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开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2民终343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开封市景润环保科技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10212MA458NCD89。住所地：开封黄龙产业集聚区李太路1号。法定代表人：王旭升，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艾鹏，公司法务经理。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琳，公司项目经理。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梅英，女，1964年10月10日生，汉族，住河南省开封市祥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贾鸿昌，河南典策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上诉人开封市景润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下称景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梅英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河南省开封市祥符区人民法院（2020）豫0212民初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景润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艾鹏、被上诉人张梅英委托诉讼代理人贾鸿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景润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张梅英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于2018年8月1日签订劳务合同时，已年满54周岁，明显超过了国家规定的法定退休年龄。无论从合同的形式还是合同实质来看，双方签订的合同确系就提供劳务期间的相关权利义务作出约定的劳务合同，而非劳动合同。被上诉人枉顾签订书面劳务合同的事实，诉请确认存在劳动关系，于法无据，亦违背诚实信用原则。二、被上诉人在劳务合同上签字确认，应视为其对合同内容予以认可，该合同应视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该合同并无违背法律之规定，司法不宜对该合同的性质进行干涉。三、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虽然签订了劳务合同，但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上诉人制定的各项规章制度适用于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受上诉人的劳动管理，从上诉人处领取报酬，且被上诉人提供的劳动是上诉人业务组成部分，因此认定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观念与事实不符。其一、上述认定没有相关证据予以支持；其二、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从事的是清扫保洁工作，不受上诉人公司的考勤管理和制度约束，其与上诉人间不存在人身依附性和经济依附性，因此也不符合劳动关系的基本特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予以改判。张梅英辩称，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虽说签订了书面劳务合同，但从该合同的内容来看，其符合劳动关系的实质要件，被上诉人虽说超过了法定退休年龄，但不影响双方劳动关系的成立。不能单从合同名称来确定劳务关系还是劳动关系，应根据相关法律的规定予以确认，一审法院判决双方存在劳动关系，适用法律无误，判决无误。二、从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据以及从事的工作来看，被上诉人受上诉人管理，并且遵守被上诉人制定的规章制度，并从上诉人处领取报酬，被上诉人提供的劳动也是上诉人业务的组成部分，双方存在人身依附性和经济依附性，根据相关法律的规定，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一审判决正确无误。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梅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张梅英与景润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1日，张梅英与景润公司签订劳务合同，在半坡店乡从事清扫保洁工作。2019年2月13日15时许，张梅英在工作中推垃圾桶时摔倒蹲坐在地上，导致受伤。后被送往开封市××区中医院治疗，于次日到开封市人民医院治疗，经诊断为：腰1椎体压缩性骨折。2019年12月9日，张梅英向开封市××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仲裁委员会认为不属于其受理范围，对张梅英的申请不予受理。一审法院认为，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禁止用人单位招用未满十六周岁的未成年人。对达到法定退休年龄能否从事劳动，未作禁止性规定，即法律并未禁止聘用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工作人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其招用的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发生用工争议，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劳务关系处理。”该条的适用条件是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因此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并不是劳务关系存在的前提，而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才是劳务关系存在的基本前提。本案中，张梅英系务农人员，并没有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其次，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组成部分。本案中，张梅英、景润公司虽然订立了劳务合同，但是张梅英、景润公司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景润公司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张梅英，张梅英受景润公司的劳动管理，从景润公司处领取报酬，且张梅英提供的劳动是景润公司业务组成部分。综上，张梅英从事半坡店乡保洁工作与景润公司形成劳动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五条、第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之规定，判决：确认张梅英与开封市景润环保科技有限公司2018年8月1日至2019年7月31日期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10元，由开封市景润环保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一、本案劳务合同的性质应如何认定。二、景润公司与张梅英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一、关于劳务合同性质的认定问题。劳务合同是以劳动形式提供社会服务的民事合同，是当事人平等协商，就某一项劳务以及劳务成果所达成的协议。劳务合同适用于合同法以及民法总则和其他民事法律所调整。景润公司与张梅英于2018年8月1日签订书面劳务合同，约定合同期限为1年，至2019年7月31日止，张梅英负责半坡店乡区域（清扫保洁）工作，并对双方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景润公司主张，该合同是就提供劳务约定相关权利义务的劳务合同。张梅英认为，双方虽说签订了书面劳务合同，但其符合劳动关系的实质要件，不能单从合同名称来确定劳务关系还是劳动关系。劳务合同不同于劳动合同，本院根据双方签订的劳务合同分析认定如下：首先，在劳动关系中，劳动者和用人单位的权利义务除由劳动合同确定外，国家劳动法律法规还以强制的形式作出规定，如工作休息时间、解除合同必须依法进行、强制缴纳社会保险等。当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的关系体现国家对劳动者保护的强制干预时，便以劳动关系出现；不在公权力的干预范围之内时，则不属于劳动法律法规调整范围，而仅仅是一种普通的雇佣关系，受民法调整。景润公司与张梅英签订的劳务合同，没有约定工作时间和休息休假、社会保险、公司规章制度的适用及法律、法规规定应纳入劳动合同的其他事项。由此可见，双方签订的劳务合同不具有劳动法律法规强制性的特征。其次，劳动关系中，劳动者隶属于用人单位，是用人单位的成员，受其约束和管理，要求劳动者遵守用人单位的各项规章制度，双方是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但并不表明提供劳务一方不受任何管理约束，提供劳务一方与接受劳务一方也存在一定的管理关系，但是该管理更侧重于合同的约定和在提供劳务时的安排。从景润公司与张梅英签订的劳务合同来看，合同中的管理条款，如：违反不得以任何方式将清扫保洁工作交给他人的规定，后果自负，公司可立即解除合同；丢失、不交保洁工具、工装及劳保用品，照价赔偿；未按要求完成清扫保洁工作，每发生一次扣减劳务费2.00-100元等，不是景润公司通过民主程序制定的规章制度，而是基于劳务工作安排，双方约定的未履行权利义务应承担的责任后果，因此，不能简单地将规章制度约束混同于劳务合同约定，张梅英与景润公司之间的劳务合同不能确定双方具有劳动关系中的隶属性。第三、景润公司与张梅英在劳务合同中约定“劳务费为1200元/月（不满1个月则按日折算），于每月25日前支付”，劳务费并不等同于劳动报酬。劳动报酬是劳动者因履行劳动义务而获得的由用人单位支付的对价。劳动报酬不仅是以货币形式支付的工资，还包括资金、津贴补贴、加班费等，并且用人单位支付劳动者的工资不得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工资的折算是按国家规定的法定工作日折算。景润公司与张梅英约定的劳务费虽按月支付，但并不受国家有关工资组成、工资支付、最低工资等规定的规制，支付项目、金额、折算方法完全由双方当事人约定，双方劳务合同并无限制张梅英在完成清扫保洁工作后不得兼职其他事务，工作安排上有较大的空间，其劳动更具有独立性、自由性，双方不存在依附性关系。景润公司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张梅英签订劳务合同，是社会上确立劳务关系的通常做法，该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约定的合同内容体现的是双方意思自治，不具备劳动合同的实质要件。该劳务合同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且已实际履行，张梅英应当知道签订的劳务合同性质及法律后果。景润公司主张双方签订的合同确系劳务合同，而并非劳动合同，于法于理不悖，本院予以支持。张梅英抗辩称，合同内容符合劳动关系的实质要件，缺乏证据支撑，本院不予采信。二、关于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问题。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一）项规定，确立劳动关系，应具备“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是形成劳动关系的必备条件。依据《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劳动合同终止。国务院《关于工人退休、退职的暂行办法》（国发（1978）104号）规定，企业职工退休年龄是：男年满60周岁，女工人年满50周岁。据此，张梅英入职景润公司时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不再具备建立劳动关系的主体资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其招用的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发生用工争议，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按劳务关系处理。”该条是对招用已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用工形式的认定，对于已达到退休年龄未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发生的用工争议，并未作出规定，不能当然性地反推出“招用已达法定退休年龄，但未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双方形成劳动关系”的结论。我国虽未对达到退休年龄的劳动者从事劳动作出禁止性规定，但是并非劳动者提供劳动都属劳动关系。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后劳动合同终止，是《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明确规定的劳动关系终结的情形之一，又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合同终止：……（六）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情形。国务院有权以行政法规的形式对该条前五项规定之外的劳动合同终止情形作出规定，并不与《劳动合同法》相抵触。本案中，张梅英因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景润公司无法为其办理社会保险，张梅英亦无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如果强行要求用人单位与其建立劳动关系，用人单位不得不面临无法终止劳动关系的窘境，对用人单位显系不公。故张梅英基于平等主体之间签订的劳务合同而提供的劳动，不属于劳动法调整。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张梅英与景润公司形成劳动关系不当，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景润公司关于双方不属劳动关系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国务院关于工人退休、退职的暂行办法》第一条，《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开封市祥符区人民法院（2020）豫0212民初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张梅英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由张梅英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谷长东审判员  杨秋玲审判员  单国生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贾若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