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陕民终94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民，男，汉族，住陕西省XX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虹，陕西简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悦，陕西简能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武军，男，汉族，住陕西省XX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青，陕西辰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琚英，女，汉族，住陕西省XX城县，系李武军之妻。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青，陕西辰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民因与被上诉人李武军、琚英合伙企业财产份额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渭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陕05民初1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虹、沈悦，被上诉人李武军及其与琚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青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民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请求的利息部分是自上诉人完成履行合同义务之日（2012年8月1日）起，被上诉人应付的剩余转让款而未支付期间的迟延履行利息。上诉人2016年10月17日签订的《协议》并未表示对利息的放弃。一审法院对于双方关于该利息的放弃与否并未审查，认定事实不清；（二）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按照月利率0.4%从2012年8月1日计算迟延履行的利息，未违反法律规定，依法应予支持。一审法院驳回上诉人请求的逾期支付的利息8025600元（按照月利率0.4%从2012年8月1日计算至2019年12月15日）的判决错误，依法应予改判。 被上诉人李武军、琚英答辩称，1、其与王**民在2016年10月17日的书面约定中对之前的付款期限进行了变更。王**民以李武军逾期付款为由要求自2018年8月15日起支付利息无事实依据。2、一审法院认为虽然王**民与李武军约定如果李武军不能向刘某某追索到款项后，以李武军持有的股份抵偿王**民的转让款，但又认为该约定无法操作而未采纳李武军的一审抗辩理由，该认定违反合同自由原则。3、一审法院以琚英曾向王**民转过账为由，认为该债务是夫妻共同债务，违反法律规定。4、李武军自2012年从王**民处受让股份后，至今未获取分文收益。如果法院不顾李武军与王**民就剩余款项支付的约定条件及后果，判决李武军直接支付转让款，琚英承担共同支付责任，有失公平。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武军立即向其支付股权转让款剩余款项2280万元及逾期支付的利息（利息按月利率0.4%从2012年8月15日计算至还清之日，至2019年11月15日，利息共计793.44万元，本息共计3073.44万元），琚英承担连带责任；2、本案的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陕西XX城县金联煤矿(以下简称金联煤矿)成立于2010年4月15日，企业类型为普通合伙企业，共有七名合伙人，王**民为合伙人之一，所占财产份额为10.9%。2012年2月29日，王**民与李武军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王**民将所持有的金联煤矿10.9%的股权全部转让于李武军，转让价款3000万元。协议签字之日，李武军给付王**民定金300万元；王**民应在协议签订后十五日内征求其他股东意见，确保其他股东签字同意。其他股东同意后，李武军在十五日之内，一次性给付王**民转让款1700万元；余款1000万元，李武军于2012年4月30日前给付王**民500万元，同年5月31日前给付王**民500万元。2012年3月20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由于王**民未能确保其他股东签字同意，李武军暂不支付股权转让款。之后，金联煤矿其他合伙人均放弃对王**民所转份额的优先购买权，李武军在金联煤矿的合伙人资格得到确认，其还受让了金联煤矿另一合伙人姚某某名下的3.835%的财产份额。 2013年5月20日，李武军与案外人刘某某签订《金联煤矿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李武军将其14.735%的股权转让于刘某某，转让款3624.81万元。合同签订后，刘某某先后向李武军付款共计1540万元。2016年，刘某某将李武军、琚英等人诉至渭南市中级人民法院，要求解除其与李武军的股权转让协议，返还给付款项，并承担违约金。2016年12月15日，该院作出（2016）陕05民初9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解除刘某某与李武军的陕西XX城县金联煤矿的股权转让协议；（二）刘某某返还李武军14.735%的财产份额；（三）李武军、琚英返还刘某某转让款1540万元。（四）驳回刘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宣判后，刘某某不服，上诉至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3月29日作出（2017）陕民终140号民事判决，改判双方协议自该判决生效之日起解除，同时增判李武军、琚英向刘某某支付应返还的转让款中1400万元的利息。之后，在刘某某申请执行李武军、琚英该案过程中，李武军与刘某某于2019年5月17日达成执行和解协议，约定李武军以其持有的在金联煤矿中的股权14.735%中的6.26%按照1773.03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刘某某，以此冲抵李武军应支付刘某某关于生效判决中应支付的全部款项。该和解协议履行后，截止到2019年5月17日，李武军在金联煤矿的合伙人持股比例为8.475%。 王**民自认在股权转让协议签订的两年间，李武军先后支付王**民股权转让款共计720万元。李武军提供的三份转账记录中，均是由琚英向王**民转账，金额为20万元。2016年10月17日，王**民、姚某某、李武军达成协议，约定王**民、姚某某与李武军分别达成的股权转让协议仍然有效，剩余款项由李武军向刘某某追索到后，支付给王**民、姚某某，如不能追索，应保全其股权，用于抵剩余款项。王**民向李武军多次索要剩余款项无果，而诉至渭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一审审理过程中，双方初步达成协议，由李武军返还王**民在金联煤矿中8.475%的份额，再支付王**民300万元，但因之后李武军要求保留其在金联煤矿中的部分份额以处理其与姚某某之间的纠纷，最终双方未达成一致。 一审法院认为，王**民与李武军在自愿平等、协商一致的情况下达成股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协议等。以上协议均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协议。该合同虽名为股权转让协议，但因所转让的标的是普通合伙企业中的个人财产份额，故双方所签合同实为合伙企业财产份额转让，并以此作为本案的案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二十二条规定，除合伙协议另有约定外，合伙人向合伙人以外的人转让其在合伙企业中的全部或者部分财产份额时，须经其他合伙人一致同意。本案中，王**民作为转让方，将其名下的10.9%的财产份额转让于李武军，虽未在企业登记机关办理转让变更登记，但李武军经受让所取得的财产份额已被其余合伙人所认可，并且李武军之后亦实际处分了部分份额，故王**民已全部履行了合同义务。李武军作为受让人亦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付款义务。双方约定的转让价款为3000万元，李武军已经支付了720万元，其应对下余款项2280万元承担继续清偿的民事责任。双方在协议达成后，虽于2016年10月17日签订了《协议》，对剩余款项的付款情形进行了约定，即剩余款项由李武军向刘某某追索到后，支付给王**民，如不能追索，应保全其股权，用于抵剩余款项。现因刘某某通过诉讼解除了其与李武军之间的协议，李武军已不可能向刘某某追索到款项，故双方所附条件在客观上不可能实现。按双方约定，应由李武军将股权返还给王**民以抵偿剩余款项。但李武军现所持份额只有8.475%，诉讼中双方对该部分份额价值不能达成一致，且李武军在诉讼中要求为其保留部分份额，该项约定在客观上亦无法操作。故李武军关于以股权折抵而无需付款的抗辩理由，该院不予采信。 关于王**民主张的未付款项的利息，如上所述，因双方在协议之后所达成补充协议中对付款情形进行了重新约定，其中仅约定了付款的附加条件，而未明确约定付款期限及逾期支付的违约条款，故王**民要求李武军支付利息的时间应自本案立案之日起，按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执行。 关于琚英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问题。因该笔债务形成于李武军与琚英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琚英亦实际向王**民支付了部分转让款，表明该合同的签订亦出于琚英的共同意思表示；且在与刘某某一案中，在原审法院判处李武军与琚英共同返还刘某某1540万元转让款的情况下，李武军以受让王**民的部分财产份额抵偿了其二人的夫妻共同债务，表明琚英亦实际从中受益，故琚英亦应承担共同清偿责任。综上所述，王**民的诉讼主张，部分成立，相应请求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判决，（一）李武军、琚英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共同支付王**民财产份额转让款228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本金2280万元为基数，从2019年12月3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王**民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上诉人王**民与被上诉人李武军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协议》均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协议，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在上述协议中，双方约定王**民将其在金联煤矿的10.9%的财产份额转让于李武军，转让价款3000万元。王**民作为转让方，将其名下的10.9%的财产份额转让于李武军，虽未在登记机关办理转让变更登记，但李武军经受让所取得的财产份额已被其余合伙人所认可，故王**民已全部履行了合同义务。且李武军之后在与刘某某的诉讼中已经实际处分了6.26%份额，证明其已经对受让的财产份额占有并处分，因此李武军作为受让人亦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付款义务。因王**民自认李武军已经支付720万元，尚有2280万元未支付，李武军对此并无异议，其应对剩余款项2280万元承担继续清偿责任。对于上述款项，因双方在《补充协议》中约定，由于王**民未能确保其他股东签字同意，李武军暂不支付股权转让款。之后金联煤矿其他合伙人均放弃对王**民所转让份额的优先购买权，李武军在金联煤矿的合伙人资格得到确认。但王**民、李武军及姚某某于2016年10月17日达成协议，约定王**民、姚某某与李武军分别达成的股权转让协议仍然有效，剩余款项由李武军向刘某某追索到后，支付给王**民、姚某某。据此可认定为双方对剩余2280万元款项重新约定了付款条件，即李武军向刘某某追索到后，再支付给王**民。由于附条件是不确定的事实，所附条件能否成就、何时成就均不确定，因此可以认定王**民与李武军对于剩余2280万元付款期限未明确约定。但是李武军与刘某某于2019年5月17日达成执行和解协议，李武军以其在金联煤矿中6.26%的股权冲抵应支付给刘某某的款项。至此，李武军已经不可能从刘某某处追索到款项，其与王**民、姚某某于2016年10月17日协议约定的条件不可能实现。李武军应于2019年5月18日向王**民支付剩余2280万元股权转让款。对于王**民主张的迟延支付期间的利息，由于双方在协议中并没有约定，故应自2019年5月18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2019年8月20日至判决履行之日，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琚英承担共同清偿责任。故一审法院关于自本案一审立案之日计算迟延支付期间利息的认定不当，依法应予改判。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渭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陕05民初134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李武军、琚英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共同支付王**民财产份额转让款228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本金2280万元为基数，从2019年5月18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2019年8月20日至判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三、驳回王**民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67980元，由上诉人王**民负担58780元，被上诉人李武军、琚英负担92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宏涛 审 判 员 贾黎明 审 判 员 李 鑫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九日 法官助理 吕 骋 书 记 员 宋瑞花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