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2民终582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厦门衣通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湖滨南路57号金源大厦8楼C座。 法定代表人：庄咏文，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子龙，北京观韬中茂（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詹德淦，北京观韬中茂（厦门）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出口信用保险公司厦门分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展鸿路82号厦门国际金融中心13楼02、03单元及14楼整层。 负责人：罗小晔，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天成，福建旭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婷婷，福建旭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中国出口信用保险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丰汇园11号丰汇时代大厦。 法定代表人：宋曙光，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连峥，福建旭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天成，福建旭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厦门衣通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衣通公司”）、中国出口信用保险公司厦门分公司（以下简称“中信保厦门分公司”）与原审被告中国出口信用保险公司（以下简称“中信保公司”）保险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9）闽0203民初238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衣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9）闽0203民初23819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衣通公司对南非买家的应收账款是确定的，一审法院仅凭南非买家提供的对账单直接认定南非买家尚欠衣通公司的货款金额无法确定，进而驳回衣通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存在事实认定错误和程序适用错误。1．根据双方交易往来的报关单、发票和银行收汇，衣通公司对南非买家欠付的货款金额是确定的，为234289.21美元。2．南非买家作为利害关系人，其单方制作的对账单不具证明力，且对账单存在遗漏、多算等多处错误。3．经过补正的对账单与衣通公司根据报关单、发票以及收汇凭证统计得出的南非买家尚欠货款金额一致。二、衣通公司与南非买家的每次交易彼此独立，衣通公司出运ET14044、ET14045合同项下货物时，该二合同项下的应付款日尚未届至，不可能构成“拖欠”，因此衣通公司并未构成风险后出运，中信保分公司无权主张免责。三、衣通公司与南非买家存在持续滚动付款的交易习惯，南非买家逾期支付ET14027-1项下合同货款并未违反双方交易习惯，衣通公司出运ET14044、ET14045项下货物时，不知道也不应当知道“拖欠”货款风险已经发生，并不构成《保险条款》约定的免责情形。四、《保险条款》要求衣通公司应与南非买家先进行仲裁或诉讼，获得生效裁判文书后方能定损核赔，根本违反保险法代位求偿原则，且中信保公司未尽到特别提示义务，属于无效的格式条款。 中信保厦门分公司、中信保公司辩称，一、根据保险合同约定，在衣通公司获得对南非买家的生效裁判文书之前，中信保厦门分公司有权不予定损核赔。二、衣通公司明知拖欠风险发生仍继续出口产生的损失，属于保险合同明确约定的免责情形，中信保厦门分公司有权对该损失不承担赔偿责任。1．衣通公司明知南非买家已经拖欠货款，仍继续向南非买家出口货物，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风险后出运”之免责情形。2．一审判决认为南非买家存在逾期付款的交易习惯因此无法预判后续贸易是否存在拖欠风险，该认定无视保险合同明确约定的“拖欠”风险客观认定标准，以无法证实的主观判断无理推翻南非买家逾期超过30天、拖欠风险已经发生的事实。3．衣通公司在申请保险信用限额后，擅自延长南非买家的付款期限，根据保险合同约定，中信保厦门分公司有权对相关损失拒绝承担保险赔偿责任。 中信保厦门分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认定“讼争发票项下货物构成风险后出运的免责情形”，并驳回衣通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衣通公司明知拖欠风险发生仍继续出口产生的损失，属于保险合同明确约定的免责情形，中信保厦门分公司有权对该损失不承担赔偿责任。1．衣通公司明知南非买家已经拖欠货款，仍继续向南非买家出口货物，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风险后出运”之免责情形。2．一审判决认为南非买家存在逾期付款的交易习惯因此无法预判后续贸易是否存在拖欠风险，该认定无视保险合同明确约定的“拖欠”风险客观认定标准，以无法证实的主观判断无理推翻南非买家逾期超过30天、拖欠风险已经发生的事实。3．衣通公司在申请保险信用限额后，擅自延长南非买家的付款期限，根据保险合同约定，中信保厦门分公司有权对相关损失拒绝承担保险赔偿责任。二、一审判决以每笔出口都是各自独立的合同为由认为风险后出运不能成立，该认定无理推翻中国出口信用保险制度的核心条款，而且违背最高人民法院批复规定，恳请贵院依法肯定和尊重保险条款。1．一审判决以衣通公司系正常履行独立的买卖合同为由、认定保险合同约定的风险后出运免责情形不成立，该认定误将买卖合同与保险合同法律关系混淆，适用法律错误。2．最高人民法院批复规定鉴于出口信用保险的特殊性，出口信用保险合同另有约定的，应从其约定；一审判决无视上述规定和出口信用保险免责条款，存在法律适用错误。 衣通公司辩称，一、衣通公司与南非买家按双方交易习惯滚动付款，不存在约定的应付款日，因此也就不存在“拖欠”货款的情形，中信保厦门分公司、中信保公司对此明知且从未提出异议，现以此为由主张免责，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二、退一步说，即使南非买家逾期支付之前货款的行为构成“拖欠”，但衣通公司与南非买家的《销售合同》是彼此独立的交易，衣通公司在出运ET14044、ET14045项下货物时，该合同项下不可能构成“拖欠”，显然不符合《保险条款》中“明知拖欠风险已经发生仍然出运”的免责情形。三、中信保厦门分公司、中信保公司以出口贸易系连续进行，衣通公司与南非买家的销售合同并非独立，前序贸易中南非买家已出现信用风险，其在后续贸易中依约付款的可能性将大大降低、贸易风险显著提高、信用评级显著降低来认定《保险合同》约定的“拖欠”风险已经发生，毫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衣通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中信保公司、中信保厦门分公司共同偿还衣通公司保险赔偿金210882.969美元；2．判令中信保公司、中信保厦门分公司共同支付逾期赔偿部分的资金占用费（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利率，以210882.969美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即2016年6月15日起计至实际支付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授权中国外汇交易中心公布的2016年6月2日银行间人民币汇率中间价为：1美元对人民币6.5688元折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衣通公司与中信保厦门分公司之间存在“短期出口信用保险”保险合同关系，保险单号为SCH009136。2014年3月3日，衣通公司与中信保厦门分公司又签订一份《续转批单》，批单号次为SCH009136-091400，将“短期出口信用保险”的保单有效期批改为2014年1月13日至2015年1月12日。《保险单续转明细表》载明买方破产或无力偿付债务，拖欠风险所致损失的赔偿比例为90%，但本保单另有约定的除外。同时，对于保险条款部分内容进行了批改。其中，保单条款第十三条（二）批改为：对存在贸易纠纷的案件，被保险人可先自行与买方协商解决争议，买卖双方协商后达成和解协议的，保险人对买卖双方达成的和解协议进行调查核实，属于保险责任范围内的损失由保险人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如被保险人无法与买方通过协议方式解决纠纷，保险人以销售合同约定为依据，结合调查审理结果，综合判定保险责任。如被保险人既无法与买方达成和解协议，又不认同保险人的责任判定结果，则被保险人应先进行仲裁或在买方所在国家（地区）提起诉讼，在获得已生效的仲裁裁决或法院判决并申请执行之前，保险人不予定损核赔。为此，衣通公司在中信保厦门分公司出具的“保单续转通知单”上盖章确认，“我公司郑重声明已经详读《短期出口信用保险综合保险条款》，对上述保险条款，尤其是涉及免除或限制保险人责任的黑体字部分的条款内容，中国出口信用保险公司已向我公司进行了明确地提示和说明，我公司也已充分理解并无异议”。在“短期出口信用保险”综合保险条款中第二条约定，保险责任为保险人对被保险人在本保单有效期内按销售合同约定出口货物后，或作为信用证受益人按照信用证条款规定提交单据后，因下列风险引起的直接损失，按保单约定承担保险责任：（一）商业风险：……2、买方拖欠货款……。在保险条款除外责任第三条约定，除非本保单另有规定，保险人对下列损失不承担赔偿责任：（三）被保险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本条款第二条项下约定的风险已经发生，或者由于买方根本违反销售合同或预期违反销售合同，被保险人仍继续向买方出口所遭受的损失。 2014年5月20日，衣通公司与南非买家spillajeans签订两份《销售合同》，出口货物价值分别为美元116,906.36元、美元128,881.46元，出运日期分别为2014年10月30日、2014年11月27日，付款方式均为装运后30天，发票号分别为ET14044、ET14045。衣通公司分别于2014年10月28日、2014年11月25日就该两份销售合同项下货物向海关申报出口，并取得《出口货物报关单》两份。就该两批出口货物，衣通公司分别于2014年11月4日、2014年12月2日向中信保厦门分公司申报投保，中信保厦门分公司计算并收取相应保费。 2015年4月14日，衣通公司向中信保厦门分公司提交《短期出口信用保险可能损失通知书》，申报金额共计美元394,284.41元，其中包括发票号ET14027-1项下可损金额美元15,069.29元、发票号ET14044项下可损金额116906.36美元、发票号ET14045项下可损金额128881.46美元等，并在案情说明部分填写“买方拖欠货款。因买方是多年的老客户，一般年底会集中付款，但是至今我司未收到货款……买方在出货中间有陆续付了一些前面的货款，又因为是多年的客户，故我司没有停止出货。”《可能损失通知书》中载明发票号ET14027-1项下货物出运日期为2014年5月15日，应付款日为2014年9月12日，申报日期为2014年6月3日；发票号ET14044项下货物出运日期为2014年10月30日，应付款日为2015年2月27日，申报日期为2014年11月4日；发票号ET14045项下货物出运日期为2014年11月27日，应付款日为2015年3月27日，申报日期为2014年12月2日等事宜。 2015年4月21日，中信保厦门分公司向衣通公司出具《通知函》，认为衣通公司迟报可损5个月，发票ET14044、ET14045项下存在风险发生后出运问题，将根据保单约定出具下一步处理意见。后，衣通公司以其仅收到上述两份发票号项下货款11473.41美元为由向中信保厦门分公司申请索赔，被拒赔后诉至本院。 另查明，衣通公司与南非买家自2012年2月23日起建立买卖合同关系，期间双方签订包括讼争合同在内的多份买卖合同，南非买家未按照合同约定的时间及金额付款，而是持续滚动支付衣通公司货款，最后一次付款时间为2015年11月20日。衣通公司与南非买家另签订的发票号为ET14027-1号项下合同，出运日期为2014年5月15日，应付货款时间为2014年6月14日，实际付款时间为2015年2月9日。 再查明，衣通公司在庭审中陈述就南非买家拖欠案涉发票号为ET14044、ET14045的两笔出口货物货款，衣通公司已经在南非对买家提起诉讼，该案目前正在审理中。 中信保厦门分公司提交一份其与衣通公司及案涉货物南非买家的邮件往来记录及对账单，拟证明南非买家向中信保厦门分公司确认尚欠衣通公司的货款金额为68928.37美元。衣通公司对邮件往来记录和对账单的真实性不予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衣通公司与中信保厦门分公司于2014年1月13日签订《续转批单》，双方之间存在短期出口信用保险合同关系。根据衣通公司与中信保厦门分公司每年签订的《续转批单》可以确定，衣通公司与中信保厦门分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是每年度续签一次，《续转批单》应作为每年度保险合同成立、生效的凭证。案件的争议焦点主要有以下三个方面：一是保险人是否就保险免责条款尽到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二是讼争发票项下货物是否构成风险后出运的免责情形；三是保险人应否及如何承担保险赔偿责任。 一是保险人是否就保险免责条款尽到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因《短期出口信用保险综合条款》第二条、第三条第三项约定，被保险人在保单有效期内按销售合同约定出口货物后，若存在买方拖欠货款的风险，且被保险人知道或应当知道该风险已经发生，却仍继续向买方出口所遭受的损失，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该约定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对于该责任免除条款，中信保厦门分公司在保险条款中以黑体字的形式作出提示，且衣通公司在“保单续转通知单”上加盖公章确认中信保厦门分公司已就涉及免除或限制保险人责任的黑体字部分的条款内容，向其进行了明确地提示和说明，其已充分理解并无异议。故中信保厦门分公司已履行了就免责条款向衣通公司作出提示及明确说明的义务，《短期出口信用保险综合条款》的责任免除条款对保险合同双方当事人均发生法律效力。 二是讼争发票项下货物是否构成风险后出运的免责情形。保险期间内，衣通公司与南非买家签订多份买卖合同，向南非买家出口货物，南非买家持续滚动付款。根据衣通公司与南非买家的交易记录可知，南非买家于2013年8月至2015年11月期间持续不断分笔支付衣通公司货款，由此可见，衣通公司与南非买家之间存在未按照合同约定的时间及金额付款及持续滚动付款的交易习惯。且南非买家在衣通公司提交《可能损失通知书》后仍陆续支付货款，因此，仅从付款记录无法证实2014年5月20日买卖合同签订后南非买家存在预期不支付发票号ET14044、ET14045项下货款的违约行为，衣通公司发货属于正常履行合同的行为，且发票号ET14027-1的买卖合同与本案讼争合同系各自独立的合同，该合同是否足额付款，并非衣通公司就讼争合同发货的前提条件，故中信保厦门分公司主张衣通公司风险后出运讼争发票项下货物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对其抗辩不予采信。中信保厦门分公司以《短期出口信用保险综合保险条款》第三条第三项约定拒赔，缺乏依据。 三是保险人应否及如何承担保险赔偿责任。中信保公司并非合同相对方，中信保厦门分公司是依法领取营业执照的法人分支机构，有权以自己名义从事民事活动，衣通公司请求中信保公司承担责任，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衣通公司出口讼争货物后，南非买家未足额支付ET14044、ET14045项下货款，构成保险事故，属于衣通公司与中信保厦门分公司之间短期出口信用保险合同项下保险责任范围，中信保厦门分公司应依约对衣通公司损失的90%予以赔偿。信用保险承保的是被保险人对第三方所享有的债权，具体到本案中，即承保被保险人对特定买方享有的应收账款不能收回的风险，该应收账款须是确定的、无瑕疵的。衣通公司主张其仅收到发票号为ET14044、ET14045项下货款11473.41美元，故其损失金额为234314.41美元（116906.36+128881.46-11473.41）。中信保厦门分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并提交邮件往来记录拟证明南非买家所主张的尚欠衣通公司货款68928.37美元。本院认为，衣通公司向中信保厦门分公司申请保险理赔，应当提交有关损失证明材料证明其对南非买方所享有的确定债权，现中信保厦门分公司对衣通公司主张的损失金额提出抗辩并提供初步证据佐证，根据衣通公司所主张的南非买家多年来存在滚动向其支付货款的情形，因此仅仅依据衣通公司提供的发票、出货单以及收汇情况，无法确定南非买家尚欠衣通公司的货款金额。且衣通公司亦确认就发票号为ET14044、ET14045项下货物的贸易纠纷问题，其已在南非提起诉讼向南非买家追讨货款。综上，目前无法确定衣通公司就其出运发票号为ET14044、ET14045项下货物遭受的具体损失金额，衣通公司要求中信保厦门分公司按照损失金额美元234,314.41元的90%支付保险赔偿金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衣通公司可依照保单条款第十三条（二）款之规定，待其获得生效判决并申请执行之后依据实际损失金额再行向中信保厦门分公司申请索赔。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厦门衣通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衣通公司向本院提交七组证据，分别是交易明细表、发票、报关单、收汇通知单、2013-2015年银行流水、衣通公司起诉南非买家的起诉状，拟证明衣通公司对南非买家的债权金额是确定的。中信保厦门分公司、中信保公司质证认为，对于交易明细表三性均有异议，该份明细表是衣通公司单方制作，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对于发票、报关单、收回通知单、银行流水三性均有异议，衣通公司没有提交相应的销售合同，且付款凭证对应的发票是衣通公司自行标注的，无法将每份销售合同与每笔发票和每笔收汇一一对应并进行核算，无法核实是否存在逾期付款以及讼争合同欠款金额。对于衣通公司起诉南非买家的起诉状三性均有异议。该域外证据没有经过境外公证和认证手续，不符合域外证据的法定形式，不能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而且该证据168页中也提到南非买家仅承认欠付衣通公司62558.85美元。本院认证认为，仅凭衣通公司提供的现有证据，无法确定南非买家尚欠衣通公司的货款金额，且衣通公司主张的欠款金额与南非买家提供对账单的欠款金额也并不相符。由于南非买家并非本案当事人，且衣通公司与南非买家的诉讼仍在进行过程中，涉及衣通公司对南非买家债权金额事实有待于该案件中予以查明。 衣通公司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无异议，中信保厦门分公司、中信保公司认为衣通公司与南非买家自2012年2月23日至2015年11月20日之间的多份买卖合同关系缺乏事实依据。本院对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是保险人是否应当承担保险赔偿责任。衣通公司与中信保厦门分公司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保险合同关系。在本案诉争保单有效期内，衣通公司与南非买家存在多份销售合同，其中包括发票号为ET14027-1、ET14044、ET14045项下的合同，三份合同均受《短期出口信用保险综合条款》约束。根据《短期出口信用保险综合条款》第二条、第三条第三项约定，被保险人在保单有效期内按销售合同约定出口货物后，若存在买方拖欠货款的风险，且被保险人知道或应当知道该风险已经发生，却仍继续向买方出口所遭受的损失，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该约定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对于该责任免除条款，中信保厦门分公司在保险条款中以黑体字的形式作出提示，且衣通公司在“保单续转通知单”上加盖公章确认中信保厦门分公司已就涉及免除或限制保险人责任的黑体字部分的条款内容，向其进行了明确地提示和说明，其已充分理解并无异议。故中信保厦门分公司已履行了对衣通公司作出明确说明的义务，《短期出口信用保险综合条款》的责任免除条款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效力。衣通公司虽抗辩其与南非买家存在持续滚动付款的交易习惯，南非买家不存在拖欠付款的情形，但根据双方当事人签订的《综合保险条款》第二十三条约定，被保险人在申请信用保险限额后，变更销售合同的支付方式、付款期限、转让债权债务以及其他可能影响保险人权益的合同内容时，应事先征得保险人书面同意，否则，保险人对相关出口项下发生的损失有权拒绝承担赔偿责任。由于出口信用保险承担风险较大，其中境外买方的付款期限、付款条件等是与保险人承保的风险息息相关。被保险人若要变更与买方合同的有关内容，要经过保险人与被保险人的协商一致。本案衣通公司于二审审理中承认与南非买家的交易习惯事实上变更了合同的约定付款时间，但衣通公司未提供足够证据证明该变更已征得中信保厦门分公司书面同意，衣通公司擅自变更买卖合同付款时间的行为不具有保险法上的效力，其变更合同内容的行为对中信保厦门分公司没有约束力。因此，中信保厦门分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对一审关于讼争发票项下货物不构成风险后出运的免责情形的认定予以纠正。衣通公司出运票号为ET14044、ET14045项下的货物符合风险后出运的情形，中信保厦门分公司有权对相关出口项下发生的损失拒绝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衣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799元，由厦门衣通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 仲） 审 判 员 （胡林蓉） 审 判 员 （周宗良）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法官 助理 （陈荣炜） 代书记员（ 王 姗 ）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