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晋01民终697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某，住山东省济南市历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某，山西尚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化二建集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胡某，职务：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某，公司法务。上诉人朱某因与被上诉人中化二建集团有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太原市晋源区人民法院（2020）晋0110民初14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朱某上诉请求：1.撤销太原市晋源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晋0110民初1405号民事判决;2.依法判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100000元审计费;3.依法判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自2019年1月5日起至款项全部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以100000元为基数,2019年1月5日至2019年8月20日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1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按全国银行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4.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判决认定上诉人、被上诉人及新昌源化工(江苏)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昌源化工)三方签订的《新昌源化工(江苏)有限公司2017年-2018年碳九加氢技改项目审计费商谈会议纪要》(以下简称会议纪要)属未生效合同是错误的,该会议纪要无论是形式、签订过程还是内容,均符合法律的相关规定,是合法有效的,被上诉人应承担本案的付款责任。2019年1月5日,上诉人(丙方)、被上诉人江苏分公司原法定代表人胡庆云(乙方)及新昌源化工财务部长牛金梅(甲方)三方在镇江科技新城双子楼B座411办公室就新昌源化工(江苏)有限公司2017年-2018年碳九加工技改项目的施工和安装结算审计费用的结算办法进行了协商,最终形成了项目审计费商谈会议纪要,该会议纪要实质是合同的性质。会议纪要对上诉人与新昌源化工之前签订的《工程造价咨询合同》中咨询收费相关条款进行了修改,对咨询费进行了调减,并约定了由新昌源化工向上诉人支付20万元审计咨询费、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10万元审计咨询费。会议纪要形成后,上诉人、被上诉人代理人胡庆云及新昌源化工代表牛金梅三方分别在合同上签字并分别加盖了公章。该会议纪要无论是从形式上、签订过程还是内容,均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相关法律的规定,因此,被上诉人应当承担相应的合同义务,支付上诉人10万元审计费并承担利息损失。二、在会议纪要签订时,胡庆云作为被上诉人江苏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相关证据足以证明其有权代表被上诉人签订合同,上诉人有充分的理由相信其有被上诉人的授权,并与之建立合同关系。因此,胡庆云在会议纪要上的签字是合法有效的,是被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加盖有被上诉人的公章,即使加盖公章并非真实的,也不影响其效力。原判决将不真实的公章认定为未加盖公章,既不符合客观事实,又与最高人民法院相关指示精神相违背。1、2017年期间,新昌源公司与被上诉人先后分别签订了《10万吨/年粗苯、10万吨/年重质芳烃加氢改造工程》、《新昌源10万吨/年重质芳烃加氢土建施工合同》两份合同,合同上有时任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刘建亭的签字,胡庆云作为被上诉人委托代表在合同上签字;2017年12月22日至2018年12月3日期间,上诉人、被上诉人及新昌源化工三方共同签字盖章确认的7份《建设工程造价确认单》,也大多是胡庆云代表被上诉人签字并加盖公章。通过以上证据足以认定胡庆云的行为客观上形成了具有代理权的表象,上诉人有理由相信其有被上诉人的授权,有权代表被上诉人签订合同。如前所述,胡庆云代表被上诉人签订会议纪要的行为视为被上诉人法人意志的体现,三方签订的会议纪要是三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会议纪要上加盖了被上诉人的公章,上诉人已尽到对合同的谨慎注意义务,其已经信赖公章显示的主体为被上诉人,并推定合同记载的条款系被上诉人作出的真实意思表示,但若要求其在核查公章的真伪,是违背合理信赖原则的,也过于苛刻。因此,如果仅仅因为加盖的是假公章,就不认可合同效力,无异于让不诚信的当事人从中获益,对上诉人不公,也有违诚信原则。2、虽然上诉人认可被上诉人在三方会议纪要上加盖的并非真实公章,即并非在公安机关或者工商管理部门的备案的公章,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二庭第18次法官会议纪要形成的观点“在合同书上加盖公司公章的法律意义在于,盖章之人所为的是职务行为,即其是代表或代理公司作出意思表示。但章有真假之分,人也有有权无权之别,不可简单根据加盖公章这一事实就认定公章显示的公司就是合同当事人,关键要看盖章之人有无代表权或代理权。盖章之人为法定代表人或有权代理人的,即便其未在合同上盖章甚至盖的是假章,只要其在合同书上的签字是真实的,或能够证明该假章是其自己加盖或同意他人加盖的,仍应作为公司行为,由公司承担法律后果。反之,盖章之人如无代表权或超越代理权的,则即便加盖的是真公章,该合同仍然可能会因为无权代表或无权代理而最终归于无效”,胡庆云作为被上诉人的有权代理人,即便其加盖并非被上诉人真实公章,其签字是真实的,仍应作为被上诉人的行为,应由被上诉人承担法律后果。3、上诉人曾于2019年8月份,将被上诉人与新昌源化工诉至镇江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请求二公司分别履行付款义务,上诉人与新昌源化工在镇江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进行了调解并形成了调解笔录,当时被上诉人不同意调解,亦未对会议纪要所加盖公章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因此上诉人才于2020年8月份将被上诉人起诉至原审法院,被上诉人于原审诉讼期间才表明对公章真实性持有异议,该行为显然违背了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该会议纪要第41条关于盖章行为的法律效力规定“司法实践中,有些公司有意刻制两套甚至多套公章,有的法定代表人或者代理人甚至私刻公章,订立合同时恶意加盖非备案的公章或者假公章,发生纠纷后法人以加盖的是假公章为由否定合同效力的情形并不鲜见。人民法院在审理案件时,应当主要审查签约人于盖章之时有无代表权或者代理权,从而根据代表或者代理的相关规则来确定合同的效力。法定代表人或者其授权之人在合同上加盖法人公章的行为,表明其是以法人名义签订合同,除《公司法》第16条等法律对其职权有特别规定的情形外,应当由法人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法人以法定代表人事后已无代表权、加盖的是假章、所盖之章与备案公章不一致等为由否定合同效力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代理人以被代理人名义签订合同,要取得合法授权。代理人取得合法授权后,以被代理人名义签订的合同,应当由被代理人承担责任。被代理人以代理人事后已无代理权、加盖的是假章、所盖之章与备案公章不一致等为由否定合同效力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实践中,最高人民法院大量指导性案例也认定虚假公章不影响合同的效力,如最高人民法院对湛江市第一建筑工程公司与湛江市第一建筑工程公司、白增江租赁合同纠纷申请再审民事裁定书((2015)民申字第3402号)中认定“湛江一建主张《租赁合同》上湛江一建及600mw项目部的印章均系梁化同私刻,不代表其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应无效。但因梁化同与湛江一建之间存在挂靠关系,足以使白增江有理由相信印章的真实性以及梁化同得到了湛江一建的授权,故梁化同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其行为后果应由湛江一建承担。湛江一建主张租赁合同无效、其不应承担相应法律后果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等等。因此,即使被上诉人加盖的是所谓的“假章”,胡庆云作为被上诉人的有权代理人,其代表被上诉人的签字是真实有效的,不应因“假章”而认定合同无效。三、虽然三方签订的会议纪要约定“三方签字盖章后成效”,但“签字盖章”是“或”的关系,而非“和”的关系,即合同约定签字盖章后生效并非明确要求合同生效需要同时具备当事人的签字和盖章,最高人民法院大量指导性案例对此都有界定,如最高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民申字第885号民事裁定书中认定“根据该合同约定,合同经双方当事人签章后生效,但并未明确要求合同生效需要同时具备当事人的签字、盖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最高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最高法民终611号民事判决书中认定“《停工前工程结算协议》第五条约定,协议自三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前述约定一般可以理解为签字或盖章后协议即属生效,而非必须同时具备签字与盖章两个条件后协议方生效力”。因此,会议纪要上有代理人胡庆云签的字,即使未加盖公章,合同也应认定为成立并生效。如前所述,合同加盖了被上诉人的公章,即使认定为假章,也不影响合同效力。综上,本案事实和证据足以证明上诉人、被上诉人与新昌源公司三方签订的会议纪要是合法有效的,被上诉人应当向上诉人承担付款义务。原审判决在未全面认定案件事实的情况下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错误的。为此,上诉人不服提起上诉,恳请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并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切实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中化二建集团有限公司辩称，我公司从未与上诉人签订过是涉及其主张的服务费的相关协议，上诉人所主张的事实并不真实，我方对于其主张的事实和理由不认可。我公司与上诉人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将我公司列为被告，诉讼主体不适格，原告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请求法院查清事实，驳回其诉讼请求。朱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给付欠款堂拾万元整(100000.00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支付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诉讼过程中,原告将诉讼请求第一项“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支付利息”变更为“判令被告支付原告自2019年1月5日起至款项全部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以100000元为基数，2019年1月5日至8月20日的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1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按全国银行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原、被告于2019年1月5日以商谈会议纪要的形式，明确审计服务费金额100000元，原告多次向被告索要没有结果。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特具状至法院，请求依法裁判，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7月，被告（承包人）与新昌源化工（江苏）有限公司（发包人）签订了《10万吨／年粗苯、10万吨／年重质芳烃加氢改造工程施工合同》《新昌源10万吨／年重质芳烃加氢土建施工合同》。合同签订后，被告依约施工。2018年，原告（编审单位）、被告（施工单位）及新昌源化工（江苏）有限公司（建设单位）就上述工程签署了建设工程造价确认单。2019年1月5日，原告（独立审计人、丙方）、被告（乙方）及新昌源化工（江苏）有限公司（甲方）签署了《新昌源化工（江苏）有限公司2017年-2018年碳九加氢技改项目审计费商谈会议纪要》，该会议纪要载明：甲、乙、丙三方本着友好协商、合作共赢、互惠互利的原则，于2019年元月5日在镇江科技新城双子楼B座411办公室就新昌源化工（江苏）有限公司2017年-2018年碳九加工技改项目的工程施工和安装结算的审计，签订审计费用的结算办法；1．朱某在2017年11月24日与甲方签订的“工程造价咨询合同”中约定的咨询收费第2项进行变更，原条款：按审减额的23％收取效益费，变更为‘按实际审减额的15％收取效益费’；第4项开发票另加开票晋22％的费用变更为‘另加开票金额6％’；2．经过甲、乙、丙三方协商，甲方承担审减金额200万元＊15％=30万元中的66％，即20万元，乙方承担34％即10万元；3．基本费和差旅费的条款不变，仍有甲方承担；三方签字盖章后生效。甲方即新昌源化工（江苏）有限公司在会议纪要上进行了签字盖章，乙方代表签字并加盖了名称为“中化二建集团有限公司”的公章，丙方即本案原告签了字。会议纪要签订后，原告以被告未付款为由，诉来本院，要求被告支付审计费100000元。诉讼过程中，被告向本院提交了公章鉴定申请书，要求对原告提交的《新昌源化工（江苏）有限公司2017年-2018年碳九加氢技改项目审计费商谈会议纪要》上加盖的“中化二建集团有限公司”公章的真实性进行鉴定，本院受理了被告的鉴定申请。后原告经辨认，对上述会议纪要上加盖的“中化二建集团有限公司”公章的真实性予以了否认，并表示不需要鉴定。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证明。本案中，原告提交的《新昌源化工（江苏）有限公司2017年-2018年碳九加氢技改项目审计费商谈会议纪要》具备合同属性，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审计费的依据系该会议纪要中的约定，但该会议纪要约定需三方签字盖章后生效。因原、被告均对该会议纪要上加盖的“中化二建集团有限公司”公章的真实性予以否认，因此，该会议纪要属未生效合同。未生效合同不具备法律效力，对合同主体不具有约束力，原告无权依据该会议纪要向被告主张权利。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朱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00元，减半收取计1150元，由原告朱某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查明基本事实均予认可，因此，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上诉人朱某并未提交被上诉人给胡庆云出具过授权委托书的相关证据，因此，其关于胡庆云系被上诉人单位的委托代理人及胡庆云在《新昌源化工(江苏)有限公司2017年-2018年碳九加氢技改项目审计费商谈会议纪要》签字系表见代理的证据依据不足，双方在一审查明均对《新昌源化工(江苏)有限公司2017年-2018年碳九加氢技改项目审计费商谈会议纪要》上加盖的“中化二建集团有限公司”公章的真实性予以了否认，本院二审中，上诉人也并未说明《会议纪要》上加盖的“中化二建集团有限公司”的公章系何人所盖，因此，上诉人朱某关于《会议纪要》有效的说法与《全国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41条关于盖章行为的法律效力的意见不符。综上，朱某关于案涉《会议纪要》有效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定该《会议纪要》未生效并无错误，驳回上诉人朱某的诉讼请求也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朱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人朱某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其自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军红审判员 安源生审判员 李铁柱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武彩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