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20）浙行申86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边建文，女，1957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余杭区。 委托代理人陈国芳，男，1955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余杭区。系边建文丈夫。 委托代理人孙振明，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杭州市余杭区塘栖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杭州市余杭区塘栖镇人民路**。 法定代表人郭欣玮，镇长。 委托代理人沈策，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杨燕，浙江诺力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陈国芳，男，1955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余杭区。 委托代理人张敏，北京市公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边建文诉杭州市余杭区塘栖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塘栖镇政府）房屋搬迁行政协议一案，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3月4日作出（2019）浙01行终1187号行政判决。边建文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经阅卷、询问，认为案件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二审法院审理查明：2018年11月26日，陈国芳向其儿子陈鑫出具授权委托书，委托陈鑫作为代理人“与塘栖镇政府协商并签订本人所在户位于杭州市余杭区××镇××街××号所有房屋的搬迁补偿安臵及相关事宜的协议和文书及资金决算领取等。委托代理人在办理上述事项过程中签署的一切有关文件及办理的相关手续，我均予以认可，并承担相应法律责任。委托期限：自签字之日起至上述事项办完为止。”2018年11月26日，在前期评估、协商的基础上，塘栖镇政府作为甲方，陈国芳户作为乙方签订了《搬迁补偿安臵协议》。双方约定：第一条、乙方被搬迁房屋现状。经现场调查核实，乙方房屋坐落于塘栖镇****街***号，房产证件名称房屋所有权证，证件号为余房权证塘字第***号，土地证件名称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证内建筑面积231.33平方米，其他建筑面积59.04平方米；总建筑面积290.37平方米，其中：确权建筑面积225平方米，超面积65.37平方米。第二条、搬迁补偿及奖励费用……本条涉及费用为625970元。第三条、补偿安臵方式。乙方选择多高层公寓安臵面积为225平方米。第四条、付款方式。甲方应支付乙方搬迁补偿及奖励（补助）费用、货币化补偿款等费用计人民币625970元。乙方户型选择面积超过确权面积15平方米，10平方米X4200元/平方米=42000元，5平方米X7000元/平方米=35000元，合计自愿先行缴纳购房预交款77000元。在签订本协议后，乙方在规定的期限内搬迁完毕并将腾空房屋交与甲方，并经甲方验收合格后且该区块全部腾空后15个工作日内，甲方将548970元一次性付清。第五条、房屋搬迁。乙方搬迁腾空房屋交给甲方后，乙方不得拆除、损坏房屋，违者按评估机构出具的评估价由甲方直接从补偿金额中扣除。第六条（略）。第七条、本协议签订后15日内，乙方应向甲方移交有关房屋、土地证件，全权委托甲方统一向房管、土地部门办理产权注销或者变更手续，如在规定期限不移交给甲方的一切后果由乙方自行负责。第八条（略）。第九条（略）。第十条、本协议一式六份，甲方执五份，乙方执一份。塘栖镇政府在甲方落款处盖章，陈鑫在乙方落款处签署“陈鑫”并捺印。2018年11月26日，陈鑫在塘栖镇集体土地城镇居民住宅房屋征迁补偿清单中的产权人签字处签字确认。2019年3月4日，边建文将案涉房屋腾空并交由塘栖镇政府处臵。边建文已经领取协议书约定的相应补偿款。边建文不服，诉至法院。另查明，杭州市余杭区塘栖镇西小河街199-18号的房屋登记所有权人为陈国良、陈国芳。 一审法院认为，房屋搬迁补偿安臵协议书系搬迁人与被搬迁人就房屋搬迁补偿安臵事宜协商一致达成的协议。本案中，案涉房屋的登记所有权人陈国芳出具委托书，委托其儿子陈鑫签订房屋搬迁补偿安臵协议书等事项。陈鑫因此具备代陈国芳签订被诉房屋搬迁补偿安臵协议书的权利，其在代理范围内作出签订房屋搬迁补偿安臵协议书的行为，对陈国芳发生效力并由陈国芳承担法律后果。经事先评估且补偿清单亦经陈鑫签字（捺印）确认后，塘栖镇政府与陈鑫签订了《集体所有土地城镇居民房屋搬迁补偿安臵协议书》，并对房屋情况及补偿金额、补偿款支付时间、房屋搬迁、补偿安臵方式以及违约责任等内容作出了明确约定。该协议的签订双方均具有相应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同时，协议的内容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也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五十四条规定的合同无效、被撤销或者变更的情形。边建文以案涉地块尚未被征收以及塘栖镇政府逼迫边建文签订空白协议等为由主张撤销《集体所有土地城镇居民房屋搬迁补偿安臵协议书》。原审法院认为，房屋搬迁补偿安臵协议并不等同于征地房屋补偿安臵协议，边建文亦未提供证据证明被诉《集体所有土地城镇居民房屋搬迁补偿安臵协议书》存在应予撤销、变更的法定情形。故对边建文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边建文的诉讼请求。 二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当事人请求变更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不得撤销。”本案中，上诉人要求撤销其与塘栖镇政府签订的《集体所有土地城镇居民房屋搬迁补偿安臵协议书》，但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材料不足以证明该协议存在上述法律规定可以撤销的情形。上诉人户与塘栖镇政府签订的案涉协议，系双方出于真实、自愿原则下签订的，应属合法有效的协议。据此，上诉人诉请撤销协议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此不予采纳。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边建文再审申请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被申请人无法定职权签订《搬迁补偿安臵协议》，应当予以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国家征收土地的，依照法定程序批准后，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予以公告并组织实施。”被申请人在未经合法征地程序情况下，无签订案涉协议的法定职权。（二）第三人是在受到欺骗、受到逼迫情况下签订的案涉协议，且存在重大误解。被申请人印发的《塘栖镇集体土地城镇居民住宅房屋征收征拆摘要》《价格见面与签约通知书》《房屋腾空通知书》均以征收名义做宣传，且《价格见面与签约通知书》也是通知签订《征收安臵补偿协议书》。因此，一、二审法院认定签订案涉协议系第三人与再审申请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明显错误。 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集体土地上房屋的征收程序不能以“协议搬迁”来代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五条规定，集体土地上房屋拆迁应该取得国务院或省政府征地批文后才能组织实施。再审申请人的房屋虽未被拆除，但被申请人已在拆迁范围内进行了强拆行为。不能因被申请人换了一个“协议搬迁”的名称，就仅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定案，而规避法律法规规定的集体土地及房屋征收法定程序。 三、案涉协议补偿标准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显失公平，明显降低申请人原有的生活水平，应依照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标准进行补偿。综上，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判决案涉协议无效，判决被申请人违法拆迁。 塘栖镇政府答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首先，双方当事人在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基础上签订《搬迁补偿安臵协议》，应受法律保护。其次，案涉协议系房屋搬迁安臵协议，不是征地房屋补偿安臵协议，且答辩人就案涉协议约定的义务已履行完毕。最后，案涉协议既不存在行政诉讼法有关合同无效、可撤销之情形，也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五十二条、五十三条、五十四条规定的合同无效、可撤销或变更的情形。因此，一、二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二、再审申请理由不成立。被申请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相关规定，在与再审申请人协商一致后签订案涉协议，并不存在无职权或欺骗、胁迫被答辩人之情形。且再审申请人系自愿有偿退出所使用的集体土地。案涉房屋系建造于集体土地之上，搬迁时该土地性质仍然属于集体土地性质，故不应当按照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之标准补偿。综上，再审申请理由不成立。请求驳回再审申请，维持原判。 本院认为，本案系因再审申请人边建文针对陈国芳与被申请人塘栖镇政府签订的案涉《搬迁补偿安臵协议》提起的撤销诉讼。 因此，案涉协议是否存在应予依法撤销的情形，是本案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规定，“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并可以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一）主要证据不足的；（二）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三）违反法定程序的；（四）超越职权的；（五）滥用职权的；（六）明显不当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由于案涉协议系因塘栖镇“小城镇环境综合整治项目（西小河圣堂漾区块）”建设所需而签订，故塘栖镇政府签订案涉协议具备职权依据。本案中，再审申请人主张撤销案涉协议的主要理由是认为，被申请人系以“协议搬迁”名义替代集体土地及房屋征收的法定程序，故不能仅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审查被诉协议的合法性，且在协议签订过程中还存在欺诈、胁迫情形。本院经审理认为，从案涉协议名称看为房屋搬迁协议，系针对集体所有土地上的城镇居民房屋的补偿安臵，该协议事项并不属于征收集体所有土地过程中的房屋拆迁补偿安臵协议，故不能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及其实施条例的相关规定来评判被申请人的行政职权依据。况且，在协议签订前，案涉房屋已经有权主体评估，再审申请人对评估后形成的补偿清单亦已签字认可，被诉协议所涉补偿事项与补偿清单内容相吻合。协议签订后，再审申请人已按协议约定腾空房屋并领取各项补偿款。在案证据不能印证在案涉协议签订过程中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的“重大误解”、“显失公正”和“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情形。再审申请人虽然提出案涉协议应予撤销的理由，却未能提供其诉讼主张成立的证据，故一、二审法院未予支持其诉讼主张，并无不当。综上，再审申请人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一条规定的情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再审申请人边建文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惠忆 审判员  许勤 审判员  黄寒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四日 书记员  张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