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陕08民终456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岐，男，1982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府谷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岩林，陕西韬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齐建林，男，1991年8月22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府谷县府谷镇。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万，内蒙古若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齐根怀树，男，1934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府谷县府谷镇。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齐彦清，男，1966年1月1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府谷县府谷镇。原审被告：路琴，女，1991年1月24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府谷县府谷镇，系齐建林妻子。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万，内蒙古若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岐因与被上诉人齐建林、齐根怀树、齐彦清以及原审被告路琴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府谷县人民法院（2020）陕0822民初8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刘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岩林，被上诉人齐建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岐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确认刘岐与齐建林、齐根怀树、齐彦清于2016年6月23日签订的《协议书》、《补充协议书》无效；3、依法判决齐建林偿还借款本金125万元及利息。本金75万元的利息从2012年9月12日起支付至本金偿还之日止；本金50万元的利息从2012年10月4日起支付至本金偿还之日止；均按月利率2%计算；4、依法判决齐建林偿还25万元借款利息。本金25万元的利息从2012年9月12日起至2016年6月23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共计226833元。事实与理由：第一，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诉讼时效制度适用于债权请求权，而确认合同无效则属于形成权，确认合同无效诉讼属确认之诉，不适用诉讼时效制度。合同无效是一种法律状态，法律不应强求当事人随时对合同效力进行审视，从而使交易处于不确定的状态。只有仲裁机构和法院有权确认合同是否有效。第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以房抵债协议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无效，被上诉人齐建林应当返还借款本金及利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第三款规定：“农村村民出卖、出租住房后，再申请宅基地，不予批准。”第六十三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只有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并依法取得建设用地的企业，因破产、兼并等情形时，致使农民集体所有建设用地使用权依法发生转移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五十二条至一百五十五条规定，宅基地使用权人依法对集体所有的土地享有占有和使用的权利，有权依法利用该土地建房，宅基地使用权的取得、行使和转让，适用土地管理法等法律和国家有关规定。根据地随房走的一般原则，案涉宅基地使用权将与房屋一并实现流转。上诉人不属于该土地集体组织成员，不享有该集体组织宅基地使用权，不能通过以物抵债方式受让该集体组织宅基地上的房屋。所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书和补充协议书违反法律规定无效，被上诉人齐建林应当继续偿还下欠借款本金及利息。齐建林答辩称，第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以房抵债的协议书和补充协议书不违反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二、三项的规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以房抵债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意达成以齐彦清所有的房屋为齐建林偿还欠刘岐的债务，双方在达成合意后签订协议，并且有中介人齐振林做了见证。在双方达成协议时，上诉人知晓该房屋为“小产权房”，是其主动提出用该房屋抵顶借款，并且在协议签署以后，齐彦清将该房屋交付使用，将该房屋的产权证书全部交由上诉人，仅仅留了一间房供齐彦清搬家过度使用。从该协议签订到现在已经长达四年之久，上诉人将该房屋进行改造并出租。该协议并不存在欺诈、胁迫、恶意串通等，也没有损害国家的利益，所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以房抵债的协议书是真实性有效的，符合合同法的规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以房抵债协议书、补充协议书不违反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项的规定，在小产权房买卖合同中，只有违法占用农用地建造的小产权房或者违反土地总体规划建造的小产权房构成损害公共利益的程度，其买卖合同才能被认定为无效。在本案中，齐彦清所有的房屋，有府谷县人民政府颁发的房屋所有权证，也有土地使用权证，证明该房屋的建设是符合土地总体规划的，也并不是违法建造的房屋，没有对社会公共利益造成任何的损害，也没有对集体的利益造成任何的损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以房抵债协议书、补充协议书不违反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认定合同无效适用的必须是法律、行政法规。国务院相关规定、通知、决定、若干意见等不属于法律，所以不能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书、补充协议书无效。只有违反强制性规范中的效力性规范，合同才能被认定无效。根据国务院的规定，农民的住宅不得向城市居民出售，如果非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购买了这类房屋，将无法办理房屋产权登记，合法权益难以得到保护。现有的法律政策禁止小产权房的规定大都出现在国务院制定的文件之中。而这些规定只是国家对小产权房的一种管理，其只是规定购买房屋后无法办理产权登记，而没有明确买卖合同无效。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规定只是农村村民出卖、出租住房后，再申请宅基地，不予批准，而不是不允许出租、出卖。土地管理法已经明确集体土地可以转让、互换、出资、赠与或者抵押，不应依据土地管理法认定本案协议、补充协议无效。第二，上诉人的毁约行为，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刘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刘岐与齐建林、齐根怀树、齐彦清于2016年6月23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2、原告刘岐向被告返还涉案房屋；3、被告齐建林、路琴偿还原告借款本金125万元及利息，本金50万的利息从2012年10月4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照月利率20‰计算。本金75万元的利息从起诉之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4、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庭审前，原告申请诉讼请求变更为：1、请求人民法院判决确认刘岐与齐建林、齐根怀树、齐彦清于2016年6月23日签订的《协议书》《补充协议书》无效;2、请求人民法院判决被告齐建林、路琴偿还原告借款本金125万元及利息,本金75万元的利息从2012年9月12日起支付至本金偿还之日止,按月利率2%支付计算，本金50万元的利息从2012年10月4日起支付至本金偿还之日止,按月利率2%支付计算;3、请求人民法院判决被告齐建林、路琴按月利率2%偿还25万元借款本金从2012年9月12日起至2016年6月23日(45个月零11天)产生的利息226833元(250000×2%×45月+250000×2%÷30×11日)。4、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9月12日，原告刘岐以郭永胜的名义给被告齐建林借款100万元，出借当天，原告刘岐通过转账给被告齐建林提供了借款，被告齐建林向郭永胜出具借条一支，载明：今借到郭永胜人民币壹佰万元整，借款人齐建林，2012.9.12。2012年10月4日，原告刘岐以郭永胜的名义给被告齐建林借款50万元，出借当天，原告刘岐通过转账给被告齐建林提供了借款，被告齐建林向郭永胜出具借条一支，载明：今借到郭永胜人民币伍拾万元整，月利息3分，齐建林，2012.10.4。2013年齐建林与郭永胜因以上借款纠纷经府谷县城关派出所调解未达成一致调解意见，双方确认以上借款约定利息3分的事实。2016年6月23日，被告齐建林、齐根怀树、齐彦清作为甲方，原告刘岐作为乙方，齐振林作为中介人，签订《协议书》一份，协议中约定如下：一、2012年9月12日、2012年10月4日，齐建林两次共向刘岐借款150万元，齐建林以房屋一院折价125万元及现金25万元折抵清乙方欠款。借据上借款人为齐建林，齐建林与齐根怀树为爷孙关系、齐建林与齐彦清为父子关系。二、甲方齐根怀树自愿将登记在自己名下的房屋折抵齐建林所欠乙方部分借款本金,该房屋位于府谷镇氮肥厂路小石板沟,房屋产权证书登记为齐根怀树,房产证号府谷镇字第***乙号,面积116.12平米,已简装修。甲方齐彦清自愿将登记在自己名下的房屋折抵所欠乙方部分借款本金。该房屋位于府谷镇氮肥厂路小石板沟,房屋产权证书登记为齐彦清,房产证号府谷镇字第**甲号,面积116.12平米,已简装修。甲方自愿将南楼两层8间、西房一间、另大门路旁车库一间全部折抵所欠乙方部分借款本金,该房屋位于府谷镇氮肥厂路小石板沟。该房屋所有土地地基附原甲方购买转让协议。三、该房屋折抵给乙方后，由此产生的所有费用均由乙方承担。四、双方约定甲方在2016年6月23日将钥匙、现有手续全部交付乙方所有。五、房屋在交付乙方前形成的债权债务(包括贷款、物业费、水电费等)由甲方承担,交付后形成的债权债务由乙方承担。六、房屋折抵后,乙方须在原借款本金中相应扣减上述折抵价款。七、本协议一式三份,双方及中介人各持一份,本协议自三方签字之日起生效。同日，原告刘岐作为甲方，被告齐建林、齐根怀树、齐彦清作为乙方，齐振林作为中介人，签订《补充协议书》一份，协议中约定，由于乙方暂时没有装修好的房屋，暂住原有旧房内，由此产生的物业费、水电费均由乙方承担，待乙方将新的房屋装修好后搬离旧房屋，房屋暂住期限最迟于2018年6月23日前必须搬离该房屋。另查明，案涉房屋土地为府谷县赵石尧村的集体土地，土地使用者为秦铁柱，被告齐根怀树、齐彦清均非府谷县赵石尧村村民，案涉房屋系购买所得。协议签订后被告齐根怀树、齐彦清、齐建林向原告刘岐偿还了25万元现金并陆续向原告刘岐交付了以上房屋。现原告以案涉房屋无法办理产权变更登记为由，诉至法院提出前述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涉案当事人原告刘岐与被告齐根怀树、齐彦清、齐建林签订的《协议书》、《补充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现原告刘岐诉请确认以上协议无效，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于法无据，且支持其请求的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关于原告刘岐主张被告向其继续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诉请，因原被告双方于2016年6月23日签订了抵债协议，且被告齐根怀树、齐彦清、齐建林已经按照协议约定将25万元现金及抵债房屋交付于原告刘岐，依据《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而原告刘岐提起诉讼的日期为2020年4月15日，该主张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故对该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条、第五条、第六条、第七条、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之规定，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判决：驳回原告刘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050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两项共计21050元，由原告刘岐负担。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故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主要焦点是案涉协议与补充协议是否因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无效、上诉人是否可以要求按照原借款本金和利息偿还的问题。上诉人上诉称其与被上诉人之间达成的协议书和补充协议书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是无效的。经审查，2016年6月23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书和补充协议书，约定用集体土地使用权人为秦铁柱的土地上所建设的房产抵债，房屋产权证的登记所有人为被上诉人齐根怀树、齐彦清，以该房产折价125万元和25万元现金抵偿被上诉人齐建林所欠上诉人的借款本金150万元。根据“房随地走”的原则，本案抵债房产建设在集体土地使用权的土地之上，村集体所有的土地由本村村民集体所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五十三条规定：“宅基地使用权的取得、行使和转让，适用土地管理法等法律和国家有关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相关规定，宅基地使用权是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的权利，与享有者特定的身份相联系，非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无权取得或变相取得。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签订的协议抵债的物不仅是房产，还包含相应的宅基地使用权，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不是该集体土地所在村集体的村民，双方达成以物抵债协议的时候，被上诉人齐彦清、齐根怀树持有该房产的房权证，上诉人有理由相信其也可以取得该房产的房权证，但是现在上诉人无法办理变更登记。据此，被上诉人将在村集体所有的土地上建设的房产抵债给不属该集体土地所在村村民的上诉人，双方签订的协议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强制性规定，故关于协议与补充协议中约定的以房抵债的内容无效。上诉人上诉称合同无效，被上诉人齐建林应当对抵债前的借款本金和利息承担偿还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双方在达成协议与补充协议时已经约定原债务消灭，双方约定原债务以折价125万元的房产和25万元的现金清偿，现在对于新的债务，因抵债的房产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对以房抵债的内容确认无效，故被上诉人齐建林仅承担房产折价金额125万元款项的返还责任，对于上诉人主张的之前借款的利息不应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刘岐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陕西省府谷县人民法院（2020）陕0822民初877号民事判决；二、确认上诉人刘岐与被上诉人齐建林、齐根怀树、齐彦清于2016年6月23日签订的《协议书》、《补充协议书》无效。三、被上诉人齐建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上诉人刘岐偿还125万元欠款。四、上诉人刘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被上诉人齐建林、齐根怀树、齐彦清交付其占有的上述《协议书》、《补充协议书》中约定的房产。五、驳回上诉人刘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6050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共计21050元，由上诉人刘岐负担6050元，由被上诉人齐建林负担1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6340元，由上诉人刘岐负担20000元，由被上诉人齐建林负担1634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闫 虹审判员 崔文静审判员 张彩莲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艾 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