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民终123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仙居县小巷口奶茶店，住所地浙江省仙居县南峰街道世纪新村二区7幢9座。经营者：杨建胜，男，1976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仙居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邱茂庭（广州）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石滩镇三江沙头村广州风火轮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厂区办公楼。法定代表人：吴思鑫，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詹韩康，浙江利群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钟瑶瑶，浙江利群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仙居县小巷口奶茶店（以下简称小巷口奶茶店）因与被上诉人邱茂庭（广州）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邱茂庭公司）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浙10民初2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小巷口奶茶店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邱茂庭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其并不知晓涉案作品的权利状况，涉案物品均购自淘宝网，且邱茂庭公司未告知其涉嫌侵权，其主观上并无侵权故意。（二）即使其构成侵权，也应按其违法所得给予邱茂庭公司赔偿，但其总营业额不足1000元，经营时间仅1个多月，一审法院却判赔2万元，使其与其他类似案件中经营一两年的被告承担相同数额的损害赔偿，明显不当。邱茂庭公司辩称：（一）小巷口奶茶店在店招、店铺装潢、奶茶杯、包装袋上使用与其涉案美术作品相同或相似的图案，已构成著作权侵权。（二）涉案美术作品具有美感和较高的知名度，其开办门店众多，覆盖大量城市，在海内外均具有较大影响，作品蕴含较大的商业价值，同时综合考虑小巷口奶茶店的经营时间、规模、主观过错程度，及其为制止侵权支出的合理维权费用等因素，一审法院酌情确定的2万元赔偿金额较为合理。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小巷口奶茶店的全部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邱茂庭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小巷口奶茶店：1.立即停止侵害鹿角巷系列美术作品著作权的行为；2.赔偿经济损失及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费用共计5万元；3.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邱茂庭公司成立于2018年6月1日，经营范围为商务服务业。2018年5月至7月期间，案外人邱茂庭以著作权人身份向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版权局申请多幅美术作品登记。经中国版权保护中心审核后，邱茂庭取得多份作品登记证书，分别为：1.《鹿角巷》（登记号：国作登字-2018-F-00556291；创作完成时间：2015年1月5日，首次发表时间：2015年1月6日；登记日期：2018年5月30日）；2.《鹿角巷之美学循环图》（登记号：国作登字-2018-F-00563945；创作完成时间：2015年1月1日，首次发表时间：2015年3月5日；登记日期：2018年7月4日）；3.《鹿角巷之睿智雄鹿》（登记号：国作登字-2018-F-00556293；创作完成时间：2015年1月5日，首次发表时间：2015年1月6日；登记日期：2018年5月30日）；4.《鹿角巷之北极光光影》（登记号：国作登字-2018-F-00563947；创作完成时间：2016年5月1日，首次发表时间：2016年6月27日；登记日期：2018年7月4日）；5.《鹿角巷之北极光》（登记号：国作登字-2018-F-00563924；创作完成时间：2016年5月1日，首次发表时间：2016年6月27日；登记日期：2018年7月4日）；6.《鹿角巷之剪影鹿》（登记号：国作登字-2018-F-00556292；创作完成时间：2017年6月22日，首次发表时间：2017年6月23日；登记日期：2018年5月30日）；7.《鹿角巷之线条绅士雄鹿》（登记号：国作登字-2018-F-00560823；创作完成时间：2017年2月15日，首次发表时间：2017年2月16日；登记日期：2018年6月7日）；8.《鹿角巷之绅士雄鹿》（登记号：国作登字-2018-F-00560827；创作完成时间：2017年2月15日，首次发表时间：2017年2月16日；登记日期：2018年6月7日）；9.《鹿角巷之英文美术字型》（登记号为：国作登字-2018-F-00577171；创作完成时间：2017年5月12日，首次发表时间：2017年5月13日；登记日期：2018年7月27日）；10.《鹿角巷之中文美术字型》（登记号：国作登字-2018-F-00577169；创作完成时间：2017年6月22日，首次发表时间：2017年6月23日；登记日期：2018年7月27日）；11.《鹿角巷湖滨银泰店深化图纸》（登记号：国作登字-2018-L-00563229；创作完成时间：2012年8月15日，首次发表时间：2012年9月20日；登记日期：2018年6月19日）。上述作品登记证书均载明作者及著作权人为邱茂庭。2018年12月12日，邱茂庭于上海市在福建省厦门市鹭江公证处公证员的公证下，出具《授权证明书》一份。该证明书载明，授权方邱茂庭（台胞证10××××）授予被授权方邱茂庭公司排他使用授权方享有著作权的“鹿角巷之剪影鹿”等系列作品；许可使用的作品为授权人邱茂庭名下全部享有著作权的作品，包括但不限于前述十一项作品；授权方式为排他使用许可；被授权方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单独维权，有权对任何侵犯上述作品著作权的行为采取维权行动，维权方式包括但不限于向网络等平台投诉、发律师函、行政投诉及诉讼、协商和解、曝光侵权信息、要求停止侵权并获得赔偿、刑事打击等；授权期限自2018年6月1日起至2020年12月31日止，对2018年6月1日前开始实施、授权期间持续的侵权行为，被授权方以自己名义维权的，自侵权行为开始实施日起的全部侵权损害赔偿归被授权人；授权区域为中国大陆地区。同月14日，该公证处就上述公证事项出具了（2018）厦鹭证内字第57509号公证书。2019年8月6日，申请人詹韩康来到浙江省台州市东海公证处申请保全证据。同日，该公证处公证人员及詹韩康来到位于仙居县××村××号楼门面标有“鹿角巷”等的店铺，詹韩康在该店铺内购买奶茶一杯及其他饮料两杯，使用手机支付宝付款，公证人员对店铺周边、门面外观、内部现状、付款手机支付界面、奶茶现状进行拍摄。同月9日，该公证处就上述公证内容出具了（2019）浙台东证字第2886号公证书。小巷口奶茶店系个体工商户，成立日期为2019年4月16日，经营范围为餐饮服务、食品销售。邱茂庭公司明确以《鹿角巷之中文美术字型》（登记号：国作登字-2018-F-00577169）、《鹿角巷》（登记号：国作登字-2018-F-00556291）两件作品主张权利。经比对，小巷口奶茶店在店铺店招、店内装潢、包装袋、奶茶杯上使用的图案与涉案美术作品构成实质性相似。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规定，著作权属于作者，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为作者。本案中，案外人邱茂庭创作完成“鹿角巷”系列美术作品，并取得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版权局颁发的《作品登记证书》，小巷口奶茶店未提交反驳证据证明邱茂庭并非“鹿角巷”系列美术作品的著作权人，故应当认定邱茂庭系上述美术作品的著作权人，依法享有著作权。邱茂庭公司获得邱茂庭所授予的排他使用许可后，合法取得对《鹿角巷》系列美术作品的著作权，并有权以自己名义单独对侵犯上述作品著作权的行为采取维权行动，故其诉讼主体适格，其合法权益应受法律保护。小巷口奶茶店未经邱茂庭或其授权的邱茂庭公司许可，在其经营活动中使用了与邱茂庭享有著作权的《鹿角巷之中文美术字型》（登记号：国作登字-2018-F-00577169）、《鹿角巷》（登记号：国作登字-2018-F-00556291）美术作品一致或近似的图案，已构成对前述作品著作权的侵害，依法应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鉴于邱茂庭公司认可小巷口奶茶店已经停止侵权，故该院不再判令该店停止侵权。关于赔偿损失的数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之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邱茂庭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因侵权行为遭受的损失，以及小巷口奶茶店因侵权行为所获得的利益，亦无相关许可使用费作为参照，邱茂庭公司请求适用法定赔偿，该院综合考虑涉案美术作品的类型、艺术美感与知名度、小巷口奶茶店的经营时间及规模、主观过错程度，结合邱茂庭公司为制止侵权行为的合理开支等因素，酌情确定赔偿数额为2万元。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于2020年10月21日判决：一、小巷口奶茶店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邱茂庭公司经济损失（含制止侵权合理费用）2万元；二、驳回邱茂庭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邱茂庭公司负担315元，小巷口奶茶店负担735元。二审中，邱茂庭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小巷口奶茶店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二维码收款记录打印单，拟证明收款记录中的“经营所得”即系该店销售奶茶的收入，非常有限。2.淘宝网店的销售页面打印件，拟证明其店铺所使用的被诉侵害邱茂庭公司涉案著作权的大幅招贴画及奶茶杯均购自淘宝网。经质证，邱茂庭公司认为证据1的真实性难以确认，且无法确认具体的收款人，收款记录反映的营业情况亦不合理；对证据2的真实性亦有异议，即使小巷口奶茶店确系网购了招贴画和杯子，但其在明知侵权的情况下，将之用于商业用途，具有侵权的主观故意，也侵害了其著作权。本院经审查认为，二维码收款记录仅为打印件，能否完整反映涉案店铺的收款全貌无法确认，故不予认定；淘宝网的购买记录打印件即使真实，招贴画和杯子购自他人的事实也不能成为阻却其侵权成立的合法事由，亦不予认定。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根据小巷口奶茶店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及邱茂庭公司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小巷口奶茶店是否侵害了邱茂庭公司对涉案作品享有的著作权；2.若侵权成立，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数额是否合理。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款规定，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本案中，邱茂庭公司提交了作品登记证书，以证明邱茂庭系涉案作品《鹿角巷之中文美术字型》《鹿角巷》的著作权人，在小巷口奶茶店未提交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应当认定邱茂庭系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邱茂庭公司经邱茂庭授权，合法获得涉案作品的排他许可使用权，有权提起本案侵权诉讼以寻求权利救济。小巷口奶茶店未经权利人许可，在经营活动中，于其店招、店内装饰及招贴画、奶茶杯、包装袋等处擅自使用与涉案权利作品《鹿角巷之中文美术字型》《鹿角巷》相同或高度近似的图样，已构成对邱茂庭公司就涉案作品所享有的复制权、发行权和展览权的侵害，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二关于赔偿数额的问题，当权利人的实际损失、侵权人的违法所得、权利使用费难以计算的，应当综合考虑请求保护的权利类型、市场价值和侵权人主观过错、侵权行为性质和规模、损害后果严重程度等因素，依据著作权法及司法解释等相关规定合理确定赔偿数额。本案中，邱茂庭公司的实际损失、权利使用费均难以计算，小巷口奶茶店虽主张其经营时间短、获利少，但其确切的违法所得亦难以确定。考虑到涉案作品具有一定的美感和知名度，蕴含较大的市场价值，而小巷口奶茶店在经营过程中侵害了多项著作权，主观上存在明显过错，且邱茂庭公司已为制止涉案侵权行为支出了一定数额的律师代理费、公证费、差旅费等维权费用，一审法院综合考虑上述因素，酌情确定赔偿数额2万元并无不当，应予维持。综上所述，小巷口奶茶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仙居县小巷口奶茶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何 琼审判员 陈 宇审判员 刘建中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卓 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