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云行终655号上诉人（一审原告）李翔，男，汉族，1973年3月27日生，住贵州省纳雍县。委托代理人李玉才，贵州德大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委托代理人黄敏，女，汉族，1974年1月21日生，住贵州省纳雍县。系李翔之妻。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西双版纳旅游度假区管理委员会。住所地：云南省景洪市勐捧路25号。法定代表人玉娜嫰，主任。出庭负责人余云君，副主任。委托代理人高慧明，云南律政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授权代理。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人民政府。住所地：云南省景洪市宣慰大道69号。法定代表人罗红江，州长。委托代理人郎迁。代理权限：一般授权代理。委托代理人李鸿文。代理权限：一般授权代理。李翔因诉西双版纳旅游度假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管委会）、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州政府）行政强制及行政复议一案，不服云南省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20）云28行初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1月2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翔及其委托代理人黄敏、李玉才，被上诉人管委会出庭负责人余云君及委托代理人高慧明，被上诉人州政府委托代理人郎迁、李鸿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认定，2009年2月21日，管委会与曼弄枫村委会曼贡小组签订《征收土地协议书》，约定管委会征收曼弄枫村委会曼贡小组的集体土地作为城市建设项目用地，并明确了征收面积及补偿标准。签订协议后管委会支付了该笔补偿款。因该土地一直未被开发，2011年8月1日，曼贡小组村民岩糯将位于上述被征收范围内的1.4亩土地出租给李翔使用。李翔在承租的土地上自行建盖了一座厂房，经营塑料制品生意。2017年，州政府将该宗地划拨给傣医院进行项目建设，随着项目建设推进，2019年4月1日，管委会向李翔发出《限期搬迁通知书》和《限期搬迁催告通知书》，责令其于2019年4月7日前自行拆除违法构筑物并搬离，并以粘贴方式留置送达。2019年7月30日，管委会制定《关于对度假区二期7号路旁已征收地块范围内违法违规建筑强制拆除的实施方案》（〔2019〕-114号），决定于2019年8月2日对位于度假区二期傣医院项目用地范围内的4户承租户违法建筑物实施强制拆除，其中包含李翔自建的厂房在内。2019年8月2日上午，管委会对李翔等4户自建房屋实施了强行拆除，同时邀请了西双版纳州勐泐公证处对李翔被强拆的自建厂房内的物品进行清点公证，制作物品清单。并将物品清单的物品全部移交给李翔保管。李翔因对管委会强制拆除厂房的行政行为不服向州政府申请行政复议，州政府于2019年11月11日依法受理，并于2020年2月10日作出西政行复决字〔2020〕0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以下简称《复议决定》），维持管委会对李翔违法建筑的强制拆除行为，并责令管委会纠正未制作、送达《强制执行决定书》和《强制执行通知书》的程序违法行为，驳回李翔要求赔偿损失的请求。李翔因不服管委会的强制拆除行为和州政府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向版纳中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1、确认管委会实施的强制拆除李翔厂房的行政行为违法。2、撤销州政府作出的《复议决定》。3、判令管委会赔偿李翔实际损失437,140元。庭审中李翔将第三项诉讼请求变更为：判令管委会赔偿李翔实际损失464,190元。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管委会对李翔厂房实施强制拆除行为及州政府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是否合法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经催告，当事人逾期仍不履行行政决定，且无正当理由的，行政机关可以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及第四十四条规定：“对违法的建筑物、构筑物、设施等需要强制拆除的，应当由行政机关予以公告，限期当事人自行拆除。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又不拆除的，行政机关可以依法强制拆除。”本案中，管委会未对李翔需被强拆的厂房作出实施强制拆除的决定和通知，更未保障强拆当事人合法的行政复议期限或起诉期限，仅发出《限期搬迁通知书》和《限期搬迁催告通知书》就直接对李翔自建的厂房实施了强制拆除，管委会的强拆行为已构成程序违法，一审法院确认该行为违法。州政府作出维持该强拆作为的行政复议，也确认违法。关于管委会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以及赔偿数额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本案中，管委会认为其实施强拆中未对李翔的合法财产造成损失，为此提供了其在强拆过程中已经采取合法措施对强拆厂房内产物进行公证清点的记录及物品清单。庭审中李翔确认清单财物已经全部妥善移交其自行管理，并无毁损。但李翔认为物品清单中的财物并非其被强拆毁损的财物，为此其罗列了一份财物清单，共计金额464190元，因管委会不予认可，为此李翔提供了被强拆前及被强拆后的其厂房的影像视频及照片予以证实。因该视频及照片未能展示其罗列的财物在被强拆时遭到毁损的情形，又无其他有效证据予以印证的情况下，故版纳中院对其提供的视频资料及财物清单不予作为其主张的证据使用。为此，李翔应为其主张的财物损失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对其诉请的行政赔偿损失不予支持。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七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管委会于2019年8月2日对李翔位于西双版纳旅游度假区作出的《复议决定》违法。二、驳回李翔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管委会、州政府共同负担。李翔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管委会强制拆除其厂房的行政行为违法，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1.其使用的涉案厂房是在依法承租的土地上建造的，用于塑料存放以及塑料加工，而且其添置了十多台用于塑料加工机器设备，且厂房内有许多生产原料及家人和工人的衣物、被盖、柜子、家电、食品以及其他相关的生活用品，这些生产设备以及原料在管委会强拆时全部被损毁；2.其房屋属于合法建筑。管委会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其属于违法建筑，而且在其建厂的两年之内没有任何单位和司法部门前来阻止及处罚，李翔修建该厂房使用了将近八年，直至2019年4月1日才告知李翔该厂房是违法建筑，上述事实认定不清。管委会如认定其所建造的厂房属于违法建筑，应当由规划部门认定其厂房是否符合规划条件，如不符合规划条件等能否采取改正措施消除对规划实施的影响？未经城乡规划主管部门作出认定，被上诉人实施强制拆除的行为缺乏事实依据，适用法律错误。对于没有规划许可证的房屋也并非一例，属于应当被拆除的房屋《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四条同样规定，如果符合规划的，可以通过责令改正的方式，责令其采取改善措施。即便管委会有权拆除其房屋也应当通过适当合法方式拆除。可用的被拆除的建筑材料属于其合法财物，而不是全部被管委会当垃圾清理掉。行政机关违法强制拆除的可回收的废品可利用的建筑物、水源、电源损失等均应当予以赔偿。且对于其厂房内被毁损的机器设备也应当依法予以赔偿。3.本案所涉及的强制拆除行为完全是为了进行傣医院的建设而进行的清表行为。管委会实施的涉案强制拆除行为具有不正当的行政执法目的，违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七条的规定，行政机构不得滥用职权，为了单位或个人牟取利益。一审法院对上述事实应当进行查证而未查证。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举证责任分配不当损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由于管委会违法强制拆除其房屋，导致其无法就损害情况举证，管委会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一审法院确认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判第二项内容；判令管委会赔偿去实际损失437，140元，及之前漏报的后补清单中的27，050元，共计464，190元。管委会答辩称，一、李翔认为管委会于2019年8月2日“早晨7点30分左右将李翔厂房建筑隐瞒性第强制拆除”不是事实。二、李翔认为“厂房内的机器设备和其他财务被强制毁损不是事实。李翔虽未自行拆除，但将厂房内的货物均已搬走，物品清单已没有任何货物，说明李翔是有所准备的，厂房内只遗留了一些设备和办公用品，为了维护李翔的合法权益，管委会在强拆时，专门委托了西双版纳勐泐公证处进行了现场公证，对其遗留在厂房内的设备、物品进行了现场公证，未对其合法财产造成任何损害，并且最终都完好地移交给了李翔。三、李翔主张的财产损失，证据不足，一是与公证部门证实的财产情况不吻合，二是所谓的损失均为杜撰，无任何证据印证，唯一的发票开具时间为强拆以后，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另外，根据李翔的《场地租赁合同》约定“甲方将位于曼贡村××医院后面胶林地××给乙方”××林地××农用地××房，作建设用地使用，其行为本身是违法的。案涉土地早在2009年2月21日已被征为国有，村民出租该土地的行为是违法的，李翔对建盖厂房的土地不享有合法的使用权，建盖的厂房必然是违法的。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州政府答辩意见与管委会一致。各方当事人一审提交证据材料已由一审法院移送本院审查，一审法院对证据的审核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李翔二审向本院提交三组证据材料，第一组其称系其邻居于2019年8月2日拍摄的三张照片，欲证明拆除时不允许拍照录像。第二组李广明2019年7月21日至2019年8月2日的“病历证明”一份，欲证明强拆时因其子在曲靖住院治疗其家中无人。第三组清理后的现场照片，欲证明其厂房内物品被丢弃。经质证，管委会认为，不属于新证据范畴，对其三性均不认可。州政府也发表了相同的质证意见。本院认为，该三组材料其中“病历证明”形成于一审庭审前，不属于新证据范畴，本院依法不予接纳；其中两组照片虽在一审庭审结束后获得，属于新证据范畴，但不能证明其欲证明的内容，本院依法不予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经催告，当事人逾期仍不履行行政决定，且无正当理由的，行政机关可以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及第四十四条规定：“对违法的建筑物、构筑物、设施等需要强制拆除的，应当由行政机关予以公告，限期当事人自行拆除。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又不拆除的，行政机关可以依法强制拆除。”本案中，管委会未对李翔需被强拆的厂房作出实施强制拆除的决定和通知，未保障强拆当事人合法的行政复议期限或起诉期限，仅发出《限期搬迁通知书》和《限期搬迁催告通知书》就直接对李翔自建的厂房实施了强制拆除，管委会的强拆行为已构成程序违法，一审法院确认该行为违法，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但是州政府作出维持管委会强拆行为的《复议决定》适用法律错误，行政相对人李翔请求撤销，依法应予以撤销，一审法院仅判决确认违法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本案二审争议的主要问题为李翔的赔偿请求能否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本案中，管委会认为其实施强拆中未对李翔的合法财产造成损失，为此提供了其在强拆过程中已经采取合法措施对强拆房屋内财物进行公证清点的记录及物品清单。一审庭审中李翔确认清单财物已经全部妥善移交其自行管理，并无毁损。但李翔认为物品清单中的财物并非其被强拆毁损的财物，为此其罗列了一份财物清单，共计金额464，190元，管委会不予认可，为此李翔提供了其声称为强拆前及被强拆后的其厂房的影像视频及照片予以证实，因视频及照片未能展示其罗列的财物在被强拆时遭到毁损的情形，又无其他有效证据予以印证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其提供的视频资料及财物清单不作为证据使用，该证据采信及举证责任分配并无不当。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部分正确，本院部分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20）云28行初7号行政判决第一项中的“确认西双版纳旅游度假区管理委员会于2019年8月2日对李翔位于西双版纳旅游度假区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部分及第二项即“驳回李翔的其他诉讼请求”；二、撤销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20）云28行初7号行政判决第一项中的“确认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人民政府作出的西政行复决字〔2020〕0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违法”部分；三、撤销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人民政府作出的西政行复决字〔2020〕0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各50元，由被上诉人西双版纳旅游度假区管理委员会及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人民政府各负担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易 文审判员 苏雪峰审判员 惠 琼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周 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