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晋01民终577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阴鑫，男，一九八三年二月二十五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古交市，公民身份号码×××。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雁，北京德和衡（太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弓秀丽，女，住山西省古交市，系上诉人阴鑫之妻。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阴学文，男，一九六八年三月二十六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古交市，公民身份号码×××。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月亮，山西神角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阴鑫因与被上诉人阴学文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古交市人民法院（2020）晋0181民初7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二〇二〇年十月十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阴鑫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雁、弓秀丽，被上诉人阴学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月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阴鑫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阴学文的起诉；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枉法裁判，仅以证言和占有房屋就认定了借款250000元的事实。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首先，被上诉人阴学文连最基本的债权凭证（借条、收据、欠条等）都没有，如此大额的资金，没有资金来源、去向的凭证，一审法院以“原告于一九九八年开办古交市镇汾焦化厂”为由认定阴学文具有出借该笔借款的经济能力，但阴学文据以证明该事实的证据仅仅是一张营业执照，没有任何实际经营收入予以佐证；一审又以“当时当地交易习惯”认定“资金流转以现金交付为主”，但是本案没有任何资金流、票据流的证据，也就是没有一丝客观痕迹显示借款事实存在。其次，一审法院以“被告的父亲阴昌旺系原告三叔，由于出于信任或碍于情面，并存在法律认知的局限性”为由认定“借款合同系口头订立”，这显然是法官偏袒的主观臆测。即使阴学文真的存在法律认识不足，风险也应当由其自己承担，而不应转嫁上诉人。第三，一审法院认定“证人康拉万、张永安、康俊芳出庭对被告父亲阴昌旺分两次向原告借款100000元和150000元及使用房产证向原告抵押担保的事实予以证明，其作为案件事实的亲历者，应当可以完整、清晰的记述借款的过程”，但事实却是证人连借款的具体时间都不记得，至于借款的用途、借款过程都没有交流，称只看见拿钱和钱长什么样，使用房产证只有康俊芳一人的证言，三人证言也不能一一对应。更不用说这三名证人都是阴学文当时的员工，甚至在庭审过程中询问证人时，阴学文多次反复出入法庭与其他证人串供。二、一审判决以被上诉人阴学文占有房屋并持有房产证为由认定抵押借款事实成立，存在逻辑错误，法律适用错误。首先，一审法院以抵押成立推断借款存在，这种试图以从合同倒推主合同的推理，并没有满足充分必要条件，得出的结论不具有唯一性。阴学文占有房屋的理由存在多种可能，比如基于亲情关系、以租赁为名骗取，不管哪种，已生效的判决都已确定其是无权占有。其次，抵押合同是要式合同，根据法律规定：设立抵押权，当事人应当采取书面形式订立抵押合同。显然本案并没有这样的书面合同，抵押合同不成立，那么抵押借款事实也就不成立。三、一审法院程序违法。一审法院曾于二〇二〇年八月五日电话通知上诉人领取判决，但是上诉人在八月十一日去领取时却被告知判决书还没有盖章，可是上诉人九月一日领取的判决又显示盖章日期是八月四日，这期间发生了什么？人民法院的公信力何在？四、一审法院罔顾事实。首先，已生效的古交市人民法院（2019）晋0181民初925号民事判决、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晋01民终2894号民事判决，均认定阴学文不能提供有效的证据证明上诉人父亲向其借款250000元的事实，而在本案中，阴学文提交的证据与其在上述物权保护纠纷案中提交的证据一致，证人也一样，法院却作出不同认定结果。其次，阴学文在起诉状中称二〇〇四年七月份问上诉人拿房屋钥匙，此时上诉人父亲尚健在，阴学文何来问上诉人要钥匙？一审又如何认定阴学文从此时占有房屋？第三，本案不符合常理之处甚多，如阴学文主张上诉人父亲阴昌旺二〇〇〇年十月份向其借款100000元，在借款尚未偿还的情况下，二〇〇二年再次向其借款150000元，没有提还款期限，甚至连是否偿还都没有表示；以价值50000元左右的房屋借款250000元等等。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予被撤销，否则，其将对民事经济活动造成极大破坏，任何人在没有客观证据的情况下，仅凭证人证言就将背负巨额债务。阴学文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是正确的。（一）虽然上诉人父亲阴昌旺没有打借条，但借款事实是清楚的，阴昌旺应归还答辩人款项。本案是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阴昌旺是上诉人阴鑫的被继承人，其死亡时以房产抵押向答辩人借款250000元，该借款应由阴昌旺清偿而尚未清偿。阴鑫继承了其父亲房屋，该房屋价值与债务价值相当。根据《继承法》第三十三条规定，“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对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可以不负偿还责任”。阴鑫并没有放弃继承其父亲财产，相反阴鑫已经将其父亲房产证所有权人变为其本人。一审判决是正确的，不能因为其败诉就说一审法院枉法裁判。一审判决并非仅以证言和占有房屋就认定了借款的事实。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解释，虽然当时没有借条，但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在本案中证人出庭可以证明两笔借款发生的具体情况，而且证人可以描述借款发生的整个过程，是了解案件情况的人，能够辨别释放，正确表达意思。证人证言就其耳闻目睹的与案件有关的客观情况所作的陈述，是可以采纳的。（二）一审判决是以事实为根据，以法律为准绳，当事人法律观念薄弱，并不导致承担败诉的法律后果。答辩人于一九九八年就开办了古交市镇汾焦化厂，有能力借款给阴昌旺，阴昌旺又是答辩人的亲三叔，所以没有好意思让其打借条。一审法院以“被告的父亲阴昌旺系原告三叔，由于处于信任或碍于情面，并存在法律认知的局限性”认定“借款合同系口头订立”，是正确的，并非主观臆测。借款后，没有多长时间阴昌旺去世，因此不能再补上借条。答辩人开办古交市镇汾焦化厂众所周知，有证据可以证明，并非仅仅是一张营业执照。现在人们生活经济往来是以转账为主，但当时确实是以现金交易为主，不能以现在的条件和当时比较，不能不尊重历史事实。答辩人占有抵押的房屋，持有该房的房产证，而且阴鑫还抵押了存单，并非没有一丝客观痕迹显示借款事实存在。（三）证人出庭作证，已经基本说明了借款的经过，阴鑫要求完全陈述事实经过是不合理的。“证人康拉万、张永安、康俊芳出庭对被告父亲阴昌旺分两次向原告借款100000元和150000元及使用房产证向原告抵押担保的事实予以证明，其作为案件事实的亲历者，已经向法庭详细叙述了借款的过程”，而且基本过程是全面、真实的。如果要求证人完全记忆每一个细节，是不可能的，不符合日常生活逻辑。毕竟人不同于摄像机。二、一审判决以答辩人占有房屋并持有房产证为由认定抵押借款事实成立，没有逻辑错误，法律正确。一审法院以抵押成立推断借款存在，是进行合理的推理，是进行综合判断，不存在什么以从合同推倒主合同的推理，也无需满足充分必要条件。已生效的判决确认答辩人返还房屋，但同时告知对于借款事实另行诉讼。虽然抵押合同是要式合同，当事人应当采取书面形式订立抵押合同，但并不等于抵押合同不成立，那么抵押借款事实也就不成立。三、一审法院程序合法。阴鑫所说的判决书盖章事实无论是否成立，均不能因此说明一审程序违法，这不是民事诉讼法规定的程序问题，阴鑫完全是小题大做。四、一审判决是在尊重事实的基础上进行的判决。已生效的古交市人民法院（2019）晋0181民初925号民事判决、原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晋01民终2894号民事判决并没有驳回答辩人请求，而是告知答辩人，借款问题可以另行诉讼。该民事判决书并不能对答辩人债权进行裁决。答辩人占房是事实，因为阴鑫是知道其父亲借了答辩人款项因此才同意答辩人占房。阴昌旺在二〇〇〇年十月借款100000元，虽然尚未偿还，但其以房屋进行抵押，而且阴昌旺系答辩人亲三叔，二〇〇二年再次借款150000元也在情理之中。请求二审予以维持。阴学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阴鑫归还原告关于被告父亲阴昌旺向原告的借款250000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九九八年五月四日，古交市镇汾焦化厂登记注册（注册号11408598-9），法定代表人为原告阴学文。二〇〇〇年十月，被告父亲阴昌旺向原告借款100000元。二〇〇二年，被告父亲阴昌旺向原告借款150000元。二〇〇九年十月二十二日，古交市公证处作出（2009）古证民字第89号、（2009）古证民字第90号《公证书》，证明被继承人阴昌旺、李玲玲于二〇〇四年十二月二十五日因其他事故死亡，其遗产由被告阴鑫一人继承。二〇一九年七月二十二日，原、被告因物权保护纠纷诉至古交市人民法院，古交市人民法院于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一日作出（2019）晋0181民初925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事实“二〇〇四年七月被告阴学文以原告父亲阴昌旺借其款250000元，将房产抵押为由占有了该房产，在审理中被告阴学文抗辩，如果原告偿还了其债务250000元，就返还原告房屋及房产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于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六日作出（2020）晋01民终2894号民事判决书，查明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一审法院认为，原告阴学文在二〇〇四年七月至今实际占有借款抵押的房屋，应当视为其一直主张债权，原、被告在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中，原告阴学文抗辩占有该房屋系被告阴鑫的父亲阴昌旺向其借款250000元的抵押，但原告未能提供有效的证据证明被告父亲向其借款250000元的事实，应另行通过诉讼解决，物权保护纠纷与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属不同法律关系，原告随即向本院提起诉讼，故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原告于一九九八年五月四日开办古交市镇汾焦化厂，具有出借该笔借款的经济能力，按照当时当地交易习惯，资金流转以现金交付为主，被告的父亲阴昌旺系原告三叔，由于出于信任或碍于情面，并存在法律认知的局限性，借款合同系口头订立且没有约定利息。庭审过程中，证人康拉万、张永安、康俊芳出庭对被告父亲阴昌旺分两次向原告借款100000元和150000元及使用房产证向原告抵押担保的事实予以证明，其作为案件事实的亲历者，应当可以完整、清晰的记述借款的过程，且二〇〇四年七月起原告占有阴昌旺用于抵押的房屋并持有该房屋的房产证，被告父亲阴昌旺于二〇〇四年十二月二十五日去世，表明阴昌旺生前认可原告持有房产证并占有该房屋的行为，即抵押借款事实成立。故被告父亲阴昌旺向原告借款250000元的事实，本院予以认可。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本案中，被告父亲阴昌旺于二〇〇四年十二月二十五日去世，其遗产由被告阴鑫一人继承。被告继承阴昌旺的遗产，应当清偿债务，清偿债务以阴昌旺遗产实际价值为限。综上所述，原告要求被告在遗产范围内偿还原告250000元借款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的规定，判决：被告阴鑫在阴昌旺遗产继承范围内清偿原告阴学文借款250000元。本院二审期间，围绕上诉请求，上诉人阴鑫提交了古交市人民法院（2019）晋0181民初925号物权保护纠纷案庭审笔录及张水旺、阴全清的证明材料，以证明在物权保护纠纷案中阴学文自称其于二〇〇六年找上诉人想住涉案房屋、拿钥匙，并没有提到上诉人父亲欠其借款的事；上诉人父亲去世前始终在涉案房屋居住，阴学文不可能在二〇〇四年七月占有房屋，一审查明事实错误。被上诉人阴学文提交了古交市镇城底镇长足上村村委会证明，以证明原古交市镇汾焦化厂名为集体实为个体企业，由阴学文实际所有并经营多年。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阴学文质证对开庭笔录认可，一开始拿的是房产证，阴昌旺去世后才拿的钥匙住进去的，具体时间记不清了；证人证明不认可，没有盖章，不清楚来源。阴鑫质证对村委会证明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认可，二十年前的事情，出具证明的人和当时村委会是否是同一人，否则怎么知道当时的情况，不能证明阴学文的经济能力。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争议焦点是被上诉人阴学文与上诉人阴鑫的父亲阴昌旺之间是否存在250000元的借贷关系。阴学文据以提出借贷主张的依据是其实际占有阴昌旺名下房屋和房产手续，另有康拉万、张永安、康俊芳三人证明材料，并无诸如借条借据、借款支付凭证等直接证据。证人康拉万等系阴学文所开办企业的员工，与阴学文存在利害关系，所作证言的证明力本身有限；而有关房屋及房屋手续的交付，因存在双方认可的阴昌旺去世后阴鑫由大伯（阴学文父亲）照顾、照料的情节，阴学文持有涉案房屋手续以及对房屋的占有，与其所称系阴昌旺借款抵押之间，并不具有因果推定的唯一性。在阴鑫诉阴学文物权保护纠纷（2019）晋0181民初925号、（2020）晋01民终2894号案件审理中，阴学文曾以相同理由、证据作为抗辩，但一、二审法院认定其“未提交担保法规定进行抵押登记的相关证据”“占有争议房屋没有法律依据”“不能提供有效的证据证明被上诉人（阴鑫）父亲向其借款250000元的事实”，对其抗辩意见不予采纳，现阴学文所诉事实及证据与前并无实质变化，显然有关借贷、抵押事实的主张，证据并不充分。一审所作认定和判决，理由难以服众。综上所述，阴鑫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采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三百三十三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古交市人民法院（2020）晋0181民初75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阴学文在原审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7575元，由被上诉人阴学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雷 晨审判员 孙广金审判员 米青山 二O二O年十二月三十日书记员 齐文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