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10民终268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高遵华，男，1938年5月1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宜章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志平，湖南福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宜章县玉溪镇长冲村委会第四村民小组。负责人：高培海，该组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姚金姣，湖南莽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高遵华因与被上诉人宜章县玉溪镇长冲村委会第四村民小组（以下简称长冲村四组）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宜章县人民法院（2020）湘1022民初15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高遵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高遵华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诉讼保全费及保险费由长冲村四组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宜章县人民政府在2015年9月28日前向长冲村四组先后四次征地，2019年签订的《预留安置用地货币补偿回购协议》是对四次征地所预留的安置用地的回购和对四次征地多扣留的2%的征地补偿费进行的补发，一审判决仅认定宜章县政府在2015年9月28日的一次征地与本案有关，与事实不符。二、高遵华妻子颜某某的亲属按照惯例代颜某某在《预留安置用地货币补偿回购协议》上签字，长冲村四组的负责人在一审庭审中认可代签的合理性和有效性，认可签名时颜某某尚未去世，该回购协议的落款时间系宜章县政府根据财政状况和兑付安置用地回购款的时间进度，在事后添加的，一审法院对长冲村四组村民在该回购协议上签名的时间未查明。三、《预留安置用地货币补偿回购协议》的性质应当由法院根据法律常识和生活经验进行判断，无须当事人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以此作为高遵华承担举证不利后果的理由之一，加重了高遵华的举证责任。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五条规定，《征收土地补偿协议书》签订之前，政府必定会先确定征地补偿安置方案，故《征收土地补偿协议书》签订时尚且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事实，可以推定出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亦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事实，高遵华无需再举证证明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颜某某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五、《预留安置用地货币补偿回购协议》并不是征地补偿安置方案，该协议的落款时间与认定颜某某是否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无决定性作用，一审判决以高遵华未提供颜某某在《预留安置用地货币补偿回购协议》签订时是否去世的证据作为高遵华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理由之一，系分配举证责任不当。长冲村四组辩称：一、高遵华一审提供的长冲村委会2020年6月30日出具的《证明》，没有长冲村委会负责人和制作人的签字，形式不合法，无法证明高遵华系颜某某的配偶，高遵华主体不适格。二、长冲村四组预留地及回购款在未分配前属于集体所有，只有在分配后才属于村民个人。颜某某在《预留安置用地货币补偿回购协议》签订前及分配方案确定前就已经死亡，回购款不属于颜某某的遗产。三、颜某某于2019年11月4日去世，《预留安置用地货币补偿回购协议》签订于2020年4月22日，高遵华将该回购协议的签订时间改为2019年8月22日，并在协议书上签上颜某某的名字，是不诚信、妨碍司法的行为。四、长冲村四组提交的《会议决定》是按照法律规定的法定程序，由长冲村四组村民集体商议决定的，其中规定了“人口数由签字之日止截，在签字日以前死亡的不能分配”，该条规定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合法有效，对颜某某及其家人都具有约束力。高遵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长冲村四组向高遵华支付其妻子颜某某的预留安置用地回购款及土地补偿款共865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9月28日，长冲村四组与宜章县土地收购储备中心签订了《征收土地补偿协议书》，约定宜章县土地收购储备中心征收长冲村四组的土地807.7238亩，宜章县土地收购储备中心依政策规定，按所征土地面积的10%为长冲村四组村民预留安置用地，并将该预留地部分的征地款25074651元从总款中予以扣除。2020年4月22日，宜章县玉溪镇人民政府（甲方）与长冲村四组（乙方）签订了《预留安置用地货币补偿回购协议》，约定：“一、生产生活预留地的要求：1、本次征收乙方集体807.7238亩，按政策8%应预留64.6179亩土地作为乙方今后的生产、生活保障用地。甲方采取货币补偿的方式一次性补偿给乙方，每亩土地的收购价为33万元，小计21323907元。2、因2015年9月28日以后与乙方签订的征地协议已扣除预留地10%，即25074651元，但……合计为贰仟贰佰叁拾玖万壹仟贰佰柒拾玖元整（22391279.00元）。”高遵华妻子颜某某（2019年11月4日去世）生前系长冲村四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2020年7月14日，长冲村四组制定了土地补偿款分配方案，255人参与分配，每人分得86500元。分配后，高遵华向长冲村四组主张应分得其妻颜某某的土地征收补偿款，但未获得长冲四组的同意。高遵华与颜某某系夫妻关系，二人生育儿子高春红、高红太、高春太、女儿高小凤，案件审理过程中，高春红、高红太、高春太、高小凤向一审法院出具了放弃继承声明，自愿放弃继承颜某某的财产。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本案争议焦点为：一、高遵华是否对颜某某的遗产享有继承权，其是否是本案的适格诉讼主体的问题；二、关于颜某某生前是否应享有分配村集体土地征收补偿款的权利，涉案征地补偿款是否是其遗产的问题。对此，一审法院评析如下：一、关于焦点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遗产按照下列顺序继承：第一顺序：配偶、子女、父母。第二顺序：兄弟姐妹、祖父母、外祖父母。继承开始后，由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第二顺序继承人不继承。没有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的，由第二顺序继承人继承。本法所说的子女，包括婚生子女、非婚生子女、养子女和有扶养关系的继子女。本法所说的父母，包括生父母、养父母和有扶养关系的继父母。本法所说的兄弟姐妹，包括同父母的兄弟姐妹、同父异母或者同母异父的兄弟姐妹、养兄弟姐妹、有扶养关系的继兄弟姐妹。”的规定，颜某某死亡后，高遵华作为其配偶，属于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其对颜某某的遗产享有继承权，颜某某的第一顺序继承人中其四儿女作为继承人书面表示放弃继承，高遵华作为颜某某的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之一以颜某某生前所在的村集体没有将征地补偿款分配颜某某不合法，主张长冲村四组应予分配为由提出诉讼，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高遵华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高遵华的诉讼主体适格。长冲村四组主张高遵华主体不适格的意见，不予采纳。二、关于焦点二。关于颜某某生前是否有权分得涉案集体土地征收补偿款相应份额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及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证实，颜某某死亡前系长冲村**的村民，系该集体的成员，故其生前依法享有集体成员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应予支持。但已报全国人大常委会、国务院备案的地方性法规、自治条例和单行条例、地方政府规章对土地补偿费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分配办法另有规定的除外。”根据该规定，只要在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经过人民政府批准确定时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即享有主张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分配相应的土地补偿份额的请求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市、县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根据经批准的征收土地方案，会同有关部门拟订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在被征收土地所在地的乡镇、村予以公告，听取被征收土地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和农民的意见。征地补偿安置方案报市、县人民政府批准后，由市、县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组织实施。也就是说，征地单位对土地进行征收征用之前须先拟订征地补偿安置方案报市、县人民政府批准后才能实施征地，才与被征地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签订征地补偿合同（协议）。在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此次经市、县人民政府批准的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只提供了长冲村四组与征地单位签订的《预留安置用地货币补偿回购协议》，但对于该回购协议的性质是否属于征地补偿安置方案高遵华、长冲村四组均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且该回购协议的签订时间为2020年4月22日，已经距颜某某去世的时间五月余，高遵华作为承担举证责任的一方，未提供相应证据证实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高遵华请求长冲村四组向高遵华支付其妻子颜某某的预留安置用地回购款及土地补偿款共865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案经一审法院调解无果。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高遵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63元，减半收取计981.5元，由原告高遵华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本院认证认为：高遵华提交的证据一王林忠出具的《证明》、证据二李桂军出具的《证明》、证据三《承诺书》图片，长冲村四组对其真实性均有异议，而王林忠、李桂军未出庭作证，《承诺书》未提交原件予以核对，对该三份证据本院均不予采纳。本院除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1.2015年9月28日前，长冲村四组与宜章县土地收购储备中心先后签订了4份《征收土地补偿协议书》，高遵华之妻颜某某在2015年分得土地征收补偿款66134元；2.宜章县玉溪镇人民政府作为甲方与长冲村四组作为乙方签订的《预留安置用地货币补偿回购协议》第2条约定，因2015年9月28日与乙方签订的征地协议已扣除预留地10%，即25074651元，但本次应给予预留地回购8%，故本次应补征地补偿费的2%，即25074651×0.02＝501493元，原阳普医疗和东湖公园征地与乙方签订的征地协议已扣除预留地10%，即786835元，但本次应给予预留地回购8%，故本次应补征地补偿费的2%，即786835×0.02＝15736元，（原阳普医疗和东湖公园征地欠预留地），1.668亩×330000＋64.617×330000＋501493＋15736元＝22391279元，合计大写贰仟贰佰叁拾玖万壹仟贰佰柒拾玖元整（￥22391279.00元）。长冲村四组对该22391279元按255人进行分配，每人分得86500元，剩余333779元。该协议第6条约定，本协议为甲乙双方征地协议的补充协议，与征地协议具有同等法律效力；该协议第8条约定，本补充协议一式捌份，甲乙双方，县自然资源局、玉溪镇人民政府、业主单位、村委会各执一份。3.高遵华二审陈述，因其儿子认为长冲村四组村民在《预留安置用地货币补偿回购协议》上签字的时间是2019年8月，故其儿子起诉前从宜章县玉溪镇政府拿到该协议原件后，将落款时间2020年4月22日改成了2019年8月22日，因颜某某不会写字，该协议上包括之前的领款签字颜某某的名字都是其儿媳代签的。4.2019年在宜章县玉溪镇长冲村委会开展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界定工作中，颜某某被界定为长冲村四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高遵华之妻颜某某对涉案款项是否享有分配权。对此，本院评析如下：一、从《预留安置用地货币补偿回购协议》的内容来看，是宜章县玉溪镇政府和长冲村四组对之前四次土地征收扣除的征地补偿费的补发和对预留的安置用地进行回购而签订的协议。根据协议双方的约定，该协议是之前四次土地征收签订的《征收土地补偿协议书》的补充协议，与《征收土地补偿协议书》具有同等法律效力。一审法院以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市、县人民政府批准的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及未举证证明该协议的性质为由驳回高遵华的诉讼请求，认定事实不清。二、根据《预留安置用地货币补偿回购协议》，长冲村四组分配的涉案款项包括两部分，一是之前土地征收扣除的征地补偿费517229元（包括2015年9月28日土地征收扣除的501493元和原阳普医疗、东湖公园征地扣除的15736元），二是预留的安置用地回购款21874050元（包括2019年9月28日土地征收预留的安置用地回购款21323610元，原阳普医疗、东湖公园征地预留的安置用地回购款550440元）。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应予支持。本案长冲村四组四次土地征收均与宜章县政府签订了《征收土地补偿协议书》，说明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已经确定，颜某某在2015年还分得了土地征收补偿款，颜某某在2019年宜章县玉溪镇长冲村委会开展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界定工作中亦被界定为长冲村四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预留安置用地货币补偿回购协议》中517229元系四次土地征收扣除的土地补偿费，根据上述法律规定，颜某某对该517229元享有分配权。四、预留安置用地是国家在土地征收后对失地农民生产、生活的一种补偿安置方式。《预留安置用地货币补偿回购协议》作为《土地征收补偿协议书》的补充协议，具有与《土地征收补偿协议书》同样的法律效力，对预留安置用地回购款21874050元的分配可以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即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颜某某已经具有长冲村四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其享有预留安置用地回购款的分配权。另，长冲村四组辩称高遵华将《预留安置用地货币补偿回购协议》上的时间改为2019年8月22日的同时在协议上添加了颜某某的名字，没有提供该组及宜章县自然资源局等单位执有的协议原件予以证实。《预留安置用地货币补偿回购协议》上颜某某的名字不管是其亲属在其去世前还是去世后代签，该协议一式捌份，包括长冲村四组在内的宜章县自然资源局等单位亦各执有一份，表明长冲村四组对颜某某在《预留安置用地货币补偿回购协议》中享有的权利予以认可。综上所述，颜某某作为长冲村四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对预留安置用地回购款21874050元亦享有分配权。五、高遵华与颜某某的夫妻关系长冲村村委会在一审中出具了《证明》，长冲村四组一审庭审中亦予以认可，长冲村四组辩称高遵华诉讼主体不适格，本院不予支持。如上所述，高遵华之妻颜某某对《预留安置用地货币补偿回购协议》中扣除的土地征收补偿费及预留安置用地回购款享有分配权，按照长冲村四组对该笔款项的分配方案其应分得86500元，颜某某去世后，该笔款项应认定为其个人遗产，由其第一顺序继承人即其丈夫高遵华及四个子女继承。其四个子女在一审诉讼中书面表示放弃继承，故涉案款项应由高遵华享有。综上所述，高遵华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宜章县人民法院（2020）湘1022民初1562号民事判决；二、宜章县玉溪镇长冲村委会第四村民小组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高遵华土地补偿费及预留安置用地回购款的分配款865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963元，减半收取961.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63元，共计2924.5元，由宜章县玉溪镇长冲村委会第四村民小组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程审判员 欧旭敏审判员 雷媚娟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刘芳岑书记员梁慧婷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