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民终166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罗湖区投资管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东门街道湖贝路锦湖大厦4层405、407、409房。法定代表人：梁炎超，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金星，北京市炜衡（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旭东，北京市炜衡（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香港七·十一便利店有限公司（HongKongConvenienceStoresLimited）。住所地：香港特别行政区铡鱼涌英皇道979号太古坊德宏大厦5楼。代表人：林志雄（LamChiHung），该公司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白涛，中国法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华，中国法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赛壹便利店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越华路185号裙楼三楼。法定代表人：温宏杰，该公司常务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白涛，中国法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华，中国法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深圳市罗湖区投资管理公司（以下简称罗湖投资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香港七·十一便利店有限公司（HongKongConvenienceStoresLimited，以下简称香港七十一公司）、广东赛壹便利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赛壹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深中法涉外初字第1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上诉人罗湖投资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金星、邓旭东，被上诉人香港七十一公司、赛壹公司共同委托的诉讼代理人张国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罗湖投资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判决支持罗湖投资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即：1．判令香港七十一公司向罗湖投资公司支付人民币450万元；2．判令香港七十一公司向罗湖投资公司迟延付款期间利息（以人民币450万元为计算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五年以上长期贷款年利率5.9%计算，自2007年9月27日计至款项实际支付之日）；3．判令赛壹公司对香港七十一公司所负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4．诉讼费由香港七十一公司、赛壹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关于香港七十一公司向罗湖投资公司支付款项条件的认定有误。《补充协议书》约定香港七十一公司向罗湖投资公司支付人民币240万元的条件为完成清算报告、提交申请注销公司的文件、解除查封的股权共3项。香港七十一公司已于2009年8月28日尝试再次提交清算申请，表明清算报告已经完成、申请注销公司的文件已经提交。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网站中删除了对罗湖投资公司持有的深圳七·十一便利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圳七十一公司）股权予以查封的相关登记，表明罗湖投资公司所持股权已被解封。上述事实表明，《补充协议书》约定的上述3项条件均已成就。罗湖投资公司持有深圳七十一公司的股权于2007年9月27日再次被冻结并导致无法办理深圳七十一公司的注销手续，是香港七十一公司恶意拖延办理注销手续所致，应由香港七十一公司承担相应的责任。（二）《补充协议书》约定香港七十一公司向罗湖投资公司支付人民币260万元的条件为注销深圳七十一公司的营业执照1项。罗湖投资公司自愿负担注销登记费用人民币50万元，故在本案中请求香港七十一公司依照上述约定支付人民币210万元。现深圳七十一公司的另一股东万利宝投资有限公司（MaxiballInvestmentLimited，以下简称万利宝公司）已经宣告解散，万利宝公司所持深圳七十一公司2%的股权已被冻结。在万利宝公司已经解散的情况下，其所持股权无法解除冻结，也就无法办理深圳七十一公司的注销手续。《补充协议书》约定的上述条件已经不可能成就，此应当视为约定不明，罗湖投资公司有权主张香港七十一公司支付款项。（三）一审判决关于涉案合同目的为注销深圳七十一公司的认定不符合事实。清算注销深圳七十一公司并不是涉案合同的目的。涉案合同的目的是香港七十一公司将深圳七十一公司的资产转移给赛壹公司，该合同目的已于2002年实现。（四）一审判决认定人民币450万元款项支付条件并未成就的法律适用有误。香港七十一公司怠于履行合同义务、故意拖延公司清算注销的进程，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的规定，认定该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已经成就。（五）根据诚实信用原则，香港七十一公司也应向罗湖投资公司支付人民币450万元。原属深圳七十一公司的资产已转移给赛壹公司。深圳七十一公司是否办理注销手续，对赛壹公司没有实质影响。赛壹公司应向香港七十一公司支付受让该资产的款项，香港七十一公司应向罗湖投资公司支付人民币450万元。（六）赛壹公司作为香港七十一公司的关联企业，应对香港七十一公司所负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香港七十一公司、赛壹公司答辩称：不承认罗湖投资公司的上诉请求。（一）一审判决关于人民币450万元款项支付条件的认定基本符合事实。解除怀化铁路运输法院对罗湖投资公司所有的股权的查封，是《补充协议书》约定的最核心的付款条件。在该股权未能解封的情况下，无法办理深圳七十一公司的注销手续。（二）一审判决关于涉案合同目的的认定符合事实。（三）一审判决关于人民币450万元款项支付条件并未成就的认定适用法律正确。香港七十一公司、赛壹公司已积极履行各项合同义务。（四）根据诚实信用原则，香港七十一公司不应当立即支付人民币450万元。涉案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并未成就。（五）赛壹公司不应对香港七十一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罗湖投资公司关于赛壹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没有合同依据及法律依据。（六）罗湖投资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罗湖投资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于2007年以来曾向香港七十一公司主张过权利。罗湖投资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香港七十一公司向罗湖投资公司支付人民币450万元；2．判令香港七十一公司向罗湖投资公司迟延付款期间利息（以人民币450万元为计算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五年以上期贷款年利率5.9%计算，自2007年9月27日计至款项实际支付之日）；3．判令赛壹公司对香港七十一公司所负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4．诉讼费由香港七十一公司、赛壹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深圳七十一公司成立于1992年8月19日，注册资本港币1500万元。1999年2月11日至今，深圳七十一公司工商登记的合营各方为罗湖投资公司（持股28%）、香港七十一公司（持股70%）、万利宝公司（持股2%）。赛壹公司成立于2001年8月15日，本案起诉时其股东为广东信捷商务发展有限公司、香港七·十一便利店（中国）有限公司。2001年11月22日，香港七十一公司向罗湖投资公司发出《有关终止深圳七十一公司的事宜》的函件，罗湖投资公司予以同意。该函主要内容为：（一）关于终止深圳七十一公司经营，香港七十一公司向罗湖投资公司支付人民币1000万元作为退还投资及补偿，罗湖投资公司须同意：1．在签署函件一个月内，深圳七十一公司将与赛壹公司签署一份资产买卖合同，资产的价值及处置办法由深圳七十一公司依据中国法律法规确认，罗湖投资公司遵从深圳七十一公司的决定，但无须承担任何连带责任；2．尽商业上合理的力量协助香港七十一公司促使万利宝公司委派的董事对深圳七十一清盘作出书面同意；3．促使罗湖投资公司委派到深圳七十一公司的董事同意深圳七十一公司的清盘，并于买卖合同签署后的合理时间内，尽罗湖投资公司最大努力取得有关机关对深圳七十一公司按买卖合同出售其资产给赛壹公司及对深圳七十一公司的清盘的批准；4．适时将深圳七十一公司清盘，罗湖投资公司无须承担任何清偿赔付责任；5．从买卖合同签署生效后及按下述（a）项缴付人民币100万元起，终止七十一深圳地区附属经营权许可合约……6．在香港七十一公司的合理要求下，对赛壹公司在深圳的业务提供持续性的支持直至2003年12月31日；7．任何由罗湖投资公司股权纠纷引起的债务或费用由罗湖投资公司承担；（二）香港七十一公司将会按下列条款向罗湖投资公司支付人民币1000万元：（a）人民币100万元将于买卖合同签署生效后缴付；（b）人民币200万元将于有关机关批准（如需要）深圳七十一公司清盘后一个月内才缴付；（c）人民币200万元将于赛壹公司在深圳开设新铺正式营业时缴付；（d）人民币240万元将于深圳七十一公司营业执照被注销时或2002年12月31日缴付，以最先发生者为准；（e）余下人民币260万元将于2003年12月31日前缴付；上述款项将于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或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解封罗湖投资公司的资产后缴付；罗湖投资公司接纳上述条件后，香港七十一公司将草拟及送给罗湖投资公司适当文件以供同意及签署，并会召开深圳七十一公司的董事会通过有关方案。2001年11月，香港七十一公司向罗湖投资公司支付人民币100万元。2002年4月2日，深圳七十一公司作出董事会决议：通过有关赛壹公司购买深圳七十一公司27家分店的资产转让合同；同意通过根据合资合同、章程及外商投资企业清算办法等有关法律规定向有关机关申办深圳七十一公司终止其合资合同以及解散和清算公司且同意在完成资产转让后，深圳七十一公司向有关机关提交公司清盘等上述的申请；通过成立清算委员会的决议。2002年4月30日，深圳七十一公司作出董事会决议：在深圳七十一公司资产转移至赛壹公司后，其款项将用于偿还贷款人民币1500万元给渣打银行深圳分行及支付其他应付款。2002年8月13日，深圳市对外贸易经济合作局作出《关于合资企业深圳七十一公司提前解散的批复》称：同意深圳七十一公司提前解散，应按法定程序对合资企业的财产和债权、债务进行清算，清算结束后，向深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注销登记手续，缴销营业执照。2002年9月16日、2002年11月13日、2002年12月13日，深圳七十一公司清算委员会在深圳商报发出清算公告，通知债权人申报债权。2002年11月13日，深圳七十一公司清算委员会向工商部门备案，并取得备案通知书。2004年11月19日，罗湖投资公司向香港七十一公司的代理人中国法律律师事务所张国华律师出具《同意函/授权书》称：应香港七十一公司的要求，罗湖投资公司同意香港七十一公司代理律师张国华于近期内去函怀化铁路运输法院核实是否出具解除罗湖投资公司在深圳七十一公司28%股权查封的（2004）怀铁执字第6-3号民事裁定等相关事宜，请求怀化铁路运输法院协助办理。张国华律师确认收到该《同意函/授权书》，但称其并未去怀化铁路运输法院核实上述情况。2004年12月，罗湖投资公司与香港七十一公司签订《补充协议书》，约定：鉴于2001年11月22日签订的协议，香港七十一公司已支付人民币100万元，尚欠人民币900万元未支付，深圳七十一公司也未清盘，双方就上述事宜达成以下补充条款：（一）香港七十一公司按下述条件向罗湖投资公司支付尚欠的人民币900万元：1．双方签署《补充协议书》7日内，香港七十一公司向罗湖投资公司支付人民币400万元；2．罗湖投资公司须签妥有关申请深圳七十一公司（含所有分店）终止清算及注销的所需文件，全力协助香港七十一公司办理有关手续，并成功安排怀化铁路运输法院在深圳市工商部门办理登记怀化铁路运输法院解除查封通知书及有关司法文件；在深圳七十一公司的清算报告完成、有关申请注销公司的全部文件已提交工商部门及工商部门正式解除查封罗湖投资公司在深圳七十一公司的股权后（以后发生者为准），香港七十一公司于7日内向罗湖投资公司支付人民币240万元；3．余款人民币260万元于工商部门书面通知深圳七十一公司营业执照（含所有分店）正式注销后7日内由香港七十一公司支付予罗湖投资公司；（二）如工商部门拒绝解除查封罗湖投资公司在深圳七十一公司的股权或深圳七十一公司的清算申请基于任何罗湖投资公司的原因不被有关政府机关批准或出具必要的认可清算办妥文件，香港七十一公司有权要求罗湖投资公司退还已支付的人民币400万元，罗湖投资公司保证在香港七十一公司提出要求后无条件立时将该款项退还香港七十一公司；……（四）深圳七十一公司清算后的剩余资产全归香港七十一公司所有，如有需要，罗湖投资公司应当协助香港七十一公司办理调汇手续。2004年12月24日，香港七十一公司向罗湖投资公司支付人民币400万元（港币3,773,600元）。2007年12月31日，罗湖投资公司、香港七十一公司、深圳市商博信税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商博信公司）签订《代理合同》，约定：商博信公司承诺自《代理合同》签订之日四个月内取得深圳七十一公司合法有效的国税、地税注销登记的相关法律文件；采用风险代理方式，在商博信公司取得合法有效的国税和地税注销税务登记法律文件并得到工商部门注销登记的认可后十日内，香港七十一公司一次性支付人民币50万元给商博信公司；香港七十一公司支付该款后，可从《代理合同》约定的香港七十一公司欠付罗湖投资公司的款项中直接扣除；《代理合同》签署之时，香港七十一公司尚欠罗湖投资公司人民币500万元；如商博信公司按照约定完成代理事项，则商博信公司的代理费用从香港七十一公司欠付罗湖投资公司的人民币500万元内支付抵扣；香港七十一公司办理深圳七十一公司的企业注销登记手续已持续了近六年之久，尚未办结；为加快注销进程，在香港七十一公司承诺已取得除国税、地税注销登记手续以外的其他注销法律文件的前提下，罗湖投资公司愿出资人民币50万元共同与香港七十一公司委托商博信公司代办国税、地税注销手续，香港七十一公司承诺在商博信公司取得深圳七十一公司的国税、地税注销法律文件之日起半年内完成向工商部门递交有关注销资料的义务；《代理合同》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解释。2008年5月14日，深圳七十一公司取得深圳市国家税务局作出的注销税务登记通知书。2008年8月26日，深圳七十一公司取得深圳市罗湖区地方税务局作出的注销税务登记通知书。2008年9月30日，深圳皇嘉会计师事务所出具《关于深圳七十一公司的清算结束日审计报告》称：深圳七十一公司于2002年4月30日开始清算，2002年6月30日结束营业，2008年9月30日结束清算，已清缴所有税款，并已办理国税、地税注销登记，分配后的债权、债务关系消灭终止。2009年4月8日，罗湖投资公司委托广东深金牛律师事务所向香港七十一公司发出《律师函》称：香港七十一公司应最晚于2009年2月26日前完成向工商部门递交深圳七十一公司的注销资料，香港七十一公司至今未完成该义务，构成违约；万利宝公司的2%股权早已被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查封，导致香港七十一公司客观上无法完成深圳七十一公司的工商注销，构成欺诈；要求香港七十一公司十日内完成向工商部门递交深圳七十一公司注销资料的义务，或直接向罗湖投资公司支付人民币500万元的投资补偿款。2009年7月9日，香港七十一公司向广东深金牛律师事务所回函称：从罗湖投资公司处取得律师函的副本，估计因投递错误，从未送达香港七十一公司；根据《代理合同》，在注销文件于2008年8月发出、香港七十一公司继而于2008年12月期间把清算财务服务表准备好及通知罗湖投资公司后，经罗湖投资公司要求，香港七十一公司同意由罗湖投资公司代向工商部门办理注销及清算手续；2008年12月后期，罗湖投资公司向香港七十一公司汇报根据其所得信息，因另一股东万利宝公司的2%股权被法院冻结，罗湖投资公司认为注销申请必不获工商部门批准，故不宜在当时递交，香港七十一公司只好同意暂停申请程序；收到律师函副本后，经核查，罗湖投资公司在深圳七十一公司的28%股权现正被汕头、深圳、广州多地人民法院查封，查封期间自2008年7月3日至2010年7月3日，罗湖投资公司未说明该事实，构成欺诈；如罗湖投资公司不作出澄清，香港七十一公司将自行向工商部门递交注销申请。2009年9月22日，香港七十一公司向广东深金牛律师事务所发函称：为推进深圳七十一公司的清算事宜，香港七十一公司于2009年8月28日尝试向深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再次提交清算申请，但深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表示，因罗湖投资公司及万利宝公司持有的股权仍被法院冻结，清算申请不能获得审批；罗湖投资公司股权被冻结致使清算不能进行的事实已被确定，香港七十一公司因此不能主动办理申请。罗湖投资公司主张其此后多次向香港七十一公司催收未付的人民币450万元，香港七十一公司对此予以否认。一审法院根据香港七十一公司的申请，向深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调取了深圳七十一公司股权被司法查封的档案材料及公示资料。该材料显示：1．1999年11月23日，一审法院依据（1998）深中法执字第481号民事裁定查封了万利宝公司所有的深圳七十一公司2%的股权，申请执行人为中国工商银行深圳市分行；2．2002年4月23日，一审法院为执行（1999）深中法经调初字第440号判决作出（2001）深中法复执字第2501号民事裁定，查封了罗湖投资公司所有的深圳七十一公司28%的股权；该股权一直处于查封状态；3．深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的档案材料中未发现怀化铁路运输法院的相关法律文书；罗湖投资公司提交的怀化铁路运输法院相关法律文书等证据显示：怀化铁路运输法院依据（2003）粤高法执指字第148号指定执行决定书及广州铁路运输中级法院（2004）广铁中法执指字第5号指定执行决定书，立案执行（1999）深中法经调初字第440号判决，执行过程中，申请执行人深圳市商业银行华新支行与被执行人罗湖投资公司自愿达成和解并已履行，怀化铁路运输法院于2004年6月30日作出（2004）怀铁执字第6-3号民事裁定：（1999）深中法经调初字第440号判决书终结执行；怀化铁路运输法院于2004年6月30日作出（2004）怀铁执字第6-3号解除查封通知书，通知深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对一审法院2002年4月23日查封的罗湖投资公司所有的深圳七十一公司28%的股权予以解封；4．为执行（1999）深中法经调初字第450号判决，海丰县人民法院于2007年9月27日冻结了罗湖投资公司持有的深圳七十一公司28%股权，冻结期限为2007年9月27日至2009年9月26日，申请执行人为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东门支行；2009年8月26日，海丰县人民法院继续冻结罗湖投资公司持有的深圳七十一公司28%股权，冻结期限为2009年8月26日至2010年8月25日；本院指定一审法院继续执行（1999）深中法经调初字第450号判决，一审法院继续冻结罗湖投资公司持有的深圳七十一公司28%股权，冻结期限为2010年8月13日至2011年8月12日；2011年7月19日，一审法院继续冻结罗湖投资公司持有的深圳七十一公司28%股权，冻结期限为2011年7月19日至2012年7月18日；2012年6月29日，一审法院继续冻结罗湖投资公司持有的深圳七十一公司28%股权，冻结期限为2012年6月29日至2013年6月28日；2013年6月25日，一审法院继续冻结罗湖投资公司持有的深圳七十一公司28%股权，期限为一年；2014年6月16日，一审法院继续冻结罗湖投资公司持有的深圳七十一公司28%股权，期限为一年；2015年6月11日，一审法院继续冻结罗湖投资公司持有的深圳七十一公司28%股权，期限为两年；5．2008年7月3日，汕头市濠江区人民法院依据（2008）汕濠法执指字第130-2裁定，轮候查封了罗湖投资公司持有的深圳七十一公司28%股权，查封期限自转为正式查封之日起两年，申请执行人为深圳市华通达投资咨询有限公司；6．2010年5月19日，一审法院依据（2010）深中法恢执字第250-2号裁定，轮候查封了罗湖投资公司持有的深圳七十一公司28%股权，查封期限自转为正式查封之日起两年，申请执行人为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深圳办事处；7．2014年3月21日，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依据（2013）深罗法执一恢字第82-2号裁定查封了罗湖投资公司持有的深圳七十一公司28%股权，查封期限自转为正式查封之日起两年。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合营企业清算、注销过程中产生的纠纷，本案应适用我国内地法律。本案当事人于2001年11月22日日达成了关于终止合营企业经营的合同，深圳七十一公司的董事会通过了解散合营企业的决议，并按照当时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法实施条例》的规定报审批机关批准解散合营企业，按照当时施行的《外商投资企业清算办法》成立了清算委员会。后各方当事人于2004年12月就终止合营企业经营进一步达成了《补充协议书》。上述合同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应依照约定履行。涉案合同约定香港七十一公司向罗湖投资公司支付人民币1000万元及支付该款的条件，现香港七十一公司已依约于深圳七十一公司与赛壹公司签订资产买卖合同后支付了人民币100万元、于《补充协议书》签订后支付了人民币400万元、按照《代理合同》约定承担了注销税务登记费用人民币50万元，各方对此没有争议。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余款人民币450万元的支付条件是否成就。一、从合同的内容分析《补充协议书》约定支付余款人民币450万元的条件为：1．罗湖投资公司签妥一切合营企业的清算及注销所需文件，协助香港七十一公司办理有关手续；2．罗湖投资公司解除怀化铁路运输法院对罗湖投资公司所有的合营企业28%股权的查封；3．深圳七十一公司清算报告完成；4．将有关申请注销文件全部提交工商部门；5．人民币260万元于工商部门书面通知深圳七十一公司营业执照（含所有分店）正式注销后7日内支付。上述5个条件中，第3个支付条件已成就；第2个支付条件是最重要、最核心的支付条件，双方对该条件是否成就存在较大争议；第5个条件是在前4个条件成就后，由工商部门决定。二、从合同的目的分析一审法院于1999年11月23日查封了万利宝公司所有的深圳七十一公司2%的股权。工商部门的公示资料中，该司法查封一直未解除。工商部门不可能同意深圳七十一公司的注销申请，本案当事人关于注销合营企业的目的无法实现。《补充协议书》约定罗湖投资公司解除怀化铁路运输法院对罗湖投资公司所有的合营企28%股权的查封，是为了实现注销深圳七十一公司的目的。三、从合同的履行情况分析怀化铁路运输法院于2004年6月30日作出（2004）怀铁执字第6-3号民事裁定，终结了一审法院（1999）深中法经调初字第440号判决的执行，并于同日作出（2004）怀铁执字第6-3号解除查封通知书，通知工商部门解除一审法院于2002年4月23日对罗湖投资公司所有的深圳七十一公司28%股权的解封。一审法院向工商部门调取的深圳七十一公司股权被司法查封的档案材料中，没有上述裁定及通知书。深圳七十一公司的公示资料中，该司法查封至今未解除。本案当事人约定的由罗湖投资公司解除怀化铁路运输法院对罗湖投资公司所有的合营企业28%股权的查封的条件尚未成就。根据当时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法实施条例》、《外商投资企业清算办法》，注销合营企业必须先制作清算报告，并办理注销税务登记手续。由于罗湖投资公司又涉及其他执行案件，罗湖投资公司所有的合营企业28%股权从2007年9月27日起至今先后被海丰县人民法院、汕头市濠江区人民法院、一审法院及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轮候查封，工商行政管理机关不可能同意深圳七十一公司的注销申请。四、从诚实信用原则分析本案中，香港七十一公司向罗湖投资公司支付余款人民币450万元的条件未成就，但合营企业未能完成注销的根本障碍在于万利宝公司及罗湖投资公司持有的深圳七十一公司股权被司法查封，罗湖投资公司应尽快履行人民法院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给付金钱义务，促使其持有的深圳七十一公司股权早日被解除查封。香港七十一公司要求罗湖投资公司同意并促使深圳七十一公司与赛壹公司签署资产买卖合同作为支付人民币1000万元的基本义务，罗湖投资公司已履行该义务。万利宝公司持有的股权被查封与罗湖投资公司无关，不应由罗湖投资公司承担该后果。在罗湖投资公司促使其持有的深圳七十一公司股权被解除查封并签署注销深圳七十一公司所需的法律文件后，香港七十一公司应向罗湖投资公司支付余款人民币450万元，罗湖投资公司可在上述条件成就后再行主张权利。注销深圳七十一公司的事宜，应由深圳七十一公司的清算委员会依照法定程序办理。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百二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二百六十六条的规定，判决驳回罗湖投资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7,238.75元，由罗湖投资公司负担。二审期间，罗湖投资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2018）深罗证字第37484号公证书，用以证明现深圳七十一公司的商事主体登记及备案信息中并无怀化铁路运输法院查封其股权的记录，进而证明该查封已被解除；2．万利宝公司网上查册资料，用以证明该公司已解散。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香港七十一公司、赛壹公司未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提出异议。本院经审查，对上述证据予以认定。二审期间，本院向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发出调查函，就深圳七十一公司的股权是否已被冻结、该公司股东办理公司注销手续时需要提交哪些文件、该文件是否需由全部股东签字或盖章、申请注销公司的股权被冻结或其股东已被解散时如何办理公司注销手续等问题进行调查。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于2020年12月4日向本院发出复函，并附《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商事主体登记及备案信息查询单（网上公开）》作为附件。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各方当事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均予确认。本院对该证据予以认定。一审判决查明的基本事实有相关证据在卷佐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于2020年12月4日复函本院称：深圳七十一公司公司的股权已被冻结；外商投资有限责任公司的注销途径分为一般注销和简易注销；申请一般注销登记时应当提交清算组负责人签署的申请书、公司关于注销的决议或决定、清算报告等文件；申请简易注销时应当提交全体投资人承诺书等文件，该承诺书由公司全体股东签字或者盖章；公司股权被冻结的，不得办理公司注销登记；公司的股东已被注销的，可以由该股东的上级主管单位、投资人或者继受主体代办注销手续。该复函所附《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商事主体登记及备案信息查询单（网上公开）》记载：罗湖投资公司所持深圳七十一公司28%的股权已被（2010）深中法执监字第58号之七裁定继续冻结、冻结期间自2007年9月21日至2023年5月11日；万利宝公司所持深圳七十一公司2%的股权已被（1998）深中法执字第481号民事裁定予以冻结、冻结期间自1999年11月23日至今。本院认为，本案为涉港合同纠纷。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适用我国内地法律作为解决本案争议的准据法均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根据各方当事人所述意见，综合全案证据，本院确定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补充协议书》约定香港七十一公司向罗湖投资公司支付款项的条件是否成就、香港七十一公司是否应当依约向罗湖投资公司支付款项人民币450万元。罗湖投资公司与香港七十一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其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约行使权利、履行义务。涉案《补充协议书》第一条约定：深圳七十一公司的清算报告完成、有关申请注销公司的全部文件提交工商部门、在工商部门正式解除查封罗湖投资公司在深圳七十一公司的股权后，香港七十一公司于7天内向罗湖投资公司支付人民币240万元；工商部门书面通知深圳七十一公司营业执照正式注销后7天内，香港七十一公司再向罗湖投资公司支付余款人民币260万元。双方当事人在上述条合同款中约定了香港七十一公司向罗湖投资公司支付款项的条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的规定，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失效；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不正当地促成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不成就。罗湖投资公司主张香港七十一公司依据上述约定向其支付款项，其应提交证据证明《补充协议书》约定的付款条件已经成就。本案中，罗湖投资公司确认深圳七十一公司的清算报告作出后、香港七十一公司已向工商部门提交了清算申请。罗湖投资公司另以深圳七十一公司的商事主体登记及备案信息中并无怀化铁路运输法院查封其股权的记录为由主张该查封已被解除，进而主张《补充协议书》约定香港七十一公司向罗湖投资公司支付人民币240万元的全部条件均已经成就。但依据本院向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调查了解的相关情况，二审期间罗湖投资公司所持深圳七十一公司的股权仍处于被查封状态。工商部门复函本院称，公司股权被查封的，不得办理公司注销登记。上述事实表明，《补充协议书》约定的香港七十一公司向罗湖投资公司支付人民币240万元时需要满足的工商部门正式解除查封罗湖投资公司在深圳七十一公司的股权及该协议书约定的香港七十一公司向罗湖投资公司支付人民币260万元时需要满足的深圳七十一公司营业执照正式注销的付款条件均未成就。现罗湖投资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本案中存在香港七十一公司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进而应当视为该条件已成就的情形，其应自行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在涉案《补充协议书》约定的付款条件未能成就的情况下，罗湖投资公司主张香港七十一公司依约向其支付款项的依据不足。一审判决驳回罗湖投资公司的诉讼请求并释明罗湖投资公司可以在《补充协议书》约定的付款条件成就后再行主张权利，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及实体处理均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罗湖投资公司以香港七十一公司怠于履行合同义务、《补充协议书》约定的付款条件已经成就及合同目的已获实现等为由主张香港七十一公司向其支付款项，欠缺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罗湖投资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7,238.75元，由深圳市罗湖区投资管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杜以星审判员  莫 菲审判员  贺 伟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书记员  肖斯婷李卓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