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97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墨笙绸艺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江城路811号。 法定代表人张远旺，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登，浙江际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叶英燕，女，1989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所地江西省德兴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柳雄飞，浙江德名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墨笙绸艺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墨笙公司）与被上诉人叶英燕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20）浙0102民初3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8日受理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由审判员韦薇独任审判，于2020年12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墨笙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潘登，被上诉人叶英燕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柳雄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9年7月14日，叶英燕及其丈夫到墨笙公司位于杭州市上城区江城路811号的丝绸专卖店采购丝巾产品用于馈赠。墨笙公司的店员给叶英燕展示了两款丝巾产品，叶英燕选择了其中一款，该款的产品标签上标注品牌为“蚕西施”、品名为“手绘方巾”、成份为“100%桑蚕丝”，双方按照每条428元谈妥价格后，墨笙公司的店员到其仓库内提取50条该款丝巾交给叶英燕，叶英燕查验无误后向墨笙公司支付了货款21400元。在叶英燕及其丈夫准备离开时，墨笙公司的店员意识到叶英燕一次性大量购买丝巾的目的可能并非真实消费，故向叶英燕称拿错货了，要求给叶英燕更换，叶英燕不同意，双方遂发生争执，后叶英燕向公安部门报案。杭州市公安局上城分局小营派出所派民警到现场调解未果，叶英燕带购买的50条丝巾离开。叶英燕于2019年8月1日委托江苏盛虹纺织品检测中心有限公司对其从墨笙公司处购买的丝巾产品进行检测，检测报告显示该样品正面为100%桑蚕丝，反面为100%粘胶纤维，不符合客户要求的100%桑蚕丝。事后，叶英燕到杭州市上城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小营市场监督管理所投诉。2019年10月17日，该所因墨笙公司拒绝调解向叶英燕送达了《终止消费者权益争议调解告知书》。庭审中，叶英燕展示了从墨笙公司处购买的丝巾产品，墨笙公司对此予以确认。 2020年2月叶英燕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墨笙公司退还叶英燕购物款21400元；2、墨笙公司承担三倍赔偿款64200元；3、墨笙公司承担披肩检测费320元；4、本案诉讼费由墨笙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墨笙公司对叶英燕从其门店购买案涉商品并已支付货款的事实不持异议，应当认定叶英燕为案涉商品的购买者和消费者。墨笙公司对叶英燕因一次性购买50条丝巾的行为是否为普通消费者的身份质疑，但本案并无证据显示叶英燕系职业打假者。本案中，墨笙公司向叶英燕交付了其选定款式的丝巾产品，叶英燕亦向墨笙公司支付了相应价款，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已履行完毕。《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规定，产品或者其包装上的标识必须真实。《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原审法院注意到，墨笙公司销售给叶英燕的产品标签上标注的成份“100%桑蚕丝”与实际产品的成份严重不符，墨笙公司亦自认该标签不规范，该行为属于误导消费者的欺诈行为，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规定向叶英燕赔偿损失。叶英燕诉请墨笙公司返还案涉货款并按照货款三倍的标准支付赔偿金具有相应依据。至于叶英燕主张的检测费320元，系叶英燕单方委托检测支出的费用，缺乏相应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庭审中，墨笙公司提供了一份由通标标准技术服务有限公司杭州分公司出具的《检验报告》，该《检验报告》记载的样品成份为“面料100%桑蚕丝、里料100%桑蚕丝”，显然与墨笙公司出售给叶英燕的产品不相符合，故不能作为本案有效证据采信。墨笙公司抗辩认为其尚未向叶英燕交付标的物，故本案不能以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确定案由缺乏相应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杭州墨笙绸艺服饰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叶英燕货款21400元，叶英燕同时向杭州墨笙绸艺服饰有限公司返还品牌为“蚕西施”、品名为“手绘方巾”的丝巾50条，如叶英燕退货缺少，则杭州墨笙绸艺服饰有限公司可按售出价格减少应返还的货款；二、杭州墨笙绸艺服饰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叶英燕赔偿金64200元。三、驳回叶英燕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948元，减半收取974元，由杭州墨笙绸艺服饰有限公司负担970元，叶英燕负担4元。 宣判后，墨笙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判第二页第二段开头“本院认为，被告对原告从其门店购买案涉商品并已支付货款的事实不持异议”，上诉人并不认可，并不能认定被上诉人为案涉商品的购买者和消费者。上诉人主张与叶英燕之间的买卖交易并未完成。叶英燕强制取走的50条丝巾并不是上诉人要交付的货物，此系低价处理的瑕疵品，本就不符合产品质量，系处理给另外客户的货物。叶英燕要求购买的丝巾并未选定，还处在上诉人的仓库内有待挑选，属于种类物。上诉人与叶英燕的交易行为并未完成，买卖合同没有履行完毕。叶英燕已经支付货款，所以上诉人有交付货物的义务，叶英燕有归还强拿的残次货物的义务。现叶英燕要求退款，上诉人的交货义务消灭，叶英燕违约，上诉人不想过多追究。二、一审庭审中，上诉人并未确认叶英燕展示的丝巾系从上诉人处购买的，上诉人主张涉案丝巾系叶英燕利用公共资源从上诉人处强取所得。叶英燕通过报警强制取走上诉人仓库内瑕疵货物，随后要求赔偿系属于敲诈勒索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条规定，经营者与消费者进行交易，应当遵循自愿、平等、公平、诚实信用原则。而上诉人“交付”给叶英燕的50条丝巾并非自愿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规定，产品或者其包装上的标识必须真实。叶英燕强拿的50条丝巾本就是存放在仓库的瑕疵品，系低价处理所用，并非要出卖给叶英燕的正品货物。上诉人承认系因为业务员对业务的不熟练、对仓库货物存放的不熟悉，导致先给叶英燕看的系存在瑕疵的商品，此处属于上诉人管理不当导致，今后会严格改正。但随后业务员已经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并及时改正，提醒叶英燕拿错了货物，表示应该重新挑选。此时叶英燕态度突变，表示要带走瑕疵货品并立即离开，随后因此纠纷报警处理。叶英燕在已知业务员拿错货物的情况下，要求立即离开，随后诉讼要求赔偿，表明叶英燕主观恶意十分明显，希望法院对叶英燕的恶意行为此进行批评教育。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主张的尚未向叶英燕交付标的物的行为缺乏相应的依据。上城区小营派出所提供的警情详情及卷宗，恰恰能反映当时现场叶英燕强拿瑕疵货物的事实，叶英燕并未取走原本应交付的货物。综上，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法律适用错误，请求撤销原判，驳回要求上诉人承担64200元赔偿金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叶英燕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并非买卖合同纠纷，而是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该案由在一审时已经为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双方所确认，一审法院也正是基于该案由对全案事实进行审查，并依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作出一审判决。上诉人在二审时以本案案由并非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为由提起上诉与事实不符，也与其在一审时的诉讼行为不符。二、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购物时，并不存在所谓的主观恶意。双方在完成交易后，上诉人作为销售者阻碍被上诉人离开，其行为已经违反了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中销售者应当对消费者的人身权益予以保护的规定。三、上诉人在上诉状当中所称被上诉人执意为了占便宜而强行出门不符合事实。双方已经完成了全部的交易行为，货物的所有权已经从上诉人处转移到被上诉人处，被上诉人作为该批货物的所有权人，不存在所谓的抢货。同时，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是因为占了便宜而拒绝退货换货，与其在二审时提出的被上诉人主观恶意没有关系。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并没有赋予产品销售者主动要求并且强制消费者必须根据销售者的要求退换货的权利。被上诉人完全有理由拒绝上诉人的所谓的退换货的无理要求。上诉人在上诉状当中所称上诉人准备的丝绸品原本是给另外老客户，要求上诉人在外观上做出一定的标注用于送人，不符合客观事实。在一审时上诉人从来没有讲过，被上诉人一审庭审中对丝绸围巾的标签进行处理，揭开其中一条围巾的成分标签，显示标签被贴过两次，且是不同的成分比例标注。而另一条现场揭开的围巾标签被贴过一次。如果被上诉人所说属实，该批围巾对应客户需要进行成分标注的粘贴，也不应该出现不同的标注的情况，这只能证明上诉人除了在被上诉人处以虚假标签欺骗被上诉人以外，在其他的消费者购买时，同样存在粘贴虚假成分标签以欺骗消费者的行为。上诉人作为产品销售者，不仅没有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反而蛮横地认为消费者必须根据上诉人的要求买什么、买或不买，没有任何的选择权。可见，上诉人并没有认识到自己违反消法的行为有多严重。综上，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对上诉人欺骗消费者虚假行为予以法律上的否定评价和强烈谴责。 二审期间，上诉人墨笙公司向本院提交证据：1、上城小营派出所出勤单网页截图照片打印件、警官出勤照片打印件、李海陆身份证复印件，拟证明上诉人没有同意交付这批货品；李海陆不是熟悉业务的店员。2、金逸轩土特产商行出具的证明一份，拟证明李海陆对业务不熟悉以至于货品拿错。经质证，被上诉人叶英燕认为：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当时并非是上诉人报警而是被上诉人报警，原因是上诉人不让被上诉人离开，限制被上诉人人身自由，上诉人作为商家限制消费者人身自由相当恶劣，因此报警。该证据并不能证明警方认可双方交易没有完成，事实上当时正是交易完成后，上诉人突然要求被上诉人退货或者换货，被上诉人表示拒绝后，上诉人限制被上诉人的人身自由，双方的交易行为已经完成。证据2实质是证人证言，不属于一审结束后到二审期间的新出现的情况，不属于新证据，证人应当出庭接受上诉人、被上诉人及法庭质询。作为消费者的被上诉人不可能知道在店里负责接待及销售的人员与上诉人之间的关系，上诉人进店以后，该店员负责接洽、带上诉人挑选货品、收款、开发票店里负责接待及销售的人员与上诉人之间应该构成表见代理关系。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叶英燕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主张双方未完成交易，但被上诉人已经交付货款，上诉人也已将货品交至被上诉人手中，故双方交易业已完成，上诉人的上述主张不能成立。上诉人以其交付的货物错误要求被上诉人退还货。本院认为，上诉人作为销售者无权强制消费者退换货物，且上诉人要求退换货的理由不能成立。首先，上诉人未明确预定此批货物的具体买受人。其次，案涉围巾不具有唯一性，也没有证据可以证明其已被他人预定。再次，双方交易时被上诉人从未要求购买残次品，上诉人却称其按照残次品价格交付了案涉围巾，不符合常理。最后，通过成份标签、双方沟通结果和常理等推断，上诉人应明知被上诉人要购买的围巾是100%桑蚕丝。根据上诉状以及上诉人二审中的自认，428元/条的价格是残次品价格，其要为被上诉人换的货是符合被上诉人要求的货，却没有要求被上诉人加价，亦不符合一般交易逻辑。综上，上诉人明知其销售的商品不符合其标识的成份，却在未告知消费者的情况下进行正常销售，属于误导消费者的欺诈行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实体处理适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05元，由杭州墨笙绸艺服饰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韦 薇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苏彧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