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京0108民初25154号原告：王淼，男，汉族，1991年10月22日出生，住江苏省丰县。被告：北京淘友天下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学院路甲5号2幢平房B-2202室。法定代表人：林凡，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金薇，女，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黎雅明，女，该公司员工。原告王淼诉被告北京淘友天下科技发展有限公司隐私权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淼，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金薇、黎雅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王淼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被告停止侵害原告隐私权的行为，永久删除保有的原告所有个人信息，在《中国消费者报》刊登致歉声明。事实和理由：原告未注册和使用被告运营的脉脉职场网站服务，却在2018年3月10日收到被告发送的手机短信，直接称呼原告的名字，并表示有前同事对原告作出标注，有多名好友等待其加入。原告点击链接后网页自动跳转至被告网站。被告的行为非法获取、保有原告的手机联系方式、朋友信息、职业履历等个人信息，并未经同意向原告发送商业信息，侵犯了原告的隐私权。被告北京淘友天下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辩称:被告没有非法获取原告的个人信息，相关信息来源合法，被告平台获得原告的手机号系通过脉脉用户中与原告相识的朋友自行上传了含有原告号码的通讯录，短信并非由被告发送。被告没有侵权的主观故意，涉案行为也未对原告造成损害，侵犯其利益。双方之间并非消费关系，在《消费者报》致歉的请求不合理。不同意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案件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2018年3月10日，原告收到短信，内容为：“【脉脉职场】王淼，有前同事标注你为“有两把刷子”并向你推荐了119个职业人脉，刘准、戴迪、王祝兰等36个好友也在脉脉等你，点击链接领取验证码，24小时有效http://taou.cn/z/NJDs848回T退订”。原告点击上述短信提供的链接，网页自动跳转至网站http://maimai.cn，网站名称为脉脉，备案信息为京ICP备12005786号，主办单位为被告，taou.cn亦为其网站使用的域名之一。以上事实，有原告提交的短信及ICP/IP地址/域名信息备案管理系统截图在案佐证。原告还提交了14份2017-2018年间与脉脉网站发送短信相关的网络文章打印件，包括“百度知道”中的《收到脉脉短信该怎么办》《脉脉一直骚扰我的朋友怎么办》，“知乎”的《为什么脉脉会自动添加好友》《脉脉怎么会有我的个人信息呢》，“简书”的《脉脉，获取通讯录权限的吃相很难看》，腾讯网的《市民莫名收到“脉脉”短信，怀疑信息泄露-大豫网》，搜狐网的《【新观察】意不意外？脉脉、探探等未用过的APP给你发短信，还直呼真名》等。上述文章下的回复内容包括：“明显提示要获取通讯录”“用户在使用脉脉的时候必须上传通讯录否则不能使用该软件”“注册时脉脉会提示读取通讯录否则无法享受服务”“南都记者查阅脉脉用户信息条款发现，用户一旦注册、登录、使用脉脉服务，将视为用户完全了解、同意并接受淘友公司通过包括但不限于收集、统计、分析、使用等方式合理使用用户信息。脉脉相关负责人表示，在用户同意本协议的基础上，平台发送短信，无需向用户另行取得授权”“下载脉脉后在注册环节需共享自己的通讯录，而软件平台方会根据通讯录里的姓名和电话，给通讯录用户发短信，造成是朋友邀请自己来下载软件的假象”“没注册过，也被发了”。被告认可其为脉脉平台的运营者，及原告收到短信情况的真实性，但表示对上述原告收集的网络用户发言的真实性不能确定。被告表示脉脉网站最初的经营模式为告知用户后获取其通讯录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后平台产品迭代，自2019年1月开始，上传通讯录成为用户注册的可选项，不上传亦可注册登录；脉脉平台目前的经营模式已经不包含向未注册用户发送类似短信内容的情形。法庭针对涉案短信具体内容进行询问，原告表示其中提到的名字为其相识的朋友，但并不是短信所称的“前同事”。被告解释因为网站的主营业务系针对职场社交，故使用了“同事”等短信文案，短信中所称“119个职业人脉”系根据相关人员的共同好友数量和亲密度，通过大数据估算的结果；“点击链接领取验证码”后即可在脉脉网站注册。被告提交了脉脉网站用户于世峰、戴迪等人的用户个人页面，证实脉脉网站用户自行上传了含有原告号码的通讯录，其中含有原告电话号码的通讯录中标注原告为“淼淼”“清北王淼”等。被告认为其信息来源合法，没有侵犯原告权益的行为。原告表示其曾向涉案短信中被提到姓名的部分朋友了解，他们表示确实曾使用过脉脉网站的服务，但并未主动向原告发送短信。原告认可现在脉脉网站的运营模式有所改进，同时指出涉案短信中的“有前同事标注你”的表达方式，更像脉脉网站正面陈述的语气，而不是朋友之间的对话，应为网站所发。法庭询问被告在2017年至2018年期间，是否有后台数据记录等证据，证实系用户自己决定和操作向未注册的朋友发送短信。被告表示时间过去较久，没有留存资料。原告表示软件的开发过程均有文档，只是被告不愿提供。被告表示当时网站的操作方式应该是邀请新用户来点评朋友，产品逻辑是给用户提供一些对朋友点评的词语，基本为正向赞美用词，用户选择时会触及短信发送；“有两把刷子”就是典型的点评文案，应为点击点评后发送的短信；后期平台产品逐步改进，互评功能不再触发短信发送。被告认为原告收到的短信应该是当时其朋友对原告点评后触发的，一个用户标注了原告后，系统会连带找出其他相关联系人的姓名，吸引原告进入网站注册。法庭询问被告如何把脉脉用户通讯录中不同称谓的手机号与名字相对应，其表示系根据通讯录中的信息进行了综合计算和判断。法庭询问被告，已经注册的用户是否知道其在点评朋友时会导致向被点评人发送短信的行为，被告表示用户可能不知道点评会导致发送短信，认可涉案短信的文案部分是网站设计的。法庭询问被告为何要求用户在注册时同步上传通讯录，被告表示脉脉网站的主要职能为职场社交服务，网站可以通过大数据的计算帮助用户扩展人脉。法庭询问被告是否将获取通讯录的目的向用户告知，其表示后期的隐私权通知中有告知内容，之前没有。原告认为被告在本案中的侵权行为包括非法获取、存储、利用和识别原告的个人隐私信息，并通过大数据的计算评估形成原告的关系网；未经同意给原告发送短信，意图吸引原告加入其平台系统，上述行为侵扰了原告私人生活的安宁。被告坚持称短信由注册用户触发，其表示大多数应用程序都有获取手机号的行为，包括获取用户通讯录内容，收集用户信息的行为并不违法，原告没有举证证实获取即造成损害后果。脉脉网站虽有诱导用户发送短信的行为，但并非非法获取。庭审中，经法庭提示，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当庭向原告表达了歉意，称2018年脉脉产品在设计上不完善，给原告带来困惑，现产品已改进升级，不再向非用户发送类似短信。原告当庭表示接受被告的口头致歉，但认为仍应公开致歉。庭审后原告通过电话联系承办人，表示被告代理人在庭审后的言辞仍有一定刺激性，并未认识到被告的行为存在过错。原告认为被告的商业模式造成了一定的社会影响，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公开进行致歉。以上事实，还有本院的庭审笔录在案佐证。本院认为，隐私权是自然人享有的对私人空间、私人活动、私人信息等私生活安全利益自主进行支配和控制，不受他人侵扰的人格权。隐私权是绝对权和支配权，权利人可以自主决定公开的方式和范围。大部分针对个人信息的隐私权案件，是未经本人同意获取或公开其个人信息，本案的特殊性在于，被告平台系从已经注册的用户处获得原告的电话号码后向其本人发送了信息。虽然被告表示系朋友在对原告进行点评时触发了短信发送，但该信息并非以原告朋友的语气发出，被告亦未提交相应证据证实原告的朋友在点评前即知道该点评行为会向原告发送信息，或者涉案信息系由其用户中原告的朋友直接发送。从信息的内容及被告的当庭陈述亦可以看出，当时网络用户注册脉脉会员时，上传通讯录为必要条件，该信息应为平台通过已经注册的原告朋友的通讯录，综合评定原告的人脉范围后，编写了含有其朋友姓名的信息发送给原告本人，以吸引其关注该信息，点击链接进入被告平台，提高原告注册的概率。故即便该短信系通过朋友点评触发，亦应认定系被告平台通过程序设置了引诱用户点击的按钮，最终通过被告网站控制的程序向原告发送了信息。该发送行为并非原告朋友的主动行为，体现了被告的意志。该信息因含有原告朋友的姓名，其对原告的影响力远大于一般可直接忽略的推荐信息，原告也表示其收到信息后“吓了一跳”。原告认为被告的行为侵犯了其隐私权中的特殊权利，即生活安宁权。虽然现行法律中未明确对生活安宁权进行规定，但个人的身体、心理和精神的安宁利益属于隐私权中的特殊利益，维护安宁有序的私人生活不受他人侵扰，不被刺探、监视、侵入、搅扰、干预等，是个人尊严的基础内容之一，信息安宁是其中的重要部分，即不受无关信息的打扰。本院认为被告通过其经营的脉脉平台注册会员上传的信息获取了未在该平台注册的原告的电话号码，通过计算评估形成原告的关系网，未经原告同意向其发送推荐信息，侵扰其私人生活的安宁，构成对其隐私权的侵犯。原告据此要求被告停止侵害行为，永久删除保有的原告所有个人信息的诉讼请求，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因被告平台向原告发送信息的行为只有一次，应视为已经停止，本院对此不再在判决主文中赘述。本案原告未要求精神损害等利益赔偿，其除要求被告停止侵权及删除其个人信息外，还要求被告公开致歉，亦当庭表示本诉具有一定公益诉讼的性质，原告认为侵权责任法的立法目的除了保护民事主体的合法权益外，还包括预防和制裁侵权行为，根据被告公司的经营规模、影响力及侵权范围，应该公开致歉。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发布致歉声明的平台，原告在起诉时提出在被告网站及《中国消费者报》发布，后在法庭要求其择一时确定为后者。被告表示原被告的关系不涉及消费者，故在该报刊登声明并不符合条件。本院认为本纠纷的发生源于被告从其注册用户处获得信息后的不当使用行为，从广义讲在该报刊登声明并无不妥，故支持原告该项选择。综上所述，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二十条、第一百七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本判决生效后，被告北京淘友天下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删除其保有的原告王淼的个人信息；二、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被告北京淘友天下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在《中国消费者报》刊登致歉声明，针对其向原告王淼发送短信的行为侵害原告的隐私权进行致歉（如不能履行该项内容，本院将经原告申请，在该报刊登判决书主要内容，费用由被告负担）；案件受理费300元，由被告北京淘友天下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于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递交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判长  王宏丞审判员  刘君婕审判员  刘佳欣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日书记员  武 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