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冀02行终455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李德兴，男，1953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唐山市丰南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毕胜英，女，1979年6月14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唐山市丰南区。 委托代理人勾晓东，河北勾晓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唐山市丰南区公安局,住所地：河北省唐山市丰南区正苑大街11号。 法定代表人杨振东，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魏莉。 委托代理人付敬生。 原审被告唐山市丰南区人民政府,住所地：河北省唐山市丰南区新城区正苑大街9号。 法定代表人赵立华，该区区长。 委托代理人陆良胜。 上诉人李德兴因毕胜英诉唐山市丰南区公安局、唐山市人民政府行政处罚决定及行政复议决定一案，不服唐山市丰南区人民法院（2020）冀0207行初1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9年10月6日8时34分李德兴报警称，在尖字××乡××村李德兴家，发生邻里纠纷，报警人被打。唐山市丰南区公安局尖字沽乡派出所接110指令派员出警，先后到李德兴家、毕胜英家向双方了解案件情况，查看现场，并分别对李德兴、毕胜英受伤情况进行拍照取证，并于2019年10月6日受理该案，先后对李东军、李某、李德兴、毕胜英、孙凤英等人进行调查询问。 出警处置过程中，李德兴向民警述：“......因为往毕胜英倒的灰上泼泔水，骂起来了，大伙拉开了，我的东西（拆厕所剩下的材料）在那放着，她又把东西挒我门口来了，我出来挺生气，我是叨咕着，骂街着，两口子出来，把我摁那，把我打了......脸上是媳妇挠的......右侧肩膀头，用石头给触的......（谁触的）我没看着啊，他们两口子使石头凿的......她200多斤，我都翻不过身来，我哪打她了啊？我没打啊，我行掐她着，这事也行可能，我也不能等着她打我啊，我肯定没打她，他们两口子按着我，我都翻不过身来，她竟挠我脸，我竟胡啦着我脸着。”毕胜英述：“他欺我们地方，出来进去地骂街，今天用石头砸我，我把他推那了，他的脸是我挠的”，并向民警出示了自己左、右腿被砸的情况。李东军述：“......李德兴和我媳妇打架着......我拉没拉开。”李德兴妻子孙凤英指认打架地点在道南侧，现场有各种不规则的块状的建筑物，李德兴家搭建厕所的架子还在毕胜英家房子后面。李东军、李某的询问笔录均有“见李德兴用石头砸毕胜英腿上”及“毕胜英用手抓李德兴”的情节。 丰南司法医学鉴定中心受唐山市丰南区公安局尖字沽派出所的委托对毕胜英的伤情进行鉴定，毕胜英自述被人用石头、拳头致伤头部、腹部、双下肢，伤后在丰南区医院治疗。2019年10月9日查体，腹部外侧皮肤有0.5cm×1.5cm皮肤擦伤，伴周围3.5cm×4.5cm皮下淤血青紫区。左大腿前侧皮肤有5.5cm×1.5cm皮下淤血青紫区，左小腿前侧皮肤有1.5cm×0.3cm皮擦伤痕，伴周围有2.0cm×2.0cm皮下淤血青紫区，右小腿前侧皮肤有2.0cm×1.0cm皮擦伤痕。丰南司法医学鉴定中心于2019年10月28日出具的[2019]第043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以毕胜英体表皮肤挫伤面积累计28.0cm2，鉴定为轻微伤（未计算擦伤面积）。2019年10月24日，丰南司法医学鉴定中心受唐山市丰南区公安局尖字沽派出所的委托对李德兴的伤情进行鉴定，2019年10月28日出具的[2019]第043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以李德兴的面部皮肤划伤共计14.5cm，鉴定为轻微伤。此外，毕胜英的病例中没有其向医护人员反映曾与人打架的记载。 李德兴的询问笔录中（询问时间为2019年11月3日8时50分至9时9分）记载，李德兴述：“......毕胜英的伤是她往我家门口拉厕所的时候用力过猛，她坐在地上后，搭厕所的彩钢就磕着她的两个腿上了，当时她穿着衣服我也没有看见她有伤，后来听说她有伤我就想一定是用彩钢磕的......”。毕胜英的询问笔录中（询问时间为2019年11月3日10时26分至10时45分）记载，毕胜英述：“......我的两个腿和肚子上都有伤，是李德兴用石头砸的......当时我拉李德兴铁质厕所了，由于用力过猛蹲在地上了，铁质厕所没有磕到我的腿和肚子.....我住院时没有和医生说是因为打架住院，我说是因为生气血压高了，我只是想着血压高了，也没有想到别的.......”。2019年11月3日10时50分，唐山市丰南区公安局对毕胜英进行行政处罚告知，告知笔录记载：“现将拟作出行政处罚的事实、理由、依据告知如下：公安机关查明2019年10月6日7时许，在丰南区李德兴家门口，李德兴与本村对门毕胜英因琐事发生口角后李德兴对毕胜英进行辱骂，后用地上的石子砸毕胜英，后毕胜英过去将李德兴的脸部抓破、肩膀砸伤........你的行为已经构成殴打他人，公安机关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对你进行处罚。”2019年12月5日，唐山市丰南区公安局对毕胜英作出唐丰公（尖）行罚决字［2019］1707号行政处罚决定，认定的事实及依据均发生了变化。案涉处罚决定认定事实中删除了“李德兴用地上的石子砸毕胜英”和“毕胜英将李德兴的肩膀砸伤”的内容，增加了“毕胜英还嘴骂李德兴”的内容。依据由《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的第四十三条第一款变为第四十三条第二款。同日，唐山市丰南区公安局因李德兴辱骂他人对其作出罚款300元的行政处罚。 毕胜英于2019年12月24日向唐山市丰南区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唐山市丰南区人民政府于当日立案并向唐山市丰南区公安局送达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经审查，唐山市丰南区人民政府于2020年2月11日作出丰政复决字[2020]第6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并于2020年2月20日向毕胜英邮寄送达。 原审认为，唐山市丰南区公安局作出行政处罚应做到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且应对其行政行为的合法性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唐山市丰南区公安局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告知毕胜英拟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的事实、理由及依据后，在无当事人提出陈述和申辩及调取新的证据的情况下，作出的本案被诉处罚决定改变了处罚告知中的事实和依据，属于未依法履行处罚告知义务。办案人员出警时，毕胜英反映其腿部有伤，民警对毕胜英身体的损伤情况进行了查看、拍摄；司法医学鉴定机构在检验鉴定过程中，见毕胜英身体多处有皮下淤血青紫及皮擦伤痕，以挫伤面积鉴定毕胜英的伤属于轻微伤。唐山市丰南区公安局在当事人及证人间关于毕胜英伤情形成问题存在不同陈述情况下，以病例中无毕胜英与他人打架的记载，及石头砸不可能造成擦伤，作出案涉处罚决定，认定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综上，唐山市丰南区公安局作出的案涉处罚决定违反法定程序、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应予撤销；复议机关作出的复议决定亦应予撤销。遂判决：撤销唐山市丰南区公安局作出的唐丰公（尖）行罚决字[2019]1707号行政处罚决定；撤销唐山市丰南区人民政府作出的丰政复决字[2020]第6号行政复议决定；责令唐山市丰南区公安局重新作出行政行为。 李德兴上诉称，案涉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有毕胜英的陈述、辩解、证人证言、伤情鉴定意见等证据予以证实，证据确实充分；且唐山市丰南区公安局认为无法仅依据与毕胜英有利害关系的证人李某的证言，认定造成毕胜英伤情的原因，符合法律规定；此外，即使未能查清毕胜英的伤情原因，毕胜英对李德兴进行殴打造成李德兴轻微伤的事实毫无争议。因此，上诉人李德兴认为案涉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符合法定程序，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请求：撤销唐山市丰南区人民法院（2020）冀0207行初12号行政判决书，并依法改判。 原审被告唐山市丰南区公安局述称，首先，我局认定毕胜英殴打他人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经依法调查查明：2019年10月6日8时许，在唐山市丰南区，李德兴与同村毕胜英因邻里纠纷发生口角，李德兴对毕胜英进行辱骂，毕胜英亦还嘴辱骂李德兴，之后毕胜英用手将李德兴的脸部抓伤，2019年10月28日，经丰南区司法医学鉴定中心鉴定，李德兴伤情属于轻微伤。以上事实有毕胜英的陈述和辩解、李德兴的陈述和辩解、证人证言、伤情照片、鉴定意见等证据证实。其次，我局对毕胜英的行政处罚决定，程序合法、决定正确、裁量适当。本案中毕胜英殴打李德兴，李德兴年龄为66岁，我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二款第二项之规定，对毕胜英行政拘留十三日，罚款柒佰元整的行政处罚。最后，就原审法院作出的撤销唐丰公（尖）刑罚决字［2019］1707号行政处罚决定提出如下答辩意见。第一，唐丰公（尖）刑罚决字［2019］1707号行政处罚决定是针对毕胜英殴打李德兴的违法行为进行处罚，我局在对毕胜英的《行政处罚告知笔录》中明确告知了其殴打李德兴的事实、理由和依据，虽在决定书中对李德兴用石头砸毕胜英的事实未予认定，但不影响毕胜英殴打李德兴的违法事实成立，我局对毕胜英做出的行政处罚决定程序合法。第二，本案中，我局对李德兴用砖头等殴打毕胜英的事实未予认定，理由如下：其一，李某证言证明力问题。李某与毕胜英是婆媳关系这个事实是客观存在的，李某与本案有利害关系，李某的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并且也没有其他证据佐证，故不能采纳。相关法律依据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十三条第七项的规定：“其他证人证言优于与当事人有近亲属关系或者其他密切关系的证人提供的对该当事人有利的证言。”据此，公安机关在办理行政案件时，要严格审查一方当事人有利害关系的证人证言。在没有其他证据可以影响证人证言的证明效力并且公安机关无法从其他方面分析证人证言证明效力的情况下，证人提供对与其有近亲属关系或其他密切关系的一方当事人有利的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的事实依据，其证明力低于其他证人的证言；证人提供对与其有不良关系的一方当事人不利的证言，其证明力也应当低于其他证人的证言。其二，毕胜英伤情成因问题。毕胜英虽有丰南区司法医学鉴定中心出具的轻微伤鉴定意见，但鉴定意见中证实毕胜英的伤情主要是擦伤，虽然有部分伤情有皮下淤血青紫区，但淤血周围也存在擦伤，而被砖头砸难以形成擦伤，故此鉴定意见书不能认定毕胜英的伤情系砖头砸伤所致。且毕胜英案发时有拉拽李德兴搭建厕所使用的彩钢行为，并因用力过猛蹲在地上，不能排除其伤情是在拉拽彩钢过程中所致，伤情成因存疑。综合以上两点意见，李德兴殴打毕胜英的这一事实存在疑问，没有充足的证据证实，故不能予以认定。在办理案件过程中，我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的有关规定，严格履行了受案、询问、行政处罚告知、行政处罚审批、做出行政处罚决定等相关程序，做到了程序合法。综上，我局对毕胜英行政拘留十三日，罚款柒佰元整的行政处罚，做到了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准确。 唐山市丰南区人民政府述称，首先，案涉复议受理程序合法。毕胜英于2019年12月24日提起案涉复议申请，我单位于2019年12月24日受理该申请，并于2019年12月24日向唐山市丰南区公安局下达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丰政复字[2019]30号）及行政复议申请书副本，符合法律规定。其次，案涉复议审理、决定程序合法。唐山市丰南区公安局于2019年12月24日收到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后，于2019年12月31日向我单位提交了行政复议答复及相关证据依据。2020年2月11日，我单位作出案涉复议决定，符合法律规定。最后，案涉复议送达程序合法。我单位在作出案涉复议决定后，于2020年2月20日、2020年2月21日分别向毕胜英、唐山市丰南区公安局送达了案涉复议决定书，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案涉复议决定符合法律规定。 被上诉人毕胜英未在法定期限内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行政机关在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之前，应当告知当事人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的事实、理由及依据，并告知当事人依法享有的权利。本案中，唐山市丰南区公安局作出的案涉告知笔录与案涉处罚决定中的事实和依据均不一致，即未就案涉处罚决定中的事实和依据向被处罚人进行告知，不符合法律规定。故，原审法院作出的撤销案涉处罚决定及复议决定，并责令被上诉人重新作出行政行为的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综上，上诉人李德兴上诉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李德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秀敏 审 判 员 刘志强 审 判 员 杜 倩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马思旭 书 记 员 杨梦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