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8民终130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范云仙，女，1958年6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亦红，男，1954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祝永良，浙江浙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葛蓓菁，女，1972年8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龙游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忆平，男，1972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龙游县。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晓晖，浙江嘉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范云仙、郑亦红因与被上诉人葛蓓菁、孙忆平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龙游县人民法院（2019）浙0825民初39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范云仙、郑亦红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葛蓓菁、孙忆平承担。事实与理由：1.原审法院认定范云仙、郑亦红系案涉银行贷款的实际用款人属认定错误。首先，2014年11月12日借款的基础法律关系是原龙游海涛饲料经营部为借款人，范云仙、郑亦红为抵押人，葛蓓菁、孙忆平为保证人，2012年、2014年的《借款协议》虽名为借款协议，实际是基于范云仙、郑亦红为银行借款提供抵押担保而向其提供的反担保。其次，原龙游海涛饲料经营部未将2014年11月12日的贷款交给范云仙、郑亦红，而是汇给了案外人汪雨，范云仙、郑亦红对此并不知情。再者，《借款协议》的落款时间是2014年11月12日，当时贷款尚未发放，无法确定实际放款时间，由此可见，协议是事后补签的。2.原审法院将范云仙、郑亦红履行担保责任代偿的170万元本金及利息与其申报的1573065元的破产债权等同，属认定错误。（1）两笔款项金额并不一致；（2）本案是追偿权纠纷，案涉贷款借款人系原龙游海涛饲料经营部，范云仙、郑亦红以房产为借款设立抵押担保，贷款并非范云仙、郑亦红出借给浙江龙游石菱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石菱建材公司），范云仙、郑亦红主张的案涉款项与其申报的破产债权不具有任何关联。（3）原龙游海涛饲料经营部先申报了破产债权，并曾向范云仙、郑亦红出具《承诺书》，范云仙、郑亦红也是应其要求申报债权，目的是减少损失。（4）（2016）浙0825民初3735号民事调解书能证明2014年《借款协议》约定的内容与事实不符。范云仙、郑亦红在代偿该调解书约定的还款义务之前，破产重整程序已终结，两笔款项显然不同一。（5）即便两笔款项混同，但因申报的债权并未获得足额清偿而消灭，范云仙、郑亦红亦有权就未受偿部分行使追偿权。 葛蓓菁、孙忆平辩称，现有证据足以证明范云仙、郑亦红通过案涉房产融资后出借给案外人使用，在案外人无法偿还债务的情况下，自行清偿银行债务，此时案涉金融借款合同形成的债权债务均已消灭，也正是基于上述事实，范云仙、郑亦红在案外人破产案件中申报了债权,且已被认定并部分受偿，现范云仙、郑亦红又以原金融借款合同向名义借款人原龙游海涛饲料经营部及保证人主张权利，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范云仙、郑亦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葛蓓菁、孙忆平支付范云仙、郑亦红代为偿还的借款本金、利息合计1966660.78元及利息（利息自2018年4月1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计付至款付清之日止）；2.案件诉讼费用由葛蓓菁、孙忆平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龙游海涛饲料经营部原系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葛蓓菁，经营形式为个人经营，于2012年11月14日成立，2017年6月28日注销。2012年4月，范云仙、郑亦红及其儿子郑磊用其所有的案涉两套房产为葛陆飞的公司在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衢州分行（以下简称招行衢州分行）的贷款作抵押担保，款贷出后由葛陆飞等人就所贷出的款项与范荣华、范云仙等人签订借款协议，借款金额分别308620元和1573065元。2013年10月，范云仙、郑亦红及范荣华夫妻又用案涉三套房产与平锡华等人共同为葛陆飞公司在招行衢州分行的贷款设立最高额为650万元的抵押担保。该贷款到期后，樊雪林、龙游前程汽车修理厂通过葛蓓菁、浙江龙游祥龙废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祥龙废渣公司）、杨静江、龙游正发化工材料有限公司、詹丽、孙忆平等账户汇入100万元和350万元至祥龙废渣公司的招行账户归还上述部分贷款。2014年11月12日，原龙游海涛饲料经营部向中国工商银行龙游支行（以下简称工行龙游支行）借款455万元，并由葛蓓菁、孙忆平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范云仙、郑亦红、范荣华、赵碧云、平锡华等人以其原先在招行衢州分行贷款中的抵押物提供最高额为657万元的抵押担保，葛陆飞等人重新与范荣华、范云仙签订借款协议，借款协议注明的借款金额仍然分别为308620元和1573065元。上述款项，实际通过汪雨归还龙游前程汽车修理厂、樊雪林350万元和100万元。原龙游海涛饲料经营部、葛蓓菁、孙忆平、范云仙、郑亦红、范荣华、赵碧云与工行龙游支行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于2017年4月10日经人民法院调解结案。调解书确认：一、龙游海涛饲料经营部于2017年6月30日前归还工行龙游支行借款170万元及利息；二、工行龙游支行对范云仙、郑亦红所有的位于衢州市××幢××单元××室（房产证号：衢房权证衢州字第1××0号、衢房权证衢州字第1××1号、土地证号：权证国用［2014］第10635号）、衢州市瑞仙巷1号楼203室（房产证号：衢房权证衢州字第3××3号、土地证号：衢州国用［1999］字第1-9910号）及对范荣华、赵碧云所有的位于衢州市××庙××号××单元××室（房产证号：衢房权证衢州字第3××9号、土地证号：衢州国用［2000］字第1-16280号）房产在折价或拍卖、变卖所得的价款在最高额255万元内享有优先受偿权。2016年3月17日，范云仙与范荣华作为共同借款人向法院起诉要求石菱建材公司、葛陆飞、任礼妹归还借款308620元及利息，后撤回了起诉。范云仙、范荣华在该案中向法院提供的债权凭证即落款时间为2012年4月12日的借款协议，协议甲方由范云仙、范荣华签字，乙方由石菱建材公司盖章，葛陆飞、任礼妹签字。2016年12月，石菱建材公司、浙江龙游石菱水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石菱水泥公司）、祥龙废渣公司、衢州市博盛再生资源有限公司进行合并破产重整。2017年11月8日，法院裁定：批准石菱建材公司等四公司重整计划草案；终止四家公司重整程序。破产重整期间，范云仙向破产管理人申报了四笔债权，本金分别为2400000元、1284000元、1573065元、36302元。范荣华向破产管理人申报了本金为308620元的债权。2018年4月16日，范云仙、郑亦红向工行龙游支行归还了借款本息共计1966660.78元。 一审法院认为，范云仙、郑亦红将其所有的房产抵押给银行，以原龙游海涛饲料经营部的名义贷出款项，又将该款项出借给葛陆飞及其实际控制的公司来收取利息，在原龙游海涛饲料经营部及范云仙、郑亦红等人的金融借款关系中，款项的实际使用人是范云仙、郑亦红而非原龙游海涛饲料经营部。故，范云仙、郑亦红基于其已经归还所担保的债务，而向出借人原龙游海涛饲料经营部主张追偿权，不予支持。范云仙、郑亦红另主张在案涉金融借款关系中其是抵押担保人，葛蓓菁、孙忆平系保证人，范云仙、郑亦红承担担保责任后亦可以向保证人追偿，该院认为案涉贷款既有物的担保又有人的担保，担保合同中未约定可以互相追偿，抵押担保的担保人承担了担保责任后不可以向保证人追偿，故范云仙、郑亦红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范云仙、郑亦红要求葛蓓菁、孙忆平归还代偿款1966660.78元及利息，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百七十八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判决：驳回范云仙、郑亦红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500元，由范云仙、郑亦红负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二审中，各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范云仙、郑亦红与原海涛饲料经营部、葛蓓菁、孙忆平间就案涉工行龙游支行金融借款是否为担保追偿法律关系。上诉人范云仙、郑亦红认为其仅是抵押人，依法享有追偿权；葛蓓菁、孙忆平则主张，该金融借款实际由范云仙、郑亦红转借给由案外人葛陆飞实际控制的包括祥龙废渣公司、石菱建材公司、石菱水泥公司在内的关联公司，且已在上述公司破产重整程序中申报债权并被确认，范云仙、郑亦红才是实际的借款人。对此，本院分析如下： 其一，2012年范云仙、郑亦红及其子郑磊以案涉两套房产为祥龙废渣公司在招行衢州分行贷款提供抵押担保时曾与葛陆飞签订《借款协议》，约定出借人以房地产抵押方式贷款，贷给祥龙废渣公司，款贷出后借给葛陆飞使用，由葛陆飞归还银行贷款利息，另支付出借人利息。范云仙、郑亦红曾在（2019）浙08民终814号案件中认可2012年《借款协议》的真实性，并承认已收取部分利息，可见在2012年祥龙废渣公司向招行贷款时，范云仙、郑亦红将房产抵押转化为借款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 其二，2014年11月工行龙游支行与原海涛饲料经营部发生金融借款时，石菱建材公司同样向范云仙出具《借款协议》一份，落款日期为2014年11月12日，注明范云仙在工行龙游支行以房地产抵押方式贷款，贷给祥龙废渣公司，款贷出后借给石菱建材公司扩建项目使用，并约定了借款期限和利息。葛陆飞系石菱建材公司、祥龙废渣公司的实际控制人。2012年和2014年两份《借款协议》，内容基本一致，说明2012年招行龙游支行的贷款与2014年工行龙游支行的贷款操作模式具有同一性，均系为葛陆飞控制的公司进行融资，范云仙、郑亦红以自有房产为该融资提供抵押，且均由葛陆飞或其实际控制的公司作为借款人向范云仙、郑亦红出具借款凭证。 其三，从资金流向看，招行贷款到期后，各方先通过向案外人龙游前程汽车修理厂、樊雪林借款清偿在招行贷款，释放范云仙、郑亦红的抵押房产后，再重新抵押给工行龙游支行进行贷款，款项用以偿还案外人龙游前程汽车修理厂、樊雪林的借款，即工行龙游支行的贷款目的系用于清偿招行衢州分行的借款，原海涛饲料经营部仅是融资链条的一环，未实际获取资金。招行贷款转化为工行贷款之后，融资方仍为葛陆飞控制的公司，范云仙、郑亦红仍系抵押人，且融资方仍向抵押人范云仙、郑亦红出具借款凭证确认借款关系，可见双方在案涉工行融资借款时即达成仍以范云仙、郑亦红作为出借人的合意具有高度可能性。 其四，石菱建材公司等四家公司破产重整时，原龙游海涛饲料经营部曾申报债权，并出具《承诺书》，承诺赔偿款直接汇入范荣华账户。《承诺书》所载内容亦印证了双方2014年所签署的《借款协议》的约定。而之后原龙游海涛饲料经营部撤回债权申报，改由范云仙、郑亦红依据2014年的《借款协议》在石菱建材公司等四家公司破产重整案件中申报债权，提交的抵押物清单所列抵押物即案涉两套房产，该债权已被确认并受偿。结合范云仙、郑亦红并未另行出借款项给破产企业的事实，该笔债权实际即为工行贷款中范云仙、郑亦红提供的抵押物转化而来。若按照范云仙、郑亦红所述，其仅是抵押人身份，该债权应由原龙游海涛饲料经营部申报并受偿，其无权主张。且范云仙、郑亦红申报债权并受偿之时，并未承担2014年工行贷款的抵押责任，追偿权条件并未成就，其提前行使原龙游海涛饲料经营部对外债权亦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范云仙、郑亦红否认2014年《借款协议》的真实性，主张协议仅为申报债权所签，并非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范云仙、郑亦红将其为葛陆飞实际控制公司融资提供抵押物转化为范云仙、郑亦红向葛陆飞及其公司出借的借款，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有《借款协议》为证，且各方当事人已通过支付利息、申报破产债权的形式履行了《借款协议》内容。另外，关于范云仙、郑亦红申报的破产债权本金1573065元与案涉代偿本金170万元金额不一致的问题，因工行贷款中另一房产抵押人范荣华亦持有2014年11月12日葛陆飞向其出具的《借款协议》并申报了一笔本金为308620元的债权，本案中，范云仙、郑亦红认可案涉代偿本金170万元包含了范荣华的部分，两笔破产债权相加已超过170万元，再加上其申报破产债权与其代为清偿案涉借款时隔一年之久，故申报债权金额与代偿金额上不能完全吻合亦符合常理。原龙游海涛饲料经营部从工行龙游支行获取案涉借款后将款项用于祥龙废渣公司归还招行贷款，系履行范云仙与石菱建材公司《借款协议》的约定,范云仙、郑亦红主张向原海涛饲料经营部及其他保证人行使追偿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500元，由上诉人范云仙、郑亦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汪 佳 审 判 员  姜秀莲 审 判 员  祝惠忠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郑霞骏 书 记 员  王鲁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