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玉溪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04民终132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黄俊杰，男，1971年1月4日生，汉族，住云南省昆明市西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左正丽，云南靖节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思娜，云南靖节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原审被告）：玉溪市泽沣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玉溪市红塔区玉兴路35号中轴玉玺A幢602室。法定代表人：何子良，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洋，云南新海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子良，男，1970年6月30日生，汉族，住云南省玉溪市江川区。上诉人黄俊杰与上诉人玉溪市泽沣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泽沣公司）及被上诉人何子良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云南省玉溪市红塔区人民法院作出（2020）云0402民初3229号民事判决，黄俊杰、泽沣公司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俊杰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何子良应承担案涉款项的还款责任。1.根据其提交的银行流水显示，案涉300000元借款是转账至何子良的个人账户，利息也是何子良支付，已充分证明何子良系案涉借款的实际借款人和使用人。同时，何子良的妹妹何娟于2016年4月代何子良偿还了2016年1月16日至2016年4月15日的借款利息13500元。根据一审庭审中的法庭调查，何子良的妹妹何娟并非是泽沣公司的员工，更加证实了实际借款人、使用人系何子良。若何子良主张泽沣公司是实际借款人、使用人，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何子良应举证证明案涉借款已转至公司的对公账户，或已实际用于公司经营，但在一审过程中，何子良并未提交证据加以证实，故何子良应承担还款责任。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十条：“下列证据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三）与一方当事人或者其代理人有利害关系的证人陈述的证言……”泽沣公司出具的《委托书》系其单方制作，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且何子良并无任何担任财务会计人员的资质，该证据明显是为了本案的诉讼而准备的，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3.何子良存在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的情况。根据《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通知》第10条的规定，认定公司人格与股东人格是否存在混同，最根本的判断标准是公司是否具有独立意思和独立财产，最主要的表现是公司的财产与股东的财产是否混同且无法区分。结合本案300000元借款直接转入何子良的账户内，每月利息也是由何子良按季用其账户进行偿还的事实，以及何子良未提供证据证实公司账务与股东账务存在区分的情况下，何子良应承担本案中的还款责任。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案涉借款利息的支付不应当适用《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法释〔2020〕6号）。该规定第三十二条适用的前提为2020年8月20日规定施行后，人民法院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本案系于2020年7月31日受理，故应适用之前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本案中月利率1.5%的利息标准未超过年利率24%，不违反法律规定，依法应当得到支持。泽沣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由其偿还尚欠借款本金157500元，并按年利率8%支付相应利息。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每季度还款13500元为利息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七条“借款合同采用书面形式，但自然人之间借款另有约定的除外。借款合同的内容包括借款种类、币种、用途、数额、利率、期限和还款方式等条款。”第七十八条“当事人对合同变更的内容约定不明确的，推定为未变更。”本案中，双方在借款协议中已明确约定利息为每季度6000元，一年利息合计24000元，年利率也就是8%。因公司在收到案涉借款炒股后，遭遇到了股市大崩盘股票被套牢，原计划一年还清本息的计划不能实现，于是公司与黄俊杰约定利息不变、每月归还7500元的本金直到款项还清，故所还的款项每期13500元中6000元是利息，另外7500元是本金。黄俊杰既然主张利息从年息8%变更为18%，如此重大的合同变更，黄俊杰应提供证据加以证实，况且黄俊杰作为评估分析师不可能连合同约定的利息都算不清楚。故本案中只应按借款协议约定的利率年息8%计算，现公司已经归还黄俊杰借款本金142500元（7500×19）。根据2020年8月20日最新公布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中法律保护的最高利率为15.4%，黄俊杰所主张的18%已超法律的最新规定，就算是认定公司每月所还的13500元为利息，也要扣除超过15.4%部分抵扣本金。何子良辩称，请求驳回黄俊杰的上诉，改判支持泽沣公司的上诉请求。黄俊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泽沣公司、何子良返还借款本金300000元，并按月利率1.5%支付上述本金自2020年1月16日起至还清之日的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18日，黄俊杰与泽沣公司达成《借款协议》，约定黄俊杰于2015年4月3日将人民币300000元借给泽沣公司，借期一年；泽沣公司于2015年7月3日、10月3日、2016年1月3日分别支付黄俊杰利息6000元；于2016年4月3日一次性偿还黄俊杰本息306000元。黄俊杰实际于2015年4月16日将300000元借款转入何子良个人账户。何子良自2015年7月起以每三个月为一次转款周期，每次转款13500元给黄俊杰，现已支付至2019年10月15日至2020年1月15日周期，之后未再支付过。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何子良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2.何子良每三个月一次支付的13500元是利息还是本、息？双方借款利率是按年8%还是按月1.5%？针对争议焦点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15版）第二十三条第一款规定：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企业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出借人、企业或其他股东能够证明所借款项用于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个人使用，出借人请求将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列为共同被告或第三人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本案中与黄俊杰签订《借款协议》的相对方是泽沣公司，黄俊杰出借的300000元虽转入何子良个人账户，之后每三个月一周期支付给黄俊杰的款项也是由何子良个人账户支付，但何子良系泽沣公司法定代表人兼负责公司财务收支人，黄俊杰并无充分确实证据证明该笔款确系何子良个人所用；另，黄俊杰要求何子良承担还款责任的另一理由为何子良“多次向原告表示愿意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对此何子良不认可，黄俊杰也未提供证据证实。综上，何子良不应承担还款责任。针对争议焦点2，《借款协议》中约定的每周期支付的款项性质为利息，这与黄俊杰所举证据双方的短信内容相印证；何子良每三个月支付一次13500元具有规律性，可反映出双方实际履行的利率确实按月1.5%，故应认定何子良每三个月一次支付给黄俊杰的13500元为利息，双方实际履行的借款利率为月1.5%。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规定：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第二百零六条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版）第三十二条第二款规定，借贷行为发生在2019年8月20日之前的，可参照原告起诉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确定受保护的利率上限……。本案中，泽沣公司尚欠黄俊杰借款300000元未还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黄俊杰要求偿还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借款利率虽双方之前实际按月1.5%履行，但为限制高利，应按上述司法解释规定予以调整，结合黄俊杰起诉时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本案未付利息按年利率15.4%计算支付。综上，一审法院遂判决：“一、被告玉溪市泽沣商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赔还原告黄俊杰借款本金人民币300000元，按年利率15.4%支付上述借款自2020年1月16日起至还清之日止的利息；二、驳回原告黄俊杰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泽沣公司申请证人杨某出庭作证，以证实签订借款合同时确系按年利率8%约定利息。经质证，黄俊杰对证人证言不予认可，何子良予以认可。本院认为，因杨某系泽沣公司股东之一，与泽沣公司之间具有利害关系，且杨某陈述的签订合同地点与实际情况不符，故对杨某的证言不予采信。另，黄俊杰申请调取何子良案涉账户自借款之日起至2020年1月31日止的银行流水和泽沣公司2015年度财务记账原始资料，以证实案涉款项并未进入泽沣公司账户并用于公司经营。本院认为，因何子良二审中明确陈述泽沣公司2015年度的财务账簿已无法提供，案涉款项已从其账户中配资出借给第三方用于泽沣公司的经营，根据其陈述可以认定案涉款项确未进入泽沣公司账户，已无调取上述证据之必要，故对黄俊杰调取证据的申请不予准许。经二审审理，双方对一审认定的案件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另查明，2016年4月5日，何子良的妹妹何娟向黄俊杰转款13500元。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虽然《借款协议》系黄俊杰与泽沣公司签订，但根据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显示2014、2015年度泽沣公司仅有何子良一个股东，且案涉款项系转账至何子良个人账户，并未进入泽沣公司账户，二审中何子良虽辩称该款项已配资转借他人用于公司经营，但未提供任何证据证实款项实际用于公司经营，故应由何子良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结合之后案涉款项利息也系通过何子良个人账户予以偿还，且其中一次系何子良的妹妹何娟代为偿还，而何娟并非泽沣公司员工，可以认定本案确实存在泽沣公司财产与股东何子良财产混同的情形。据此，何子良应与泽沣公司对案涉借款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一审仅认定由泽沣公司承担还款责任不当，应予纠正。关于利息的认定，根据黄俊杰一审提供的何子良向其转账的时间、金额，以及转账前后的短信记录，足以认定双方实际系按每季度13500元偿付借款利息，对此一审认定正确，应予维持。新修订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第一款规定：“本规定施行后，人民法院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本规定。”因新修订的《规定》自2020年8月20日起施行，而本案系在新修订的《规定》施行之前即2020年7月31日立案受理，故不应适用新修订的《规定》。据此，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根据2015年9月1日起实施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黄俊杰上诉提出按月利率1.5%支付自2020年1月16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的利息的主张成立，应予支持。综上所述，黄俊杰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泽沣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2015年9月1日起实施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云南省玉溪市红塔区人民法院（2020）云0402民初3229号民事判决；二、由玉溪市泽沣商贸有限公司、何子良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连带偿还黄俊杰借款本金300000元，并按月利率1.5%支付自2020年1月16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的利息。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13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玉溪市泽沣商贸有限公司、何子良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卢 伟审判员 方明慧审判员 吴析咛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王航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