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民终1089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陕西宏盛茗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临潼区相桥街办任家村西凌组。法定代表人：朱照才，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鹏程，江苏博事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维，江苏博事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家港市拉法美纳米建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张家港市凤凰镇清水村（大扬铸造公司内）。法定代表人：李立，该公司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立，男，1973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部县。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军，张家港市暨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陕西宏盛茗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盛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家港市拉法美纳米建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拉法美公司）、李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张家港市人民法院（2020）苏0582民初61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2日立案后，依法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宏盛茗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裁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拉法美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案涉合同约定的交货期到后，拉法美公司才同意宏盛茗公司于清明节后提货，且未告知宏盛茗公司仅能交付部分设备，导致提货车辆空载。之后在宏盛茗公司催促下，拉法美公司明确表示要六月中旬才能交货，并要求付清剩余货款。对于合同中所约定的无偿提供2-3种生产工艺及配方的承诺置之不理，拉法美公司的行为已构成违约。5月8日宏盛茗公司员工再次到拉法美公司协调交货事宜，拉法美公司表示还有8台电动机尚未采购到，最快6月交货，并要求提货时支付剩余货款。因宏盛茗公司急于生产，提出解决方案为拉法美公司5月24日前将部分设备发往西安工厂，电动机直接从广州发送，但拉法美公司未予答应，双方未能就交货时间、货款支付达成一致。5月23日，拉法美公司意识到宏盛茗公司可能依法维权时，打电话给宏盛茗公司，谎称设备已做好，并继续要求宏盛茗公司支付剩余货款，事实上设备在调试时还需要其他配件，在没有安装调试完成前，不能认定设备已生产完毕。二、原审程序违法，在一审庭审过程当中法庭允许旁听人员发言，并根据旁听人员的陈述指导书记员进行记录。拉法美公司、李立辩称，本案焦点在于拉法美公司确实因为疫情影响，导致无法正常、及时开工，但在政府允许拉法美公司复工后，拉法美公司第一时间就对案涉标的物进行了加工制作，并在制作完的第一时间通知宏盛茗公司按合同提货并支付货款，但宏盛茗公司却以各种理由推诿，拒绝提货并要求解除合同。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宏盛茗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宏盛茗公司与拉法美公司于2019年12月16日签订的设备合同；2.判令拉法美公司返还定金20万元及货款20万元并赔偿损失70.65万元；3.判令李立对拉法美公司的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判令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拉法美公司、李立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2月16日，拉法美公司、李立（甲方）与宏盛茗公司、朱照才（乙方）签订《设备合同》一份，主要内容为：一、乙方向甲方订购板材生产线1条长25米，具体要求为：（1）板材生产辊筒厚度调节为单个手摇，同步升降调节。（2）传动采用变频装置调速，可分段控制。（3）辊筒采用18mm壁厚无缝钢管，回火/二次研磨，镀硬铬10丝。（4）辊筒3道，铺浆1道。（5）机架采用6mm碳钢板折弯/外边封板，输送带托梁采用槽钢加不锈钢。（6）料斗采用不锈钢2只，浆料斗1只。二、单工位做板自动升降机1台，有效航程2.3米。三、高速制动飞到划断机1台，以2.44米板为主。四、浆料搅拌机700型1台，配变频控制。五、大搅拌机1500型1台，全封闭/两边门可开关，配变频控制。六、卤水自动计量1台，不锈钢。七、泡沫发生机50型1台，时间计量控制。八、氧化镁计量器1套，传感器控制。九、脱模/单工位自动升降机1台，有效航程2.3米。十、脱模/单工位吸盘1台。十一、脱模输送线15米1条，配毛刷模板清理及涂蜡油。十二、全自动高速切边机1套，切割尺寸1-1.24米×2.4-3米，对角线误差为2mm内，电动调节尺寸。十二、以上设备内容总价格为人民币80万元。（不含税价、包括安装、调试），设备安装调试期间人员，食宿及车费由乙方负责。十三、付款方式：（1）甲乙双方签订合同后，付总货款40%定金款（20万元整）。（2）甲方设备制作完，乙方提货时付总货款40%方可发货（40万元整）。（3）余款20%到乙方工厂调试完毕验收认可后，即全部付清货款（20万元整）。十四、此设备保修为半年，人为因数及易耗件除外，电器三个月保修，半年后有偿服务，终身提供服务。十五、甲方应达到乙方合同所有规定的技术要求及标准，如达不到，甲方应全额退款。十六、交货期：此交货期，签订合同后以定金款到甲方账上之日起60个工作日，节假除外。十七、此合同一式两份，甲方双方各执一份，如有纠纷可在甲方所在地法院诉讼。该合同下方由拉法美公司、宏盛茗公司盖章，李立在经办人处签字。2019年12月17日，朱照才个人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李立支付定金20万元。2020年3月8日，拉法美公司向张家港市凤凰镇清水村村民委员会申请复产复工，同日，该村委会同意拉法美公司全部3名员工复工。该司3名员工（李立、严珍、李鑫）均于2020年3月6日自四川省南充市南部县自驾返回张家港。2020年4月13日，宏盛茗公司经通知前往拉法美公司提货，拉法美公司当日交付了案涉《设备合同》中载明的第二项、第四项、第五项、第六项、第八项、第九项、第十项列明的设备，其余设备至起诉时尚未交付。次日，朱照才委托案外人谢国华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李立支付货款20万元。2020年5月1日，老板娘（谢国华之妻）与李立通过电话方式对交货事宜进行沟通，李立表示设备还没有完全弄好，有一部分配件没到。谢国华妻子随即询问设备配齐大概还需要多长时间，李立表示六月中旬可以全部完成，并表示其他都好了，只有切割机的一部分（没有好）。谢国华妻子问时间能否再提前一点，李立表示他也想这个月底结束，但是因为疫情他也没有办法。谢国华妻子表示已经考虑疫情因素放宽这么多天了，随后向李立确认留20万元尾款等机器调试好，技术要全部教会，李立表示技术传授不是无偿的，并且因为装货后第二天才付款，导致现在不放心，所以（以后）不打款不发货。谢国华妻子问是不是不全额付款就是不给货？李立表示：“也没有叫你全部付给我，你付给中间人”。2020年5月23日，李立通过电话方式与朱照才对交货事宜进行沟通，李立表示设备好了，朱照才说今天都多少（号）了，5月23号再通知我。你把我时间耽误的太长了。李立说怎么弄呢？货不想提了？朱照才说你当时口头的承诺现在又不答应了。李立表示当初没有承诺四五种配方。朱照才表示我现在真的肯定不想要了，全额打款不可能。李立表示原来是6月25日，我跟你说是这个月的5月25日，6月15日就是直接安装调试差不多可以生产了。朱照才表示延期这个事都可以商量的，主要是付款方式，李立表示付款方式还是按照合同来。朱照才表示我原来做的板子都是普通的板子，老史介绍你的技术，所以连机器也不看就把合同签了。一审审理中，拉法美公司表示：双方在签订合同后，因疫情原因，国家对人员及企业开工复工的管控非常严格，加之案涉设备很多是外加工件，导致案涉剩余设备于2020年5月15日生产完毕，之后于同年5月23日通过电话方式通知朱照才提货。拉法美公司为证实其已于2020年5月15日生产完毕案涉剩余设备，提交了李立拍摄的设备现场的照片8张（手机显示拍摄时间为2020年5月22日，照片显示的设备据李立描述有：照片1：切边机的输送刀架及电路控制板；照片2：切边机的转向机，输送滚筒；照片3：切边机的总控制箱及输送机；照片4：切边机的输送刀架；照片5：脱模输送线；照片6：切边机左右刀架；照片7：切边机的收板架及输送机；照片8：部分生产线）及李立妻子严珍通过抖音上传的设备现场视频（上传时间显示为2020年5月23日，显示的内容与拍摄的照片内容相同）。宏盛茗公司经质证后认为，手机拍摄时间可以任意调整，故对照片是否拍摄于该日无法确认，但不申请鉴定；抖音制作时间我方不清楚，但该内容也不能证明案涉生产线全部生产完毕。关于双方事实争议的焦点，宏盛茗公司陈述：一、关于交货时间，2020年4月13日交付部分货物后，我司多次通过电话方式与李立交涉，要求于2020年5月20日前交付剩余货物，后因电机还在广州，我司考虑到交货日期，同意顺延到5月28日，但是拉法美公司表示5月28日无法完成交货，需要至少到6月份交货，我司表示这个时间不能接受。二、关于传授工艺问题，在订立合同时，李立再三介绍了其生产线可以生产十多种板材并承诺安装调试后向宏盛茗公司无偿传授板材生产工艺技术，否则仅交付设备不传授生产工艺则无法进行生产，但后李立明确表示需要有偿传授生产工艺。三、关于付款方式，在2020年4月13日我司前去提货时，拉法美公司单方变更付款方式，告知需要将案涉合同货款全额付清，否则不予发货。在交涉协商无果的情况下，宏盛茗公司为了及时生产，向第三方预定了生产线，替代设备已经安装完毕，准备进行生产。我司是基于上述第二、三点请求法院解除合同。拉法美公司、李立则作如下陈述：一、我方所称的6月份指的是可以调试完毕及生产的时间，事实上在5月23日之前设备已经全部制造完成。二、双方在订立合同过程中确实谈过生产工艺的事情，但该内容不在合同约定的范围内，我方没有承诺无偿传授给宏盛茗公司。三、本来按照约定在交付货物时支付货款，但在4月13日我方交付部分设备时，宏盛茗公司没有当天支付货款，为此我多次联系宏盛茗公司，宏盛茗公司第二天支付了20万元，但当时讲好支付40万元，双方为此发生矛盾，导致李立不相信宏盛茗公司。因此找到中间人老史，想通过他与宏盛茗公司协商变更付款方式，将将货款交付给中间人，然后由宏盛茗公司全部把货拉走，等设备调试完后，将余款一次性付清。实际我方只要求宏盛茗公司再付20万元而非一次性付清余款。宏盛茗公司为证明其因拉法美公司延期交货导致的损失，提交了其与西安市蓝烁广告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及银行转账记录各一份。此外，宏盛茗公司还提交了损失计算明细表一份（主要内容为：工人工资23800元、房租93300元、生产利润损失528000元，施工费用47700元）。拉法美公司、李立经质证后表示：对该租赁合同、交易明细的真实性无法确认，损失计算明细表系宏盛茗公司单方制作，均与本案无关联性，宏盛茗公司不能凭上述证据就可以证明其遭受的损失。2020年8月25日，一审法院依法组织双方当事人前往拉法美公司厂区对剩余设备的生产情况进行现场勘验，宏盛茗公司表示：现场有部分设备是双方约定的设备，但设备是否全部生产完毕需要安装时才知道，且距双方约定的交付设备的时间相差甚远。拉法美公司、李立表示：设备已经于2020年5月份生产完毕，宏盛茗公司的基础设备到位后，我方能保证调试成功，否则我方同意解除合同。一审法院现场拍摄的照片经拉法美公司工作人员描述，分别（有部分设备重复拍摄）为：照片1：切边机的输送刀架、切边机的转向机；照片2：脱模输送线、切边机的总控制箱；照片3：生产线的输送机；照片4：自动飞刀划断机；照片5：切边机的一部分；照片6：脱模输送线、切边机输送部分；照片7：生产线的一部分；照片8：生产线的一部分；照片9：切边机同步输送器、刀架；照片10：泡沫发生机。一审法院认为，宏盛茗公司与拉法美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依法成立，合法有效。合同履行过程中，因新冠疫情爆发，导致拉法美公司延期至2020年4月13日交付了部分设备，宏盛茗公司对此并无异议，属于双方当事人对合同履行期限的变更，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李立拍摄的照片及其妻子拍摄的抖音视频显示的设备现状与一审法院现场勘验时查明的设备现状基本一致，其对现场剩余设备的陈述与《设备合同》载明的尚未交付的设备品名相符，虽宏盛茗公司对李立提交的照片及抖音视频真实性不予认可并表示无法确认剩余设备已经生产完毕，但均未提出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故一审法院依法认定剩余设备拉法美公司已于2020年5月23日前生产完毕。对于剩余设备的交付日期，宏盛茗公司在一审庭审中自述同意延期至2020年5月28日交付，而李立于2020年5月23日以电话方式通知宏盛茗公司法定代表人朱照才剩余设备已生产完毕，故宏盛茗公司理应按约在合理期限内前往拉法美公司处提货。宏盛茗公司至今仍未提货，已经构成受领迟延。此外，宏盛茗公司庭审中主张解除合同的理由亦不能成立，理由在于：即便存在要求变更付款方式的情形，但未经宏盛茗公司同意无法产生变更合同内容的效果，故不因此导致宏盛茗公司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现并无证据证明李立明确承诺无偿传授生产工艺，故宏盛茗公司依据上述理由解除案涉合同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约定继续履行合同义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相关法律的规定，判决：驳回宏盛茗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758元，减半收取计7379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2379元，由宏盛茗公司负担。二审中，为支持其上诉请求，宏盛茗公司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微信聊天记录截屏，证明李立在5月1日上午让驾驶员联系宏盛茗公司可以提货，但提货前须付清合同全部剩余款项。证据2、5月1日朱照才妻子与中间人老施的通话记录，证明老施在通话中确认可以装货，但必须将合同约定的剩余款项付到老施这边，被宏盛茗公司拒绝。证据3、采购合同，证明双方5月9日明确不再履行合同后，宏盛茗公司被迫与案外人签订设备采购合同，该合同已履行完毕。证据4、催提货函打印件，证明拉法美公司坚持要求宏盛茗公司付清剩余全部款项后发货。证据5、回复函复印件，证明宏盛茗公司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拒绝了拉法美公司的催提货请求。拉法美公司、李立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1、2不予认可，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且拉法美公司、李立并未委托驾驶员与宏盛茗公司联系。拉法美公司并未通过老施联系案涉业务，对于录音内容，拉法美公司不知情也不予认可。对证据3，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且与本案无关。对证据4，宏盛茗公司未提交原件，无法确认真实性。对证据5，不予认可，拉法美公司、李立未收到该函件。本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宏盛茗公司主张拉法美公司在履行案涉合同过程中存在迟延交付导致其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进而要求解除案涉合同，应当由宏盛茗公司对此承担举证责任。根据双方2019年12月16日签订的合同约定，拉法美公司应当在宏盛茗公司交付定金后60个工作日内交货，但因新冠疫情爆发，拉法美公司至2020年3月8日才获准复工，之后于2020年4月13日已向宏盛茗公司先行交付了部分设备，并于2020年5月1日电话告知了宏盛茗公司剩余设备将于六月中旬完工，对此宏盛茗公司仅是向拉法美公司提出能否将交货时间提前一点，但并未以此主张解除合同。结合拉法美公司一审提交的照片、视频以及一审法院至现场勘验的情况，拉法美公司于2020年5月23日将剩余设备制作完成后亦通知宏盛茗公司提货，本院认为拉法美公司虽因疫情原因导致其履约能力下降，但复工后已采取积极措施组织生产并告知了宏盛茗公司拟定的交付日期，而拉法美公司最终的完工时间早于其所承诺的交付日期。现宏盛茗公司不仅接收了部分设备，且直至拉法美公司制作完成前从未以拉法美公司提出的交付时间不能达到其合同目的为由主张解除合同，应视为宏盛茗公司已知晓并同意拉法美公司关于适当延长交付期限的请求。鉴于拉法美公司提出的因疫情而延长交付的时间在合理范围内，而宏盛茗公司也未提交其他证据表明拉法美公司存在怠于履行导致宏盛茗公司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行为，故宏盛茗公司主张解除合同的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实体处理并无不当。至于宏盛茗公司认为拉法美公司应无偿传授生产工艺，但未能提交任何证据证明，故宏盛茗公司以此主张拉法美公司构成违约的依据亦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宏盛茗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758元，由陕西宏盛茗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管丰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陆庆书 记 员 严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