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86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虞美人健康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杨公堤29号杭州花圃8号。 法定代表人杜军钢。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永波，系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玉姣，女，1996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景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红梅、孙慧慧，浙江贝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安海棠职业学院，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水安路30号。 法定代表人冯居秦。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睿，陕西君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虞美人健康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虞美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玉姣、西安海棠职业学院（以下简称海棠学院）提供劳务者受害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6民初78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9日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由审判员俞建明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周玉姣系海棠学院医疗美容技术专业学生，2017年7月10日通过学校招聘会应聘至虞美人公司实习，实习期工资为2000元/月。2018年4月10日，周玉姣参加虞美人公司组织的拓展活动，从上下叠放在一起的两米多高的桌子上跳下时受伤。2018年4月11日，虞美人公司将周玉姣送至杭州市富阳中医骨伤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L2爆裂性骨折伴附件骨折、L1压缩性骨折伴附件骨折，于2018年4月17日行“腰椎骨折切复内固定术+植骨术”，于2018年6月13日出院，共住院63天，出院医嘱为：继续适当康复训练，禁止腰背部负重；定2周内复诊；不适随诊。2018年6月19日，周玉姣至甘肃省景泰县中医院门诊治疗。2019年4月1日，周玉姣至甘肃省中医院住院治疗，医院经诊断预全麻行“腰椎椎体骨折术后固定物取出术”，因周玉姣认为腰椎内固定装置取出失败的可能性较高，于2019年4月2日主动要求出院。2019年4月11日，周玉姣因“坠落伤致腰背部骨折术后1年”再至杭州市富阳中医骨伤医院住院治疗，于2019年4月19日行“腰1、2骨折术后取内固定术”，于2019年5月1日出院，共住院20天，出院医嘱为：腰背部功能锻炼；三月内禁止剧烈活动；随诊，建休一月。2019年5月24日，周玉姣至甘肃省人民医院门诊治疗。周玉姣共花费医疗费70198.26元，其中在甘肃省中医院住院治疗的费用为1226元。2018年7月7日，周玉姣从海棠学院毕业。一审诉讼过程中，1、根据周玉姣提出的申请，原审法院委托浙江法会司法鉴定所对周玉姣的伤残等级、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进行鉴定。2020年3月3日，浙江法会司法鉴定所出具浙法司〔2019〕临鉴字第183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被鉴定人周玉姣于2018年4月10日因故致腰1椎体压缩性骨折（压缩程度未达1/3）、腰2椎体压缩性粉碎性骨折伴椎管内骨性占位，伤后经手术治疗，综合评定为人体损伤九级残疾；综合评定其伤后的误工期为180日，护理期为90日，营养期为90日。周玉姣支付鉴定费1900元。2、周玉姣确认虞美人公司已垫付医疗费50000元，并支付了17日护工的费用，并认为其合理损失不应由海棠学院承担。周玉姣一审的诉讼请求为：1、虞美人公司赔偿其医疗费70198.2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300元（83元/天×100天）、营养费4500元（50元/天×90天）、误工费32760.99元（66432元/年/365天×180天）、护理费13286.4元（66432元/年/365天×（90-17）天）、伤残补偿金240728元（60182元/年×20年×20%）、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交通费7105元、住宿费755元、鉴定费1900元，合计339533.65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虞美人公司、海棠学院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虞美人公司和海棠学院进行校企合作，开展实习活动。周玉姣作为海棠学院的在校学生至虞美人公司实习，实习期间付出一定的劳动并接受虞美人公司发放的工资，虞美人公司作为接受劳务一方系受益者，并支出了一定的费用，二者之间形成了劳务关系。提供劳务的一方因劳务活动自身受到伤害的，向接受劳务一方主张损害赔偿时，由双方根据各自的过错程度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虞美人公司作为实习单位，在周玉姣实习期间，负有对周玉姣进行安全教育与相关培训的义务，亦应为周玉姣提供安全的工作场所与环境，以保障周玉姣在实习期间的安全。现虞美人公司在组织拓展活动时未对周玉姣进行相关安全教育培训，亦未提供必要的安全防护措施，对周玉姣所受的损害结果存在一定的过错并具有因果关系，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周玉姣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拓展活动中对于自身安全以及活动存在的危险未尽充分必要的注意义务，亦存在一定的过错。另，周玉姣虽系海棠学院的在校学生，但海棠学院选择周玉姣在虞美人公司实习的行为并无不妥，且周玉姣实习期间已基本脱离海棠学院监管，转由虞美人公司进行具体监督与管理。现未有证据证明海棠学院对周玉姣的损害存在过错，故原审法院认定海棠学院对周玉姣所受的损害不承担责任。原审法院综合事故发生经过、当事人的过错及因果关系等因素，酌情确定虞美人公司承担70%的责任，周玉姣自担30%的责任。根据现有证据，周玉姣的合理损失为：1、医疗费18972.26元。根据医疗费发票及虞美人公司认可的医院超市收据，认定医疗费为70198.26元。周玉姣在甘肃省中医院发生的医疗费1226元不具合理性，该部分费用应由其自行承担。周玉姣自认虞美人公司已垫付医疗费50000元，对该部分费用亦应予以扣除。虞美人公司辩称主张其已垫付医药费53300元，缺乏依据，不予采信。2、住院伙食补助费4150元。周玉姣住院天数为83天，其主张按50元/天的标准计算，理由正当，予以支持。3、营养费4500元。营养期限经鉴定为90天，现周玉姣主张按50元/天计算，未超出法律规定的范围，予以支持。虞美人公司辩称已支付营养费797元，缺乏依据，且周玉姣不予认可，不予采信。4、误工费17994元。误工期限经鉴定为180日，周玉姣于2018年4月10日受伤，于2018年7月7日从海棠学院毕业，在此期间的误工费可参照实习期间工资2000元/月计算；关于周玉姣毕业之后的误工费用，因其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故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服务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经计算为17994元。5、护理费9675元。护理期限经鉴定为90日，周玉姣确认虞美人公司已经支付17日的护理费，故虞美人公司尚需支付的护理费天数为73日。护理费参照2019年度浙江省服务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48377元计算，为9675元。6、残疾赔偿金240728元。因周玉姣受伤时系在校大中专生，一直在城镇居住生活，故其残疾赔偿金可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周玉姣主张为240728元，未超出合理范围，予以支持。7、交通费5000元、住宿费700元。原审法院根据周玉姣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转院情况酌定。8、鉴定费1900元。根据票据确定。上述1-8项合计303619.26元，由虞美人公司承担70%，即212533.48元。由于本案事故致周玉姣受伤致残势必会给周玉姣造成一定的精神痛苦，原审法院根据周玉姣伤残程度酌情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00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虞美人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周玉姣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伤残赔偿金、交通费、住宿费、鉴定费等共计212533.48元；二、虞美人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周玉姣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三、驳回周玉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197元，由周玉姣负担868元，由虞美人公司负担2329元。 宣判后，虞美人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被上诉人海棠学院对被上诉人周玉姣负有安全教育及管理的义务，对周玉姣人身损害的发生具有一定的责任。上诉人与海棠学院之间系校企合作关系，周玉姣作为在校学生，基于学校的安排至上诉人处进行实习，因此本次实习是学校教育的扩展和延伸，被上诉人海棠学院对周玉姣负有安全教育的义务，此外，基于双方的校企合作关系，被上诉人海棠学院对上诉人日常提供的实习内容也具有一定的监督义务，所以本次事故的发生，被上诉人海棠学院也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二、一审法院关于医疗费用及相关费用数额认定错误。在一审中，虞美人公司实际支付了医药费用53300元，并且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至于其他费用，并不是理应支出的必要费用，被上诉人强加于虞美人公司并不合理。三、被上诉人周玉姣在受伤后事隔一年多才申请鉴定，故无法确定伤残等级的形成原因是伤后形成还是其他原因致残。首先，被上诉人周玉姣于2018年4月11日由杭州市富阳中医骨伤医院诊断为L2爆裂性骨折伴附件骨折，出院医嘱为继续适当康复训练，禁止腰背部负重，但被上诉人周玉姣于出院后立即长途跋涉回到甘肃省，一审法院未考虑此种情况下对身体二次损伤的可能性。此外，该部位的固定虽说按照病人意愿可以选择取出，但是在被上诉人明知取出风险过大的情况下，仍然要求杭州市富阳中医骨伤医院进行手术。此种情况下，仍不排除对身体二次损害的可能性。其次，上诉人对于伤后一年多才做的伤残鉴定结果不认可。鉴定时间与受伤时间跨度一年多，无法排除这期间腰背部曾受到其他外因导致功能下降的可能。所以，原审法院不应将此鉴定意见作为定案依据。四、退一步讲，即使按照鉴定意见所述，被上诉人周玉姣为人体损伤九级残疾，按照相关规定，残疾赔偿金计算应当按照农村标准，原审法院按照城镇标准缺乏依据。首先，被上诉人周玉姣系农村户口，且在学校就读期间并未迁移，主要生活来源于父母。其次，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城市居住未满一年，残疾赔偿金理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计算。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周玉姣在二审中答辩称：周玉姣离开学校的监管，到上诉人处实习，是在上诉人的监管下，应当由上诉人承担责任，即使法院认定学校也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也是上诉人和被上诉人海棠学院之间内部责任划分的问题。上诉人主张的费用问题，一审中已经明确认可第一次46000元，后续调解支付了4000元，共计支付5万元，护理费是请了17天的护工，具体费用不清楚，也没有主张，关于住宿费，是支付了12天的住宿费，当时是按照80元一天的标准找的房子，一审中上诉人提供的发票不是上诉人抬头的发票，与本案没有关联。营养费被上诉人不清楚，租房被上诉人没有居住，该费用也不清楚。周玉姣腰椎骨折，骨折愈合后要拆除内固定，医院没有出具证明周玉姣的内固定不需要拆除，周玉姣拆除内固定并无不妥。被上诉人的伤情从鉴定报告和杭州市富阳骨伤医院的拍片可以看出，事故造成周玉姣腰1椎体压缩性骨折、腰2椎体压缩性粉碎性骨折伴椎管内骨性占位，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伤情是其他原因造成，也没有证据证明鉴定结论存在不合理的地方，一审采纳鉴定结论并无不妥。周玉姣事故前一直在城镇范围内居住生活，事故发生时已经在上诉人处实习九个月，取得了非农收入，周玉姣毕业后可以与上诉人签订劳动合同成为其员工，之后也会在城镇范围内居住生活，一审判决伤残赔偿金按照城镇标准并无不当，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海棠学院在二审中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海棠学院在周玉姣提供劳务受损害一事上并无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周玉姣作为海棠学院即将毕业的学生至上诉人虞美人公司实习，实习期间为虞美人公司提供劳务，并接受虞美人公司发放的工资，双方形成了劳务关系。根据《侵权责任法》，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向接受劳务一方主张损害赔偿时，由双方根据各自过错程度承担相应民事责任。周玉姣实习期间基本脱离了海棠学院的管理，转由虞美人公司进行具体监督与管理。上诉人虞美人公司组织的拓展训练活动并非周玉姣的实习内容，周玉姣在海棠学院学习的专业为医疗美容技能，实习本也应是与医美有关的工作，而虞美人公司组织的员工拓展训练活动显然未在实习内容之列，且该公司组织拓展训练活动也并未通知海棠学院，海棠学院对此毫不知情，此次组织员工进行拓展训练是虞美人公司单独的公司行为，海棠学院对此事件并不存在过错，海棠学院也并非接受劳务一方的主体，上诉人要求海棠学院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事情发生后，海棠学院接到消息第一时间安排医疗美容学院老师冯波从西安出发到杭州富阳中医骨科医院看望学生，了解病情，之后一直积极与学生家长和虞美人公司沟通相关后续医疗事宜。因此学院已经尽到了应尽的管理责任，不应再承担赔偿责任。三、周玉姣在虞美人公司工作，提供劳务，受公司管理，参加公司活动，为公司创造收益，公司理应对员工在工作活动中发生的问题承担责任。四、周玉姣事发时22岁，并非未成年人，其已完全具备了民事行为能力，能够对自己的选择负责，且事件发生在学校之外，学校不应对此承担责任。综上，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证据。 经审理，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审法院对各方责任和周玉姣损失的认定是否得当。关于各方责任的问题，周玉姣至虞美人公司实习，向虞美人公司提供劳务，获得虞美人公司发放的报酬，接受虞美人公司的管理，双方之间形成劳务关系，虞美人公司负有对周玉姣进行安全教育培训以及提供安全的工作场所和环境的义务。周玉姣在实习期间，参加虞美人公司组织的拓展活动，从上下叠放在一起的两米多高的桌子上跳下时受伤，该活动具有一定危险性，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同时也是案涉拓展活动的组织者，虞美人公司未做好相应的安全教育培训和安全防护措施，对周玉姣受伤的结果应承担主要责任。而周玉姣本人亦未对活动风险和自身安全尽到必要的注意义务，故其自身亦存在一定过错。周玉姣虽系海棠学院的在校学生，但其实习期间已进入虞美人公司的监督和管理范围，基本脱离海棠学院管理，各方也均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海棠学院存在过错，因此海棠学院不应承担责任。原审法院综合事情经过、各方过错和原因力大小，酌情确定由虞美人公司承担70%的责任，由周玉姣自担30%的责任并无不当。关于周玉姣损失的问题，经浙江法会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结论为：被鉴定人周玉姣于2018年4月10日因故致腰1椎体压缩性骨折（压缩程度未达1/3）、腰2椎体压缩性粉碎性骨折伴椎管内骨性占位，伤后经手术治疗，综合评定为人体损伤九级残疾；综合评定其伤后的误工期为180日，护理期为90日，营养期为90日。结合该鉴定意见书和周玉姣的病历等材料，可以证明周玉姣因参加虞美人公司组织的拓展事故受伤致残。虞美人公司上诉称周玉姣在受伤后一年多才申请鉴定，无法确定伤残等级是本案受伤后形成还是其他原因形成，理由不能成立。因周玉姣在城镇工作生活，收入亦来源于城镇，故原审法院确定其残疾赔偿金按照城镇标准计算亦无不当。原审法院对于周玉姣的医疗费等认定妥当，虞美人公司上诉称医疗费外其他费用不是必要费用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对本案的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38元，由杭州虞美人健康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杭州虞美人健康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俞建明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刘小敏 书 记 员 童晓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