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民终1137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豫亿纸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北青公路7199号4幢109号。法定代表人：李尚为，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祥明，该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俊桃，上海市志致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吉缘包装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太仓市浮桥镇金浪吴淞浜路55号。法定代表人：王永，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尚克有，上海利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豫亿纸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豫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苏州吉缘包装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缘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太仓市人民法院(2020)苏0585民初36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4日立案后，依法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豫亿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豫亿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对双方交易的事实认定错误。双方并未达成购买10吨货物的合意。1.豫亿公司支付2万元仅为拼单意向金，此时拼单是否成功尚未确定。豫亿公司第一次得知其订购的数量为10吨时，马上做出的回复为“10吨我怎么要得了，那么多，一下子钱怎么凑得齐，刚到的5吨还没用呢”“怎么搞那么急呢，昨天我在高速上开车都没仔细看。”该情况可说明吉缘公司着急订货，并未与豫亿公司最终确定采购数量。2020年4月20日吉缘公司发送消息：“现在还差29万”“你看看能打多少吧”，豫亿公司回复：“10万”，对方回复“先打吧”“我找人凑点”。该回复表明的意思为：豫亿公司现在能买多少算多少，其他的另找他人。2.一审以豫亿公司没有催促发货为由，错误认定其明知采购数量为10吨。吉缘公司在豫亿公司未订货前就已告知货物先放在其处，等豫亿公司通知发货。双方此前的交易模式是付款、开票、发货。但豫亿公司要求吉缘公司开票时，其不愿开票，强行要求豫亿公司再付款，该行为直接表明其不履行合同。二、一审判决违反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平等、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基本原则，适用法律错误。吉缘公司辩称：双方之间的交易模式是先付全款后发货。从豫亿公司支付的定金数额以及付款金额来看，均与其陈述的付多少发多少的方式不符，且从未有过催促发货的行为，故双方之间形成了10吨聚丙烯的买卖合意。豫亿公司作为违约方，无权解除合同。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豫亿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豫亿公司与吉缘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2.判令吉缘公司立即向豫亿公司返还货款220000元；3.判令吉缘公司向豫亿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20000元为基数，按4.5%的标准，自2020年4月15日起计算至实际归还之日止；以100000元为基数，按4.5%的标准，自2020年4月16日起计算至实际归还之日止；以100000元为基数，按4.5%的标准，自2020年4月21日起计算至实际归还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豫亿公司为生产制造口罩向吉缘公司采购原材料聚丙烯。2020年4月12日，豫亿公司向吉缘公司购买5吨聚丙烯，双方约定每吨单价39000元。豫亿万公司与吉缘公司双方交易主要通过豫亿公司人员李祥明与吉缘公司人员吴作家微信进行沟通。2020年4月12日上午，李祥明通过微信向吴作家转账10000元。2020年4月13日上午，豫亿公司通过银行转账向吉缘公司支付全部货款195000元。随即吴作家就将微信所收10000元通过微信转账退还给李祥明，并称：“将定金钱退你。”。2020年4月14日，吉缘公司向豫亿公司发送全部货物，双方第一次交易成功。2020年4月14日上午9:58，吴作家通过微信询问李祥明：“后面10吨要不要，要的话今天让厂里再发一车，还按39000”；10:04，李祥明通过微信向吴作家转账20000元；吴作家回复：“好的，剩下的钱37万你看看明天安排打公司账户，我现在叫他们做合同，先交15定金。”2020年4月14日下午17：08，吴作家向李祥明发送产品购销合同（吉缘公司向上家采购的合同，上家公司名称、单价等信息被涂抹）拍照件一份，并称：“32吨合同已签，就等明天大家的钱了。”2020年4月15日上午9：31，吴作家称：“李总，他们另外2家钱已经打到吉缘公司了，就差你的钱了，你打过去以后今天就可以把钱全部转给人家，让人家晚上发货了。”9：39，李祥明问：“我的是几吨？”吴作家回复：“10，其他22吨另外两家的。”李祥明回复：“10吨我怎么要的了，那么多我一下子钱怎么筹的齐，我刚到的5吨还没用呢。”吴作家回复：“昨天问你你说要10吨，现在那个合同都签了。”李祥明回复：“那能搞这么急呢，昨天我在开车都没注意看呢；那钱弄不够啊，要是要啊，那钱弄不够啊。”吴作家回复：“钱你晚上想办法打一下，要不然你看合同上面有每天加收5%的违约金。我当你说要了，人家那边2家等着要，要不我就不搞那么急了。”李祥明回复：“我昨天新到的2台机器花了50万，前天才付你19.5万，这2天还进其他原材料到处用钱，这2天付出去六七十万、七八十万了哪有钱呢。你那能搞到钱帮我垫一下，我晚上看看能不能抽出去十来万吧。”2020年4月15日下午15：02，李祥明称：“先打10万给你。到晚上看看还有钱进来吗。”2020年4月15日晚上21:09，吴作家称：“李总，还有29万，打了告诉我把微信的2万返还给你，现在查的严，料子估计要缺货。”21：21，李祥明称：“现在搞不到钱了，把这批货让点给人家。”吴作家回复：“他们几家定的都是10吨的，钱不够今天还没打过去，看明天吧。让给人家也得货先弄回来。”2020年4月16日下午15:29，吴作家称：“李总，你这2天得把剩余的29万打过来了呀，明天不把货拉回来，仓库费一天500元，现在就差你一个人的钱了。”2020年4月19日下午15:33，吴作家问：“李总，款到位了没，人家催着提货呢，再不提要收仓库费了。”15：44，李祥明称：“这事搞的，明天、明天，今天这个款子还没有啊。”吴作家回复：“你想办法，这从明天礼拜一开始一天收500元仓库费了，这谁受得了。”李祥明回复：“你帮我搞，我给你利息，我现在搞不到怎么办。”吴作家回复：“李总，我实在搞不到钱，你先看看能打多少先打多少，剩下得我再想想办法。你这20多万不打过来，这一车料子就拉不过来，人家都等着要。”2020年4月20日上午，吴作家问：“李总，款安排了吗？现在还差29万，你看看你能打多少？”李祥明回复：“10万”，随即李祥明通过豫亿公司银行账户向吉缘公司转账10万元。2020年4月27日上午，吴作家将吉缘公司与上家的产品购销合同（无涂抹）拍照发给李祥明，称：“这是合同，有单价，运费都没算呢。”李祥明回复：“你这料不是中石化的，是上海一家公司的料啊。他进价肯定没有这么高，你找他看看怎么处理。”吴作家回复：“这是中石化的代理商，跟人家签完合同了，你找人家有什么用。那个时候的价格就是三万多，问了好多家都是这个价，只是最近掉到一万多。这个签了合同要承担法律责任的。这东西本来就是一天一个价。”李祥明称：“先把那一单的发票开给我。”吴作家表示：“王永已经去厂里开了，发顺丰给你。还有10吨货的事，钱你也直接转到公司，他让你跟他联系。”就本案纠纷所涉交易中豫亿公司的付款情况：2020年4月14日，微信转账支付2万元；2020年4月15日，豫亿公司银行转账支付10万元；2020年4月20日，豫亿公司银行转账支付10万元，合计支付22万元。吉缘公司为证明其有能力发货，举证吉缘公司与上家上海云昫实业有限公司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及付款凭证，合同签订日期为4月12日，品名及型号为S2040聚丙烯，数量32吨，单价36000元，总金额为1152000元。吉缘公司通过银行转账向上海云昫实业有限公司支付了1152000元合同款。吉缘公司表示，豫亿公司采购的10吨货物现在还在吉缘公司处，待豫亿公司全额付款后随时都可以发货。一审法院认为，豫亿公司上海豫亿纸业有限公司与吉缘公司苏州吉缘包装制品有限公司间形成的买卖合同关系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属合法有效。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豫亿公司与吉缘公司双方就聚丙烯买卖的交易模式是否为先付全款后发货？2.豫亿公司与吉缘公司双方就本案纠纷所涉交易（简称诉争交易）是否达成了10吨聚丙烯的买卖合意？3.豫亿公司是否有权解除诉争交易所涉合同、要求返还已付货款？关于争议焦点1：由于豫亿公司与吉缘公司间未签订书面合同，双方之间交易沟通均通过微信完成，故一审法院仅能通过双方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及实际履行行为对双方的交易模式进行判断。根据双方第一次成功交易的模式可以看出，双方达成采购合意后，豫亿公司向吉缘公司支付定（订）金10000元；在豫亿公司支付完全部货款后，吉缘公司向豫亿公司退还定（订）金；之后再安排发货。由此可以看出，双方之间的交易模式确实符合先付款后发货的模式，这也与交易当时所处的特殊时期的市场交易模式相符，故一审法院对双方之间的买卖关系是按照先付全款后发货的交易模式进行的事实予以认定。关于争议焦点2：豫亿公司认为，豫亿公司自始至终没有要求采购10吨聚丙烯的意思表示，双方之间达成的合意应是豫亿公司有多少钱就买多少货，现在豫亿公司只有能力支付5吨的货款，故吉缘公司应按约向豫亿公司发5吨的货。吉缘公司则认为，双方已达成了10吨聚丙烯的买卖合意，期间也并未变更过数量。对此，根据已查明事实，一审法院通过双方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交易习惯及相关履行事实进行综合判断。一审法院注意到：1.吉缘公司的工作人员在微信中多次催款均是按照10吨货物的总价扣去豫亿公司已付金额进行催要，豫亿公司并未提出反对，且一直表示在凑钱。2.豫亿公司的工作人员在微信中提到“要是要的，钱弄不够”、“你那能搞到钱帮我垫一下”、“我现在搞不到，你帮我搞，我给你利息”等内容可以看出，豫亿公司一直在为10吨货款在筹钱。3.双方第一次交易5吨货物所支付的定（订）金金额为1万元，诉争交易豫亿公司支付的定（订）金金额为2万元，从该金额上来看，此次交易的数量为10吨的可能性较大。4.豫亿公司认为诉争交易双方达成的是付款多少就发货多少的约定，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理由如下：（1）从双方聊天记录中，没有体现可以分批发货的约定；（2）在豫亿公司两次支付货款10万元后，均没有向吉缘公司催促发货的意思表示，可见豫亿公司对吉缘公司不予发货的原因系明知的；（3）若豫亿公司认为系付多少发多少的话，豫亿公司应按照单价39000元的倍数予以付款，现在豫亿公司支付的金额超过5吨货款、不满6吨的货款，与其所述亦存在矛盾。综上，一审法院采信吉缘公司的陈述，确认诉争交易中双方已经达成了10吨聚丙烯的买卖合意。关于争议焦点3：结合上述分析，一审法院对诉争交易的合同进行如下认定：豫亿公司与吉缘公司双方约定豫亿公司向吉缘公司采购10吨聚丙烯、单价39000元，总价款39万元；在豫亿公司向吉缘公司支付全部货款后，吉缘公司向豫亿公司发货。现豫亿公司仅向吉缘公司支付了22万元【含定（订）金】货款，已构成违约。豫亿公司作为违约方无权向吉缘公司主张解除合同，现吉缘公司明确表示其仍有能力继续履行合同，故一审法院对豫亿公司主张解除合同及返还货款、支付逾期利息的请求不予支持。因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豫亿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692元，减半收取计2346元，由豫亿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二审中，豫亿公司的李明祥表示其于2020年4月14日收到吉缘公司吴作家的微信时，是想要十吨聚丙烯的，但不能确定有无货款。豫亿公司表示，即使认定双方存在10吨聚丙烯的买卖合意，必须建立在吉缘公司拼单成功的基础上，但纵观全案，吉缘公司在2020年4月14日后从未订过货，故合意的基础不存在。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豫亿公司与吉缘公司是否已就案涉10吨聚丙烯形成买卖合意。本院认为，豫亿公司与吉缘公司之间已履行完毕的5吨聚丙烯的买卖合同的情况显示，双方之间存在由豫亿公司先支付定金及全额货款，吉缘公司交货并退还定金的交易方式。豫亿公司表明其具有购买10吨聚丙烯的意向，并向吉缘公司支付了2万元定金，且在吉缘公司不断要求其补足全额货款的过程中，从未作出放弃或仅部分购买10吨聚丙烯的意思表示，而是又共计支付了20万元款项。故综合双方催款、付款的全过程，一审认定双方之间已就10吨聚丙烯的买卖合同形成合意，并无不当。二审中，豫亿公司主张吉缘公司未就10吨聚丙烯实施拼单行为，故双方买卖合意的基础不存在。案涉聚丙烯系特殊时期的涉疫物资，在双方此前的5吨货物买卖合同中，已形成了先付全款后发货的交易方式。本案中，豫亿公司在多次付款的过程中，从未要求吉缘公司交付货物，故其对于应先全额支付货款的合同义务应为明知。豫亿公司未全额支付货款，却主张吉缘公司未实施拼单进而否定双方买卖合意的抗辩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豫亿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692元，由上海豫亿纸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李晓琼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蒋 超书 记 员 李寅镐法律文书履行提示人民法院依法作出的生效法律文书，具有国家权威性和强制执行力，当事人应当依法自觉履行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的义务，否则人民法院将根据对方当事人的申请依法强制执行，被执行人将面临以下执行风险：一、被执行人未按执行通知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人民法院有权对其名下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拍卖、变卖等强制执行措施，并有权对被执行人及其住所、经营场所进行搜查。二、被执行人未按生效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未按生效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执行费用由被执行人承担。三、被执行人不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人民法院有权对被执行人或者其法定代理人、有关单位的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影响债务履行的直接责任人员采取限制出境措施。四、被执行人以暴力、威胁或者其他方法阻碍执行人员执行公务或者拒不履行人民法院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的，人民法院有权对被执行人或者其主要负责人、直接责任人员予以罚款、拘留，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五、被执行人拒绝报告、虚假报告财产的，人民法院有权根据情节轻重对被执行人或者其法定代理人、有关单位的主要负责人、直接责任人及实际控制人予以罚款、拘留。六、被执行人不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人民法院有权对其采取限制消费措施。被执行人及其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影响债务履行的直接责任人员、实际控制人不得有以下高消费及非生活和工作必需的消费行为：（一）乘坐交通工具时，选择飞机、列车软卧、轮船二等座以上舱位；（二）在星级以上宾馆、酒店、夜总会、高尔夫球场等场所进行高消费；（三）购买不动产或者新建、扩建、高档装修房屋；（四）租赁高档写字楼、宾馆、公寓等场所办公；（五）购买非经营必须车辆；（六）旅游、度假；（七）子女就读高收费私立学校；（八）支付高额保费购买保险理财产品；（九）乘坐G字头动车组列车全部座位、其他动车组一等以上座位等其他非生活和工作必须的消费行为。七、被执行人有履行能力而拒不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义务的，或者通过伪造证据、暴力、威胁等方法抗拒执行，以虚假诉讼、虚假仲裁或者隐匿、转移财产等方法规避执行的，人民法院有权将其纳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通过报纸、广播、电视、网络、法院公告栏、电子显示屏、新闻发布会等方式向社会公布，并向政府相关部门、金融监管机构、金融机构、承担行政职能的事业单位及行业协会等通报，供相关单位依照法律、法规和有关规定，在政府采购、招标投标、行政审批、政府扶持、融资信贷、市场准入、资质认定等方面，对失信被执行人予以信用惩戒；向征信机构通报，由征信机构在其征信系统中记录。国家工作人员、人大代表、政协委员等被纳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的，人民法院有权将失信情况通报其所在单位和相关部门。国家机关、事业单位、国有企业等被纳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的，人民法院有权将失信情况通报其上级单位、主管部门或者履行出资人职责的机构。八、被执行人隐藏、转移、故意毁损财产或者无偿转让财产、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或者与他人串通，通过虚假诉讼、虚假仲裁、虚假和解等方式妨害执行，致使判决、裁定无法执行的，以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依法追究刑事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