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1262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一鸣，男，1964年8月26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现关押于广西钦州监狱。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琰，广东国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新，男，1968年1月9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深圳市福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杰，广东炜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卿丽华，广东炜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志明，男，1964年7月16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露，广东邦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谭玉媚，广东邦仪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一鸣与被上诉人林新、陈志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前海合作区人民法院（2019）粤0391民初44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在未查明本案事实的情况下草率作出裁判是明显错误的。1、一审法院无视上诉人的申请，未依法调取涉案卷宗材料，程序存在严重瑕疵。一审法院以“原告虽然提交了债权凭证，但未能证明其己实际支付借款，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为由继而认定上诉人与两被上诉人不存在借贷关系，错误明显。涉案借款事实在广西南宁运输中级法院（2018）桂71刑初1号刑事案件的卷宗材料有明确的记载，上诉人的供述、被上诉人林新的证言以及银行流水等资料，均证实了上诉人与两被上诉人之间因涉案2000万港币存在借贷事实。不仅如此，被上诉人林新的证言还证实了上诉人出借款项后的还款情况以及最终仍未清偿全部借款的事实。由于上诉人目前仍在监狱服刑，且该刑事案件因涉密问题不允许上诉人的代理人直接复制并提交法院。为此，上诉人在庭前己如实将上述情况反映给一审法院并提出了调查取证的申请。同样，被上诉人林新也向一审法院提出了向办案机关调查取证。只要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涉案资料，必然能查证本案存在借贷的事实。然而，一审法院对此避而不查、径自下判，错误明显；2、一审法院无视本案客观证据，仅凭推断定案，且适用法律错误。为了证实借贷事实，上诉人提交被上诉人林新出具的一张《借条》，被上诉人陈志明出具的一张《收条》及两张《欠条》。有关还款的事实，上诉人提交了自行出具的一张《收条》，被上诉人林新举证提交了三张《收条》。同时，两被上诉人还向法院提出了笔迹鉴定的申请。然而，一审判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一审法院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之规定，推断认定上诉人未能证明已实际支付借款，显然是错误适用法律。根据该条规定，仅当被告在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做出合理说明时，人民法院才能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一审法院实是否发生。本案中，被上诉人林新抗辩借贷关系是发生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陈志明之间。被上诉人陈志明则是对出具的《收条》及《欠条》全盘否认，但并未作出合理说明。而上诉人已经明确借贷事实在该刑事案件卷宗资料均己查证。显然，一审法院在没有调取该刑事案件证据材料予以核实的情况下，错误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之规定，推断上诉人与两被上诉人借贷关系不成立，错误明显；3、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林新均当庭确认曾清偿部分款项。对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林新均当庭确认曾清偿部分的事实，且提交了上诉人出具的《收条》予以佐证，一审法院却作出“原告以此证明被告林新或陈志明己还款证据并不充分”的认定，实属枉顾事实。综上，上诉人与两被上诉人之间的借贷关系及借贷事实的发生，一审法院应综合客观事实进行判断。一审法院未依法调取该刑事案件证据材料，仅一再强调上诉人无法提供付款凭证，继而草率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错误严重。二、被上诉人提出笔迹鉴定的申请以支持其抗辩理由，一审法院未进行鉴定即采信被上诉人的主张，错误明显。对于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两被上诉人均提出要求对笔迹进行鉴定，以此抗辩上诉人的主张及诉请。既然如此，只要进行笔迹鉴定，就能查证涉案事实究竟是如上诉人主张，还是如两被上诉人作出的抗辩。然而，一审法院再次武断地认定“原告并未证明实际出借款项，即便是笔迹鉴定真实，双方仍未能构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在未依法进行鉴定程序的情况下，直接判令驳回上诉人的诉请，实属轻率。三、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诉求两被上诉人归还借款本息合理合法。上诉人目前仍在监狱服刑，但需要说明的是，在该刑事案件经法院审判前，上诉人已将赃款全部退回，刑事判决对此也予以认定。显然，上诉人在退赃后，对涉案款项享有合法权利，有权通过民事诉讼的途径依法追回。事实上，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也是希望通过追回欠款，尽快向广西南宁运输中级法院交清罚金，履行判决义务。然而，一审法院对本案事实不做调查，仅凭主观推断认定上诉人与两被上诉人不存在借贷关系，实属草率。一审法院既然认定案金额高达2000万港币，但在审理过程中竟然连上诉人与两被上诉人申请的调查取证及笔迹鉴定的程序都不依法进行，对于涉案的事实仅靠推断定案，草率下判，完全枉顾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林新辩称，1、林新系被王一鸣利用的走账工具（被利用账户在王一鸣受贿案件中被查扣），出借人及借款人是王一鸣与陈志明，王一鸣一审证据6是陈志明写给其的《欠条》原件，林新一审证据6《欠条》是王一鸣手写让陈志明抄写的原件。该两份证据内容完全一致，即对账是王一鸣与陈志明完成，且结合多份王一鸣收到陈志明月度还款的《收条》、无任何对林新的催款证据，林新未收到任何利息的证据，充分说明真实的借贷主体为其二人；2、从证据及逻辑上看，林新作为普通打工者不可能有如此大额的资金需求，王一鸣一审证据3陈志明写给林新借条系王一鸣保管并在一审中举证，说明王一鸣与陈志明才是真实借贷主体，若林新出借如此大额款项，作为正常人都不可能将唯一的债权凭证交由王一鸣保管，同时亦能说明当时林新并未出具任何借条给王一鸣，更能反证王一鸣一审证据2林新所出借条是王一鸣及其妻子谎称其要向陈志明追款，趁林新酒过三巡时让林新帮忙所述；3、林新不清楚王一鸣与陈志明真实银行往来金额。自2011年借条（实质是2014年12月林新被谎骗所书）开始，之后所有的借条、欠条均是陈志明所书，收条均是陈志明所书，亦能证明借贷主体为其二人。综上，林新仅是王一鸣的走账工具，借贷主体为王一鸣与陈志明，请求维持一审判决。被上诉人陈志明辩称，1、若王一鸣与林新之间存在借款，王一鸣也没有证据证明其已实际支付借款；2、陈志明没有向林新或王一鸣出具欠条，也没有收到过林新或王一鸣支付的借款，林新及王一鸣也没有提供银行流水证明陈志明付过款项，陈志明与林新或王一鸣之间无任何借贷关系；3、陈志明也没有向王一鸣还过款项，更不要说同意与林新共同承担本息，王一鸣也没有提供银行流水证明陈志明还过款项。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王一鸣的上诉请求。王一鸣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两被告共同向原告偿还借款本金港币壹仟玖佰柒拾万元整（HKD.19700000）；2、判令两被告共同向原告偿还借款利息港币陆佰叁拾柒万贰仟陆佰元整（HKD.6372600）（自2017年1月1日起，按本金港币20000000元、利息1%/月计算，计至2017年4月5日；自2017年4月6日起按本金港币19700000元、利息1%/计算，暂计至2019年8月27日；自起诉之日起，按本金港币19700000元、利息2%/月计算，应计至被告实际支付所有款项之日止）。以上款项按2019年8月27日的汇率（1港币=0.9137人民币）计算，共计人民币贰仟叁佰捌拾贰万贰仟伍佰叁拾肆元陆角（RMB.2382534.6）；3、判令两被告共同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原告提供证据借条原件一份，载明：本人林新，现向王一鸣先生借港币2000万元整，每月利息港币20万元整，不足一个月可每日计算利息。如王一鸣急用资金本人要在14天内还清，过期每天加滞纳金港币1万元（此借据及交易在香港上水恒生银行交易转），落款时间为2011年9月27日。被告林新称该借条系2014年12月12日晚，吃饭饮酒庆生后，王一鸣趁林新酒精作用意识不清醒时称其向陈志明追债需要，要求林新帮忙写张借条。2、原告提供欠条原件一份，载明：本人陈志明现向林新先生借港币2000万元，每月利息港币20万元整，备注：不足一个月可每日计算。如资金急用所有借款14天内还清，过期每天加1万元，借款人陈志明，落款时间为2011年9月27日。3、原告提供欠条复印件一份，载明：陈志明欠王一鸣港币2000万元，借款日起利息按每月1%计算（20万元整），该笔欠款和我本人向林新出具借条的2000万元为同一笔金额。欠款人陈志明，落款时间为2017年1月7日。被告陈志明予以否认，并申请进行笔迹鉴定。4、原告提供欠条原件一份，载明：本人陈志明欠王一鸣港币2000万元，该笔欠款和我本人在2011年9月27日向林新借款港币2000万元为同一笔金额。因本人的实际原因，本人承诺2017年3月底起每月还本金港币30万元到王一鸣银行账号。王一鸣同意免收一年利息，2017年以前所欠利息免收，如有任何一个月不能按时还款港币30万元到王一鸣账号上，应按这月开始付利息，我本人不得要求免利息和滞纳金，并完全同意，按2011年9月27日所写借条百分1%执行付利息和滞纳金。欠款人陈志明，落款时间为2017年3月29日。被告陈志明予以否认，并申请进行笔迹鉴定。5、原告提供收条复印件一份，载明今收到陈志明从2017年3月份开始还本金港币30万元（转到香港中国银行王一鸣账号），收款人王一鸣，落款时间为2017年4月6日。6、被告林新提供收条复印件三份，载明今收到陈志明从2017年3月、4月、5月份开始还本金港币30万元（转到香港中国银行王一鸣账号），收款人王一鸣，落款时间分别为2017年4月6日、5月12日、6月5日。7、被告林新提供一份手写欠条一份，载明：本人陈志明欠王一鸣港币2000万元，该笔欠款和我本人在2011年9月27日向林新借款港币2000万元为同一笔金额。因本人的实际原因，本人承诺2017年3月底起，每月还本金港币30万元到王一鸣银行账号。2017年王一鸣同意免收一年利息，如有任何一个月不能按时还款港币30万元到王一鸣账号上，我本人不得要求免利息和滞纳金，并完全同意按2011年9月27日所写借条执行付利息和滞纳金。欠款人处未签名，落款时间为2017年3月。被告林新称该欠条为陈志明书写。被告陈志明予以否认，并申请进行笔迹鉴定。8、2018年6月7日，南宁铁路运输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桂71刑初1号刑事判决书，在审理查明部分，确认王一鸣代收贿赂款1.05亿元，王一鸣收受时，“通过香港途径向王一鸣指定的账户支付6010万港元”。王一鸣供述及辩解中称亦称，通过“大陆转让，余款港付”模式交易，其中6010万港元在香港收取。一审法院认为，被告陈志明为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案由为民间借贷纠纷，故本案为涉港商事案件。《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本案中，双方当事人未约定法律适用，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为准据法。原告王一鸣称其向林新出借款项2000万港元，被告林新当日将款项又出借给了被告陈志明，原告并未提交相应的付款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本案中，所涉借款金额高达2000万港元，双方一般不会以现金支付，原告称其出借款项，应提交相应的付款凭证予以证明，但原告并未提交；其次，原告所称出借给林新款项时间为2011年9月，但至起诉前长达8年，原告并未提交其向林新催收借款，或林新再次确认借款的凭据；再次，原告提交了陈志明确认欠款及同意还款付息的证据，但双方并无还款的付款依据，原告提供了其自认陈志明还本金30万港币的收条复印件，而被告陈新提供了类似复印件3份，原告以此证明被告林新或陈志明已还款证据并不充分。综上，原告虽然提交了债权凭证，但未能证明其已实际支付借款，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原告要求二被告还款，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被告林新、陈志明申请笔迹鉴定问题，因原告并未证明实际出借款项，即便是笔迹鉴定为真实，双方仍未能构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原告诉讼请求仍然不应支持。故，一审法院对被告林新、陈志明的笔迹鉴定申请未予准许。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王一鸣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60913元（此款原告已预交），由原告负担。二审中，林新向本院提交了一份收入证明及社保缴费记录，证明林新仅为普通打工者，工作单位为中国检验认证集团深圳有限公司彩田分公司，月税前收入为7500元，无任何融资需求。王一鸣发表质证意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与本案诉争事实没有直接关联。陈志明发表质证意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与本案诉争事实没有直接关联，也不能反映出林新的真实收入。本院认证意见：林新二审期间提交的上述证据已超过举证期限，亦未能对逾期举证作出合理解释说明，且林新的任职情况和收入金额并不影响双方是否存在借贷关系的认定，本院不予采纳。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本院在二审庭审中询问王一鸣出借资金的来源，王一鸣的代理人陈述“源于之前刑事案件所谓股权转让的股权交割款，但是股权交割被刑事案件认定为受贿行为”。本院认为，本案系涉港民间借贷纠纷，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适用中国内地法律为准据法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于王一鸣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本院具体分析认定如下：在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中，人民法院应当综合考察出借人的经济能力、借款金额、交易规模、与借款人的关系、款项的交付过程等因素，认定双方是否存在借贷关系以及借款关系是否合法。本案中，第一，王一鸣自认出借资金来源于南宁铁路运输中级人民法院（2018）桂71刑初1号刑事判决认定的受贿款，而非自有资金，故其所主张的借款不具有合法来源；第二，王一鸣主张的借款高达港币2000万元，但仅向法院提交了借条、欠条及收条等债权凭证，未能提供款项交付的任何证据，故其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其主张的借贷事实真实发生；第三，王一鸣主张于2011年9月向林新出借款项至今已有十年时间，但对于长期未还的巨额借款，王一鸣却未能提供期间曾有催讨还款的相关证据，明显不符合常理；第四，王一鸣主张陈志明从2017年3月份开始曾向其还款港币30万元，但仅提交了2017年4月6日其单方自行出具的收条，未能提供陈志明实际付款的相关证据，且该收条载明款项转到香港中国银行王一鸣账号，而王一鸣代理人在一审庭审中又陈述系通过现金方式收取的，明显自相矛盾；第五，王一鸣一审中书面申请调查取证时已超过举证期限，其仅要求一审法院调取刑事案件卷宗，并未载明所要调查收集证据的具体名称或内容，且出借款项交付相关证据应属当事人自行举证的范围，一审法院未予调取并不违法。至于林新、陈志明申请司法鉴定问题，在王一鸣未能举证证明出借资金具有合法来源且已实际交付的情况下，借款人签名是否真实并不影响本案的处理结果，一审法院未启动鉴定程序并无不当。因此，一审判决驳回王一鸣要求林新、陈志明还款付息的诉讼请求于法不悖，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60913元，由上诉人王一鸣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梁  乐  乐审判员 李    原审判员 许  海  锚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日书记员 谢靖颖(兼)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