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3民终37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充美好家园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西充县南台街道办（原西充县永清乡）分水岭街1号1栋。 法定代表人：曹阳，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斌，四川百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琛，四川百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泛华美好家园商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二七街中胜村商业项目综合楼幢13层（9）办号。 法定代表人：周林军，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斌，四川百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西充县长路垭农村土地股份合作社，住所地四川省西充县关文镇长路垭村。 法定代表人：何旭明，理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勇，四川源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西充美好家园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充美好公司）、武汉泛华美好家园商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武汉美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西充县长路垭农村土地股份合作社（以下简称长路垭村农合社）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西充县人民法院（2020）川1325民初15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西充美好公司、武汉美好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并在第二项的基础上改判上诉人西充美好公司向被上诉人支付土地租金114344.75元，并以此为基数自2020年4月21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款清息止；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上诉人西充美好公司违约程度轻微，并不影响合同的主要目的实现，合同解除的法定情形并不具备，被上诉人无权解除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出让合同。一、上诉人西充美好公司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约定的租期为三十年，现上诉人西充美好公司仅欠付被上诉人两年租金，与合同约定的总租赁期间相比而言所占时间较短。故上诉人西充美好公司迟延给付租金的违约行为属于轻微违约行为，不构成根本违约，不应当解除土地承包经营合同。此外，上诉人西充美好公司并非恶意违约，而是因为西充县人民政府未按时足额拨付该项目扶持资金以及受到今年新冠疫情的影响导致暂时无力支付土地承包租金。二、连带责任作为一种严格责任，在法律没有规定且上诉人武汉美好公司与被上诉人之间没有约定的情形下，上诉人武汉美好公司不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在上诉人西充美好公司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中并未约定也无权约定合同双方以外的第三人即武汉美好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根据西充县人民政府作为甲方与武汉美好公司作为乙方签订的《西充县晚熟柑橘产业融合发展示范园区建设投资协议》之约定，乙方对项目公司的履约、建设、生产及经营等基于本投资项目所发生的一切行为后果承担连带责任，遂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然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该投资协议的双方当事人为武汉美好公司与西充县人民政府。故武汉美好公司根据该投资协议设立的西充美好公司在合同约定的范围内，可以对西充县人民政府享有的债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而与被上诉人之间并无实质联系，更无合同关系，故上诉人武汉美好公司不应当对被上诉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长路垭村农合社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两点上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一、、上诉人认为：其行为属于“轻微违约”，并不影响合同的主要目的实现，不具备法定解除的情形，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土地是农民赖以生存的基础，本案中农民的收入来源于土地经营权出租的租金收入，没有了生存收入的来源，农民只能“喝西北风”。上诉人两年没有支付租金（除县政府代付2019年极少部份租金外），合作社多次追讨均无结果，并且合作社在合理期限内按照《合同法》的规定，向上诉人进行了催告，给予了上诉人合理期限，上诉人仍拒不给付租金，其行为属于根本违约。至于上诉人认为是西充县政府未按时足额拨付项目扶持资金，及新冠疫情影响而暂时无力支付租金的理由，因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西充县政府应拨付项目扶持资金，且项目资金的补助，应当在其项目得到政府相关部门验收合格后，方能拨付。现上诉人的项目并未达到验收标准，故政府不存在拨付补助资金的问题。其次，新冠疫情并不是不可抗力，不属于上诉人不给付租金的法定事由，其上诉理由不能减立。二、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武汉美好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符合法律规定。连带责任确实是一种严格责任，其法律后果的产生只能基于法律规定或合同约定。本案中西充县政府与武汉美好公司所签订的《投资协议》中有明确约定：“本协议签订后，武汉美好公司必须在西充注册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的项目公司，注册资金为两千万元，并以该公司名义履行本项目约定的权利义务，武汉美好公司对成立项目公司（西充美好公司）的履约、建设、生产经营等基于投资项目所发生的一切后果承担连带责任。”此连带责任的约定是合同约定，武汉美好公司应当对履约、建设、生产经营等基于本投资项目所发生的一切后果承担连带责任。 长路垭村农合社向一审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解除长路垭村农合社与西充美好公司于2019年4月18日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2、判令西充美好公司向长路垭村农合社支付土地租金132771.75元，并以此为基数按日1‰支付违约金至租金付清之日止；3、判令西充美好公司对所租用的土地复耕复垦；4、判令武汉美好公司对前述1、2、3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责任；5、案件诉讼费用由西充美好公司、武汉美好公司负担。 一审查明：2018年10月11日，武汉美好公司与西充县人民政府签订了投资协议。投资协议约定，武汉美好公司建设西充县晚熟柑桔产业融合发展示范园区，项目名称为“西充县晚熟柑桔产业融合发展示范园区建设项目”，项目建设地点选择在西充县××乡××村。投资协议还对建设规模、建设内容、形象进度、项目投资、相关扶持政策、双方职责、其它相关事项、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投资协议还特别约定，“本协议签订后，武汉美好公司必须在西充县注册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的项目公司，注册资本为两千万元，并以该公司名义履行本项目约定的权利义务，武汉美好公司对所成立项目公司的履约、建设、生产经营等基于本投资项目所发生的一切后果承担连带责任”。随后双方对土地进行了交付。2018年12月25日，武汉美好公司依约在西充县注册成立了西充美好公司。2019年4月18日，西充美好公司与长路垭村农合社签订了合同。按合同约定，长路垭村农合社将其所有的212亩土地经营权出租给西充美好公司使用，土地用途为发展柑桔产业。出租期限自2018年11月1日至2048年12月30日。合同还约定，租金按年支付，于每年4月20日前支付当年租金，旱地每亩年租金350元，水田每亩年租金450元，租金在合同签订之日起两年不递增，自2021年起租金每年递增5%。该合同第五条“乙方的权利义务”约定“5、合同期满或中途终止合同，应及时交还承租的土地，并对承包土地按照农业及相关部门的政策法规进行复垦…”第六条约定“2、乙方（西充美好公司）逾期支付租金，每日按当年应支付金额的1‰承担违约金；三个月未支付租金，经甲方（长路垭村农合社）催告仍未支付租金的，甲方可以解除合同”。合同签订后，西充美好公司一直未向长路垭村农合社支付土地租金。2020年1月22日，经西充县农业农村局与西充美好公司对项目进行验收，认定西充美好公司在西充县文关镇共计栽植沃柑3877.5亩，成活率平均达67.2%，按投资协议应支付给西充美好公司奖励资金，长路垭村农合社分得21047.25元用于抵扣土地租金。扣除此款后，再计算至2020年11月1日，西充美好公司还应向长路垭村农合社支付土地租金132771.75元，对此两公司均无异议。2020年5月29日，长路垭村农合社向西充美好公司发出“限期履行给付土地租金通知书”要求西充美好公司一个月内履行给付现仍下欠的土地租金，否则将依法解除合同并追究违约责任，但西充美好公司仍未支付。一审庭审中，两公司辩解因西充县人民政府未按约定支付产业奖励资金，且因疫情影响公司经营困难才导致无法支付土地租金，承诺在2020年10月左右组织好资金来偿还债务，但两公司对此辩解意见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一审审理过程中，长路垭村农合社同意以拖欠的租金132771.75元为基数自2020年4月21日起按日千分之一计算西充美好公司未支付土地租金的违约金至款清之日止。本案经一审法院组织调解，双方未能达成协议。 一审法院认为，长路垭村农合社与西充美好公司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符合法律规定，合同依法成立并对合同双方产生法律效力，合同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已的合同义务。合同生效后长路垭村农合社已将合同约定的土地交付给西充美好公司使用，已履行完自身的合同义务，西充美好公司也应按合同约定向长路垭村农合社支付土地租金，但该公司却连续两年未按合同约定支付租金。土地是农民生存之基础，有异于一般商业投资，长路垭村农合社签订合同的根本目的是通过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获取租金用于生产生活，而西充美好公司拒付租金，不仅使得长路垭村农合社的合同目的难以实现，同时极大影响农民增收和农村经济的正常发展,其行为已构成根本违约，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且长路垭村农合社已进行了催告，但西充美好公司仍然未履行，符合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的解除条件，长路垭村农合社请求解除合同，有合同及法律依据。西充美好公司虽承诺在2020年10月份偿还债务，但并未提供相应的资金准备情况说明，长路垭村农合社基于其之前的违约行为认为缺乏信任基础，鉴于土地耕种具有较强的时节性，为尽可能减少长路垭村农合社损失，对长路垭村农合社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长路垭村农合社与西充美好公司签订的合同期限为2018年11月1日至2048年12月30日止，前两年年租金为73850元。2018年11月1日至2019年11月1日的年度租金扣减已支付部分为52802.75元，2019年11月1日至2020年11月1日年度的土地租金，计算至合同解除之时即2020年9月1日，时间为十个月租金为61542元。西充美好公司共计欠付长路垭村农合社土地租金52802.75元+61542元=114344.75元。长路垭村农合社与西充美好公司签订的合同中约定逾期支付土地租金的违约金为以未支付土地租金为基数按日1‰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一审庭审中西充美好公司以违约金约定过高为由要求人民法院依职权予以降低，故一审参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及民间借贷的利率上限，确定违约金以未支付土地租金为基数按日万分之四计算。长路垭村农合社同意自2020年4月21日起算违约金至款清息止，一审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在案涉合同解除后，西充美好公司应将案涉土地返还于长路垭村农合社。合同中已约定了合同终止后应对租用土地进行复垦，同时由于长路垭村农合社流转的土地是合作社各社员土地聚合而成，西充美好公司租用土地后打破承包土地间界限，对土地成片整理使用，已改变了原土地形状。合同解除后西充美好公司应将种植的树苗移出，其遗留的树洞不利于长路垭村农合社对土地恢复耕种，西充美好公司应承担对所租用土地的复耕复垦责任。武汉美好公司与西充县人民政府签订的投资协议系总协议，长路垭村农合社与西充美好公司之间租用土地协议系履行该总协议而签订，西充美好公司虽是独立法人企业，但系武汉美好公司为履行该总协议而在西充设立的项目公司，其与武汉美好公司系关联公司。武汉美好公司在“投资协议”中承诺对所成立项目公司的履约、建设、生产经营等基于本投资项目所发生的一切后果承担连带责任，应视为对所成立的项目公司即西充美好公司的债务提供保证担保。故武汉美好公司应对西充美好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七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解除长路垭村农合社与西充美好公司于2019年4月18日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二、西充美好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长路垭村农合社支付土地租金114344.75元，并以此为基数自2020年4月21日起按日万分之四计算违约金至款清息止，武汉美好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西充美好公司在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对所租用土地进行复耕复垦，武汉美好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长路垭村农合社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955元，由西充美好公司、武汉美好公司共同负担。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西充美好公司与长路垭村农合社于2019年4月18日签订案涉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后，除当地政府代付了少部分租金外，该公司至今未向长路垭村农合社支付过租金。对于土地租赁合同，按约支付租赁费用是最基本的义务，且案涉合同标的物为土地，背后涉及众多农民的切身利益，故西充美好公司的行为显然不能评判为轻微违约。此外，西充美好公司在一审承诺于2020年10月清偿案涉债务，但二审至今，该公司亦未有任何清偿债务的迹象，故该公司无法按约支付租金的行为，必然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一审判决解除合同符合法律规定。 此外，案涉土地承包租赁事项来源于武汉美好公司与西充县人民政府之间的投资协议，武汉美好公司与西充县人民政府在投资协议中明确约定：由武汉美好公司在西充县注册具有独立法人地位的项目公司，以项目公司的名义履约，武汉美好公司对项目公司的履约、建设、生产及经营等行为承担连带责任。故在有明确书面约定的情况下，武汉美好公司理应对项目公司即西充美好公司的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对于违约金计算标准的问题。一审参照民间借贷利率的上限，按日万分之四的标准计算违约金。对此，今年年初发生的新冠肺炎疫情，确实对企业的经营造成了较大的影响，且西充美好公司涉及承包租赁的土地面积较大，一审调整后的违约金标准仍较高。为切实减轻企业负担，本院对一审认定的违约金标准予以调整，调整后酌情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1年期)计算。 综上，本院对西充美好公司、武汉美好公司针对违约金标准的上诉请求予以支持，两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西充县人民法院（2020）川1325民初156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解除西充县长路垭农村土地股份合作社与西充美好家园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于2019年4月18日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 二、维持四川省西充县人民法院（2020）川1325民初156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西充美好家园农业发展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对所租用土地进行复耕复垦，武汉泛华美好家园商业发展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三、维持四川省西充县人民法院（2020）川1325民初1563号民事判决第四项，即驳回西充县长路垭村农村土地股份合作社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变更四川省西充县人民法院（2020）川1325民初156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西充美好家园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西充县长路垭村农村土地股份合作社支付土地租金114344.75元，并以此为基数自2020年4月21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1年期）计算违约金，至全部租金付清为止。武汉泛华美好家园商业发展有限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如债务人未在本院指定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则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95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955元，均由上诉人西充美好家园农业发展有限公司、武汉泛华美好家园商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龚 莉 审判员 熊 东 审判员 严钲棚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六日 书记员 戴首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