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61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志远，男，1973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仁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亚林，北京市京师（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宏盛，北京市京师（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汪义灶，男，1974年8月1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永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胜，福建雅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燕芳，福建雅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李俊祥，男，1980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瑞昌市。 上诉人陈志远因与被上诉人汪义灶、原审被告李俊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永泰县人民法院（2020）闽0125民初3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志远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并将其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陈志远的上诉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汪义灶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首先，涉案款项的性质实非借款，而是劳务工程款。原审法院简单机械地依据2份《借条》债权凭证直接将案件定性为民间借贷，而未结合各方提供的抗辩事由、证据材料如交易记录、交易背景等诸多因素综合判断。在建设工程施工过程中，发包方为规避风险，在支付承包人预付款、项目进度款时，通常不会直接支付款项，而是签订一份借贷合同，通过借款的方式将工程款项支付给施工方（承包人）。如果工程顺利竣工结算，借贷合同权利义务消灭，借款默认转换为工程款；如果出现纠纷，发包方则以借贷合同为依据，要求施工方（借款人）还本付息，这将致施工方于不利境地。实际上此行为并不合法，双方应通过工程结算方式来解决。汪义灶系福鼎碧桂园项目的负责人之一，陈志远与李俊祥均是此项目木工班组（包括外架）的负责人。陈志远向汪义灶承包木工、外架项目，因缺资金周转，双方约定，由汪义灶先行预支劳务工程款给陈志远，陈志远组织人员开始施工，在后续施工过程中，由陈志远返还或者汪义灶直接在每次结算工程款中予以扣除。根据合同的主体、基本要素和关联性来说，陈志远与汪义灶为工程的承包方和发包方，出具“借条”的两笔款项均发生在陈志远项目承包期中，借据上未约定借款期限，并且在旧账没有归还的情况下，还继续发生借支的情况，以及实际收支均由陈志远财务处进行结算而非陈志远个人，汪义灶主张双方存在借贷关系，不符合情理。故此64万元系名为借款实为预先支取的工程款。其次，涉案款并未约定任何利息。第一，汪义灶预支工程款时，双方并未就利息一事进行任何磋商。一方面，两笔款项均为陈志远取得预支工程款后，汪义灶告知财务做账需要凭证补签的，双方事实上已完成预支工程款这一法律行为，补签涉案“借条”时，汪义灶也未告知需支付利息一事，事后也未要求过陈志远支付利息，故双方从始至终并未就支付利息达成合意；另一方面，其中一张30万元的“借条”是明确没有约定利息的。另一张“借条”在双方没有明确要求支付利息的情况下，陈志远完全有理由相信涉案款项均是没有利息的，陈志远基于对汪义灶长期合作的信任，同时因自身文化水平较低，没有认真查看“借条”内容，以为是对预支工程款项的确认，便直接签署了由汪义灶提供模板的“借条”，故对该“借条”利息约定不存在真实意思表示。第二，汪义灶前后存在矛盾陈述，在原审起诉状及庭审过程中明确表示两份“借条”上双方均约定利息，却又在提供的证据《被告陈志远、李俊祥已付息情况说明》陈述双方为了方便计息，口头约定每月总共按2万计息，陈述前后不一致，相互矛盾，且违背常理。一方面，双方并未约定利息，陈志远不可能去支付利息，借条模板是汪义灶提供的，而两份“借条”对利息的约定却不同，若如汪义灶所述，当中的30万元不应对利息没有约定；另一方面，每个月2万元已经远超过以64万为基数，按照每月3%计算的利息，陈志远不可能在完全未约定任何利息的情况下，支付远超过即便是汪义灶所谓的有约定3%利息时而应当支付的利息。陈志远如每月按期支付2万元的利息，这利息明显高于双方的利息约定，不符合常理。同时，陈志远并不是每月每期固定2万元返还汪义灶款项，实际上是在不固定时间里，由陈志远财务处返还部分款项或者由汪义灶在每次结算的工程款中扣除部分款项作为返还陈志远先行预支的劳务工程款，汪义灶在原审庭审过程中亦自认有在每次结算的工程款中扣除部分款项。因此，本案涉案款项并没有约定过利息，陈志远也从未支付过任何利息，双方也未存在逾期还款情形，正基于上述客观事实，截至2019年5月，陈志远已经通过在每次结算工程款中扣除部分款项或不定期向汪义灶返还部分款项共计36万元予以抵扣涉案款64万元。二、原审法院作出的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在对本案基本事实认定不清的情况下，错误地将案件定性为民间借贷，基于错误的定性，依据和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汪义灶主张涉及工程款的借支，只能通过双方工程结算予以解决，维护合法的民间借贷秩序，对规范建设工程施工市场的良好秩序也有积极影响。本案汪义灶欲以合法借贷形式掩盖建设工程施工中施工方个人垫支工程款的目的，根据《合同法》第52条、《民法总则》第146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相关规定，汪义灶的主张不应得到支持，陈志远事实上已经返还部分预支工程款36万元并无需支付任何利息。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现陈志远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四条的规定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汪义灶辩称，陈志远主张案涉款项的性质并非借款，而是劳务工程款不能成立。案涉款项实际为陈志远与李俊祥因资金周转需要，先后于2018年1月11日、2018年1月13日共同向汪义灶借款34万元、30万元。汪义灶依约通过妻子蔡容建行账户向陈志远指定的廖子仙账户转账2笔，于2017年12月27日转账10万元，2018年1月11日转账20万元，合计30万元；通过汪义灶建行账户向陈志远告指定的廖子仙账户转账2笔，于2018年1月13日转账10万元，2018年1月16日转账20万元，合计30万元；汪义灶早期借给陈志远与李俊祥的款项，结算后大致尚欠4万左右。综上，陈志远与李俊祥合计尚欠汪义灶本金64万元。陈志远于一审当庭提交的答辩状中，辩称陈志远已返还的款项是陈志远返还给汪义灶先行垫付的涉案款项64万元。可见，陈志远对汪义灶主张涉案款项本金64万元无异议。此外，陈志远主张案涉款项系劳务工程款并无任何证据予以佐证，案涉款项系汪义灶私人出借于陈志远与李俊祥，汪义灶与陈志远之间并不存在任何项目承包关系。二、陈志远主张案涉款项并未约定利息的说法不能成立。2018年1月11日，陈志远及李俊祥向汪义灶出具的《借条》，确认收到34万元借款，并约定月利率为3%，按月付息。2018年1月16日，陈志远及李俊祥向汪义灶出具的《借条》，确认收到30万元借款。在出具该借条时，基于互相信任及便利，并未书面约定利息，只是口头约定两张借条合计64万元的本金，每月按2万付息即可。汪义灶所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双方对案涉借款之利息予以约定，陈志远在未提供相反证据证明况下，不应支持其诉讼主张。综上，汪义灶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陈志远的上诉，维持原判。 陈志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志远、李俊祥共同偿还借款本金340000元及利息（利息按月利率2%自2019年7月11日计算至借款实际还清之日止）；2.判令陈志远、李俊祥共同偿还借款本金300000元及利息（利息按月利率2%自2019年7月13日计算至借款实际还清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财产保全费、保全保险费、公告费等合理支出由陈志远、李俊祥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汪义灶、蔡容系夫妻关系。2017年12月27日蔡容向廖子仙转账支付100000元，2018年1月11日蔡容再次向廖子仙转账支付200000元。2018年1月11日陈志远、李俊祥共同向汪义灶出具借条，借条所载金额为340000元，约定借款利息为月利率3%，借条确认借款已于2018年1月11日指定汇入廖子仙账户。2018年1月13日，汪义灶向廖子仙转账支付100000元，2018年1月16日再次转账支付200000元。陈志远、李俊祥共同具名再次向汪义灶出具借条一份，该借条对借款期间利息未作约定。借条出具后至2019年5月间，汪义灶陆续收到还款360000元，嗣后双方因还款事宜发生争执，汪义灶遂具状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债权债务关系应受法律保护。陈志远、李俊祥先后出具了讼争两份借条，借条均清楚载明“借款人陈志远、李俊祥，为福鼎碧桂园项目劳务班组，现因福鼎碧桂园永泰项目部需要资金周转，向出借人汪义灶借款”，借条对借贷意思表示明确，故对陈志远庭审及李俊祥答辩期间内提出本案系劳务工程款项的抗辩主张不予采信。金额为340000元借条内容表述上体现系借款实际支付后出具，结合汪义灶庭审陈述及提交证据，对该笔借款系结算此前40000元及借条出具前支付300000元形成予以采信。金额为300000元借条出具后，汪义灶亦按照约定完成了借款出借，故对讼争两笔借款形成的借贷关系及借款金额均予以认定。金额为340000元的借条利息约定系与借条其他内容一次性打印而成，故对陈志远抗辩该借条为约定利息的主张不予采信。借款金额为300000元的借条为约定利息，汪义灶提交证据不足以认定双方存在口头约定按月利率3%支付利息的事实，依法认定该笔借款不支付利息。案件审理过程中，汪义灶主张陈志远、李俊祥已经偿还360000元，符合自认规则，予以采信。结合汪义灶提交的“被告陈志远、李俊祥已付息情况说明”，到2019年5月两人已经偿还借款360000元，就340000元借款按双方约定截至2019年5月11日应付利息为163200元（按月利率3%计算16个月）。综合借贷双方利益，认定汪义灶自认款项中超过该利息部分为偿还300000元借款的本金，即300000元借款本金已经偿还196800元，尚欠103200元。综上，截止2019年5月11日340000元借条借款本金均未偿还，利息已结清；300000元借条尚欠借款本金103200元。讼争两笔借款均为约定还款期限，汪义灶起诉之日依法认定为借款到期之日。340000元借条形成的借贷，陈志远、李俊祥应偿还借款本金340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9年5月12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之）；300000元借条形成的借贷，汪义灶主张的利息应为资金占用期间利息，因该笔借款未约定借期内利息及逾期利息，依法该笔借款资金占用期间利息应以尚欠借款本金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付至实际还清之日。汪义灶诉请超出部分，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二百零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陈志远、李俊祥应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汪义灶借款本金340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9年5月12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止）；二、陈志远、李俊祥应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汪义灶借款本金103200元及资金占用期间利息（资金占用期间利息自2020年1月21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止）；三、驳回汪义灶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006元，减半收取计5503元，由陈志远、李俊祥负担4397.5元，由汪义灶负担1105.5元。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根据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双方当事人之间就案涉款项是否存在借贷关系问题。一、二审庭审中，陈志远对收到汪义灶汇款64万元及案涉二份合计64万元的借条系其本人与李俊祥共同出具的事实予以认可。案涉二份借条不仅题为“借条”，而且内容上均清楚载明“借款人陈志远、李俊祥，为福鼎碧桂园项目劳务班组，现因福鼎碧桂园永泰项目部需要资金周转，向出借人汪义灶借款”，无论形式还是内容均体现双方系借贷之法律关系，陈志远、李俊祥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向汪义灶出具借条的行为以及产生的法律后果是明知的。现陈志远主张案涉64万元款项系劳务工程款，但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且对于出具借条后即2018年2月至2019年4月期间按月向汪义灶支付2万元，2019年5月支付6万元，合计支付36万元的行为，陈志远在二审上诉状中陈述是返还本案汪义灶部分预付工程款，在二审庭审中又陈述是向汪义灶交付工程管理费，先后陈述不一，且亦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陈志远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结合全案事实，认定案涉64万元款项系借款并无不当，应予维持。陈志远该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案涉34万元借款利息认定问题。陈志远上诉主张双方对案涉34万元借款没有约定利息。但根据本案在案证据可以确认，2018年1月11日陈志远、李俊祥出具给汪义灶案涉34万元借条中关于利息的约定“借款期间月利息3%，利息月付。”系与借条其他内容一次性打印而成，故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双方当事人在该借条出具之时对案涉34万元借款存在月利率3%的约定并无不当，应予维持。陈志远该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陈志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006元，由陈志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俊 审 判 员  刘善治 审 判 员  沈珺莹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刘学超 书 记 员  齐晓聪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