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1民终45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颍上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住所地安徽省颍上县慎城镇顺河路8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41226003183017C。 法定代表人：王春雨，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冬青，安徽慎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亮亮，安徽徽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涛，男，1967年6月2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蒙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金堂，北京金诚同达（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管晓云，安徽坤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安徽省金桥拍卖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红星路1号省委办公厅服务楼19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00148974047N。 法定代表人：王智军，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樊健梅，该公司总经理。 原审第三人：李明，男，1977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颍上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雪地，安徽慧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颍上县隆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阜阳市颍上县慎城镇交通西路南侧联运公司办公楼一楼西第一、二间，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2265770909606。 法定代表人：单秋里。 上诉人颍上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以下简称颍上县资源规划局）因与被上诉人张涛、原审被告安徽省金桥拍卖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金桥拍卖公司）、原审第三人李明、颍上县隆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颍上县隆昌公司）拍卖合同纠纷一案，张涛不服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人民法院（2015）庐民二初字第012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23日作出（2016）皖01民终3855号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4月29日作出（2017）皖0103民初1238号民事判决，颍上县资源规划局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颍上县资源规划局的法定代表人王春雨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冬青、程亮亮，被上诉人张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杜金堂、管晓云，原审被告金桥拍卖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樊健梅，原审第三人李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雪地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颍上县隆昌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颍上县资源规划局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张涛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涛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本案中，李明在张涛的授权下，参与案涉地块的拍卖，拍卖过程中，李明持张涛签字确认的授权委托书参与竞买，最终竞买成功并以张涛的名义与金桥拍卖公司签订《拍卖成交确认书》，整个拍卖过程及签订《拍卖成交确认书》均符合法定程序，《拍卖成交确认书》合法有效，张涛请求解除《拍卖成交确认书》无法律依据。张涛的《授权委托书》中，除委托李明参加拍卖活动外，还包括《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签订等项授权内容，其后与颍上县国土资源局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行为应为案涉拍卖活动以及代理行为的延续，张涛对此应当知情并认可。本案实质系李明向张涛借款竞买土地，张涛为了保障借款顺利收回，要求李明以自己的名义参与竞买，而在张涛缴纳的1000万元土地出让金（土地竞买保证金）中，有李明汇给张涛的300万元，剩余的700万元系李明向张涛的借款，张涛为了保证自己的利益，要求李明以自己的名义参与竞买。此后李明又多次归还张涛324万元。一审法院判决退还张涛土地竞买保证金1000万元及赔偿利息损失，间接否认了李明、张涛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张涛既然获得了李明已经偿还的借款及利息，一审判决又判决颍上县资源规划局返还1000万元土地竞买保证金，这1000万元出让金包含李明本人的300万元，此判决严重损害李明的利益，造成不必要的循环诉讼。因李明持张涛签字确认的授权委托书参与竞买，签订土地出让合同后，李明于2011年11月10日通过自己开办的隆昌公司缴纳242.59万元土地出让金，将该宗土地使用权登记在该公司名下，虽然李明将该宗土地使用权登记在隆昌公司名下没有张涛的书面授权，但李明一系列的代理行为及李明通过自己开办的公司缴纳剩余土地出让金的行为形成权利外观，颍上县资源规划局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另，直到2013年下半年，张涛才提出异议和主张权利，可以推定张涛对李明将该宗土地使用权登记在隆昌公司名下的事实明知，甚至经张涛授权。同时，从一审颍上县资源规划局提交的2013年8月10日李明与张涛签订的还款协议可以看出，张涛实际已经认可与李明之间系借款的法律关系，其在签订还款协议之后，实际已经选择了索要借款的请求权，已经丧失主张土地合同利益的权利。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实质是张涛与李明之间借款合同纠纷，因李明未按约定时间偿还借款，张涛才起诉解除《拍卖成交确认书》并要求退还土地竞买保证金。截止目前，李明所欠张涛的借款和利息已部分偿还，张涛实际以取得利息的方式获得借款的利益，已经实现借款合同的目的，一审法院适用《合同法》、《拍卖法》判决颍上县资源规划局返还1000万元土地竞买保证金属于适用法律错误，造成张涛获得双重利益，既获得李明的借款及利息的清偿，又获得土地竞买保证金的返还，违反公平原则，侵害了颍上县资源规划局及李明的权益。请求二审法院突破本案各方主体之间的表面（外观）的权利义务关系，按各方之间本身的权利义务关系进行审理。综上，李明向张涛借款700万元，并以张涛的名义参与竞买、签订土地出让合同，后又通过自己开办的隆昌公司缴纳242.59万元土地出让金，直到2013年下半年，张涛才提出异议和主张权利，颍上县资源规划局有理由推定张涛对李明将土地使用权登记在隆昌公司名下的行为是明知的，甚至经过张涛授权。另，一审法院适用《合同法》、《拍卖法》判决颍上县资源规划局返还1000万元土地竞买保证金，这1000万元中有李明本人的300万元，并且李明又多次偿还张涛324万元。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三、李明已经在颍上县人民法院提起了委托合同纠纷之诉，主张1000万元系张涛替李明缴纳，该案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涉及张涛主体的问题，本案应当中止审理。四、张涛与李明之间的委托关系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张涛以委托李明的合法形式掩盖了其高利放贷的非法目的，张涛占用他人合法财产的非法目的十分明确，本次张涛又提起了拍卖合同纠纷之诉，其诉讼所依据的理由虚假，张涛涉嫌虚假诉讼，请法院依法移交相关线索。 张涛辩称，一、本案认定事实清楚，张涛系案涉宗地的竞买申请人和竞得人，上诉人错误地将案涉土地登记在颍上县隆昌公司名下，致使张涛在竞买成功后无法取得竞买标的物，合同目的不能实现。1.本案系由张涛申请参加上诉人举行的国有土地使用权拍卖活动，因张涛需去外地从事商务活动，授权委托李明参加拍卖出让合同，并代表张涛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等具有法律意义的文件、凭证等。经公证由11号竞买人竞得案涉土地使用权，拍卖成交确认书载明买受人为李明。上诉人未尽审慎义务，错误地将买受人名字登记为李明，并错误地将案涉土地登记在与张涛无关的颍上县隆昌公司名下。此后，张涛多次向上诉人及李明主张权利，并向颍上县委县政府反映要求解决，但问题一直未能解决。本案系拍卖合同纠纷，而非借款纠纷。2、上诉人的行为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3.上诉人为了推卸责任，根据李明的陈述，与李明抗辩本案实为借款性质的债权债务纠纷，上诉人与李明的抗辩没有事实依据，也没有证据证明。张涛与李明之间虽有大量资金往来，但系另一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二、关于张涛是否及时主张权利的问题。上诉人提出张涛直至2013年下半年才提出异议和主张权利，违背基本事实。张涛自得知案涉土地使用权登记在一个与其无关的公司名下后，多次找上诉人及李明交涉。张涛一直没有放弃对案涉土地主张权利。三、本案因为上诉人的违约行为，使李明获取巨大利益，张涛利益受到巨大损害。张涛在九年前投入的1070万元至今分文未能拿回，李明在九年前却用张涛的竞得土地用于房地产开发盈利。上诉人作为一级政府部门，应尊重事实，但为了推卸责任，不顾基本事实与诚信。三、李明提起的委托之诉不清楚是否真实，即使真实与本案无关，请法院依法核实。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金桥拍卖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关于金桥拍卖公司的认定正确。金桥拍卖公司从刊登公告到现场拍卖成交，均符合《拍卖法》的要求，无任何过错，成交后的过户事项与金桥拍卖公司无关。二、根据金桥拍卖公司与颍上县国土局在《委托拍卖合同》中的约定，“因委托人原因导致拍卖标的权利不能实际转移的，委托人承担违约责任”。所以金桥拍卖公司无过错，不应承担任何责任。三、关于其他案件情况，金桥拍卖公司并未参与，并不知情。 李明述称，一、本案张涛与李明系民间借贷纠纷。1.借款背景：2011年，李明欲参与竞拍编号为“2011-22地块”，因资金缺乏，通过程寅禹、卞征峰联系到张涛，欲向张涛借款700万元，因政府要求支付1000万元保证金，张涛要求李明个人凑300万元支付至张涛银行账户，并要求李明按照月利率5%提前支付两个月利息70万元。又因张涛担心债权无法得到保障，便向李明提出要求：竞拍土地以张涛的名义进行。2.2011年8月4日，李明分两次向张涛汇款370万元，2011年8月8日，李明向张涛借款700万元，联通李明之前支付给张涛的370万元（其中70万元系张涛要求李明按照月利率5%提前支付的两个月“砍头息”，该70万元“砍头息”汇入张涛指定的张志红中国工商银行的账户内），作为李明竞拍编号“2011-22地块”的竞买保证金，由张涛以个人名义汇入颍上县非税收入汇缴结算户1000万元，后张涛与李明签订“授权委托书”。3.本案实为李明向张涛借款竞拍土地，张涛支付1000万元至颍上县非税收入汇缴结算户，实际是经与李明协商一致，代李明支付，该笔借款李明已向张涛偿还394万元。4.李明与张涛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应以2013年8月10日签订的还款协议确定。二、张涛并非是本案土地竞拍事项的实际履行主体。1.张涛除了支付700万元竞拍保证金及70万元佣金保证金外，并未参与竞拍土地的其他事项。2.颍上县资源规划局就2011-22宗土地使用权与李明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中载明“合同项下的宗地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为人民币12425900元”，而张涛除了代李明支付700万元竞拍保证金及70万元佣金保证金外，并未补足剩余2425900元土地出让金，该剩余土地出让金是由隆昌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明）支付完毕。三、李明主张系借用张涛的资金进行土地拍卖，土地拍卖的各项事宜由李明跟进，张涛从未参与土地拍卖的任何事项，李明不认可与张涛之间存在委托关系。李明与张涛之间是委托关系还是借用资金必须审理清楚。关于这一争议的事实，李明已经以委托合同纠纷向安徽省颍上县人民法院起诉张涛、颍上县资源规划局，并已立案受理。李明与张涛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委托关系，影响本案审理，本案应中止诉讼。四、李明已向安徽省公安厅控告张涛涉嫌虚假诉讼及套路贷，且该犯罪线索已经安徽省公安厅函交阜阳市公安局审查立案阶段。如果张涛涉嫌刑事犯罪，该刑事案件确认的事实直接影响本案民事纠纷的性质、效力及责任承担问题。二审法院应依据“先刑事后民事”的原则，裁定中止审理或驳回起诉。五、若二审法院认定竞拍人实际是张涛，那么，在李明与张涛签订的授权委托书中已明确说明，委托人在该地块拍卖（挂牌）出让活动中所做出的承诺、签署的合同或文件，本人均予以承认，并承担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颍上县资源规划局依此为李明办理土地登记并无过错，已履行完毕合同义务。即使李明以个人名义签订出让合同，并以其公司名义办理土地使用权登记事宜，仅属于超越权限的行为，依据合同法第四百零六条的规定，张涛的损失应由李明赔偿，这属于另一种法律关系，应由张涛另案主张，与颍上县资源规划局未将土地登记在张涛名下无关。综上，请求驳回张涛的诉讼请求。 隆昌公司未陈述。 张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原被告签订的安徽省金桥拍卖有限责任公司《拍卖成交确认书》；2.颍上县资源规划局立即退还张涛支付的1000万元土地竞买保证金并赔偿张涛利息损失225万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1年8月9日暂计至2015年5月8日，款清息止），金桥拍卖公司对此承担连带责任；3.金桥拍卖公司退还张涛支付的竞买佣金保证金70万元并赔偿张涛利息损失15.75万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1年8月9日暂计至2015年5月8日，款清息止），颍上县资源规划局对此承担连带责任；4.被告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颍上县人民政府机构改革，成立颍上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原颍上县国土局的职责由颍上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承继。 2011年7月26日，原颍上县国土资源局（以下简称颍上县国土局）与金桥拍卖公司签订一份《委托拍卖合同》，合同约定：委托人委托拍卖人依法拍卖颍上县南侧商住地及房屋（原颍上县药用铝塑制品厂），面积3762㎡；拍卖标的交付时间：成交款付清后20日内；拍卖标的交付方式：现状；价款支付期限：成交款付清后20日内。违约责任：委托人对委托拍卖标的不享有所有权或者依法不得处分的，应赔偿拍卖人因此所造成的损失。委托人应当协助拍卖人和买受人依法办理拍卖标的证照变更、产权过户手续。因委托人原因造成拍卖标的权利不能实际转移的，委托人应当承担违约责任等。另双方还约定，拍卖成交后，房屋及附属物成交款转入安徽省颍上县药用铝塑制品厂终止清算组账户。 2011年7月29日，原颍上县国土局及金桥拍卖公司发布《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拍卖出让须知》，该须知载明了本次国有土地使用权拍卖出让人为颍上县国土局，具体组织实施由金桥拍卖公司承担及公开出让地块的基本情况和规划指标要求等相关事项，其中该须知还告知“确定竞得人后，拍卖人与竞得人当场签订《成交确认书》……”“出让人与竞得人依据《成交确认书》约定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竞得人交纳的竞买标的保证金，在拍卖成交后转作受让地块的土地出让金；竞得人交纳的竞买佣金，在拍卖成交后转为成交价的5%的佣金……”“竞得人与出让人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后应当按出让合同约定（签订出让合同后60天内全额支付土地出让金）支付拍卖成交款，竞得人付清全部拍卖成交价款后，依法申请办理土地登记，领取《国有土地使用证》”。2011年8月2日，金桥拍卖公司在阜阳日报刊登《颍上县国有土地使用权拍卖公告》，即经颍上县人民政府批准，颍上县国土局、金桥拍卖公司采用有底价增价拍卖的方式拍卖出让一宗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该宗地位于颍上县药用铝塑制品厂），宗地使用权编号为2011-22。该公告将拍卖相关事项进行公告，其中该公告载明，土地竞得人凭拍卖成交确认书到颍上县国土资源局办理用地手续。2011年8月8日，张涛从中国工商银行合肥宁国路支行将1000万元竞买标的保证金汇入颍上县非税收入汇缴结算户。2011年8月23日，张涛向李明出具一份《授权委托书》：“本人授权李明参加2011年8月25日在颖上县举办的编号为2011-22地块的国有土地使用权拍卖出让活动，代表本人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等具有法律意义的文件、凭证……。”同日，张涛向原颍上县国土局提交《竞买申请书》，参加该宗土地竞买。2011年8月25日，李明以张涛名义在金桥拍卖公司填写《意向竞买申请登记表》，该登记表载明竞买人：张涛，竞拍号牌：11，代理人：李明。保证金：1000万元；摘要：转入非税收入户1000万元正，存入金桥公司户70万元正。2011年8月25日，李明以张涛的名义以1330万元竞得该宗土地使用权。同日，李明以张涛的名义与金桥拍卖公司签订了《拍卖成交确认书》，确认书载明：买受人：张涛；竞买号牌：11；成交金额：1330万元（含房屋87.41万元）；佣金比例：5%；佣金额为665000元。由安徽省颖上县公证处对此次拍卖活动和拍卖结果进行了公证，出具（2011）皖颍公证字第1133号公证书，即公证经公开竞价：11号竞买人以人民币1330万元竞得2011-22宗地使用权。 2011年9月2日，原颍上县国土局就2011-22宗地使用权与李明签订《国有建设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一份，该合同的“本合同双方当事人”处的载明“受让人：李明”，合同约定：合同项下的宗地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为人民币12425900元，出让人同意在2011年11月30日前将出让土地交付给受让人，受让人在合同签订之日起60日内一次性付清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等。李明在该合同的落款处的“受让人”下方的“法定代表人（委托代理人）”处签名。2011年9月22日，原颍上县国土局（甲方，出让人）与李明（乙方，受让人）向安徽省颍上县公证处共同申请双方签订的《国有建设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进行公证，该公证处出具（2011）皖颍公证字第1134号公证书，公证书载明：甲、乙双方经协商一致订立了前面的《国有建设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甲、乙双方在订立合同时具有法律规定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甲方有权依法出让坐落于颍上县南侧、西到师范路（宗地编号：2011-22号）土地使用权，并依法通过拍卖方式确定乙方为土地使用权的受让方。甲、乙双方签订《国有建设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意思表示真实，合同中约定出让使用权的土地面积为3762平方米，地价金额12425900元，土地使用年限、用途、支付方式、期限及违约责任等条款具体、明确。依据上述事实，证明颍上县国土局的法定代表人与李明双方当事人签字（或按手印）印鉴属实。 2011年10月20日，颍上县隆昌公司向原颍上县国土局递交一份申请，该申请载明“颍上县国土局：我单位于2011年8月25日，经拍卖取得编号为2011-22号土地，该地坐落于颍上县（原医用药包装厂），现申请办理国有土地使用证”。2011年11月4日，颍上县隆昌公司向颍上县非税收入汇缴结算户支付2425900元。2011年11月10日，颍上县隆昌公司向原颍上县国土局出具土地登记法人代表身份证明及土地登记法人代表委托书，证明李明系颍上县隆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并委托李明全权办理单位土地使用权的登记事宜。2011年11月11日的土地登记卡登记的权利人为“颍上县隆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土地登记续卡载明：2011年11月20日该土地办理了土地抵押登记，抵押期限自2011年11月20日至2013年11月19日。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3年8月10日，张涛（甲方）与李明（乙方）签订一份还款协议，该协议约定：“1、乙方自认自今日起欠甲方人民币柒佰万元（双方之前已互不欠款），承诺分期还款。在2013年9月底之前还款120万元，2014年元月10日之前还款80万元，2014年5月1日之前还款200万元，2014年10月10日之前还款200万元，2014年阴历除夕之前全部还清。2、甲方同意乙方的还款计划，并承诺乙方欠的柒佰万元不收取利息。甲方在乙方还款计划时间内，不再向颍上县国土局诉求2011-22号土地权利。在乙方完成还款后5日内向颍上县国土局出具放弃2011-22号土地权利的报告，并承认乙方拥有合法土地使用权。3、乙方在完成2011-22号土地基础浇灌后，承诺保持土地现状，在还款未完成时，不再动工，否则甲方有权继续向颍上县国土局申诉。本协议一式三份，在颍上县国土局的见证下签定，并督促实施，本协议自签订之日起生效。”甲方、乙方及见证方均在该协议的落款处签名。 颍上县资源规划局提供的颍上县隆昌公司的企业信息证实，该公司成立于2011年6月28日，经营范围：房地产开发，二手房咨询服务，原股东为李明和穆雪，李明的出资额为720万元，比例为90%。 一审法院认为，拍卖是指以公开竞价的形式，将特定物品或财产权利转让给最高应价者的买卖方式。拍卖法律关系中涉及的当事人有委托人、拍卖人、竞买人和买受人。原颍上县国土局作为委托人委托金桥拍卖公司拍卖颍上县南侧商住地（2011-22宗地）及房屋，原颍上县国土局与金桥拍卖公司为此签订《委托拍卖合同》，双方之间形成委托拍卖合同关系。张涛作为竞买人参与拍卖，以最高应价取得拍卖标的物，其在拍卖关系中的身份由竞买人变为买受人。拍卖法律关系中，出卖方是委托人，买受人取得出卖标的物的所有权。委托人原颍上县国土局通过拍卖与作为买受人的张涛之间形成买卖合同关系。金桥拍卖公司其利益取向是为委托人与竞买人达成合同提供服务并取得佣金，金桥拍卖公司与原颍上县国土局、张涛之间形成媒介居间法律关系。颍上县资源规划局、李明及颍上县隆昌公司抗辩本案实为借款性质的债权债务纠纷，依法不予采信。 张涛作为竞买人，在其应价经拍卖师以落槌或者以其他公开表示买定的方式确认后，张涛与金桥拍卖公司签订《拍卖成交确认书》，拍卖成交，张涛与原颍上县国土局即建立买卖合同关系，根据原颍上县国土局发布《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拍卖出让须知》的规定“出让人与竞得人依据《成交确认书》约定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即原颍上县国土局应与张涛签订《国有建设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根据张涛出具的授权委托书，李明有权代理张涛与原颍上县国土局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原颍上县国土局在订立出让合同时已经知道委托人张涛与受托人李明之间的代理关系，故《国有建设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张涛和原颍上县国土局。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买受人支付价款是买卖合同的主合同义务。本案中，买受人张涛已支付价款1000万元，履行了买卖合同的主要义务，而出卖人原颍上县国土局将2011-22宗地使用权权利人登记为与案涉土地使用权的拍卖及出让不存在任何关联的隆昌公司，致使买受人张涛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已构成根本违约。张涛要求解除《拍卖成交确认书》，依法予以支持。根据拍卖法规定，买受人未能按照约定取得拍卖标的的，有权要求拍卖人或者委托人承担违约责任。按此规定，对于出卖方不能交付标的物的违约行为，买受人只能在委托人或拍卖人中择其一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该条款之所以作此规定，正是基于委托人与拍卖人之间存在的委托合同关系，根据合同法中关于委托合同的规定作出的。在拍卖法律关系中，张涛只能在原颍上县国土局或金桥拍卖公司中择其一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再加之，金桥拍卖公司与原颍上县国土局在《委托拍卖合同》中约定“委托人应当协助拍卖人和买受人依法办理拍卖标的证照变更、产权过户手续。因委托人原因造成拍卖标的权利不能实际转移的，委托人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且金桥拍卖公司已完全履行合同义务，不存在任何过错。故应由原颍上县国土局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张涛要求原颍上县国土局退还1000万元土地竞买保证金并赔偿利息损失，依法予以支持。关于利息的支付标准，自2011年8月9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款项实际支付之日止。张涛要求原颍上县国土局支付70万元竞买佣金并赔偿利息损失，依法予以支持。关于利息的支付标准，自2011年8月9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款项实际支付之日止。因颍上县资源规划局系原颍上县国土局权利义务的承继者，故本案的民事责任应由颍上县资源规划局承担。 综上所述，案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七十三条、第四百零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拍卖法》第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张涛与金桥拍卖公司于2011年8月25日签订的《拍卖成交确认书》；二、颍上县资源规划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退还张涛土地竞买保证金1000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以1000万元为基准，自2011年8月9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款项实际支付之日止）；三、颍上县资源规划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张涛竞买佣金70万元及利息损失（以70万元为基准，自2011年8月9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款项实际支付之日止）；四、驳回张涛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445元由颍上县资源规划局负担。 二审期间，颍上县资源规划局、张涛、金桥拍卖公司、隆昌公司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期间，李明提交以下证据: 卞征峰证言。证明：张涛与李明之间形成借款合同关系，张涛支付的保证金是代李明支付，张涛并非是土地竞拍的实际竞买人。 颍上县资源规划局质证认为：证人证言三性均无异议，从该证人证言可以看出，张涛委托李明竞拍土地系名为委托拍卖，实为借款担保，同时实际上也是一种套路贷的行为，张涛提出的诉请实际上是为了追求实施套路贷获取非法利益，非法利益不应当保护，根据证人证言反映出张涛并非案涉1000万元的实际所有人，不具有原告资格。 张涛质证认为，三性均不予认可，证人是李明的朋友，另可以证实其所谓的借款既没有借款合同，也没有相关的协议，其所证明的张涛代李明去竞买，也只是听说，说明证人已记不清楚细节向法庭陈述。李明想达到的证明目的，既没有证据证明也没有事实依据。 金桥拍卖公司质证认为，证人证言与我方无关，拍卖合法有效。 二审查明：原颍上县国土局公开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拍卖出让须知》记载，“自然人申请的，申请人委托他人办理的，应提交授权委托书及委托代理人的身份证明文件”，“确定竞得人后，拍卖人与竞得人当场签订《成交确认书》”，“出让人与竞得人依据《成交确认书》约定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 除本院认定的上述事实，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原颍上县国土局作为委托人委托金桥拍卖公司拍卖案涉宗地及房屋，颍上县国土局与金桥拍卖公司之间形成委托拍卖合同关系。根据张涛于一审提交的竞买申请书，张涛作为竞买申请人在竞买申请书上签字确认，故张涛的身份是竞买人。张涛同时出具授权委托书授权李明参加土地使用权拍卖活动，此后实际亦由李明代表张涛全程参加了拍卖并竞得案涉宗地的使用权。根据金桥拍卖公司2011年8月25日的《拍卖成交确认书》记载的内容，买受人为张涛。故在拍卖成交后，张涛的身份由竞买人转化为买受人。故本案所涉的法律关系为拍卖合同，涉及三方主体为委托人颍上县国土局，拍卖人金桥拍卖公司及竞买人（竞拍成交后为买受人）张涛。本案张涛诉求解除《拍卖成交确认书》并主张委托人返还竞买保证金，基于的请求权基础是其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本案审查的关键问题是颍上县国土局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是否存在违约行为。 本案审查的是拍卖合同法律关系。在拍卖合同关系中，张涛对外作为竞买申请人授权李明参加拍卖合同。根据原颍上县国土局公开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拍卖出让须知》记载的内容，“自然人申请的，申请人委托他人办理的，应提交授权委托书及委托代理人的身份证明文件”，“确定竞得人后，拍卖人与竞得人当场签订《成交确认书》”，“出让人与竞得人依据《成交确认书》约定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张涛作为竞买申请人委托李明办理，并按照出让须知的规定提交了授权委托书。此后，张涛的竞得人身份已经拍卖程序并有金桥拍卖公司的《拍卖成交确认书》予以确认。故按照法律规定及上述拍卖须知的规定，颍上县国土局应与竞得人张涛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规定，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但有确切证据证明该合同只约束受托人和第三人的除外。根据以上已查明事实，张涛出具授权委托书，李明有权代理张涛与颍上县国土局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颍上县国土局在订立出让合同时知晓李明与张涛之间的代理关系，故《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张涛和颍上县国土局。买受人张涛已支付价款1000万元，履行了买卖合同的主要义务，而颍上县国土局将案涉宗地使用权的权利人登记为与买受人张涛无关的颍上县隆昌公司，致使张涛通过拍卖方式订立合同的目的无法实现。张涛的诉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支持。 颍上县资源规划局上诉认为本案实质是李明向张涛借款竞买土地，张涛为了保障借款能顺利收回，要求李明以张涛的名义参与竞买。对此，本院认为，李明与张涛内部之间是否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及两者之间的内部约定，并不影响对外张涛作为案涉拍卖标的物的买受人的权利外观，颍上县国土局应依照拍卖的相关法律规定及拍卖须知的规定依法、依约履行合同义务。李明与张涛之间的债权债务纠纷可另行他径解决，两者之间的内部经济纠葛，并不影响本案的实体处理。颍上县资源规划局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李明申请本案中止审理的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准许。 综上所述，颍上县资源规划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445元，由上诉人颍上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亚娟 审判员  古开利 审判员  马 莉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吴 喻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