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7民终24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家口第一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张家口市桥东区汉桥街1号。 法定代表人：孟志山，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思艳，河北思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士荣，河北思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锡林浩特市玖银轻型建材厂，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锡林浩特市伊利公司西侧。 法定代表人：赵金才，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亚楠，河北海龙（张家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河北龙源风力发电有限公司，住所地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三义永乡北三岔口村。 法定代表人：贾楠松，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树全，河北申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家口第一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锡林浩特市玖银轻型建材厂（以下简称玖银建材厂）、河北龙源风力发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张家口市桥东区人民法院（2020）冀0702民初4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一建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思艳、李士荣、被上诉人玖银建材厂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亚楠、原审被告龙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树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建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20）冀0702民初466号民事判决书，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4829432元货款系一建公司和张家口市第三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三建公司）两家公司合并对被上诉人欠付的货款，而非一建公司单方欠款。1.根据龙源公司提交的《河北围场棋新（300MW）风电项目风机基础施工工程三标段施工合同》证明一建公司承包的工程仅为3标段工程，不包含一标段，一标段系由三建承包。2.根据供货方收到“一建公司项目部经理”周军（已故）支付的货款向其出具的“今收到张家口市第三建筑工程公司…款项”及“今收到张家口一建…款项”的收条，足可见周军分别与一建、三建存在着关联关系。后经龙源公司证实，周军作为一建公司“项目部经理”，承包了三标段；其同时作为三建公司的“项目部经理”，承包了一标段。作为一、三标段实际施工人的周军直接采购施工所需物资，并支付相应款项。3.被上诉人提交了《基础一标、三标张家口一建三建施工单位结算账单》并自认周军（一建、三建）承包的一标、三标两个标段共计向被上诉人采购了14411182元的混凝土，两个标段合计已支付9581750元，尚欠4829432元。也就是说一建、三建共同还欠4829432元货款，该事实在一审判决书（第10页第三段）“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记载着“2019年3月14日，双方出具了河北龙源围场棋新项目部《基础一标、三标张家口一建三建施工单位结算账单》确认尚欠货款4829432元，张家口一建三建欠款人处有一建公司项目部印章及周军的签字”得以证实。4.被上诉人提交《协议书》所记载的欠款总金额为4829432元，正是《基础一标、三标张家口一建三建施工单位结算账单》中所记载的一建、三建共同欠付的货款。之所以出现两家公司的欠款归到一家公司的名下，系因为一、三标段虽名义上分属于一建公司和三建公司承包，但实际承包（施工）人系周军，对外款项的结算由周军负责，因此才会出现本该由一建公司、三建公司共同欠付的4829432元合并于一建公司的名下，签订了《协议书》予以确认。在庭审中，作为发包方龙源公司亦证明该欠款并非全部属于一建公司所欠。综上，如若认定4829432元货款全部系一建公司所欠，那么根据《基础一标、三标张家口一建三建施工单位结算账单》所记载的已付款项为9581750元既应该系一建公司所付，但一建公司已支付的货款远低于此金额。据此，进一步说明此4829432元货款系一建公司、三建公司对被上诉人的共同欠款，在一建公司、三建公司之间并未发生债务转让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忽略其他证据及案件的前因后果，仅凭一份由具有双重身份的周军签订的《协议书》就将该笔债务全部判由一建公司承担，即是对案件事实的罔顾，也是对《基础一标、三标张家口一建三建施工单位结算账单》与《协议书》这两份相互矛盾的证据忽视，更是对一建公司合法权益的漠视。如果此错误判决得以生效，将导致本该承担债务的三建公司免除了数百万元的债务，一建公司变成司法正义面前的受害者；同时也可能导致渔翁获利的三建公司在坐享其成的同时嘲讽司法系统的糊弄，极大的毀损了司法权威性。因此，恳请贵院依法查清事实改判或发回重审。 玖银建材厂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法维持原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买卖关系。2019年3月14日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出具了结算账单，上诉人对于所欠被上诉人货款予以确认，并且加盖其公司的公章，一建公司项目部经理周军的签字，后于2019年4月24日签订了三方协议书一份，在协议书当中，对于一建公司所欠被上诉人的货款在此进行了确认，三方的协议书与结算账单相互印证，并且有龙源公司对签订协议的内容进行了见证，一建公司在三方协议书中加盖公章确认，因此，三方协议书中所欠货款数额应当作为结算的依据，至于三建公司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和被上诉人更不存在关联，被上诉人没有和三建公司签订过买卖合同，与三建公司没有任何关系，至于欠款数额的分配是一建公司和三建公司内部问题和被上诉人无关，因此一建公司应当承担向被上诉人支付所欠货款及承担逾期付款的法律责任。 龙源公司答辩称，一、河北围场棋新（300MW）风电项目风机基础施工第一标段是三建公司中标施工，第三标段是一建公司中标施工。签订有施工合同该项目业主及发包人为龙源公司。二、本案系买卖合同关系。其合同主体买方为一建公司，卖方为玖银建材厂，双方签订有买卖合同。在该买卖合同履行中，由买卖双方所签订的协议书，签字人周军系一建公司项目负责人，其签字行为系代表公司，履行职务行为。三、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玖银建材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一建公司立即给付拖欠的货款3635432元，并按年息24%支付利息至实际付清之日止（计算至2020年5月20日为1032661.89元）；并依约支付违约金43233.55元。共计：4711327.44元。2.请求判令龙源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给付责任。3.依法裁决由一建公司、龙源公司承担诉讼、保全及玖银建材厂主张权利所发生的各项费用。后玖银建材厂增加诉讼请求，要求一建公司支付截至2020年6月19日的利息110537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玖银建材厂和一建公司于2017年签订《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约定由玖银建材厂向一建公司提供其承建的龙源（河北公司）棋新风力发电场风机基础工程的混凝土供应。2019年3月14日，双方出具了河北龙源围场棋新项目部《基础一标、三标张家口一建三建施工单位结算账单》确认尚欠货款4829432元，张家口一建、三建欠款人处有一建公司项目部印章及周军的签字，施工方负责人处由贺玉清签字。玖银建材厂主张双方于2019年4月24日签订《协议书》一份，对双方的欠款数额进行了确认，故要求一建公司按照该《协议书》履行支付货款、利息及违约金，并要求龙源公司承担保证责任。该《协议书》的甲方为本案一建公司，乙方为本案玖银建材厂，（《协议书》内容略），《协议书》尾部甲方处有一建公司公章，代表人处有周军签字；乙方处有玖银建材厂公章，代表人处有贺玉清签字；见证人处有龙源公司工程建设部及刘某签字。一建公司否认该《协议书》其公章的真实性，对玖银建材厂要求一建公司按照该《协议书》支付货款、利息及违约金的主张，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立案案由和结案案由均为买卖合同纠纷，原告在本案中的主要诉求也是要求买受人给付货款，案涉三方当事人均承认买受人一建公司与出卖人玖银建材厂存在买卖混凝土关系，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在一建公司与玖银建材厂的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中，龙源公司既不是买受人也不是出卖人，在一建公司与玖银建材厂签订的《协议书》中，除第一条约定之外，龙源公司均是以见证人的身份出现的，《协议书》第一条有关保证之约定亦是保证龙源公司所欠一建公司之工程款不低于3635432元，截至目前为止，龙源公司所欠一建公司之工程款仍然高于3635432元，对此事实玖银建材厂亦认可，除此之外通观《协议书》全篇，从文义理解均不存在龙源公司对一建公司拖欠玖银建材厂货款本息有保证之意思表示，所以玖银建材厂要求龙源公司对一建公司拖欠其货款本息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之诉求既无事实依据也无法律依据，该诉求不应支持。因龙源公司不承担案涉货款本息的连带给付责任，龙源公司与中保公司财务是否混同和本案当事人之间的争议无关联，对此不予评价。一建公司承认其与玖银建材厂未履行《协议书》，理由是对《协议书》尾部其公章的真实性提出质疑，就此争议，该院认为，《协议书》具有给付货款计划和就买卖混凝土合同结算的双重含义。首先，根据玖银建材厂和一建公司陈述及双方提交的证据，《协议书》签订时的经办人系周军，其系一建公司的项目部经理，且其签字多次出现在一建公司对外的协议及单据材料中，其亦在《协议书》上加盖了一建公司的公章，另有工程发包方中保公司副总经理刘某签字和加盖龙源公司工程建设部印章对《协议书》签订及内容进行见证和确认，上述系列行为让玖银建材厂有理由认为周军有代理权而与之签订《协议书》，一建公司应承担该《协议书》的法律后果，即按该《协议书》确认的欠款数额向玖银建材厂支付欠款及承担逾期付款的责任。一建公司抗辩《协议书》上加盖公章系伪造的，周军亦无相应的代理权，并提交鉴定申请，申请对《协议书》上一建公司的公章真伪进行鉴定，但其提交的样本文件上的公章与法院调取的备案公章及案涉《协议书》上加盖公章均存在肉眼可见的明显差异，可见，一建公司公章管理存在问题。因刘某当庭承认其见证并签字，退一步讲，即使没有一建公司公章也不能否认《协议书》的真实性。另，该院依法移送委托鉴定后，鉴定部门亦答复不予鉴定。故该院对一建公司的该部分抗辩不予采信。关于利息及违约金问题。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三款的规定，买卖合同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但对账单、还款协议等未涉及逾期付款责任，出卖人根据对账单、还款协议等主张欠款时请求买受人依约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第五条对买受人违约责任进行了约定，即“支付法定最高利息补偿”，且第四条亦明确“本协议生效后前期双方签订达成的所有协议全部失效”，故对玖银建材厂要求一建公司按照《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约定支付违约金的主张，不予支持。关于利息的支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协议书》第五条对买受人违约责任进行了约定，即“支付法定最高利息补偿”，但该约定并未明确计算方法，故一建公司应自逾期之日即2019年5月6日起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150%向玖银公司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因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取消，故自2019年8月20日被告一建公司支付利息的标准应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一年期）的150%。对玖银建材厂要求一建公司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中规定的年息24%的标准支付货款利息的诉求，不予支持。对于玖银建材厂要求一建公司负担其主张权利所支出的费用9600元，并提交了保单、保函及发票证明了其的实际支出情况，其该部分支出确因一建公司违约行为所致，故对其该部分诉求，予以支持。判决：一、一建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玖银建材厂支付货款3635432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起止日期自2019年5月6日起至货款付清之日，2019年8月20日前的利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50%计算；2019年8月20日后的利率按照全国银行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一年期）的150%计算）；二、一建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玖银建材厂支付主张权利支出9600元；三、驳回玖银建材厂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案涉欠款是否均应由一建公司偿还。根据本案现有证据及各方当事人陈述，不排除案涉欠款中存在三建公司所承包的一标段工程中所使用的混凝土所形成的欠款，但玖银建材厂未与三建公司签订买卖合同、亦未签订任何结算凭证，案涉买卖合同及相关结算账单、协议书均是由周军代表一建公司与玖银建材厂签订，故对于案涉欠款一建公司应当承担还款责任。一建公司偿还案涉欠款后，如一建公司认为案涉欠款中存在三建公司的欠款，一建公司可另行向三建公司进行主张。综上所述，张家口第一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4,490.0元由张家口第一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范新宇 审判员  姜建龙 审判员  刘馨宇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记员  郭媛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