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2民终738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唐山市路**翔云道北侧、学院路西侧。 负责人：王小昆，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艳平，河北日月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帅，男，1989年8月3日出生，汉族，住唐山市路**。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浩然，河北德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学义，男，1993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唐山市路**。 原审第三人:赵玉平，男，1968年2月3日生，汉族，住沧州市青县。 原审第三人:孙世琴，女，1967年11月30日生，汉族，住沧州市青县。 2 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中心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孙学义、刘帅、原审第三人赵玉平、孙世琴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唐山市路北区人民法院（2020）冀0203民初21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中心支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唐山市路北区人民法院（2020）冀0203民初2149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500000元；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导致判决明显错误。2018年2月12日晚，刘帅与孙学义在一起吃饭，22时06分许，刘帅醉酒驾驶孙学义所有的冀Ｂ×××××号小型轿车发生交通事故致第三人亲属赵雪当场死亡，刘帅肇事后驾车逃逸，刘帅负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孙学义明知刘帅醉酒仍将车辆钥匙提供给刘帅。刘帅醉酒驾驶属于故意犯罪，且事后存在法律法规明令禁止的逃逸行为，属于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免赔情形，在上诉人赔偿第三者后，基于事故发生后孙学义、刘帅二人的“承诺、说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提起商业险追偿。在交警主持下，2018年4月11日孙学义在上诉人提供的拒赔告知书中“被保险人签收”处签字捺手印，故该告知书是合法有效的，但一审法院认定没有证据证实已经告知并得到孙学义认可，属于明显错误。“机动车辆保险拒赔告知书（现场使用）”版，是上诉人为 3 处理具体理赔案件而制作的，告知书类似于表格，涉及具体案件时需要将该案的相关信息按照表格要求手写填入文字。上诉人提交到法庭的这份拒赔告知书就是在处理本次事故时将保单号、被保险人、驾驶人、事故时间、经过、调查结果等手写填入的。在该告知书最后一栏空白处，用第一人称手写填入文字内容“本人孙学义自愿放弃本次事故的商业险和交强险的索赔，三者赵雪的损失全部由刘帅承担，如果三者起诉到法院且判决保险公司赔偿三者，保险公司可以向我追偿所有赔偿款以及因追偿产生的律师费、诉讼费等一切损失”。上述内容并不是免除上诉人责任的条款，而是孙学义当时对上诉人拒赔的认可及同意向其追偿的承诺。虽然该段手写文字及上面几栏中手写文字为上诉人员工书写填入，但这些文字填入时，交警、孙学义都在现场亲眼目睹，最后由孙学义签字，并且孙学义在其名字上及手写文字上加捺了本人手印。孙学义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没有证据证实存在强制、胁迫的情形下，他的签字捺手印行为即是对“拒赔认可”、“追偿承诺”的确认，上诉人无需再举证证实履行了告知、说明义务。并且只需一方签字捺手印即可进行交易、买卖、确认关系、确认事实等在日常生活中随处可见。刘帅因涉嫌犯交通肇事罪被公安机关采取强制措施，其母亲张霞作为委托人处理此次事故为上诉人出具了一份“情况说明”具体内容为:“该事故由于驾驶员刘帅存在醉酒逃逸情形，本人刘帅的委托人张霞自愿放弃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索赔，三者赵雪的人伤和财产损失全部我 4 本人承担，不走保险理赔，假如三者起诉法院并且判决保险公司赔偿三者的，保险公司可以向我追偿所有赔款以及因追偿产生的律师费、诉讼费等一切损失。特此说明”。下方有张霞本人签名捺手印，并将其本人身份证原件附在下方由上诉人拍照保存，故该情况说明也合法有效。可一审法院又以“情况说明中的签名并非刘帅本人”为由不支持上诉人的诉请。一审法院对孙学义签字捺手印的“拒赔告知书”及张霞出具的“情况说明”进行不利上诉人的选择性的认定，明显违背公平正义。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显失公正，应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500000元。 孙学义答辩称，一、孙学义没有把车借给刘帅，刘帅把车钥匙拿走孙学义不知情。二、针对上诉人提交的拒赔告知书的内容，告知书上面书写的文字均不是孙学义自己写的，孙学义也没有授权任何人来写，孙学义并不知情也不知道其内容。孙学义购买保险是希望发生事故后保险公司能承担一些责任，而不是保险人向孙学义追偿损失，保险公司也没有特别向孙学义提过保险条款的内容。 刘帅答辩称，一、上诉人提交的告知书中的“本人承诺”部分非孙学义本人书写，“本人承诺”部分依法不发生法律效力。上诉人提供的“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辆保险拒赔告知书(现场使用)”版本身仅为告知书性质，即属于上诉人的单方意思表示，孙学义在签收处签名，仅能证明其收取告知书的 5 事实，不能证明其对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中心支公司拒赔商业险行为的认可。在此前提下，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中心支公司工作人员单方在空白处书写放弃索赔及同意追偿等内容，也仅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中心支公司的单方意思表示，不能认为双方达成合意。同时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中心支公司工作人员单方在空白处书写放弃索赔及同意追偿等内容本身属于免责条款，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中心支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就该条款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该内容不发生法律效力。二、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中心支公司所举证的“情况说明”非刘帅本人出具，刘帅也未对张霞进行授权委托。案外人张霞与刘帅为不同的法律主体，刘帅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在未对张霞进行授权的情况下，张霞作出的放弃刘帅相关民事权益的意思表示对刘帅并不发生法律效力。三、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中心支公司在(2018)冀02刑终849号案件中提出的拒赔商业险的证据及主张均未被法院采纳，本案中其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行使追偿权的主张亦不应得到支持。依据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冀02刑终849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中，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中心支公司并未举证证明能够免除商业险范围内赔偿责任的相关证据，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已经对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说明义务。其在(2018)冀02刑终849号案件中提出的与本案相同的证据(即“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辆保险拒赔告知书(现场使用)” 6 版和“情况说明”)和拒赔商业险的主张，均未被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采纳，在上级法院已对事实和主张作出认定的前提下，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中心支公司对赔付商业险的判项不服可申请再审寻求救济，其依据相同的证据和事实向一审法院另行主张追偿不应获得支持。四、刘帅在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中已充分赔偿赵玉平、孙世琴相关损失并达成和解，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中心支公司另行向赵玉平、孙世琴赔付并非为刘帅承担替代赔偿责任，因此无权向刘帅追偿。刘帅在与赵玉平、孙世琴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中已达成和解，刘帅一次性向赵玉平、孙世琴支付赔偿金30000元。刘帅向赵玉平、孙世琴赔付远远高于正常标准的谅解金，即是考虑到可能发生商业险拒赔情况，因此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尽量向受害人家属弥补损失。上述款项支付后，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终结，即便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中心支公司在保险范围内不予赔付，刘帅也无需再承担其他民事赔偿责任。在刘帅已支付高额谅解赔偿金后若法院判决允许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中心支公司再向刘帅追偿保险赔偿金，极大地加重了刘帅的负担，损害了刘帅的合法权益，显然违背公平自愿原则，也不利于推进社会诚信建设。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上的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中心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二被告返还原告先行赔付的交强险赔款 7 110000元；2、依法判令被告给付原告代其赔偿给第三人的商业险赔款500000元；3、依法判令被告承担诉讼费、交通费、通讯费及逾期支付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本次事故发生后，本院受理唐山市路北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刘帅犯交通肇事罪暨赵玉平、孙世琴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阳光财险唐山支公司在答辩时称刘帅、孙学义曾表示放弃交强险和商业险的理赔并签订协议，保险公司不负赔偿责任。2018年9月21日，本院作出（2018）冀0203刑初168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赵玉平、孙世琴上诉后，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冀02刑终849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该判决查明事实中载明阳光财险唐山支公司未提交保险条款中责任免除内容的投保单，也未能提供该支公司能够免除其机动车商业保险的相关证据，判决阳光财险唐山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赵玉平、孙世琴110000元，在商业保险限额内赔偿赵玉平、孙世琴500000元；孙学义存在一定的过错，酌定其承担10%的赔偿责任，即赔偿赵玉平、孙世琴3359.3元[(643593-110000-500000)×10%]。该判决生效后，阳光财险唐山支公司支付了赔偿款610000元。现原告阳光财险唐山支公司提交《情况说明》和《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辆保险拒赔告知书》，主张被告刘帅和孙学义自愿放弃交强险和商业险的索赔，同意保险公司向其追偿一切损失，要求二被告返还该公司已支付的赔偿款610000元。二被告对上述材料及原告诉请均不予认可，被告刘 8 帅称《情况说明》中签名为其母亲“张霞”，并非其本人所签，其亦未授权张霞签署该说明；被告孙学义称《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辆保险拒赔告知书》中仅“孙学义”签字为其本人所写，所载放弃索赔及同意追偿等内容均非其本人所写，亦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保险公司并未解释过该内容。庭审中，原告阳光财险唐山支公司承认《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辆保险拒赔告知书》中手写内容均由该公司员工所书写，但主张被告孙学义签字系对该内容的确认。因原被告各执己见，故本案未能协议。一审法院认为，原告阳光财险唐山支公司与被告孙学义之间存在保险合同关系，原告保险公司负有相应的保险责任。原告主张被告刘帅、孙学义返还其在交强险限额内赔付的110000元，于法有据，二被告负有返还义务。因被告孙学义作为事故车主，负有一定的过错，本院酌定其承担10%的责任，故被告孙学义应返还原告交强险赔偿款11000元；被告刘帅应返还原告交强险赔偿款99000元。因原告提交的《情况说明》中的签名并非被告刘帅本人，且其未提供证据证明被告刘帅曾授权“张霞”签署该说明，故原告据此主张被告刘帅返还商业险赔偿款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因原告提交的《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辆保险拒赔告知书》中仅“孙学义”签字为其本人所写，其他包含免除保险责任的内容均由保险公司员工书写，原告并未提供其已将相关内容告知被告孙学义并得到其认可的证据，亦未提交保险条款中责任免除内容的投保单予以佐证，故原告主张被告孙 9 学义返还商业险赔偿款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告主张交通费、通讯费及利息，证据不足，本院均不予认定。综上所述，被告刘帅应返还原告99000元，被告孙学义应返还原告11000元。遂判决：一、被告刘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中心支公司交强险赔偿款人民币99000元；二、被告孙学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中心支公司交强险赔偿款人民币11000元；三、驳回原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中心支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950元，减半收取计4975元，由原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中心支公司负担4085元，被告刘帅负担801元，被告孙学义负担89元。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冀02刑终849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判决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单位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中心支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上诉人赵玉平、孙世琴各项经济损失人民币500000元，并未判决刘帅、孙学义承担该500000元的赔偿责任，该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中心支公司在本案中就其在商业三者险项下赔付的500000元向孙学 10 义、刘帅追偿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申惠 审判员  赵君优 审判员  韩美荣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记员  李晓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