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最高法民申532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临沂恒昌煤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临沂市罗庄区褚墩镇。 法定代表人：高绪，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伟，北京华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艳，山东正之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临沂恒昌焦化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临沂市罗庄区褚墩镇。 法定代表人：黄进前，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伟，北京华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艳，山东正之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于世祥，男，1954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临沂市罗庄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春，山东晨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光武，山东晨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临沂恒昌煤业有限责任公司工会委员会，住所地山东省临沂市罗庄区褚墩镇。 法定代表人:王彦平，该公司工会主席。 再审申请人临沂恒昌煤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煤业公司）、临沂恒昌焦化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焦化公司）因与被申请人于世祥及一审被告临沂恒昌煤业有限责任公司工会委员会（以下简称煤业公司工会）侵害企业出资人权益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20）鲁民终14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煤业公司、焦化公司申请再审称：原判决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应予再审。主要事实和理由为：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法律主体认定错误，出资人的出资金额、公司净资产值金额、出资人的股本权益金等三个主要数据存在明显错误，公司资产净值计算年份也存在明显错误等。一、原判决判令煤业公司、焦化公司支付于世祥所谓股本权益，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一）煤业公司不是退还股本金的义务主体。根据《临沂恒昌煤业有限责任公司工会职工持股会章程》（以下简称《持股会章程》）第29条规定，会员在退离休时，其所持股份作退会处理，无人受让时，由职工持股会受让，故接受退休职工股权的主体是职工持股会及其背后承担责任的煤业公司工会，并非煤业公司。（二）原判决判令煤业公司承担购买股权之义务，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74条关于限制公司股权回购、禁止抽回股本的规定。根据我国人民法院实践中的多数做法，职工持股会会员不是公司股东，于世祥也不是煤业公司的股东，职工持股会才是股东。（三）焦化公司更不是退还股本金的义务主体。于世祥并非焦化公司的股东和职工，煤业公司与焦化公司仅仅是基于投资关系而产生的股东与公司之间的关系，焦化公司也没有设立职工持股会。原判决判令焦化公司对于世祥支付所谓股本权益是基于煤业公司《持股会章程》规定，但该章程对焦化公司无法律约束力。煤业公司向于世祥支付股本金，系煤业公司职工持股会抑或煤业公司工会与于世祥的关系，与焦化公司无关。二、即使有适格的民事主体受让于世祥在煤业公司的股本金，原判决关于股权权益计算方法错误。（一）根据《持股会章程》规定，本案应按照于世祥退休的上一年度即2013年度计算每股净资产，原审按照其实际退股时间的上一年度即2014年计算净资产错误。（二）于世祥的出资额（股本金）为215000元，原审认定180万元错误。原审该认定依据的是于世祥退休后公司退款所标记的股本金180万元的事实，但根据于世祥提交的缴纳股款证据，其真正出资额是215000元。本院询问本案时，煤业公司主张于世祥实际现金出资额为14.3万元，后因煤业公司增资扩股，其出资变为57.2万元。因案涉纠纷事实发生时，煤业公司的注册资本一直为2000万元，而于世祥给付煤业公司的180万元股本金只有57.2万元系职工持股会1800万元出资总额的组成部分，其余部分系利润转增，不能认定为出资。也即，即使公司收费单据上记载为股款，但只要未经法定增资程序成为注册资本，不能认定为股东出资。此外，根据《持股会章程》规定，持股会会员最高持股或者出资额不得超过职工平均持股或者出资额的10倍，原审认定于世祥出资为180万元将违反该规定。三、原判决将引发严重的法律与社会后果。煤业公司改制设立职工持股会时，会员由904个职工组成。近20年，先后有800多名成员退出持股会，每名成员的退股价格计算规则一致，2011年度之前退出的是入股本金加上当年度的分红，此后退出是全部出资款加上5‰的溢价款。按照原判决，已退会的800多名会员将按照原判决的计算方法重新计算退股对价，将导致煤业公司、焦化公司直接破产，不仅不符合职工持股会的历史，将引发严重的法律与社会后果。 于世祥提交意见称：一、原判决判令煤业公司、焦化公司退还股本权益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职工持股会未取得社会团体法人资格，且被虚化，无责任财产，无法代表职工向公司主张权益。于世祥作为实际权利人，基于出资行为，有权就出资权益价值的返还向两公司主张权利。（二）煤业公司工会虽是社会团体法人，但系非盈利组织，且也无财产和经费，无办公场所，不能独立承担民事责任。（三）从实际履行看，职工股退出均由煤业公司退还股本金，退股资金也来源于煤业公司。二、原判决对于世祥持有的股本金基数及计算方式正确。（一）股本金基数问题。煤业公司出具的股本金收款凭证金额为180万元，由现金入股、扩股、送股组成，扩股、送股是分红转化为股权，与交纳现金入股性质一致，应视为实交股本金。煤业公司按照180万元退还股本金，且依据该基数退还股价溢价款，说明认可于世祥的原始股本金为180万元。而煤业公司此前为于世祥计算分红、股息时也是按照180万元股本金为基数计算。此外，一审法院按照股本金180万元的股权权益价值委托审计，煤业公司对此并无异议。（二）原判决按照2014年度的会计报告计算所有者权益正确。一审法院在对外委托审计时，系双方在持股数额、按照2014年度计算股权权益价值无异议并签字确认的情形下进行的，煤业公司现否认有违诚信。（三）煤业公司、焦化公司混淆注册资本与实收资本的概念。审计机构按照煤业公司实收资本3100万元计算每股净资产，并非按照注册资本计算每股净资产。三、此前800多名已退股职工持股比例较低，溢价款较少，且多数退股数年甚至十多年，并无提出异议，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也与本案无关。如按照煤业公司、焦化公司的计算标准，待所有职工退休退会时，将导致其实际控制人黄进前仅需支付原始股本金1800万元，取得整个集团数十亿资产，明显不公。综上，请求驳回煤业公司、焦化公司的再审申请。 煤业公司工会提交意见称：其具有法人资格，替职工持股会持有煤业公司股权。煤业公司工会从未否认其对持股会会员的义务，能够履行相应的法律责任。煤业公司、焦化公司退还给于世祥的股本金，系其委托两公司支付。 本院经审查认为，煤业公司、焦化公司的再审申请理由不成立。 一、原审认定由煤业公司、焦化公司作为义务主体退还有关股本权益，适用法律并无不当 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煤业公司的登记股东之一为该公司工会（代替职工持股会持股），于世祥系该公司持股会会员，而煤业公司工会又系焦化公司股东之一。煤业公司、焦化公司均向于世祥出具股金收款凭单，也作为支付主体向于世祥支付股息，在退回于世祥持有煤业公司和焦化公司的股本金时，也是由煤业公司以其企业管理部的名义向于世祥退还。从上述事实来看，在本案纠纷发生之前，收取股金、发放股息以及归还股本金均是由煤业公司和焦化公司作为接收或支付主体，而非工会或职工持股会。煤业公司的登记股东煤业公司工会系非营利法人，而职工持股会虽取得职工持股会证书，但无法人资格且无证据证明存在组织机构。按照煤业公司《持股会章程》规定，职工退会所持股份无人受让时，应由职工持股会受让，但由于职工持股会不具备主体资格，按照该章程规定退股，会导致于世祥无法退股。因此，原判决判令煤业公司、焦化公司承担退还股本金以及权益的义务不属适用法律确有错误。 二、原判决认定于世祥享有的股权权益金额并无不当 （一）原审按照2014年度计算每股净资产价值并无不当。煤业公司、焦化公司主张，根据《持股会章程》，本案应当按照于世祥退休的上一年度即2013年度计算，原审按照其实际退股的上一年度即2014年度计算净资产错误。本院认为，本院询问本案时，煤业公司、焦化公司承认其在原审中对原审法院按照2014年度进行每股净资产评估并无异议，对于一审法院按照2014年度计算每股净资产，煤业公司、焦化公司也未就此提起上诉，其现以此为由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 （二）原审按照实收资本计算退回的股本权益，并无不当。煤业公司主张，于世祥的180万元并非全部构成公司注册资本，本案应当按照其出资部分构成公司注册资本部分即57.2万元作为基数计算每股净资产值，原审按照180万元计算错误。本院认为，《持股会章程》第29条规定：会员在退离休时，其所持股份可在公司内部转让作退会处理，在一个会计年度内无人受让时，由职工持股会在备付金允许的情况下,按照上年度每股净资产值受让。从该规定来看，并未明确是按照注册资本还是按照实收资本标准计算每股净资产值。由于双方未明确约定每股净资产的计算标准，而本案争议又发生在股东和公司的内部之间，对于评估机构按照实收资金计算每股净资产值，在无证据证明如此计算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情况下，原审予以采纳，以于世祥出资的180万元作为计算基数，不属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 综上，焦化公司、煤业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本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临沂恒昌煤业有限责任公司、临沂恒昌焦化股份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张雪楳 审判员  刘崇理 审判员  潘勇锋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唐荣娜 书记员朱明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