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8民终381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曾庆龙，男，1988年6月3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清远市清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存良，广东御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清远市乐骑体育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清远市新城B47号区洲心工业园广东广报传媒印务有限公司员工宿舍首层106室。法定代表人：江启亮。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建华，广东大观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曾庆龙因与被上诉人清远市乐骑体育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清远市清城区人民法院（2020）粤1802民初34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曾庆龙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2019年5月1日至2019年7月31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30000元；2.本案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判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纠正。1.案涉微信聊天记录虽然能够明确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但不具备劳动合同的基本条款，未明确双方权利义务，不能视为劳动合同，该电子数据不能作为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依据。2.根据案涉微信聊天记录，被上诉人在2018年12月1日向上诉人承诺到期后会重新签订劳动合同，此只是续约的意向，不能视为劳动合同。上诉人基于以上承诺继续任职后，被上诉人一直未与上诉人重新签订正式的劳动合同存在过错，应当向上诉人支付2019年5月至2019年7月的工资差额30000元。3.依据人社部2020年3月4日发布的关于订立电子劳动合同有关问题的函，采用电子形式订立劳动合同，应当使用符合电子签名法等法律法规规定的可视为书面形式的数据电文和可靠的电子签名，但案涉微信聊天记录均不具备。被上诉人清远市乐骑体育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维持原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成立，依法应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1.一审系结合微信聊天记录、原有书面劳动合同、双方实际履行的基本事实确定双方已经具备相关书面劳动合同的依据。在合同到期后，双方仅变更了工资和合同期限，应视为双方按原书面劳动合同约定的条件及新的工资标准来履行，虽因双方其他矛盾导致前两个月工资拖欠，但不影响双方已经履行劳动合同的事实，据此可以认定双方已经签订了书面的劳动合同，不符合劳动合同法支付双倍工资的条件。2.上诉人所称的人社部关于订立电子劳动合同有关问题的函，属于部门规章而非法规，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且本案的主要问题也不是案涉证据是否严格意义上的电子合同，而是能否构成认定双方已经具备了书面劳动合同的相关条件，所以本案亦不应适用上述人社部函。被上诉人清远市乐骑体育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驳回曾庆龙要求清远市乐骑体育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支付2019年6月工资10000元及2019年7月工资10000元的请求；2.请求驳回曾庆龙要求清远市乐骑体育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双倍支付2019年3月起因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工资50000元；3.请求判决曾庆龙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1日，清远市乐骑体育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曾庆龙签订了一份《劳动合同》。合同约定了工作年限是半年（2018年10月1日至2019年3月31日），职务为平衡车教练，工作地点以培训场地为主，试用期没有约定工资，转正后的基本工资为每月5000元。合同还对劳动纪律和规章制度等作了约定。合同有清远市乐骑体育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盖章，并有其原法定代表人杨冬莹签名。2019年7月31日，曾庆龙离职。离职后，曾庆龙向清远市清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提出如下仲裁请求：1.请求清远市乐骑体育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向曾庆龙发放2019年6月份工资10000元，7月份工资10000元；2、请求清远市乐骑体育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向曾庆龙支付2019年3月起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50000元。经清远市清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审理，作出城劳人仲案字[2020]62号仲裁裁决。裁决如下：一、由清远市乐骑体育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自裁决书生效之日起5日内向曾庆龙支付2019年6月及7月工资合共20000元；二、由清远市乐骑体育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自裁决书生效之日起5日内向曾庆龙支付2019年5月1日至2019年7月31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30000元。清远市乐骑体育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于2020年3月13日收到裁决书，并于2020年3月24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曾庆龙入职后每月工资是5000元，2018年12月至2019年2月是每月8000元。2019年3月份开始是每月10000元。清远市乐骑体育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提供曾庆龙的工资单是发放至2019年5月，对于2019年6月份和7月份的工资没有发放，清远市乐骑体育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没有异议，但认为应当按每月5000元发放，因为另外5000元属于奖励，不应当计算为工资。根据曾庆龙与清远市乐骑体育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杨冬莹的微信聊天记录，在2018年12月12日，曾庆龙向杨冬莹发信息“老板，你这边今天可以准确的比个答复我吗？我真总要同过车队沟通嘀，我唔想两头唔到岸啊”，杨冬莹回复“我地无问题，直接1万元的，形式同宜家5000元一样”，“3月1W”。曾庆龙说“嗯，合同重新签过”，杨冬莹回复“嗯”。2019年1月，杨冬莹通过微信向曾庆龙转账8000元，曾庆龙问“老板这个月发上个月工资嘛”，杨冬莹回复“一月啊”，“3月开始是一W”。从杨冬莹向曾庆龙的微信转账显示，2月份8000元，3月25日到6月18日，每月10000元。在2019年7月份的聊天记录中，曾庆龙向杨冬莹催要2个月工资，杨冬莹没有否认拖欠工资事实。一审法院庭审询问曾庆龙离职原因，曾庆龙称，是因为清远市乐骑体育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不与其签订劳动合同。曾庆龙于2019年7月31日向杨冬莹发送的微信记录内容如下：“老板工资过度你比我一个具体时间，如果确实不了我明天就唔过去了，我都要生活，拖延对我来接受不了。希望谅解”。一审法院认为：清远市乐骑体育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不服清远市清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城劳人仲案字[2020]62号仲裁裁决，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该劳动仲裁裁决不发生法律效力，一审法院依据本案的事实重新作出处理。清远市乐骑体育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没有向曾庆龙发放2019年6月及7月份的工资，双方没有争议，双方争议的是工资金额。从微信聊天记录可以看出，曾庆龙的工资从3月份开始是10000元的，所以清远市乐骑体育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认为5000元与事实不符，清远市乐骑体育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应当向曾庆龙支付2019年6月及7月份的工资共20000元。双方于2018年9月14日签订的《劳动合同》是半年，工资是每月5000元，而双方在微信聊天中，约定从3月份开始每月工资是10000元，形式是与5000元的合同一样，而且在3月31日原合同到期后，曾庆龙仍继续在清远市乐骑体育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任职，工资按约定10000元履行，曾庆龙以实际行动履行着合同。结合双方之前签订的劳动合同及微信聊天记录，能够明确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及权利义务，具有劳动合同的功能，双方只是对工资作了相应变更。根据上述事实，不能认定双方没有签订合同，只是签订合同的形式不一样而已。曾庆龙认为离职原因是因为清远市乐骑体育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没有与其签订劳动合同，根据曾庆龙向清远市乐骑体育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发送的微信记录，曾庆龙是因为清远市乐骑体育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拖欠工资而离职，并不是因为没有签订劳动合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三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证据包括电子数据，所以清远市乐骑体育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原法定代表人与曾庆龙的微信聊天所确认的事实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因此，曾庆龙以没有签订劳动合同为由要求用人单位支付双倍工资，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第二款，《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三条第一款第（五）项、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7月8日作出（2020）粤1802民初3434号民事判决：一、清远市乐骑体育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曾庆龙支付2019年6月份和7月份的工资20000元；二、驳回曾庆龙的其他仲裁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元，由清远市乐骑体育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本案系劳动合同纠纷。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二审应围绕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范围进行审理。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结合当事人的上诉请求和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可归纳为：关于续签劳动合同的微信记录是否可以等同于书面劳动合同。本院认为，签订劳动合同的立法目的在于提高劳动合同的签订率，明确双方的权利义务，保护劳动者合法权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八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第十七条规定“劳动合同应当具备以下条款：（一）用人单位的名称、住所和法定代表人或者主要负责人；（二）劳动者的姓名、住址和居民身份证或者其他有效身份证件号码；（三）劳动合同期限；（四）工作内容和工作地点；（五）工作时间和休息休假；（六）劳动报酬；（七）社会保险；（八）劳动保护、劳动条件和职业危害防护；（九）法律、法规规定应当纳入劳动合同的其他事项。劳动合同除前款规定的必备条款外，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可以约定试用期、培训、保守秘密、补充保险和福利待遇等其他事项。”具体到本案中，清远市乐骑体育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与曾庆龙的第一份劳动合同的劳动期限是2018年10月1日至2019年3月31日止，期限届满后该劳动合同关系自然消亡与终止，继续用工，必须形成新的劳动合同法律关系，即续签书面劳动合同；涉案聊天记录仅约定了劳动报酬，没有劳动期限、工作内容、社会保险等必备条款，且聊天记录“我地无问题，直接1万的，形式同宜家5000一样”，何为“形式”？是工资发放形式一样还是劳动期限、工作内容的形式都一样？寥寥数字难以涵括整个劳动合同的约定，无法明确劳动合同权利义务，并容易产生劳动纠纷，这与劳动合同法要求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立法本意相悖。清远市乐骑体育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提供《最高人民法院公报》公布案例2013年12期（总第206期）北京泛太物流有限公司诉单晶晶劳动合同争议纠纷案件作为类案引证其主张，但该裁判要点为“如用人单位与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双方之间签署的其他有效书面文件的内容已经具备劳动合同的各项要件，明确了双方的劳动关系和权利义务，具有了书面劳动合同的性质，则该文件应视为双方的书面劳动合同，对于劳动者提出因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而要求二倍工资的诉讼请求不应予支持。”该裁判要点明确指出其他有效书面文件内容已经具备劳动合同的各项要求，明确双方的劳动关系和权利义务，则可视为双方的书面劳动合同；从反面理解，不具备劳动合同的各项要求，未明确双方劳动关系和权利义务，则不能视为双方的书面劳动合同。本案聊天记录恰恰不具备劳动合同的各项要求，未明确双方劳动关系和权利义务，不能视为书面劳动合同。因此，本院对清远市乐骑体育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主张的涉案聊天记录等同于书面劳动合同的诉求，不予支持。清远市乐骑体育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应当支付曾庆龙2019年5月1日至2019年7月31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共30000元。综上，上诉人曾庆龙的上诉理由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清远市清城区人民法院（2020）粤1802民初343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广东省清远市清城区人民法院（2020）粤1802民初343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被上诉人清远市乐骑体育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曾庆龙支付2019年5月1日至2019年7月31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共30000元；四、驳回上诉人曾庆龙的其他仲裁请求。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共15元，均由被上诉人清远市乐骑体育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春明审 判 员 林士嵛审 判 员 黄保长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钟子晴书 记 员 古 蓉附相关法律条文：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