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20）浙03行赔终7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梅朋均，男，1936年1月13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浙江省平阳县，现住浙江省平阳县。委托代理人梅荣克，男，1977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系上诉人儿子。委托代理人谢成杰，浙江求是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平阳县鳌江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浙江省平阳县鳌江镇塘古南路99号。法定代表人林宝宽，镇长。委托代理人姜荣棠。委托代理人黄飞，浙江九州大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梅朋均因诉被上诉人平阳县鳌江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鳌江镇政府）城建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平阳县人民法院（2020）浙0326行赔初3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平阳县鳌江镇五板桥村五板桥路122号房屋为四层楼房，其中，在已登记土地使用权面积范围内的建筑占地为50.9平方米，建设工程施工许可建筑三层，建筑面积共计147平方米。土地使用权人和建设许可对象均为梅朋均。鳌江镇政府经委托测绘公司对涉案房屋进行测绘，测得三层楼房占地及各层的建筑面积均为55.65平方米，四层建筑面积为35.875平方米，房屋后另有空余地14.7平方米。2019年1月24日，该房屋在已腾空搬离的情况下被鳌江镇政府强制拆除。梅朋均提起诉讼后，原审法院经审理作出（2019）浙0326行初15号行政判决，确认鳌江镇政府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2019年10月24日，梅朋均向鳌江镇政府申请行政赔偿，请求赔偿①合法房屋损失1881600元（12800元/平方米×147平方米）、②违章建筑损失358400元（12800元/平方米×56平方米）、③空余地使用权损失313600元（6400元/平方米×49平方米）、④房屋装修价值损失150000元、⑤搬迁费30000元、⑥家电家具损失60000元、⑦过渡期补偿费100000元，以上合计2893600元。鳌江镇政府未在法定期限内作出是否赔偿的决定。梅朋均遂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鳌江镇政府赔偿上列经济损失2893600元。原审过程中，经梅朋均申请，原审法院委托温州公信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公信估价公司）对已登记房地产及空余地的价值进行评估。该评估公司作出浙温公信房估字（2020）SF003号房地产估价报告，估价结果为有权证房屋价值632100元（不包括室内装饰装潢），屋前房后空余地价值为8820元。原审法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的相关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侵犯公民财产权情形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规定，被告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但尚未对原告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或者原告的请求没有事实根据或法律根据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原告的赔偿请求。本案中，鳌江镇政府强制拆除梅朋均房屋的行为，已被生效判决确认违法，梅朋均有权就其合法权益损害主张赔偿。对梅朋均主张的赔偿项目及赔偿金额分析如下：1.关于双方确认合法的房地产损失。梅朋均主张以每平方米12800元计价赔偿，但未举证证明此系涉案房屋或者周边地块同等性质房屋的每平方米均价，公信估价公司的评估报告已对涉案建筑的单价（不包括装饰装潢）评定为每平方米4300元，故确定涉案建筑的单价为每平方米4300元。因涉案房屋合法占地为50.9平方米，考虑房屋在建造时的合理误差，对建筑面积作有利于受害人的选择，以152.7平方米计，梅朋均合法房地产损失为656610元。2.梅朋均主张以每平方米12800元计赔违章建筑损失。因该部分少批多建的建筑，不属于合法损失，故其主张赔偿四层房屋中超过152.7平方米的部分建筑损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3.梅朋均主张赔偿屋前房后49平方米空余地使用权损失，但据双方确认一致的测绘图记录，其空余地面积为14.7平方米。且该空余地的价值已经评估评定为8820元，梅朋均主张按每平方米6400元计赔没有依据，不予支持。4.关于房屋装修损失，梅朋均主张赔偿150000元。但从其提供的视频来看，涉案房屋的装修较为陈旧，据其自述装修时间较久。因梅朋均未能提供装修装饰的具体支出明细，结合合法建筑的占比及装修装饰使用后的折旧，酌定其装修损失为35000元。5.梅朋均主张赔偿搬迁费30000元。搬迁费本不是房屋强制拆除所造成的直接损失，考虑到梅朋均自行腾空以配合政府拆除，按照行政赔偿不低于同地块可以享受的补偿安置待遇规则，参照《平阳县鳌江镇五板桥村城中村改造土地和房屋征收补偿实施细则》（以下简称五板桥村征收补偿实施细则）规定的标准，酌定搬迁费为600元。6.关于家电家具损失60000元。梅朋均曾在（2019）浙0326行初15号诉拆除行为案件庭审中述称“拆除前已腾空，室内基本无物品，由儿子居住”，从该表述来看，涉案房屋被拆除时已实施腾空，基本无物品，但仍有残留的可能性。考虑鳌江镇政府在实施拆除时，没有对现场进行物品保全和采取拍照摄影等方式进行证据保全，对梅朋均主张的室内“残留物品”损失酌定为1000元。7.关于过渡期补偿费。按照行政赔偿不低于同地块可以享受的补偿安置待遇规则，涉案房屋因被拆除而不能取得的过渡期补偿费应予赔偿。但其主张100000元没有相应依据。参照五板桥村征收补偿实施细则规定的临时安置补助费标准，即每月每平方米8元，确定梅朋均的过渡期补偿费每日计40.72元，鳌江镇政府需承担该补偿费的期限为拆除房屋之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以上计赔金额除过渡期补偿费外共计70203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三十六条第（三）项、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鳌江镇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梅朋均赔偿款702030元及过渡期补偿费（每日40.72元，自2019年1月22日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二、驳回梅朋均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依法不收取案件受理费。评估费2692元，由鳌江镇政府承担。上诉人梅朋均上诉称：一、原判仅按建筑面积计赔房屋损失，未赔偿经合法审批的土地使用权损失，损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二、涉案房屋经许可的建筑面积147平方米，还有院落、平房，可以居住一家人，现五板桥村周边的商品房均价每平方米超过12000元，原判确定的702030元赔偿款，远远不够购买一套同等面积的房屋，明显降低了上诉人的生活水平。三、估价报告载明通过比较法得出涉案房屋价值的单价，但其中无比较法应当体现的交易案例，该估价报告不能作为本案的赔偿依据。四、原判参照五板桥村征收补偿实施细则的规定，适用依据错误。该实施细则只适用于五板桥村的集体土地上房屋征收，而涉案房屋所占土地系国有性质，本案应当参照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标准进行赔偿。综上，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被上诉人鳌江镇政府答辩称：一、上诉人认为原判遗漏土地使用权损失赔偿，属错误理解。房地产市场价格由土地价值和建筑价值组成，估价报告也已明确“本报告出具的价格包含了估价对象占用范围内分摊到的国有土地使用权价值”。二、原判以估价报告作为赔偿依据并无不当。涉案评估机构具有法定的评估资质，且由当事人双方摇号确定，评估主体符合法律规定，评估结果客观，报告形式符合法定要件。三、原判参照五板桥村征收补偿实施细则的规定，符合本案实际情况。上诉人的房屋所占土地虽系国有划拨用地，但位于五板桥村，被周边集体土地上的房屋所包围，其搬迁、临时安置与该村集体土地上的其他房屋没有本质上的差别。原判参照该实施细则规定的标准确定搬迁费和临时安置费，符合实际，并无不妥。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经审查，原判认定的事实有相应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公信估价公司于2020年7月9日向原审法院发函，该函载明：“……2.当事人提出质疑就三个报告估价方法中提到‘估价对象周围有较多的房地产交易实例’，没有在估价结果报告上详细说明，本公司解释如下：交易实例数据测算是属于技术报告的内容，本次估价不提供技术报告，技术报告仅供本单位存档及主管部门查询。本次估价可比实例参照市场上交易双方买卖价格。”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一、上诉人主张的各项房地产损失能否按估价报告评定的单价计赔；二、上诉人主张的搬迁费、过渡期补偿费能否参照五板桥村征收补偿实施细则规定的补偿标准计赔；三、上诉人主张的其他损失应否支持。一、关于上诉人主张的合法房屋及空余地使用权损失能否按估价报告评定的相应单价计赔。首先，该估价报告系原审法院依上诉人申请，委托公信估价公司进行司法鉴定，委托鉴定程序合法。其次，该估价报告载明了委托评估事项、评估依据和方法以及评估过程分析，有具备评估资格的估价人员签名和估价公司盖章，符合法定程序和形式要件。最后，根据《房地产估价规范》规定，市场背景分析、估价测算过程均属估价技术报告内容，估价技术报告可不提供给委托方，供估价机构存档和有关管理部门查阅等。故公信估价公司以函告方式对本次估价不提供估价技术报告所作的解释，于法有据，应予采纳。因此，在无其他相反证据足以推翻估价报告的情况下，公信估价公司作出的估价报告及函，作为本案确定相应赔偿项目金额的依据，并无不当。估价报告载明“本报告出具的价格包含了估价对象占用范围内分摊到的国有土地使用权价值”，故原判按估价报告确定的单价计赔上诉人的房地产损失，并不存在遗漏计赔土地使用权损失的情形。上诉人主张原判按估价报告确定的单价计赔损失降低其生活水平，缺乏依据，不予采纳。基于估价报告评定的房地产和空余地价值单价，原判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相关证据，并为有利于保护上诉人利益确定相关面积，计赔合法房地产损失656610元及空余地使用权损失8820元，已作详细论述，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需要指出的是，强制拆除房屋的行为并不直接造成上诉人土地使用价值的损失，但因涉案房屋位于五板桥村城中村改造范围内，按照行政赔偿不低于同地块可以享受的补偿安置待遇规则，原判在本案中对包括空余地在内的土地使用权损失一并作出处理，解决了赔偿和后续的补偿争议，并无不当。二、上诉人主张的搬迁费和过渡期补偿费能否参照五板桥村征收补偿实施细则规定的补偿标准计赔。在依法征收中，被征收人可依法取得的补偿安置权益包括搬迁费和临时安置补助费，上诉人主张的过渡期补偿费即为临时安置补助费，故其主张搬迁费和过渡期补偿费，应予支持。虽上诉人房屋所占土地为国有性质，但搬迁费和过渡期补偿费的额度并不因房屋所占土地性质不同而存在差异。按照行政赔偿不低于同地块可以享受的补偿安置待遇规则，参照五板桥村征收补偿实施细则中关于搬迁费和临时安置补助费规定的补偿标准计赔搬迁费和过渡期补偿费，没有损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原判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相关证据，并为有利于保护上诉人利益确定相关面积，参照五板桥村征收补偿实施细则规定的补偿标准，计赔搬迁费600元，确定过渡期补偿费按每日40.72元自拆除之日起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已作详细论述，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三、关于上诉人请求赔偿的其他损失，分述如下：1.关于上诉人主张的“违章建筑”损失。《平阳县“三改一拆”范围内违法建筑认定和处置办法》规定，城中村改造范围内1987年1月1日至1998年12月31日之间建造的违法住宅，在规定期限内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协议并腾空搬迁的，可参照合法房屋予以安置补偿；1999年1月1日到2006年12月31日之间的违法建筑，不予补偿安置，在规定期限内自行拆除的，按照重置成新标准给予一定的清障费。上诉人在请求确认拆除行为违法案件中自认涉案房屋建成于1999年之后，在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中“违章建筑”部分符合上述认定和处置办法规定的补偿安置条件的情况下，原判未支持该项请求，并无不当。2.关于上诉人主张的房屋装修价值损失。参照五板桥村征收补偿实施细则规定，室内装饰纳入被征收房屋的价值范围，属于在依法征收中应予补偿的项目。基于行政赔偿不低于同地块可以享受的补偿安置待遇规则，因涉案房屋的装修未经价值评估即被违法拆除，被上诉人应对房屋装修价值损失予以赔偿。但上诉人主张的房屋装修价值损失金额150000元明显过高，原判在上诉人未能提供装修装饰具体支出明细的情况下，根据上诉人提供的视频及自述酌定该项损失为35000元，并无不当。3.上诉人在请求确认拆除行为违法案件中陈述“拆除前已腾空，室内基本无物品，由儿子居住”，现主张存在家电家具40000元的大额损失，明显前后矛盾。在上诉人未能就前后表述不一说明正当事由或举证证明的情况下，应采信其在先陈述，认定其房屋已在拆除前腾空，室内基本无物品。但因被上诉人在拆除涉案房屋时未对现场采取拍照、录像等方式进行证据保全，原判综合考虑本案实际，酌定上诉人在拆除中遭受的室内其他“残留物品”损失1000元，亦无不妥。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但涉案房屋被拆除时间实际为2019年1月24日，原判将该时间表述为“2019年1月22日”有误，应予更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受理费依法免收。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马永利审 判 员 诸智影审 判 员 杨贤斌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徐 力书 记 员 温 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