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7民终66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潍坊远大金属表面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州市峱山经济发展区冀州路南首。 法定代表人：耿雷，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耿雷，男，1969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青州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冬，女，1971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青州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房师明，男，1966年6月24日出生，汉族，住青州市。 以上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岳文翠，山东潍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州市恒力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州市益都街道办事处张石羊村。 法定代表人：宋建刚，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爱敏。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瑞艳，山东长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潍坊远大金属表面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大公司）、耿雷、王冬、房师明因与被上诉人青州市恒力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力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州市人民法院（2020）鲁0781民初20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远大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有误。1.被上诉人未开具商品混凝土全部增值税发票违约在先，上诉人不应向被上诉人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被上诉人与山东青州百仕达塑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仕达公司)于2016年8月31日签订《还款计划书》，双方约定百仕达公司于2016年12月1日前付清商品混凝土余款，被上诉人于2016年12月1日付款前提供商品混凝土全部增值税发票。由此可以看出，被上诉人应该先向百仕达公司开具全部增值税发票，百仕达公司才支付剩余商品混凝土余款，但是至今被上诉人也未开具任何发票。因为被上诉人违约在先，百仕达公司只是行使同时履行抗辩权才未向被上诉人支付全部剩余款项，因此上诉人不应向被上诉人支付逾期付款利息。2.王胜军、王高华于2016年8月31日为百仕达公司向被上诉人提供担保时，向被上诉人交付了价值35万元的字画作为抵押。百仕达公司早已将剩余商品混凝土38180元交付保证人王胜军、王高华，由二人将款项偿还被上诉人后取回二人作为抵押物的字画，但是由于被上诉人拒绝收取38180元也拒绝返还抵押字画才导致该款项未支付。因此上诉人不应支付逾期付款利息。 上诉人耿雷、王冬、房师明辩称，同意上诉人远大公司的上诉意见。 被上诉人恒力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耿雷、王冬、房师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对货款38180元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有误。上诉人耿雷、王冬、房师明同为百仕达公司的股东，百仕达公司于2017年4月1日办理工商注销手续。公司注销登记信息及股东信息均属于企业基本信息范围，对外具有公示效力，应当视为被上诉人对上述信息均是知晓的。同时，公司不经依法清算便办理注销登记的，在办理注销登记时，登记机关要求公司股东承诺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是必经程序。案涉债务履行期限届满时间为2016年12月1日，上诉人于2017年2月28日出具“公司债务清偿和担保证明书”。上诉人认为该担保责任期限未作约定，应当最迟自百仕达公司注销之日即2017年4月1日开始计算六个月，因此被上诉人起诉三上诉人时已经超过担保时效，三上诉人无需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上诉人远大公司辩称，同意上诉人耿雷、王冬、房师明的上诉意见。 被上诉人恒力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恒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远大公司、耿雷、王冬、房师明、王高华、王胜军共同支付恒力公司混凝土款150180.00元及利息135402.00元（从2016年6月18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现暂计至2020年4月17日），合计285582.00元；2.诉讼费、保全费由远大公司、耿雷、王冬、房师明、王高华、王胜军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7月15日，百仕达公司（甲方）与恒力公司（乙方）签订《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一份，约定由恒力公司为百仕达公司办公楼工程提供商品混凝土，混凝土的规格为C30、C35、砂浆，每方对应价格为245元、265元、244元，约计数量2000方，价款约49万元。数量、质的验收确认：甲方根据相关标准对送到现场的混凝土发货的数量、质量进行验收；数量或质量出现差异、异常时，甲方必须及时通知乙方确认核实。结算支付：乙方每送500方商品混凝土，甲方结算支付一次，支付40%的货款（现金）；全部完成后，甲方分别于2015年11月1日与2016年2月1日再支付两次货款，余款于2016年5月1日前付清；甲方确保于2015年11月30日前全部完成，若无法按时完成，则甲方同意其所用全部商砼的价格在以上约定价格基础上上调50元/方，且在全部完成后一个月内付清全部货款；若甲方不按上述约定付款，同意承担相应利息（计算方式为：按照欠款总额，从应付货款次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4倍计算）。货款必须汇入乙方指定的张春红在农业银行的银行卡，否则付款无效。违约责任：由违约方向守约方支付本合同货款总额20%的违约金，并赔偿守约方实现债权的费用。在合同尾部，甲、乙双方均加盖公章，双方签约代表分别签字确认。合同签订后，恒力公司开始根据工地需求供货，百仕达公司则断续支付货款。2016年6月16日，经双方代表对账，恒力公司应收账款为569940元，百仕达公司已付181760元，尚欠货款388180元。2016年8月31日，百仕达公司与恒力公司经协商达成“还款计划书”一份，载明：截止2016年8月30日，我单位仍欠贵公司商品混凝土款共计388180元，现经我公司与贵公司协商一致，达成如下还款计划：1.于2016年8月31日前支付商品混混凝土款伍万元；……4.于2016年12月1日前付清商品混凝土余款叁拾叁万捌仟壹佰捌拾元正。担保的范围为所欠混凝土货款、违约金、损失赔偿以及实现债权的费用，担保期限为主债务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百仕达公司在欠款单位处盖章，“魏震”在经办人处签字确认，王高华、王胜军作为担保人签字捺印。计划书同时注明：恒力公司须保证提供商品混凝土全部资料，保证工程中所用混凝土验收合格，并于2016年12月1日付款前提供商品混凝土全部增值税发票，开票费用由百仕达公司承担。百仕达公司后于2016年8月29日付款50000元，2016年12月30日付款50000元，2017年1月26日付款150000元，2017年5月12日付款100000元，此后未再支付，根据对账价款冲减实际尚欠恒力公司货款38180元。另查明，百仕达公司和远大公司分别于2008年6月19日、2013年8月1日在青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注册成立，法定代表人均系耿雷。2017年2月5日，远大公司与百仕达公司签订“吸收合并协议”一份，约定由远大公司吸收合并百仕达公司，百仕达公司解散并注销，双方完成合并后，在相关工商登记变更手续办理完成之日起，百仕达公司所有财产和债权由远大公司享有，债务由远大公司承担。2017年3月18日，百仕达公司与远大公司及其全部股东共同出具“公司债务清偿和担保证明书”，载明：本着对债权人负责的态度，合并后的潍坊远大金属表面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对被合并方山东青州百仕达塑编有限公司合并前截止2017年2月28日的所有债务承担全部偿还责任，并由合并前后的公司股东承担担保责任。远大公司及其股东耿雷、张景平、王冬、耿一仪，百仕达公司及其股东耿雷、王冬、房师明分别签章确认。在本案诉讼过程，恒力公司申请对王高华、王胜军撤回起诉，法院已另行制作撤诉裁定。 一审法院认为，该案的争议焦点问题有两个，一是涉案债权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及各担保人应否承担保证责任；二是远大公司应按何种价格标准向恒力公司支付所欠货款。一、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及各担保人的保证责任问题。《民法总则》第188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远大公司辩称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不应承担还款责任；恒力公司则称2016年12月1日百仕达公司承诺的还款期限到期后，于2017年5月12日以承兑汇票的方式支付10万元，应从该时间开始计算时效。法院认为，百仕达公司在法院（2017）鲁0781号民初414号民事诉讼案件中，自2017年1月13日至2017年6月21日期间一直以百仕达公司的名义独立参加诉讼，远大公司虽辩称向恒力公司付款时百仕达公司已经注销，却并没有停止以百仕达公司的名义对外进行诉讼，恒力公司在浑然不知的情况下，仍相信是百仕达公司付款并为之出具收款收据，不宜加重恒力公司的查询义务，故此2017年5月12日的付款行为应视为一种债务人同意履行义务的行为，其效力及于远大公司，自该时间计算三年，诉讼时效应于2020年5月12日届满。恒力公司于2020年5月11日向法院提起诉讼，尚在诉讼时效期间内，故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远大公司的辩驳缺乏事实依据，法院不予采信。《担保法》第9条规定，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第26条第1款规定，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满之日起6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耿雷、王冬及房师明于2017年3月16日承诺为百仕达公司截止2017年2月28日的债务承担担保责任，涉案债务是百仕达公司此前形成的债务，理应包含在上述担保债务之列，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在三人未明确保证责任方式的情况下，对涉案债务应承担连带责任保证。耿雷等三名前股东在公司债务保证证明书上的签字行为，是向百仕达公司的全部债权人作出的担保承诺，其效力应于到达债权人时生效，并产生保证合同的法律效果，但因该证明书一直在工商局公司登记材料中存档，并未采取对外发布公告等形式广而告知各债权人，相对于恒力公司而言，在其不知情的状态下，双方的保证合意尚未形成，故双方的保证关系应从恒力公司在本次诉讼过中查询百仕达公司的注销档案时予以确立。因保证证明书上未明确保证期间，且是为已超过履行期限的债务提供担保，保证期间应参照适用6个月的规定。自恒力公司获知担保事项之日起开始计算，显然未超过6个月的时间，因此尚未超出耿雷、王冬、房师明对本案债务的保证期间，仍须承担相应的连带保证责任。耿雷等三人的此项答辩与事实不符，且与法律相悖，依法不能成立，法院不予采纳。二、关于远大公司应按何种价格标准向恒力公司支付所欠货款的问题。恒力公司与百仕达公司签订的《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是在平等、自愿、有偿的基础上签订的，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符合法律规定，应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法律拘束力。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双方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合同义务。恒力公司按约及时履行了供货的合同义务；百仕达公司应按照约定按时分期支付合同款项，但在双方对账并签订还款计划书后仅支付了大部货款，尚欠部分货款一直未付，其拖欠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继续履行并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违约责任。远大公司吸收合并了百仕达公司，并承诺偿还其合并前截止2017年2月28日之前的全部债务，作为被合并公司的权利义务承受者，远大公司对本案债务应承担偿还责任。诉辩双方对于货款总额569940元，已付款528010元的事实没有异议，但对剩余货款应否按《买卖合同》第4.2条约定的计费标准支付存在分歧。恒力公司主张因百仕达公司未在约定期限（2015.11.30）内完工用料，依照合同约定应在约定混凝土价格基础上每方上浮50元，百仕达公司尚欠混凝土款150180元；远大公司则认为应按双方对账明细表及还款计划书确定的价款支付。法院认为，合同双方虽在合同中约定了价格上浮的时间界限，但在实际供货完毕之后，双方在对帐或协商还款过程中，并未涉及逾期用货提高价款的问题，应是双方对适用合同价格条款的变更和重新确认，“还款计划书”已变成涉案合同条款的后续组成部分，对双方亦均具法律约束力，应共同遵守并严格执行，否则即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恒力公司的上述主张与有效证据相悖，无法成立，法院不予支持。故扣减达成还款计划书之后支付的款项，百仕达公司实际尚欠恒力公司混凝土款38180元，远大公司作为百仕达公司的债务继受者依法应予偿还。最高院关于买卖合同的司法解释第24条规定，买卖合同对付款期限作出的变更，不影响当事人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的约定，但该违约金的起算点应当随之变更。买卖合同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但对帐单、还款协议等未涉及逾期付款责任，出卖人根据对账单、还款协议等主张欠款时请求买受人依约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恒力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其性质属于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范畴。涉案买卖合同对逾期付款违约金做了明确约定，嗣后合同双方虽对付款期限作出了变更，但并不影响付款违约金的约定，恒力公司作为债权人有权要求支付违约金。合同约定不按约定期限付款，应按照欠款总额，从应付货款次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4倍计算利息，此约定并不过分高于因逾期付款给恒力公司造成的利息损失，法院予以采纳。同时，中国人民银行自2019年8月20日起，不再公布贷款基准利率，而是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定期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对于付款时间，双方在还款计划书中已重新变更为2016年12月1日，超过该时间点付款即构成逾期付款，应从2016年12月2日起开始计算逾期利息。付款逾期后，百仕达公司又支付三笔款项，每次付款之后利息的计算基数应同时扣减，并按照合同约定的逾期利息计算标准支付至恒力公司主张之日止。至于开具全部增值税发票的问题。因还款计划书对于付款时间和开票时间做了同时约定，在百仕达公司逾期付款的情况下，恒力公司有权拒绝超额开具发票，并不构成违约，但开具发票是恒力公司的一项附随合同义务，应根据付款情况及时足额予以开具。综上所述，恒力公司主张远大公司支付货款38180元及部分逾期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对于超出的货款及利息请求部分，因缺乏证据支持，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一、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是上诉人远大公司应否向被上诉人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二是上诉人耿雷、王冬、房师明应否承担保证责任。 关于上诉人远大公司应否向被上诉人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问题。上诉人远大公司关于用字画作为案涉欠款抵押物的主张，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案涉还款计划书明确约定了还款期限，百仕达公司未按约付款，构成违约；恒力公司未按约开具发票，亦存在违约行为。恒力公司和百仕达公司应各自承担因其违约行为给对方造成的损失。故一审法院根据案涉合同约定判令上诉人远大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因恒力公司未按约开具发票给百仕达公司造成的损失，远大公司可另行主张。 关于上诉人耿雷、王冬、房师明应否承担保证责任的问题。上诉人耿雷、王冬、房师明主张其担保已过保证期间，不应承担保证责任。对于该问题，一审法院已做详细论述，本院予以确认，不再赘述。上诉人的上述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远大公司、耿雷、王冬、房师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55元，由上诉人潍坊远大金属表面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耿雷、王冬、房师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霞 审判员 李金桦 审判员 李 玲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二日 书记员 杨宇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