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大英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923民初1937号 原告：王辉，女，1976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四川省大英县人，住大英县。 原告：张玉，男，1953年4月2日出生，汉族，四川省大英县人，住大英县。 原告：李世珍，女，1952年2月16日出生，汉族，四川省大英县人，住大英县。 原告：张某1，男，2006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四川省大英县人，住大英县。 法定代表人：王辉（系张某1之母），基本情况同上。 原告：张某2，女，2003年2月17日出生，汉族，四川省大英县人，住大英县。 法定代表人：王辉（系张某2之母），基本情况同上。 以上五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戴昱，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五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因，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大英县人民医院，住所地大英县蓬莱镇江南西路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510823451337358G。 法定代表人：杨灵军。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经纬，四川同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光明，该医院医生。 原告王辉、张玉、李世珍、张某1、张某2与被告大英县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2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邱文彬适用简易程序，于同年12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辉、张玉、李世珍及其与原告张某1、张某2共同委托的诉讼代理人戴昱、赵因，被告大英县人民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廖经纬、陈光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向五原告支付医疗损害赔偿金474529.75元；2.判令被告向五原告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3.判令本案诉讼费用被告承担。在庭审中，原告将精神损害抚慰金变更为40000元，并要求被告承担四川华大司法鉴定所的鉴定费8000元及鉴定人出庭费2000元。事实与理由：患者张某某于2019年11月25日因右上腹疼痛，复发伴加重2小时到四川省大英县人民医院就诊。门诊检查血常规示：白细胞16.5610^9／1，中性粒细胞13.7910^9／1，单核细胞0.7010^9／1，中性粒细胞百分比83.30%，淋巴细胞百分比11.5%。门诊以“胆囊结石伴慢性胆囊炎急性发作”收入被告住院外一科。 2019年11月26日，被告入院记录记载：患者入院时血压200/120㎜Hg，体温36.6℃，脉搏88次/分，呼吸20次/分，心率88次/分。神志清楚，步入病房，语言流利，查体合作。一般查体未发现明显异常。专科情况：神清，皮肤巩膜无黄染，腹平软，右上腹压痛，无反跳痛及肌紧张，未扪及包块，肝脾肋下未触及，Murphy征阴性，肝肾区无叩痛，移动性浊音阴性，肠鸣音正常。辅助检查：彩超检查示：结石性胆囊炎，胆囊稍大。入院诊断：胆囊结石伴慢性胆囊炎急性发作。 11月26日00时04分，下达一级护理长期医嘱，8：22下达测血压PRN长期医嘱，00：05分下达肝肾功、电解质、凝血功能、血脂、心肌酶、血糖、输血全套、胸片、心电图、肺功能等临时医嘱。00：06分下达临时医嘱，予以地塞米松磷酸钠注射液20㎎静滴，1：30分予以盐酸甲氧氯普胺注射液10㎎静脉推注，8：40分予以氢溴酸山莨菪碱性注射液1ml静滴，注射用氯诺昔康16㎎静滴。 11月26日8：03分，主治医师查房记录显示“患者入院后多次测血压，血压均高于120/90㎜Hg。追问病史，患者既往有高血压病史，未规律监测治疗。结合病史、体征及相关辅助检查，目前考虑诊断为：1.胆囊结石伴慢性胆囊炎急性发作；2.窦性心动过速；3.高血压3级高危组。 11月26日8：25分，心电图示：窦性心动过速（178次／分）、异常心律心电图。11：43分肝功能检查：××表面抗原63.384ＩＵ／Ｌ，××ｅ抗原53.141Ｉｎｈ%,××核心抗体1.165ＣＯＩ，生化检查：谷酰转肽酶83Ｕ／Ｌ、糖化血清蛋白1.63ｕｍｏｌ／1、低密度脂蛋白4.21ｍｍｏ1／1、同型半胱氨酸44.2ｕｍｏｌ／1、超敏Ｃ-反应蛋白3.80ｍｇ／1、镁0.72ｍｍｏ1／1。其余检查均未见明显异常。 11月27日，胃镜检查示：慢性浅表性胃窦炎伴胆汁反流。被告补充诊断：慢性浅表性胃窦炎伴胆汁反流。当日血压150/100㎜Hg，16：40分予以卡托普利片50mg口服，尼群地平片10mg口服。 11月28日，患者在全麻下行腹腔镜胆囊切除术。术中见：网膜与肝脏及胆囊致密粘连，胆囊壁水肿、增厚，囊内充满粘稠胆汁及大小约1.5×1cm大小结石。胆囊管位置正常，长约0.4cm。胆总管直径约0.6cm，肝脏大小、形态、色泽正常。诊断：1.胆囊结石伴慢性胆囊炎急性发作；2.窦性心动过速；3.高血压3级高危组；4.慢性浅表性胃寞炎伴胆汁反流，术毕患者送ICU监护。予以酚磺乙胺注射液2g、氢溴酸山莨菪碱性注射液、注射用氯诺昔康16mg、盐酸雷尼替丁注射液50mg静滴。 11月29日，术后第二天，被告给患者予以氢溴酸山莨菪碱性注射液1ml、注射用氯诺昔康16mg、盐酸雷尼替丁注射液50mg、酚磺乙胺注射液2g静滴。 11月30日，06：56分抢救记录记载：患者于5：16分出现胸痛、心慌、大汗淋漓。查体：脉搏：68次/分、呼吸22次/分、血压136/104㎜Hg，SPO298%；痛苦貌，胸廓无明显压痛。腹平、软，切口辅料干燥，清洁，固定。切口对合良好。立即予以急查心肌损伤标志物，请急诊床旁心电图及舌下含服硝酸甘油1片。患者于5：30分出现呼之不应，床旁未扪及大动脉搏动，立即予以心肺复苏、静脉推注肾上腺素、阿托品、尼可刹米及洛贝林静脉推注。请麻醉科急诊气管插管后转入监护室机械通气、胸外心脏按压、反复除颤，静脉推注阿托品、肾上腺素等药物抢救，经抢救超过30分钟患者呼吸心跳未恢复，瞳孔散大约5mm，无对光反射，大动脉未扪搏动，床旁心电图呈一直线，6：20宣布临床死亡。 患者死亡后，为了明确患者死亡原因，被告与患者妻子王辉共同委托了四川大学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于2019年12月5日对患者尸体进行了尸检，四川大学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于2020年5月21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编号：法解2019-234，鉴定意见为：张某某死亡原因符合冠状动脉粥样硬化心脏病猝死。 原告认为患者的死亡是被告严重违反医疗规范所致，被告在患者入院以后，未对患者进行术前风险评估导致错误选择手术治疗，同时手术治疗又选择了错误的手术方式，从而诱发患者发生心源性猝死，被告应对患者的死亡承担全部责任。 患者因腹痛到被告处就诊，其目的是为了到医院获得救治的机会，期望医者仁心解除病痛恢复健康。但是患者不仅未能获得有效的治疗，还因为被告的严重不负责任，选择手术不当导致患者心源性猝死的悲剧。被告的过错让原告失去了至亲，白发苍苍的父母却要面对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巨大悲伤，年幼的儿女失去了生他养他爱他的父亲，妻子失去了相濡以沫的丈夫，亲人的突然去世不仅让原告一家失去了重要的经济来源，同时也让原告全家承受失去亲人的巨大精神打击，患者的去世对于整个家庭的打击都是毁灭性的。 鉴于以上事实，为了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根据《民事诉讼法》《民法通则》《侵权责任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请求公正判决。 被告大英县人民医院辩称，本案是医疗损害责任纠纷，在归责原则上适用过错责任原则，被告的诊疗行为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患者的死亡系自身疾病的自然转归，与被告的诊疗行为之间不具有因果关系；四川华大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书不应采信；原告主张的赔偿项目和标准以质证意见为准；患者产生的医疗费9639.44元（原告支付了2000元，下欠7639.44元）、被告垫付的华西鉴定费14500元和丧葬费11940元，请求纳入本案一并处理。综上所述，被告对张某某的诊治过程中，未违反医疗法律法规、规章制度及诊疗技术规范、操作常规，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依法应当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11月26日00时00分，原告的家属张某某因右上腹疼痛3＋天，复发伴加重2小时到四川省大英县人民医院就诊，初步诊断为胆囊结石伴慢性胆囊炎急性发作。11月28日全麻下行腹腔镜胆囊切除术。11月30日患者于5：16分出现心痛、心慌、大汗淋漓。立即予以急查心肌损伤标志物，请急诊床旁心电图及舌下含服硝酸甘油。患者于5：30分出现呼之不应，床旁未扪及大动脉搏动，立即予以心肺复苏，经抢救无效，于6：20宣布死亡。张某某在住院期间共产生医疗费9639.44元，原告预交了2000元，下欠医疗费7639.44元。张某某死亡后被告垫付了丧葬费11940元。 2019年12月3日，被告与患者妻子王辉共同委托四川大学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对张某某的尸体进行解剖，以明确死亡原因。2020年5月21日，鉴定中心出具编号为法解2019-234《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张某某死亡原因符合冠状动脉粥样硬化心脏病猝死。产生尸检费14500元，由被告大英县人民医院垫付。 2020年7月30日，本院委托四川华大司法鉴定所对张某某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有无因果关系及过错参与度进行鉴定。同年11月20日，该鉴定所作出华大司鉴所［2020］临鉴字第1800号法医临床学司法鉴定意见书。该意见书对医疗行为认为“大英县人民医院对张某某的诊疗过程中，诊断明确，手术指征把握准确，术前给予控制血压，手术方式选择无原则性错误。术后虽进入ＩＣＵ监护，给予血氧饱和度监测，持续低流量吸氧，但未规范性进行持续低流量吸氧2-4天的医疗不足”。同时认为“张某某术后第二天突发心室扑动、心室颤动，病情发展迅速，大英县人民医院给予舌下含服硝酸甘油，立即予以心肺复苏、静脉推注肾上腺、阿托品、尼可刹米及洛贝林静脉推注，急诊气管插管、机械通气、胸外心脏按压、反复电除颤等药处理，符合临床诊疗规范”。对因果关系认为“2019年11月26日至2019年11月30日大英县人民医院在对张某某的诊疗过程中，存在术后虽进入ＩＣＵ监护，给予血氧饱和度监测，持续低流量吸氧，但未规范性进行持续低流量吸氧2-4天的医疗不足，此不足与张某某2019年11月30日（术后第二天）突发心室扑动和心室颤动恶性心律失常之间存在间接形式诱发性因果关系”。对过错参与度认为“2019年11月26日至2019年11月30日大英县人民医院在对张某某的诊疗过程中，未规范性进行持续低流量吸氧2-4天的医疗不足，在张某某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猝死后果中承担轻微至次要责任，理论参考范围10%-25%”。产生鉴定费8000元，由原告垫付。 2020年12月3日，原告向本院申请四川华大司法鉴定所的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产生鉴定人出庭费2000元，由原告垫付。 经协商未果，原告起诉要求被告赔偿因家属死亡产生的医疗费2000元、死亡赔偿金723080元、护理费750元、营养费2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00元、误工费669.5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87176.50元、丧葬费34633.50元、鉴定费8000元及鉴定人出庭费2000元，合计959059.50元，被告承担50%的责任和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共计519529.75元。 上述事实，有原告的身份信息、亲属关系证明、收入证明、被告的工商信息、病历资料、医药发票、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丧葬费发票等证据及当事人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张某某的死亡后果与被告的诊疗行为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若存在，被告的过错参与度如何确定。 四川华大司法鉴定所根据送检的材料，对被告大英县人民医院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有无因果关系及过错参与度进行鉴定分析。认为大英县人民医院对张某某的诊疗过程中，诊断明确，手术指征把握准确，术前给予控制血压，手术方式选择无原则性错误。术后虽进入ＩＣＵ监护，给予血氧饱和度监测，持续低流量吸氧，但未规范性进行持续低流量吸氧2-4天的医疗不足。此不足与张某某2019年11月30日（术后第二天）突发心室扑动和心室颤动恶性心律失常之间存在间接形式诱发性因果关系，在张某某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猝死后果中承担轻微至次要责任，理论参考范围10%-25%。结合四川大学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的尸检结论张某某的死亡符合冠状动脉粥样硬化心脏病猝死，本院认为张某某的死亡主要系由于其自身疾病引起的，被告的诊疗行为在张某某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猝死后果中仅起较小的作用，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本院酌定被告承担20%的次要责任。对被告辩称其诊疗行为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不予采纳。至于原告在鉴定人接受质询过程中提出的问题，鉴定人均一一作了解答，在其作出鉴定结论时亦给予了充分的考量，在庭审中也明确表示不改变鉴定结论。故对原告要求被告承担50%的责任，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原告主张的各项费用问题。因原告同意将欠被告的医疗费纳入本案处理，同时被告垫付的鉴定费及丧葬费均与本案有直接的关系，本院将其纳入本案一并处理。张某某虽于2019年11月30日死亡，但被告结算医疗费的时间为12月4日，之后并未产生医疗费，医疗费实际产生9639.44元，有正式票据及用药清单佐证，本院予以确认。原告主张的死亡赔偿金723080元及丧葬费34633.50元符合相关规定，予以支持。原告未提供护理人员的收入情况，本院以2019年度居民服务、修理和其它服务业44085元／年的标准计算5天，即603.90元。因张某某不属于省直机关或参照公务员法管理的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其住院伙食补助费不能按照《四川省省直机关差旅费管理办法》执行，本院按照20元／天计算，即100元。营养费酌情支持100元。原告提交了张某某的收入证明，本院予以采信，其误工费支持669.50元。原告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符合相关规定，予以支持187176.50元。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本院酌情支持由被告向原告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丧葬费11940元、尸检费14500元、鉴定费8000元、鉴定人出庭费2000元有正式票据，应予以确认。本案一审辩论终结时间为2020年12月23日。根据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川高法民一（2020）3号关于印发《四川省2019年度有关统计数据的通知》，以2019年度四川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6154元／年的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以2019年四川城镇全部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69267元计算丧葬费、以2019年度居民服务、修理和其它服务业44085元／年的标准计算护理费。张某某死亡产生的损失有：医疗费9639.44元、死亡赔偿金723080元、护理费603.90元、营养费1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0元、误工费669.5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87176.50元、丧葬费34633.50元、尸检费14500元、鉴定费8000元、鉴定人出庭费2000元，合计980502.84元。 综上所述，对原告的诉讼请求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第五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大英县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王辉、张玉、李世珍、张某1、张某2因家属张某某死亡产生的医疗费、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丧葬费、尸检费、鉴定费、鉴定人出庭费及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9639.44＋910256.50＋603.90＋100＋100＋669.50＋34633.50＋14500＋8000＋2000）元×20%＋10000元-（7639.44＋14500＋11940）元＝172021.13元（已品迭原告下欠的医疗费及被告垫付的鉴定费、丧葬费）； 二、驳回原告王辉、张玉、李世珍、张某1、张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8718元，减半收取4359元，由原告王辉、张玉、李世珍、张某1、张某2负担3487.20元，由被告大英县人民医院负担871.8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本案判决书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员 邱文彬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伍春枚 书 记 员 曾明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