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闽05民特157号 申请人（仲裁被申请人）：安通控股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富拉尔基区向阳大街**。 诉讼代表人：高金全，安通控股股份有限公司管理人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桂聪，男，安通控股股份有限公司管理人工作人员。 被申请人（仲裁申请人）：宁波鼎亮皓轩股权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北仑区梅山七星路********J0186。 执行事务合伙人：毕绍伟。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军，上海金澄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俞磊，上海金澄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仲裁被申请人：上海仁建投资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上海市虹口区四川北路****-1div> 法定代表人：龚天海，该公司执行董事。 仲裁被申请人：郭东泽，男，汉族，1975年11月26日出生，住福建省石狮市。 申请人安通控股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通控股）与被申请人宁波鼎亮皓轩股权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鼎亮投资）、仲裁被申请人上海仁建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仁建投资）、郭东泽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案，本院于2020年10月26日立案。 安通控股诉称：请求撤销上海仲裁委员会作出的(2019)沪仲案字第1727号裁决书。事实和理由：2017年8月28日，郭东泽、仁建投资、鼎亮投资、案外人仁建国际贸易(上海)有限公司(下称“仁建国贸”)签订《增资协议》，约定鼎亮投资向仁建国贸增资1亿元，一年后郭东泽、仁建投资负责收购股权。同日，郭东泽在未取得安通控股决议机关授权的情况下，擅自以安通控股的名义与鼎亮投资签订了《保证合同》，为其与仁建投资在《增资协议》项下的巨额债务提供担保。安通控股系上市公司。上述《保证合同》签订时，郭东泽持有安通控股35.19%的股份，是安通控股的控股股东及法定代表人。2019年5月20日，鼎亮投资向上海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2020年7月2日，上海仲裁委员会作出(2019)沪仲案字第1727号裁决书，裁决仁建投资、郭东泽向鼎亮投资支付股权收购款等，安通控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现基于以下理由，安通控股请求撤销该仲裁裁决书：一、本案仲裁员存在枉法裁决行为，裁决结果违背社会公共利益。(一)郭东泽越权代表安通控股与鼎亮投资签订的《保证合同》是无效的。裁决书认定《保证合同》有效，严重违反法律规定。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之规定，公司为他人提供担保，必须由董事会或者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本案中，郭东泽未经股东大会决议，越权代表安通控股为其本人及其控制的仁建投资的巨额债务提供担保，违反上述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之规定，案涉《保证合同》应认定为无效。2.《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法(2019)254号】第17、18条指出：担保行为不是法定代表人所能单独决定的事项，而必须以公司股东(大)会等公司机关的决议作为授权的基础和来源。债权人主张担保合同有效，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其在订立合同时对股东(大)会决议进行了审查，决议的表决程序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的规定，未能举证的，不属于善意相对人，合同无效。安通控股是上市公司，其召开董事会、股东大会并作出决议都会及时依法公告。鼎亮投资通过安通控股的公告信息来审查郭东泽是否有权代表安通控股对外签订《保证合同》是很容易做到的，或者直接要求郭东泽出示相关股东大会决议也是很容易的。然而，鼎亮投资却未尽基本审查义务，不属于善意相对人，案涉《保证合同》无效。3.仲裁过程中，鼎亮投资向仲裁庭提交了安通控股与安康营业信托纠纷案【案号：(2019)最高法民终1524号】判决书，该案中，最高人民法院认为，郭东泽以安通控股名义为自己的债务提供担保，属于关联担保，道德风险很高，相对于其他担保，关联担保的相对人应当承担更高的注意义务。而且，《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亦对关联担保和非关联担保作了区分，关联担保“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因此，关联担保的相对人应当审查担保合同是否经公司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决议的表决程序是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的规定。安康未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其对郭东泽签订案涉《担保合同》经过安通控股股东大会决议进行了审查，未尽到应尽的注意义务，不属于善意相对人，《担保合同》无效。(二)仲裁庭无视法律规定及最高审判机关的观点，枉法裁决，在法律明文规定、最高院会议纪要也有论述、鼎亮投资还提供了最高院判例给仲裁庭参考的情况下，仲裁庭违反法律规定，枉法裁决，声称最高院会议纪要“仲裁并非当然适用”，进而认定《保证合同》有效，枉法裁决。(三)仲裁庭枉法裁决，严重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案涉《保证合同》依法应认定为无效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安通控股无需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仲裁裁决严重损害安通控股的利益，进而严重损害广大股民的利益，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该裁决应予撤销。二、仲裁程序违法。本案郭东泽、仁建投资、安通控股均提交了仲裁答辩书，辩称鼎亮投资在主张退出股权后，仍于2019年3月22日参加目标公司仁建国贸召开的股东会会议，并在《股东会决议》上盖章，此后于2019年3月29日登记成为目标公司的股东，即鼎亮投资已变更了案涉增资协议的相关约定，以行为表明其愿意继续持有目标公司的股权，其主张回购股权缺乏依据。仲裁开庭时，安通控股主张将鼎亮投资的上述行为是否构成其变更了《增资协议》的相关约定纳入本案争议焦点，得到仲裁庭同意，随后双方就该争议焦点亦发表了辩论意见。然而，从裁决书来看，仲裁庭并未对该争议焦点进行评议，完全无视、忽略各仲裁被申请人的答辩意见，实际上剥夺了仲裁被申请人的部分答辩、辩论权利。仲裁庭的上述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四十七条、《上海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第四十五条第(三)项规定，严重违反法定程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及第二款之规定，该裁决应予撤销。三、仲裁庭组成违法。安通控股选定郭某秀仲裁员为仲裁庭的组成人员，推选仲裁员吴某、陶某祖、钱某为仲裁庭首席仲裁员的候选人员。鼎亮投资选定盛某鸣仲裁员为仲裁庭的组成人员，推选仲裁员吴某为仲裁庭首席仲裁员。郭东泽及仁建投资放弃选定仲裁员、推选首席仲裁员的权利。郭东泽及仁建投资放弃选定仲裁员的权利，那么就不存在一方无法达成一致意见，无法组成三人合议庭的特殊情况。安通控股选定仲裁员，应当得到尊重，况且，郭东泽及仁建投资均对安通控股选定的仲裁员表示认可。《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三十一条规定当事人享有选择仲裁员的权利，安通控股选定郭某秀先生为仲裁员得到仲裁被申请人一方的一致同意，然而，上海仲裁委员会却无视当事人的权利，另行指定赵某梅为仲裁庭组成人员，违反法律规定、违背当事人意思自治的仲裁基本原则。关于推选首席仲裁员。上海仲裁委员会提供的《首席仲裁员推荐名单》中的吴某仲裁员得到双方的共同推选，理应由其担任本案的首席仲裁员。然而上海仲裁委员会却无视当事人的权利，另外指定包某担任本案首席仲裁员，违背当事人意思自治的仲裁基本原则。何况该仲裁员并未在《首席仲裁员推荐名单》之中，仲裁委在其推荐的名单之外指定仲裁员担任本案首席仲裁员，显然不妥。此外，安通控股在收到裁决书后，在网络上搜索时发现鼎亮投资选定的仲裁员盛某鸣系中华全国律师协会副会长，且其2011年至2015年期间曾任上海市律师协会会长，其在上海市律师行业甚至全国律师行业中具有影响力。上海仲裁委员会对安通控股选定的仲裁员以及安通控股与鼎亮投资共同推选的首席仲裁员未给予应有的尊重，其另行指定的首席仲裁员、仲裁员却又都是在上海市执业的律师，我们有理由怀疑盛某鸣会对包某、赵某梅产生一定的影响，导致该二人无法独立、公正地发表评议意见。若选定吴某教授担任本案首席仲裁员，显然就不容易受到盛某鸣的影响，有利于仲裁庭独立、公正作出裁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及第二款之规定，该裁决应予撤销。 鼎亮投资在提交答辩状期间，对管辖权提出异议认为，一、本案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十一条的集中管辖规定。本案安通控股申请撤销仲裁裁决，属于司法监督程序，是既有仲裁程序的延续，不能纳入《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十一条所规定的“有关债务人的民事诉讼”范畴，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十一条的集中管辖规定，而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的特定管辖规定。相对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十一条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属于特别法，根据特别法优于一般法的原则，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的专属管辖规定。二、本案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七条的规定，该条文规定的向受理破产申请的人民法院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情形，仅限于债权错误及虚构债权债务，除这两类情形以外的其他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纠纷，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的规定，由仲裁委员会所在地的中级人民法院管辖。本案安通控股向法院提出的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理由中，提到的是违规担保的法律适用和仲裁程序问题。其一，违规担保的法律适用，属于仲裁委独立行使权利，并非债权错误或虚构债权。其二，仲裁程序也不涉及债权错误或虚构债权。因此本案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规定的应由受理破产申请的人民法院管辖的范围，故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本案没有管辖权，请求依法将本案移送至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理。 安通控股辩称：一、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十一条的规定，由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进行审理。首先，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不属于仲裁裁决的延续，而是对仲裁程序的监督、救济机制，是独立于仲裁程序之外的诉讼程序。因此，鼎亮投资主张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十一条的规定，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的管辖规定相对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管辖规定，均属于特别法规定，不存在应优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的情形。二、鼎亮投资主张本案不由受理破产的法院审理是对法律条文的狭隘理解。《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规定（三）》第七条的立法本意是对判决、裁定、调解书等文书在确定债权过程中存在或可能存在错误的情况下，管理人如何救济进行规定，因此只要生效法律文书存在错误或可能存在错误，安通控股即有权申请撤销。本案中仲裁裁决书是债权确认的依据，如果本案仲裁程序存在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有关“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规定，仲裁裁决就可能面临被撤销，必然导致债权确认问题。因此，安通控股有权就可能存在的债权确认错误提出救济，即向受理破产申请的法院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综上所述，安通控股认为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本案有管辖权。 经本院审查认为，2020年9月11日，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闽05破申1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安通控股重整案，并指定安通控股清算组为管理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十一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有关债务人的民事诉讼，只能向受理破产申请的人民法院提起。安通控股于2020年10月26日向本院提起申请撤销上海仲裁委员会作出的(2019)沪仲案字第1727号裁决书的诉讼，本院依法对本案享有管辖权。鼎亮投资主张本案是对仲裁程序的延续，本院没有管辖权，应将本案移送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管辖，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宁波鼎亮皓轩股权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对本案管辖权提出的异议。 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申请人宁波鼎亮皓轩股权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负担。 如不服本裁定，可以在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陈亚生 审判员  骆志鹏 审判员  陈 琼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七日 书记员  王雪萍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 第二十一条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有关债务人的民事诉讼，只能向受理破产申请的人民法院提起。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二十七条人民法院受理案件后，当事人对管辖权有异议的，应当在提交答辩状期间提出。人民法院对当事人提出的异议，应当审查。异议成立的，裁定将案件移送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异议不成立的，裁定驳回。 当事人未提出管辖异议，并应诉答辩的，视为受诉人民法院有管辖权，但违反级别管辖和专属管辖规定的除外。 第一百五十四条裁定适用于下列范围： （一）不予受理； （二）对管辖权有异议的； （三）驳回起诉； （四）保全和先予执行； （五）准许或者不准许撤诉； （六）中止或者终结诉讼； （七）补正判决书中的笔误； （八）中止或者终结执行； （九）撤销或者不予执行仲裁裁决； （十）不予执行公证机关赋予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 （十一）其他需要裁定解决的事项。 对前款第一项至第三项裁定，可以上诉。 裁定书应当写明裁定结果和作出该裁定的理由。裁定书由审判人员、书记员署名，加盖人民法院印章。口头裁定的，记入笔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