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8民终258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任强，男，1992年9月12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安徽省安庆市宜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柏星，安徽益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双兵，安徽益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清秀，女，1967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安庆市宜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祖春，安徽恒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任保国，男，汉族，1965年11月21日出生，瓦工，住安徽省安庆市宜秀区。 上诉人任强因与被上诉人赵清秀以及原审第三人任保国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安庆市宜秀区人民法院(2020)皖0811民初14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任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双兵、被上诉人赵清秀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祖春以及原审第三人任保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任强上诉请求：１、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任强的全部诉讼请求。２、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赵清秀承担。事实和理由：首先，一审法院认定部分事实错误或遗漏主要事实。１、案涉被拆迁房屋及应安置的房屋属赵清秀和任保国的共同财产，而非赵清秀的个人婚前财产。案涉被拆迁房屋并非2002年建成，而是2004年１月建成，该房系赵清秀和任保国共同生活期间所建。２、案涉被拆迁房屋并非按证件批准面积补偿，而是按人口进行补偿，任强系拆迁安置对象，享有拆迁利益。任强的户口于2003年11月3日迁入，且就读于吴嘴小学，依据《安庆长江大桥综合经济开发区房屋拆适安置实施细则》第五条第二款规定：“下列情形的视为拆迁安置人口。——２、户口迁入学校所在地的在读学生；”３、任强与赵清秀及任保国之间协议书内容体现的是关于拆迁利益的分配，而非赠与。４、诉争房屋已实际交付任强，任强对讼争房屋已装修并实际居住。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 赵清秀辩称，一、案涉被拆迁房屋所有权归属问题。涉案被拆迁房屋系赵清秀于2002年用其哥哥家菜地所建，任保国与该房屋无关联。二、任强在房屋拆迁协议中是否存在拆迁利益问题。房屋拆迁协议中的２人与安置利益没有关联性。首先，依据《安庆长江大桥综合经济开发区房屋拆迁安置实施细则》规定，拆迁安置人口以2002年7月23日大桥开发区批准之日的户口登记人口为依据，而任强的户口是2003年11月3日迁至，故其不属于拆迁安置人口。其次，拆迁还房面积按照证件批准面积予以补偿，即“拆一还一”，而非按照人口补偿。三、2010年10月8日协议书的性质及效力问题。该协议属于赠与性质，赵清秀对于赠与的撤销符合法律规定。四、任强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任保国述称，案涉被拆迁房屋是其出资的并参与了房屋建设，任保国和赵清秀是2003年结婚的，但是2002年就在一起同居生活。虽然参与建房的证人陈述房屋建设时间有偏差，因时间久远，也符合常理。任强作为集体土地拆迁安置人之一，拆迁协议书征收面积180.42平方米，还房面积是180.084平方米，一审法院认为超过180平方米按证件批准，认定事实是错误的。协议是家庭财产的约定，不是赠与。拆迁协议书已经通过政府审核认定，任强是房屋被拆迁人之一，享受拆迁利益，且通过吴嘴居委会有过家庭内部约定。租赁协议是无效协议，且租赁协议双方之间是姐弟关系，有利益冲突。吴嘴居委会没有参与建筑，不知道建房情况，仅凭赵清秀哥哥口述，无事实依据。 任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位于安庆市宜秀区的安置房归于任强居住使用，待上述房屋可办理不动产登记时办至任强名下，赵清秀应无条件予以协助；2、判令赵清秀立即将上述房屋腾退给任强；3、本案诉讼费用由赵清秀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任强与任保国系父子关系。赵清秀与第三人任保国于2003年9月7日登记结婚，双方均属再婚，2019年7月2日，赵清秀与任保国解除婚姻关系。2004年5月11日，赵清秀与原安庆市郊区十里铺乡人民政府签订征迁协议书，征迁房屋为其居住的房屋，征迁面积为180.42㎡，实际还房建筑面积为180.084㎡，偿还安置户型为一大一中两套房屋。拆迁安置时，赵清秀户在原有还房面积的基础上增购29.476㎡，获得拆迁安置房屋两套，分别为2008年12月安置的宜秀区迎春花苑小区一期17栋410室（89.79㎡），以及2013年5月安置的宜秀区迎春花苑小区三期35幢505室（119.77㎡）房屋。2010年10月8日，任保国、赵清秀与任强签订协议书，载明将赵清秀名下的拆迁协议书中，除已安置的迎春花苑17＃楼410户外，余下面积给任强，并希望拆迁安置部门在安置工作中将余下面积的户头立于任强名字。双方在协议书上签字，安庆市宜秀区大桥街道办事处吴嘴社区居民委员会盖章，证明赵清秀、任保国愿意将安置后余下面积划给其儿子任强。2015年6月28日，任强与方天明签订装修协议，对涉案房屋迎春花苑小区三期35幢505室进行了装修。2016年10月24日，任强将任保国、赵清秀诉至法院，要求确认迎春花苑小区三期35幢505室归其所有。2016年10月27日，赵清秀向任强发出撤销房屋赠与通知书，载明虽2010年10月8日《赠与协议》有将迎春花苑17号楼410户之外的安置面积赠与给任强的意思表示，但未发生任何权利转移，赠与人享有撤销权，自即日起不再赠与，《赠与协议》不再发生任何法律效力。2016年12月15日，任强撤回对任保国、赵清秀的起诉。2016年10月28日，安庆市宜秀区大桥街道办事处吴嘴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证明，内容为吴嘴社区新屋组居民赵清秀现安置的17号楼410室及35号楼505室房屋，原系该居民于2002年5月份用其哥哥赵家余家菜地建成的为两层约190㎡的住房拆迁置换所得。该房于2002年年底建成。任强与任保国认为社居委是在没有调查核实的情况下出具的证明，不应采信。对于社居委的证明内容，一审法院将综合认定。另查明，任保国与赵清秀登记结婚后，任强曾于2003年11月3日将其户籍迁往。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为：1、任强的起诉是否超出诉讼时效；2、任强是否享有房屋的拆迁利益；3、《赠与协议》的撤销能否发生效力。关于争议焦点1：虽然立案时法院确定的案由为合同纠纷，但从任强的诉讼请求以及任强委托诉讼代理人提交的代理词可以看出，任强针对的是涉案房屋所有权的确认问题，并非对债权的主张，因此并未超出诉讼时效。关于争议焦点2：任强认为2004年5月11日房屋拆迁时，其户籍已迁至被拆迁房屋，拆迁协议上人口数一栏亦载明户籍在本村人数为2人，故任强应享受拆迁利益。2004年5月11日，房屋拆迁时，依据的是《安庆长江大桥综合经济开发区房屋拆迁安置实施细则》（以下简称《拆迁安置细则》），该《拆迁安置细则》第四条规定，房屋建筑面积的认定和补偿标准：（-）取得合法建设手续的建筑，按证件批准建筑面积给予补偿；（二）没有取得合法建设手续的建筑，按下列规定办理：1、《通告》前建造的房屋，符合建房条件的，每户按180平方米予以补偿，一户以1-4人为计算单位，每增加1人增加45平方米，（认定的补偿面积以丈量登记面积为限），不符合建房条件的或超过上述计算标准面积的，按每平方米砖混结构120元、砖木结构70元的标准收购旧材料。第五条规定，本实施细则所指的拆迁补偿安置对象：（一）拆迁补偿人口以2002年7月23日大桥开发区批准之日的户口簿登记人口为依据。任强的户口于2003年11月3日迁至，赵清秀居住的房屋实际征迁面积为180.42平方米，还房建筑面积为180.084平方米，超出180平方米，根据《拆迁安置细则》的规定，赵清秀的拆迁还房面积应为按证件批准面积予以的补偿，并非按人口进行补偿。因此，任强不享受房屋的拆迁利益。关于争议焦点3：任强及第三人任保国均主张房屋系任保国与赵清秀的共同财产，因此拆迁利益应属于家庭共同所有。为此，任强申请证人昝某、江某到庭作证，证人陈述房屋大概于2003年7月开始动工，一年后完工，也即2004年7月左右完工。房屋于2004年5月11日被征收，显然证人的证词与事实相矛盾，不予采信。根据《拆迁安置细则》第四条第二项第2款规定，《通告》发布后的违章建筑一律不予补偿。《通告》指二〇〇二年六月五日《安庆市郊区人民政府关于禁止在安庆长江大桥综合经济开发区乱搭乱建的通告》和二〇〇三年十二月二十日《安庆市郊区人民政府关于安庆长江大桥综合经济开发区道路工程建设的通告》。赵清秀居住的房屋拆迁后依法得到补偿，说明房屋的建成时间在《通告》发布之前。结合安庆市大桥街道办事处吴嘴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以及2016年任强诉任保国、赵清秀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的庭审笔录、2003年7月10日赵清秀与赵永高的租赁协议，能证实房屋的建成时间在2002年底。任保国与赵清秀于2003年9月7日登记结婚，在房屋建成之后，因此，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规定：“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该条实质赋予了赠与人在赠与财产权利转移前任意撤销赠与合同的权利。本案中，2010年10月8日，赵清秀、任保国与任强签订的协议书应为赠与协议，虽然协议约定的为除已安置的迎春花苑17＃楼410户外，余下面积给任强。但拆迁协议签订时，就已经载明拆迁后偿还安置为一大一中两套拆迁安置房。此时，拆迁安置利益就已经固化为两套拆迁安置房的所有权，此后所发生的赠与也就只能以房屋所有权为标的。而基于合同发生的物权变动适用区分原则，即合同是否成立与生效，依照合同成立与生效的规范判断；物权变动是否有效，依照物权变动的规范判断。而只有二者均成立生效，物权才能有效变动，权利才能最终转移。在赠与合同中，赠与人发出赠与的意思承诺后，受赠人接受赠与的，赠与合同成立并生效。如果赠与的是动产，则只需将动产交付，物权即可变动。如果赠与的是不动产，则需要在办理不动产物权变更登记后才能发生物权变动的效果。本案中，赵清秀赠与任强的是拆迁安置房，属于不动产，应当办理登记或变更登记手续，才能完成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否则赵清秀作为赠与人可以任意撤销赠与。事实上，涉案房屋在2016年10月28日赵清秀发出撤销赠与通知书时，房屋尚未登记在任强名下，赠与财产的所有权应视为未发生转移，撤销赠与的行为应属于有效行为，任强无法取得涉案房屋的所有权。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百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任强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任强负担。 二审审理期间，任强提供两份证据：证据一，2020年8月12日安庆市宜秀区白泽湖乡白泽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赵清秀与任保国在2002年下半年开始同居生活，并意外怀孕临产的事实。若案涉被拆迁房屋系2002年12月底建成或12月以后建成，该房屋应为任保国与赵清秀的共同财产或者是夫妻共同财产。证据二，安庆长江大桥综合经济开发区管委会（2004）1号文件一份，证明依据该文件规定案涉房屋的拆迁并非按照有证建筑面积，即赵清秀所称的“有一拆一”的约定进行拆迁安置，该文件第四条第一款明确如果按照实际批准面积进行拆迁，则被拆迁的房屋安置面积应为180.42平方米，而非协议中确定的180.084平方米。赵清秀质证认为，任强当庭提交证据违反法律相关规定，不是新证据。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证明内容也无任何证据相互印证，达不到其证明目的。证据二是一份规范性文件，并不能反映案件的事实，因此不具有证据的效力，故而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任强认为拆迁协议不符合政策规定不是本案审理的内容。任保国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真实性无异议，证明中的内容是事实。对证据二无异议。本院认证认为，对任强提供的两份证据是否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将结合案件事实和审理情况综合予以分析。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各方当事人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针对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分析如下： １、案涉被拆迁房屋及应安置的房屋是否属赵清秀和任保国的共同财产问题。该问题应属赵清秀和任保国离婚后财产纠纷，与本案任强请求的确认之诉和返还之诉是不同的法律关系，非本案审查范围，且任强提供的证据亦不足以证明案涉被拆迁房屋系任保国出资并建成于2004年，故对任强此项上诉理由不予采纳。 ２、任强是否系拆迁安置对象问题。本案属因拆迁房屋而产生的纠纷,除适用法律法规外,还应根据当地政府关于拆迁安置的相关政策。《安庆长江大桥综合经济开发区房屋拆迁安置实施细则》第五条规定，本实施细则所指的拆迁补偿安置对象：（一）拆迁补偿人口以2002年7月23日大桥开发区批准之日的户口簿登记人口为依据。（二）：“下列情形的视为拆迁安置人口。——２、户口迁入学校所在地的在读学生；”首先，任强的户口于2003年11月3日迁至，明显不符合上述《安置实施细则》规定；其次，任强认为其当时就读于吴嘴小学，符合“视为安置人口”情形，但征迁协议书中“视为安置人口”栏并无人数登记，故任强该主张不符合事实；再次，征迁协议书中栽明，涉案被拆迁房屋实际征迁面积为180.42平方米，还房建筑面积为180.084平方米，还房建筑面积与实际征迁面积基本一致，且任强亦未能提供其他充分有效证据证明涉案被拆迁房屋系按人口进行补偿。综上，原判依据《安置实施细则》规定和涉案被拆迁房屋的征迁面积，认定赵清秀的拆迁还房面积应为按证件批准面积予以的补偿，并非按人口进行补偿并无不当。 ３、2010年10月8日，赵清秀、任保国与任强签订的协议书的性质问题。从协议的内容及任强系非安置人口的事实可认定该协议应为赠与协议，因本案赠与的是不动产，则需要在办理不动产物权变更登记后才能发生物权变动的效果。而就涉案房屋，2016年10月28日赵清秀已发出撤销赠与通知书时，因房屋尚未登记在任强名下，赠与财产的所有权应视为未发生转移，赵清秀撤销赠与的行为应属于有效行为。任强此节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任强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任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文军 审判员  刘梦灵 审判员  高 平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日 法官助理余月琴 书记员吴杰 附本案所适用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