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8民终13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罗华，男，1973年5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元市昭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敏，四川慧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汪全红，男，1974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元市昭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光华，四川蜀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文秀，女，1963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元市昭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平，广元市昭化区卫子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蔡倩，女，1991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元市昭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平，广元市昭化区卫子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冉朝金，男，1955年7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元市昭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小波，四川华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桂珍，女，1953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元市昭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小波，四川华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王振刚，男，1968年3月1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阜阳市颍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永成，四川源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罗华、汪全红因与被上诉人马文秀、蔡倩、冉朝金、吴桂珍，及原审第三人王振刚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广元市昭化区人民法院（2020）川0811民初1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0日立案后，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罗华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认定上诉人与冉朝金、吴桂珍之间形成承揽关系系事实认定错误。本案中，上诉人根据冉朝金、吴桂珍的安排从事砍伐和搬运木头工作，所以上诉人仅需提供自己的劳务即完成工作任务。同时，该工作任务不带技能特点，不具有不可替代性。因此，上诉人提供的是劳务，双方形成雇佣关系。2.上诉人系受被上诉人的要求联系死者蔡某某来搬运木头，所以蔡某某系与冉朝金、吴桂珍形成雇佣关系，上诉人仅是帮冉朝金、吴桂珍联系砍伐和搬运木头。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1.认定上诉人为雇主错误。上诉人与蔡某某系工友关系，两人之间系共同为冉朝金、吴桂珍砍伐木头，上诉人与冉朝金、吴桂珍之间形成的不是加工承揽关系，原审认定法律关系错误，从而导致适用法律错误。2.责任比例划分适用法律错误。蔡某某系自己一人独自在车上不慎摔倒致死，当事人没有任何导致其摔倒的外力的作用，属于自己不小心导致的，无论雇佣者是不是上诉人，但导致事故的原因是蔡某某自身过错。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汪全红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三项，驳回马文秀、蔡倩对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上诉费由马文秀、蔡倩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原审认定车辆在装载过程中存在超高情形，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该认定没有任何证据支持。即使存在超高情形，其装载行为不是上诉人实施，超高与受害人不注意安全跌落没有任何因果关系。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上诉人并非雇佣的双方，其判决上诉人承担10%责任，显然适用法律错误。三、原审法院程序错误。原审中马文秀、蔡倩没有具体明确上诉人应承担什么责任，其适用的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以装货超高判决上诉人承担过错责任，属于程序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马文秀、蔡倩辩称，针对罗华的上诉答辩如下：首先，整个组织人员、砍伐、运输、交付木料都是罗华实施，而且工人的工资发放和标准均是罗华与之交代，证据中没有反映冉朝金与工人之间的接触和关于工资等体现，吴桂珍只是后期到王振刚出核实罗华交付树木的吨位数据，然后按约定给罗华结算款项。由此，原审法院认定罗华与冉朝金、吴桂珍系承揽关系正确。其次，蔡某某作为雇员，在装载木材时不慎摔倒致死亡，的确存在对自身安全未尽到必要的注意义务，但其并非故意和有意行为，而且原审判决也给死者划分了相应责任。针对汪全红的上诉答辩如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赔偿权利人向第三人主张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的。汪全红在运输货物的过程中有义务做好安全防护和安全管理的法定责任。从证据证实汪全红忽视安全管理责任，在其将车辆停靠后，就到一旁烤火，在整个工人装载货物过程中，就装载吨位、高度，及是否需要加装防护设备或采取防护措施，并没有具体实施，由此造成的损害后果，应承担一定的责任。 冉朝金、吴桂珍辩称，一、本案中雇请死者蔡某某的雇主是罗华，罗华应当承担雇主责任。通过审理查明罗华自己承认死者蔡某某是自己喊的，伐木的工资按罗华的口述与伐木工平分，至于具体是怎么发放的不得而知，但伐木工的工资由罗华负责是自己承认的。另罗华与冉朝金、吴桂珍之间的经济交接为木料按吨数结算，罗华负责工人工资、交通费、油锯费等，显然罗华在当中获取利益。如罗华只是普通伐木工人，即工人工资、交通费等必然由冉朝金、吴桂珍负责办理。因此雇请蔡某某是罗华，其应当承担雇主责任。同时，没有证据证实冉朝金、吴桂珍与王振刚联系木材买卖事宜，罗华实质是在买卖木材中利用自己的劳务、运输等赚差，并非为单独的体力提供者，其木料价格的商谈、雇请人员、车辆均是罗华在负责，罗华所称受冉朝金、吴桂珍的委托，没有证据证实。二、本案中作为运输专业人员的汪全红应当对车辆的安全运输承担一定的责任，当死者在车辆超高情况下装载货物时，必然对安全行驶造成危害，在上下货物的过程中，车主应当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因此原审法院判其承担一定责任，符合法律规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王振刚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马文秀、蔡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被告冉朝金、吴桂珍、罗华共同支付丧葬费、死亡赔偿金以及因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误工费等合理费用共计318843.50元；2.判令被告汪全红未尽安全注意和对车辆安全管理责任所导致的后果应承担比例赔偿；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庭审中将第二项中的各项费用请求按照2019年新标准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马文秀系死者蔡某某之妻，原告蔡倩系死者蔡某某之女。被告冉朝金与被告吴桂珍系夫妻关系。被告罗华系被告冉朝金的侄女婿。第三人王振刚从事木材收购生意。2019年，被告冉朝金、吴桂珍一家要卖木材，由于未能自行办理好林木采伐许可证，便委托王振刚代为办理。林木采伐许可证办理好后，冉朝金、吴桂珍一家便向王振刚出售木材，售价220.00元／吨。王振刚进行木材收购，收购价为青冈木370.00元／吨，杂木320.00元／吨，坐地收购，即仅负责收购，不负责砍伐和运输。被告罗华召集死者蔡某某以及案外人耿元福、蔡必清、李万荣共同进行砍伐和装车，由罗华用其拖拉机进行运输。罗华给各工人说的工钱为150.00元／吨，除开拖拉机的油料费50.00元／吨，剩余的100.00元／吨，由五人平分。李万荣仅干了一天活后就辞工了，之后其余四人陆续向王振刚处砍伐和运送木材共计六天。2019年12月31日，由于王振刚处木材加工厂木料堆放已满，王振刚未再进行收购，罗华便联系被告汪全红，用其货车进行转运，价格为300.00元／车。在转运的过程中，由罗华的拖拉机将木材从冉朝金家林地拉至并堆放在公路边，再由四人抬放至汪全红的货车上，由汪全红转运至灵芝厂。在抬放木材的过程中，蔡某某不慎从货车上摔落至地面。蔡某某受伤后，被送至广元市中心医院进行抢救，后因伤势重，抢救无效死亡。事故发生后，被告罗华垫付各项费用31250.00元，王家镇银鱼村村民委员会为维稳和处理善后事宜，垫付30000.00元。原、被告及第三人在王家镇银鱼村村民委员会的组织下进行协商未果。另查明，出事时，被告汪全红的车辆未安装高栏板，而在车的护栏板两侧插有木棒进行加高拦木头。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原告的各项费用主张：1.医疗费。原告主张5054.00元，根据原告提供的票据核定为4998.01元；2.丧葬费。原告主张参照2019年度四川省城镇全部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计算六个月，即69267.00元／年÷12月／年×6月＝34633.50元，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予以确认；3.死亡赔偿金。原告主张参照2019年度四川省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17年，即14670.00元／年×17年＝249390.00元。本案中死者蔡某某系农村户口，死亡时已年满63周岁，故原告的主张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予以确认；4.因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原告主张4304.00元。关于这方面费用，原告并未提交相应证据，且办理丧葬事宜的天数长达18天，也不符合常理，酌情认定为2000.00元；5.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主张50000.00元。结合本案事情发生经过及责任，酌情认定30000.00元。故原告因亲属去世所产生的各项费用为：医疗费4998.01元、丧葬费34633.50元、死亡赔偿金249390.00元、因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20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00元，共计321021.51元。 关于责任的承担的问题。要弄清本案责任承担的主体，首先要弄清雇佣关系和承揽关系的区别，两者的区别主要在于：（1）雇佣关系的当事人之间存在支配和从属关系，而承揽人相对独立完成工作；（2）雇佣关系中一般由雇主指定工作场所、提供劳动工具和设备，限定工作时间，而承揽人则利用自身技术和设备独立自主安排工作，完成工作成果；（3）雇佣关系的根本目的在于提供劳务本身，而承揽关系则是以交付劳动成果、完成工作任务为目的；（4）雇佣关系一般是定期给付劳动报酬；而承揽关系则是在完成工作任务后一次性结算劳动报酬；（5）雇佣关系中当事人一方提供的劳动是构成相对方的业务和经营活动的组成部分，而承揽关系中当事人一方提供的劳动则是其独立的业务或者经营活动。本案中，被告冉朝金、吴桂珍为卖树，先联系第三人王振刚代为办理砍伐审批手续后，又联系被告罗华进行砍伐和运输。在砍伐和运输的过程中，由吴桂珍指定需砍伐的林木范围，但不限工作时间，完成砍伐和运输的工作任务即可，以吨数计算工作报酬，待砍伐和运输任务全部完成后结算劳动报酬。在此期间，砍伐树木的工具和运输木材的拖拉机均由罗华和工人们自备，罗华是相对独立的完成工作任务。由此可见，冉朝金、吴桂珍与罗华之间的关系，符合承揽关系的特征，应认定为承揽关系。被告罗华在承揽了木材的砍伐和运输业务后，雇请死者蔡某某以及案外人耿元福、蔡必清、李万荣共同进行砍伐和运输。因此，本案中死者蔡某某的雇主应认定为被告罗华。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死者蔡某某在为被告罗华提供劳务的过程中，从货车上摔落至地面受伤，后经抢救无效死亡，被告罗华作为雇主应承担赔偿责任，而死者蔡某某作为成年人，在货车上装载木材过程中，未对风险作出正确的判断，未对自身安全尽到必要的注意义务，存在一定过错，应自行承担一定的责任。而被告冉朝金、吴桂珍作为与罗华承揽关系中的定作人，在选人用人上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被告汪全红的车辆在装载过程中存在超高情形，也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结合事情的发生经过及各方的过错程度来看，雇主罗华应承担70%的责任，即224715.06元，品迭被告罗华在事故发生后已经垫付的31250.00元后，被告罗华还应向原告支付各项损失共计193465.06元。被告冉朝金、吴桂珍承担10%的责任，即32102.15元。被告汪全红承担10%的责任，即32102.15元。死者蔡某某自行承担10%的责任，即32102.15元。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被告罗华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原告马文秀、蔡倩因其亲属蔡某某死亡的各项费用共计193465.06元；二、被告冉朝金、吴桂珍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原告马文秀、蔡倩因其亲属蔡某某死亡的各项费用共计32102.15元；三、被告汪全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原告马文秀、蔡倩因其亲属蔡某某死亡的各项费用共计32102.15元；四、驳回原告马文秀、蔡倩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供新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围绕当事人上诉、答辩的主要理由，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罗华、汪全红是否应当承担案涉事故的赔偿责任，及一审判决对责任比例划分是否适当。针对该争议焦点，评述如下： 关于罗华是否应当承担案涉事故的赔偿责任。首先，如何认定死者蔡某某系由谁雇请是本案的关键。罗华陈述其是受雇于冉朝金、吴桂珍砍伐、运送木材，仅为提供劳务行为，并受冉朝金、吴桂珍的委托联系包括死者蔡某某在内的其他人员从事砍伐、运送木材作业。冉朝金、吴桂珍则称木材的买卖、运送、雇请人员及劳动报酬等事宜均是罗华负责实施的，仅与罗华按木材数量进行结算。对此，双方各执一词。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包括死者蔡某某在内的砍伐作业人员系罗华组织召集，罗华称其受冉朝金、吴桂珍的委托，其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实，仅为单方陈述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其次，根据耿元福、汪全红在公安机关的调查笔录证实，砍伐林木人员的组织召集及劳动报酬的分配，木材转运车辆及运费的商议等事宜均是罗华具体管理、控制，作业人员及运输货物驾驶人也是接受罗华的指挥、安排。并未有证据证实冉朝金、吴桂珍参与了砍伐事宜的具体组织和管理事宜。故死者蔡某某为罗华提供劳务的事实成立，双方之间形成雇佣关系，罗华作为雇主应当承担因蔡某某死亡所造成的各项损失的赔偿责任。 关于汪全红是否应当承担案涉事故的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在案发时，汪全红的车辆未安装高栏板，在车的护栏板两侧插有木棒进行加高拦木头。对上述行为，汪全红作为车辆所有人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对作业人员装载木料的不当行为应当加以制止，其放任危险的发生，亦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 综上，根据本案中当事人的过错程度、损失大小、过错与损失之间的因果关系，一审判决确认各方当事人承担本次事故责任比例，其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罗华、汪全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67.00元，由上诉人罗华承担1367.00元，上诉人汪全红承担40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明 义 审判员 郁 华 冰 审判员 熊 剑 洪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赵宇星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