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初4136号 公益诉讼起诉人浙江省杭州市人民检察院。 出庭人员毕克来，浙江省杭州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 出庭人员连宏星，浙江省杭州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 出庭人员何彦鸿，浙江省杭州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官助理。 被告姜土山，男，1963年8月19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富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旻，杭州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被告姜正军，男，1974年3月29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富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介平，男，1949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富阳区，系姜正军父亲。 被告曹一新，男，1973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富阳区。 被告汪燕军，男，1974年6月24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富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文武，杭州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公益诉讼起诉人浙江省杭州市人民检察院与被告姜土山、姜正军、曹一新、汪燕军环境污染责任纠纷民事公益诉讼一案，本院于2019年11月22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9年12月4日书面告知杭州市富阳区环境保护局。经查，浙江省杭州市人民检察院于2019年8月13日公告了案件相关情况，公告期内未有法律规定的机关和有关组织提起民事公益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1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浙江省杭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毕克来、连宏星、检察官助理何彦鸿出庭履行职务，被告姜土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旻、被告姜正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姜介平、被告曹一新、被告汪燕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文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浙江省杭州市人民检察院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姜土山、姜正军、曹一新共同承担生态环境损害赔偿104725.08元，汪燕军在73949.54元的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2、四被告共同承担监测费用10640元、鉴定评估费用90000元。事实和理由：2016年底至2017年4月初，姜土山、姜正军、曹一新经事先商议倾倒造纸废渣，由姜土山联系相关需要处置造纸废渣的企业及运输车辆并支付相关费用；姜正军带领车辆至相关处置企业运输造纸废渣；曹一新联系汪燕军并一同至杭州市富阳区××镇工业园××新佳庄自然村老虎洞口区域，多次非法倾倒造纸废渣并覆土填盖，倾倒现场未采取任何防渗措施，造成造纸废渣的渗滤液直接排出而污染环境。2019年1月2日，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2018】浙01**刑初524号刑事判决书以污染环境罪分别判处：姜土山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12万元；姜正军有期徒刑三年八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5万元；曹一新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2.5万元；汪燕军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2万元。上述判决已生效并交付执行。经鉴定评估，被倾倒的造纸废渣的渗滤液中含有铅、锌等重金属有害物质，属于工业有害废物，其渗透液进入填埋地块下方及周边地表水、土壤及地下水生态环境，必然对填埋地块下方及周边地表水、土壤及地下水生态环境造成损害。造成的生态环境损害无法实施现场修复方式进行修复，因此以生态环境损害价值量依据虚拟成本法计算。生态环境损害价值量包括生态环境损害数额104725.08元、监测费用10640元、鉴定评估费用90000元。姜土山、姜正军、曹一新、汪燕军等分工协作，多次非法倾倒造纸废渣并覆土填盖，倾倒现场未采取任何防渗措施，造成环境严重污染，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保护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民事公益诉讼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至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侵权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二条至第十五条的规定，应当由四被告共同承担恢复原状、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并承担检验、鉴定等费用。 被告姜土山辩称：一、对民事公益诉讼起诉书所认定的事实和金额没有异议。二、委托姜土山所倾倒的造纸废渣的公司也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固体废物污染环境防治法》第五十七条“……禁止无经营许可证或者不按照经营许可证规定从事危险废物收集、贮存、利用、处置的经营活动。禁止将危险废物提供或者委托给无经营许可证的单位从事收集、贮存、利用、处置的经营活动。”根据姜土山陈述，有星艺、长荣、开日、山海环保、新民新造纸厂等12家公司委托姜土山处置造纸废渣，而这些企业明知姜土山不具有处置造纸废渣的资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五的规定“因污染环境造成损害的，污染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该些公司也应与姜土山共同承担生态环境损害赔偿金及相关费用。三、倾倒造纸废渣的场地，不是姜土山寻找的，姜土山只负责联系相关需要处置造纸废渣的企业及运输车辆。其中，倾倒在位于杭州市富阳区××镇工业园××丈畈的造纸废渣并非全部是由姜土山处置。姜土山2018年3月13日讯问笔录中记载“问：场口百丈畈开发区的位置在你倾倒之前是否有其他人倾倒过造纸垃圾？答：有的，这个位置我们去倾倒之前我听说是有人在倾倒的，而且数量很大的……”。曹一新20**年4月25日讯问笔录中记载：“问你为何会到百丈畈开发区那里去倾倒废料？答：因为我听说乌畴溪新村的“阿林头”去年的时候也在这附近倾倒过废料的，而且量很大的，赚了很多钱，所以我想我也可以去倒的”。汪燕军2017年4月30日讯问笔录中记载“问你们去倾倒废料之前，现场是否有废料？答：反正我去之前现场已经有很多废料倾倒在那里了”。由此可见，在姜土山倾倒造纸废渣前，所倾倒的场地已经有废料存在，故造成环境污染的不仅仅是姜土山，还存在其他侵权人，所有侵权人应共同承担相关赔偿责任。综上，姜土山随意处置造纸废渣的行为是错误的，污染环境的同时给国家和人民造成了不可挽回的损失。但除姜土山外，其他在相同或附近倾倒废物的侵权人以及明知姜土山无资质仍委托姜土山处置的造纸废渣的企业，也同样有过错，他们的行为与被污染的土地也存在着因果关系，应与姜土山共同承担赔偿责任。恳请法院查清案件事实，分清各被告的责任比例，依法作出判决。 被告姜正军辩称：请求依法判决。 被告曹一新辩称：对浙江省杭州市人民检察院的起诉没有异议。 被告汪燕军辩称：对起诉书中所反映的汪燕军参与环境污染行为，与姜土山、姜正军、曹一新等人分工协作，多次非法倾倒造纸废渣的基本事实没有异议，但诉讼请求中要求汪燕军承担73949.54元的连带责任以及同时要求汪燕军也共同承担全部监测费用10640元以和鉴定评估费用90000元有失偏颇，汪燕军承担的金额过高不合理。通过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2018）浙0111刑初524号刑事案件的审理和判决，以及汪燕军本人在公安机关的多次供述，可以清楚看出，非法倾倒造纸废渣，造成环境严重污染，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主要责任人是姜土山、姜正军和曹一新，汪燕军只是受老乡曹一新临时雇佣，以每晚500元的佣金为曹一新服务，指引挖机车辆，倾倒废渣数量也不多，其不是组织者，也不是联系人，所获收益非常微薄，充其量只是从犯或跑腿的，作用、地位明显次要。且汪燕军在刑事案件审理中也自愿认罪认罚，因此作为最后一名被告人获得最轻的量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侵权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应当根据被侵权人的诉讼请求以及具体案情，合理判定污染者承担停止侵害、排除妨碍、消除危险、恢复原状、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根据“具体案情”、“合理判定”的原则，汪燕军作为在此次事件中作用和地位最轻的角色，对生态环境损害金额104725.08元却须承担70%即73949.54元的连带赔偿责任，该比例明显过高，也是将其作为主犯对待的结果，应以30%为宜，最多不超过50%。另外，由此产生的监测费用10640元及鉴定评估费用90000元，是作为本起环境污染事故所衍生出的损失费用，依据上述司法解释的原则精神，也应与汪燕军在此案中的作用和地位相一致，经济承担比例应和生态环境损害金额承担比例相对应。综上，汪燕军虽然参与了该起环境污染犯罪，但作用地位明显轻微，所得犯罪收益很小，其主观上并未积极去追求犯罪结果发生，主观恶性较小，在刑事案件中也能如实供述自己的所作所为，并认罪认罚，认罪态度较好，积极配合办案机关，在四人共同犯罪中取得了最轻的量刑。民事案件的审理尺度也理应和其一致，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侵权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希望法院能对其经济处罚有一个合理的尺度，相应减轻公益诉讼起诉人诉讼请求中关于汪燕军的经济赔偿责任。 公益诉讼起诉人浙江省杭州市人民检察院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富阳区法院（2018）浙0111刑初524号刑事判决书，富阳区法院执行通知书，杭州市公安局富阳区分局对姜土山、姜正军、曹一新、汪燕军的讯问笔录、询问笔录，杭州市公安局富阳区分局对吕利浩、方华、陈海英、金林平、金雪平、姜国兴、代玉功、缪守琪、汪建、孙继文、汪仁松、汪小中、汪伟锋、田艳、雷成银、陈树强、魏秀虎、孙利、吕杭飞、邓欢、王庆、黄士贵、张怀军、赵怀夫的询问笔录，【2017】绍环损鉴字第11号《杭州市富阳区场口镇百丈畈新佳庄老虎口造纸废渣倾倒案件生态环境损害评估意见书》，发票及回单、技术服务合同，杭州市公安局富阳区分局勘验笔录，富阳区环保局现场检查（勘验）笔录及照片，富阳区环保监测站监测报告，杭珠专审【2019】第0309号《浙江鸿昊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专项审计报告》，富阳区环保监测站水样检测费用清单等证据。被告姜土山、姜正军、曹一新、汪燕军未提交证据。对公益诉讼起诉人提交的上述证据，各被告质证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事实： 2016年底至2017年4月初，姜土山、姜正军、曹一新经事先商议倾倒造纸废渣。由姜土山联系相关需要处置造纸废渣的企业及运输车辆；姜正军带领车辆至相关处置企业运输造纸废渣以及支付相关费用；曹一新联系汪燕军并伙同他人在杭州市富阳区××镇工业园××新佳庄自然村老虎洞口区域，多次非法倾倒造纸废渣并覆土填盖，其中汪燕军参与百丈畈区域的部分倾倒，全程参与老虎洞区域的倾倒。 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1月2日作出【2018】浙01**刑初524号刑事判决书，以污染环境罪分别判处：姜土山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12万元；姜正军有期徒刑三年八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5万元；曹一新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2.5万元；汪燕军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2万元。该判决已生效。 在该刑事案件侦办过程中，绍兴市环保科技环保服务中心经杭州市富阳区环境保护局委托出具《杭州市富阳区场口镇百丈畈及新佳庄老虎洞造纸废渣倾倒案件生态环境损害鉴定评估意见书》，载明：本案杭州市富阳区××镇工业园××新佳庄自然村老虎洞口区域两处倾倒的造纸废渣属于有害废物，评估范围内实际处置的造纸废渣为5400.82吨（经犯罪嫌疑人指认的重量为4521.65吨），渗入地表水、地下水及土壤生态环境的渗滤液为1546.76立方米（其中经犯罪嫌疑人指认的为979.72立方米）；由于因降雨至造纸废渣产生的渗滤液已通过有机物自然分解及造纸废渣填埋区域周边地表水、地下水、场地及周边土壤生态环境稀释自净，造成的生态环境损害无法实施现场修复方式进行修复，因此以生态环境损害价值量采用虚拟成本法计算，本次鉴定评估核定生态环境损害价值量合计为1665988.42元（经犯罪嫌疑人指认的为1380994.08元），其中应急处置费用为1404213.2元（其中经犯罪嫌疑人指认的为1175629元）、生态环境损害数额为161135.22元（其中经犯罪嫌疑人指认的为104725.08元）、监测费用10640元、鉴定评估费用90000元。杭州市富阳区环境保护局支付上述鉴定评估费用。另据鉴定评估报告显示：富阳区场口镇百丈畈的生态环境损害数额为105520.04元（其中经犯罪嫌疑人指认的为49109.9元），新佳庄老虎口的生态环境损害数额为55615.18元。 本案审理过程中，公益诉讼起诉人就汪燕军的责任承担份额向本院作出书面情况说明，载明：百丈畈汪燕军系在其他三被告开始倾倒后加入，老虎洞则是全程参与组织倾倒。对倾倒于百丈畈的废渣车数和吨数，四被告的陈述并不完全一致。根据有利被告本人原则，按照对百丈畈倾倒总数量就高，对汪燕军本人参与数量就低的方式认定其承担份额。对倾倒总数就高认定，按照姜土山陈述的30车，每车25吨计；对汪燕军参与数量就低认定，按照其本人陈述14车，每车20吨计。据此，按倾倒废渣吨数计，汪燕军责任份额为28/75（20吨*14车/25吨*30车），该认定方式也与在案鉴定评估意见以被清运处置的总吨数作为生态环境损害价值量计算依据相一致。按照该份额认定比例，汪燕军应当承担的生态损害赔偿数额为73949.54元【49109.9元（百丈畈）*28/75+55615.18元（老虎洞）】。 本院认为：本案中，被告姜土山、姜正军、曹一新、汪燕军对其在2016年底至2017年4月初期间多次在杭州市富阳区场口镇百丈畈及新佳庄老虎洞非法倾倒造纸废渣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绍兴市环保科技环保服务中心就本案所涉污染损害做出的《杭州市富阳区场口镇百丈畈及新佳庄老虎洞造纸废渣倾倒案件生态环境损害鉴定评估意见书》合法有效，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能够证明倾倒的造纸废渣属于有害废物，导致生态环境资源受到损害。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五条“因污染环境造成损害的，污染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之规定，被告姜土山、姜正军、曹一新、汪燕军应当对造成环境污染的损害后果承担侵权责任。结合鉴定评估报告中记载本案两处倾倒区域实际清理出的造纸废渣数量高于被告指认的造纸废渣数量，在公益诉讼起诉人依据经被告指认部分主张损害赔偿数额的情况下，无论案涉倾倒场所之前是否有其他人倾倒废渣，都不影响被告就其指认的部分承担侵权责任。另，根据现有证据尚不足以确认案涉造纸废渣的来源，且即使相关委托企业构成共同侵权，也属连带责任范畴，公益诉讼起诉人有权请求部分连带责任人承担责任。故对被告姜土山、汪燕军关于其他主体在本案中应承担共同赔偿责任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经审查，被告姜土山、姜正军、曹一新对本案所涉的全部损害后果即生态环境损害数额105520.04元存在共同侵权行为，应当承担共同赔偿责任；被告汪燕军对本案所涉的部分损害后果存在共同侵权行为，鉴于公益诉讼起诉人关于汪燕军应承担份额的计算方法基本合理，本院对其诉请汪燕军就73949.54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予以支持。公益诉讼起诉人要求四被告共同承担监测费用10640元、鉴定评估费用90000元，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民事公益诉讼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之规定，本院亦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保护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第十三条、第六十五条、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侵权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条、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民事公益诉讼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检察公益诉讼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姜土山、姜正军、曹一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赔偿生态环境损害赔偿金104725.08元，汪燕军对其中的73949.54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用于生态环境损害的修复； 二、被告姜土山、姜正军、曹一新、汪燕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承担监测费用10640元、鉴定评估费用90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4381元，由被告姜土山、姜正军、曹一新、汪燕军负担，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姚炜强 审 判 员 韦  薇 审判 员   韩圣超 人民陪审员 王 伟 人民陪审员 余汉引 人民陪审员 黄 维 人民陪审员 马庆文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八日 书 记 员 姚亦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