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铁路运输中级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陕71行终130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娇，女，1960年10月13日出生，公民身份号码XXXXXXXXXX********，汉族，住西安市新城区。 委托代理人朱锦峰，陕西仁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安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未央区楼。 法定代表人冯涛，局长。 委托代理人梁琳，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袁有文，陕西博硕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吴红，女，1971年7月30日出生，公民身份号码XXXXXXXXXX********，汉族，住西安市新城区。 委托代理人达伟，西安市莲湖区北院门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吴娇与被上诉人西安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以下简称市自规局）、原审第三人吴红房屋行政登记一案，不服西安铁路运输法院（2020）陕7102行初43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2015年4月29日，陕西省西安市汉唐公证处做出（2015）陕证民字第004718号公证书，载明：赠与人魏巧红，受赠人吴红。“赠与人魏某某是受赠人吴红的母亲。双方当事人签订《房产赠与合同》意思表示真实，合同内容具体、明确。双方在合同中约定：魏某某自愿将其个人所有的位于西安市新城区XX路XX号XX幢XX号房屋的房产无偿赠与给女儿吴红个人所有（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以上赠与为附义务赠与，所附义务为：受赠人吴红需要负责赠与人魏某某的养老，照顾魏某某的起居生活。赠与人魏某某有生之年有权在该房产内居住。受赠人吴红表示愿意接受上述所赠房产。”2015年4月29日，第三人吴红、魏某某向被告市自规局申请西安市新城西七路220号1幢10110室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吴红、魏某某提交了西安市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申请书、身份证复印件、房产赠与合同、公证书、房地产交易价格评估结果报告、西安市房权证等资料。被告市自规局审查后，于2015年5月15日将涉案房屋的所有权登记至吴红名下。上诉人吴娇的一审诉讼请求为：1.判令撤销被告于2015年5月15日实施的将原告母亲魏某某名下房屋（位于西安市新城区XX路******）转移登记至吴红名下的房屋登记行政行为；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不动产登记暂行条例》第七条规定，不动产登记由不动产所在地的县级人民政府不动产登记机构办理；直辖市、设区的市人民政府可以确定本级不动产登记机构统一办理所属各区的不动产登记。根据上述行政法规，被告市自规局作为西安市不动产登记机构，具有办理房屋转移登记的法定职权。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三：一是原告与涉案转移登记是否存在利害关系；二是本案起诉是否超过起诉期限；三是涉案转移登记是否合法。关于争议焦点一，原告吴娇在诉讼中提交了户口登记簿，证实其系房屋原权利人魏某某的长女，属于利害关系人，具备提起本案诉讼的原告主体资格。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因不动产提起诉讼的案件自行政行为做出之日起超过二十年，其他案件自行政行为作出之日起超过五年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原告吴娇提起本案诉讼，尚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起诉期限。关于争议焦点三，《不动产登记暂行条例》第十六条规定，申请人应当提交下列材料，并对申请材料的真实性负责：（一）登记申请书；（二）申请人、代理人身份证明材料、授权委托书；（三）相关的不动产权属来源证明材料、登记原因证明文件、不动产权属证书；（四）不动产界址、空间界限、面积等材料；（五）与他人利害关系的说明材料；（六）法律、行政法规以及本条例实施细则规定的其他材料。不动产登记机构应当在办公场所和门户网站公开申请登记所需材料目录和示范文本等信息。第十八条规定，不动产登记机构受理不动产登记申请的，应当按照下列要求进行查验：（一）不动产界址、空间界限、面积等材料与申请登记的不动产状况是否一致；（二）有关证明材料、文件与申请登记的内容是否一致；（三）登记申请是否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本案中，被告市自规局在办理转移登记过程中查验了转移登记申请书、身份证复印件、房产赠与合同、公证书、房地产交易价格评估结果报告、西安市房权证等资料。被告按照相关法律法规的要求，对申请登记材料是否齐全，是否符合法定形式进行了审查，尽到了审慎审查的义务，办理程序合法，并无不当。物权是对物的绝对权、支配权，具有对世某某与排他性，任何物权人以外的人都负有不得侵犯或妨碍权利行使的义务。因此，物权的权利状态及其变动，对任何人而言均应清晰可见。登记作为不动产物权变动的公示方式，旨在对外表彰权利归属，利于交易安全。登记的核心意义在于将权利变化的事实公之于某某，这是由物权本身的性质及民法中意思自治原则与维护交易秩序、保障交易安全的社会属性所共同决定的，其机理内生于私法制度本身，与登记机关的性质和承载的公法职权并无本质关系。因此，登记的目的在于增强不动产物权变动公示的可信赖性，而绝非国家公权机关授权许可私权的变动或确认、判断私权的归属。“不动产物权变动非经登记不生效力”的私法规则，不过是强化物权公示效能的体现，即通过立法的强制规定使本可依当事人意思表示的物权变动经公示后方产生权利变动的效力，在最大限度上保障真实权利状态与登记对外表彰的权利外观相一致。本案中，魏某某与吴红达成的是附义务赠与合同。该合同已经公证机关公证，已产生法定公证效力。受赠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赠与人向受赠人给付赠与财产后，受赠人应依约履行其义务。受赠人不履行的，赠与人有权要求受赠人履行义务或者撤销赠与。但上述合同义务均属于私法范畴，且在一般情况下，只有在赠与人履行了赠与义务后，才发生受赠人义务的履行问题。被告市自规局在办理房屋转移登记的过程中，对该附随义务是否履行以及如何履行，既无义务也无能力加以审查。综上，原告吴娇的主张既无事实依据也无法律依据，其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吴娇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吴娇负担。 上诉人吴娇上诉称：一、被上诉人不能证明系魏某某本人提出案涉房屋转移登记申请,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第四组证据已经充分证明案涉房屋转移登记并非魏某某真实意愿,魏某某否认自己会不顾及其他儿女将房屋仅赠与吴红一人。上诉人作为魏某某长女,当庭对转移登记申请书上魏某某的签名提出质疑,认为并非魏某某本人所签。依照《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之规定,在此种情形下,被上诉人必须证明系魏某某亲自办理,且在《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申请书》上亲笔签名,以排除其他人冒充魏某某之名的可能性,只有这样,才能够依法确认被诉行政行为所依据的房屋转移登记申请书为真实,否则,依照《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应当“视为没有相应证据”,亦即,依法不能认定房屋转移登记申请书的真实性。原审判决不顾以上法律规定,导致在是否有人假冒魏某某之名这一基本事实认定上含混不清,自然也就不能判定被诉行政行为的合法性。二、原审判决将公证赠与合同所附的义务条款认定为吴红的“附随义务”是对法律的严重曲解。附义务赠与,是指当事人对赠与行为设定一定的条件,把条件的成就与否作为赠与效力发生的前提。对此,合同法和民法总则有着非常明确的规定,《合同法》第一百九十条规定:“赠与可以附义务。赠与附义务的,受赠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义务”:《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八条规定:“…附生效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自条件成就时生效”对照以上规定,完全能够得出法律结论,吴红到对其母亲魏某某尽到合同约定的赡养义务是赠与行为生效的前提。若吴红未履行魏某某有生之年的赡养义务,则赠与行为不产生法律效力。原判决称“…赠与人向受赠人给付赠与财产后,受赠人应依约履行其义务…。且在一般情况下,只有在赠与人履行了赠与义务后,才发生受赠人义务的履行问题”,并将吴红的义务称之为“附随义务”。这是对法律的严重曲解,是假借公法之名严重偏袒本案第三人吴红。其一,没有约束的义务,就不能称其为义务。之所以要对房屋赠与附上义务，正是为了保证魏某某老人晚年老有所依、老有所养,让房屋赠与成为对吴红的一种约束。但是,如按照原审判决本末倒置的逻辑,这个义务对吴红不会产生任何法律约束,“附义务”将变得毫无义意。其二,本案中吴红应当承担的不是“附随义务”,而是“先行义务”、“主要义务”,是她换取老人房屋赠与的“资本”,没有这个“资本”,吴红就没有权利要求将案涉房屋过户到自己名下。其三,本案的事实情况是,魏某某老人已经是80余岁高龄,且被吴红长期送养在养老院,当她得知房屋将要被吴红独占之后,除了向其他亲属哭诉之外,还有什么能力和途径去“要求受赠人(吴红)履行义务或者撤销赠与”?原审判决这样的文字,没有体现出法律应有的人文温度。三、原审判决认为被上诉人“对(吴红)是否履行以及如何履行(赡养义务)既无义务也无能力加以审查”,适用法律和认定事实严重错误。首先,案涉公证合同是吴红作为申请办理转移登记的原因文件而提交给被上诉人的,《不动产登记暂行条件》及其实施细则均明确规定了登记机关对原因文件的审查职责。被上诉人作为国家机关既有义务,更有能力对该公证合同进行审查。其次,审查既包括形式审查,也包括内容审查。也就是说,被上诉人不能仅仅把合同归档了事,而是必须要审查吴红是否具有取得案涉房屋的“资本”，这个“资本”,就是吴红已经履行了合同约定的赡养义务。否则,就不能称之为“审慎”。显然,被上诉人没有履行法律规定的职责,这正是导致本案发生的根本所在。综上所述,被诉行政行为严重违法,侵犯上诉人及其他亲属合法权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均严重错误。请求：1.判令撤销(2020)陕7102行初430号行政判决；2.判令撤销被上诉人于2015年5月15日实施的将上诉人母亲魏某某名下房屋(房号10110)转移登记至吴红名下的房屋登记行政行为；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市自规局二审答辩称：一、被诉行政行为证据充分，程序合法，应予维持。2015年4月29日，吴红、魏某某向被上诉人申请西安市新城西七路220号1幢10110室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并提交了西安市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申请书、身份证复印件、房产赠与合同、公证书、房地产交易价格评估结果报告、西安市房权证等资料。经被告审查后，于2015年5月15日将涉案房屋的所有权登记至吴红名下。上述行为符合《不动产登记暂行条例》第十四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及《不动产登记暂行条例实施细则》第十五条、第二十七条、第三十八条之规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二、申请人应当对其申请资料的真实性负责，被上诉人已经尽到法定的审查义务。根据《不动产登记暂行条例》第十六条之规定，申请人应当对其提交材料的真实性负责。若上诉人所述情况属实，吴红未履行其赡养义务，向被上诉人提交的材料与实际不符，其应当对上述行为承担法律责任，与被上诉人的审查义务、审查职责无关。三、若上诉人认为吴红侵犯其合法权益，应先行处理其民事争议，再行提起行政诉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屋登记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之规定，若上诉人认为吴红利用赠与合同擅自将涉案房屋转移登记至自己名下侵害其合法权益，应先行处理其与吴红、魏某某之间的民事争议，确认吴红与魏某某之间的赠与合同效力，待取得生效法律文书之后，再行提起行政诉讼。故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原审第三人吴红二审陈述称：一、本案上诉人与被诉具体行政行为没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不动产登记暂行条例》第十六条规定，申请人应当提交下列材料，并对申请材料的真实性负责：（一）登记申请书；（二）申请人、代理人身份证明材料、授权委托书；（三）相关的不动产权属来源证明材料、登记原因证明文件、不动产权属证书；（四）不动产界址、空间界限、面积等材料；（五）与他人利害关系的说明材料；（六）法律、行政法规以及本条例实施细则规定的其他材料。不动产登记机构应当在办公场所和门户网站公开申请登记所需材料目录和示范文本等信息。第十八条规定，不动产登记机构受理不动产登记申请的，应当按照下列要求进行查验：（一）不动产界址、空间界限、面积等材料与申请登记的不动产状况是否一致；（二）有关证明材料、文件与申请登记的内容是否一致；（三）登记申请是否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本案中，魏某某及原审第三人吴红于2015年4月29日向被上诉人市自规局申请办理西安市新城西七路220号1幢10110室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时，提交了西安市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申请书、身份证复印件、房产赠与合同、公证书、房地产交易价格评估结果报告、西安市房权证等资料。故应当认定被上诉人市自规局在办理案涉不动产所有权转移登记时，已按照相关法律法规的要求，对申请登记材料是否齐全，是否符合法定形式进行了审查，被上诉人已尽到相应的职责。上诉人吴娇上诉认为，被上诉人必须证明系魏某某亲自办理，且在《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申请书》上亲笔签名，该上诉理由不符合《不动产登记暂行条例》第十六条规定中，“申请人应当提交下列材料，并对申请材料的真实性负责……”的规定，对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附条件赠与是附条件合同的一种，是当事人在赠与合同中设置一定的条件，把条件的成就与否作为赠与财产权利转移或赠与行为效力发生或消灭的前提。在附条件的赠与中，条件的成就与否可以直接决定赠与合同的效力，附生效条件的赠与合同当条件成就时合同才生效。而附义务的赠与合同所附义务与赠与合同的法律效力无关，如无其他无效、效力待定、可撤销等事由，附义务的赠与合同成立后即是确定生效的。附义务的赠与和附生效条件的赠与的区别主要表现在：第一，附条件赠与中通常要求受赠人先履行一定的义务或者说完成一定的条件，条件成就赠与合同方可生效；而附义务的赠与中，通常都是赠与人先完成赠与，而受赠人在后履行义务。第二，在附条件的赠与中，条件不一定是以义务的形式出现的，其也可能是以一定的事件的发生为条件。而附义务赠与中所附的必须是受赠人的义务。第三，在附义务的赠与中，如果受赠人没有履行义务，赠与人有权请求受赠人继续履行义务，如果受赠人仍不履行，其有权撤销赠与合同。而在附条件赠与中，如果条件没有成就，合同根本就没有生效，自然不能强求赠与人履行义务。基于上述观点，本院认为一审法院认定魏巧云与吴红之间达成的是附义务赠与合同，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被上诉人市自规局在办理案涉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时，其已按照《不动产登记暂行条例》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等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在对魏巧云及原审第三人吴红所提交的材料予以审慎审查后，于2015年5月15日将涉案房屋的所有权登记至吴红名下，该行为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吴娇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诉讼费50元，由上诉人吴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曹 伟 审 判 员  张 博 审 判 员  侯 斌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五日 法官助理  段茗琪 书 记 员  赵成园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