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3民终454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施达余，男，1964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乐清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亮亮,浙江履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黄碎炉，男，1973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乐清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倪贤侠,浙江浙杭（乐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万碎微，女，1977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乐清市。上诉人施达余、上诉人黄碎炉因与被上诉人万碎微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均不服浙江省乐清市人民法院（2020）浙0382民初38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施达余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黄碎炉、万碎微共同偿还借款本金5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50万元为基数，从2013年3月18日起按月利率1%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黄碎炉、万碎微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本案借款利息起算时间认定有误，利息应从2013年3月18日起按月息1分计算。施达余是于2013年3月18日将110万元款项转账至黄碎炉的账户，原先约定其中的50万元投资款，不管盈亏都要从第二年开始每年偿还30万元，6年时间共还款150万元。后因黄碎炉根本没有实际投资，因此出具了投资转借款条，投资转借条的利息已经比原先优惠。投资转借款条意为2013年3月18日起开始计算利息，而2017年4月27日仅是黄碎炉签字补具借条的时间。黄碎炉在一审抗辩时也仅是认为自己不识字受到欺骗，并没有抗辩利息的起算时间。同时根据施达余提供的录音证据，黄碎炉在录音对话中多次认可利息从2013年3月18日开始计算（如补充证据P3微：2013年起利息你算给我。炉：钱没关系，2013年也好，2018年也好都没关系。P4微：反正13年开始，利息1分算。炉：没关系那，……，兄弟没钱也把房子卖了还给你)，因此借款利息应从2013年3月18日起按月息1分计算。二、一审法院未认定本案借款是夫妻共同债务，属于事实认定有误，且法律适用错误。虽然万碎微没有在借条上签字，并且抗辩对借款不知情，但根据施达余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其对涉案款项知情、与黄碎炉共同经营生意、共同管理和支配涉案款项，并且追认愿意归还涉案款项。1、从万碎微对以往的另外20万元和60万元的借款及利息的归还情况看，万碎微也都是认可为夫妻共同债务并予以归还。本案50万元是与另外60万元于2013年3月18日同一天总共110万元转账至黄碎炉账户，以此可以推定万碎微对全部款项知情。2、黄碎炉在庭审中明确陈述，夫妻感情好，两人一起在青海西宁做生意，正是因为2013年的这个项目搞不好了，才一个人回家。而黄碎炉所谓的投资项目正是位于青海，因此可以证实黄碎炉、万碎微共同经营生意、共同管理和支配涉案款项。3、万碎薇在录音对话中认可黄碎炉的经济实权掌握在她手里，对投资项目知情，对黄碎炉在外借款也知情，明确愿意把房子卖了还款给施达余。（补充证据P8余：你现在说这个50万，你什么建议?微：那你说明意思，你讲讲看。余：你要还我，你怎么还还法?微：你这个是投资的钱，现在亏了，你要1分1厘讲?P9余：这个事情这样，让阿哥讲，现在碎炉的经济实权都握在你手上，根据阿哥说的都表示欢迎。微：嗯。余：你的话同意的话都可以...余：我现在讲你怎么明白了，你还不知道啊。微：恩，给你讲，你能少点。余：我说115万，利息1分算起来，7年3个月了。微：我也对你讲，你这里借来，朋友外面借来很多，不止你的。余：我又不是非得要你115万，我也对你说了，你对我打友好电话少点都没关系。微：现在外面朋友借来很多。P10微：恩，你别这样讲，利息不利息就不要讲，也没能力。余：那你意思怎么说?微：利息就不要讲了，投资都亏了，外面又借了这么多。余：又讲这里?现在是跟你讲具体，和人做生意一样讨价还价，你可以讲的。微：我意思叫阿哥出来讲，你能少就尽量少，你叫我一次性拿这么多没办法。余：我说115万，你都不还价也当同意了。微：你讲115万，这不要我的命。余：你也富婆呐，我说115万你也没反应?微：姐夫，我对你这么讲。这个是你老婆舅，你看老婆舅面上，你说的差不多也就当倒霉，被碎炉跟着像鬼跟着一样。不行嘛我把房子抵给别人也还你，你说什么办法呢)。施达余已经证明本案债务是用于黄碎炉、万碎微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并且万碎微也已经事后追认共同所负债务，愿意共同偿还。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条的规定，本案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黄碎炉、万碎微应共同偿还。黄碎炉口头辩称：一、双方不存在借贷关系，原债务已结清。二、施达余提供的录音证据也显示了当万碎微称欠款已全部还清，并无其他纠纷时，也并无反驳。三、黄碎炉作为亲戚，并没有不承认该笔50万元，希望就该笔50万元的性质还原真实情况并与施达余进行合伙结算。万碎微未作答辩。黄碎炉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原判，驳回施达余的一审诉讼请求；二、本案诉讼费由施达余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一、双方不存在借贷关系，原债务已结清。本案关键证据投资款转借条的书证是施达余在黄碎炉不知情的情况下采取欺骗方式做出。该书证除签名为黄碎炉签字外其他文字和落款时间均为施达余所写，在2017年4月27日相关投资项目存在高度失败的可能性情况下，基于常理，黄碎炉也不可能直接将投资款转为借款。因此将投资款转为借款并非黄碎炉真正的意思表示。该份证据不合法、不客观，不应被采信。二、从还款记录看，万碎微在事后知情的情况下替黄碎炉向施达余还款，分别于2018年11月5日还款88万元，于2019年1月7日还款22.2万元。施达余在已经具备该投资款转借条的情况下，并没有一并向黄碎炉、万碎微主张借款，并在万碎微代替还款后告知相应款项均已经结清，没有其他债权债务纠纷。此情况跟一审中三证人所述能相互印证，能证实黄碎炉、万碎微于最后一笔22.2万元还款后，双方没有其他借款纠纷。由此可见，施达余也是一直默认投资款的存在。也存在合理怀疑施达余是在黄碎炉不知情的情况下，采取欺骗方式让黄碎炉签了投资款转借款的书证。三、施达余一审中提供的录音证据（施达余和万碎微)中万碎微提出当时代还欠款后，施达余承认都已经还清，没有其他纠纷了，在语音中也没有明确反驳。四、黄碎炉作为施达余亲戚，并非不承认该笔50万元，只是对该笔50万元的性质希望能还原真实情况。若黄碎炉能向第三人追回该笔50万元投资款，也愿意跟施达余进行合伙结算。施达余口头辩称：黄碎炉称不存在借贷关系，投资转借条是其受欺诈出具纯属狡辩。在一审中黄碎炉也表示由其姐姐读完借条后签字。还清的款项是指除本案借款以外的借款已经还清，在一审中已详细说明。黄碎炉称愿意追回并与施达余结算不符合常理，因为黄碎炉在一审陈述其投资款被人所骗，当时没有刑事立案也没有民事诉讼，不符合常理。本案中黄碎炉已经出具了投资转借条，黄碎炉投资是否成功不能成为抗辩理由。万碎微未作陈述。施达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黄碎炉、万碎微共同偿还施达余借款本金50万元并支付利息42万元，本息合计92万元（以50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3月18日起按月利率1分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暂算至2020年3月18日为42万元）；二、本案诉讼费及保全费由黄碎炉、万碎微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碎炉与万碎微系夫妻关系，两人于2003年3月11日办理结婚登记；施达余系黄碎炉亲姐夫。施达余与黄碎炉之间有经济往来，其中2011年11月18日施达余借给黄碎炉20万元，利息1.5分；2013年3月18日施达余转账给黄碎炉110万元，其中60万元系借款，利息为1.5分；2014年8月13日，施达余借给黄碎炉5万元，2017年7月25日，施达余借给黄碎炉6万元，该两笔借款没有约定利息。2017年4月27日，黄碎炉向施达余出具了一份“投资转借款条”，注明“2013年3月18日，施达余向黄碎炉投资人民币五十万元整。因根本没有投资项目，经双方协商，此五十万元转借款单分息，长期借碎炉，等连本带利付清后收回该借条为止，特此为据”，该条子内容为施达余书写，由黄碎炉在收款人处落款签名。除本案涉及的50万元之外，施达余、黄碎炉之间上述其他经济往来款项均已结清；其中2018年1月15日，万碎微转账88万元给施达余，2019年1月7日，万碎微转账22.2万元给施达余。现双方存在争议的焦点在于2013年3月18日的110万元转账中的50万元系投资款还是借款。关于该笔50万元，双方均认同在最初时是作为投资款转账给黄碎炉的，但施达余认为该50万元作为投资款是附带条件的，双方口头约定不管盈亏每年偿还30万元，5年一共150万元，之后因为黄碎炉没有实际投资，故重新出具了投资转借款条；而黄碎炉认为该50万元从始至终都是投资款，且有实际投资行为，后因为黄碎炉不识字，在施达余的欺骗下才在该投资转借款条上签名的。针对以上争议，施达余提交了黄碎炉签名的“投资转借款条”以及110万元的银行转账凭证；黄碎炉提交了一份大柴旦油海能源开发有限公司（负责人陈贵跃）与江西大力水利建设有限公司（负责人张怀刚）签订的合同书、黄碎炉转账给陈贵跃的两张银行转账记录（23万元和100万元）、村委会出具了一份关于黄碎炉不识字的证明以及黄碎炉父亲和两位姐姐关于黄碎炉不识字和施达余、黄碎炉之间债务已经结清的证人证言。一审法院认为，上述证人均系双方亲属，与双方当事人均存在利益关系，证人证言根据亲疏关系具有一定的倾向性，同时三位证人对双方存在50万元的经济往来以及另外5万元和6万元的借款均不知情，具有一定的局限性，而施达余认为其回复仅仅是针对上述60万元和20万元的借款，并不是包括所有借款，故对上述证人证言关于施达余、黄碎炉之间经济往来已经全部结清的内容，不予采信。根据证人证言以及村委会证明结合庭审陈述，可以认定黄碎炉文化水平较低，且识字不全，但并不能以此推定黄碎炉是在受骗情形下在“投资转借款条”上签名；根据合同书以及相关转账记录，可以证明黄碎炉在2013年向施达余借款的前后有对外投资并转账的情形，但无法证明上述投资行为与本案50万元投资款的对应关系，也不能以此否定黄碎炉同意将50万元投资款转为借款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认为，对于本案涉及的50万元，虽然在最初是作为投资款发生的，但双方当时并未对具体的投资项目、投资方式等进行书面具体的约定，而根据现有证据亦无法认定最初是如施达余所说的“名为投资实为借款”，还是如黄碎炉所称“从始至终均是投资款，目前尚未结算”。但在2017年4月27日，双方已经就该投资款转为借款达成了一致意见，并且由黄碎炉亲笔签名确认。虽然黄碎炉称其受文化水平限制，在受骗情形下才签的字。但根据庭审中黄碎炉的陈述，其自十来岁开始跟亲戚外出打工，1998年后开始自己做生意，此后又在青海西宁经商多年，而作为一个在商场摸爬滚打多年的成年人，黄碎炉在施达余已经告知该条子是与投资款相关时，其应当对自己在施达余提供的该投资转借款条上签名所代表的意义以及相应的法律后果有着充分的认识以及判断，现黄碎炉以签字时不清楚条子的内容为由，否认该将投资转为借款的意思表示，与常理不符，不予采信。根据施达余提交的上述证据，一审法院认定，2013年3月18日，施达余向黄碎炉转账110万元，其中60万元作为借款，另50万元作为投资款，后在2017年4月27日，经双方协商同意将该50万元转为借款，长期借给黄碎炉使用，利息为一分。后经施达余催讨，黄碎炉对上述50万元借款至今分文未还。一审法院认为：黄碎炉向施达余借款50万元，该事实清楚，有黄碎炉亲笔签名的投资转借款条为凭，予以认定。借款应当及时归还，虽然借款条未约定还款期限，但经债权人催讨后，债务人应在合理期限内及时归还，故对于施达余要求黄碎炉偿还借款本金并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但因本案50万元借款系从投资款转换而来，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在最初转账时黄碎炉曾作过每年支付30万元的承诺，故相应利息应当自投资转借款条出具之日起计算。上述借款虽然发生在万碎微与黄碎炉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万碎微并未在该借款条上签名，且现有证据亦无法证明万碎微对该50万元知情或者同意，因施达余未能进一步举证证明上述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且借款金额较大，本案借款亦不宜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故对施达余要求万碎微共同偿还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黄碎炉应偿付施达余借款本金5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5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4月27日起按月利率1%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款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交乐清市人民法院虹桥人民法庭转付。二、驳回施达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000元，减半收取65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共计11500元，由施达余负担1220元，黄碎炉负担10280元。二审期间，施达余提交了以下证据：1、微信截图1页，拟证明黄碎炉具备文化知识。2、乐清市不动产登记信息查询记录、商品房买卖合同登记备案证明、房产抵押信息查询情况说明，拟证明黄碎炉、万碎微的夫妻共同财产位于乐清市虹桥镇的商品房以及位于青海省西宁市××商品房均登记于万碎微名下，证明黄碎炉、万碎微的家庭经济实权由万碎微支配，以此证明万碎微共同支配了本案借款的用途。黄碎炉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微信文字并不由黄碎炉编辑，是由其员工发送的文字。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本院认为，上述证据1、2并不能证明其待证事实，故本院均不予采信。二审期间，黄碎炉、万碎微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除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认定：2020年5月21日，施达余与万碎微的电话通话录音中，双方就涉案50万元款项的偿还进行了协商。本院认为，关于涉案50万元款项系投资款还是借款的争议，黄碎炉于2017年4月27日向施达余出具的投资转借款条已明确载明该笔50万元转为借款，现黄碎炉上诉称该投资转借款条系受欺骗所签，但黄碎炉就其主张并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实，且黄碎炉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并具有长期经商经历，对投资转借款条的签字确认的后果应为明知，因此对该投资转借款条的法律效力应予确认，涉案50万元款项应认定为借款。黄碎炉的上诉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该50万元借款是否应认定为黄碎炉、万碎微的夫妻共同债务的争议，本院认为，因双方之间的其他借款（包括与本案借款同日的另60万元借款）均由万碎微经手共计转账110.2万元给施达余予以偿还，由此可知万碎微对黄碎炉与施达余之间的借款均有参与并知情，再结合本案起诉后万碎微亦有与施达余电话协商偿还涉案50万元款项事宜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条的规定，可认定涉案借款系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对施达余主张属于黄碎炉、万碎微夫妻共同债务应予支持。关于涉案50万元借款利息的起算时间，因投资款转借款条的出具时间为2017年4月27日，施达余亦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双方有约定该款项于转账之日即开始计算利息或支付明确的投资收益，故一审法院判决从2017年4月27日起算利息并无不当，施达余上诉认为应从2013年3月18日起算利息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施达余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黄碎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浙江省乐清市人民法院（2020）浙0382民初3861号民事判决；二、黄碎炉、万碎微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施达余借款本金5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5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4月27日起按月利率1%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三、驳回施达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000元，减半收取65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共计11500元，由施达余负担1220元，黄碎炉、万碎微共同负担102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0元，由施达余负担3900元，黄碎炉负担91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潘海津审 判 员 曾庆建审 判 员 李 劼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徐晓文代书记员 徐健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