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102民初36400号原告：江映霞，女，1955年7月23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娟，北京如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洪森，北京如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中国光大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西城支行，营业场所北京市西城区车公庄大街甲4号-1。负责人：王文伟，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沄，国浩律师（北京）事务所律师。原告江映霞与被告中国光大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西城支行（以下简称光大银行）借记卡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0月12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江映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娟、于洪森、被告光大银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沄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江映霞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光大银行赔偿江映霞银行存款被盗刷金额91851．29元（其中本金89874．79元，利息自2018年12月21日至2019年6月20日），以及自2019年6月2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该利息以本金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35%的标准计算）；2．光大银行赔偿江映霞利定期存款利息21213．50元；3．光大银行承担江映霞律师费1万元；4．诉讼费用由光大银行负担。事实与理由：江映霞在光大银行办理了卡号为×××的借记卡（以下简称8293号借记卡），预留其本人手机号137XXXXXXXX。江映霞平时并无使用电脑或手机进行网上支付的习惯。2018年2月21日，江映霞接到光大银行手机APP的通知，8293号借记卡通过支付宝对外支付两笔金额为50050元和39824．79元的款项。江映霞当天并无任何网上支付行为，其随即联系光大银行告知被盗刷事项，并申请对8293号借记卡进行临时冻结。2018年12月22日，江映霞之子拨打110报警，并前往北京市西城区公安分局展览路派出所报案。江映霞认为，光大银行未保障其存款安全，存在过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光大银行辩称，不同意江映霞的诉讼请求。第一，案涉交易不需要实体卡进行操作，属于网上支付，具体支付方式是通过支付宝平台对外支付的，光大银行在此支付过程中已经尽到了验证义务。第二，江映霞主张的利息损失和律师费损失无法律依据。第三，江映霞就案涉交易已经报案，本案应当按照现刑后民的原则中止审理。江映霞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8293号借记卡明细；2．光大银行整存整取回单；3．137XXXXXXXX手机号的通话和短信记录；4．受案回执；4．发票和转账凭证；5．工商银行流水；6．唐汇兰的证人证言光大银行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中国光大银行个人开户凭证、个人存款凭证及内部通用凭证；2．阳光借记卡章程；3．光大银行智能柜台后台数据、现场影像、监控录像；4．对私活期账户对账单；5．对私网银日志信息查询结果；6．江映霞领取号码为11XXX的阳光令牌与2018年12月21日的操作记录；7．个人客户网上交易（支付宝）流程演示；8-10．现场影像、智能柜台业务显示照片以及智能柜台监控录像；11．智能柜台上的风险提示及协议。经庭审质证，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本院查明以下事实：一、江映霞申办8293号借记卡以及办理定期存单的事实。2013年6月18日，江映霞向光大银行申请借记卡，光大银行核准后向其发放8293号借记卡。江映霞签字确认的中国光大银行个人开户凭证银行打印栏载明以下内容：本人已详细阅读并自愿遵守中国光大银行客户须知（章程）的有关规定（详见我行门户网站或各网点查阅），如申请个人结算账户并进行了签章，则代表本人已详细阅读并同意遵守《中国光大银行个人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协议》的所有内容。对因违反规定而造成的损失和后果，本人愿意承担一切责任。江映霞在“客户或代理人”签章处签字。江映霞之子姚嘉作为江映霞的代理人向光大银行申请办理定期存单，金额8万元，期限自2014年1月4日至2019年1月4日，年利率5．225%。二、江映霞为8293号借记卡开通线上业务的事实。2018年12月21日中午13点左右，江映霞到达光大银行为其8293号借记卡办理网上银行签约业务，光大银行提交的监控录像、智能柜台后台数据以及现场影像资料载明江映霞开通相关业务的时间和业务种类如下，江映霞在光大银行职员的引导下自2018年12月21日13时14分开始在智能柜台为其8293号借记卡开通了网上银行业务、短信签约业务，并领取了阳光口令牌，江映霞绑定的手机号是137XXXXXXXX。开通前述业务的具体流程是：持卡人首先将其身份证放在智能柜台身份信息识别处，校验通过后插入银行卡，智能柜台读取银行卡信息后跳转至签约设置页面，持卡人选择其要签约的业务内容，本案中江映霞选择的业务类别是网上银行签约、阳光令牌签约、短信通签约，输入签约手机号码，勾选“已阅读并同意《风险提示单》《个人网上银行客户服务协议书》”，点击确定；此时，系统会自动向江映霞137XXXXXXXX的手机号发送验证码，江映霞将该验证码输入并确认后，再行输入借记卡密码，经过验证后，系统另会验证人脸影像。光大银行称，江映霞未通过机器验证，而是由工作人员进行人工验证的。通过验证后，签约流程即完成。工作人员随后将阳光口令卡交付给江映霞。三、与案涉交易有关的事实。光大银行提交的8293号借记卡交易明细载明，案涉交易发生前，该卡主要用于结息以及江映霞在超市、医院刷卡消费，并无通过线上方式交易的记录。光大银行提交的2018年12月21日当日8293号借记卡对私网银日志信息载明以下主要内容：13:54:00光大银行向江映霞绑定手机号发送短信：“尊敬的客户，您的登陆密码在网上银行渠道输错多次，请及时确认是否为本人操作。光大银行”；13:57:55光大银行向江映霞的绑定手机号发送短信：“您本次找回登陆密码的动态密码******，发送序号为77，任何人索取动态密码均为诈骗，切勿泄露！光大银行”；13:58:35案涉8293号借记卡被重置登陆密码；14:01：59光大银行向江映霞的绑定手机号发送短信“您本次短信通设置的动态密码******，发送序号为33，任何人索取动态密码均为诈骗，切勿泄露！光大银行”；14:02:37光大银行向江映霞的绑定手机号发送短信：“您尾号8293的账户已成功关闭短信通服务，关闭后将不再给您发送账户变动的短信通知。光大银行”；14:05:16，一笔8万元的储蓄存款支取成功，转出账号为8293号借记卡；14:08:45光大银行向江映霞绑定手机号发送短信：“您尾号8293的光大卡网上支付功能已开通。光大银行”；16:15:44,8293号借记卡发生一笔支出交易金额为50050元；16:26:52,8293号借记卡发生一笔支出交易金额为39824．79元。前述交易的IP是103．249．109．65，经查询该IP地址显示为香港。庭审中，江映霞称未收到过前述短信。光大银行称，案涉两笔支出交易是通过支付宝对外支付的，一般的操作流程是，持卡人在提交订单后页面跳转至“快捷/网银付款”页面，选择“添加快捷/网银付款”，并选择光大银行；页面跳转至光大银行网上银行，该网上银行页面显示三种付款方式，分别为“银行卡直接支付”“网银支付”“手机支付”，案涉交易选择的是网银支付；页面跳转至网银登陆页面，登陆后，显示支付账户、可用金额的信息，持卡人确认订单信息、金额等信息后，输入交易密码并选择验证方式，案涉交易是阳光令牌动态密码验证的，光大银行经过验证后，完成对外支付。四、江映霞的陈述以及知晓案涉交易后的操作。江映霞称，其在光大银行办理完前述业务后，就返回家中路上还买了菜；江映霞回到家没多久，儿子姚嘉打电话问买什么东西了花了5万多，江映霞称不可能，8293号借记卡上只有9000多块钱，就没理会；之后不一会，姚嘉又打电话说又有大约4万元的支出。因江映霞年纪大了加上眼睛不好，8293号借记卡的密码告诉过姚嘉，姚嘉曾代江映霞办理定期存单业务。姚嘉下载了光大银行的APP，案涉交易是姚嘉通过APP的通知知晓的。光大银行认可江映霞于当日16:39打电话进行口头挂失。江映霞称，其于案涉交易发生次日即2018年12月22日前往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展览路派出所报案，展览路派出所于2019年1月4日出具《受案回执》，载明，江映霞于2019年1月4日报称的银行卡被盗刷一案，我单位已经受理。关于江映霞为8293号借记卡开通线上业务的原因。江映霞称，其游泳时认识一个朋友唐汇兰，唐汇兰与其爱人、邻居计划前往澳大利亚和新西兰旅游，邀请江映霞一起，共计4人也方便一路同行。唐汇兰负责安排行程、机票、签证和酒店预订等，所有的费用先由唐汇兰垫付；2018年12月21日早晨，唐汇兰与江映霞一起游泳时向江映霞递交了费用明细，江映霞为了向唐汇兰支付其垫付的费用前往光大银行办理转账业务；江映霞到达光大银行后，询问工作人员如何办理转账业务，工作人员建议江映霞开通线上业务，江映霞在工作人员的帮助下开通了相关线上业务。唐汇兰作为江映霞的证人出庭陈述了证言，其证言内容与江映霞基本一致。江映霞委托北京如昇律师事务所律师参与本案诉讼，因本案诉讼实际支付律师费1万元。五、与本案有关的其他事实。江映霞另作为原告以借记卡纠纷为案由起诉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三里河东路支行，原因是其在该行办理的借记卡被盗刷，该案尚未审理终结。但截至本判决作出之日，除江映霞自认因其年纪较大向儿子姚嘉告知银行卡密码外，并未其他直接证据证明江映霞具有向其他人泄露身份信息、银行卡验证信息等的情形。本院认为，江映霞与光大银行形成的借记卡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行使权利。本案争议焦点是：第一，案涉交易的性质；第二，盗刷交易情形下本案的受理问题；第三，光大银行的民事责任。一、涉案交易的性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根据前述规定，涉案交易性质的认定，关键在于江映霞提供的证据能否证明涉案交易存在盗刷的高度可能性，以及光大银行能否提出反驳证据推翻这种高度可能性。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1．江映霞开通线上交易业务前，并无进行线上交易的用卡行为；2．案涉交易发生前，8293号借记卡先被取消了短信通知，另将江映霞即将到期的定期存单提前支取，损失部分存款利息；3．案涉交易发生的时间是2018年12月21日14时至17时之间，操作IP地址为香港，而此前一个小时江映霞本人还在位于北京的光大银行网点办理业务，其本人不可能出现在香港；4．江映霞知晓案涉交易后，及时挂失借记卡，并前往公安机关报案，为挽回损失聘请律师提起本案诉讼。综合本院查明的前述事实，本院认定案涉交易确实存在异常，另结合江映霞知晓案涉交易后挂失、报警以及在本案诉讼过程中的表现，本院确信其并未违背一名善意持卡人通常的行为方式，不存在虚假诉讼的情形。江映霞为证明其主张的涉案交易为盗刷交易，提交的证据达到了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在没有相反证据予以反驳的情况下，本院认定涉案交易为盗刷交易。二、伪卡交易情形下本案的受理问题光大银行主张本案涉嫌经济犯罪，法院应当根据“先刑后民”的原则，中止本案审理。本院认为，江映霞与光大银行成立借记卡合同关系，与他人冒用江映霞信息进而进行交易产生的法律关系，系基于不同的法律事实而产生的互相独立的法律关系。本案系江映霞基于与光大银行之间的合同关系起诉要求光大银行承担因其违约行为而产生的民事责任，与他人进行盗刷交易是否涉嫌犯罪以及最终的责任问题，并无法律意义上的关联。《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一条规定：“当事人一方因第三人的原因造成违约的，应当向对方承担违约责任。当事人一方和第三人之间的纠纷，依照法律规定或按照约定解决”。因此，本案审理的重点在于，在他人进行盗刷交易的情形下，应当认定何人应当就该盗刷损失承担责任，而这些认定并不必须依据公安机关对他人冒名交易是否涉嫌犯罪的处理结果。因此，光大银行关于本案涉嫌经济犯罪，应当中止审理的答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三、光大银行的民事责任如前所述，本案并非传统的伪卡交易，案涉交易并不需要持有实体卡片，而是不法分子通过各种方式盗取江映霞的身份信息、银行卡信息以及验证信息所作的行为。一方面，就江映霞而言，虽然其将银行卡密码告知其子姚嘉，但是，鉴于江映霞所述因其本人年纪较大视力不好，以及姚嘉与江映霞的母子关系，在其使用借记卡的过程中告知姚嘉密码并需要其协助操作，本院认为江映霞前述行为符合常理，不属于违约行为。另外，基于自然人具有有限理性的特性，其注意水平是有局限的，不应苛责持卡人具有绝对的分辨不法分子通过诈骗手段盗取其身份信息和银行卡验证信息的义务；本案中，亦无其他证据证明江映霞具有故意泄露身份信息、借记卡信息以及验证信息的情形。据此，本院认为江映霞不具有违约行为。另一方面，就光大银行而言，在现行的技术条件下，苛责银行设定绝对安全的验证方式亦不现实。网络安全风险是伴随着银行卡线上应用而生的，法律亦不应当超出现有技术水平要求银行提供绝对安全的支付环境，这一要求亦会阻碍支付方式的发展。通过网络进行盗刷的情形无法绝对避免，但是就因盗刷造成的损失如何分配，本院认为，应当根据“谁更有能力以更低的成本避免损失的发生，谁应当承担更大的责任”之原则分配损失，在此基础上，参照当事人是否就盗刷行为的发生具有过错，就盗刷损失进行分配。本案中，现无证据表明江映霞曾泄露身份信息和银行卡验证信息等，江映霞发现盗刷交易后立即向光大银行说明了情况，并向公安机关报案，以防止损失扩大，尽到了合理的注意义务和通知义务。就光大银行而言，一方面案涉交易均经过了银行系统的验证，但是就盗刷交易防范手段而言，江映霞并无频繁使用线上交易的记录，江映霞开通线上交易业务时一并开通了短信通知业务，但是一个小时之后，该8293号借记卡显示被取消短信通知业务，此后立即将即将到期的定期存单支取，损失了部分存款利息，前述操作明显有违常理。光大银行未作任何防范和提醒，其系统设计存在可改进之处。换言之，光大银行作为线上业务推广的一方，应当知晓线上业务的风险，更加具有通过改进验证流程预防网络盗刷之可能，也具有通过技术手段识别和防范网络盗刷之能力，是更能以最低成本避免盗刷损失的主体。本院酌定，光大银行应当承担的因盗刷行为造成的资金损失范围是，江映霞被盗刷的资金本金89874．79元。就江映霞而言，其作为实际掌握其身份信息、银行卡信息以及验证信息的持卡人，具有以方便和低成本保管其前述信息的能力，具有有限合理的注意义务，据此，按照前述损失分担原则，本院酌定持卡人亦负担部分盗刷交易损失，此分配方式亦是强化持卡人具有妥善保管与银行卡有关的身份信息和验证信息义务。本院酌定，江映霞自行负担其被盗刷资金的利息损失，其中包括定期存款被提前支取的利息损失。关于江映霞要求光大银行负担律师费一节。本院认为，如前所述，因盗刷交易不可绝对避免和消除，就案涉交易损失的负担，本院系根据“谁更有能力以更低的成本避免损失的发生，谁应当承担更大的责任”之原则进行分配，光大银行承担8293号借记卡资金损失的依据是其具有以更低成本防范盗刷交易发生之可能，并非其具有明显的违反合同约定的情形。因此，江映霞要求光大银行承担其律师费损失的诉讼请求，无合同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中国光大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西城支行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江映霞89874．79元；二、驳回江映霞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37元，由中国光大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西城支行负担2062元，江映霞负担275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同时按照不服本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数额，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上诉期届满后七日内，仍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的，视为放弃上诉权利。审判员 陈  婵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何 宗 遥书记员 张付芊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