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民再494号抗诉机关：河南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执行案外人、原再审申请人):刘栋，男，1991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濮阳市华龙区建设路10号院6号楼1单元9号。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世明，男，1963年7月13日出生，汉族，系刘栋之父。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申请执行人、原再审被申请人):郭大立，男，1972年5月8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濮阳市华龙区。一审第三人：张雪瑜，女，1970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濮阳县，系刘栋之母。申诉人刘栋因与被申诉人郭大立、一审第三人张雪瑜执行异议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濮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二审法院）（2018）豫09民终848号民事判决，向河南省濮阳市人民检察院申诉。河南省人民检察院以豫检民监[2020]41000000116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3日作出（2020）豫民抗13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2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尹月、检察官助理严冰心出庭支持抗诉。申诉人刘栋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世明，被申诉人郭大立到庭参加诉讼。一审第三人张雪瑜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二审判决认定刘栋对诉争房屋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不当。理由如下：（一）刘世明与张雪瑜于2012年8月22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经过民政部门备案，没有证据证明该《离婚协议书》系虚假或伪造，协议中关于诉争房屋所有权归刘栋所有的约定合法有效。（二）刘栋对诉争房屋享有的变更登记请求权优先于郭大立的普通金钱债权，可以排除郭大立申请对该房产的强制执行。主要理由为：1.从权利形成时间看，刘栋对诉争房产享有的请求权是基于2012年8月22日刘世明与张雪瑜签订的《离婚协议书》，而郭大立享有的请求权是基于2014年4月8日张雪瑜向郭大立出具的50000元借据。刘栋的请求权成立在先，没有证据证明刘世明与张雪瑜通过签订《离婚协议书》恶意转移或逃避债务。2.从权利性质和内容看，刘栋享有的是针对张雪瑜的一般金钱债权，该金钱债权并非基于对诉争房产公示的信赖而产生，且属于张雪瑜的个人债务。在郭大立与张雪瑜债权债务发生时，诉争房屋实质上已经因刘世明与张雪瑜的约定而不再成为张雪瑜的责任财产。因而，刘栋的所有权变更登记请求权与郭大立的金钱债权请求权比较，在性质和内容上具有优先性，刘栋的请求权即使排除郭大立的债权的执行，也并未对郭大立的债权的实现形成不利影响。3.从权利功能上看，诉争房产具有为刘栋提供生活保障的功能，与郭大立的金钱债权相比，刘栋享有的请求权在伦理上具有一定的优先性。（三）关于原审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驳回刘栋的诉讼请求是否适当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在（2015）民一终字第150号民事判决中指出，“在法律适用上，应当看到，执行异议复议规定是针对执行程序中当事人执行异议时如何处理的规定。由于执行程序需要贯彻已生效判决的执行力，因此，在对执行异议是否成立的判断标准上，应坚持较高的、外观化的判断标准。这一判断标准，要高于执行异议之诉中原告能否排除执行的判断标准。由此，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五至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就应当在如下意义上理解，即符合这些规定所列条件的，执行异议能够成立；不满足这些规定所列条件的，异议人在执行异议之诉中请求也未必不成立。是否成立，应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和异议人所主张的权利、申请执行人债权实现的效力以及被执行人对执行标的的权利作出比较后综合判断，从而确定异议人的权利是否能够排除执行。”河南省人民检察院认为，原审在没有综合比较分析刘栋对诉争房产的权利与郭大立的债权之间的形成时间、性质、内容等情况下，仅以诉争房产未过户为由，判定刘栋对诉争房屋不享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适用法律不当。刘栋申诉称，同意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请求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郭大立辩称，1.郭大立与张雪瑜并不熟悉，因张雪瑜是教师且向郭大立提供有房产证，郭大立出于对教师职业的尊敬，才借款给张雪瑜。2.刘栋和其父刘世明名下不止本案房屋。3.张雪瑜与刘世明离婚前已经欠款上百万元，从法院裁判文书网上可以查询到张雪瑜是多起民间借贷诉讼的债务人，从张雪瑜与刘世明的《离婚协议书》中也可以看出张雪瑜有债务，张雪瑜亦因欠债被司法拘留过。把房屋赠予给刘栋有逃避债务的情形。故刘栋对案涉房屋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刘栋于2017年8月3日向濮阳市华龙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对濮阳市华龙区建设路10号院6号楼1单元9号(证号2003-01819)房产的查封，并终止对该房屋的执行。2.本案诉讼费由郭大立负担。一审法院认定，2014年4月8日，张雪瑜向郭大立借款50000元，后未按约定还款。郭大立诉至一审法院，该院作出(2015)华法民初字第00867号民事判决，判令张雪瑜向郭大立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判决生效后，张雪瑜未按判决内容履行其还款义务，郭大立申请法院强制执行，该院于2015年8月11日将所有权人为刘世明、共有人为张雪瑜，位于濮阳市古城小区(房屋所有权证号：濮房权证市字第2003-01819)的房产一套予以查封。2016年3月1日，刘栋提出执行异议，一审法院于2017年7月15日作出(2016)豫0902执异字00014号执行裁定，驳回刘栋的异议请求。刘栋对该裁定不服，于2017年8月3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解除对濮阳市华龙区建设路10号院6号楼1单元9号(证号2003-01819)房产的查封，并终止对该房屋的执行。另查明，张雪瑜系刘栋母亲，张雪瑜与其丈夫于2012年8月22日离婚，离婚协议中约定，涉案房屋归刘栋所有。但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现涉案房屋登记所有权人为刘世明，共有人为张雪瑜。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刘栋称涉案房屋系张雪瑜及其丈夫离婚时赠与刘栋的合法财产，并被刘栋实际占有。其未办理过户手续，是因其已实际居住涉案房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以下简称物权法）第十四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自记载于不动产登记簿时发生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七条规定：“赠与的财产依法需要办理登记等手续的，应当办理有关手续。”张雪瑜与案外人刘世明合法享有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其二人将财产无偿赠与刘栋，是其对合法财产的有权处置。现刘栋虽已实际占用使用该房屋，但双方并未到房产管理部门办理房产变更登记手续，赠与的房屋产权并未发生转移，现涉案房屋所有权仍归张雪瑜及刘世明共有。综上，刘栋异议之主张，不符合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的例外条件，执行异议请求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于2017年10月26日作出（2017）豫0902民初8449号民事判决：驳回刘栋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刘栋负担。刘栋不服一审判决，向二审法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2017）豫0902民初8449号民事判决，停止执行涉案房屋。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考察本案情况，刘栋系因赠与无偿继受取得涉案房屋，故不存在支付对价价款问题，所以其要求享受不动产买受人物权期待权保护不符合条件；关于受赠房屋过户登记问题，按照离婚协议书约定，刘栋2012年8月22日已经继受取得涉案房屋，至今已多年，刘栋并没有进行过户登记，且亦没有举证证明非因其自身原因导致不能过户。二审法院于2018年3月19日作出（2018）豫09民终848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诉讼费1050元，由刘栋负担。本院再审庭审中，刘栋提供张雪瑜于2020年2月27日出具的《关于原教育学院6号楼1单元9号房产没过户的原因说明》（以下简称《说明》），内容为：张雪瑜2012年8月与刘世明离婚，当时协议案涉房屋的所有权归孩子刘栋所有……因原房产系共有财产，离婚后男方无独立住房，与儿子一直住在原房屋中，张雪瑜出于与刘世明的感情积怨，一直未同意办理过户手续。刘栋据此证据证明案涉房屋未过户非因自身原因。郭大立质证称，张雪瑜、刘世明夫妻有矛盾是正常的，否则也不会离婚，但刘栋是张雪瑜的儿子，母子情深，张雪瑜不可能因对刘世明有意见而不配合将案涉房屋过户给刘栋，该证据不能证明案涉房屋未办理过户登记非因刘栋自身原因。本院再审认定的事实与一、二审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争议的焦点为：刘栋对案涉房产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该条规定了物权公示的原则。第三十一条规定：“依照本法第二十八条至第三十条规定享有不动产物权的，处分该物权时，依照法律规定需要办理登记的，未经登记，不发生物权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七条规定：“赠与的财产依法需要办理登记等手续的，应当办理有关手续。”本案中，刘世明与张雪瑜离婚时签订《离婚协议书》将案涉房产赠与儿子刘栋，因离婚协议具有隐私性，并不具有财产公示的效力，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案涉房屋未办理过户登记，刘栋尚未取得所有权，案涉房屋仍归张雪瑜及刘世明共有。刘栋再审提交张雪瑜出具的《说明》，主张房屋未办理过户登记非因自身原因。但张雪瑜本人未出庭，且张雪瑜作为刘栋之母，仅因与刘世明有矛盾而不配合将夫妻共有房屋过户给儿子，不合常理，本院对刘栋该主张不予支持。郭大立主张张雪瑜在离婚前向他人借款，系多起民间借贷纠纷诉讼的债务人属实，张雪瑜将案涉房屋中享有的财产份额赠与已成年的儿子刘栋，具有逃避债务的情形。本案中，张雪瑜与郭大立的民间借贷发生于张雪瑜、刘世明离婚之后，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属于张雪瑜个人债务。故案涉房屋中张雪瑜享有的二分之一财产份额，可以作为责任财产予以执行，刘栋对案涉房屋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其诉讼请求不符合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的情形，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刘栋的申诉请求及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二审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适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河南省濮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豫09民终848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杜燕萍审判员  韦贵云审判员  李 杰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高继伟书记员张天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