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最高法民申606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沈阳溢洋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沈阳市和平区市府大路55号（815）。 法定代表人：王晓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小健，北京市天同（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琳，北京市天同（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沈阳安怡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沈阳市和平区和平北大街28号（7-1-1号）。 法定代表人：冷云华，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毅，辽宁开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长城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辽宁省分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沈阳市和平区南三好街81号。 负责人：阚惠民，该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宗胜，辽宁安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继成，辽宁正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沈阳电话销售中心和平分部。住所地：辽宁省沈阳市铁西区兴工北街64甲2-5层。 负责人：王成，该单位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玉红，辽宁华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荣大林，辽宁华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益田路5033号平安金融中心14、15、16、37、41、44、45、46层。 法定代表人：丁新民，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玉红，辽宁华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荣大林，辽宁华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辽宁分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沈阳市皇姑区北陵大街21号26-29层。 负责人：张雪莲，该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玉红，辽宁华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荣大林，辽宁华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沈阳电话销售中心。住所地：辽宁省沈阳市皇姑区塔湾街9号F1楼4F、5F、6F、7F、8F、10F、12F、13F、14F、15F、16F、17F整层及3层04-25单元。 负责人：杨青，该单位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玉红，辽宁华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荣大林，辽宁华轩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沈阳溢洋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溢洋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沈阳安怡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怡物业）、中国长城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辽宁省分公司（以下简称长城资产辽宁分公司）、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沈阳电话销售中心和平分部（以下简称平安人寿保险公司沈阳电销中心和平分部）、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人寿保险公司）、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辽宁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人寿保险公司辽宁分公司）、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沈阳电话销售中心（以下简称平安人寿保险公司沈阳电销中心）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辽民终11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本案现已审查终结。 溢洋公司向本院申请再审称:(一)长城资产辽宁分公司对案涉华利大厦享有抵押权，在该大厦被查封后取得法定孳息收取权，在法院裁定以物抵债后取得所有权。在案涉华利大厦先抵后租的情况下，安怡物业的出租权、平安人寿的租赁权均不能对抗长城资产辽宁分公司的权利。安怡物业恶意收取租金、无权占有使用案涉房屋，构成对长城资产辽宁分公司权利的持续侵害。长城资产辽宁分公司因而享有赔偿损失请求权。一、二审判决对此未作调查评价，遗漏当事人的核心主张，所作裁判缺乏事实根据，依法应予纠正。（二）溢洋公司通过与长城资产辽宁分公司履行《债权转让协议》，获得案涉不良资产项目概括的所有权利，自应包括前指赔偿损失请求权。该权利的取得不以获取案涉房屋所有权为前提，亦不属《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以下简称物权法）第九条的调整对象。二审判决仅依据物权法第九条，以溢洋公司非所有权人为由，否认其享有上述权利，不当扩张解释该条所指不动产物权范围，适用法律错误。（三）溢洋公司与长城资产辽宁分公司关于瑕疵及风险负担的约定，仅在合同当事人内部产生价金风险分配的效果。该等约定不会对安怡物业等合同外主体产生任何法律效果，故后者不得援作对抗溢洋公司的抗辩理由。二审判决根据《债权转让协议》中瑕疵及风险负担的约定，认定溢洋公司不享有权利，混淆权利与权利实现的界限，适用法律错误。溢洋公司已经从长城资产辽宁分公司处概括取得案涉不良资产项目下的所有权利，包括对安怡物业、平安人寿保险公司的赔偿损失请求权，安怡物业、平安人寿保险公司应就其加害行为向溢洋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原审判决遗漏溢洋公司有关继受行使赔偿损失请求权的核心主张，判非所请，又以不动产物权变动规则，否认该赔偿损失请求权的转移后果，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申请再审。 安怡物业答辩称：案涉债权转让不是从2012年10月开始，是在2012年5月就已经开始。当时案涉华利大厦评估价是9800万元，抵债6300万元，溢洋公司受让该债权存有恶意。（2015）沈和民三初字第873号判决，认定案涉华利大厦抵押不影响租赁关系。抵押不必然导致租赁合同无效；溢洋公司在明知案涉华利大厦有瑕疵情况下，还要购买华利大厦，应自行承担不利后果。 长城资产辽宁分公司答辩称：（一）原审法院驳回溢洋公司要求长城资产辽宁分公司对租金及利息承担连带给付责任的诉讼请求，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长城资产辽宁分公司在转让债权前,已对资产状况及瑕疵进行公告,且溢洋公司在购买长城资产辽宁分公司转让债权时,明知转让债权中包括的资产存在被他人使用的情况,溢洋公司至今未能收回房屋及租房产生的租金与长城资产辽宁分公司无关,长城资产辽宁分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二）原审法院驳回溢洋公司要求长城资产辽宁分公司承担协助办理证照义务的诉讼请求，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二审审判程序中,溢洋公司未提出任何证据证明长城资产辽宁分公司存在何种不配合办理手续的行为,且长城资产辽宁分公司一直在配合溢洋公司办理产权登记,并按照溢洋公司的指示向溢洋公司提供办理产权登记所需的材料。综上，请求依法驳回溢洋公司的再审申请。 平安人寿保险公司、平安人寿保险公司辽宁分公司、平安人寿保险公司沈阳电销中心、平安人寿保险公司沈阳电销中心和平分部（以下统称平安人寿等单位）共同答辩称：（一）溢洋公司再审提出安怡物业不享有出租权、平安人寿等单位无权占有使用案涉租赁房屋、案涉二审判决漏审漏判的诉讼主张，与事实不符，应依法驳回再审申请。安怡物业据以行使权利的《协议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未经撤销、解除或认定无效，合法有效。平安人寿等单位是基于与安怡物业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依法享有承租权，且平安人寿等单位已经足额支付租赁费用。原审法院不存在溢洋公司提出的漏审漏判的问题。（二）溢洋公司再审主张其仅仅依据与长城资产辽宁分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即当然享有所有权利，没有法律依据。虽然溢洋公司与长城资产辽宁分公司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但溢洋公司未完成受让房产过户登记，且溢洋公司的债权一直处于不确定状态，溢洋公司无权仅持《债权转让协议》，向作为合法承租人的平安人寿等单位主张任何权利，法院判决驳回溢洋公司对平安人寿等单位提出的各项诉讼请求，判决结果正确。（三）溢洋公司提出的其与长城资产辽宁分公司之间的《债权转让协议》对合同外主体不产生任何法律效果、二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的再审主张，系剥夺安怡物业、平安人寿等单位诉讼主体的合法抗辩权利，且自相矛盾，不应予以支持。一、二审法院经过对案涉《债权转让协议》等各个证据的综合审查认定，作出驳回溢洋公司的各项诉讼请求的判决，不存在溢洋公司再审提出的证据采信错误或适用法律错误的问题。综上，平安人寿等单位已经按照合法有效的《房屋租赁合同》全额支付租金，不存在再次向溢洋公司支付租金的法定事由。本案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溢洋公司再审提出的请求没有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依法予以驳回。 本院经审查认为，根据当事人申请再审诉辩情况，应审查以下两个方面的问题： （一）关于安怡物业、平安人寿等单位应否返还溢洋公司租金及利息，长城资产辽宁分公司应否承担连带给付责任的问题。 经查，2012年8月22日，辽宁省铁岭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9）铁执字第12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一、将被执行人沈阳华利房产开发经营有限公司所有的位于沈阳市和平区和平北大街28号的‘华利大厦’裙楼1-5层、主楼7-9层、25层25-1、25-2、25-3号房产作价6391.5432万元交付申请执行人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沈阳办事处抵偿债务。二、终结（2009）辽民二初字第22号民事判决书的本次执行程序，待发现被执行人有财产可供执行时，申请执行人可再次向法院申请执行，且不受申请执行期间的限制。”此后，辽宁省铁岭市中级人民法院向沈阳市不动产登记中心出具协助执行通知书，根据物权法第二十八条关于“因人民法院、仲裁委员会的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导致物权设立、变更、转让或者消灭的，自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生效时发生效力”的规定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七条关于“人民法院、仲裁委员会在分割共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等案件中作出并依法生效的改变原有物权关系的判决书、裁决书、调解书，以及人民法院在执行程序中作出的拍卖成交裁定书、以物抵债裁定书，应当认定为物权法第二十八条所称导致物权设立、变更、转让或者消灭的人民法院、仲裁委员会的法律文书”的规定，自铁岭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9）铁执字第121号执行裁定书发生法律效力之日，长城资产管理公司沈阳办事处即取得案涉华利大厦所有权。 但是，长城资产辽宁分公司享有案涉华利大厦所有权与其是否有权收取案涉大厦的租金并非属于同一法律关系。长城资产辽宁分公司与溢洋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转让案涉华利大厦的相关权益。因此，溢洋公司基于案涉《债权转让协议》所享有的权益需要以长城资产辽宁分公司所享有的权益为前提和界限。 又经查明，2004年10月28日，沈阳华利房产开发经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利公司）作为甲方，安怡物业作为乙方，双方签订《协议书》，约定华利公司将其投资建设的坐落于沈阳市和平区和平北大街28号的华利大厦出租权转让给安怡物业，出租权转让期限为20年，自2004年10月28日起至2024年10月27日止。而在本院审理本案过程中，溢洋公司亦将该《协议书》作为证据向本院提交，这说明其对该《协议书》所载明内容的认可。而该《协议书》第四条约定，鉴于华利大厦缺少必要设施、设备不具备对外出租的条件，且华利公司无力使之具备；华利公司、安怡物业双方协商，由安怡物业对华利大厦完善，使之具备对外出租条件；华利公司因此产生的相关费用和支出（包括但不限于工程款、物业费及华利公司对安怡物业的其他债务）应抵顶安怡物业应付的出租权转让对价，安怡物业无须另行向华利公司支付相应的出租权转让对价。上述事实说明，自2004年10月28日至2024年10月27日止，案涉华利大厦的出租权已经由安怡物业取得，由此收取租金的权利也相应属于安怡物业，而不再归属于华利公司。对于此节事实，作为基于生效法律文书取得案涉华利大厦所有权的长城资产辽宁分公司在本案诉讼中并不持有异议。故在长城资产辽宁分公司所取得案涉华利大厦所有权中已经不包含案涉华利大厦自2004年10月28日至2024年10月27日止的出租权益的情况下，溢洋公司基于案涉《债权转让协议》自然也无法取得该出租收益。因此，一审法院判决在认定2004年10月28日，华利公司作为甲方，安怡物业作为乙方，双方签订《协议书》合法有效的基础上，未支持溢洋公司请求安怡物业、平安人寿等单位返还溢洋公司租金及利息的诉讼请求，符合本案实际。 对于溢洋公司请求长城资产辽宁分公司返还租金及利息，在案涉《债权转让协议》中已经明确约定，溢洋公司承诺不因瑕疵或风险而要求长城资产辽宁分公司赔偿，且长城资产辽宁分公司并未收取该租金和利息，故一审法院驳回溢洋公司对长城资产辽宁分公司的该诉请，理据适当。 至于溢洋公司关于长城资产辽宁分公司对案涉房产行使抵押权，故案涉房屋租金应归其所有的理由，以上分析已经明确，在长城资产辽宁分公司对安怡物业取得案涉租金并无异议的情况下，溢洋公司的该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一审法院对本问题处理符合本案实际，二审法院维持一审法院判决结果，亦无不当。本院对二审法院的判决结果，予以维持。 （二）关于长城资产辽宁分公司应否承担协助溢洋公司办理不动产所有权登记义务的问题。 一审法院在相关房屋权属登记管理部门并未查询到案涉房屋具备办理不动产所有权登记条件的信息。一审法院认定虽然溢洋公司于2018年5月15日向长城资产辽宁分公司邮寄《主张交付抵债房屋及申请办证资料的函附件一、附件二》，要求长城资产辽宁分公司提供所需资料。但是，溢洋公司并无证据证明长城资产辽宁分公司持有办理不动产所有权登记所需资料而拒绝配合提供的情形。在溢洋公司不能举证证明案涉房屋具备办理不动产所有权变更登记条件，且不能举证证明长城资产辽宁分公司存在不予协助配合的情况下，对于溢洋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暂不予支持，符合本案实际。二审法院对此予以维持，亦无不当。在本院审查本案过程中，长城资产辽宁分公司亦明确，其愿意协助溢洋公司办理过户登记手续。故在后续的工作中，溢洋公司自然可以依法寻求救济途径。 特别需要说明的是，辽宁省铁岭市中级人民法院在执行涉长城资产辽宁分公司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的债权时，已经基于生效的以物抵债裁定将案涉房产抵顶给长城资产辽宁分公司；就此而言，长城资产辽宁分公司自可基于辽宁省铁岭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9）铁执字第121号执行裁定书取得案涉华利大厦的所有权，进而其需要将案涉房产过户到其名下，嗣后再行过户给溢洋公司；如果这样的流程顺利，则不生本案诉讼。但是，就本案执行法院的执行工作而言，执行法院却又出具不予协助执行通知书，也即长城资产辽宁分公司不能取得案涉房产的宣示登记，进而也就无法向溢洋公司完成过户登记手续。由此，对于本案的处理，溢洋公司应依法请求消除影响案涉物权宣示登记的因素，先将案涉华利大厦登记到长城资产辽宁分公司名下，然后再行基于《债权转让协议》约定过户登记到溢洋公司名下。 综上，溢洋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沈阳溢洋贸易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王富博 审判员  仲伟珩 审判员  李赛敏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赵迪 书记员李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