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浙民再282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施庆哲，男，1974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丽，浙江汉普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卫红，浙江汉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义乌市丽德塑胶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义乌市江东街道商苑社区青岩刘小区龚青路****。法定代表人：黄媛丽，该公司执行董事兼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魏飞舟，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俞妤婕，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陈巧林，女，1981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义乌市。一审被告：陈顺芳，男，1981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再审申请人施庆哲因与被申请人义乌市丽德塑胶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丽德公司）、一审被告陈巧林、陈顺芳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07民终59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8月27日作出（2020）浙民申113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施庆哲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丽、黄卫红，被申请人丽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魏飞舟、俞妤婕，一审被告陈巧林、陈顺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施庆哲申请再审请求：撤销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9）浙0782民初2623号民事判决和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07民终5910号；判令驳回丽德公司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丽德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判认定事实错误。1.一、二审法院认定施庆哲未履行清算义务错误。首先，施庆哲配合清算义务已经移转给丽德公司、民生银行为代表的债权人。2014年5月30日，民生银行已经作为债权人全面接管了浙江中高动力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高动力公司）的印章、文书、账簿等材料。其次，施庆哲已经履行了配合破产清算的义务。施庆哲已经于2017年1月20日向破产管理人出具了授权委托书。施庆哲的代理律师与破产管理人和破产案件的法官积极沟通，亦提交了相关资料。2.二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错误，致事实认定错误。首先，民生银行等债权人已经对中高动力公司进行全面接管，一直到中高动力公司被裁定破产。有2014年5月30日《浙江中高动力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中高柴油机重工有限公司及关联公司监督管理授权书》及2015年1月8日丽德公司等债权人、义乌市促进企业稳定健康发展领导小组办公室对中国民生银行的《函告》及《决议》。上述材料载明中国民生银行接管了中高动力公司的印章。另二审法院认定“一审法院将中高动力公司纸质资料（财务账册）及电脑等交由该案执行申请人浙江省浙商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委托代理人傅正翀保管，其之后将该账册移交给案涉破产管理人”中的纸质资料（财务账册）及电脑即中国民生银行接管的材料。其次，没有证据表明破产管理人接管的材料不具有完整性，更无证据表明其接管的资料无法审计或清算。管理人在破产清算程序中未对财务资料、账册等进行清点登记，也未聘请会计师事务所审计。施庆哲未接到破产管理人关于财务账册不全、无法全面清算并要求提交财务账册资料的通知。第三，施庆哲已经完成了举证责任，二审法院让其进一步举证，无法进行。第四，二审法院要求施庆哲对施庆哲对案涉财务账册是否完整及本案是否存在抽逃资金、转移财产等情形进行审计承担审计费用没有法律依据。该举证责任应由破产管理人在破产清算程序中完成，审计费用依据破产法应可列入破产费用。3.一、二审法院以（2016）浙0782民破3-2号民事裁定书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错误。首先，破产管理人在申请终结破产清算程序报告中所陈述的理由无事实依据。破产管理人已经接管了中高动力公司的印章和账务账册、文书资料，从未要求施庆哲履行相关配合义务，在破产清算阶段性报告中也描述施庆哲愿意全力配合管理人工作，且陈献华律师既是破产案件管理人中的律师又代理本案律师，此明显违反职业操守，故其起草的终结报告不应被采信。其次，破产管理人主张无法全面清算，却未指出无法全责清算的实质性内容，清算程序已经完成，其并无证据证明无法全面清算。再次，（2016）浙0782民破3-2号民事裁定书未赋予公司实际控制人、董事申辩、举证等救济措施。施庆哲对裁定书的内容毫不知情。该裁定书并非实体审查，不能作为其他案件的认定依据。且该裁定书认定的事实与法律依据错误。4.一、二审法院未论证无法全面清算与施庆哲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二）原判适用法律错误。一、二审法院未正确区分公司股东在债务人自行清算、强制清算、破产清算中的责任承担前提、范围、法律效果。1.将股东对债权人承担连带责任与股东在破产清算中未履行配合义务应承担的责任相混淆。不应适用公司法第二十条的规定，而应适用企业破产法的规定。2.将清算义务与配合破产清算义务相混淆。3.将实际控股股东、董事认定为履行配合清算义务的责任人错误。4.让股东对债权人在破产清算中未受受偿的债权承担连带责任突破了股东有限责任。丽德公司辩称，本案主要争议焦点是施庆哲是否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规定的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债权人利益，以及怠于履行义务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清算的情形。根据本案现有的证据和事实，施庆哲存在上述情形。（一）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作出的生效裁定认定，本案案涉管理人向法院提出的报告中明确其未从破产人或者破产人的董事、股东处取得有关中高动力公司的任何财务账册印章以及文件资料，从而无法进行全面清算，最终导致破产程序终结。裁定书还载明相关的权益人可以另行向实控人、董事主张相关的权利。虽然法院对管理人提出的报告不一定进行实质性审查，但破产管理人系受人民法院指定行使管理破产事务的职权，其出具的结案报告充分反映了中高动力公司破产过程中的客观事实。根据证据规则的要求，对于这些生效的法律文书，如果没有足以推翻的明确证据，就应当采纳。一、二审法院对举证责任的认定并无不当。本案中，施庆哲负有举证义务，但其并没有提供充分地证据来推翻上述生效裁定，其在再审过程中提供的由管理人另行出具的情况说明和审计报告等，均因其本身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求，或者本身原因无法被采信。首先，关于情况说明，由于仅盖有破产管理人公章，而没有相关负责人签字，形式上有重大瑕疵；其次，关于审计报告，根据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的裁定，破产管理人的权限已于2019年7月终止，依照我国破产法的规定，破产管理人在注销后的7日内应停止执行职务，其无权再委托审计。（2015）金义执民字第7282号案件执行过程中，一审法院将中高动力公司的纸质资料移交给案涉的破产管理人，没有证据证明上述财务账册在该案执行案件的查封过程中有毁损和隐匿的情况。（二）二审判决认定施庆哲在公司清算过程中履行了一定的配合义务，同时又认定在破产清算前施庆哲未尽到积极管理公司账户账册的义务，此并不冲突。中高动力公司破产管理人所保管的部分财务账册来源于其他案件中查封财产，并非来源于施庆哲的移交，因此，虽然施庆哲在公司清算过程中履行了一定的配合义务，但上尚不足以认定其履行了完整的清算义务。（三）从最终破产清算结果来看，本案破产债权包括普通债权16亿余元，但是最终债权人的受偿比例仅有2.07%，施庆哲作为中高动力公司的实控人，从未说明资金流向。上述资金如用于公司正常经营，亏损亦应该有相应的账户明细，但施庆哲却并未提供。施庆哲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的情形，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综上，请求驳回施庆哲的再审请求。一审被告陈巧林、陈顺芳均述称，认可施庆哲的再审意见。本院认为，本案再审中的争议焦点在于施庆哲是否应对丽德公司代中高动力公司清偿的20801051.71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施庆哲主张，其已经履行了配合破产清算的义务，中高动力公司的财务会计资料、企业控制权在破产清算前已经被中国民生银行浙江省分行接管，施庆哲已经丧失了对企业财务会计资料的控制，其不应因此对案涉债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即使股东承担赔偿责任成立，依法也应由破产管理人代全体债权人对股东提起赔偿诉讼，只有在管理人未主张时才由债权人代表全体债权人提起诉讼，丽德公司直接起诉，没有法律依据。丽德公司则主张，生效的（2016）浙0782民破3-2号民事裁定书认定施庆哲未依法履行配合清算义务，且该裁定亦明确中高动力公司的债权人在破产程序中不能清偿的债务可另行向中高动力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董事主张相关权利。中高动力公司于2014年被接管经营，但没有证据表明财务会计资料也被接管，而施庆哲在2016年仍在使用公司公章。此外，中高动力公司破产登记的普通债权是16亿余元，而受偿比例仅为2.07%，施庆哲作为实际控制人，未说明资金去向，对公司的债务亦应承担连带还款责任。本院再审查明，中高动力公司经股东会决议，于2014年5月30日出具的《浙江中高动力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中高柴油机重工有限公司及关联公司监督管理授权书》载明“全权授权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代表郑震先生行使企业救济计划过程中的最高权限监督管理职权……”“郑震先生具体的工作职权是指授权管理上述企业的全部经营事项，行使上述企业监事的职能，负责包括但不限于经营所涉及的营销、采购、技术、生产、资金、财务、销售、法律事务等全面的企业管理……”。本院认为，虽然中高动力公司破产管理人在向法院出具报告时以未从破产人或破产人的董事、股东处接管到中高动力公司任何财务账册、印章及文书资料等，仅从债权人处接管到小部分财务账册资料，无法进行全面清算，对中高动力公司已有的财产进行了处置分配完毕为由，向一审法院申请终结中高动力公司破产清算程序，但其并未对本案案涉财务账册进行过审计，亦未说明财务账册的具体情况。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浙0782民破3-2号民事裁定书，引述了中高动力公司破产管理人上述报告内容，但未对破产管理人不能从中高动力公司接管到账务账册等资料的原因，以及所能接收的账册缺失情况，尤其是造成该情况是否与施庆哲存在关联等事实进行过审理，故不能仅依据该裁定即认定施庆哲未依法履行配合破产清算的义务。同时，根据再审查明的事实，中国民生银行浙江省分行曾全面接管经营中高动力公司，包括管理财务账册。在（2015）金义执民字第7282号案件中，法院也曾将中高动力公司纸质资料（财务账册）及电脑等交由该案执行申请人浙江省浙商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委托代理人傅正翀保管，傅正翀之后将该账册移交给了破产管理人。上述财务账册在移交前后是否齐备，一、二审法院亦未查明。因此，为保护当事人的审级利益，本案依法应当发回重审，至于丽德公司是否能以自己的名义提起本案诉讼问题等应一并进行审查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07民终5910号民事判决及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9）浙0782民初2623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重审。审判长  张福军审判员  谭飞华审判员  魏恒婕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八日书记员  钟银飞5·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