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03民初6688号 原告：章阿华，男，1962年7月11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越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伟明，男，1962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越城区。 被告：绍兴保亿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绍兴市柯桥区平水镇四丰村蔡家岙自然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621087357511X。 诉讼代表人：马洪明。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勤艳，北京大成（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章阿华与被告绍兴保亿置业有限公司（下称保亿公司）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7月1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案件审理过程中，本院发现本案不宜继续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故转为普通程序，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章阿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伟明，被告保亿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勤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章阿华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要求保亿公司承担履行利益损害赔偿371.98万元（即绍兴市柯桥区平水镇四丰村溪山南园1幢101号房产于2020年7月14日的成交价601.98万元-合同约定价格230万元）；2.损害赔偿债权为公益债权；3.本案诉讼费用由保亿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2016年6月12日,原、被告约定，被告将其开发的绍兴市柯桥区平水镇四丰村蔡家岙自然村“保亿南园”1-101号房产，以价款230万元卖给原告，原告当日支付房款5万元。2016年6月28日,原告到保亿公司办公地点交首付款余款及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时，被告因案外原因要求延期办理并承诺履行。原、被告补充签约了《保亿南园定金协议书》。2017年6月26日,对被告的破产清算申请被受理。2017年9月8日（即对被告的破产清算申请受理后的2个月又12天），破产管理人将该协议书与其余28户购房户及何伟明一并列入《关于继续债务人营业的报告》，作出首次意思表示，并经全体债权人表决通过。2018年12月11日，破产管理人却发《通知书》给原告，要求解除，以“…根据《破产法》第十八条及其他相关规定，绍兴保亿置业有限公司与您签订的《保亿南园定金协议书》已解除…”为由，催促原告提起诉讼。2018年12月15日,原告被逼向法院提起诉讼，根据破产管理人《关于继续债务人营业的报告》对该协议书与其余28户购房户及何伟明作出的首次意思表示，并经全体债权人表决通过等事实，要求“确认合同有效且未解除”。2019年3月18日,法院作出（2019）浙0603民初87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合同“有效”，“…预约合同的双方当事人均有缔结本约的义务…”、“…已视为解除…”。2019年10月10日，绍兴市中级法院作出（2019）浙06民终2784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告认为，一、原、被告签订《保亿南园定金协议书》，双方意思表示真实，内容合法，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被告不仅表达了完成最终交易的合意，并且承诺履行；该协议书具有强制缔结本约和实际履行的效力；二、对被告的破产清算申请受理后的2个月又12天的2017年9月8日，破产管理人将该协议书与其余28户购房户及何伟明一并列入《关于继续债务人营业的报告》，作出首次意思表示，并经全体债权人表决通过；2018年12月11日，破产管理人却要求解除，损害原告的合法权益。 此外，原告还认为，1、如果《保亿南园定金协议书》作为预约合同定性，仍具有“缔结本约”、“按约履行”效力，而不是“磋商”效力。2、《保亿南园定金协议书》违约导致的后果是“违约责任”，而不是“缔约过失责任”。3、《保亿南园定金协议书》应该依法根据“违约责任”（不是“缔约过失责任”）界定“损失赔偿范围”。4、被告因违约导致的不当得利（即标的房屋涨价部分），应该依法返还给原告。5、基于法律的公正和善良，请对原告屡遭损失予以考量。 综上，依据我国破产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等相关规定，原告依法有权要求被告承担履行利益损害赔偿。诉求法院予以支持。 被告保亿公司辩称，原、被告签订的《保亿南园定金协议书》已经生效法律文书确认解除。原、被告之间并未形成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原告主张所谓的“利益损害赔偿”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 在原告起诉被告要求“确认原被告签订的《保亿南园定金协议书》有效且未解除”两案中，两级法院已经确认：该协议为商品房买卖合同的预约合同，因管理人在法院受理保亿公司破产清算之日起二个月内未通知原告继续履行合同，并于2018年12月11日以书面形式通知原告根据我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之规定该协议已解除，因此该协议已经解除。 原被告之间并未形成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定金协议解除后，原告只能基于定金协议之约定主张损害赔偿，而不能主张基于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可能产生的损害赔偿。 二、原告于2020年7月13日提起破产债权确认之诉，已经超过债权人会议确定的异议期限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规定的诉讼期间。且原告起诉金额超过其申报金额，不符合破产债权申报的程序。2019年10月9日，原告向管理人补充申报债权，债权总额为2352139.20元，分别为230万赔偿总款、5万元定金及以5万元为基数按照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2139.20元。管理人审查后对定金及利息金额予以确认，并于2019年11月1日向原告邮寄债权确认书（隔天送达），提示如原告对确认书所述事项有异议的，在收到确认书15个工作日内提起诉讼。2019年11月8日，被告第二次债权人会议召开，原告到场参加。管理人向各个债权人告知了债权核查规则：债权人如对《债权表》中所载对债权有异议，应书面向管理人提交《债权异议表》，且债权人就所提出的异议应在第二次债权人会议结束之日起15个工作日内向法院提起诉讼，否则视为对异议债权的撤回。会后，原告未向管理人提交《债权异议表》，也未提起诉讼。 被告第二次债权人会议债权核查规则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八条之规定，债权异议程序明确。现原告提起的债权确认之诉内容与其补充申报债权中申报的230万赔偿总款的所述事实一致，但已经超过了15天的诉讼期间，不应得到支持。另，原告诉讼请求中超过其申报金额主张的赔偿金额，未经申报程序，亦不能直接提起破产债权确认之诉。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即收款收据、《保亿南园定金协议书》、第一次债权人会议资料、（2017）浙0603破申5号民事裁定书、（2019）浙0603民初872号民事判决书、（2019）浙06民终2784号民事判决书、债权申报表、债权确认书、邮寄凭证、第二次债权人会议资料、签到表、民事起诉状、撤诉申请书、（2020）浙0603民初12703号之一民事裁定书、拍卖成交记录等，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6年6月12日，被告开具一份收款收据，载明收原告房款1-101计5万元，收款方式刷卡。 2016年6月28日，原、被告签订一份《保亿南园定金协议书》，约定原告意向购买被告开发的绍兴市柯桥区四丰地块“保亿南园”1幢101室商品房一套，该房屋地上面积296.65平方米，地下面积76.13平方米，以正式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确定的面积为准；房价按套计算，总房价230万元，预收定金5万元，余款110万元，尾款115万元按揭；双方约定110万余款于本协议签订后一周内由原告接被告电话通知后一周内交清；被告通知原告后一周内，原告携带本协议书及时到被告处签订正式商品房买卖合同，同时办理合同签约相关手续，原告在约定时间内未前来办理购房合同的签约手续，原告已付定金不予退款，且协议自动解除，被告有权将该物业另行出售，如被告在约定时间拒绝与乙方签约，则被告应双倍返还定金，且本协议解除；双方签订正式商品房买卖合同之后，本协议书自动失效，并由被告收回。定金自动转为首付款等。 2017年6月26日，本院根据金建的申请，受理其对被告的破产清算申请。同日，本院指定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北京大成（宁波）律师事务所、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浙江中兴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联合管理人）为被告管理人。 2017年9月8日，被告破产清算案的第一次债权人会议召开。《关于继续债务人营业的报告》载明，被告存在数量充分的未售房屋，筹措建设资金基础尚可。“保亿南园”项目总开发98套排屋，目前已有28套进行商品房买卖合同备案登记，2套签订定金协议，管理人将依法甄别这些已售房屋的真实性、法律关系、效力等情况。…… 2018年12月11日，被告管理人致函原告，载明：原告已向管理人申报债权2139.2元，并要求管理人与原告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根据破产法第十八条的规定，原、被告签订的《保亿南园定金协议书》已解除，请及时向管理人申报其他债权，如有异议，可向法院起诉。 2019年1月8日，本院受理原告与被告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原告要求确认原被告签订的《保亿南园定金协议书》有效且未解除。本院经审理后认为，《保亿南园定金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该协议应定性为预约合同。同时根据我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的相关规定，该协议已视为解除，遂于2019年3月18日作出（2019）浙0603民初87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确认《保亿南园定金协议书》有效，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原告不服，提起上诉。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于2019年10月10日作出（2019）浙06民终2784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9年10月9日，原告向被告管理人补充申报债权，债权总额为2352139.2元，分别为230万赔偿总款、5万元定金及以5万元为基数按照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2139.2元。被告管理人审查后对定金及利息金额予以确认，并于2019年11月1日向原告邮寄债权确认书，并于次日送达。 2019年11月8日，被告破产清算案的第二次债权人会议召开。原告到场参加。被告管理人向各债权人告知了债权核查规则。 2019年11月25日，本院立案受理原告就本案提起的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2020年3月31日，原告以“管理人未积极释放本案诉讼的证据（标的房屋市场价），且还质询原告举证不全，为使案件审理客观公正减少障碍”为由，申请撤回起诉，本院于2020年4月7日裁定准许原告撤回起诉。 2020年7月14日，绍兴市柯桥区平水镇四丰村溪山南园1幢101号房产经拍卖成交价为6019800元。 本院认为，针对被告提出原告的行为“已经超过了15天的诉讼期间，不应得到支持”的辩解，经查，根据查明的事实，原告就本案争议事实向本院起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5日立案，原告的起诉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八条规定的期间。同时法律未规定超过前述期间起诉的法律后果，也未对原告撤诉后又起诉将丧失实体权利作出规定，故本院对被告的该辩解不予采信。 《保亿南园定金协议书》在性质上属于预约合同，即约定将来成立一定契约之契约，（2019）浙0603民初872号民事判决书及（2019）浙06民终2784号民事判决书就此已有充分论述，不再赘述。预约合同也是一种契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之规定，违反预约合同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具体到本案，根据原告的诉求，预约合同的违约责任体现为损害赔偿的范围问题。预约所处的阶段，实际是本约的缔约阶段。违反预约的行为既是预约的违约行为，也可以视为本约的缔约过失责任范围，即预约违约损失相当于本约的信赖利益损失，预约合同的损害赔偿应以本约的信赖利益为限。原告主张房屋差价作为预约合同损失确定的依据。本院认为，房屋差价损失是本约合同的损失，而非预约合同的损失。但房屋差价可以作为本院确定原告损失斟酌考量的重要因素之一。被告主张原告基于定金协议的约定主张损害赔偿，本院认为，定金亦不能作为预约合同损失确定的依据。预约合同的定金目的是敦促当事人履行预约合同签订本约合同，因此其制度目的不是对损失的约定，而是对违约行为的惩罚。事实表明，被告对原告申报的5万元定金及其利息的债权已经予以确认，但对于原告因预约合同所产生的违约损失未达成共识，此亦本案纠纷产生的原因。根据查明的事实，本案《保亿南园定金协议书》不能继续履行可以归责于被告本身。虽原、被告未达成本约，对原告而言，确是丧失一次订立合同的机会，但考虑到近年来房价总体呈现持续上涨态势，由此给原告造成经济损失系不争的事实，如不赔偿原告由此遭受的损失，将明显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偏离最基本的公平正义观念。据此，结合前述分析，综合考虑本案实际情况、原告所受损失、预约合同及履行状态、未签订本约合同的原因以及双方利益平衡等因素，本院酌情确定被告赔偿原告违约损失929950元[（6019800元-2300000元）*25%]。因被告已进入破产清算且本案为破产债权确认之诉，故原告请求被告直接给付上述损失，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原告的第二项诉求，我国破产法第四十二条对受理破产申请后发生债务为“公益债务”具有明确规定，原告的损害赔偿不符合前述“公益债务”的规定，本院对该诉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本院对原告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依法予以支持，不合理部分不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原告章阿华对被告绍兴保亿置业有限公司享有违约损失债权929950元； 二、驳回原告章阿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80元，由原告章阿华负担40元,被告绍兴保亿置业有限公司负担40元，被告绍兴保亿置业有限公司应负担的部分限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本院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鲁琴芳 人民陪审员  梁振兴 人民陪审员  陈 彬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姜玲丽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二条当事人签订认购书、订购书、预订书、意向书、备忘录等预约合同，约定在将来一定期限内订立买卖合同，一方不履行订立买卖合同的义务，对方请求其承担预约合同违约责任或者要求解除预约合同并主张损害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 第四十二条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发生的下列债务，为共益债务： （一）因管理人或者债务人请求对方当事人履行双方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所产生的债务； （二）债务人财产受无因管理所产生的债务； （三）因债务人不当得利所产生的债务； （四）为债务人继续营业而应支付的劳动报酬和社会保险费用以及由此产生的其他债务； （五）管理人或者相关人员执行职务致人损害所产生的债务； （六）债务人财产致人损害所产生的债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