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最高法民申537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被告）：上饶县应家乡郑坞煤矿，住所地江西省上饶市上饶县应家乡石门村。 主要负责人：沈瑞云，该煤矿矿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俞国华，浙江东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沈瑞云，男，1950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平湖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肖辰，浙江泽大（平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冬仙，女，1964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上饶市上饶县。 再审申请人上饶县应家乡郑坞煤矿（以下简称郑坞煤矿）、沈瑞云因与被申请人王冬仙合同纠纷一案，不服（2020）赣民终1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郑坞煤矿、沈瑞云不服原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再审请求：撤销原判决，重新审理。 事实与理由：一、原判决未能正确识别本案法律关系，错误的将本案法律关系定性为合伙协议纠纷。结合本案已经查明案件事实及各当事人的当庭陈述，本案应为合伙清算纠纷，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对再审郑坞煤矿进行注销清算。在清算完成后，若有盈余，再由合伙人按照比例进行分配。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二十一条规定“合伙人在合伙企业清算前，不得请求分割合伙企业的财产。”结合本案已经查明案件事实可以明确，郑坞煤矿尚未进行清算，亦未注销主体资格，现为继续存在的民商事法律主体，拥有独立的人格。郑坞煤矿对其自身的收益及负债享有独立自主的处分权，且本案讼争的补偿款等款项的取得主体亦为郑坞煤矿，原判决认为合伙人对郑坞煤矿的债务承担的是无限连带责任。因此，未经法定清算程序而对郑坞煤矿的现有收益进行分配不影响郑坞煤矿的债权人的利益。但郑坞煤矿、沈瑞云认为原判决混淆了法人独立人格与债务承担方式的概念，合伙人对合伙企业的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并不意味着可以直接否认合伙企业的独立法人人格。譬如合伙企业的债权人就与合伙企业的债务向人民法院诉讼时，必须在将合伙企业列为被告的同时将合伙人同时列为被告，如若不然，在人民法院就裁判文书进行执行时，被执行的对象只能是裁判文书上的被告，不可能因为合伙人承担的无限连带责任而将合伙人直接列为被执行人。因此，无限连带责任只是合伙人承担合伙企业债务的承担方式，区别于有限责任，人民法院不能以债务承担方式来否定合伙企业的法人人格，从而将原属于合伙企业的权益在未经清算的情况下直接由合伙人享有。 二、清算，是为了终结一个组织体现存的法律关系、处理其剩余财产、使之归于消灭而进行的一个程序，包括核实债权债务、核实现存资产、清偿债务、计算留存等。法律明确规定合伙企业有清算程序，如上文所述，《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二十一条规定表明清算是合伙企业财产分割的必经程序。郑坞煤矿虽是个人独资企业，但通过沈瑞云与王冬仙关于合伙比例的确定及原审庭审查明的事实可以确定，郑坞煤矿实际是沈瑞云与王冬仙设立的合伙企业，哪怕原审法院将本案定性为合伙协议纠纷，是个人合伙纠纷，那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以下简称民法典）第九百六十九条规定“合伙人的出资、因合伙事务依法取得的收益和其他财产，属于合伙财产。合伙合同终止前，合伙人不得请求分割合伙财产。”因此，本案讼争的补偿款等款项实际是合伙财产，在合伙协议终止前，本案所涉合伙财产，各合伙人不得直接分配。而本案在原审庭审时业已查明，郑坞煤矿现仍处于存续状态，未注销主体资格，且合伙协议当事双方也从未就合伙协议的终止提出请求，人民法院亦未判决合伙协议终止，原合伙协议继续有效，合伙当事人无权分割合伙财产。 民法典第九百七十八条规定“合伙合同终止后，合伙财产在支付因终止而产生的费用以及清偿合伙债务后有剩余的，依据本法第九百七十二条的规定进行分配”，虽然此条款并没有清算的字样存在，但其内容实际上描述了清算这一行为，尤其是提到“因终止而产生的费用”，这显然是对照清算费用进行的描述。民法典虽于2021年1月1日起实行，但其现已公布，其关于合伙协议的的法律原则是与现行的法律规定一致的。因此，哪怕本案作为合伙协议纠纷，在分配合伙财产前，仍需终止合伙协议并对合伙期间的债权债务进行清算。 三、一、二审判决均就郑坞煤矿、沈瑞云在合伙期间的债权债务是否需要审计进行了释明，郑坞煤矿、沈瑞云在一审时明确答复可以审计且在二审时沈瑞云也就审计向人民法院提出了申请，但二审法院认为一审时沈瑞云未提出申请,二审时虽提出申请但王冬仙以账目是单方制作、未经合伙人同意、也未入公账户为由不同意鉴定而驳回了沈瑞云的审计申请。在一审时沈瑞云虽未提出书面申请，但其当庭明示可以审计，人民法院为查清本案事实，有权依职权委托司法审计，且二审时沈瑞云明确提出了审计申请，账目不合规，账目稍显凌乱不是不予审计的理由，审计单位对有争议的账目本身可以披露，不影响整体审计，审计至少可以初步明确郑坞煤矿的债权债务，减少双方争议的范围。王冬仙以账目形式存在欠缺为由而不同意审计鉴定，但既然王冬仙有权要求分配合伙财产，其虽不直接参与经营但也应当尽到合伙人的监督义务。换言之，郑坞煤矿今天账目形式欠缺的问题不单是沈瑞云的责任，也有王冬仙的责任。因此，在合伙人对合伙债权债务无法达成一致的情况下，司法审计是必须的，审计结果对案件事实的查明至关重要。且在一审期间沈瑞云已就其诉讼请求进行了变更，变更后的第一、二项诉讼请求为：“1.确认郑坞煤矿合伙债务本金7866114.3元及利息3632173.24元（本息合计11498287.54元），由沈瑞云、王冬仙承担；2.郑坞煤款取得的补偿款及风险保证金在偿还上述债务后，由沈瑞云按63%、王冬仙按37%的比例分配”，因此，本案在沈瑞云提请诉讼时也已经注意到了合伙期间债权债务的清理问题，其诉讼请求也表明其本身要求分配合伙财产的前提条件是先对郑坞煤矿的债权债务进行清理，也即清算。虽沈瑞云与王冬仙就参与郑坞煤矿的合伙比例通过法院调解的方式进行了确认（63%：37%）,但在沈瑞云独立经营郑坞煤矿期间，王冬仙并未就郑坞煤矿的后续经营追加投入，按照各合伙人对郑坞煤矿的原有投资不足以使郑坞煤矿存续至今，也就不可能使郑坞煤矿获得如今的补偿款。因此，有必要对沈瑞云独立经营郑坞煤矿期间的合伙债权债务作清理，明确郑坞煤矿现今实际的资产数额，以便郑坞煤矿日后申请注销，配合政府相关部门做好拆迁工作。且合伙分配煤矿资产的前提条件是对煤矿进行债权债务清理，未经清算程序，不得直接分配资产。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申请再审。 本院经审查认为，郑坞煤矿、沈瑞云的再审申请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情形。 （一）郑坞煤矿、沈瑞云的再审申请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规定情形 原判决未同意沈瑞云于二审庭审时提出的鉴定申请并无不当。理由如下：第一，沈瑞云在一审阶段并未明确以书面形式提交审计申请，现其主张曾在一审庭审中口头作出该意思表示，也未提供证据证明。第二，沈瑞云和王冬仙一审时均要求直接分配案涉补偿款及保证金，并未要求必须进行合伙清算。沈瑞云在二审上诉时提出进行鉴定，用来进行合伙清算，超出了一审诉讼请求的范围。第三，沈瑞云一审确认郑坞煤矿除案涉债务以外不存在其他对外债务，即使有，也是小额债务，且没有案外人要求过参与案涉补偿款及保证金的分配。第四，王冬仙主张用以鉴定的账目是单方制作、未经合伙人同意，故不同意鉴定。郑坞煤矿、沈瑞云未能提供相反证据证明上述事项不成立。郑坞煤矿、沈瑞云还主张王冬仙并未就郑坞煤矿的后续经营追加投入，因此，需要对沈瑞云独立经营郑坞煤矿期间的合伙债权债务作清理。但郑坞煤矿、沈瑞云并未明确主张沈瑞云独立经营郑坞煤矿期间合伙债权债务的具体金额。故无法对其主张的上述合伙债权债务的真实性进行审查。 （二）郑坞煤矿、沈瑞云的再审申请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规定情形 虽然郑永华将郑坞煤矿登记为个人独资企业，但沈瑞云入伙后，暂无证据表明双方重新进行过合伙企业登记。因此，两人在事实上共同组成了个人合伙而非合伙企业。由于郑坞煤矿、沈瑞云未主张目前存在关于对个人合伙清算程序的法律规定，其主张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二十一条“合伙人在合伙企业清算前，不得请求分割合伙企业的财产”的规定，与事实不符。原判决未将本案法律关系定性为合伙清算纠纷而定性为合伙协议纠纷并无不当。除此以外，郑坞煤矿、沈瑞云还引用了大量民法典的规定。但本案一、二审过程中民法典尚未生效，不能直接作为裁判依据。因此，其相应主张均缺乏法律依据。 综上所述，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饶县应家乡郑坞煤矿、沈瑞云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肖峰 审判员  何君 审判员  张颖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秦润芝 书记员盛家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