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2民终219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廖学兵（曾用名：廖学斌），男，1965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南雄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赖长福，广东永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彩兰，女，1944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南雄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载龙，广东循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廖月明，男，1979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南雄市××××××。原审第三人：廖长福，男，1946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南雄市×××××。上诉人廖学兵因与被上诉人张彩兰、原审被告廖月明、原审第三人廖长福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南雄市人民法院（2020）粤0282民初4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廖学兵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张彩兰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天桥土地承包合同书》的期限是从1989年2月22日至2003年底止，而《承包天桥板栗场合同》的期限是从1991年1月1日至2010年12月止，板栗场所种板栗的位置是包含在《天桥土地承包合同书》的土地范围内。因政府有关部门资助兴办、进行补贴才签订的，以上两份合同均已到期终止。2004年，廖学兵在天桥果场之外的石鼓塘兴办了猪场，2008年政府兴办陶瓷厂征收了该猪场，作为条件，政府同意延长《天桥土地承包合同书》的期限至2034年12月31日，是基于对石鼓塘廖学兵猪场征收搬迁的安置措施，为此河塘村委会与四个村小组签订了《租地协议书》，并不是一审认定的政府另租土地给廖学兵建新猪场。一审法院没有查清廖学兵在果场范围内于2008年建了猪场，面积约7亩（石鼓塘猪场搬迁于此），2017年扩大建了猪场，面积约15亩。二、一审判决认为天桥果场是张彩兰与廖长福夫妻共同财产是错误的，该果场属于家庭承包经营。从1989年承包果场至1996年分家，都是廖学兵夫妻实际经营果场。1996年签订《天桥果场立约》后，该果场在承包期内由廖学兵经营，之后因猪场搬迁延长租期至2034年，《天桥果场立约》也因原合同到期终止。一审认为廖月明在1996年2月18日尚未成年，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是错误的。从1995年7月起，廖月明就辍学去修理厂当汽修学徒打工，此后以自己的劳动收入作为生活来源。况且，签订《天桥果场立约》后廖月明几十年都没有提出异议，还履行了约定。三、《天桥土地承包合同书》已于2003年到期，《天桥果场立约》也随《天桥土地承包合同书》到期而履行完毕，现在法院去确认24年前家庭分家析产时兄弟间签订的《天桥果场立约》无效明显违法。本案程序错误，张彩兰作为原告主体不适格，其并不是《天桥果场立约》的相对方，无权主张合同无效，其也不是在一审认定的2018年才知道是廖学兵实际经营果场。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廖学兵的上诉请求。张彩兰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驳回廖学兵的请求，维持原判。一、廖学兵提出的事实理由没有法律依据，案涉果场是张彩兰与廖长福夫妻共同财产，并非家庭共同财产，也不是家庭的方式管理经营，廖学兵称案涉果场属于家庭财产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二、不能因为廖学兵对案涉果场经营管理时间久，而剥夺张彩兰享有的经营权，廖学兵对案涉果场进行经营管理，是因为张彩兰不清楚《天桥果场立约》。三、承包合同延续的主体仍然是廖长福，并不是廖学兵，应驳回廖学兵的上诉请求。廖月明经本院依法传唤，二审未到庭参加庭询，亦二审未提出意见。廖长福述称，一、廖学兵称《天桥土地承包合同书》、《承包天桥板栗场合同》已期满终止，不符合事实。二、廖学兵称搬迁到天桥果场建猪场，是政府的安置措施，果场已转包给廖学兵，也不符合事实。三、廖学兵称四个生产队代表签订天桥土地延期27年的协议书，是为了配合其搬迁，与事实不符。四、廖学兵称天桥果场资不抵债，没有依据。2018年，廖长福看到廖学兵毁了承包的一千多棵板栗树建猪场，果场还种有一千多棵柑桔树，开挖了三十多亩鱼塘，这些廖学兵没有投入资金只有收入，而合同期满也无法按约定归还板栗树。五、廖学兵称因政府征地才延长天桥果场27年土地承包期，要不在2003年承包地已归回集体，不符合事实。六、廖学兵2008年搬迁到天桥土地上建猪场，当时称保证补偿几十万元给廖月明，建好猪场后却不给。到2018年，张彩兰和廖长福听说天桥果场已转包给他人，每年承包款有50多万元，廖长福夫妇去责问廖学兵，廖学兵称其有《天桥果场立约》，张彩兰才知道《天桥果场立约》的真相。七、廖学兵称一审判决天桥果场是张彩兰与廖长福的共同财产是错误的，没有理据。从1989年承包天桥土地以来，一切费用支出、基建款项都是张彩兰和廖长福投资的，廖学兵没有投资一分钱，有收入后才叫廖学兵夫妻二人管理果场，并且全部收入归廖学兵夫妻，天桥果场不属于家庭承包经营。八、签订《天桥果场立约》后，廖学兵未按约定偿还债务，廖学兵知道自已违约，不可能得到天桥果场土地承包权，于2004年把天桥果场的全部收入转到石鼓塘兴办自己的猪场。九、2008年，政府要在石鼓塘土地上征地办厂，经与廖长福协商，把石鼓塘猪场搬迁到廖长福承包的天桥土地上，同意延长廖长福的承包期，政府还补偿了廖长福天桥土地建场款，但全部被廖学兵占有。张彩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廖学兵与廖月明于1996年2月28日签订的《天桥果场立约》无效；2．诉讼费用由廖学兵、廖月明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彩兰与廖长福系夫妻，张彩兰与廖学兵、廖月明是母子关系。1989年2月22日，廖长福与南雄县全安乡（即现在的南雄市全安镇）河塘村委会订立《天桥土地承包合同书》，合同约定，河塘村委会将天桥周围的土地发包给廖长福开办果场，承包期限从1989年初至2003年底。另外，廖学兵在这期间，在天桥土地的果场里又建了几间猪栏。之后在2004年，廖学兵又在叫石古塘的地方建了一百六十多间猪栏。2008年，由于政府需要征收廖学兵在石古塘的猪栏，则同意廖学兵在天桥果场继续建猪栏使用，为此，南雄市××××××民委员会在1989年2月22日签订的原《天桥土地承包合同书》上重新签上同意该合同的承包期从2008年延长至2034年12月31日止。在2008年期间，天桥果场也有部分土地被征收，其中该征收款项都被廖长福领取。另查，1991年1月1日，廖长福与南雄县全安乡河塘管理区（即现在的南雄市××××××委会）订立《承包天桥板粟场合同》，合同约定，河塘村委会将土地坛（天桥）1500株板粟场发包给廖长福经营管理，该板栗场地的范围也在天桥土地承包的范围内，承包期限从1991年1月1日至2010年12月31日。承包经营期间，张彩兰与廖长福共同管理，后廖长福欠全安信用社11000元贷款无法偿还，廖学兵于1996年1月7日与廖长福、廖月明分家，廖长福因此决定廖学兵与廖月明谁还清欠款，谁就享有天桥果场的承包权。1996年2月18日，在张彩兰不知情的情况下，由廖X胜做见证人，主持廖长福、廖学兵、廖月明订立《天桥果场立约》约定，天桥果场一切财产归廖学斌（兵）所有，建场的一切费用由廖学斌（兵）负责，包括肖和平肥料款、全安信用社起诉到法院的欠款、叶新华的欠款、推塘欠款、1995年前果场承包款、三姑欠款，其中1995年前果场承包款和三姑欠款由廖月明负责一半。据查，廖学兵与廖月明在签订该立约时，廖月明尚不够17岁。1996年起，天桥果场以廖学兵为实际经营，廖学兵将天桥果场扩大，在原天桥板粟场建起了养猪场。2008年3月，南雄市全安镇人民政府征用廖学兵在石古塘等地方的养猪场，南雄市全安镇人民政府另租赁土地给廖学兵建新猪场，并给予了经济补偿。尔后，廖学兵将南雄市全安镇人民政府另租赁的土地转包给他人养殖。2018年底，张彩兰发现天桥果场被他人承包经营后，才知道《天桥果场立约》之事。因此，张彩兰以廖长福、廖学兵、廖月明未经张彩兰同意，处分夫妻共同财产中张彩兰的财产违反法律规定，请求判令廖长福、廖学兵、廖月明订立的《天桥果场立约》无效。而廖学兵辩称，天桥果场从1996年2月28日之后，是属于其个人名义承包经营。全安镇政府在2008年为了征用其在石古塘等地方的猪栏，因此，政府就以《天桥土地承包合同书》同意延长承包期27年为交换条件，并同意其在天桥果场继续建猪栏使用，因此，该天桥果场实际上已经由河塘村委会同意归其个人经营承包了。案经一审法院多次调解，双方各持己见。另查明，一审法院根据案情的需要，分别向全安镇河塘村委会、廖长福、张彩兰作了询问调查。河塘村委会认为，在2008年，全安镇政府为了顺利征用廖学兵在石古塘猪场的需要，全安镇政府和河塘村委会都同意廖学兵把猪场搬迁至天桥果场，继续建猪场使用，为此廖学兵在天桥果场又投资了几百万用以建造一百八十间猪栏使用，且又同意在1989年2月22日的《天桥果场承包合同书》的承包期从2008年1月1日延长至2034年12月31日止共27年，但是具体是针对于当事人家庭中继续由谁承包该天桥果场的情况，则表示不清楚。廖长福则表示在1989年2月22日的《天桥果场承包合同书》是其夫妻共同承包的，且在1996年2月28日的《天桥果场立约》也是其本人的主张，并未告诉妻子张彩兰。而张彩兰表示，1989年2月22日的《天桥土地承包合同书》是其夫妻共同承包的，另外，关于1996年2月28日的《天桥果场立约》一事，其本人不清楚，还表示不同意由廖学兵一个人来承包该天桥果场。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确认合同无效纠纷。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案件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二、涉案的《天桥果场立约》是否有效。一、关于本案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张彩兰诉请确认廖长福、廖学兵、廖月明订立的《天桥果场立约》无效，廖学兵以《天桥果场立约》自订立至今已达23年为由，认为张彩兰的诉请超过了诉讼时效。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对于当事人要求确认合同无效是否应受诉讼时效约束的问题，考虑到合同无效制度是对合同自由的限制，是国家运用公权力对当事人民事行为所进行的主动干预，并且合同无效的原因主要在于其违法性，时间的经过不能改变无效合同的法律性质，因此张彩兰请求确认合同无效的诉请，不应适用诉讼时效期间的规定。故对廖学兵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二、关于涉案的《天桥果场立约》是否有效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从涉及的1989年2月22日所签订的《天桥土地承包合同书》以及1991年1月1日签订的《承包天桥板栗场合同》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都是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从其内容分析，该两份合同都是由廖长福个人签名，应作为廖长福夫妻共同承包经营。经营初期，廖学兵作为长子并已成年，也共同参与了该天桥果场的经营管理，属于协助父母共同创业经营的表现。所以，当初天桥果场的承包经营是张彩兰与廖长福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经营、共担风险的经济实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项及第二款“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下列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二）生产、经营的收益……夫妻对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的规定，廖长福在1996年2月18日单独处置并主持廖学兵与廖月明签订《天桥果场立约》，廖长福应属于无权处分夫妻共同财产中张彩兰的财产。至于廖学兵在1996年2月18日之后在该天桥果场建了几间猪栏，以及全安镇政府在2008年因需要拆迁其石古塘的猪场而同意廖学兵把猪场安排在天桥果场内，然后其又在天桥果场建造了一百八十间猪栏的事实，从而认为天桥果场已经由河塘村委会重新承包给廖学兵个人经营承包的看法，应属于另一个法律关系的问题，可循其他法律途径解决。另外，1996年2月18日，廖长福、廖学兵、廖月明订立《天桥果场立约》时，廖月明未满十八岁，且廖月明其时尚在校读书，并非以自己的劳动收入作为生活来源，因此，订立《天桥果场立约》时廖月明尚未成年，系属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下列民事行为无效：……2.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依法不能独立实施的……”的规定，综上，廖长福、廖学兵、廖月明于1996年2月18日订立《天桥果场立约》，应是无效的民事行为。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项及第二款之规定，判决：确认廖长福、廖学兵、廖月明于1996年2月18日订立的《天桥果场立约》无效。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廖学兵、廖月明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廖学兵提交一组证据：廖学兵一家的户籍登记信息（户口簿复印件）；拟证明一审法院认为天桥果场是廖长福夫妻的财产不当，应认定为在1996年分家时该果场是家庭财产。张彩兰对该证据发表质证意见称，对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证明任何内容，只是一个户口本。廖长福对该证据发表质证意见称，对真实性、合法性无意见，关联性有异议。廖长福提交两组证据：证据1，关于廖长福信访事项的处理意见书；拟证明天桥果场是廖长福的，廖学兵毁坏廖长福的林场，故其到南雄市全安镇人民政府信访。证据2，照片七张；拟证明廖学兵说廖长福的果树没有用了就要毁掉，切断廖长福的经济来源。廖学兵对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称，对证据1，廖长福上访的事无异议，对其反映的事实有异议。对证据2，关联性有异议，照片所涉及的树尚未砍伐。张彩兰对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称，三性均认可。张彩兰、廖月明二审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涉案《天桥果场立约》落款时间载明为“96.2.28”，故《天桥果场立约》应认定为于1996年2月28日订立，一审认定《天桥果场立约》于1996年2月18日订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本院仅针对廖学兵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故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涉案《天桥果场立约》是否有效。本案中，廖长福于1989年2月22日与南雄县××××××委会订立《天桥土地承包合同书》承包天桥周围的土地及于1991年1月1日与南雄县全安乡河塘管理区订立《承包天桥板栗场合同》承包土地坛（天桥）1500株板栗场，后以天桥果场的形式进行经营。1996年2月28日，廖学兵与廖月明在廖长福的主持下订立《天桥果场立约》，约定天桥果场一切财产归廖学兵所有，建场的费用由廖学兵负责等事项。现张彩兰以《天桥果场立约》所处分的果场为其与廖长福的夫妻共同财产，《天桥果场立约》的订立未经其同意为由，主张《天桥果场立约》无效。对此，本院认为，《天桥果场立约》由廖学兵与廖月明在廖长福的主持下订立，系对廖长福承包经营的果场及相关债务进行处分，虽廖月明在签订《天桥果场立约》时未满18周岁，但廖长福为其监护人在场并签字确认，应视为对廖月明行为的确认，因此，应认定《天桥果场立约》所约定内容均为廖学兵、廖月明与廖长福的真实意思表示。根据一、二审查明的事实，现有证据并未反映《天桥果场立约》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故《天桥果场立约》合法有效。张彩兰如认为廖长福未经其同意而处分其财产，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关于：“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受让人依照前款规定取得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的，原所有权人有权向无处分权人请求赔偿损失。当事人善意取得其他物权的，参照前两款规定。”的规定另循法律途径解决。一审法院对此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廖学兵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南雄市人民法院（2020）粤0282民初42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张彩兰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张彩兰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张彩兰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已由廖学兵预交100元，由本院予以退回。张彩兰应向本院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焦晓巍审 判 员 神玉嫦审 判 员 赖洁华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龙 娟书 记 员 刘宇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