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8民终19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桐城市人民医院，住所地安徽省桐城市西大街22号。 法定代表人：魏晋，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顶柱，该院医疗设备科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志国，该院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宣城康缘医疗器械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宣城市宣州区周王镇周王街道。 法定代表人：关海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万隆，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杭州美诺瓦医疗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滨康路677号1幢三层6幢一层6幢2层201-202室1号厂房2号厂房A区。 法定代表人：楼金，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华国，浙江政法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强，浙江政法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徽省桐城市人民医院（以下简称桐城医院）因与被上诉人宣城康缘医疗器械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缘公司）、原审第三人杭州美诺瓦医疗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诺瓦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宣城市宣州区人民法院（2020）皖1802民初7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桐城医院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康缘公司原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原审认定“酌情认定一个月的验收期限，期限届满，桐城医院未出具验收报告，也未提出质量异议，视为验收合格”与事实不符。其一，案涉设备因投标单位康缘公司虚假应标，已经被安庆市公共资源交易监督管理局（以下简称安庆市公管局）审核认定为涉嫌虚假应标，取消了其中标资格，双方买卖合同关系实际终止。废标后，案涉设备暂且存放在桐城医院保管，并非接受该设备，即不存在验收期限并视为验收合格。其二，即便认定合同已实际履行，但付款条件未成就。案涉《销售合同》约定，验收合格后30日内付款。因案涉设备一直未通过验收合格，原审法院认定一个月后即视为验收，判定桐城医院付款明显不当。2.案涉设备现已被运回，桐城医院没有支付货款的义务。2020年4月9日，桐城医院发函至康缘公司，要求其运回设备。2020年6月7日，康缘公司与美诺瓦公司安排人员将设备运回，并承诺撤回起诉。现康缘公司、美诺瓦公司隐瞒运回设备事实有违诚信，涉嫌犯罪，桐城市公安局已立案处理。 康缘公司辩称，1.桐城医院无权单方废标。安庆市公共资源交易监督管理局无权宣布废标，不属于行政管理职权的范畴。2.一审法院酌情认定的一个月的验收期是合理合法的，且符合双方合同及招投标文件的意思表示。3.康缘公司已提起一审诉讼，桐城医院于2020年4月9日发函要求运回设备，康缘公司不同意运回设备。对设备下落不明一事，康缘公司不知情。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美诺瓦公司述称，1.桐城医院称招投标涉及虚假投标，美诺瓦公司对此不知情。2.案涉合同终止系因桐城医院不配合验收，责任在于桐城医院。桐城医院称设备参数不合格与事实不符，美诺瓦公司将案涉设备运到桐城医院，桐城医院经办人以各种理由不组织验收，并暗示销售人员给予回扣，美诺瓦公司秉承规范销售，不同意给予回扣，桐城医院亦未验收。3.桐城医院违约在先，应承担过错责任。2020年6月中旬，美诺瓦公司接到桐城医院的通知要求将设备运回，否则不予保管。美诺瓦公司工作人员到场发现桐城医院已使用了第二中标人出售的蓝韵品牌设备。桐城医院称不保管案涉设备，美诺瓦公司联系康缘公司处理，但康缘公司不配合，美诺瓦公司被迫运回设备，康缘公司对美诺瓦公司运回设备的事实是知晓的。现案涉设备被销售给案外人，也说明桐城医院称设备参数不合格不符合客观实际。 康缘公司向一审起诉请求：判决康缘公司支付货款85万元，返还保证金4.25万元，支付违约金（按日1‰的标准自2019年12月27日计算至付款之日）。事实和理由：2019年10月28日，康缘公司与桐城医院签署《销售合同》，约定康缘公司为桐城医院提供美诺瓦公司生产的美诺瓦医疗Femearay5500OF型号数字乳腺X射线摄影系统一套，总价85万元。合同签订后，康缘公司严格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但桐城医院至今未支付货款、返还保证金，应按约承担违约金。 一审法院对康缘公司诉称事实予以认定外，另查明《销售合同》约定，交货、安装、调试期自协议签订后60日历天。付款方式：验收合格后30日历天内支付合同价的97%，余款五年质保期满后7个日历天内一次性付清。履约保证金于验收合格后7个日历天内退还。买方无正当理由逾期付款，每日偿付1‰的违约金。2019年10月28日，康缘公司向桐城医院支付履约保证金4.25万元。2019年11月27日，康缘公司将设备交付桐城医院，2019年12月2日、3日安装。一审法院认为，康缘公司与桐城医院签订的《销售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应依约履行合同义务。康缘公司依约交付设备，桐城医院未履行给付价款、返还履约保证金等义务，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继续履行并赔偿违约金的责任。合同约定3%的质量保证金于五年质保期满后退还，现该部分价款的付款期限尚未届满，康缘公司请求支付全部价款，不予支持。双方约定违约金按日1‰计算的标准过高，依法予以调整，酌情认定为月2%。2019年12月3日设备安装完毕，故酌情认定一个月的验收期，期限届满，桐城医院既未出具验收报告，也未提出质量异议，视为验收合格。桐城医院未于验收期满后30日内支付货款82.45万元（85万元×97%），违约金自次日即2020年2月4日起算。桐城医院未提交证据证明设备参数不达标，或由具有资质的第三方机构出具的鉴定结论予以证实，对设备参数不达标、验收不合格的答辩意见不予采纳。安庆市公共资源交易管理监督局的复函仅以桐城医院的单方陈述为依据，相关事实认定和处理结果不能作为本案的认定依据。桐城医院提交的监控视频不能证明运取设备人员系康缘公司工作人员，或受康缘公司委托，关于双方已实际终止履行合同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桐城市人民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宣城康缘医疗器械销售有限公司货款82.45万元、返还履约保证金4.25万元，并以82.45万元为基数按月2%的标准支付违约金（自2020年2月4日计算至付款之日）；二、驳回宣城康缘医疗器械销售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575元，由宣城康缘医疗器械销售有限公司负担3575元，桐城市人民医院负担1万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举新证据。本院对一审证据认定同一审，对一审已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1.2019年8月，桐城医院作为招标人公开招标数字乳腺X射线摄影成像系统。康缘公司于2019年10月24日中标，桐城医院与康缘公司于10月28日签订的《销售合同》，双方关于违约责任约定：买方无正当理由拒收货物，买方向卖方偿付货款总值的1%的违约金。2019年10月31日，康缘公司（甲方）与美诺瓦公司（乙方）签订《销售合同》，约定康缘公司以60万元价格向美诺瓦公司购买数字乳腺X射线成像摄影系统一台，康缘公司在协议生效后预付货款50%即30万元，装机验收合格后7日内付清余款。美诺瓦公司确保货物交付至桐城医院，并承担运费、保险费等费用，装卸费由康缘公司承担。康缘公司支付了30万元预付款，余款尚未支付。后，康缘公司将案涉设备交付至桐城医院并于2019年12月5日通知桐城医院对设备进行验收。2019年12月31日，桐城医院向安庆市公管局递交《关于确定“桐城市人民医院数字乳腺X射线摄影系统采购项目”第二中票候选人为中标人的申请》，称其于2019年12月9日，设备安装调试结束，对设备进行验收，发现有12条参数与招标文件不符，康缘公司涉嫌虚假应标。要求对该设备予以退货处理。并申请确定第二中标人安徽锐创医疗科技有限公司为中标人。安庆市公管局复函同意桐城医院的申请，取消康缘公司作为项目第一中标候选人资格，确定下一中标候选人为中标人。2020年4月9日，桐城医院发函给康缘公司并通知美诺瓦公司要求运回设备，康缘公司未予处理。2020年6月7日，美诺瓦公司将案涉设备运回后另售他人。2.《桐城医院数字乳腺X射线摄影系统采购招标文件》22.3项规定，投标人存在下列情形之一，经评标委员会评审后，认定为投标无效：（1）被责令停业且牌有效期内的；（2）被安庆市行政区域内公共资源交易监督管理部门限制资格且处于有效期内；（3）财产被接管或冻结可能影响本项目正常实施的；（4）法律、法规规定及招标文件约定的其它情形。3.二审基于新查明的事实向康缘公司释明，康缘公司坚持主张桐城医院全额支付货款。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康缘公司经桐城医院合法招投标后被确定为中标人，双方签订了案涉《销售合同》符合法律规定及招标文件规定，为合法有效合同。双方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本案中桐城医院构成擅自解除与康缘公司的《销售合同》。首先，康缘公司依约向桐城医院履行交付案涉设备的合同义务，桐城医院应当按照约定组织验收后及时支付货款，桐城医院称案涉设备与招标文件参数不符合，但未能提举证据证明，也未经相关第三方机构进行评估鉴定予以证实。其次，认定投标人投标行为无效应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及招标文件的规定。桐城医院认定案涉设备参数不达标并向安庆市公管局出具的申请系单方陈述，同时申请要求确定第二中标候选人安徽锐创医疗科技有限公司为中标人，安庆市公管局据此取消康缘公司为项目第一中标候选人资格，确定第二中标人为中标候选人。桐城医院向安庆市公管局申请否定康缘公司为中标人不符合法律规定及招标文件规定的投标无效情形，桐城医院存在明显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最后，康缘公司按约将案涉设备交付桐城医院，桐城医院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按照合同约定组织验收即向安庆市公管局申请认定康缘公司虚假应标、否认康缘公司投标人资格、退回案涉设备的行为，致合同不能正常履行，实为无正当理由拒收货物，应按照合同约定向康缘公司承担支付货款总值的1%的违约金的责任即支付85000元。鉴于美诺瓦公司已将案涉设备运回，桐城医院已从案外人处采购设备，桐城医院与康缘公司之间的销售合同实际履行存在客观障碍，案争合同实际已经终止履行，原审判决桐城医院承担继承履行合同义务有违事实及相关法律规定，二审予以纠正。桐城医院擅自解除合同致合同终止履行，康缘公司有权向桐城医院主张违约责任及赔偿损失，故对康缘公司主张全额支付货款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合同终止履行，桐城医院应当返还康缘公司履约保证金42500元，由此产生的相关诉讼费用亦应由桐城医院负担。 综上所述，桐城医院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二审基于新查明的事实依法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七条、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宣城市宣州区人民法院（2020）皖1802民初791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桐城市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被上诉人宣城康缘医疗器械销售有限公司保证金42500元； 三、上诉人桐城市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被上诉人宣城康缘医疗器械销售有限公司违约金85000元； 四、驳回被上诉人宣城康缘医疗器械销售有限公司一审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5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575元，均由上诉人桐城市人民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月银 审判员  周宏韬 审判员  李 娜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陈曦 书记员杨蓉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 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 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 第九十八条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不影响合同中结算和清理条款的效力。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 ……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