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8民终18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秋生，男，1952年7月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福建省上杭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道恭（陈秋生之子），住福建省上杭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道明，男，1959年2月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福建省上杭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永祥，男，1974年4月2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福建省上杭县。 上诉人陈秋生因与被上诉人陈道明、陈永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上杭县人民法院（2020）闽0823民初15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秋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和被上诉人陈道明、陈永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秋生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陈道明对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被上诉人陈道明返还陈秋生预先垫付的所有费用共计39528元。事实与理由： 一、上诉人从未请被上诉人陈道明装玻璃。上诉人陈秋生与被上诉人陈永祥之间的手机短信证据显示，陈秋生叫陈永祥“多叫一二个强壮工扛玻璃”，明确了劳动事务为“下玻璃”和“扛玻璃”，因为当把笨重的钢化玻璃从装载车卸下后，在劳动现场需要把笨重的钢化玻璃从1楼地面扛到2楼小平台，因此需要强壮工来帮忙扛玻璃，但是，陈永祥后面邀请被上诉人陈道明来扛玻璃和装玻璃。所以，“扛玻璃”这种劳动是陈秋生的本意，但是，实际劳动过程中，陈道明不仅仅是扛玻璃，还爬上了钢架去装玻璃，根据手机短信证据、陈秋生方和陈道明录音证据、陈秋生方和陈永祥的录音证据显示，这完全是陈永祥擅自做主改变了陈秋生本意，改而要求陈道明一起再“装玻璃”，而不是陈秋生单纯要求的“扛玻璃”。所以，陈秋生仅仅是要求扛玻璃，从来没有让陈道明去装玻璃，装玻璃完全是陈永祥个人邀请，陈永祥应对陈道明后面在钢架上装玻璃过程中不慎坠落负全部责任，与陈秋生没有任何关系。 二、被上诉人陈道明舍近求远就医超乎常理。被上诉人陈道明在上杭县医院就医两天后，各项体征已经平稳，早已转危为安，却要从上杭县医院出院，执意前往194公里外的漳州，入住联勤保障部队九〇九医院，其所作所为，完全是舍近求远、蓄意扩大经济损失，最终造成在联勤保障部队九〇九医院的59175.19元巨额费用，而且至今尚未出示任何合理性和必要性证明。所以，上诉人认为，在九〇九医院支出的59175.19元巨额费用，应当全部由被上诉人陈道明完全承担，上诉人陈秋生完全不需要承担。 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陈永祥之间成立的是承揽合同关系。上诉人将钢架楼梯工作承包给被上诉人陈永祥，陈永祥自带工具，上诉人只要求陈永祥完成钢架楼梯这一结果，对于陈永祥怎么完成并不干涉，陈永祥每天上班时间和下班时间均没有固定，陈永祥只要将工作成果交付给上诉人即可。承揽合同关系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权利义务关系。本案中，陈永祥按照上诉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上诉人支付报酬的这层关系属于承揽合同关系。一审法院认为陈永祥、陈道明均为上诉人提供劳务，但上诉人并未支付过工资给陈道明，而工资的多少是由陈永祥与陈道明谈的。所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陈永祥之间成立的是承揽合同关系，陈道明的受伤应当由陈永祥承担相应责任。 四、退一步讲，即使陈道明是为上诉人提供劳务，上诉人在接受劳务的过程中无任何过错，不需要为陈道明的受伤承担责任。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的时候，认定“施工时，现场无安全防护网，有安全绳，陈道明佩戴安全头盔，未系安全带”。上诉人认为有无配备“安全防护网”，与本案责任认定无任何关联性，“安全防护网”是多余的，是一审法院为了强加给上诉人刻意臆想的加重上诉人责任的一个条件。陈永祥准备的护具有安全绳和头盔，如陈道明有佩戴安全绳完全不会掉落下去，就不会受伤。本案事故之所以会发生，根本原因是陈道明并未按照操作规程佩戴安全绳，如果佩戴安全绳完全可以杜绝事故的发生。所以，一审法院将没有提供“安全防护网”作为上诉人过错的理由没有任何说服力。所以说上诉人不仅仅只是口头提醒注意安全，上诉人将工程交付给陈永祥、陈道明就是因为陈永祥、陈道明都是长期从事建设工程施工的技术人员，并且带有安全护具。上诉人在选任人员第一关就做到了谨慎的义务，选任人员无过错。所以，在具有安全绳的情况下，被上诉人陈道明未进行佩戴，被上诉人陈道明应当承担事故发生的全部责任，而上诉人不仅从选任还是工程施工的过程中都无过错。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负主要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陈道祥辩称，上诉人说的均不是事实，同意一审判决。 陈永祥辩称，其与陈道祥的理由一致。 陈道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决陈秋生、陈永祥共同赔偿其提供劳务受伤所遭受的经济损失共计137431.16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永祥长期从事铁皮房、屋架、光伏等钢架作业，陈道明常跟陈永祥一起做小工。2019年7月间，陈秋生以做钢架楼梯为由叫陈永祥帮忙做，由于人手不够，陈永祥便叫上陈道明一同干活，双方实行计工工资，陈永祥工资350元，陈道明工资200元，施工工具由陈永祥提供，陈道明、陈永祥工资由陈秋生妻子支付。2019年8月4日和8月5日，陈秋生分别给陈永祥发送短信让其“多叫一二个强壮工扛玻璃”。2019年8月5日上午9时许，陈道明在进行铺钢化玻璃施工时，从4米高的钢架上失足摔倒地面，造成陈道明受伤。施工时，现场无安全防护网，有安全绳，陈道明佩戴安全头盔，未系安全带。事发当天，陈道明被送至上杭县医院住院治疗2天，诊断为桡骨远端粉碎性骨折（右）2、髂骨骨折（右）3、股骨内髁骨折（左）4、多发肋骨骨折等，花去医疗费4326.76元。2019年8月7日，陈道明入住中国人民解放军联勤保障部队第九〇九医院治疗，住院5天，花费住院医疗费58370.95元和诊疗费804.24元。2019年8月12日，陈道明入住上杭县××镇卫生院治疗6天，花去医疗费1364.85元。2019年8月24日，陈道明再次入住上杭县××镇卫生院治疗4天，花去医疗费780.84元。2019年9月14日，陈道明到上杭县医院进行检查，花去门诊费用123元。2019年11月5日，陈道明到上杭县医院对胸部进行多层螺旋ＣＴ检查，花去门诊费637元。2020年1月10日，陈道明到龙岩人民医院对胸部肋骨进行多层螺旋ＣＴ扫描和骨三维成像检查，花去医疗费680.5元。2020年2月27日，陈道明的伤情经福建闽西司法鉴定所鉴定，做出闽西司法鉴定所［2020］临鉴字第10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陈道明双侧共9根肋骨骨折的伤残等级为十级、右腕关节活动部分丧失的伤残等级为十级。花费鉴定费1000元。事发后，陈秋生儿子支付给上杭医院及陈道明女儿总计39528元。因各方对赔偿费用协商不下，引发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劳务关系是指提供劳务的一方为需要的一方以劳动形式提供劳动活动，而需要方支付约定的报酬的社会关系。本案中，陈永祥到陈秋生家做钢架楼梯，因人手不够，陈永祥叫上陈道明一起干活，陈秋生主张其与陈永祥系承揽关系，陈道明系陈永祥邀请与其无关，但陈永祥、陈道明均为陈秋生提供劳务，获取的报酬均由陈秋生给付，并且陈永祥从中没有获得利润，陈秋生为提供劳务的接受者，他们之间符合劳务关系的构成要件，陈道明与陈秋生系劳务关系。陈永祥只是组织了该项工程的施工，但接受劳务的一方不属于陈永祥，陈永祥未与陈道明产生关系，亦无过错，因此无需承担赔偿责任。陈秋生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根据法律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的，提供劳务的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伤害的，根据双方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陈秋生作为劳务接受方，仅是口头上提醒注意安全，未在施工现场设置防护网等有较为有力的防护措施，未尽安全保障义务，陈秋生应对陈道明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陈道明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且具有一定的工程施工经验，其本应比常人更加知晓劳务过程中应注意的安全操作事项，并且在施工现场配备了安全带的情况下未进行佩戴，对作业环境未尽充分注意义务，从而导致自己不慎在钢架上失足摔下，导致了事故的发生，自身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法院酌情确定陈秋生承担60%的责任，陈道明自行承担40%的责任。 陈道明主张因本次事故受伤造成的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以及2019年度福建省人身损害赔偿有关数据，结合本案的具体情况，一审法院认定如下： 1．医疗费，医疗费共计67080.16元，提供了病历、出院小结、疾病证明书、医疗费发票、住院用药清单、收费票据、增值税普通发票等证据予以证实，陈道明主张67080.16元，予以支持。陈秋生主张很多项目并非医保用药，存在刻意使用昂贵药品，未提供证据证明，不予支持。 2．住院伙食补助费，陈道明住院共计17天，陈道明主张按30元每天计算，共计510元，予以认定。 3．护理费，陈道明住院17天需要人员护理，按农、林、牧、渔业工资标准计算，陈道明主张按165元每天计算共2805元，理由正当，予以支持。 4．误工费，陈道明发生事故时虽然已满60周岁，但其在事故发生前一直从事屋架、光伏等工作，陈道明因事故至十级伤残，计算至定残前一天。陈道明主张误工90天，按照165元/天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即误工费165元/天×90天=14850元。 5．残疾赔偿金，陈道明伤残已达到两个十级伤残，其户籍上杭县××镇河东村，陈道明庭审中亦陈述事故发生前长期居住在上杭县××镇，陈道明主张按照城市居民标准计算依据不足，应按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陈道明主张增加赔偿系数1%的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陈道明定残时为60周岁，故赔偿年限应按20年计算，故陈道明的残疾赔偿金为19568元／年×20年×10%＝39136元。 6．精神抚慰金，陈道明因事故造成两处十级伤残，对其精神造成一定的损害，酌情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4000元。 7．交通费，陈道明主张交通费3000元，虽未提供车票证实，但陈道明先后在上杭县医院、中国人民解放军勤联保障部队第九〇九医院、龙岩人民医院等地治疗，交通费是必须支出的费用，一审法院根据原告就医时间、次数、地点和乘坐一般普通客车费用等情况，酌情认定陈道明的交通费1000元。 8．营养费，结合陈道明骨折、多处损伤，住院期间加强营养有利于伤情恢复，陈道明主张营养费过高，酌情确定为5000元。 9．鉴定费1000元，有鉴定收费票据证明，予以确认。 以上损失合计135381.16元。陈秋生应承担陈道明损失的60%即81228.7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判决：一、陈秋生应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陈道明因提供劳务致害造成的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营养费、鉴定费等各项经济损失合计81228.7元，扣除已支付的39528元，还需赔付41700.7元；二、驳回陈道明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3049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1524.5元，由陈秋生负担901元，陈道明负担623.5元。 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如下： 证据1－5，事故现场照片及短信截图，证明陈秋生只是叫陈道明“扛玻璃”，并没有叫陈道明去“装玻璃”，从事故现场看，装玻璃是要用到架子爬上去安装的，而陈道明是从玻璃架子上摔落受伤的。陈道明经质证认为，从施工开始的第二天其就到现场了，其是在装玻璃的时候掉下来，玻璃很重，有一百多斤，要有两个人才能安装。陈永祥同意陈道明的质证意见。本院经审核认为，上述证据已经一审质证，不属于新证据。 证据6－7，手机导航截图及2019年8月5日上杭县医院对陈道明的出院小结，证明陈道明到中国人民解放军勤联保障部队第九〇九医院（以下简称九〇九医院）治疗超乎常理。陈道明经质证认为，九〇九医院比较专业，治疗时间短且效果较好。陈永祥同意陈道明的质证意见。本院经审核认为，上述证据已经一审质证，不属于新证据。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陈道明是为陈秋生还是为陈永祥提供劳务；2.陈秋生对陈道明的受伤是否存在过错；3.陈道明到九〇九医院治疗是否必要。 本院认为，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陈永祥与陈道明在陈秋生家中从事做钢架楼梯、安装钢化玻璃等项工作，两人均是“点工”，即以实际工作时间计算劳动报酬，且两人的工资系由陈秋生妻子支付，由此可以认定陈永祥、陈道明与陈秋生之间形成的是劳务关系，即陈道明是为陈永祥提供劳务。陈秋生主张其与张永祥之间系承揽关系，陈永祥与陈道明之间才存在劳务关系，没有事实依据，因此，一审不予支持陈永祥的上述主张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致使自己受到伤害的，适用过错责任，即根据提供劳务一方和接受劳务一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陈秋生作为接受劳务的一方，对提供劳务者的活动负有安全注意和劳动保护的义务，由于陈秋生未对提供劳务者的职业活动提供足够的保障，故应承担相应的责任。陈道明在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对自身的安全没有尽到注意义务，故对自身受到的伤害亦具有一定的过错，也应承担与其过错相适应的责任。因此，一审根据查明的事实，酌定由陈秋生承担60%的责任，陈道明承担40%的责任，并无不当。 陈秋生对陈道明到九〇九医院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提出异议，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但陈秋生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主张，故应承担对其不利的后果。 综上所述，陈秋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30元，由陈秋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须依法按期履行判决，逾期未履行的，应向执行法院报告财产状况，并不得有高消费及非生活和工作必需的消费行为。本条款即为执行通知，违反本条规定的，本案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可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杨志炜 审 判 员 詹跃忠 审 判 员 许培清 二〇二一年十二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黄晓燕 书 记 员 庄 鹂 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