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刑事裁定书（2020）甘刑终169号原公诉机关甘肃省武威市人民检察院。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刘永富，男，汉族，1974年8月22日出生，小学文化，户籍所在地四川省金堂县。因犯抢劫罪，于2000年12月12日被四川省金堂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六年，2005年5月24日刑满释放；因犯运输毒品罪，于2009年4月27日被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判处死刑，缓期两年执行，2011年8月24日被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裁定减为无期徒刑，2014年2月19日被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裁定减为有期徒刑十九年，现在甘肃省武威监狱服刑。指派辩护人郭志勇、郭燕，甘肃合睿律师事务所律师。甘肃省武威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甘肃省武威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刘永富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20年9月18日作出（2020）甘06号刑初8号刑事判决书。原审被告人刘永富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为上诉人刘永富指派了辩护人，经阅卷、视频讯问上诉人，审查上诉理由和辩护人的辩护意见，认为本案符合书面审理的条件，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判决认定，2019年12月27日，原被告人刘永富在甘肃省武威监狱九监区生产车间烫台劳动时，因被害人生产线长张某1（服刑罪犯）及管教民警先后向其催促生产任务，刘永富担心无法完成任务，又不满监狱管理，遂迁怒于张某1。当日16时30分许，张某1再次催促生产任务，刘永富产生了报复杀人的想法，乘张某1和他人不备，拿出私藏的美工刀片跑至张某1身后，持刀片在张某1右颈部割了一刀，将张某1的颈部、左手割伤。张某1挣脱逃离，刘永富在追赶时被管教民警制止。经武威市人民医院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张某1的伤情为轻伤二级。原审判决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一）书证1.报案材料、狱内案件立案表、立案决定书证明：2019年12月27日下午16时33分许，刘永富在武威监狱九监区生产车间内，用私藏的刀片将被告人张某1颈部割伤，并追赶张某1，被在场管教民警制服。同日，武威监狱决定对刘永富以涉嫌故意伤害罪立案侦查。2.医院急诊就诊登记表、医院诊断证明等证明：案发后，张某1被送至武威监狱医院诊疗，诊断为：颈部右侧处利器划伤，伤口长15cm，伤口出血，深至皮下组织约0.8cm，伤口边缘整齐；左手虎口处V型伤口，长约5厘米，深0.7厘米；因伤口流血不止，转送武威市人民医院，诊断为：右侧颈部割伤，长约14cm；左侧手背及拇指皮肤裂伤，分别约4cm与2cm。３.服刑人员档案资料证明：刘永富因犯抢劫罪，于2000年12月12日被四川省金堂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六年，2005年5月24日刑满释放；因犯运输毒品罪，于2009年4月27日被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判处死刑，缓期两年执行，2011年8月24日被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裁定减为无期徒刑，2014年2月19日被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裁定减为有期徒刑十九年，现在武威监狱服刑。张某1因犯强奸罪、抢劫罪、盗窃罪，于2008年5月15日被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二十年，现在武威监狱服刑。（二）勘验、检查、提取、辨认笔录1.现场勘验笔录证明：作案现场位于甘肃省武威监狱九监区生产车间，中心现场位于车间北侧的烫台区，由东向西依次放置烫台9台，烫台南侧有1.5米的安全通道，通道地面由东向西由南向北零星血迹2处。勘验提取疑似血迹样本二个，美工刀片一把（刀片尾部缠有蓝色织带）。现场勘验制图一张，拍照12张。2.提取笔录、提取物证登记表、情况说明证明：侦查人员在武威监区第九监区长办公室蒋某处提取美工刀片一个（长12厘米、宽2厘米、头部断裂，尾部缠有蓝绿色布条）。3.辨认笔录及照片证明：2020年4月18日，侦查人员组织上诉人对6张不同特征的美工刀照片进行了辨认，刘永富辨认出4号美工刀就是在案发当天其伤害张某1的作案工具。同日，侦查人员组织证人严某对6张不同特征的美工刀照片进行辨认，严某辨认出4号美工刀就是刘永富伤害张某1时使用的刀片。鉴定意见1.司法医学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委托书，鉴定意见通知书证明：经武威市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张某1人体损伤程度为轻伤二级。刘永富和张某1均无异议。2.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书证明：经武威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在送检的美工刀刀刃上的擦拭物、现场提取的疑似血迹擦拭物中检出同一男性人血，与张某1血样在D8S1179等15个基因座基因型相同，其似然率为2.93×1019。（四）被害人陈述被害人张某1陈述：2019年12月27日早上7点多出工后，线上蒸汽还没有来，看到罪犯刘永富没有干活，就让他先划线，等蒸汽来了加快速度烫腰片，他没理我。下午4点多的时候，我去刘永富烫台让他快点干，在他那里取了点料拿给前面的罪犯张某2，让张某2好好干。这时突然感觉有人从后面上来抓住了我，感觉到脖子一疼，下意识的就用手去挡，然后捂住脖子向车间西面跑去，跑到车间中间，又向南面跑，这时才看清刘永富在追我。蒋某大队长把刘永富拦住了，我向警务台办公室跑去，给王某队长说被刘永富割了。王队长带我到监狱医院进行了简单包扎，后又被送到市医院进行缝针、包扎、输液。当时我特别紧张，没看清楚他用啥东西割的我。我认识罪犯高某，不清楚他受伤的事情，我们的劳动任务是民警下达的，我是线长就是催促一下。刘永富的任务就是烫腰片，他是熟练工，以前1200件能完成，800件应该没问题。我要求给我把病治好，对刘永富依法处理。（五）证人证言1.证人黄某（九监区服刑犯）证言证明：刘永富和我都是上海调犯，在九监区二分服刑改造。他性格比较孤僻一点，和其他犯人的关系都一般，在车间我和他都是烫台工，我在他的前面干活有两年左右。今年七八月份闲聊时，我感觉他有些信心不足，觉得刑期长，岁数也大了，他弟弟被抓也在坐牢，情绪一直很低落。案发当天下午四点快五点时，我在烫东西，看见线长张某1在我前面罪犯张某2的机位上说话，刘永富突然跑到张某1后面，用左手搂住张某1的脖子，用右手在他的脸上还是脖子上划，拿的什么东西我没有看清。张某1向车间西侧跑了，刘永富追他，张某2机位的地上有血滴。我和刘永富的机位隔一个烫台，大约五米左右，平时没有发现他和张某1有什么矛盾。张某1性格比较直，有什么说什么，线上干活较真，他当线长时如果罪犯任务完不成，他就会大喊大叫。2.证人张某2（九监区服刑犯）证言证明：我在九监区烫台岗位熨烫布料，车间的互监组是我和刘永富、孟安永。张某1是线长，主要负责传料和指导生产技术，他做事比较公平，平时和大家关系比较好。刘永富刚和我调到一个互监组，入监时间只有两个月。今天下午四点半左右，线长张某1从我身后过来，拿一包料让我抓紧做。我们边说话边看料，这时，刘永富从后面过来，用左手抓住张某1的左肩膀，右手在张某1的脖子那里抹了一下，张某1一只手捂住脖子就跑开了，刘永富就追。我发现地上有几滴血迹。刘永富用什么东西抹了张某1我不知道，他们平时也没有矛盾。3.证人严某（九监区服刑犯）证言证明：案发当天下午4点30分左右，我在车间中间向蒋谋1汇报生产情况，突然听到张某1叫了一声，看他用手捂着脖子啊啊大叫，刘永富在后面追赶，我和蒋谋1堵住刘永富，当时刘永富情绪特别激动，一直喊着让开，我抱住刘永富，看见刘永富手里拿着一个美工刀片，我让刘永富给我，在这个过程中把刀刃撇断了，刘永富就把刀片给了我，我又给了蒋谋1。这是个生锈的美工刀，后面缠着墨绿色的织带。我和刘永富原来一个小组，他和组里人的关系也可以，就是改造上不积极，也不想减刑，偏激，爱认死理。张某1是线长，性格比较急，他们平时没有矛盾。4.证人蒋某（九监区监区长）证言证明：2019年12月27日16时30分，我在车间中心区（防护拦附近）巡查，只见罪犯张某1用手捂着脖子向我跑来，罪犯刘永富在后面追赶，我立即让张某1去找民警，随后将刘永富挡住。刘永富手里拿着刀片，喝令让他蹲下，把东西放下。刘永富情绪特别激动，这时罪犯严某上来抱住刘永富往车间西面走，在我的劝说下，刘永富将刀片交了出来。我将刘永富叫到车间西头，和其他民警搜身检查后带到办公室，并呼叫特警队前来处置。刘永富手里拿的是一个生锈的美工刀片，过去做编织袋的时候用过，现在做服装不用了。张某1到医院治疗，脖子上缝了针。当时事发突然，两个罪犯当天也没有争吵过。5.证人王某、姚某（监狱民警）证言证明：张某1受伤后，到车间办公室找王某，说被刘永富割伤了。王某带张某1到监狱医院就医，后送市医院救治。姚某下午听说刘永富致伤张某1的事情。张某1是三线线长，刘永富在烫台岗位上烫裤腰。因为监狱生产货期比较紧，监区要求提高班产量，把生产任务下达给线长，张某1汇报说烫台烫裤腰跟不上流水线，王某、姚生对各个烫台岗位进行督促，让大家要抓紧干。6.证人高某（服刑犯）证言证明：在九监区服刑期间，洗澡时摔倒腿部受伤，有淤青。没有给刘永富说被民警打的，也没有被民警打过。（六）被告人供述和辩解被告人刘永富供述：2019年12月27日大概十点多，线长张某1说今天任务完不成到办公室收拾我，我说800件完不成，还有返工的活要干，张某1什么也没说就走了。下午王队长和姚队长又先后过来说800件任务必须完成。我越想越生气，拿出私藏的刀片放在烫台上面，用布料盖住。下午4点多张某1又过来说待会去办公室。我就拿上藏着的刀片，跑到张某1后面，用左手按住他的脖子，右手拿着刀片在他脖子上划了下去，张某1向车间西面跑，到了中间又朝车间南面跑。我追到中间，听见蒋谋1叫我站住，不要激动，把东西放下，我就站在那里了。蒋谋1上来在我脑袋上用手敲了一下，让我到办公室。罪犯严某陪着也到办公室，他叫我不要激动，把刀片扔掉，我就把刀片给了他。到了车间办公室，蒋谋1和严分监区长又开导我。后把我送禁闭室了。划伤张某1的刀片是我在靠近西面窗子的墙角捡的，不用的时候我就用透明胶布或者医用胶布粘在烫台下面，我知道美工刀是违禁品，也害怕被人发现。医用胶布是手指开裂包扎手的，透明胶带是烫台上的。我用刀片伤人是因为有一次洗澡看高某的腿上有一大片淤青，高某说是队长打的，我想谁打我，我就用这个报复谁。我和张某1没有矛盾，还是老乡，平时关系处的还可以。我伤害张某1是因为姚队长和王队长找了我，知道今天少不了挨打，就想先弄了张某1，把他弄死被枪毙，一命填一命，不死也要加刑。我做事爱上头，容易冲动，思想比较偏激，现在后悔了，请求对我从轻处罚。我知道脖子上有主动脉，当时就想把他弄死。我对监狱管理不满，劳动时间长，休息不足，部分民警执法粗暴，张某1来催任务，我就割了他，叫他不要欺人太甚。（七）物证作案工具美工刀一把，缠有绿色胶带。（八）视听资料视频影像光盘证明：武威监狱九监区车间监控视频影像光盘一张，显示了案发前后的经过。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刘永富在服刑改造期间，因不满监狱管理和分配的生产任务，伺机报复他人。当被害人及管教民警向其催促生产任务后，刘永富遂迁怒于被害人，趁被害人不备，手持利刃划割被害人颈部，致被害人轻伤，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的指控成立，予以支持。刘永富因意志以外的原因未能得逞，属犯罪未遂，可依法减轻处罚；案发后能够如实供述犯罪事实，系坦白，可依法从轻处罚；自愿认罪认罚，可以从宽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四条、第七十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刘永富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六个月，与前罪尚未执行完毕的刑罚有期徒刑十二年五个月一天，剥夺政治权利七年，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六年，剥夺政治权利七年；作案工具美工刀刀片，依法没收。刘永富上诉提出：其意欲服从管理，接受改造，而监狱粗暴执法，曾前后被叫到办公室暴力处罚十几次，分配的生产任务根本完不成，严重侵害劳改人员的权益，写信投诉和向驻监检察官反映被遭到拒绝和打压。案发当天，民警指使张某1又欲叫其去办公室，想到又要挨打，一怒之下，就想教训一下被害人。伤害他人是对暴力执法的不满和愤懑，是冲动下的激情行为，原审法院量刑过重，请求改判。刘永富的辩护人辩护提出：刘永富前三次供述均为“想教训一下”被害人，近五个月后供述“当时想把他弄死”，原审法院只采纳唯一一次且最后一次供述认定上诉人主观上是杀人故意，有失偏颇；上诉人供述选择伤害脖子是“其他地方有衣服，划不到”，时逢严冬，着衣最厚，上诉人的供述可信；伤害结果为轻伤，未对被害人生命造成严重后果；刀片是劳动工具，两年前私藏为工作方便，并非蓄意已久；上诉人与被害人是老乡，平时关系不错，没有积怨和矛盾；上诉人一时激愤，情绪冲动下伤害的被害人。经二审审理查明，2019年12月27日，上诉人刘永富在甘肃省武威监狱九监区服刑时，因生产线长被害人张某1（服刑罪犯）及管教民警先后向其催促生产任务，又不满监狱管理，担心无法完成任务，迁怒于张某1，产生了报复杀人之念，拿出私藏的美工刀片在张某1右颈部割了一刀，割伤其颈部、左手，刘永富在追赶挣脱逃离的张某1时被管教民警制止。经鉴定，张某1伤情为轻伤二级。认定上述事实的书证、证人证言、勘验、检查、提取辨认笔录、视听资料、被害人陈述、被告人供述等证据，均经原审庭审当庭宣读出示，辩论质证并认证，来源程序合法，内容客观真实，关联紧密，相互印证，审查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对上诉人刘永富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经查，刘永富在服刑劳动改造期间，对管教和分配的生产任务不满，心生嫉恨，迁怒于被害人，手持违规私藏的美工刀片，划割被害人颈部，主观上对被害人的生命持放任态度，客观上在被害人的要命部位实施伤害，依法构成故意杀人罪。刘永富无论对监狱的监规和管理有什么意见，对分配的任务和定额有多大的不满，都不能成为剥夺他人生命的理由。原判认定刘永富犯故意杀人罪，定性准确。刘永富具有犯罪未遂、坦白、自愿认罪认罚情节，原审已予认定，依法作出了从轻、从宽处罚，罚当其罪，二审不再重复评价。原判量刑适当。故刘永富及其辩护人关于“原判定性不准，应认定为故意伤害罪，量刑过重”等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本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刘永富犯故意杀人罪（未遂）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经讨论决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四十四条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曹澜平审判员 张兆平审判员 薛艳君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陆勇德高兴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