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870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捷成华视网聚（常州）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武进经济开发区祥云路6号。 法定代表人陈同刚，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林浩、余纪成，上海沪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丽致民宿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下茅家埠2、3、5号。 法定代表人龚兆庆，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凯杰，浙江甬望（宁波石化开发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捷成华视网聚（常州）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捷成华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杭州丽致民宿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丽致民宿）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杭州互联网法院（2020）浙0192民初24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9日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李国标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一、关于捷成华视公司对案涉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的取得是否成立。捷成华视公司认为其通过授权取得电影《大鱼海棠》在中国大陆的独占性信息网络传播权，其享有对侵权行为依法维权的权利。原审法院审查了捷成华视公司提供的相关授权材料，认可案涉作品经多名原始著作权人多次授权后，最终由霍尔果斯彩条屋影业有限公司于2016年7月8日将案涉作品授权给捷成华视公司，授权期限为2016年8月22日起至2026年8月21日止，授权期间在中国大陆（不含港、澳、台地区）享有独占性信息网络传播权，并同时享有对侵权行为依法维权及转授权的权利。另查明，2019年1月1日，捷成华视公司将案涉电影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维权的权利及转授权的权利独占性授权给北京华视聚合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二、丽致民宿对案涉电影的使用情况。2018年10月15日，捷成华视公司委托代理人余纪成向上海市新虹桥公证处申请保全证据。10月16日上午，该公证处公证员、公证员助理与余纪成来到位于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路下茅家埠的“美豪·雅致”酒店2102房间进行相关证据保全工作，并出具（2018）沪新虹桥证经字第349号公证书。根据公证内容显示，电视首页显示美豪雅致酒店欢迎您，点击“确认”即进入主页面，该页面分设有“特别推荐”“影音娱乐”“智享生活”“商旅服务”等频道，点击“影音娱乐”，页面下方有“热映影片”“电视剧”“娱乐综艺”“驿享院线”等影片类型分类。点击上述“热映影片”，有“惊艳国庆档的影片”“你好，外星人”“少女心炸裂”“伪装潜伏下的另一个”“动作喜剧高能来袭”等分类，点击“惊艳国庆档的影片”进入，显示有电影《大鱼海棠》，点击进入后显示电影《大鱼海棠》主演、导演、分类、年份等相关信息，信息后显示有“播放”按钮，点击“播放”，进入播放页面，即可观看电影《大鱼海棠》的完整视频。取证中播放视频内容与电影《大鱼海棠》内容一致。捷成华视公司于2020年5月28日起诉请求判令丽致民宿：1、立即停止播放电影《大鱼海棠》；2、赔偿捷成华视公司经济损失及捷成华视公司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出的公证费、差旅费、律师费等合理开支共计10万元。原审庭审中，经双方当事人确认，丽致民宿已停止案涉电影的点播服务。捷成华视公司当庭申请撤回第1项诉请。三、其他相关事实。丽致民宿于2017年7月17日成立，注册资本1500万元，公司经营范围为住宿、餐饮服务、生活类美容等，美豪雅致酒店由其负责经营。捷成华视公司提交增值税发票一张，载明为公证费，抬头为捷成华视公司，金额为3500元。 原审法院认为，一、捷成华视公司有权提起诉讼。《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款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的著作权由制片者享有，但编剧、导演、摄影、作词、作曲等作者享有署名权，并有权按照与制片者签订的合同获得报酬。”经审查在案证据材料，未发现案涉电影《大鱼海棠》之著作权在权利流转过程中存在违背原始权利人意志的情形，故捷成华视公司享有案涉电影转授权之前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其有权就本案提起诉讼。二、丽致民宿侵害了捷成华视公司对涉案电影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网络用户、网络服务提供者未经许可，通过信息网络提供权利人享有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除法律、行政法规另有规定外，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构成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行为。通过上传到网络服务器、设置共享文件或者利用文件分享软件等方式，将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置于信息网络中，使公众能够在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以下载、浏览或者其他方式获得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实施了前款规定的提供行为。”第四条规定：“有证据证明网络服务提供者与他人以分工合作等方式共同提供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构成共同侵权行为的，人民法院应当判令其承担连带责任。网络服务提供者能够证明其仅提供自动接入、自动传输、信息存储空间、搜索、链接、文件分享技术等网络服务，主张其不构成共同侵权行为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丽致民宿未经捷成华视公司的许可，在其经营的酒店客房内向住店客户提供涉案影片的点播服务，使入住客户可根据需要自主选择在特定的时间和地点观看涉案影片。丽致民宿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向公众提供涉案影片的点播服务系经过许可及授权，故应当认定丽致民宿实施了提供涉案电影在线播放的行为，侵害了捷成华视公司对涉案影片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丽致民宿称涉案电影系由智驿公司提供，其没有实施侵权行为，依据不足，丽致民宿与智驿公司之间责任的划分应当另案处理。综上，丽致民宿在其所经营的酒店提供涉案电影的播放服务，侵害了捷成华视公司对涉案电影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故丽致民宿应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鉴于目前丽致民宿已停止了涉案电影的在线播放服务，捷成华视公司当庭撤回主张停止侵权的诉讼请求，故原审法院对该诉讼请求不再予以评判。三、丽致民宿应承担的民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关于丽致民宿应赔偿损失的具体数额，虽然捷成华视公司主张赔偿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计10万元，但以现有证据无法确定捷成华视公司的实际损失或者丽致民宿的违法获利。原审法院将综合考虑涉案电影作品的类型、知名度和市场价值、公映时间，涉案侵权时长、丽致民宿电视的受众情况和丽致民宿的主观过错程度，以及捷成华视公司为维权确需支付公证费、住宿费、律师参与诉讼确需支付一定的合理费用等因素，按法定赔偿方式确定赔偿金额。2018年10月16日捷成华视公司通过相关证据保全，证实该时段丽致民宿存在侵权行为，但其未能举证侵权的起始时间。捷成华视公司于2019年1月1日将案涉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维权权利等转授权给北京华视聚合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因此，在现有证据证明捷成华视公司享有涉案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期间，丽致民宿侵权使用案涉作品时间不长，原审法院在确定赔偿金额时将综合考量上述因素。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七条第十一项、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杭州丽致民宿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捷成华视网聚（常州）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经济损失及维权合理开支共计5000元；二、驳回捷成华视网聚（常州）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已减半收取计1150元，由捷成华视网聚（常州）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负担550元，杭州丽致民宿有限公司负担600元。 宣判后，捷成华视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部分事实认定不清，对于被上诉人应当承担的侵权赔偿责任认定有误，判决赔偿金额明显过低，不足以填平上诉人的实际经济损失。一、关于案涉侵权行为的持续时间审查，一审判决认为“2018年10月16日捷成华视公司通过相关证据保全，证实该时段丽致民宿存在侵权行为，但其未能举证侵权的起始时间。捷成华视公司于2019年1月1日将案涉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维权权利等转授权给北京华视聚合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因此，在现有证据证明捷成华视公司享有涉案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期间，丽致民宿侵权使用案涉作品时间不长。”针对案涉电影作品侵使用时间问题，一审法院未进行充分审查，案件事实调查不充分。一审中，根据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侵权保全公证书载明2018年10月16日被上诉人存在案涉侵权行为，但是，对于被上诉人实施案涉侵权行为的起始时间一审法院并未进行充分调查。被上诉人传播案涉电影作品是个持续性的侵权行为，对于侵权期限应当从作品上传至侵权平台起算，直至作品由侵权方从侵权平台下线删除为止。考虑到侵权系统后台管理处于被上诉人完全控制之下，上诉人无法获取被上诉人上传作品的时间，因此作品上传至侵权系统中的时间应当由被上诉人举证加以证明，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交了《酒店超级电视系统购销合同》，证明2017年签订案涉侵权系统采购合同，根据该合同第8.2点可知案涉使权系统会在合同签订后年内投入使用，上诉人提交了携程网查询结果网页打印件显示丽致民宿于2017年开业2018年装修，可以证明案涉侵权点播系统安装时间即侵权起始时间至少从2018年4月份开始，也就是说至少在2018年4月份酒店已正式营业侵权系统已上线并提供点播服务。据此，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的侵权起始时间不晚于2018年4月份有充分理由和证据，考虑到侵权系统后台管理处于被上诉人完全控制之下，因此作品上传和下线时间应当由被上诉人举证加以证明，被上诉人可以举证但拒绝举证的，应当以上诉人主张的2018年4月至2019年1月为准。对此主张一审法院并未审查和认定。在被上诉人侵权行为起始时间未查清楚的情况下，原审法院按认定被上诉人使用案涉作品的时间不长。属于案件审理事实不清，直按导致对于损失赔偿金额的认定错误。二、关于被上诉人应当赔偿损失的具体数额的认定，一审法院判决金额严重不足以填平上诉人实际遭受的经济损失。首先，案涉影片本身《大鱼海棠》的经济价值、知名度、欢迎度等因素一审法院未充分考虑。案涉影片《大鱼海柴》2016年7月8日上映，作为为数不多的国产动画电影，最终取得5.65亿元的票房，被誉为近几年国产动画大片的艺术标杆。且案涉影片《大鱼海棠》在第53届台湾电影金马奖、第31届中国电影金鸡奖、第17届中国电影华表奖、第14届中国动漫金龙奖、中国文化艺术政府奖等诸多知名奖项中获奖提名，多次代表国产动漫在海外展映。由此可见，案涉影片《大鱼海棠》具有极大的知名度、关注度及欢迎度的同时，能带来巨大的经济效益。其次，上诉人取证时间虽距案涉影片上映时间较长，但并不意味案涉影片当时的经济价值已不高。根据国内知名媒体央广网等关于疫情后影院复工的新闻报道可知案涉影片已于2020年7月20日重映，猫眼等各大售票平台也已同步开通售票渠道。根据猫眼平台的实时票房统计，案涉影片在为时一个多月的上映期间及疫情期间票价较低的大环境下，仍能保证每日二三十万元的吸金速度，即使此时案涉影片《大鱼海棠》早已可在腾讯视频、爱奇艺等各大视频平台不收取费用随时观看。由此可见，案涉影片在距离取证时间已有两年之久的今天仍具有相当大的经济价值、知名度、关注度及欢迎度。侵权情节恶劣，给上诉人造成的经济损失极为严重。根据被上诉人酒店携程网信息可知，案涉酒店位于全国著名景点西湖风景区，毗邻学校和商圈，客流量巨大；从该酒店有1241条评论量也可看出其入住率极高，案涉酒店侵权点播系统使用频率较高，给上诉人造成的损失严重。最后，上诉人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支付了一定的律师费、公证费、住宿费、差旅费等费用，而一审法院最终判决仅支持损失赔偿金额5000元，对于上诉人而言是十分不公平的，不仅难以弥补上诉人的维权成本，更未使被上诉人的侵权行为得到惩罚。综上，上诉人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丽致民宿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理由如下：一、被上诉人经合理转让后获得点播系统，该点播系统系杭州西湖风景名胜区四聚雅庐酒店向案外人北京智驿信息技术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智驿公司”）购买，服务器传输的数据掌握在案外人手上，被上诉人并不能了解涉案影片何时开始能够在客房播放以及停止播放时间。案外人上传的影片是不固定分批上传，并非是在2018年4月就已全部上传完毕。根据上诉人提供的现有证据，仅能证实2018年10月16日在客房处能够播放涉案影片，且上诉人在2019年1月1日就将独占性信息网络传播权转授权给第三方，原审判决已在事实认定部分对侵权时间节点进行固定，上诉人也认可被上诉人已停止播放涉案影片，但无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存在持续侵权行为。原审判决计算上诉人的损失及维权费用是综合考虑涉案电影作品的类型、知名度和市场价值、公映时间，涉案侵权时长、被上诉人酒店受众情况和主观过错程度，并非仅考虑侵权时间。因此，原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二、原审判决赔偿金额适中。原审判决金额是综合考虑涉案电影作品的类型、知名度和市场价值、公映时间，涉案侵权时长、被上诉人酒店受众情况和主观过错程度，且上诉人获得独占性信息网络传播权时间并不长。上诉人在二审中举证的猫眼实时票房并不能证明其商业价值，反而体现了排片场次、上座率、票房并不高。上诉人委托律师虽已付出一定工作，但系批量代理，付出的时间精力较小，公证费及差旅费因同时在被上诉人处进行较多的公证保全，每个案件进行平摊后完全能够弥补成本。因此，原审法院判决经济损失及维权合理开支为5000元适中，能够充分填平上诉人的损失及成本。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其全部上诉请求。 原审被告天猫公司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对于判决金额请二审法院判决。 各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供。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中，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侵权的时间段为2018年4月至2019年1月，但未有效举证，本院不予采信。原审法院在综合考虑涉案电影作品的类型、知名度和市场价值、公映时间，涉案侵权时长、丽致民宿电视的受众情况和丽致民宿的主观过错程度，以及捷成华视公司为维权确需支付公证费、住宿费、律师参与诉讼确需支付一定的合理费用等因素，酌情确定由丽致民宿赔偿捷成华视公司经济损失及维权合理开支共计5000元，并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和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57元，由上诉人捷成华视网聚（常州）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李国标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记员  徐亚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