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7民终75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农银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住所地济南市历下区泉城路26号世茂国际广场2号楼3-703室-717室。 法定代表人：涂平，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瑜娟，北京市观韬（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学德，山东元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郝成义，男，汉族，1961年7月5日出生，住昌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利军，山东宝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农银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简称农银人寿山东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郝成义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昌乐县人民法院(2020)鲁0725民初28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农银人寿山东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瑜娟、王学德，被上诉人郝成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利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农银人寿山东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山东省昌乐县人民法院（2020）鲁0725民初2806号民事判决，驳回起诉或者依法改判；2.本案诉讼费用由郝成义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投保人与郝成义不具有保险利益，郝成义对保险事故发生后的追认无效，涉案保险合同无效。（一）郝成义与投保人不存在劳动关系，投保人投保时未经郝成义同意。我国保险法严格限定了人身保险的保险利益范围，就是为了将被保险人的人身伤亡降到最低风险。保险利益原则最重要的意义即在防止道德风险的发生，就劳动关系来讲，投保人与被保险人之间只有存在真实的劳动关系，用工单位才对劳动者的人身安全有保障义务，这是因为劳动者在人身损害事故发生后，用工单位依法是需要承担责任的，这就是保险利益，但如果投保人和被保险人之间不存在真实的劳动关系，则投保人不仅不会提高生产的安全条件，反而有可能以危及被保险人的生命安全的行为来牟利。郝成义未提交证据证明在保险合同订立时，其与投保人存在劳动关系，或者保险合同订立时同意投保人为其投保的证据。本案所涉保险合同因保险合同订立时投保人对被保险人不具有保险利益而无效。（二）保险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对投保时同意行为的追认应当认定为无效行为。根据《保险法》第十二条规定：“人身保险的投保人在保险合同订立时，对被保险人应当具有保险利益。”《保险法》仅规定了在保险合同订立时，投保人对保险人应当具有保险利益，而事后追认不等同于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利益原则另外一个重要的意义在于遏制赌博行为的发生，任何人不能利用保险牟利。如果认可保险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对保险合同订立时的同意行为的追认，相当于在被保险人得知有利可图时，趋于利益不得不追认保险合同订立时的同意行为，这就是利用保险进行牟利的行为，此种情况下保险人的赔付率即接近了100%，严重背离保险法的法理。因此，保险事故发生后的被保险人对投保时的同意行为的追认应当为无效行为。二、本案投保人已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本案可能涉嫌保险诈骗，郝成义的起诉应予驳回。2020年4月26日，济南市公安局向农银人寿山东分公司出具《立案告知书》，已就山东产联企业管理咨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产联公司）涉嫌非法经营罪进行立案调查，并对其涉嫌保险诈骗罪进一步调查。济南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支队已经向部分受理、审理投保人为山东产联，保险人为农银人寿山东分公司的保险理赔案件的法院发函，对山东产联涉嫌的犯罪事实予以告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于经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本案因投保人涉嫌犯罪，而本案极有可能是其众多犯罪事实中的一个，根据以上法律规定，郝成义的起诉应予驳回，本案有关资料应当移送公安机关。 被上诉人郝成义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郝成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农银人寿山东分公司向郝成义支付保险赔偿金216411.76元；二、农银人寿山东分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1日，产联公司作为投保人为包括郝成义在内的人员在农银人寿山东分公司处投保团体人身保险，包括农银团体意外伤害保险，保险金额800000元；农银附加团体意外伤害医疗保险，保险金额200000元；农银附加团体意外伤害住院津贴医疗保险，总保额160元/天，赔付比例均为100%。保险期间自2018年4月1日至2018年4月30日。附件一特别约定：1、附加团体意外伤害医疗，0元免赔，100%赔付，2000（含）元以下医疗费用全额赔付，2000元以上按被保险人所在地工伤保险规定的医疗费用报销标准确定赔付。2、评残标准按照《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评定，定残后赔付比例按照公司条款中《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理赔，其中九级伤残赔付比例为20%。2018年4月12日，农银人寿山东分公司为上述保险收取产联公司保险费155740元。2018年4月6日，郝成义工作中不慎左手拇指损伤。郝成义受伤后当日入住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八十九医院治疗，于2018年4月11日出院，共计住院六天，花费医疗费55451.76元。现农银人寿山东分公司称医疗费中有415.36元属于郝成义自费，郝成义亦同意扣减415.36元，故确认郝成义向农银人寿山东分公司主张理赔的医疗费数额为55036.4元。经郝成义申请，一审法院委托潍坊昌乐法医司法鉴定所对郝成义的伤情进行鉴定。2020年8月12日，该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被鉴定人伤情构成伤残九级。 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农银人寿山东分公司提交证据1、济南市公安局《受案回执》复印件、《立案告知书》复印件，主要内容为产联公司因涉嫌非法经营，于2020年4月26日被济南市公安局立案侦查；2、济南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支队发送给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关于对山东产联企业管理咨询股份有限公司等四家劳务公司已立案侦查的函》复印件，主要内容为产联公司因涉嫌非法经营犯罪被立案侦查，关于是否存在保险诈骗及其他犯罪情节，正在进一步调查中；3、费县人民法院（2020）鲁1325民初2260号民事裁定书复印件、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鲁01民终6755号民事裁定书复印件，用以证明因产联公司涉嫌违法犯罪，部分涉及产联公司投保的案件已被裁定驳回起诉。郝成义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可，认为与本案关联性不足。一审法院审查认为农银人寿山东分公司提交的证据均为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使上述证据为真实的，亦未涉及本案，与本案无关联性，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使用。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本案是否涉嫌违法犯罪，是否应当驳回起诉。农银人寿山东分公司提交的证据均是复印件，真实性无法核实，不能确认产联公司存在违法犯罪行为。即使证据为真实的，所载明的内容也是产联公司因涉嫌非法经营，于2020年4月26日被济南市公安局立案侦查，不能证明产联公司涉嫌的非法经营与本案有关。即使费县人民法院、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对于涉及产联公司的部分案件作出驳回起诉的裁定，但个案之间存在差别，裁判结果不宜完全照搬。农银人寿山东分公司辩称本案可能涉嫌保险诈骗，应驳回起诉，证据不足，对该辩解意见，不予采信。争议焦点二：投保人对被保险人是否具有保险利益，涉案保险合同是否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一条规定，被保险人同意投保人为其订立合同的，视为投保人对被保险人具有保险利益。本案中，产联公司为郝成义在农银人寿山东分公司处投保，郝成义知情并同意产联公司为其投保，农银人寿山东分公司也收取了产联公司的保费，故产联公司对郝成义具有保险利益，保险合同成立并生效。郝成义作为被保险人在保险期间发生意外事故并导致九级伤残，农银人寿山东分公司依据保险合同约定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医疗费赔偿55036.4元，九级伤残赔偿160000元（800000元×20%），住院津贴赔偿960元（160元/天×6天），共计应赔偿215996.4元。一审法院判决：一、农银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赔偿郝成义保险金215996.4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付清；二、驳回郝成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546元，减半收取2273元，由农银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负担227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农银人寿山东分公司提交了济南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支队关于对产联公司等四家劳务公司已经立案侦查的函复印件一份，证明本案投保人因涉嫌非法经营罪于2020年4月26日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是否涉嫌保险诈骗及其他犯罪情节正在进一步调查，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已根据济南市公安局对其出具的函做了驳回起诉的裁定，本案可能涉嫌保险诈骗，应驳回郝成义的起诉。郝成义质证后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单位出具证据应当由经办人或负责人签字，该证据形式不合法；农银人寿山东分公司提及的保险诈骗案已经主要针对德州通然公司移交德州市公安局，即使出具函告，也应是德州市公安局，济南市公安局无权出具；个案之间存在区别，目前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本案涉嫌保险诈骗，所以该函告与本案无关；我方的投保方式并没有采取函告中所述的“雇工宝”方式，所以与我方无关。对此，本院认为，上述证据系复印件，郝成义对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且即使该证据真实，仅能证明产联公司等四家公司存在变造农银人寿山东分公司保单，私设“雇工宝”保险产品非法经营的事实，无法证明本案中郝成义存在保险诈骗的事实，且一审中农银人寿山东分公司对本案所涉保险合同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该证据的证明力，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审认定农银人寿山东分公司承担理赔责任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争议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一条规定：“投保人对下列人员具有保险利益：（一）本人；（二）配偶、子女、父母；（三）前项以外与投保人有抚养、赡养或者抚养关系的家庭其他成员、近亲属；（四）与投保人有劳动关系的劳动者。除前项规定外，被保险人同意投保人为其订立合同的，视为投保人对被保险人具有保险利益。订立合同时，投保人对被保险人不具有保险利益的，合同无效。”本案中，案外人产联公司为郝成义在内的人员向农银人寿山东分公司投保了团体人身保险，虽然郝成义与产联公司之间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一条第一款规定的特定身份关系，但是郝成义对产联公司为其投保的团体人身保险知情并同意，结合在案农银人寿山东分公司对该保险单的真实性无异议、已列明被保险人郝成义个人客户号0018913957、身份证号码等个人基本信息与保险计划信息的保险单及农银人寿山东分公司已向郝成义邮寄送达了保险单的事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一条第二款之规定，投保人产联公司对被保险人郝成义具有保险利益。农银人寿山东分公司应依照合同约定履行保险赔付义务。农银人寿山东分公司虽然主张郝成义与产联公司不存在真实劳动关系，且郝成义对产联公司为其投保行为的追认应认定为无效，以及投保人产联公司涉嫌保险诈骗，但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农银人寿山东分公司承担理赔责任有充分的法律和合同依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农银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546元，由上诉人农银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霞 审判员 李金桦 审判员 李 玲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杨宇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