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市温江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15民初1966号 原告：吴亚东，男，1988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江县。 原告：张状丽，女，1995年6月4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祥云县。 二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烨希，北京炜衡（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 二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高，北京炜衡（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 被告：成都市第五人民医院，住所地：成都市温江区柳城镇麻市街**。 法定代表人：周政，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忠玉，四川汇圣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聆琳，四川汇圣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 被告：祥云县人民医院，，住所地：祥云县祥城镇清红路**含和谐大道北侧东院）。 法定代表人：杨兆伟，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自学礼，云南兴祥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原告吴亚东、张状丽与被告成都市第五人民医院（以下简称第五医院）、祥云县人民医院（以下简称祥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吴亚东、张状丽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烨希、陈高，被告第五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聆琳，被告祥云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自学礼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亚东、张状丽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各项损失925,756元（其中医疗费2,599元，丧葬费53,257元，死亡赔偿金724,760元，尸检鉴定费23,000元，运尸费640元，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及误工损失10,000元，鉴定费11,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2．判令被告承担本案鉴定费、诉讼费等费用。事实和理由：原告张状丽自怀孕后就一直在被告成都市第五人民医院建卡进行产检直至孕晚期，孕晚期张状丽将产检档案移至被告祥云县人民医院，并在祥云县人民医院进行孕晚期产检及分娩。被告祥云县人民医院明知原告张状丽腹中婴儿存在三尖瓣膜中度反流，双心室灶状强回声，脐带绕颈一周，原告张状丽存在羊水II度混浊及胎膜早破的状况，仍坚持让张状丽顺产，导致原告之女因羊水吸入性肺炎导致血氧交换障碍，最终因急性呼吸性功能衰竭而死亡。另，根据大理滇西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原告之女存在卵圆孔处房间隔缺损及动脉导管未闭的状况，但在张状丽的所有产检资料中均未显示原告之女该症状，而该症状对其死亡具有一定原因力，根据《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二被告及其医务人员在对死者的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为此，原告提起诉讼，望判如所请。 第五医院辩称，因原告不再对被告主张任何权利，被告重申对张状丽的产前检查无过错，与原告之女的死亡不存在任何因果关系，不承担任何责任。 祥云人民医院辩称，一、原告诉状所述部分不实。张状丽分别于2018年11月29日、12月12日、12月20日、12月26日、12月27日和2019年1月4日到被告处孕晚检。在2018年12月12日及2018年12月26日的彩超诊断中均显示脐绕颈一圈，并在患者须知栏已明确告知，非心脏专科超声心脏畸形不能除外。张状丽于2019年1月7日02:20入院，由120接入，根据当时的检查及张状丽在四川省妇幼儿童医院的检查报告，经治医生发现胎儿心脏异常，询问原告是否在外地进一步进行相关检查及遗传咨询，原告张状丽回答称当地医生建议进一步复查，他们也商量了很久，不想放弃胎儿，生下来再说。经治医生明确告知胎儿内脏异常可能会导致新生儿死亡等，二原告表示明白并签字确认，选择了阴道分娩方式进行分娩。12:27，张状丽自娩一女活婴，出生后3分钟，口鼻涌出大量血性分泌物，哭声无，肌张力无，皮肤青紫，心率小于100次/分，呼吸不规则，立即给正压通气及胸外心脏按压，经复苏5分钟评8分，10分钟评8分，肌张力稍差、体红肢紫，告知原告病情后转新生儿科治疗。到新生儿科后病情再次恶化，经抢救无效死亡。二、原告针对被告的诉请不能成立。首先，原告认为被告存在过错的理由之一为“胎儿存在三尖瓣中度返流，双心室灶强回声，脐带绕颈一周，原告张状丽存在羊水II度混浊及胎膜早破的状况，仍坚持让张状丽顺产”,但根据《临床技术操作规范（妇产科分册）》记载，剖宫产术并没有将脐带绕颈及心脏三尖瓣返流、双心室灶强回声作为剖宫产手术指征。被告对张状丽进行充分评估后，认为目前具备阴道分娩条件，将剖宫产及阴道分娩利弊与二原告进行了详细沟通和告知，二原告经认真考虑后选择了阴道分娩。因此，被告完全遵守诊疗规范并尽到了告知义务，阴道分娩是二原告的一致选择，被告尊重原告的选择无任何过错。张状丽入院到胎儿娩出前医务人员所见的羊水为前羊水，颜色正常，待胎儿娩出后发现羊水为II度混浊。根据《妇产科学》记载，胎儿可在宫内排出胎便，尽管胎儿宫内缺氧可能促发胎儿排除胎粪，但影响胎粪排出最主要的因素是孕周，孕周越大，羊水胎粪污染的概率越高，某些高危因素也会增加胎粪排出的概率，如妊娠期肝内胆汁淤积症等。10-20%的分娩中会出现羊水胎粪污染，羊水中胎粪污染不是胎儿窘迫的征象。出现羊水胎粪污染时，可考虑连续电子胎心监护，如胎心监护正常，不需要进行特殊处理。张状丽第一产程羊水清亮，胎心监护正常，无剖宫产指征，胎儿娩出后才见羊水II度混浊，且第二产程42分钟，属正常产程。因此，原告所称羊水II度混浊及胎膜早破就不能顺产的理由不能成立，亦不需要改为剖宫产术。第四，张状丽孕33周起到我院进行晚期产前检查，孕20-24周是系统筛查胎儿畸形的最佳时机，胎儿心脏畸形筛查需做专门的胎儿心脏彩超，孕33周后若未发现胎儿有严重心脏畸形不再提醒做专门的胎儿心脏彩超。被告作为县级医疗机构，至今无胎儿心脏超声检查资质。张状丽在被告处进行的二次超声检查，均非心脏专科超声检查，无法检出卵圆孔处房间隔缺损，被告无过错。关于卵圆孔处房间隔缺损及动脉导管未闭的问题。根据《妇产科学》记载，卵圆孔及动脉导管是胎儿循环正常的通道。卵圆孔位于左右心房之间，新生儿出生后左心房压力增高，卵圆孔开始关闭，多在生后6个月完全关闭，故未闭状态是正常的。综上所述，被告张状丽孕晚期产检和分娩的医疗服务过程中，未违反诊疗操作规范及相关法律规定，不存在任何过错，不应承担侵权责任。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7月12日，张状丽因怀孕到第五医院进行产前检查并建卡，成都市第五人民医院与张状丽签署了《出生缺陷产前筛查告知书》《关于产前超声检查的说明（知情同意书）》等。2018年7月14日至11月15日期间，张状丽一直在第五医院复诊。2018年9月13日的《彩色多普勒超声检查报告》中记载：胎儿心脏三尖瓣轻度返流，胎儿双心室灶状强回声。 2019年1月7日2:00，张状丽因“停经9月余，阴道流液伴不规律腹阵痛1小时余”进入云南省祥云县人民医院。当日12时27分，张状丽顺产娩出一女。Apgar评分1分钟评6分，心率小于100次/分、肌张力稍差、体红肢紫、哭声不畅，刺激后反应差，经保暖刺激后评9分，出生后3分钟，口鼻涌出大量血性分泌物，哭声无，肌张力无，皮肤青紫，心率小于100次/分，呼吸不规则，评3分，立即给正压通气及胸外心脏按压并请新生儿科及麻醉科医师参加抢救，经抢救后5分钟评8分，10分钟评8分，肌张力稍差、体红肢紫，因新生儿为窒息儿，告知家属病情后携氧气枕正压通气护送转儿科治疗。当日15:35分，患儿出现心跳骤停，立即给予抢救。16:05分，新生儿死亡。2019年1月12日，二原告委托大理滇西司法鉴定中心对张状丽子女的死亡原因进行鉴定。2019年1月28日，大理滇西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被鉴定人张状丽之女的根本死因为羊水吸入性肺炎，直接死因为羊水吸入导致肺部血氧交换障碍导致缺氧，死亡机制为急性呼吸功能衰竭，死亡方式为自身疾病。原告为此次鉴定支出鉴定费23,000元。 诉讼中，原告申请对于第五医院、祥云医院对两原告之女的死亡是否存在诊疗行为方面的过错，如存在过错，该诊疗行为与两原告之女的死亡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及关系原因力大小进行鉴定。2020年9月14日。四川科博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1.祥云县人民医院入院诊断正确，选择阴道试产符合临床诊疗规范。但医方在产妇分娩过程中，其入院诊断为：“妊娠期肝内胆汁淤积症”，但入院后未进一步复查肝功和胆汁酸，未正确评估妊娠期肝内胆汁淤积可能对胎儿产生的影响存在过错；使用“杜冷丁、异丙嗪”用于分娩镇痛欠妥；孕妇胎膜早破，阴道流液1小时入院，入院后医方未检查羊水量，未客观评估羊水量，存在不足；胎心监测出现异常时，造成胎儿缺氧时未及时终止妊娠等方面存在过错；其诊疗过错与新生儿出生后发生死亡存在一定因果关系，其次要原因力，由于医方属于少数民族地区基层医院，结合“当地的医疗水平，医疗机构与医务人员资质等因素”综合分析，其参与度为20%-30%。2.成都市第五人民医院在对孕妇张状丽检查符合诊疗常规，符合医疗规范，不存在医疗过错，张状丽之女发生死亡与其临床孕期检查无因果关系。原告为此次鉴定支出鉴定费11,500元。 另查明，张状丽此次入院生产共支出医疗费2,599元，另支出运尸费640元。原告于2014年1月在成都市温江区购置了房产并于2018年办理了不动产权证。两原告均在成都岁月骄典文化传媒有限责任公司工作。庭审中两原告表示不对第五医院主张任何权利。 以上事实，有原、被告的当庭陈述、双方当事人的身份信息、第五医院病历资料、祥云医院病历资料、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大理滇西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法医病理鉴定意见书，四川科博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住院费发票、《商品房买卖合同》、不动产权证、《劳动合同书》、收条等证据经庭审调查核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之规定，祥云医院是否承担赔偿责任，应当以患者在诊疗活动中是否受到损害以及医疗机构是否有过错作为评判依据。诉讼中，本院依法委托四川科博司法鉴定所对于祥云医院、第五医院对两原告之女的死亡是否存在诊疗行为方面的过错进行了鉴定，该鉴定程序合法，进行鉴定所依据的病历材料经双方质证无异议，鉴定意见明确，依据充分，应当作为认定本案医疗过错以及与损害后果之间因果关系的依据。本院参照该鉴定意见，结合庭审中双方提供的证据，酌情认定祥云医院对二原告女儿死亡产生的损失承担30%的赔偿责任。对于二原告女儿死亡产生的具体损失，本院认定如下：医疗费2,599元；丧葬费34633.5元；关于死亡赔偿金，两原告长期在成都城镇生活工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的规定“被侵权人同时起诉两个以上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人民法院经审理，受诉法院所在地的医疗机构依法不承担赔偿责任，其他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的，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按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一个医疗机构承担责任的，按照该医疗机构所在地的赔偿标准执行；（二）两个以上医疗机构均承担责任的，可以按照其中赔偿标准较高的医疗机构所在地标准执行。”故死亡赔偿金应按照祥云医院所在地即云南省的城镇标准计算，金额为724,760元（36,238元/年×20年）；关于鉴定费用，大理滇西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费用23,000元系实际发生，且发票盖有大理滇西司法鉴定中心的印章，本院予以采信。同理，四川科博司法鉴定所的鉴定费用11,500元本院亦予以采信，共计34,500元；运尸费640元；办理丧葬事宜产生交通费、误工费本院酌情支持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以上损失共计829,132.5元，按照30%的比例由祥云医院负担269,739.75元，其余损失由两原告自行负担。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祥云县人民医院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吴亚东、张状丽各项损失269,739.75元； 二、驳回吴亚东、张状丽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受理费减半收取为11,094元，由吴亚东、张状丽负担7,795元，云南省祥云县人民医院负担3,299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刘路茜 人民陪审员  官忠秀 人民陪审员  黄 霞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阎广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