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5民终45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严颖，男，1974年2月14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于都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立森纺织（昆山）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昆山市周市镇宇龙路85号3号房。 法定代表人：严颖。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颜惠，江苏平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宁伟鹏，江苏平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登峰，男，1980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市洛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文娟，福建高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严颖、立森纺织（昆山）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立森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何登峰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泉州市洛江区人民法院（2020）闽0504民初9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严颖、立森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将本案依法改判驳回何登峰的全部诉讼请求；3.依法判令何登峰承担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案涉合同的合同主体应为何登峰与严颖。何登峰与严颖于2020年3月3日签订的合同显示，甲方与乙方均明确写明是何登峰（个人），严颖（个人），并注明了身份证号码，落款处是何登峰个人签名按手印，相关的货款亦是由何登峰个人支付给严颖，且合同中显示的收货地址不是深圳市恒利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利公司）的注册地址。一审判决认定恒利公司与严颖之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二、案涉合同的性质应当为委托合同。何登峰与严颖于2020年3月3日签订的合同前言显示：“甲方委托乙方在合约期内为甲方采购原材料”。何登峰对于熔喷布的具体规格，型号，标准等进行了规定，要求严颖进行采购，且何登峰明知严颖是无法提供熔喷布的。一审判决将案涉关系错误认定为买卖合同关系，并适用买卖合同相关法律规定判决严颖退还款项，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和法律适用错误。三、何登峰与严颖形成委托合同关系。严颖作为代理人，接受何登峰的委托购买熔喷布，处理委托事项的过程中被诈骗，导致无法按约完成委托事项。严颖在处理委托事项过程中并无故意或重大过失，且在被诈骗后立即向何登峰进行了披露，并及时报警。因此，被诈骗的不利后果应由何登峰承担，相关款项应当由何登峰向第三人主张退还。一审判决严颖返还，属于法律适用错误。四、严颖无法完成委托事项后，陆续退还何登峰原料款39万元。在委托过程中严颖及时向何登峰披露了第三人，并陆续向其转账共计39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严颖陆续退还何登峰货款35万元，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五、严颖不应支付何登峰保全申请费5000元。如前所述，严颖无需承担返还款项的义务，何登峰的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严颖属于败诉方承担保全申请费，亦是错误的。六、立森公司不应对上述全部债务的清偿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三款的规定，严颖作为立森公司的股东，立森公司为其提供担保，必须经过立森公司股东会或股东大会决议，且严颖不得参加该事项的表决。立森公司的盖章行为是严颖做出的，严颖作为立森公司法定代表人是无权做出担保行为的，属于越权代表。在越权代表的情况下，何登峰作为相对方，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其在订立保证合同时对立森公司的股东（大）会决议进行了审查，且该项表决由出席会议的其他股东所持表决权的过半数通过。一审法院错误地以严颖所持股权接近公司股权的三分之二认定何登峰属于善意，属于法律适用错误。因此，立森公司不应对上述全部债务的清偿承担连带担保责任。 何登峰辩称，一、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一审法官在审理本案过程中，多次打电话给严颖沟通情况，严颖从未对本案事实有任何的异议。一审开庭前，一审法官不仅书面通知严颖开庭时间，还打电话告知开庭时间。何登峰也多此打电话通知严颖来开庭。严颖均没有对本案事实提出任何异议。二、本案涉案主体是何登峰和严颖。严颖、立森公司提供的合同显示合同主体是何登峰和严颖个人。当时情况是严颖通过他人告知恒利公司法定代表人何登峰其有熔喷布出售，并将货源通过视频发给何登峰。恒利公司遂向严颖购买熔喷布，因为恒利公司账户转款金额受限（当时严颖要求立即全额转款），恒利公司就委托何登峰个人与严颖签订合同并将款项支付给严颖。案涉欠条对恒利公司委托何登峰购买熔喷布、恒利公司将相关权利转移给何登峰的事实也进行确认，并且得到严颖、立森公司的认可。三、本案欠条真实有效，一审法院采用是正确的。本案欠条是严颖自愿签署的，且在欠条上声明是其真实意思表示，现严颖否认其签署的内容，显然是违背诚实信用原则。一审法院经过审查，认定欠条上的签名及手印都是严颖完成的，由此认定本案相关事实，所作判决是正确的。四、一审法院判令立森公司承担担保责任是正确的。严颖作为立森公司的股东兼法定代表人对公司制度是明了的，其自愿加盖公章让立森公司提供担保是其对权利的处分。至于立森公司内部关于担保如何规定不能对抗善意何登峰。因此，立森公司应依法依约承担担保责任。五、本案不是委托合同，而是买卖合同。首先，本案无论是从欠条的内容看，还是从严颖、立森公司提供的合同看，都表明双方是买卖合同关系。该合同从产品名称单价总价、质量标准、交付与验收、结算方式及期限、违约责任等要素都是买卖合同具备的重要要素。严颖、立森公司仅仅以合同前言出现了“委托”二字就认为是委托合同，是对法律的误解。其次，严颖的还款行为默认其认同双方是买卖合同关系。同时，严颖并没有以何登峰名义实施“购买”行为，而是以自己名义向第三人购买熔喷布再出售给何登峰。再次，严颖既不是何登峰的朋友，也不是其员工，双方没有信任委托的基础。因此，双方之间的合同是买卖合同，而不是委托合同。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何登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严颖、立森公司立即清偿欠款180万元及资金占用费（从2020年4月6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案件诉讼费由严颖、立森公司承担；3.严颖、立森公司承担案件保全费5000元。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何登峰系恒利公司法定代表人。何登峰代表恒利公司向严颖购买熔喷布。2020年3月2日、3日，何登峰通过个人支付宝、银行转账向严颖支付货款2万元、100万元、113万元，合计215万元。之后，严颖无法交货，陆续退还何登峰货款35万元，尚有180万元未退还。2020年3月20日，严颖出具欠条一份交何登峰收执，约定恒利公司将追索款项、收取款项的权利转移给何登峰，严颖承诺于2020年4月5日还清欠款180万元。恒利公司在欠条上加盖印章。立森公司在欠条担保人处加盖公司印章，自愿对欠款承担连带担保责任。之后，严颖未退还货款，立森公司也未履行保证责任。一审诉讼中，何登峰向法院申请财产保全，并交纳申请费5000元。法院于2020年6月2日作出（2020）闽0504民初994号民事裁定书，依法查封严颖名下房产一处。另查明，立森公司法定代表人为严颖，股东为严颖、杨梦华，分别持股65%、35%。 一审法院认为，何登峰作为恒利公司法定代表人，其向严颖购买熔喷布并支付货款的行为，应视为履行恒利公司职责的职务行为，其法律后果应由恒利公司承受。故恒利公司与严颖之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因双方主体适格，意思表示真实，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其买卖合同关系依法应认定合法有效。合同有效，即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当事人均应严格履行合同义务。恒利公司已履行了支付货款的义务，但严颖未能依约履行交付货物的合同义务，恒利公司依法享有要求严颖退还货款的权利。现严颖尚有货款180万元未退还，有其出具的欠条为证，事实清楚，予以确认。恒利公司将其对严颖享有的该债权转让给何登峰，并通知了严颖，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款：“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的规定，该转让行为对严颖发生法律效力，严颖依法应向何登峰履行退还货款180万元的义务，故何登峰的该项诉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严颖未能依约在2020年4月5日前退还货款，已构成违约，依法应承担违约责任。因双方未约定违约金的计算标准，现何登峰请求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资金占用费，合理合法，予以支持。一审诉讼中，何登峰向法院申请财产保全，并交纳保全申请费5000元，依照《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六条第二项：“当事人应当向人民法院交纳的诉讼费用包括：（二）申请费；”及第十条第二项：“当事人依法向人民法院申请下列事项，应当交纳申请费：（二）申请保全措施；”的规定，何登峰申请财产保全需要向法院交纳保全申请费，该费用属于诉讼费用的范畴。依照《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第一款：“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的规定，保全申请费应由严颖负担。故何登峰的该项诉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立森公司以保证人身份在欠条上盖章，自愿为严颖的债务提供连带保证责任，且严颖所持股份接近公司股份的三分之二，何登峰、恒利公司有理由相信严颖有权决定立森公司的对外提供担保事宜，故何登峰与立森公司之间的保证合同合法有效。现严颖未能依约退还货款，立森公司依法向何登峰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因欠条中未对保证范围进行约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一条：“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及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保证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当事人对保证担保的范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保证人应当对全部债务承担责任”的规定，立森公司应对严颖的全部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立森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严颖追偿。故何登峰的该诉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严颖、立森公司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依法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八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严颖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何登峰货款180万元，并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自2020年4月6日起至实际给付货款之日止的资金占用费；二、严颖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何登峰保全申请费5000元；三、立森公司对上述全部债务的清偿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严颖追偿。案件受理费21045元，减半收取计10522.5元，由严颖、立森公司共同负担。 二审中，严颖、立森公司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购销合同，拟证明案涉合同主体应为何登峰与严颖；何登峰委托严颖采购原材料，双方是委托合同关系。2.转账记录截图8张，拟证明严颖已退还何登峰原料款39万元。3.转账记录截图3张，拟证明严颖按照约定完成何登峰的委托，为其采购熔喷布，于2020年3月3日将收到的款项向第三人孙晔转账198万元。4.立案告知单，拟证明严颖在完成何登峰的委托事项中被诈骗，采取积极措施，报警以求挽回或减少损失。对于严颖、立森公司提供的证据1、证据2，何登峰没有异议，应予采信，可以证实严颖与何登峰签订《购销合同》及已退还款项的事实；证据3、证据4，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予采信。 除严颖、立森公司主张何登峰是否以个人名义签订委托合同，严颖已退还何登峰39万元的事实外，对于一审查明的其它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于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将结合争议焦点在下文论述。 二审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严颖是否应向何登峰退还货款及具体金额？立森公司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 本院认为，第一，关于已退还货款的金额。严颖、立森公司二审提交了相应的银行转账记录，可以证实严颖已向何登峰退还货款共计39万元，何登峰对于已退还货款的金额没有异议，故该事实应予确认。一审法院关于已退还货款金额的事实认定有误，本院二审予以纠正。严颖尚未退还的货款金额应为176万元。第二，关于双方的合同关系。首先，从双方《购销合同》的形式特征看，合同明确约定了买卖标的、金额、质量要求、交付方式、验收等明显具有买卖合同特征的内容；其次，从合同约定的履行方式看，合同标的系由作为乙方的严颖向作为甲方的何登峰供货，若严颖提供的货物存在瑕疵，严颖应承担退换货的责任。该履行方式更符合买卖合同对于买卖双方的权利义务要求。综上，本案双方所签订的《购销合同》应为买卖合同关系，严颖、立森公司主张该合同为委托合同，与合同约定内容相悖，本院不予采信。第三，关于立森公司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严颖作为立森公司的大股东及法定代表人，足以使何登峰有理由相信其有权代表立森公司，因此，严颖加盖立森公司公章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该行为对立森公司产生效力，立森公司应对严颖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综上，严颖尚欠的货款176万应予退还并应承担何登峰为案件支出的保全费用，本院除对一审判决应退还金额予以变更外，其他部分判决仍应予维持。至于严颖、立森公司关于本案买卖合同另一方主体应为何登峰而非恒利公司的上诉主张，对于本案判决结果并无实质影响，本院不再予以审查。 综上所述，严颖、立森公司关于已退还货款金额的上诉请求，依法成立，应予支持；其余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因二审出现新证据，一审法院部分事实未予查明，本院二审依法查明后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泉州市洛江区人民法院（2020）闽0504民初994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二、变更福建省泉州市洛江区人民法院（2020）闽0504民初99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严颖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何登峰货款176万元，并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自2020年4月6日起至实际给付货款之日止的资金占用费；” 三、驳回何登峰一审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受理费21045元，减半收取计10522.5元，由何登峰负担234元，严颖、立森纺织（昆山）有限公司共同负担10288.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045元，由何登峰负担468元，严颖、立森纺织（昆山）有限公司共同负担2057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希鹏 审 判 员 王佳华 审 判 员 林海峰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日 法官助理 赖世耀 书 记 员 赖俊杰 附本案主要法律条文及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