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8民终13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吕顺，男，1965年2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新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一雄，浙江刚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纪军，男，1973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颍上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美娟，浙江论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吕顺因与被上诉人沈纪军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江山市人民法院（2020）浙0881民初19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吕顺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2019年5月26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交付破碎机及发电机系错误的。1.2019年5月26日，被上诉人只将破碎机运送到场地，当时上诉人并未在场，被上诉人就让当时帮上诉人管理场地的徐剑、陈家国签收，并告知发电机下次运送过来。因徐剑、陈家国并不了解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签《租赁合同》的相关约定，故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在被上诉人提供的《收货单》上签字，被上诉人在7月中旬将发电机运送到上诉人场地。该事实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了徐剑、陈家国的证人证言以及视频录像予以证明，但一审法院认为证人未出庭作证，而未予以采纳。2.双方签订的《机器设备租赁协议》第五条第2款约定“甲方即被上诉人负责破碎机和发电机的线路进行安装调试，调试完毕后由乙方即上诉人签字确认，收货单的日期即为机器设备交付日”，第七条第1款约定“经甲、乙双方签字确认的收货单作为本协议的附件”。由此可见，对于破碎机运营调试完毕后，经双方签字确认后才算真正的交付，但从双方提供的证据来看，上诉人出具的《机器设备租赁协议》最后一页的《收货单》上是空白的，该事实可以说明徐剑、陈家国在被上诉人提供的《收货单》上签字仅仅是收到设备而已，并不能代表上诉人认可设备调试完毕，否则上诉人持有的《收货单》不应该是空白的。3.被上诉人出示的《收货单》系由其自行制作提供，内容也是被上诉人打印好给徐剑、陈家国签字的，因双方处于合作关系，当时被上诉人说发电机第二次再送过来，作为合作对象的管理人员，自然不会反对，这符合常理。4.一审时，被上诉人提供了一份胡日永与上诉人的通话录音，录音中反应出，上诉人以及胡日永均提到“机器做了一个多月时间”的话，由此可见机器设备实际在七月中旬才全部到场是真实的，不然从5月份开始到9月份，双方不可能称这段时间为一个多月。结合以上几点，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仅以被上诉人提供的《收货单》来认定被上诉人交付机器设备的依据，从而认定租赁开始的时间是过于草率的。二、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违约金30万是错误的。1.鉴于被上诉人在7月中旬才将发电机配送到场地，导致上诉人在配置输送带、震动筛后，机器一直在调试，调试过程中机器又出现很多问题，导致产量无法达到上诉人在租赁当初口头承诺的吨数，按照合同约定，租赁期限实际尚未开始计算。如果租赁期限从5月26日开始计算，截止9月11日（即胡日永与吕顺的通话录音时间），期间三个多月上诉人未支付租金，而胡日永却从未提过拖欠租金一事，包括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通话录音中也没有涉及拖欠租金的内容，这不符合常理，为何被上诉人不提租金，原因就是机器设备不符合当时的约定。2.胡日永与被上诉人一起投资涉案破碎机，双方系合伙关系。而胡日永、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的通话录音中，实际可以证明因政府原因，导致上诉人无法经营，胡日永同意拉回机器设备这一事实。而且，9月13日，被上诉人将破碎机、发电机从上诉人处拉回，也可以说明双方系协商一致解除租赁协议的，故上诉人不承担违约责任。3.《机器设备租赁协议》第六条第3款约定“政府不允许的情况下可以解约”。上诉人在一审时提供了政府部门要求上诉人停产的依据，不管政府部门采用何理由让上诉人停产，均符合协议的上述约定，故上诉人要求解约，也不违反协议约定。4.退一步而言，即便上诉人存在违约行为，一审法院判决的违约金30万元也过高。首先，从双方签订的协议可以看出涉案机器设备本身价值为705000元，30万违约金相当于半台机器设备的价值，这显然过高。其次，一审法院以预期利益计算违约金即按照合同履行完毕，被上诉人可得租金107万元，未履行部分的租金即可获得利益为753000元，按照法律规定违约金不得超出损失的30%计算，也应当按照未履行部分被上诉人可获得利益的30%计算违约金。第三，一审法院未全面考虑今年的环境因素，2020年1月底疫情爆发，本地所有企业在3月底均不得开工，既然法院要按预期利益计算违约金，也应当对疫情期间企业停工停产的部分予以考虑，否则有违公平原则。5.一审法院判决支付租金利息过高，参照民间借贷的规定，最高利息也不得超过利率，法院判决按月利率2%计算，显然已经超过法律规定；而且租金利息本质也属于违约金的一种，法院判决支付利息的同时，又判决支付30万的违约金，属于重复要求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三、一审法院适用程序有误。被上诉人在起诉状的诉讼请求中要求上诉人支付租金为245000元，法庭辩论结束后，一审法院组织过双方调解，在调解过程中上诉人亲口问被上诉人租金245000元是如何计算的，被上诉人回答是按实际租赁期限算的。调解未达成协议，结束后一审法院按照被上诉人主张的租赁期限即自2019年5月26日计算到2019年9月13日止，仍无法计算出被上诉人请求中载明的245000元这一数字，遂要求被上诉人明确计算方式。之后，被上诉人变更诉讼请求，变更为要求支付租金317000元。虽然上诉人未对增加诉讼请求部分提出答辩期，但被上诉人原先的诉讼请求只主张245000元，一审法院按照租赁协议的约定计算出的数额高于被上诉人请求的数额，在法庭辩论已经结束的情况下，应当按照被上诉人主张的245000元作出裁判，否则就违反了不告不理的原则。而且被上诉人提出增加诉讼请求的申请系在法庭辩论结束后，按照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规定，变更诉讼请求的期限在法庭辩论之前，而一审法院支持被上诉人变更的诉讼请求，属于程序不当。 沈纪军答辩称，一、徐剑、陈家国是吕顺的合伙人。通话录音吕顺自己说徐剑有10%的干股。这些利害关系人又是现场的管理人员。当时，沈纪军将破碎机跟发电机两样东西送到工地现场。徐剑、陈家国两个人都在收货单上签字确认，一审法院确认收货时间是2019年5月26日正确。二、机器是整机的话，是包括破碎机、发电机、震动筛以及输送带的，只有破碎机跟发电机是由沈纪军租给吕顺的。震动筛和输送带租赁合同上明确写明是由吕顺自己配置的。根据协议第五条第三款约定整机的安装、调试是由吕顺自己负责的，费用由吕顺自己负担。三、协议里有两项违约金，一项是提前解除合同的违约金，还有一项逾期付款违约金。到今天为止，吕顺租了3个多月，租金一分没付，需要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提前解除合同的事实证据也非常充分。两项违约金签订协议的时候吕顺都是清楚的，是能够预见到的。根据合同法113条应予支持。既符合法律规定，也与合同约定一致。四、一审程序正当的。 吕顺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拖欠的租金245000元及逾期利息（自2019年6月10日起以8万元为基数计算至付清之日止、自2019年7月10日起以9万元为基数计算至付清之日止、自2019年8月10日起以9万元为基数计算至付清之日止、自2019年9月10日起以9万元为基数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均按照月利率2%据实计算）；2.被告向原告支付违约金30万元；3.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案件审理过程中，原告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拖欠的租金317000元及逾期利息（自2019年6月10日起以8万元为基数计算至付清之日止、自2019年7月10日起以9万元为基数计算至付清之日止、自2019年8月10日起以9万元为基数计算至付清之日止、自2019年9月10日起以57000元为基数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均按照月利率2%据实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5月25日，原、被告签订《机器设备租赁协议》一份，约定：一、原告将厢式破碎机和发动机（型号与规格以实际交付为准）出租给被告使用，与之配套的振动筛由被告自行配备；二、租赁使用地点为江山市贺村镇；三、租赁使用年限为壹年，即2019年5月25日起至2020年5月24日止，期满如续租，双方另行协商签订书面协议；四、租金按月支付，共12个月，其中第一个月租金为人民币8万元，以后每个月租金为人民币9万元。机器设备交付日起15日内被告向原告支付第一个月租金，以后每个月租金支付均以第一个月支付租金日为准，逐月支付租金；五、原告对厢式破碎机和发电机安装调试完毕后，由被告在收货单上签字确认，收货单的日期即为机器设备交付日，从交付日起，被告认可原告交付的及其设备外观整洁、技术性能良好、运转正常，满足被告使用要求；六、双方必须严格履行本合同，任何一方不得中途变更或解除合同，如违反本合同规定，违约方应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30万元；七、被告如逾期支付租金，应按月利率2%支付逾期利息，并赔偿原告为实现债权产生的一切费用损失。违约金不足以弥补其损失的，由违约方补足。后原告于2019年5月26日向被告交付了厢式破碎机及发电机，并由被告的员工徐剑、陈家国签字确认。后被告以政府干涉无法继续生产为由要求原告将案涉机器拉走，最终原告于2019年9月13日收回机器，双方未再继续履行案涉租赁协议。被告至今未支付租金，共尚欠租金317000元。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原、被告签订的租赁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合法有效，依法对双方当事人都有约束力。被告未依约支付租金且因自身原因要求原告提前将机器设备撤离，致双方提前解除合同，其行为构成违约，故被告应当赔偿损失并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案涉合同中既约定了因变更或解除合同应当支付的违约金又约定了因逾期支付租金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本案合同总标的额为107万元，尚未履行的部分标的为753000元，已经履行的部分产生的租金317000元，但被告未实际支付，故对于被告至今未支付的租金产生的利息损失应当依照合同约定按照月利率2%给付。至于被告提早解除合同应当承担的违约责任，被告抗辩称违约金过高，法院认为，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而案涉合同仅履行了三个多月被告即要求提前解除合同，若合同依约履行原告可获利益为753000元。案涉合同被告退租后，虽然原告可另行寻租，但鉴于机器种类及市场需求等因素，期间产生闲置期不可避免，更何况原告至今未能将案涉机器出租，故对原告造成的损失是客观存在的，被告也应当预见其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现合同中明确约定提早解除合同应当支付违约金30万元，该数额与三个月租金相当，故法院认为并未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被告认为其与原告解除合同后，实际并未造成损失或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主张，由于其未提交证据证实，故法院不予采信。被告应当就提前解除合同向原告支付违约金30万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吕顺支付原告沈纪军租金317000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利息损失自2019年6月10日起至2019年7月9日止以80000元本金为基数计算，自2019年7月10日起至2019年8月9日止以170000元本金为基数计算，自2019年8月10日起至2019年9月9日止以260000元本金为基数计算，自2019年9月10日起至全部款项付清之日止以317000元本金为基数计算，上述均按照月利率2%据实计算），限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二、被告吕顺支付原告沈纪军违约金300000元，限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900元，减半收取5450元，由被告吕顺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双方在二审审理中一致确认合同已解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租赁合同的实际履行期间和违约金是否过高。吕顺主张直到2019年7月才收到沈纪军提供的发电机，因此合同实际履行期应从7月中旬起算。租赁协议第五条明确约定了验收标准，吕顺在通话录音中明确陈述徐剑在合伙中有干股，在二审中也承认陈家国系其合伙人，因此二人签字的收货单载明的日期应认定为租赁合同的实际履行起算日。关于违约金的问题，提前解约违约金是否合理一审已作详细论述，二审不再赘述。逾期付款违约金不能以受法律保护的民间借贷利率上限作为判断违约金是否过高的标准，一审法院考虑租赁协议履行情况、当事人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因素，综合吕顺未对违约金过高举出充分证据，依据租赁协议的约定支持沈纪军的主张并无不当。沈纪军一审起诉时的诉讼请求中已包含了计算方式，且明确后吕顺未主张答辩期，未对吕顺的权利造成实质影响。综上，吕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并无明显不当，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900元，由上诉人吕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顺增 审判员  刘小伟 审判员  郑慧芳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姚月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