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23民终24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方堂华，男，1954年5月16日生，汉族，无文化，务农，住贵州省兴仁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永光，女，1956年4月15日生，汉族，无文化，务农，住贵州省兴仁市。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陆万荣，贵州贝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贞丰县水务局，住所地贵州省贞丰县内环路与富民路交会处附近东北。 法定代表人：刘光华，该局局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贞丰县连环乡政府，住所地贵州省贞丰县连环乡观山社区。 法定代表人：徐方，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达胜，贵州驰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册亨县水务局，住所地贵州省册亨县水务局。 法定代表人：李慧，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元海，贵州铁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册亨县坡妹镇政府，住所地贵州省册亨县坡妹镇。 法定代表人：韦最才，系该镇镇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黔能企业（集团）公司纳盘电站，住所地贵州省册亨县坡妹镇纳盘村。 负责人：陶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德江，男，1966年4月10日生，汉族，初中文化，农民，户籍地黑龙江省。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清荣，男，2000年8月26日生，住贵州省兴义市。 上诉人陈永光、方堂华因与被上诉人贞丰县水务局、贞丰县连环乡政府（以下简称“连环政府”）、册亨县水务局、册亨县坡妹镇政府（以下简称“坡妹政府”）、贵州黔能企业（集团）公司纳盘电站（以下简称“纳盘电站”）、赵德江、刘清荣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贞丰县人民法院（2020）黔2301民初1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永光、方堂华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20）黔2325民初159号民事判决；2、依法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为由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因方福宁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共计547,601.93元；3、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和理由：贞丰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黔2325民初159号民事判决书，公然违反我国现行程序法和实体法的规定，严重损害上诉人合法权益，严重损害司法公正。一、一审滥用审判权，对证据任意取舍。1、一审过程中，上诉人举证被上诉人刘清荣、赵德江的陈述。被上诉人刘清荣陈述（公安侦查卷P34-37）：2018年10月21日，吃中餐过后，我和方福宁、赵德江来到大田河边。我和赵德江洗完衣服，大约是13时许，方福宁约我和他到河对岸去看一下。他走前我走后。我们刚走时河水不是很急，但越往前走水流越急，冲力越来越大。走到距离对岸10米左右时，我感觉水流太急，站不稳了，我就退转来了。在距离对岸3、4米时，方福宁突然倒在河里，挣扎了一下，就被河水冲走了。方福宁刚被河水冲走十多分钟，有一个骑二轮摩托车的和一个骑三轮摩托车的想从对岸通过该过河通道到我们这面来，那辆二摩托车刚下水，就被河水冲倒在河里面了，幸好被过河通道边的砖头卡住了，骑车的人才没有被冲进河里面去。事发时河水很急，水深达人体膝盖上面一点，过河通道上的空心砖全部被淹没了。当天我们到达案发现场时，被上诉人纳盘电站一直在放水，水量很大，大坝上面直接就像瀑布一样。公安的到达现场，打电话喊纳盘电站关水后，水才小下来的。等受害人家属赶到现场时，水的深度和速度已经与发生事故时相差得比较多了。被上诉人赵德江陈述（公安侦查卷P40-60）：2018年10月21日，吃中餐过后，大约是中午12时30分左右，我和方福宁、刘清荣来到大田河边。我就洗衣服，方福宁和刘清荣就在河里面泡澡，只是泡，没有游动。大约是13时许，方福宁约我和刘清荣到河对岸去看一下。我说流水太急，流水的声音太大，我不去。事发现场有一条小路通向河对岸，事发时河水大，把过河通道上的空心砖都淹没了。方福宁和刘清荣把裤子捞到膝盖处就从那里蹚水到对岸，方福宁走前面，刘清荣走后面，两人相隔三、四米远。当时河水响声很大，我听到刘清荣喊时，看见方福宁已经被水冲走离过河通道7、8米远了。方福宁刚被河水冲走十多分钟，有一个骑二轮摩托车的和一个骑三轮摩托车的想从对岸通过该过河通道到我们这面来，都无法过来。那辆二摩托车硬要过河，就被水冲倒在河里面了。约半个小时后，公安的、政府的和我们公司的才到现场，尸体被打捞上岸是晚上9点左右。事发当天，因纳盘电站放水，河里水量很大，水从大坝下来就像瀑布一样。方福宁被水冲走后，因水流太急，我们都无法去救。约半个小时左右，公安的、政府的和我们公司的人到达现场，因水流太急，大家都无法去救方福宁。后来他们打电话喊纳盘电站关水，然后水小下来了，才敢打捞尸体的。以上二人的陈述，相互印证，客观地描述了当天将受害人淹没、冲走的大水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而是被上诉人纳盘电站未经预告，擅自放水导致的。该证据系公安机关依法收集，完全符合证据的三性，是决定案件走向的特别重要的关键证据。依照我国民诉法、法官法的相关规定，对于该证据，一审仅有采信并使用的义务；而无将其弃之不理的权利。一审不仅未对该证据发表任何认证意见，甚至根本就没在一审判决书中提到该证据（仿佛上诉人没有举证过）。该证据没有得到一审法院采信，是因其不符合证据的客观性、关联性或是合法性?一审不采纳该证据的理由是什么，上诉人至今不清楚自己败诉的原因在哪里。2、在一审判决书第13页正数第1、2行。一审写到：经本院实地查看，在拦河坝下游近100米引水渠处设立有“禁止游泳”和“禁止在大坝下脱水河段逗留”的警示标语。故纳盘电站已经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上诉人在此请求二审法院查看一审庭审笔录。本案在一审经两次开庭，各被上诉人均未主张自己尽到安全保障义务，自然没有出示相关证据。一审法院也未当庭出示其调取的任何证据。在一审判决书中突然跳出法院调取的证据来。上诉人的意见是，一审法院调取的该证据依法不能作为本案证据使用。理由是：若该证据系依申请而调取，应在法庭上出示并由我方发表质证意见；若该证据系依职权调取，则应由一审法院当庭出示并说明调取的原因和理由。既然该证据未当庭出示，且该证据既不符合依申请调取的条件，也不属于人民法院依职权调取的范围，自然不能作为证据使用。本案溺水事故发生于2018年10月，直到2019年12月，上诉人及代理人两次到事故现场查看河道水位，周围均无任何安全警示标牌。被上诉人在事故发生后亡羊补牢，设立警示标语牌。被上诉人自己都没勇气主张是事故发生前设立的（因其无法举证证明），作为居中裁判者的一审法院，却跳将出来制造并使用伪证。上诉人想请问一审法院，仅凭那里立有一块牌子就证明被上诉人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事故发生后才设立的警示牌子也有效?那块标语牌子是什么时间设立的?一审肆意妄为，公然掩耳盗铃、颠倒黑白，将依法应当采信的证据弃之不理；而将依法不能采用的、其伪造的证据作为定案依据，对证据任意取舍。这显然不是能力问题，而是应当追究审判纪律责任的违法审判行为。二、一审公然篡改上诉人的事实主张。上诉人主张：“造成受害人死亡的大水并非黄河之水天上来，而是被上诉人纳盘电站人为的。因为被上诉人册亨县水务局当庭举证的大田河流域气象水文资料证实：事故发生那几天，自然因素不会引起过河通道处的水位上涨。但多份证据证明，事故发生那几天，过河通道处的水位确实大幅上涨。说明引起水位上涨的原因是人的行为。受害人是被纳盘电站擅自放水冲入河中溺水死亡的（因过河通道位于拦河大坝下游150米处，纳盘电站作为拦河大坝的唯一管控者，有义务将上游来水通过引水渠引至过河通道以下泄洪，避开危险点。避免上游来水翻过拦河大坝增加过河通道危险系数；或提前告知民众避险）。被上诉人未履行相关安全保障义务，放任河水翻过其管控的拦河大坝倾泻而下，或开启拦河大坝下面的泄洪闸阀，致使过河通道处水位大幅上涨，当然要评价为民法意义上的放水行为。造成危害，当然要承担相应责任。”即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纳盘电站因未发电，不用水，故关闭引水渠水闸。导致河水不流经引水渠，而是翻过拦河大坝，增加危险，造成危害”。一审将上诉人的事实主张篡改为“被上诉人纳盘电站系开闸泄洪发电”（篡改处位于一审判决书第12页倒数第4行）。上诉人的事实主张是支撑诉讼请求的基石。一审公然篡改上诉人的事实主张，其最终目的是在实体上袒护被上诉人，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三、一审故意歪曲案件事实。在一审判决书第11页正数第10行至正数第12行。一审将案件事实歪曲为“册亨县坡妹派出所与贞丰县连环派出所先后赶到事发地段，两个派出所的民警合力将受害人方福宁从河中拉上岸。当日19时许，受害人方福宁家属赶到现场，”而本案证据体现的法律事实为“受害人方福宁于2018年10月21日13时许在大田河中溺水。同日14时许，册亨县坡妹派出所与贞丰县连环派出所先后直到事发现场，因被上诉人纳盘电站正在放水，案发现场水流湍急，两个派出所的民警均无法下河救人。民警遂通知纳盘电站关水，当日19时许，受害人方福宁家属赶到现场，此时水才小下来，受害人家属才将受害人方福宁的尸体打捞上岸。”一审法院故意歪曲此事实，就是为了掩盖“案发当日，因被上诉人纳盘电站人为放水，造成案发现场水势汹涌，以致公安人员到场后，均因水势太大而无法下水救人。民警令电站关水后，直到当日19时，水才小下来，受害人家属才下水打捞受害人尸体”这一重要事实。目的就是袒护被上诉人，帮其逃避民事赔偿责任，损害上诉人合法权益，损害司法公正。四、一审严重失职渎职，视审判权及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为儿戏，超审限办案，严重败坏人民法官司法亲民、司法为民的光辉形象。一审判决书不过短短15页，上诉人仅粗略统计，其笔误及病句即多达惊人的35处。而且将案件拖了8个月才结案，明显超审限办案。案件经2020年3月31日、2020年6月24日（此时已超简易程序审限）两次开庭审理。审理经过处却仅仅表述为于2020年3月31日公开开庭审理。2020年6月24日的第二次开庭审理被隐瞒。目的是规避超审限办案和程序转换未获院领导、上级法院审批的问题。且第二次开庭时，一审法院已当庭宣布案件转为普通程序审理，判决书尾部署名也是合议庭，但审理经过处却表述为适用简易程序审理。从其所作所为，我们看见的不是审判权的严肃性，而是肆意妄为、为所欲为。其可将普通程序说成简易程序，可将简易程序的判决书署名为合议庭。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案件受理费却不减半收取。五、本案没必要纠结这一细节，即导致过河通道处水量增加的水是从拦河大坝上翻坝而下或是从拦河大坝上设立的泄洪闸中泄出。因为从此两处注入河中的水均会导致过河通道处水量增大，危险增加。均属于被上诉人纳盘电站人为操控过河通道处水位的行为。六、上诉人在起诉状及代理词中，已充分表达：纳盘电站是拦河水坝的经营管理者，即过河通道处水位的实际操控者，对过河通道自然负有安全保障义务（在过河通道上设置安全防护设施、设置安全警示标志牌、调控水位提前告知附近村民避险等）。其未履行该安全保障义务，是造成受害人死亡这一严重后果的直接原因，应承担原告总经济损失55%的赔偿责任。发生事故的过河通道位于两县的界河内，属于两县水务局与两县乡政府均负有行政管理职责的公共场所，两县水务局与两县乡政府怠于履行对公共场所的行政管理职责，对有重大安全隐患的过河通道未履行领导职责与监督管理义务，放任具有高度危险的过河通道危害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是造成受害人死亡的原因。其中，两县水务局作为负有防治水害直接责任的业务主体（专业上的行政机关），其过错责任大于两县乡政府（地域上的行政机关，对其辖区内各河流的水害防治，负有领导责任）。两县水务局各承担原告总经济损失10%的赔偿责任。两县乡政府各承担原告总经济损失5%的赔偿责任。对于两个不会游泳的人而言，相约涉水过河，无异于相约登珠峰，二人之间结成了紧密的危险共同体。其中一人的安全依赖另一人，反之亦然。且刘清荣同意与受害人一同前往河对岸，对受害人从事危险活动产生了鼓励、助推作用（若其不同意，受害人可能就不敢独自一人过河）。刘清荣因自己的先前行为而对处于危险中的受害人具有救助义务。其未积极救助受害人，其过错行为是造成危害后果的原因之一，应承担原告总经济损失7%的赔偿责任。赵德江与受害人一同前往高危场所，因其先前行为而对受害人负有救助义务，但其未积极履行该义务，且在事发后报警迟缓，其行为与损害后果具有一定因果关系，应承担原告总经济损失3%的赔偿责任。在共同侵权人内部，六被告应按其行为对造成损害后果的原因力大小承担按份责任；就共同侵权人与受害人之间的外部关系而言，六被告应对原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一审滥用审判权，对证据任意取舍，公然篡改上诉人的事实主张，故意歪曲案件事实，严重失职渎职，视审判权及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为儿戏，严重败坏人民法官司法亲民、司法为民的光辉形象，严重损害上诉人合法权益。恳请二审法院切实履行法律监督职责，支持上诉请求，维护法律文书的严肃性，维护法律尊严。 册亨县水务局二审辩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答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该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一、被答辩人之亲属方福宁在明知进入河流中洗澡存在风险的情况下，仍进入该河流中并导致自身溺亡，其主观上符合过于自信的过失，其行为属于侵权责任法上的自甘风险行为，应自行承担相应的损害后果；且被答辩人之亲属方福宁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系自身安危的第一责任人，对自己的生命安全负有最高的注意义务，不能把自己的安危寄托在国家相关机构的无时无刻的提醒之下。户外活动应趋利避害，不随意进入非群众活动场所系每个公民应自觉遵守的行为规范。二、答辩人册亨县水务局作为县级水行政主管部门，对河道依法进行河道管理、防治水害、保障防洪安全、防治水污染以及对县域管理范围内的采石、采沙、打井、阻碍防洪安全等行政管理职能，该职能中并没有要求对在河道内通行的人员尽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相关法律也没有规定水行政主管部门需要履行这样的义务，何况事发地点也发生在本行政区域内河道外。综上，一审法院判决答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该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庭驳回被答辩人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决。 贞丰县水务局、连环政府、坡妹政府、纳盘电站、赵德江、刘清荣二审未作答辩。 陈永光、方堂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七被告连带赔偿原告因方福宁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共计547,601.93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死者万福宁与被告赵德江、刘清荣系河南方大建设工程管理有限公司册亨县坡妹镇项目部员工。2018年10月21日13时许，死者万福宁驾驶摩托车搭乘被告赵德江、刘清荣到册亨县纳盘电站坝口洗澡，该地距离被告纳盘电站大坝约200米左右。死者万福宁洗完澡后出于好奇想到对岸（贞丰县连环乡纳闇村辖区）去看看，便邀约被告赵德江、刘清荣一同前往，由于河道水流湍急，被告赵德江便劝阻死者方福宁不要涉水过河，但未果。被告刘清荣遂与死者方福宁沿着河道铺设的空心砖（该空心砖铺设的涉水道路系贞丰县连环乡纳闇村村民铺设，主要是为了方便村民自身生产生活通往河对岸，在事发地段上游2公里处有桥梁）向河对岸走去，死者方福宁走在被告刘清荣前面，在进入贞丰县辖区（河道中线为贞丰县与册亨县的边界）距离河对岸6米左右，死者方福宁不慎坠入河中，由于死者方福宁不会游泳，最后导致溺水身亡。由于被告刘清荣也不会游泳，见状不敢施救，就返回原处告知被告赵德江方福宁坠河。被告赵德江得知后就拨打电话给项目部工友，工友又拨打110报警。册亨县坡妹派出所与贞丰县连环派出所先后赶到事发地段，两个派出所的民警合力将死者方福宁从河中拉上岸。当日19时许，死者方福宁家属赶到现场，由于派出所民警询问家属是否要对尸体进行法医鉴定，但家属不同意，家属于次日凌晨3时许将死者方福宁尸体运离现场。之后，死者家属与河南方大建设工程管理有限公司册亨县坡妹镇项目部协商达成协议，用人单位出于人道主义补偿给死者家属51000元，家属将死者方福宁的尸体运回家中处理。 另查明：1988年，国家在案发河道上游200米处兴建了纳盘水电站河坝，纳盘电站发电机房位于河坝下游近800米左右。案发当日，根据黔西南州水文水资源局对大田河水文进行观测的记录，涉案河流大田河在案发时段水位无明显变化。2018年10月20日，案发地降水量仅为0．4毫米，21-22日无降雨。被告贵州黔能企业（集团）公司纳盘电站是通过在河道筑坝将河水引到自己的引水渠进行发电，平时正常发电时对河道水流水位没有多大影响，只有在大坝水位超过警戒线导致河水翻坝的情况下，电站才会开闸泄洪。案发当天正处于枯水期，死者方福宁与被告刘清荣、赵德江下河洗澡至方福宁溺水身亡这段时间，河流水位均无明显变化。在拦河坝下游100米处引水渠旁，被告纳盘电站筑有“禁止在大坝下脱水河段逗留”、“禁止游泳”等警示标语。 再查明：原告方堂华、陈永光共生育四名子女，分别是方福友、方福宁（死者）、方福英、方福芹。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关键在于原告之子方福宁的死亡与各被告是否有因果关系。首先，关于原告之子方福宁的死亡与被告纳盘电站的开闸放水是否有因果关系的问题。被告纳盘电站在事发地上游修建拦水坝，当水位达到一定程度就要开闸放水，其放水的行为造成水位快速上涨，对下游的生产、生活会产生一定的危险性，故其应履行对下游的安全防范及注意义务，以保障群众的人身和财产安全。但事发时，根据水文记录当日大田河水位无明显变化，原告也未提交证据证明被告纳盘电站大坝泄洪，且被告纳盘电站否认当天泄洪，原告主张被告纳盘电站事发时开闸泄洪明显缺乏证据。另，原告所诉称被告纳盘电站系开闸泄洪发电与实际不一致，被告纳盘电站系将河道水引入自己的引水渠，再将引水渠的水引到距拦水坝800米左右的机房进行发电，这并不会引起事发地河道的水位变化。其次，原告主张被告纳盘电站在电站周围未设立警示标语的主张，经实地查看，在拦河坝下游近100米引水渠处设立的有“禁止游泳”和“禁止在大坝下脱水河段逗留”的警示标语，故被告纳盘电站已经在大坝及引水渠附近尽到足够的安全保障义务，故原告要求被告纳盘电站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明显缺乏证据，且与事实及法律不符，不予支持。 对于被告册亨县水务局、贞丰县水务局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二被告作为水行政主管部门，对河道依法进行河道管理、防治水害、保障防洪安全、防治水污染以及对县域河道管理范围内的采石、采砂、打井、阻碍防洪安全等行政管理职能，对河道通行的人员没有安全保障义务责任。本案事发地段为自然河道，现无法律规定，要求河道管理部门要在自然河道旁设立相应警示标志或防护措施，故对原告主张被告册亨县水务局、贞丰县水务局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被告连环政府、坡妹政府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本案涉案河流地处贞丰县连环乡政府与册亨县坡妹政府行政区划交界处，以河流中线为界，作为行政区域的人民政府，应当保护当地居民的安全生产和生活，本案涉案地处自然河流段，通行河流的便道系当地村民铺设，现无法律规定要求人民政府在自然河流段要设置警示标志或防护措施，故原告主张被告连环政府、坡妹政府应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也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对于被告赵德江、刘清荣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由于死者方福宁是要约被告赵德江、刘清荣涉水过河的发起者和要约者，被告赵德江作为长者，对风险预判稍有经验，在死者方福宁要约到河对面去的时候，已经劝阻过死者方福宁，并且也未与死者方福宁一同涉水过河。死者方福宁作为一个年满二十九周岁的成年人，智力和生活经验应该能预判到涉水过河具有很大的风险，并且自己还不会游泳，这是明显的将自己的生命放任于高度风险之中，并且在方福宁落水后，被告刘清荣回到出发地已告知被告赵德江，并且被告赵德江已打电话通知三人驻地项目部寻求救援，故原告主张被告赵德江未履行救助义务，要求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与事实及法律不相符，不予支持。被告刘清荣跟随方福宁涉水过河，方福宁失足落水，被告刘清荣自身也不会游泳，在河流湍急处，根本无法施救，故被告刘清荣自身并无过错，原告主张被告刘清荣应承担赔偿因方福宁死亡给二原告造成的损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每个人对自己的生命安全负有最高的注意义务，本案中死者方福宁作为成年人，具有完全的民事行为能力，应具有常人应具备的保护自身安全的意识和能力，自身应当能够预见在缺乏安全措施的情况下涉水过河具有危险性，并且在自身不会游泳的情况下，还要约他人涉水过河，自身存在重大过错，各被告并无过错行为造成方福宁死亡，也无相应的安全保障义务，故对原告的诉请，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条第（二）项、第（四）项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方堂华、陈永光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38元，由原告方堂华、陈永光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归纳当事人的分歧意见，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被上诉人贞丰县水务局、连环政府、册亨县水务局、坡妹政府、纳盘电站、赵德江、刘清荣是否应对方福宁因过河溺亡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是否应以一审审理程序违法发回重审。 本院认为，关于二审争议焦点。方堂华、陈永光二审上诉主张事发当日纳盘电站因放水导致水位升高，且未设置安全警告标识，导致方福宁溺亡，应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同时，事发地属于贞丰县水务局、连环政府、册亨县水务局、坡妹政府共同管理的公共区域，因未能尽到管理职责，应对方福宁溺亡承担赔偿责任。此外，刘清荣因自己的先前行为而对处于危险中的方福宁具有救助义务，其未履行救助义务，故亦应承担相应责任。本院经审查该上诉理由，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事发地上游属于纳盘电站拦水坝，该水坝1988年即已建成，纳盘电站发电工作系将河道水引入自己的引水渠，再将引水渠的水引到距拦水坝800米左右的机房发电，事发当天根据水文记录，当日大田河水位无明显变化。虽然赵德江、刘清荣在公安机关所作笔录中陈述当天水流过激，但大坝下游河水虽阻拦通行，该水流系长期、固定从事发地流淌。赵德江、刘清荣对于水位是否在案发当天产生变化，仅是靠自身感知所作陈述，并不能以此否定水文记录当天水位无明显变化这一客观事实。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的方福宁、赵德江、刘清荣，完全可以知晓冒险过河可能导致事故发生。对于一审法院实地勘察后认定纳盘电站拦河坝下游100米处引水渠旁，纳盘电站筑有“禁止在大坝下脱水河段逗留”、“禁止游泳”等警示标语一节，方堂华、陈永光主张系事后补立标语，事发时现场并无警示标语，但在本案一、二审期间，均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应由方堂华、陈永光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基于此，纳盘电站正常的生产行为与方福宁冒险过河导致溺亡并无直接因果关系，一审法院判决纳盘电站在本案中不承担侵权责任并无不当。同时，贞丰县水务局、连环政府、册亨县水务局、坡妹政府在本案中亦无证据证明疏于对河道进行管理从而造成方福宁溺水死亡，对于方堂华、陈永光主张其应承担侵权责任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对于刘清荣对方福宁具有救助义务的上诉理由，根据刘清荣陈述，事发当天其虽然有与方福宁一同过河的事实，但过河当中因感知河水过急后已中途返回，方福宁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在明知自身不会游泳的情况下，仍然冒险继续过河，在溺水后因刘清荣同样不会游泳无法施救，刘清荣已经及时返回告知方福宁溺水情况，并及时联系项目部工友报警。基于此，刘清荣已尽到必要义务，且无侵权故意，在本案中不应承担侵权责任。 关于二审争议焦点二。方堂华、陈永光上诉主张一审法院超审限结案、适用普通程序审理而在文书中写为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故程序违法一节。本院经审查，本案一审立案时间为2020年1月20日，2020年3月31日采用简易程序开庭进行审理，因案情复杂，决定采取普通程序审理，并于2020年6月24日再次通过普通程序开庭审理。一审判决中写为适用简易程序审理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纠正。对于一审法院超审限办案一节，一审法院于2020年8月6日审理终结，虽然超过法定审理期限，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五条：“下列情形，可以认定为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的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一）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的；（二）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未回避的；（三）无诉讼行为能力人未经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的；（四）违法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之规定，本案不符合法定应发回重审的情形。据此，本院对此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陈永光、方堂华所提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38元，由上诉人陈永光、方堂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 鹏 审判员 杨 林 审判员 张基柱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记员 刘蓉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