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民终1050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宏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市道前街89号205室。法定代表人：陈荣奢。诉讼代表人：陈磊，该公司管理人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小明，江苏立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欣怡，江苏立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任岚，女，1968年6月28日出生，汉族，住所地苏州市姑苏区。上诉人苏州宏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任岚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2020）苏0508民初42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宏宇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上诉费由任岚承担。事实和理由：首先，任岚于2018年10月办理退休并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导致双方劳动关系已于2018年10月终止。至任岚2018年12月底离职时，双方解除的系劳务关系而非劳动关系。其次，一审判决任岚与宏宇公司2018年10月至2018年12月期间系劳务关系后又依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认定我方应支付经济补偿金，前后法律关系认定矛盾。再次，即便根据劳动法、劳动合同法相关规定，至2018年10月双方因任岚办理退休，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符合《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二款，导致双方劳动合同终止；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任岚并不符合用人单位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法定情形。补充意见：任岚自2005年5月1日后任职于宏宇公司财务人员，该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外国法人独资企业，任岚应当系女职工身份而非女干部身份，其法定退休年龄为50周岁。任岚辩称，我自2005年5月于宏宇公司担任主办会计一职。自2015年开始，企业经营不善，拖欠工资、职工社保情况频繁发生，为了不影响社保的正常交纳，我和企业协商由我自己缴纳。我是苏州人事局任命的国家干部，必须在55周岁才能办理退休手续。2018年10月经人提醒咨询了高新区社保局，工作人员查询了我的人事档案，告知我因为累计超过24个月失业，可以提前办理退休。当时促使我提前办理退休，有以下原因。一是公司已经拖欠了半年工资，基本生活都无法保障，反而还要自己每个月交纳社保，对我来说是个很大的负担。二、2017年7月我丈夫在市立医院确诊为结肠癌，手术治疗和几个疗程化疗的治疗费和后期定期复查的医药费和营养费，让我们的家庭承受了很大的负担，因为治病养病影响了工作，我丈夫的工资收入也大打折扣，而我儿子尚在大学读大二，除去学费还有每个月生活费。三、从2018年1月开始企业濒临破产，在道前街的办公地点都已经撤掉。我把账本带到家里办公。公司老板已经不止一次地对我们说不发工资了，你们各自找出路。我也没有办法，只能提前办理退休，先接受国家给予我的福利。假如不是企业拖欠工资和断缴社保，我也不会提前办理退休，也不会让宏宇公司认为我和企业是劳务关系。归根结底是企业违反劳动法造成的。按照劳动法规定，企业应当对我经济补偿。我希望法院维持原判，驳回对方上诉请求。任岚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确认宏宇公司拖欠任岚的经济补偿金78400元为职工债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宏宇公司破产及职工债权认定情况：2019年7月30日，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裁定受理宏宇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2019年8月20日，该院指定江苏立泰律师事务所担任宏宇公司的管理人。2019年10月13日，任岚向宏宇公司管理人申报职工债权，具体为欠6个月的工资（每月5600元）33600元，自2015年4月至2018年12月的经济补偿金78400元，合计112000元。后，管理人对任岚的职工债权确认金额为33600元，不予确认金额为78400元，不予确认原因为经济补偿金无依据。后，任岚向管理人提出认定职工债权的异议，2020年6月18日，管理人向任岚作出《关于职工债权异议的回复》，明确认定的职工债权33600元系管理人查明的宏宇公司结欠任岚的工资，任岚主张的78400元经济补偿金无法律依据，管理人不予支持。为此，任岚诉讼来院。二、任岚、宏宇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情况。任岚自2005年5月1日起至2018年12月在宏宇公司处从事财务工作。2005年、2006年及2007年原任岚、宏宇公司分别签订了《劳动合同书》，其中2005年的合同约定工资每月2000元，2006年的合同约定工资每月2500元，之后双方未再签订书面劳动合同。2016年11月28日，双方办理解除劳动合同手续，但任岚仍在宏宇公司处从事财务工作至2018年12月。2005年5月至2016年11月期间，任岚在宏宇公司处缴纳个人企业养老保险，之后，任岚以灵活就业参保人员身份缴纳养老保险至2018年10月，2018年10月办理退休。三、工资情况。2018年2月6日，任岚收陈泓翔代付宏宇工资19800元，并于同日转账给宏宇公司员工陈金茂工资3300.8元、张金祥工资2000元、黄进工资3356元、黄中平工资4955元，剩余工资6188.2元系任岚工资。2018年7月6日，任岚收潘中平代付宏宇工资16400元，并于同日支付宏宇公司员工陈金茂工资3300.8元、张金祥工资2000元、黄中平工资4955元，剩余6144.2元系任岚的工资。2018年8月1日，任岚收潘中平代付宏宇工资16400元，并于同日支付宏宇公司员工陈金茂工资3300.8元、张金祥工资2000元、黄中平工资4955元，剩余6144.2元系任岚的工资。2018年9月5日，任岚收潘中平代付宏宇工资7600元，并于同日支付宏宇公司员工张金祥工资2000元，剩余5600元系任岚的工资。2018年9月28日，任岚收潘中平代付宏宇工资7600元，并于同日支付宏宇公司员工张金祥工资2000元，剩余5600元系任岚的工资。2018年11月3日，任岚收潘中平代付宏宇工资7600元，并于同日支付宏宇公司员工张金祥工资2000元，剩余5600元系任岚的工资。四、其他情况。1994年1月20日，任岚由苏州钢铁厂录用为国家干部。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女干部法定退休年龄为55周岁，据此，任岚的法定退休时间为2023年6月。任岚自2005年5月1日起至2018年12月在宏宇公司处工作，双方在2005年5月1日起至2018年10月期间形成劳动合同关系，2018年10月至2018年12月期间系劳务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的规定,用人单位未及时支付劳动报酬、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并有权主张经济补偿金。宏宇公司自2016年12月起未依法为任岚缴纳社会保险费、2018年又未及时足额支付任岚工资，任岚因此解除劳动合同,符合享受经济补偿金的条件,宏宇公司应当根据任岚的工作年限向宏宇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关于任岚离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数额，任岚主张5600元，并提供了相关证据，宏宇公司主张2800元，未提供相关证据。该院认为，根据任岚提供的证据，任岚在2018年收到宏宇公司工资6笔，每笔金额均在5600元以上，同时任岚主张工资债权33600元（系宏宇公司结欠的6个月工资，按每月5600元计算得出）亦得到宏宇公司的认可，任岚的陈述具有事实依据，符合生活经验，对其主张该院予以支持，故该院认定任岚离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为5600元。宏宇公司抗辩33600元工资债权系宏宇公司结欠任岚12个月的工资，按每月2800元计算得出，与该院查明的事实不符，且该工资水平亦不符合当时一般财务工资水平，对其抗辩意见该院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之规定，宏宇公司应任岚的经济补偿金为67200元[（2+10）*5600]。宏宇公司关于任岚于2018年6月28日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之后双方之间不构成劳动合同关系的抗辩意见，与该院查明的事实不符，该院不予采信。宏宇公司关于任岚已于2018年11月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不符合取得补偿金的法定情形的抗辩意见，该院认为，宏宇公司在与任岚建立劳动合同关系的2016年12月至2018年10月并未依法给任岚缴纳职工养老保险，也未及时足额支付任岚工资，任岚提前办理退休并领取养老保险待遇系宏宇公司违法行为所迫，宏宇公司不得以其违法行为而获益，应继续支付任岚经济补偿金，对其抗辩意见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二）、（三）项、第四十六条第（一）项、第四十七条、第九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确认任岚对宏宇公司享有经济补偿金职工债权67200元。案件受理费1760元，减半收取880元，由任岚负担140元，由宏宇公司负担740元。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合同终止：（二）劳动者开始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合同终止。”因任岚于2018年10月退休，其与宏宇公司的劳动关系于当月终止，此后至2018年12月双方成立劳务关系。此前符合法律规定经济补偿情形的，用人单位仍需按照劳动关系存续年限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金。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一）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的；（二）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三十六条规定向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与劳动者协商一致解除劳动的；（三）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四十条规定解除劳动的；（四）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解除劳动的；（五）除用人单位维持或者提高劳动合同约定续订劳动合同，劳动者不同意续订的情形外，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第一项规定终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六）依照本法第四十条第四项、第五项规定终止劳动合同的；（七）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情形。”本案中，任岚因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导致其与宏宇公司劳动关系终止，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二项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劳动合同终止的情形，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规定的用人单位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情形,故任岚要求宏宇公司向其支付经济补偿金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宏宇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2020）苏0508民初428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任岚的起诉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80元，合计2360元由任岚负担。审 判 长  孙   一   鸣审 判 员  柏   宏   忠审 判 员  丁       兵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沈可尧书记员徐方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