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闽05民终5642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陈春生，男，1965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洪诗雯，福建义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吕珀琨，男，1975年4月1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培芳，福建玄章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小风，福建玄章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陈金星，男，1973年7月2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安市。 原审第三人：福建南安市新三丰石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南安市石井镇中泰集控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5835633767571。 法定代表人：陈春生。 原审第三人：福建省南安市三丰石材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南安市水头镇蟠龙开发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583739517999A。 法定代表人：陈春生。 上诉人陈春生因与被上诉人吕珀琨，原审被告陈金星及原审第三人福建南安市新三丰石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三丰石业公司）、福建省南安市三丰石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丰石材公司）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南安市人民法院（2019）闽0583民初57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陈春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洪诗雯与被上诉人吕珀琨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培芳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陈金星、原审第三人新三丰石业公司、三丰石材公司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春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吕珀琨的原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和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吕珀琨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吕珀琨不具有本案诉权，无权提起本案债权人撤销权诉讼。1.陈金星虽于2012年5月5日为陈春贵向吕珀琨的借款提供担保，但该借款在2012年8月5日借款期间届满，因该保证合同未约定具体的保证期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之规定，陈金星的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但吕珀琨并未在保证期间届满前要求陈金星承担保证责任，故陈金星的保证责任已经消灭。2.陈金星在其保证责任于2013年2月5日消灭的情况下，于2017年1月3日与陈春生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将其持有的新三丰公司30%股权和三丰公司33.5%股权转让并变更登记至陈春生名下，因该股权转让时吕珀琨对陈金星的债权已经消灭，故该股权转让不存在损害吕珀琨的债权的情况。3.陈金星于2017年7月31日与吕珀琨所签订的《协议书》，约定的主要内容是陈金星与吕珀琨对2012年5月5日的吕珀琨享有的陈春贵债权的重新确认，并约定由陈金星对该债权重新提供保证责任或直接还款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应当如何认定保证人在保证期间届满后又在催款通知上签字问题的批复》中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的规定，保证期间届满债权人未依法向保证人主张保证责任的，保证责任消灭。保证责任消灭后，债权人书面通知保证人要求承担保证责任或者清偿债务，保证人在催款通知书上签字的，人民法院不得认定保证人继续承担保证责任。但是，该催款通知书内容符合合同法和担保法有关担保合同成立的规定，并经保证人签字认可，能够认定成立新的保证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证人按照新保证合同承担责任。”，根据该规定，如果陈金星于2017年7月31日与吕珀琨所签订的协议书符合合同法和担保法有关担保合同成立的规定，并经保证人签字认可，能够认定成立新的保证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证人按照新保证合同承担责任，故吕珀琨依据该协议书所成立的新债权产生于上述股权转让之后，吕珀琨不具有行使撤销权的前提条件，无权依据该新债权行使债权人撤销权。据此，一审法院片面认定陈金星于2012年5月5日即为陈春贵向吕珀琨的借款提供担保，而未考虑到该保证责任已经消灭的情况，故原审法院将吕珀琨已经消灭的债权认定为“合法债权”，并据此认定该“合法债权”形成于股权转让之前，显属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严重损害了陈春生的合法权益，依法应予纠正。二、吕珀琨2019年6月13日提起本案撤销权诉讼时，已经知晓股权转让事宜超过一年，已经超过撤销权除斥期间。吕珀琨于2018年2月1日与陈春贵签订的《抵押协议书》第二条约定“乙方同意于在双方约定当期还款时间十日内将其位于福建省南安市石井镇之福建南安市××丰石业有限公司30%所拥有的股份（目前登记在乙方儿子陈华松名下）无条件以上述借款和违约金抵押给甲方”，根据该约定内容，足以证明在2018年2月1日签订该协议时，吕珀琨就与陈春贵就新三丰公司和三丰公司的股权登记状况（该股权登记状况自2018年2月1日起至今没有变化）进行查询，也足以证明至少在2018年2月1日时吕珀琨即已知晓陈金星将其持有的新三丰公司股权和三丰公司股权转让并变更登记给陈春生。综上，吕珀琨在知晓上述股权转让事宜超过一年后提起本案撤销权诉讼，已经超过撤销权除斥期间。三、涉案股权转让不存在无偿转让的情况，没有损害债权人的利益。涉案股权转让系有偿转让，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债务人放弃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的情形，也没有损害债权人利益，吕珀琨无权请求撤销涉案股权转让行为。四、涉案股权转让不存在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的情形，没有对债权人造成损害，也没有证据证明陈春生知道陈金星转让股权损害了吕珀琨的债权。1.陈春生与陈金星签订的《福建南安市新三丰石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合同》及《福建省南安市三丰石材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合同》不是陈春生与陈金星履行股权转让的真实依据，因为新三丰石业公司与三丰石材公司的注册资本分别为2000万和200万，在没有减少注册资本的情况下，股权变更登记机关原则上不同意低于注册资本转让股权，所以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时将陈金星转让新三丰石业公司30%股权和三丰石材公司33.5%股权的股权转让款均设定了等同于注册资本的900万元（注册资本3000万×30%）和67万元（注册资本200万×33.5%）。2.陈春生与陈金星履行股权转让的真实依据是陈春生与陈金星、陈华松与2017年1月7日签订的《协议书》。涉案股权转让之日起至今，新三丰石业公司的注册资本均为3000万元，三丰石材公司的注册资本均为200万元，根据该《协议书》约定，陈春生作为股权受让人与股权转让人就新三丰石业公司和三丰石材公司的固定资产作价2300万元非常合理。3.判断是否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应当以交易当时、当地情况进行判断，结合其他因素进行考虑。股权是一种无形的、抽象的、综合性的权利，股权价值的判断，按照一般的经济生活习惯，公司净资产价值是公司股权价值的最直接参考标准。新三丰石业公司和三丰石材公司在股权转让时存在巨额债务，包括以新三丰石业公司为借款人、三丰石材公司为借款人或新三丰石业公司、三丰石材公司为担保人的债务总额一亿多元，故股权转让方陈华松和陈金星和作为股权受让方的陈春生约定由陈春生在受让股权时承担仍然存续的以新三丰石业公司和三丰石材公司为借款人（不含担保债务）的债务本金2020万元，并以该承担的债务抵偿股权转让款，在法律上属于“承债式股权转让”或“承债式收购”，陈春生承担了该债务，即视为支付了与债务数额相当的股权转让款对价。换一个角度讲，涉案股权转让时，新三丰石业公司和三丰石材公司均存在巨额负债，公司固定资产扣除现存债务后，公司资产已经资不抵债，股权也没有任何实际价值，陈春生因为考虑到这份事业来之不易，且尚有与公司债权人协商分期偿还的可能，而受让了新三丰石业公司和三丰石材公司的股权，故本案不存在以明显不合理价格转让财产的情形。3.陈春生提供的三丰石材公司于2014年5月8日与福建天一石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一公司）签订的《协议书》，公司自2014年5月8日就将三丰石材公司的土地、厂房和机器设备出租给天一公司使用，只收取租金，不再自己经营，不存在其他债权的情况。4.《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的，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如前文所述，陈金星没有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其转让涉案股权时吕珀琨的原有债权已经消灭，而新债权尚未设立，其转让行为不可能损害吕珀琨的债权，陈春生作为受让人更不可能知道陈金星向陈春生转让股权会损害到吕珀琨的债权，因此，从该方面考虑，吕珀琨也不享有本案诉权，无权提起本案撤销权诉讼。据此，陈金星将其持有的新三丰石业公司30%的股权及三丰石材公司33.5%的股权转让给陈春生的转让价格实际为690万元，含约定由陈春生个人承担的陈金星股权范围内的公司债务597万元和上诉人支付给陈金星的扣除其股份范围内的公司债务597万后陈金星股权范围内的股权转让款余款93万元；陈春生提供的陈春生于2017年1月7日与陈华松、陈金星签订的《协议书》之所以约定“如果陈春贵（陈华松）三年内能出资900万，可回购原有的33%股权，逾期可作自动放弃处理”，是因为股权转让时以新三丰石业公司和三丰石材公司为借款人的现存债务2020万元由陈春生个人承担，加上陈春生实际支付给陈春贵（陈华松）和陈金星的股权转让款余款各93万元，陈春生实际支付给陈春贵（陈华松）和陈金星的股权转让款总价均为690万元，故在给陈春贵（陈华松）保留股权回购权时，设定了股权回购的具体价格为900万元、必须在三年内行使回购权的前提条件。一审法院据此认定该《协议书》约定的陈春生应支付给陈金星的股权转让价为690万元，但实际只向陈金星支付93万元，并据此认定“两者相差近十倍，应认定陈金星以低价转让其公司股权给陈春生”，在理解上是不全面的，显属断章取义，依法应予纠正。此外，该协议书上约定的资金分配内容，之所以只列债务，未列债权，是因为自2014年5月8日公司就将土地、厂房和机器设备出租给天一公司使用，自己没有经营，天一公司也没有拖欠租金，故不存在债权，无需列债权，而分配由陈春生个人承担的公司债务及公司注册资本完全可以体现公司现有资产价值，也无需再另行列明，且陈春生与陈金星、陈华松分别是亲兄弟和伯侄关系，在协议的签订上必然比较随意，协议内容不可能做到面面俱到、咬文嚼字，这反而能够体现协议签订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故一审法院以“该《协议书》所列均为债务，未列债权及现有资产，明显不符合常理”是不妥当的。综上所述，涉案股权转让行为产生于吕珀琨对陈金星享有的原有债权消灭之后，产生于吕珀琨对陈金星享有的新债权之前，吕珀琨无论是依据原有债权或是依据新债权，均不具有本案诉权，均无权以陈金星无偿或低价转让财产、损害其债权为由而提起本案诉讼，且其提起本案诉讼时显然已超过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除斥期间。鉴于上述事实和理由，陈春生虽认为陈金星是否无偿或以明显不合理价格向陈春生转让涉案股权不是本案的审理范围，但本着诚信原则，陈春生仍然将股权转让相关事实如实向法庭陈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错误，依法应予撤销，并改判驳回吕珀琨的一审诉讼请求，或依法发回重审。 吕珀琨辩称，本案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一、吕珀琨对陈金星享有合法有效的债权且债权的数额明确，该债权发生于陈金星转让股权之前，吕珀琨有权提起撤销权诉讼。1.案涉的债权合法有效且债权数额明确。根据南安市人民法院(2019)闽0583民初5626号民事判决书可以证实陈金星应对借款25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4年7月10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也就是说陈金星应当偿还吕珀琨借款250万及利息，该债权已经过法院判决，且案件目前在执行过程中，合法有效且债权金额是明确的，故吕珀琨能够对陈金星在债权确认后转让三丰石材公司及新三丰石业公司股权的行为提起撤销权之诉，故本案的主体及提起撤销权的条件均符合法律规定。2.吕珀琨对陈金星所享有的债权是发生时间是2012年5月5日，在陈金星转让股权之前，符合提起撤销权的条件。首先，陈金星签字确认的《协议书》载明：“兹有乙方陈金星因对陈春贵于2012年5月5日向吕珀琨借款进行担保一事，为保证甲方吕珀琨的相关权益，经甲乙双方平等协商一致，陈金星与吕珀琨就该借款担保及还款事宜达成如下协议”可以知道，虽然《协议书》是在2017年7月31日签订，但是协议书内容明确了在2012年5月5日陈金星就对该笔借款进行担保，陈金星本人亦在2012年5月5日处加盖手印予以确认，2017年7月31日的《协议书》只是对2012年担保事宜的补充约定，并非是2017年7月31日才又对该笔借款进行担保，故不能就《协议书》的落款时间就认定该笔借款陈金星的担保时间是2017年7月31日，而应当认定担保的开始时间是2012年5月5日。因而，该笔债权发生的时间远远早于股权转让，故吕珀琨符合提起撤销权的条件。其次，本案《协议书》内容直接确认了陈金星的还款义务，确认了陈金星对该笔借款自2012年5月5日提供担保至2017年7月31日本息共计结欠5042500元，该协议书的约定确认了陈金星在原本所承担的连带保证责任的基础上，再次确认了陈金星的还款责任。陈春生所诉称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应当如何认定保证人在保证期间届满后又在催款通知书上签字问题的批复》适用对象是债权人的催款通知书，目的在于防止将保证人单纯的签字收到催款通知书的行为认定为新的承诺。而本案陈金星出具的《协议书》不同于催款通知书，不能以该批复否定协议书所确定的法律责任。因此，陈春生所称的陈金星在2017年1月3日签署股权转让协议时陈金星不承担担保责任是错误的，该笔债务自2012年就已经发生又经陈金星确认，且根据已生效的南安市人民法院(2019)闽0583民初5626号民事判决书也确认了陈金星应支付自2014年7月10日起的本息。因此，本案债务发生远早于股权转让时间，吕珀琨有权提起诉讼。二、本案吕珀琨的诉讼未超过除斥期间。吕珀琨是在2019年6月初在律师查询工商登记信息时才知道陈金星有转让股权的行为，并于2019年6月11日提起撤销权之诉。依据《合同法》第55条的规定，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之日开始计算，根本没有超过一年的除斥期间，更未超过五年的除斥期间。陈春生所诉称的2018年2月1日与陈春贵签订的《抵押协议书》中所载的“福建省南安市石井镇之附件南安市新三丰石业有限公司30%(目前登记在乙方儿子陈华松名下)”就知道股权登记状况系陈春生单方推论没有任何依据。事实上，吕珀琨在与陈春贵的沟通过程中其一直陈述股权在其儿子名下，吕珀琨并不清楚股权是经过转移而登记在其儿子名下的，股权直接登记在其儿子名下与股权经过转移而登记在其儿子名下法律上是完全不同的，吕珀琨在2018年2月1日与陈春贵签订协议时是按照陈春贵的陈述形成的协议书，并不清楚其间的真实情况。因此，陈春生所诉称的自2018年2月1日就知道股权转让事宜没有依据。三、陈金星无偿或者以不合理价格转让其持有三丰石材公司及新三丰石业公司股权，为逃避还款，恶意转移其财产，致使吕珀琨的合法权益受损，符合我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应当予以撤销其转让行为。1.陈金星、陈春生在股权转让之前均是三丰石材公司及新三丰石业公司的股东，对三丰石材公司、新三丰石业公司的经营状况、债权债务及净资产状况是十分清楚的，而且也可以实际控制到两家公司，与此同时，陈春生对陈金星个人债务情况也是很熟悉的，一审庭审中，陈春生也予承认其知道陈春贵及陈金星对外有大量的债务，只是不知道具体金额，在此种情况下，陈春生作为陈金星及陈春贵的大哥，为了自己家人的利益，帮助陈春贵及陈金星转移其财产，将陈金星名下的股权转让给上诉人陈春生，其恶意转移财产逃避债务的意思十分明显。2.陈春生诉称的三丰石材公司及新三丰石业公司负债累累、其股权价值非常低，与事实不符。首先，公司股权的价值与公司的债务没有必然的联系，公司的债务情况不能直接反映公司的净资产状况，不能就此认定公司的股权没有价值。其次，吕珀琨认为陈春生为达到帮陈金星转移财产的目的，仅仅提供公司的债务，隐匿对吕珀琨有利资料，在庭审中，陈春生自认三丰石材公司名下有13.5亩的工业用地及其厂房，新三丰石业公司名下有48.5亩的工业用地及厂房，从陈春生提供的租赁协议可以证实三丰石材公司每年单单租金收入就有260万元，新三丰石业公司按照陈春生所说的每年租金也有100多万元，两家公司对外还有债权。吕珀琨粗略估算2014年至今两家公司至今的租金收入至少2100万元。因此，反证了陈春生所陈述的公司负债累累不属实，陈金星所持有的两家公司的股权并不是没有价值。并且在一审过程中，代理人多次受南安法院委托去送达法律文书，到过新三丰石业公司的厂房，目前工厂仍在生产经营，仍由陈春生、陈金星管理，企业经营状况良好。3.陈春生所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其是有偿转让两家公司的股权。首先，根据原审提交的股权转让合同可以证实，按照约定，陈金星转让其持有的新三丰石业公司30%的股权价格是900万元，按合同约定是现金一次性支付给陈金星，陈金星转让其持有的三丰石材公司33.5%股权的价格为67万元，也是现金一次性支付给陈金星。但至今陈金星及陈春生均未能提供相关的转账或支付凭证，故应当认定其是无偿转让。其次，陈春生提供的《协议书》是2017年1月7日签订的，就新三丰石业公司陈华松、陈春生及陈金星达成协议就股权作价2300万元转让的协议，仅仅只列明了新三丰石业公司的债务，且该债务也与前述陈春生所列举的债务不相一致，未列出公司的资产，不排除陈金星及陈春生事后串通，捏造证据。另外，假使协议书真实，协议书是2017年1月7日签订，但陈春生的付款时间却是2017年1月2日，是在协议之前，明显与常理不符。因此，诸多的矛盾点可以证实陈金星与陈春生之间的股权转让行为纯属其为陈金星逃避债务而为之，明显损害吕珀琨的权益。4.陈金星以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三丰石材公司及新三丰石业公司股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并且陈春生知道该情形。首先，陈金星与陈春生是兄弟，两人对公司及个人资产情况十分情况，依常理其不可能不知道陈金星转让股权是为了逃避还款义务。其次，陈金星转让其持有的三丰石材公司33.5%股权价格是67万元，而三丰石材公司名下有13亩的工业用地且手续齐全，13亩土地上还有厂房。每年租金260万元，其股权按照67万元转让价格明显畸低。此外，从陈春生一审提交的租赁合同可以看出，三丰石材公司自2014年起的租金就由陈春生收取，款项转入陈春贵的个人账户，那么2015年4月16日、2017年1月陈春生转账给陈金星的款项很可能是股东分红款，由此也证实至少自2014年开始陈春生的财产与三丰石材公司的财产就已经混同，无法区分陈春生、陈金星等之间的转账行为是股东分红行为还是其他经济行为，陈春生也从未提交三丰石材公司历年的审计报告予以证实。再次，陈金星转让其持有的新三丰石业公司30%股权价格为900万元，而新三丰石业公司名下有48.5亩的土地及厂房，转让款其价格也远远低于市场价。综上，本案吕珀琨的债权发生在股权转让之前，且该笔债务经法院生效判决认定，陈金星与陈春生之间不但是兄弟关系，且股权转让款未实际交付，转让的价值远远低于实际价值，陈春生的财产又与三丰石材公司的财产混同，且陈春生明知陈金星、陈春贵对外负有大量债务仍然无偿或低价承受股权，损害了吕珀琨的利益，应当予以撤销。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吕珀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陈金星将其持有的新三丰石业公司的30%股份转让给陈春生的行为；2.判令新三丰石业公司将陈春生名下的新三丰石业公司30%的股权申请登记至陈金星名下；3.判令撤销陈金星将其持有的三丰石材公司33.5%股权转让给陈春生的行为；4.判令三丰石材公司将陈春生名下的三丰石材公司33.5%的股权申请登记至陈金星名下。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5月5日，陈春贵向吕珀琨借款250万元，2017年7月31日，吕珀琨与陈金星签订1份《协议书》，因陈春贵于2012年5月5日向吕珀琨借款一事，双方就该借款担保及还款事宜达成一致协议。2019年6月11日，吕珀琨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1.判令陈春贵、陈吉花（陈春贵之妻）偿还借款960万元、违约金307.2万元，及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以本金960万元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2.判令陈金星对上述借款中的5042500元及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以本金250万元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等。一审法院于2019年11月20日以（2019）闽0583民初562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陈春贵偿还吕珀琨借款450万元及利息；陈金星对上述款项中的借款250万元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驳回吕珀琨的其他诉讼请求，现该判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另查明，2017年1月3日，陈金星与陈春生签订1份《福建南安市新三丰石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合同》，约定陈金星将其持有的新三丰石业公司30%的股权以90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陈春生；同日陈金星与陈春生签订1份《福建省南安市三丰石材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合同》，约定陈金星将其持有的三丰石材公司33.5%的股权以67万元的价格转让给陈春生。2017年1月5日，陈金星持有的新三丰石业公司30%的股权及三丰石材公司33.5%的股权变更登记到陈春生名下。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当事人间的主要争议焦点是：1.吕珀琨是否具有本案诉权？2.本案是否已超过撤销权除斥期间？3.陈金星转让新三丰石业公司及三丰石材公司的股权给陈春生的行为是否损害了吕珀琨的债权？关于第1个焦点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吕珀琨提供的《借条》（提交原件核对）显示陈金星于2012年5月5日即为陈春贵向吕珀琨借款250万元提供担保，而陈金星系于2017年1月3日转让讼争公司股权，吕珀琨对陈金星享有合法债权，该合法债权系形成于陈金星转让股权之前，故吕珀琨有权以陈金星无偿或低价转让财产、损害其债权为由提起撤销权诉讼。关于第2个焦点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五条“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的规定，吕珀琨于2019年6月13日提起本案诉讼，距陈金星转让股权的时间并未超过五年；新三丰石业公司、陈春生、三丰石材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吕珀琨起诉时，吕珀琨已知晓陈金星转让股权之事已超过一年，故应认定吕珀琨起诉时，并未超过撤销权除斥期间。关于第3个焦点问题，一审法院认为，陈金星将其持有的新三丰石业公司30%的股权及三丰石材公司33.5%的股权以93万元的价格转让给陈春生的行为，损害了吕珀琨的债权。理由如下：首先，陈金星与陈春生签订《福建南安市新三丰石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合同》及《福建省南安市三丰石材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合同》，约定陈金星将其持有的新三丰石业公司30%的股权以90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陈春生，陈金星将其持有的三丰石材公司33.5%的股权以67万元的价格转让给陈春生，即新三丰石业公司和三丰石材公司的股权转让款分别为900万元及67万元。其次，新三丰石业公司、陈春生、三丰石材公司提供的《协议书》上明确约定“蟠龙三丰石业有限公司经三股东商议，同意作价贰仟叁佰万元整转让给陈春生经营”，即使按该《协议书》的约定，陈金星持有新三丰石业公司30%的股权，股权转让价也应为690万元。至于该《协议书》上约定的“资金分配”的内容，因所列均为债务，未列债权及现有资产，明显不符合常理；且陈春生受让陈金星及陈春贵的股权后，即取得新三丰石业公司的全部股权，新三丰石业公司的债权债务就应由陈春生承受，不该再由陈金星承担新三丰石业公司的债务。再者，该《协议书》还约定“如果陈春贵（陈华松）三年内能出资900万，可购回原有的33%股权，逾期可作自动放弃处理”，可见陈春生也认为陈春贵（陈华松）原有的33%股权价值为900万元；而从《协议书》的“资金分配”内容看，新三丰石业公司与三丰石材公司的股权转让系合并转让，陈金星与陈春贵（陈华松）转让新三丰石业公司30%股权及三丰石材公司33.5%股权所得股权转让款仅为93万元（包括2017年1月2日及2017年1月10日陈春生之妻李添花转账给陈金星的20万元及130万元，2015年4月16日陈春生转账给陈金星的50万元；加上陈春贵的股权转让款93万元及借款14万元合计200万元），而欲购回原股权则需900万元，两者相差近十倍，应认定陈金星以低价转让其公司股权给陈春生，转让讼争股权时，陈金星与陈春生均系新三丰石业公司及三丰石材公司的股东，应认定陈春生知晓陈金星低价转让股权，故吕珀琨认为陈金星转让讼争股权给陈春生的行为、损害其债权的主张，予以采纳。综上事实，一审法院认为：吕珀琨对陈金星享有250万元及利息的合法债权，陈金星于2017年1月3日签订《福建南安市新三丰石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合同》及《福建省南安市三丰石材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合同》，约定陈金星将其持有的新三丰石业公司30%的股权及三丰石材公司33.5%的股权分别以900万元及67万元的价格转让给陈春生，事后，陈春生以93万元的价格取得陈金星持有的新三丰石业公司30%的股权及三丰石材公司33.5%的股权，并于2017年1月5日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而要回购相同份额的股权则需出资900万元，二者价格相差近十倍，应认定陈金星以明显低价转让讼争股权给陈春生，作为共同股东的陈春生应知晓陈金星以低价转让讼争股权，陈春生仍受让陈金星的股权，该行为已侵害了吕珀琨的合法债权，故吕珀琨要求撤销陈金星转让讼争股权的行为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新三丰石业公司、陈春生、三丰石材公司认为陈金星为陈春贵向吕珀琨借款250万元提供担保发生于陈金星转让股权之后，本案不存在股权撤销的条件；吕珀琨的起诉已超过撤销权的除斥期间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不予采纳。陈金星转让股权的行为被撤销后，双方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各自返还对方，陈春生应将其取得的新三丰石业公司30%的股权及三丰石材公司33.5%的股权返还给陈金星，故吕珀琨要求判令新三丰石业公司将陈春生名下的新三丰石业公司30%的股权申请登记至陈金星名下及判令三丰石材公司将陈春生名下的三丰石材公司33.5%的股权申请登记至陈金星名下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陈金星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依法缺席审理和判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撤销被告陈金星将其持有的福建南安市新三丰石业有限公司的30%股份转让给第三人陈春生的行为；二、第三人福建南安市新三丰石业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将第三人陈春生名下的福建南安市新三丰石业有限公司30%的股权申请登记至被告陈金星名下；三、撤销被告陈金星将其持有的福建省南安市三丰石材有限公司的33.5%股份转让给第三人陈春生的行为；四、第三人福建省南安市三丰石材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将第三人陈春生名下的福建省南安市三丰石材有限公司33.5%的股权申请登记至被告陈金星名下；一审案件受理费74800元，由陈金星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陈春生提交了下列证据：1.《抵押协议书》，欲证明吕珀琨在2018年2月1日与陈春贵签订《抵押协议书》时就已经知道陈金星将其持有的新三丰石业公司和三丰石材公司的股权转让并变更登记给陈春生的事实，故应自该日起计算除斥期间，吕珀琨于2019年6月13日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行使撤销权的一年除斥期间。2.结婚证复印件，欲证明2017年1月2日和2017年1月10日分别向陈金星汇款支付股权转让款共计150万元的李添花系陈春生配偶的事实。3.陈春生户口簿复印件、陈华彬、陈秋兰的身份证复印件，欲证明陈春生系陈华彬、陈秋兰的父亲及陈华彬、陈秋兰的身份情况；4.支付业务回单、网上转账受理单，欲证明兴业银行起诉借款人三丰石材公司、担保人陈春生等人金融借款合同一案达成调解协议后，因陈春生是以承债式收购的方式受让三丰公司股权，故该调解协议签订后，由陈春生向兴业银行陆续偿还贷款本金和利息，而自调解协议签订至今，陈春生已委托儿子陈华彬和女儿陈秋兰陆续向兴业银行偿还贷款本息共计350万余元的事实。5.吕金钟银行流水、陈秋兰银行流水、个人账户对账单、POS机刷卡单，欲证明因新三丰石业公司向光大银行贷款到期后，光大银行缩贷500万元，故新三丰石业公司向吕金钟借款500万元用于归还光大银行贷款，该笔借款后，因陈春生以承债式收购的方式受让新三丰石业公司股权，故陈春生为归还新三丰石业公司向吕金钟所借的500万，自2017年7月份至2018年8月份陆续自己或委托女儿陈秋兰向吕金钟偿还借款本金和利息共计520万元。(备注：1.吕金钟银行流水：2017年7月7日以陈春生账户转账100万给吕金钟、2017年7月13日以陈秋兰账户向吕金钟POS机转账100万元、2018年10月8日以陈秋兰账户向吕金钟转账170万元；2.陈秋兰银行流水：2017年7月21日以陈秋兰账户向吕金钟POS机转账100万元；3.个人账户对账单：2018年8月1日以陈秋兰账户向吕金钟转账50万元)。 吕珀琨对此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该《抵押协议书》系吕珀琨与陈春贵共同商讨而形成的，陈春贵在与吕珀琨的商讨过程中，一直陈述其股权登记在儿子陈华松名下，吕珀琨并不清楚股权是经过转移登记在陈华松名下，而股权自始登记在陈华松名下与股权是经过转移而登记在陈华松名下在法律上是完全不同的，陈春生的主张系其单方推论，没有依据，在（2019）闽0583民初5731号民事判决中也已确认本案债权撤销没有超过除斥期间。对证据2、3的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证明目的有异议。三丰石材公司的租金由陈春生收取，因此可以证明三丰石材公司存在股东与公司财产混同，未经专业审计，无法证明陈春生已付其他股东股金。对证据4、5的形式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关联性、证明目的有异议，转账备注归还三丰保证贷款，即陈春生、陈秋兰、陈华彬等均是贷款的保证人或者借款人等，所谓的承债式收购并不属实，此外三丰石材公司有土地及厂房租金及公司经营收入并非没有收入、资不抵债，公司完全有支付能力，陈春生的证据更进一步证实了陈春生及其家人与三丰石材公司存在财产混同，在没有专业审计情况下，其主张的代付及承债式收购均没有任何依据。 吕珀琨二审时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认为，对陈春生二审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吕珀琨均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有异议的关联性、证明目的结合争议焦点一并分析、认定。 双方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1.吕珀琨是否有权提起本案债权人撤销之诉？2.吕珀琨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除斥期间？3.陈金星转让其持有的两家公司的股权是否对吕珀琨造成损害？ 本院认为，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之规定，当事人提起债权人撤销权之诉的前提为债务人放弃到期债权或无偿转让财产时，其对债务人享有合法有效的债权。就本案而言，2012年5月5日，吕珀琨出借本金250万元借款给陈春贵，陈金星自愿为陈春贵的上述借款提供连带保证责任，三方在《借条》中明确约定借款期限自2012年5月5日至2012年8月5日，未约定保证期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6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之规定，如吕珀琨在2013年2月5日之前未要求陈金星承担保证责任的，陈金星即已免除保证责任。现吕珀琨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在2013年2月5日之前有向陈金星主张权利，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吕珀琨自认其与陈金星之间除案涉借款外无其他债权债务，故2017年1月5日陈金星将其名下持有的新三丰石业公司、三丰石材公司的股权转让给陈春生时，吕珀琨对陈金星已不享有债权，其无权提起债权人撤销权之诉。对于2017年7月31日，吕珀琨与陈金星签订《协议书》壹份，是双方之间产生的新的债权债务关系，且吕珀琨业已就该法律关系提起诉讼，其并无证据证明权利实际受损。综上，吕珀琨欲行使撤销权，但已不享有对陈金星的合法有效债权，无权提起债权人撤销之诉。 因本院认为吕珀琨对本案不享有诉权，故对第二个、第三个争议焦点不再分析。 综上所述，因吕珀琨在陈金星转让其名下股权时，已不享有对陈金星的债权，其无权提起债权人撤销之诉，故应驳回吕珀琨的起诉。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南安市人民法院（2019）闽0583民初572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吕珀琨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74800元，退还吕珀琨；上诉人陈春生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74800元予以退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 励 审判员 李玮玲 审判员 洪颍雅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杨雅真 附注本案适用的主要法条及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三十六条发生法律效力的民事判决、裁定，当事人必须履行。一方拒绝履行的，对方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也可以由审判员移送执行员执行。 调解书和其他应当由人民法院执行的法律文书，当事人必须履行。一方拒绝履行的，对方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