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3民终563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傅某2，女，1989年10月31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徐汇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傅小彪，系傅某2叔叔，1969年5月26日出生。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某，男，1972年5月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瑞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爱宝，浙江万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淼，浙江万松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傅某1，女，2012年8月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瑞安市。法定代理人：傅某3，系傅某1祖父，1943年11月2日出生。原审被告：傅某3，男，1943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瑞安市。原审被告：孙某，女，1945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瑞安市。傅某1、傅某3、孙某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傅小彪，男，1969年5月26日出生，系傅某3、孙某之子，傅某1叔叔。上诉人傅某2因与被上诉人周某、原审被告傅某3、孙某、傅某1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一案，不服瑞安市人民法院（2020）浙0381民初18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傅某2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改判或者移送公安机关侦查。事实和理由：傅小敏陷入多起“套路贷”高利贷，被逼得无法脱身，于2018年12月22日自杀身亡，公安机关也刑事立案侦查瑞安市傅小敏被诈骗案，本案涉及存在“套路贷”高利贷的事实。一、原判定性错误，涉嫌刑事犯罪，应移送公安机关侦查，驳回起诉或中止审理。周某属于职业放贷人。周某和其亲属虞瑞武（虞瑞武已于去年7月份因涉嫌诈骗犯罪被逮捕）共同经营放贷生意，因生计原因，傅小敏生前曾多次到他们那里借过钱，都是高利贷，月利息1角、8分、7分都有，每次借到钱前都要先付一定比例的钱，这就是“砍头息”。傅小敏生前与周某素不相识，本案不是民间借贷纠纷。傅小敏因急用钱向虞瑞武借款，后由虞瑞武介绍周某出面当出借人。周某民事借贷纠纷案件已有7、8件，周某作为同一出借人在一定期间内多次反复从事有偿民间借贷行为，其放贷活动具有职业放贷人典型的“职业性”与“营利性”。其发放借款面对社会不特定对象，每笔贷款均签署格式化《借款合同》，具有典型的“营业性”特征。职业放贷行为已经远远超出民间借贷的范畴，脱离了民间借贷“个体的、偶然的、互助式”的模式，绝非普通不同民事主体偶尔性的民间借贷行为，其非法放贷行为本质上属于非法金融业务活动，其放贷行为具有典型的“营业性”。周某均具有上述特点，实属职业放贷人。一审认定本案是民间借贷，完全错误，而是高利贷、“套路贷”。二、原判事实认定错误，应认定“套路贷”环节中扣除本金20万元之后支付80万元。1、傅小敏自杀前留下的欠债记录，记录的内容真实可信。2018年11月29日亲笔所写的欠债清单，每笔欠债经核对都是正确无误。其中写有欠“周某80万”字样，一个人连生命都放弃了，还会故意记错周某借款吗。2、放贷的过程。2017年10月19日的傅小敏农行卡（尾号四位数3278）记录了傅小敏当日与周某借贷全过程。傅小敏向周某每借一笔款时，都要在同一家农业银行营业点提取现金后，才可以收到周某借款转账，傅小敏要借到周某20万元的转账，必须在银行营业点先从卡里提取2万元现金，傅小敏要借到周某80万元的转账，必须在银行营业点先从卡里提取近20万元现金，而且傅小敏卡提出的都是现金，进账的都是借款转账，一出一进的前后交易时间按排的很紧凑（很短），交易很有规律（事先双方量商好拟的），也就是说现金一提出来，就有借款转账入账。傅小敏从当天下午3点29分42秒提取2万元现金开始到下午3点46分21秒收到周某80万元转账止，在大约15分钟内傅小敏农行卡发生8笔交易，其中6笔是提取现金，共计近22万元（21.99万元）现金，傅小敏第1笔在银行柜面提取了2万元现金，不到2分钟就收到周某打给他20万元转账，傅小敏第2笔在银行柜面取了近18万元（17.99万元）现金，第3、4、5、6笔均在银行自动柜员机上各取了5仟元（共计2万元）现金，从第2笔到第6笔共取了近20万元（19.99万元）现金，没过几分钟就收到周某打给他80万元转账。正因为现金具有隐秘性强、难以追溯的特点，不少不法分子正是利用了这一点，用现金来进行收取高利贷的“砍头息”、非法高利息等活动。目前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和瑞安市人民法院已作出的有关傅小敏被诈骗的刑事、民事裁判案件，如（2019）浙03民终4959号、（2019）浙0381民初3548号之二、（2020）浙0381刑初249号判决中都有傅小敏与出借方签订借款合同，出借人以现金方式又不出具收条收取“砍头息”和非法高利息，包括傅小敏在内的多名被害人被这种方式被诈骗事实的存在，这也是当下社会上不少不法分子放高利贷的普遍做法和诈骗手段。在当下用银行卡和支付宝、微信等第三方支付平台支付转账都十分方便的现状下，傅小敏与周某在银行里办理借款要提取大额现金，显然不合常理。傅小敏提取的2万元和近20万元的大额现金，是周某拿走的高利贷非法高利息和“砍头息”，也足以证明傅小敏事实上只借到80万元（其中利息2万元也已被周某当天拿走），与2018年11月29日欠账记录本上写有“周某80万”记录的证据相吻合。所以说本案的借据非真实意思表示，周某以合法的形式来掩盖其非法目的及真相，系职业放贷人的犯罪一惯做法和手段。傅小敏与周某于2017年10月19日上午就签订好借款合同，一般常理会立即转账打款，为什么要拖到当天下午，双方在银行里，傅小敏提取大额现金，周某要分2次放款转账，周某通过这种手段，不仅侵占了20万元本金，把实为80万元借款变成虚假的100万元借款，又可把非法高利息伪装为月息2分，暗中把“砍头息”借贷伪装成合法民间借贷。本案傅小敏与周某签订的100万元借款合同不仅不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而且是捏造事实的虚假合同。周某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假借民间借贷之名，通过以现金收取“砍头息”、非法高利息而不出具收条的方式隐匿还款证据等多种方式形成虚假债权债务关系，来非法占有被害人财产。综上，原判定性错误，事实认定错误。被上诉人周某辩称：一、在本案之前，傅小敏被诈骗案经瑞安市公安局立案侦查，答辩人、虞瑞武均作为傅小敏的债权人接受侦查机关的谈话，就各自的借贷事实提交证据。傅小敏被诈骗案已侦查终结，并经一审判决，现无证据指向涉案借款涉嫌犯罪。借款之前，周某与傅小敏不相识。傅小敏急用钱向虞瑞武借款，周某不清楚。傅小敏是经过虞瑞武介绍向周某借款，周某是承认的。周某借给傅小敏不属于职业放贷，上诉人称周某属于职业放贷不成立。二、仅凭取款记录无法证实答辩人有收取20万元事实，该事实系上诉人的主观臆断。一审定性完全正确，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当天的交易记录傅小敏有取钱，但不代表有将钱交给周某。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周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傅某2、傅某3、孙某、傅某1在继承傅小敏遗产价值范围内，偿还周某借款本金100万元及利息（以10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从2018年7月19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判令周某对登记于傅小敏名下坐落于瑞安市××街道××幢××单元××室（产权证号：瑞安市房权证瑞房字第0××1号）折价或拍卖、变卖所得价款在抵押权人浙江稠州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瑞安支行所负的抵押债权的剩余部分享有优先受偿权。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如下：2017年10月19日，傅小敏向周某借款，双方签订了《担保借款合同》，约定借款本金100万元，借款期限三个月，自2017年10月19日至2018年1月18日，月利率2%，利息每月一付。傅小敏以其名下坐落于瑞安市××街道××幢××单元××室房屋对借款提供抵押担保，担保金额为100万。该抵押房屋在此之前已设立抵押权人为浙江稠州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瑞安支行，抵押担保金额为600万元的抵押权，本次抵押为600万元抵押权外的余额价值抵押。周某、傅小敏于同日办理了不动产抵押登记手续。同日，周某通过汇款方式分别将80万元和20万元汇付给傅小敏。此后，傅小敏陆续偿付部分利息。2018年5月19日，由傅小敏向周某出具还款承诺书一份，确认借款利息已付至2018年5月18日前，并承诺借款本金100万元于2019年1月18日前一次性付清，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按月支付。之后傅小敏仅于2018年9月19日偿付利息4万元。傅小敏于2018年12月22日死亡，借款至今未得到偿还。傅小敏的第一顺位法定继承人有傅某3（傅小敏的父亲）、孙某（傅小敏的母亲）、傅某2（傅小敏的女儿）和傅某1（傅小敏的女儿）4人。傅某3、孙某、傅某2声明放弃对傅小敏遗产的继承。坐落于瑞安市××街道××幢××单元××室房屋已于2019年12月31日被该院依法拍卖。一审法院认为，周某与傅小敏之间系借贷关系，傅小敏作为借款人应当按约定偿还借款本息。现因傅小敏死亡，故其继承人应当在继承遗产的范围内承担归还债务的义务。傅某3、孙某、傅某2以书面形式明确表示对于傅小敏的全部财产放弃继承权，该院认为，周某的诉讼请求以傅某2、傅某3、孙某、傅某1事实继承遗产为前提，傅某2、傅某3、孙某声明放弃继承，不等同于其再无事实上继承的可能，因此声明放弃继承不能对周某的诉讼请求形成对抗，周某的诉讼请求仍应予以支持。傅某2、傅某3、孙某、傅某1提出已偿还本金20万元，借款属于高利借贷，抵押无效，周某主体不符等抗辩，均无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傅某2主张债务已过约定履行期，周某不享有房屋拍卖款的优先受偿权，该主张与法律规定不符，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九十九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十条、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0条之规定，判决：一、傅某3、孙某、傅某2、傅某1在继承傅小敏遗产价值范围内对傅小敏欠周某的100万元借款及利息（以100万元为基数，以月利率2%，自2018年7月19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承担偿还责任，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款交该院转付。二、周某对傅小敏名下坐落于瑞安市××街道××幢××单元××室房屋［房屋产权证号：瑞安市房权证瑞（房）字第0××1号］的拍卖所得价款在抵押权人浙江稠州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瑞安支行实现抵押债权后的剩余部分在100万元范围内优先受偿。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400元，减半收取计8700元，由傅某3、孙某、傅某2、傅某1在继承傅小敏遗产价值范围内负担。傅某3、孙某、傅某2、傅某1在二审审理期间提供了以下证据：中国农业银行个人交易明细、网上银行电子回单、网上农业银行下载的账户明细查询，证明傅小敏在2017年10月19日与周某借款的过程。周某借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对待证对象有异议。傅小敏取现事实不代表将钱交付给周某，交易记录中也无法体现。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上述证据真实性均无异议，真实性可以确认，但仅凭上述证据尚不足以证明涉案借款周某扣除了本金20万元实际支付傅小敏80万元的事实，故上述证据与本案处理没有直接关联，本院不予确认。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否则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上诉人傅某2一方在原审已经提交的有关落款时间为2018年11月29日的欠债记录真实性无法确认，且即使属实在性质上亦属于一方当事人的陈述，故原审对该证据未予确认并无不当。傅某3、孙某、傅某2、傅某1提交的中国农业银行个人交易明细、网上银行电子回单、网上农业银行下载的账户明细查询等证据，亦无法证明涉案借款周某扣除了本金20万元实际仅支付傅小敏80万元的事实。上诉人傅某2上诉称本案涉案借款周某扣除了本金20万元实际支付傅小敏80万元，因缺乏事实依据，原审未予采纳并无不当。周某与傅小敏之间系借贷法律关系，傅小敏作为借款人应当按约定偿还借款本息。现因傅小敏死亡，故应由其继承人应当在继承遗产的范围内承担归还债务的义务。上诉人傅某2上诉称原判定性错误，涉嫌刑事犯罪，应移送公安机关侦查，驳回起诉或中止审理，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傅某2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400元，由傅某2在继承傅小敏遗产价值范围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邓习军审判员  吴跃玲审判员  柯丽梦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叶冰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