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9民终264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蒋伟健，男，汉族，1986年5月1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与立，男，汉族，1987年8月10日出生，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子勇，男，汉族，1971年6月8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海，广东南天竹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彩霞，广东南天竹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蒋伟健因与被上诉人蒋子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茂名市茂南区人民法院（2020）粤0902民初18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蒋伟健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蒋子勇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蒋子勇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并非民间借贷纠纷，是工程款纠纷，不存在任何借款行为。2017年期间蒋子勇在广东中劲公司工作，负责管理温德姆至尊酒店装修工程。蒋伟健通过蒋子勇分包该工程的水电装修工程。为此，双方签署了一份《水电工程施工协议》，约定由蒋伟健包工不包料施工，蒋伟健按每平方米57元计算。蒋伟健组织工人进场施工一个月后，双方重新达成口头协议，蒋子勇承诺给予蒋伟健的工作班组按120元至280元/天的工资计算，但实际上蒋子勇只按照200元/天的工资标准结算和发放。2018年2月7日经蒋子勇单方面统计，蒋伟健按照蒋子勇的要求手写一份《温德姆至尊酒店》工程确认书，签名盖手印后交给蒋子勇。2018年2月10日，发生蒋伟健所在的班组工人集体讨薪事件，广东中劲公司向工人承诺工资次日结算。2月11日，广东中劲公司负责人提取现金到工程现场发放工资，蒋子勇主动提出用自己的资金和工人结算工资，日后再进行工程款对账结算。在发放工资过程中，蒋子勇以要回公司对账结算工程款走流程为由，拿出一份留空的《借条》给蒋伟健签名。蒋伟健为了顺利拿到工程款，信以为真，没有认真思考的情况下按蒋子勇的要求填写该借条，并签名盖手印。同时，蒋子勇拿出原《温德姆至尊酒店》工程确认书，要求蒋伟健补写“已付清款，所有工人欠款，本人承担付清”的内容，蒋伟健写完签名盖手印后一起交给蒋子勇。一审认定工人欠款由蒋伟健承担付清，明显是认定事实不清。二、本案中，蒋伟健自始至终都没有向蒋子勇借款，蒋子勇也承认该款项是用于发放工人工资，如果蒋伟健有挪用工程款的行为，其班组工人对蒋子勇或公司发放工程款不可能不知情，蒋伟健更不会在2018年2月11日当天出现在现场和班组工人一起讨薪。蒋伟健自进场施工一直和班组工人共住宿舍，一起施工，蒋伟健没有任何需要挪用工程款的理由和事实。工人对发放工程款不可能不知情，更不会默认和允许蒋伟健挪用工程款。蒋子勇不但没有证据证明蒋伟健挪用工程款，也没有报案处理。特别是工人集体讨薪时，公安部门并没有将蒋伟健带回询问调查。另外，假若2018年2月7日蒋子勇已结清工程款，其不可能不要求蒋伟健出具收条。蒋伟健更加不可能在已结清工程款的情况下还参与维权。该案明显属于虚假诉讼，蒋子勇完全是虚构事实，伪造借条，目的对蒋伟健进行打击报复。《借条》和《温德姆至尊酒店》工程确认书是蒋子勇以向公司申请拨款发放工资需要走流程为由要求蒋伟健出具的，该工程确认书中“已付清款，所有工人欠款，本人承担付清”的内容是蒋伟健被误导按蒋子勇要求补写添加上去的，该借条和确认书不是蒋伟健的真实意思表示。如果带有该内容的工程确认书是蒋伟健第一次结算工程款时所写，其根本不用重复签名盖手印。蒋伟健受班组工人的委托找蒋子勇结算工程款，因蒋子勇并没有按照原合同约定计算工程款和结算工资，项目繁多，资金数据混乱，无法算清工程款，最后由蒋子勇统计口述，蒋伟健手写该份工程确认书。蒋伟健要求一式两份，但蒋子勇说该工程还没有完工结算，蒋伟健只需要一份申请拨款发放工资即可。蒋伟健用手机拍照保存后就把该份工程确认书交给蒋子勇。因此，该工程确认书的内容不是蒋伟健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当认定无效。四、蒋子勇主张蒋伟健已还款1900元不是事实，该款项实际是蒋子勇交给蒋伟健用于发放工人工资剩余的资金，而不是还款。蒋伟健把1900元交还给蒋子勇后，蒋子勇又要求蒋伟健出具还款条。假若是还款，应当是蒋子勇向蒋伟健出具收据，而不是蒋伟健出具给蒋子勇还款凭证。这说明双方根本不存在真实的借款行为。庭审中，蒋子勇承认蒋伟健向其偿还了1900元的行为属于自我证明的行为，不应当认定是蒋伟健还款给蒋子勇的事实。五、退一步说，假如双方存在借款用于发放工资的事实，蒋子勇是代广东中劲公司发放工资，借款人应当是该公司，蒋伟健不是适格的被告主体。蒋子勇应当向该公司主张还款。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恳请依法支持上诉请求。被上诉人蒋子勇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案有借条以及蒋子勇已实际代为向蒋伟健的工人发放了工资126888元，借款关系依法成立。二、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一审将本案定性为民间借贷合法正确。首先，蒋子勇是依据蒋伟健出具的借条以及工资签收单提起本案诉讼。涉案126888元并非是因施工合同关系而产生的，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并非施工合同关系。其次，蒋伟健已经自认其与蒋子勇为工程施工分包合同关系，蒋伟健作为乙方包工不包料，证实了蒋伟健应当对其工人的工资承担支付义务。蒋子勇对蒋伟健工人的工资并不承担责任。蒋伟健主张的工资计算标准不影响对本案借款事实的认定。蒋子勇是依据所代支的工资要求蒋伟健返还。最后，蒋伟健称是在没有认真思考的情况下填写了该借条。蒋伟健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于借条上的文字内容及含义均有明确的认识，很清楚借条的内容以及责任、后果。退一万步讲，就算施工合同约定是由蒋子勇承担工资支付义务，那么蒋伟健在《工程确认书》上加上“所有工人欠款，本人承担付清”这一内容，也是蒋伟健已经做出了有效的承诺。对于工人工资的支付责任进行了变更约定，在蒋伟健作出该承诺后，依法应当由蒋伟健对其工人工资承担支付义务，与蒋子勇无关。更何况，本案中，装修分包工程采用的是乙方包工不包料的方式进行承包，也就是说是由蒋伟健负责其工人工资发放。(二）蒋伟健基于何种原因向蒋子勇借款用于工资发放，并不是本案审理范围。蒋伟健称本案属于虚假诉讼、是蒋子勇伪造借条，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蒋伟健已经承认借条由其书写、签名并加盖指印。(三）工程确认书中“已付清款，所有工人欠款，本人承担付清”的内容无论是何时写上，该内容均视为有效承诺，并不能改变由蒋伟健承担工资支付这一事实，更不能得出该内容并非真实意思表示。(四）蒋子勇已经承认蒋伟健已经还款1900元，蒋子勇向蒋伟健开具收据，蒋子勇又如何能够提供该收据作为本案证据使用呢？(五）《借条》出具人为蒋伟健并非广东中劲公司，蒋子勇起诉被告主体正确，依法有据。综上，上诉无理，请予以维持。蒋子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蒋伟健立即偿还所欠蒋子勇借款本金124988元以及利息，利息按年利率6%自2020年2月11日起计至起诉之日利息为770元，后续利息按年利率6%计至付清之日止，至起诉日的本息合计为125758元；2.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蒋伟健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至2017年间，蒋子勇将其承包的茂名温德姆至尊酒店水电安装工程转包给蒋伟健，约定由蒋伟健组织工人完成水电工程施工。2018年2月7日，蒋子勇与蒋伟健进行工程结算，双方工程承包合同关系终止，同时约定所有工人欠款由蒋伟健承担付清。此后，蒋伟健的工人因工资问题发生纠纷而到茂名温德姆至尊酒店闹事，经多方协商，蒋子勇向蒋伟健的工人直接放发了拖欠的工资款合计126888元。蒋伟健在工人签领单上签名确认，并于2018年2月11日向蒋子勇出具《借条》一张，《借条》主要内容为：“本人蒋伟健因工资之需要，向蒋子勇借款(大写)壹拾贰万陆仟捌佰捌拾捌元(小写126888元)，借款期限2年，口说无凭，特立此据，以此证明。以上信息如有虚假，本人既承担一切法律责任。”蒋伟健在借款人栏上签名确认并按捺指印。庭审过程中，蒋子勇承认蒋伟健向其偿还了19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蒋子勇、蒋伟健双方在工程承包过程中因工人工资发放问题而产生纠纷，为平息工人闹事，蒋子勇已实际代为向蒋伟健的工人发放了工资款126888元，蒋伟健向蒋子勇出具了《借条》，上述事实证据充分，故蒋子勇、蒋伟健双方的借款关系依法成立并受到法律保护。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蒋子勇、蒋伟健双方约定借款期限为2年，但蒋伟健借款期限届满后仍没有及时偿还借款，蒋伟健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因蒋子勇承认蒋伟健已经向偿还了1900元，蒋伟健实际拖欠蒋子勇的借款本金为124988元，故对蒋子勇请求蒋伟健偿还借款本金124988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蒋子勇、蒋伟健双方没有约定利息，但蒋伟健在还款限期届满后仍没有及时还款，继续占用借款资金，给蒋子勇造成一定的利息损失，故蒋子勇主张蒋伟健按照年利率6%从2020年2月11日起计付逾期利息至偿还清借款之日止，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蒋伟健辩称上述《借条》是因蒋子勇公司需要而出具的，蒋子勇、蒋伟健双方不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其辩称意见没有事实依据，不予采纳。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限蒋伟健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向蒋子勇偿还借款本金124988元以及逾期利息(以124988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从2020年2月11日起计算至还清借款本金之日止)。本案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案件受理费1408元，由蒋伟健承担。二审中，上诉人蒋伟健提交了如下的新证据：《电工一班班组员工2017年度工时表》、《2017年度工资表》、工程确认书、手机相册照片、管理人员联系表以及蒋伟勇、蒋伟兴、陈中强和李建忠等人的证词，并申请蒋伟勇、蒋伟兴和陈中强出庭作证。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经本院审查，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在上诉人蒋伟健所称的《温德姆至尊酒店工程确认书》当中，蒋伟健与蒋子勇对蒋伟健工人班组的总工资额、所扣除的生活费等费用、余款、已付款的金额均已列明。并在该确认书结尾写明“已付清款”、“所有工人欠款，本人承担付清”，蒋伟健在该写明的内容上签名及盖手指模。本院认为，根据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上诉人蒋伟健应否偿还涉案《借条》中的借款给被上诉人蒋子勇。首先，蒋伟健先后出具了《温德姆至尊酒店工程确认书》、《借条》给蒋子勇，蒋伟健没有证据证明其是受诱导、胁迫之下所出具的。故该两份凭证应认定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具有法律约束力。该《借条》已明确表明其双方之间已形成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涉案借款与上诉主张的工程款之间不存在关联性。其次，《温德姆至尊酒店工程确认书》与《借条》能相互印证，结合蒋伟健上诉所主张的事实，能证明蒋子勇借款给蒋伟健代为其发放工人工资的事实。《借条》中载明的借款事由“因工资之需要”也与该借款用途相吻合。因此，蒋伟健上诉称蒋子勇虚构借款事实、伪造《借条》，与事实不符。第三，根据《温德姆至尊酒店工程确认书》中蒋伟健所确认的“所有工人欠款，本人承担付清”的内容可以认定，不论蒋伟健与蒋子勇采用何种承包方式，双方最后均已约定工人工资由蒋伟健负责承担。而二审出庭作证的证人与上诉人之间存在亲戚或雇佣关系，与上诉人之间有利害关系，对其证言，本院不予采信。因此，本案发放的工人工资不应由蒋子勇承担。第四，蒋伟健是向蒋子勇出具的借条，故债权人就是蒋子勇，蒋子勇作为原告的诉讼主体适格。综上，蒋伟健向蒋子勇借款发放工人工资的事实清楚，借贷关系合法成立并真实支付了借款，蒋伟健应偿还《借条》中的借款给蒋子勇。综上所述，蒋伟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816元，由上诉人蒋伟健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琪奕审 判 员 陈春何审 判 员 赖慧嫦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日法官助理 曾维海书 记 员 梁 哲朱华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