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最高法民申681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刘洋，男，1975年9月3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锦州市太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莎，湖南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园，湖南道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湖南尔康制药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浏阳经济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帅放文，该公司董事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帅放文，男，1966年7月2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浏阳经济开发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刘爱军，男，1974年9月2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浏阳经济开发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西部证券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新城区东新街319号8幢10000室。 法定代表人：徐朝晖，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龙，湖南启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长河，湖南启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天健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西溪路128号6楼。 执行事务合伙人：胡少先，该所首席合伙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权，湖南湘军麓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思思，湖南湘军麓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刘洋因与被申请人湖南尔康制药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尔康制药公司）、帅放文、刘爱军、西部证券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部证券公司）、天健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以下简称天健所）证券虚假陈述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20）湘民终2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刘洋申请再审称，（一）尔康制药公司2015年年报误导了投资者，导致投资者对公司的业绩产生错误的判断，从而影响了投资者的交易决策行为。不能因为2015年造假金额占比较小，就将2015年年报的财务造假行为与2016年年报割裂开来。尔康制药公司2015年年报虚假陈述行为对股价产生了明显的诱多影响，属于诱多型虚假陈述。原审判决认定2015年年报虚增收入和利润对公司当年的业绩没有造成实质性影响，与刘洋的交易决策及损失不存在因果关系错误。（二）本案虚假陈述实施日应确定为2016年4月6日。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中国证监会）行政处罚所针对的虚假陈述行为，明确包括2015年和2016年年报，原审判决认定尔康制药公司2016年年报公告之日即2017年4月21日作为虚假陈述实施日错误。（三）在虚假陈述期间，通常只有大盘或者行业板块等指数存在大幅波动情形的，才能认定存在系统性风险。本案虚假陈述披露日之后至基准日期间，大盘、行业板块较为平稳，并不存在系统性风险。在披露日时，尔康制药公司并未出现除虚假陈述之外的其他实质性利空，不存在非系统性风险。尔康制药公司应按投资者损失的100%进行赔偿。（四）西部证券公司、天健所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商事审判工作中的若干具体问题》中已明确取消了行政处罚为立案前置条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证券市场因虚假陈述引发的民事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以下简称《虚假陈述若干规定》）对专业中介服务机构规定了过错推定责任，西部证券公司和天健所并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不存在过错。且实际上，针对尔康制药公司虚假陈述案，深圳证券交易所（以下简称深交所）对天健所贺梦然、严芬给予通报批评处分决定，中国证监会湖南监管局对天健所贺梦然、胡萍、严芬采取监管谈话措施的决定。上述处分措施证明天健所存在过错。而一审判决中仅以西部证券公司和天健所不是行政处罚对象为由，在不审查西部证券公司和天健所是否存在过错的情况下，驳回该项诉讼请求，有违取消前置程序的精神。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项规定，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再审本案。 西部证券公司提交意见称，（一）二审判决充分考虑尔康制药公司在2015年年报发布后股价波动情况以及同时期深证综指、创业板综指的整体走势的情况下，认定尔康制药公司2015年年报的虚假陈述行为与投资者的交易决策及损失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符合客观实际。（二）西部证券公司不是案涉虚假陈述行为的行政处罚对象，不是虚假陈述行为人。西部证券公司对尔康制药公司财务报表及披露的年报不存在法定核查义务。西部证券公司已依法履行持续督导义务，无需承担连带责任。综上，原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求驳回刘洋的再审申请。 天健所提交意见称，天健所不是证券虚假陈述行为人，且已做到了勤勉尽责，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的审查重点为：1.尔康制药公司是否应对2015年年报的虚假陈述行为承担赔偿责任（含本案虚假陈述实施日的确定）；2.本案是否应扣除系统性风险及非系统性风险的影响；3.西部证券公司、天健所是否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一）关于尔康制药公司是否应对2015年年报的虚假陈述行为承担赔偿责任（含本案虚假陈述实施日的确定）的问题 《虚假陈述若干规定》第一条规定，本规定所称证券市场因虚假陈述引发的民事赔偿案件，是指证券市场投资人以信息披露义务人违反法律规定，进行虚假陈述并致使其遭受损失为由，而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民事赔偿案件。虚假陈述行为只有在对投资人造成损失，即存在虚假陈述行为引起理性投资人作出交易决策，并产生相应损失情况下，尔康制药公司才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尔康制药公司2015年年度财务报表虚增营业收入和虚增净利润，分别占当期合并报表披露营业收入和披露净利润的1.03%和2.62%，较2014年度该部分仅分别提高了1.3和5.5个百分点，没有对公司的业绩和重要财务指标产生实质影响。另一方面，2015年年报公布前两个多月（从2016年1月29日到2016年4月5日），尔康制药公司股价涨幅为22.26%，而在2015年年报公布后，尔康制药公司股价仅上涨了2.99%，且卖出金额大于买入金额。之后一个多月，尔康制药公司股价不涨反跌，从2016年4月7日到2016年5月9日股价整体处于下跌态势，区间内跌幅达到13.46%，在2015年年报发布后的一个月，深证综指和创业板综指的区间跌幅均明显小于尔康制药公司股价跌幅。2015年年报中的虚假记载行为未对尔康制药公司股票的市场价格产生诱多的影响。尔康制药公司当时股价涨跌是市场交易的正常反应，而非2015年年报中虚假记载行为导致。 同时，尔康制药公司2016年年报公布后，该年报内容无论是虚增营业收入和虚增净利润占当期合并报表的比重，还是对股票价格诱多的影响，均会对投资人的决策和损失产生影响。因此，原审法院认为尔康制药公司2015年年报中的虚假陈述行为与刘洋的决策和损失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未将该公司2015年年报的披露日作为虚假陈述实施日，并无不当。 （二）关于本案是否应扣除系统性风险及非系统性风险的影响问题 现行法律和司法解释并未对系统性风险的认定及扣除方法作出明确规定，在司法实践中，系统性风险存在与否，可以通过证券市场的综合指数或者同类板块等指数的波动情况得到反映。根据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自2017年11月23日更正日至2018年1月23日基准日期间，以深交所挂牌上市的全部股票为计算范围并以发行量为权数的深证综指，以及尔康制药公司股票所属的创业板综指均存在一定幅度的下跌现象。深证综指及创业板综指的整体持续下跌反映了该时期证券市场所有股票价格的基本趋势，苛求尔康制药公司股票个股价格的稳定是不客观的，也不符合客观经济规律。在本案更正日之后，2017年11月29日尔康制药公司股价开盘后出现上涨，而在当日，尔康制药公司出现法定代表人涉嫌违反同业竞争承诺等利空消息。11月30日至12月1日尔康制药公司股票呈现大幅下跌(两日跌幅14.01%)，上述利空消息客观上对尔康制药公司股票价格的下跌产生了一定的影响。原审法院综合考虑上述多种因素对尔康制药公司股票价格的影响，酌情认定系统性风险及其他因素对尔康制药公司股票价格的影响为10%，尔康制药公司就虚假陈述行为对刘洋造成损失部分承担90%的赔偿责任，理据充足，本院予以维持。刘洋提出只有存在大幅波动情形才能认定存在系统性风险及本案不存在非系统性风险的主张，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西部证券公司、天健所是否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问题 《虚假陈述若干规定》第六条的规定，投资人以自己受到虚假陈述侵害为由，对虚假陈述行为人提起民事赔偿诉讼的，应当以行政处罚或者刑事判决为前提。第二十七条规定，证券承销商、证券上市推荐人或者专业中介服务机构，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发行人或者上市公司虚假陈述，而不予纠正或者不出具保留意见的，构成共同侵权，对投资人的损失承担连带责任。根据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天健所不存在知道或应当知道案涉虚假陈述行为的情况，该所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完成了对尔康制药公司的审计。本案所涉虚假陈述行为发生时，尔康制药公司已上市5年，西部证券公司仅承担持续督导职责，持续督导报告不包括任何股票投资价值信息。相关监管部门亦未对西部证券公司、天健所作出违法认定或者行政处罚。原审法院据此驳回刘洋关于西部证券公司、天健所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主张，理据充足，并无不当。 综上，刘洋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项规定的情形。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刘洋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江显和 审判员  张颖新 审判员  肖 芳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陈海霞 书记员黄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