上诉人提出被上诉人支付的款项应先扣除租金占用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1.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不同于借款合同纠纷。双方供货行为完成后至上诉人起诉前，从未有过结算，双方并无签订任何结算协议来固定尚欠货款本金和资金占用利息的具体金额。倘若双方有过结算协议，那么结算协议签订后被上诉人支付的款项有且才有优先支付资金占用利息的可能和基础。2.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的收款收据均载明系收到被上诉人支付的钢材款，并没有明确是利息或者违约金。上诉人作为收款方，如果收款时认为给付的是利息，定然会有注明是利息的敏感度和一般注意义务。如同民间借贷中，债权人一定会注明还款的类别是本金还是利息。此外，从一般日常生活经验角度理解，“钢材款”显然是指钢材款本金，不可能理解为利息。上诉人认为是为了明确货物类别需要而书写的解释站不住脚，因为双方之间发生的货款只有钢材款，不存在其他货物。3.一审判决没有变化上诉人主张资金占用利息的请求。由于双方未结算，一审判决以最后一次供货视为全部供货行为完毕，根据合同约定，自该时间节点发生的第四天起计算资金占用利息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公平合理，并未侵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二、一审判决对资金占用利息的计算标准认定合理，适用法律正确。1.双方合同约定的资金占用费实为买卖合同中逾期付款违约金。一方当事人认为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过高时，可依法请求人民法院予以减少。2.根据法律规定，违约金过高的衡量标准是以实际损失为基础，超过实际损失30%的就可认定违约金过高，法院可以调整至实际损失的1.3倍以内。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上诉人并未举证证明因被上诉人违约给其造成的实际损失，因此其损失仅仅是普通的利息损失，不能以民间借贷领域法律保护利率的最大范围15.4%确定其损失情况。一审法院综合合同履行情况、根据公平原则以及当事人的预期利益等因素，参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3倍及罚息利率标准确定资金占用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三、一审法院认定未付款数额符合双方实际履行情况，事实认定清楚。两笔异议款项81869元和20万元，2015年1月25日上诉人收款收据明确载明系“新安工地”，显然给付的是钢材款；2015年5月24日收款收据也载明系沪武公司的钢材款20万元，系沪武公司委托江都公司支付，江都公司不是合同相对方并不影响其受委托支付钢材款，二者并不冲突。江都公司答辩称，同意沪武公司答辩意见。林倩灵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二被告共同向原告支付钢材款5739263.96元；2.判决二被告共同向原告支付资金占用费3069649.87元（暂计算至2020年9月29日），2020年9月29日之后资金占用费以5739263.96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5.4%计算至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3.本案受理费、保全费等全部诉讼费用由二被告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4年8月，洛阳市洛龙区泰鑫物资站（以下简称泰鑫物资站）作为供货方（乙方）与采购方沪武公司（甲方）签订《钢材购销合同》，合同约定：工程名称为新安县康城·水岸工程；结算价格：以乙方接到甲方进厂货物的规格数量后当天甲乙双方认可的报价为准，手写体载明：按钢材网价格降150元/吨；付款时间：货到工地后三天内支付全额货款，如果三天内不能支付全额货款以到货第四天算起甲方向乙方支付每吨每天3元的资金占用费；付款方式：每月1-6号以现金或现金转账方式付款，如果采用现金或现金以外的付款方式，所产生的费用贴现利息，由甲方全部承担，并付清本次付款所产生的资金占用费。沪武公司滨河新城A01地块（一期）项目部在甲方处加盖公章，朱贵斌在代表人处签名，泰鑫物资站在乙方处加盖公章，林倩灵在代表人处签名。朱贵斌系江都公司其他项目部的负责人。林倩灵申请调查令向新安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调取洛阳中原康城集团新安建设开发有限公司作为发包人与承包人沪武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工程承包内容：康城·水岸项目1#、2#、8#、9#、11#楼及地下车库施工总承包。依据林倩灵提交的入库单、出库单、销货清单显示，泰鑫物资站自2014年8月16日至2016年9月18日向新安工地供货，原告提交的收款收据显示收款人为陈红军，陈红军系林倩灵的配偶，原被告双方未进行结算。林倩灵提供的清单中显示的供货总金额为：11343557.12元，已支付金额为8050100元（已付本金5604293.16元+已付资金占用费2445806.84元=8050100元）。沪武公司提供的付款明细中显示供货总金额为：11324164.40元，已支付金额为8331969元。经核对，林倩灵有异议的两笔付款是：沪武公司于2015年1月25日支付的81869元和2019年5月24日支付的20万元。沪武公司提供的2015年1月25日由陈红军签名的收款收据载明：今收到江苏江都建设钢材款（新安工地）81869元，备注：博爱退回。2019年5月24日由陈红军签名的收据载明：今收到沪武公司钢材款200000元。该200000元由江都公司转账支付。林倩灵称两笔该款项是另一个工地的，是江都公司支付的。因2015年1月25日的收款收据中载明有新安工地，2019年5月24日的收据载明收到沪武公司的钢材款，庭审中江都公司称该款项系受沪武公司的委托支付，故确认沪武公司共向原告支付货款为8331969元。关于林倩灵向沪武公司供货的总价值问题。庭审后，双方进行对账后差额19392.72元。沪武公司称其没有2015年4月29日的入库单，2015年4月1日的入库单减去了1530元，还有6000多元的调价。林倩灵对此不认可，主张以其提供的入库单记载的数额为准。因林倩灵提供的2015年4月29日的入库单与其他入库单一致，均有沪武公司工作人员王建国、朱剑峰签名，故对该入库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林倩灵提供的2015年4月1日的入库单显示减去1530元，故林倩灵向沪武公司供货的总金额应为11342027.12元（11343557.12元-1530元=11342027.12元）。沪武公司未向林倩灵支付的货款为3010058.12元（11342027.12元-8331969元=3010058.12元）。另查明，泰鑫物资站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原告，注册日期为2012年11月19日，注销日期为2019年11月28日。原告因本次诉讼申请财产保全，支出保函费用13224.5元。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双方签订《钢材购销合同》，被告沪武公司因承包新安县康城·水岸项目1#、2#、8#、9#、11#楼及地下车库施工在原告林倩灵处购买钢材，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原告依合同约定向被告承包的新安县工地供应钢材，被告应按约定付款，被告仅向原告支付了部分钢材款。关于原告诉称被告支付的款项先行扣除资金占用费再行抵扣钢材款的问题，因本案系买卖合同，双方未进行结算，且收款收据上均载明沪武公司付的系钢材款，故沪武公司尚欠原告钢材款3010058.12元。关于被告江都公司是否承担责任的问题，因《钢材购销合同》中第八条约定：本合同一式四份，双方各执两份，签字盖章后生效。因该合同中尾部由沪武公司滨河新城A01地块（一期）项目部的盖章；原告提交的收款收据中，均载明收到沪武公司的钢材款，且涉案工地新安县康城·水岸项目系沪武公司承包，故原告要求江都公司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不予支持。关于原告要求的资金占用费，实为逾期付款的违约金，因双方约定过高，被告要求予以减少，因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因被告的违约行为给其造成的损失，结合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依法予以调整。对原告主张的资金占用费，酌定以未付钢材款3010058.12元为基数，自原告最后一次供货的第四天即2016年9月21日起计算，2016年9月21日至2019年8月19日期间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基准利率1.3倍计算，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的违约金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3倍计算。原告主张的保函费用13224.5元，有原告提交的保单保函及相应的发票，且该项费用因被告未履行付款义务致使原告支出，故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江苏沪武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林倩灵钢材款3010058.12元；二、被告江苏沪武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林倩灵资金占用费（以未付钢材款3010058.12元为基数，2016年9月21日至2019年8月19日期间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基准利率1.3倍计算，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的资金占用费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3倍计算）；三、被告江苏沪武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林倩灵保函费13224.5元；四、驳回原告林倩灵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36731元（已减半），保全费5000元，由原告负担21274元，由被告江苏沪武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0457元。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二审中，江都公司称其公司在新安县没有工地。本院认为，关于沪武公司已付款项金额问题。对于2015年1月25日的81869元，沪武公司持有该款项的收款收据，该收据虽载明江都公司付款，但同时载明系“新安工地”的钢材款，本案中无证据证明江都公司在新安县另有工地并与林倩灵存在钢材买卖合同关系，故一审认定系沪武公司支付钢材款并无不当；关于2015年5月24日的20万元，江都公司认可系代沪武公司支付，且收款收据中写明系沪武公司钢材款，故一审该款项为沪武公司支付的钢材款并无不当；故对于林倩灵主张实际收到款项为8050100元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一审认定沪武公司实际付款8331969元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所付款项应否先支付资金占用费问题。根据双方《钢材购销合同》约定的结算方式，沪武公司应在每月1-6号付款并付清资金占用费，该约定表明双方应每月对资金占用费进行结算，但本案中双方并未对资金占用费进行结算；另一方面，林倩灵一方作为钢材买卖行业的经营者，应对行业惯例知情，但林倩灵一方在出具收款收据时并未对资金占用费问题予以注明；故一审认定沪武公司所付款项应视为钢材款本金并无不当。对于林倩灵主张沪武公司支付的钢材款应为5603987.51元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一审认定资金占用费应自最后一次供货后的第四天即2016年9月21日起以未付钢材款3010058.12元为基数计算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资金占用费的计算标准。资金占用费属于逾期付款违约金，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可适当调整，但应以实际损失为基础，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本案是钢材买卖合同纠纷，钢材交易具有资金量大、成本高的特殊性，故在调整违约金标准时，应结合钢材交易的特点及行业惯例予以考虑，一审确定本案资金占用费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基准利率及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3倍计算欠妥，对2016年9月21日至2019年8月19日期间的资金占用费应按照年利率24%计算，对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的资金占用费按照15.4%计算。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河南省洛阳市洛龙区人民法院（2020）豫0311民初6557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二、变更河南省洛阳市洛龙区人民法院（2020）豫0311民初655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江苏沪武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林倩灵资金占用费，以未付钢材款3010058.12元为基数，自2016年9月21日至2019年8月19日期间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至清偿完毕之日按照年利率15.4%计算；三、撤销河南省洛阳市洛龙区人民法院（2020）豫0311民初6557号民事判决第四项；四、驳回林倩灵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36731元，保全费5000元，由林倩灵负担21274元，由江苏沪武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045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8624元，由林倩灵负担14624元，由江苏沪武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4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庆刚审判员  于 磊审判员  邢 蕾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高 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