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27民终37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惠水县四海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惠水县。 法定代表人：魏玉平，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红红，贵州如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周，贵州如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华兴建筑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龙里县。 法定代表人：汪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可，贵州康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灿，贵州康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惠水县四海建材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贵州华兴建筑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惠水县人民法院于2020年9月17日作出（2020）黔2731民初1806号民事判决后，惠水县四海建材有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惠水县四海建材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贵州华兴建筑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向上诉人惠水县四海建材有限公司支付尚欠货款894380元及违约金98839元，共计993219元，2020年7月l日之后的违约金以89438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支付至货款实际付清之日止；2、二审案件受理费及保全费5000由法院依法确定由谁承担。 上诉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及部分货款的违约金起算时间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原审判决关于“2019年12月至2020年5月，原告向被告供货价款258205元，因双方未对该部分货款的支付时间以及逾期支付该部分货款应如何承担违约责任进行”的认定，系认定事实错误。1、关于该部分货款的支付时间。《混凝土购销合同》第十二条第3款约定“若因甲方原因造成该工程停工，30日内未使用乙方混凝土，甲乙双方于5日内办理完混凝土结算，甲方在一个月内付清乙方所供应混凝土货款。”根据该条约定，若被上诉人在30日内未使用上诉人混凝土，则其应当在办理完结算后一个月内付清上诉人所供应混凝土货款。本案中，上诉人最后一次向被上诉人供应混凝土的时间为2020年5月1日，双方最后一次办理结算的时间为2020年5月16日，则被上诉人应当在2020年6月15日前支付全部货款，逾期支付应当自2020年6月16日起承担违约责任。2、关于逾期支付该部分货款应承担的违约责任。如上所述，《混凝土购销合同》第十二条第3款明确约定了该部分货款的支付时间，该部分货款是基于案涉《混凝土购销合同》发生的，与原审判决认定2019年11月30日前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供货的价款1035902元是不可分割的整体，故被上诉人逾期支付该部分货款，其应当按照《混凝土购销合同》第十条第2款约定承担违约责任。（二）原审判决认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2019年11月30日前供货的价款1035902元按年利率6.98%计付，2019年12月至2020年5月间供货的价款258205元按年利率4.65%计付）无事实及法律依据。1、《混凝土购销合同》第十条第2款约定按每日2‰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该约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双方当事人对违约金的计算方法进行约定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2、人民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前提是买卖合同没有约定违约金或者违约金的计算方法。本案中，双方对违约金计算方法已有明确约定，不具备适用该条款的情形。3、原审判决的违约金过低极可能导致违约行为的泛滥，交易安全得不到保护，且我国的违约金兼具弥补性及惩罚性。原审判决按照贷款利率的逾期罚息计算违约金与上述本意相违背。其次，违约金的认定应结合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进行认定。本案中，上诉人基于对被上诉人的信赖全面履行供货义务后，被上诉人未按约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上诉人作为混凝土生产企业，需对外大量采购沙石、水泥等原材料，资金需求大。因被上诉人逾期支付货款，上诉人需对外进行借贷以维持企业基本生存。故即使人民法院认为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确实过高，应当予以调整，至少应当参照本案原审立案受理时施行有效的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相关规定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进行计算。二、原审判决确定六十天履行期限过长，该期限已超过人民法院判决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合理期限，极大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且上诉人申请了财产保全，原审法院依法冻结被上诉人银行存款，其完全有能力履行本案的给付义务，故请二审法院依法对本案履行期限按照大多数判决所载明的十日进行确定。三、本案保全费为5000元，1863元实际是上诉人向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州分公司支付的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请二审法院按照上诉人实际向原审法院缴纳的5000元对该费用的承担进行确定。 被上诉人贵州华兴建筑有限公司二审未向本院作出书面答辩。 原审原告惠水县四海建材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支付原告货款894380元；2、被告向原告支付截至2020年6月30日的违约金347796元（以日利率2‰为计算标准，2019年12月1日至同月2日，以欠付货款766165元为基数；2019年12月3日至同月19日，以欠付货款56165元为基数；2019年12月20日至2020年1月6日，以欠付货款836157元为基数；2020年1月7日至同月24日，以欠付货款993345元为基数；2020年1月25日至同年5月16日，以欠付货款793345元为基数；2020年5月17日至2020年6月30日以欠付货款894380元为基数），并以欠付货款894380元为基数、按照日利率2‰的标准支付自2020年7月1日起至货款付清之日止的违约金；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包括诉讼费、保全费、保全责任担保费等）由被告承担；以上一、二请求，截止2020年6月30日共计1242176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14日，原、被告双方就惠水县民族中学改扩建设项目1号教学楼工程签订《混凝土购销合同》。合同约定：甲方向乙方购买砼强度从C10、C15、C20至C50不等，单价从295元/m3、305元/m3至435元/m3不等的混凝土；合同暂定方量为4000m3，暂定金额150万元；按车方计量，具体方量以实际浇筑方量结算及开具发票金额为准；甲、乙双方于每月5日前对上月1日至本月1月31日的供货数量进行结算；乙方每月1日至31日向甲方提供本月经甲、乙双方共同确认的供货数量金额的对账单，甲方在5日内予以确认；付款方式：（1）该项目主体结构封顶，二次结构施工完成后或2019年7月30日前支付（已供）材料总款的50%；（2）9月30日前支付（已供）材料总款的30%；（3）11月30日前支付剩余材料总款；若甲方未按合同约定支付乙方混凝土款，每日按应付货款金额2‰支付违约金，逾期付款时间超过30日，甲、乙双方可协商解除合同关系。合同签订后，惠水县四海建材有限公司开始向贵州华兴建筑有限公司供货。2019年9月3日，因原材料水泥涨价，双方达成《预拌混凝土调价补充协议》，对惠水县四海建材有限公司提供的混凝土每方相应等级标号价格上调了20元。从2019年4月至同年10月，惠水县四海建材有限公司向贵州华兴建筑有限公司供货价款共计761650元；2019年11月供货价款为274525元；2019年12月供货价款为157170元；2020年1月供货价款为95005元；2020年5月供货价款为6030元。即惠水县四海建材有限公司累计向贵州华兴建筑有限公司供应混凝土3546.5m3，价款共计1294380元，贵州华兴建筑有限公司于2019年12月2日支付200000元货款，于2020年1月24日支付200000元货款，现尚欠货款894380元。另查明，至2020年5月16日，案涉的惠水民族中学改扩建设项目1号教学楼主体结构已封顶，但尚未进行二次结构施工。 一审法院认为：《混凝土购销合同》、《预拌混凝土调价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故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行使权利及履行义务。惠水县四海建材有限公司向贵州华兴建筑有限公司供货价款共计1294380元，贵州华兴建筑有限公司仅支付了400000元，尚欠89438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的规定，贵州华兴建筑有限公司未支付全部货款，已构成违约。故对要求贵州华兴建筑有限公司支付894380元货款的诉请，予以支持。按照合同约定，贵州华兴建筑有限公司应于2019年11月30日前支付完毕全部材料款，即按照正常合同预期，工程应在2019年11月30日前竣工，现非因惠水县四海建材有限公司的原因造成工程尚未进行二次结构施工，在此情形下，要求惠水县四海建材有限公司待“该项目主体结构封顶，二次结构施工完成”才能要求贵州华兴建筑有限公司支付货款，会导致惠水县四海建材有限公司对贵州华兴建筑有限公司实现债权的不当限制和约束，有悖于诚实信用和公平原则，故对贵州华兴建筑有限公司提出因案涉工程尚未进行二次结构施工，故付款条件尚未成就的意见，不予采纳。庭审中已查明，合同中约定“支付材料总款”为惠水县四海建材有限公司已向贵州华兴建筑有限公司提供的材料总款，而非案涉工程所需的材料总款，故对贵州华兴建筑有限公司提出其已按案涉工程所需的材料总款支付货款，不构成逾期付款，不应承担违约责任的意见，亦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合同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及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当事人就延迟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贵州华兴建筑有限公司未能按照合同约定的期限支付货款，应当依照合同约定支付相应的违约金。但贵州华兴建筑有限公司未向惠水县四海建材有限公司支付货款，惠水县四海建材有限公司的损失表现为对应当收取的货款被占用所产生的收益，以同期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形式体现，惠水县四海建材有限公司主张贵州华兴建筑有限公司以所欠货款为基数，按2%/日的标准，从2019年12月1日起支付违约金，该违约金的给付标准明显过高。法院认为，法律规定违约金的主要目的是弥补当事人的损失，但亦有相应的惩罚性，贵州华兴建筑有限公司单方违约，从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来全面衡量，结合本案具体案情及最近几年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浮动情况及本案违约的程度等因素，法院确定按年利率4.65%为基准，在此基准上上浮50%计算逾期付款的违约金，即按年利率6.98%计算。截至2019年7月30日，惠水县四海建材有限公司向贵州华兴建筑有限公司供货价款为154845元，按合同约定应支付材料总款的50%即77422.5元，截至同年9月30日供货价款为358725元，按合同约定贵州华兴建筑有限公司应支付材料总款的80%即286980元。但贵州华兴建筑有限公司均未按约定货款，因惠水县四海建材有限公司要求贵州华兴建筑有限公司从2019年12月1日起计算违约金，即惠水县四海建材有限公司不要求贵州华兴建筑有限公司支付2019年11月30日前的违约金，对惠水县四海建材有限公司自行处分自己诉讼权利的该项行为，予以尊重。故贵州华兴建筑有限公司应从2019年12月1日起向惠水县四海建材有限公司的违约金为：截至同年11月30日供货价款为1035902元，按合同约定贵州华兴建筑有限公司应支付全部材料总款，故其应支付2019年12月1日的违约金为：1035902元×6.98%÷365天×1天＝198元；2019年12月2日贵州华兴建筑有限公司支付200000元货款，从2019年12月2日起至2020年1月23日止共计53天，其应支付的违约金为835902元（1035902元-200000元）×6.98%÷365天×53天＝8472元。2020年1月24日贵州华兴建筑有限公司支付200000元货款，从2020年1月24日起至2020年6月30日止共计159天，应支付的违约金为635902元（835902元-200000元）×6.98%÷365天×159天＝19335元。2019年12月至2020年5月，惠水县四海建材有限公司向贵州华兴建筑有限公司供货价款258205元，因双方未对该部分货款的支付时间以及逾期支付该部分货款应如何承担违约责任进行约定，但贵州华兴建筑有限公司未向惠水县四海建材有限公司支付货款，确给惠水县四海建材有限公司造成损失，故法院确定贵州华兴建筑有限公司以258205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即年利率4.65%计算，从2020年7月3日（即起诉之日）支付至该部分货款实际付清之日止。综上，从2019年12月1日起至2020年6月30日止，贵州华兴建筑有限公司应支付违约金28005元，2020年7月1日后的违约金，以635902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98%计算，支付至该部分货款实际付清之日止；并以258205元为基数，按年利率4.65%计算，向贵州华兴建筑有限公司支付从2020年7月3日（即起诉之日）起至该部分货款实际付清之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对惠水县四海建材有限公司诉请中的超出部分，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七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之规定，判决：一、贵州华兴建筑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一次性支付所欠惠水县四海建材有限公司货款人民币894380元及违约金28005元，以上共计人民币922385元，2020年7月1日后的违约金，以635902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98%计算，支付至该部分货款实际付清之日止；二、贵州华兴建筑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以258205元为基数，按年利率4.65%计算，向惠水县四海建材有限公司支付从2020年7月3日起至该部分货款实际付清之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三、驳回惠水县四海建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980元，减半收取7990元，保全费1863元，由贵州华兴建筑有限公司承担8374元，惠水县四海建材有限公司承担1479元。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经审查，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综合双方当事人在一、二审诉讼中的诉辩请求和理由，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审法院调整违约金比例是否适当。 本院认为：一审确定被上诉人尚欠上诉人货款894380元，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一审查明事实，案涉《混凝土购销合同》及《预拌混凝土调价补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各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被上诉人贵州华兴建筑有限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付款义务构成违约，应依法承担违约责任。案涉合同约定违约金按照逾期金额每日2‰计算支付，折合年利率为73%，明显过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之规定，被上诉人贵州华兴建筑有限公司主张降低违约金计算标准的请求于法有据，但考虑到上诉人作为生产企业，同样也需要大量的资金来维护企业的正常运转，因被上诉人怠于支付货款的行为，上诉人必然会产生相应的损失，针对本案中仅被上诉人单方违约的行为，从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考虑，违约金的计算标准应以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自2019年8月20日起每月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计算较为合理；因案涉合同仅对2019年11月30之前欠付货款约定了违约责任，且上诉人在一审起诉时仅要求被上诉人从2019年12月1日起计算违约金，系上诉人对自身诉讼权利的处分，故对于2019年12月1日之后的违约金以636175元为基础，以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自2019年8月20日起每月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计算至该部分货款实际付清之日止；对于2019年12月至2020年5月期间欠付货款的违约责任，因上诉人在一审庭审时自认并未进行约定，故该部分违约金的起算时间为上诉人起诉之日即2020年7月3日起，以258205元为基础，按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自2019年8月20日起每月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计算至该部分货款实际付清之日止；故一审法院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65%以及上浮50%的标准认定上诉人的违约损失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一审认定事实部分不当，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上诉人贵州华兴建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上诉人惠水县四海建材有限公司货款894380元及违约金，违约金分段计算，即自2019年12月1日至2020年7月2日止以货款636175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自2019年8月20日起每月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计算，自2020年7月3日起以货款894380元按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自2019年8月20日起每月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计算至货款实际付清之日止； 二、驳回上诉人惠水县四海建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7990元，保全费5000元、保全保险费1863元，由被上诉人贵州华兴建筑有限公司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3782元，由被上诉人贵州华兴建筑有限公司承担10000元，由上诉人承担378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白桂刚 审判员  陈福江 审判员  朱代昀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王菲 书记员刘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