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1民终1027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奥飞娱乐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汕头市澄海区文冠路中段奥迪工业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500617557490G。法定代表人：蔡东青，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淑婉，福建文融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联合一百超市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合川区南办处希尔安大道1231号负1-8，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7305211589L。法定代表人：傅传木，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权，男，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奥飞娱乐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奥飞公司”）与上诉人重庆联合一百超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合一百超市”）因侵害作品复制权纠纷一案，不服重庆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渝0192民初28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审理中，双方均向本院提出书面审理的申请，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双方均未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奥飞公司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一、撤销重庆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2020)渝0192民初282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并依法改判联合一百超市赔偿奥飞公司经济损失（含合理费用）10000元；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奥飞公司享有的案涉作品具有极高的知名度。奥飞公司系奥飞股份旗下以三维动画制作、漫画制作、动画形象设计、版权代理等卡通形象事业为核心业务的动漫文化传播公司。通过十来年的推广营运，公司创作“铠甲勇士”、“巴拉拉小魔仙”、“火力少年王”、“超级飞侠”等动漫形象具有了良好的社会评价和极高的知名度，并先后获得国内为诸多大奖。二、联合一百超市的侵权行为性质恶劣。联合一百超市销售印有奥飞公司享有著作权的美术作品的玩具，系利用美术作品的知名度以吸引顾客进行购买。三、一审判决联合一百超市赔偿奥飞公司500元，8案合计4100元，明显过低。1.奥飞公司在本案中支出差旅费2000元，分摊到本案差旅费为250元。代理律师出庭应诉，上述费用已实际产生。2.奥飞公司公证保全联合一百超市的侵权行为势必产生相关公证费用，该公证机关费用为1800元，每案分摊225元；3.奥飞公司主张每案律师费2000元，符合厦门律协关于厦门律师服务收费指导意见的相关规定。4.本案判决金额与原审法院在同类型案件中的判决金额不一致，随意性较大。联合一百超市辩称，对奥飞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不予认同，应予以驳回。联合一百超市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一、撤销重庆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2020)渝0192民初2822号民事判决第二、第三项，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奥飞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案涉作品与被控侵权产品存在三个不同之处：案涉作品下肢主体有一个接近主体一半高的基架及起落架，而被控侵权产品为三个独立小轮；案涉作品的上方中间有两套机炮，而被控侵权产品为往外延伸出很长的两套螺旋桨；案涉作品的前上端是机炮，而被控侵权产品的前上端是帽子。故从主体结构上判断应视为两者不相同。二、公证书显示何安甲于2017年11月13日至联合一百超市购买被控侵权产品，并未进行现场拍照，亦未在收银现场结算支付时对此保留取证视频，且2017年11月22日才到公证处将被控侵权产品及单据交由公证处封存，不排除人为调换实物的可能性。三、联合一百超市在一审已针对被控侵权产品的合法来源等举证。四、公证书中的何安甲、李沛杭、吴淑婉等均为职业索赔人，其目的和手段均非正常维权。奥飞公司辩称，涉案玩具上的被诉侵权形象与涉案美术作品经比对构成实质性相似；（2017）厦思证内字第9049号公证书真实、合法、有效；被控侵权产品系三无产品，其合法来源抗辩无事实依据；奥飞公司委托代理人正常维权，但一审法院酌定的经济损失数额明显过低。奥飞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联合一百超市立即停止销售侵害奥飞公司作品登记号为粤作登字-2015-F-00005612、作品名称为“玩具-迷你变形小爱”著作权的产品，并销毁侵权产品；二、联合一百超市赔偿奥飞公司经济损失（含合理费用）人民币1万元；三、本案诉讼费用由联合一百超市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7月21日，经广东省版权局审核，广东奥飞动漫文化股份有限公司取得登记号为粤作登字-2015-F-00005612、作品名称为“玩具-迷你变形小爱”的《作品登记证书》，载明作品类别：F美术，作者：广东奥飞动漫文化股份有限公司，著作权人：广东奥飞动漫文化股份有限公司，首次出版/制作日期：2013年6月3日。小爱系动画片《超级飞侠》里的角色，其系一架主体为粉红色的变形飞机。2016年3月8日，广东奥飞动漫文化股份有限公司经工商核准变更登记为奥飞娱乐股份有限公司。2017年12月2日，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公证处出具（2017）厦思证内字第9049号公证书，主要载明：2017年11月16日，公证员周祥河与公证处工作人员黄宝及申请人奥飞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何安甲来到重庆市合川区标有“联合一百超市”的场所。在公证员周祥河与公证处工作人员黄宝的监督下，何安甲在该场所购买涉嫌侵权的商品一件（详见公证处密封的实物），支付人民币40.3元（含购物袋一个），并取得购物小票一张、中国建设银行刷卡单一张（见附件1）。经公证员周祥河现场查看该场所挂有名称为“重庆联合一百超市有限公司”的证照，何安甲对该场所的标识及周边环境进行拍照，取得照片一张（见附件2）。购物行为结束后，公证员周祥河对所购物品及相关票据密封后交由何安甲保管。经当庭拆封封存实物，内装有一款超级飞侠玩具、1张中国建设银行刷卡单、1张联合一百超市出具的购物小票、联合一百超市的购物袋1个。经比对，玩具背面正上方中间主体为粉红色的卡通图案与奥飞公司享有著作权的“玩具-迷你变形小爱”整体外观形象、颜色、主要特征均基本一致。另查明，联合一百超市于2014年9月3日注册成立，经营范围包括：预包装食品、散装食品、乳制品（含婴幼儿配方奶粉）；零售：水产品、肉类、活禽（不含种禽）、水果、蔬菜、家用电器、针织品、鞋类、服装、箱包、皮具、床上用品、建材（不含化学危险品）、日用品；企业营销策划；场地租赁；商品展示服务。（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本案中，奥飞公司提供了作品登记证书，联合一百超市未提供相反证据来反驳，一审法院可以认定奥飞公司系涉案美术作品的著作权人。联合一百超市销售的涉案玩具上使用的图形与奥飞公司主张权利的相应美术作品在整体外观形象、颜色、主要特征等方面基本一致，构成实质性相似。其未经奥飞公司许可，销售含有涉案美术作品的玩具，侵犯了奥飞公司就涉案美术作品享有的著作权。关于联合一百超市的合法来源抗辩。本案中，联合一百超市举示的进货单、请（领）款单截图及银行转账记录截图均系复印件，采购收货单为联合一百超市单方制作，无法核实真实性，即使真实，其举示的进货单上并无任何进货渠道上家的印章或签字，银行转账记录截图收款方也不是进货渠道上家的主体信息，无法证明其销售的被控侵权产品系从正规商事经营主体处以合理的市场价格购进。故联合一百超市的合法来源抗辩，因无相应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采信。关于联合一百超市提出公证取证的购买过程不真实的抗辩意见，本案中，联合一百超市并无相应事实及法律依据，不能据此认定涉案公证程序及公证内容存在重大瑕疵进而影响公证书证据效力与公证事项的真实性。在公证文书未被撤销或联合一百超市未举示充分证据足以证明公证书存在重大瑕疵应被撤销、公证事项与事实不符的前提下，一审法院确认公证书的效力，对联合一百超市针对公证书的不真实抗辩意见依法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的规定，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联合一百超市作为经营者，并未举证证明其已经停止销售涉案产品，故联合一百超市依法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关于赔偿数额，《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由于实际损失及侵权所得均无法查明，故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如下事实：1．奥飞公司享有权利的作品的知名度；2.联合一百超市从2014年开始经营；3．被诉侵权产品的价值以及侵权图形对销售被诉侵权产品具有的积极作用；4．奥飞公司对同一商品上涉及不同侵权分别起诉（共8案）；5．奥飞公司为制止侵权行为进行了公证，聘请了律师。依法酌情确定赔偿数额为500元（含合理费用）。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八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联合一百超市立即停止销售侵害奥飞公司涉案美术作品著作权的产品，并销毁库存侵权产品；二、联合一百超市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赔偿奥飞公司经济损失500元；三、驳回奥飞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奥飞公司享有案涉作品的著作权，联合一百超市对此并不持异议。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被诉侵权行为是否侵犯了奥飞公司就案涉作品享有的著作权；二、联合一百超市的合法来源抗辩是否成立；三、一审判赔金额是否适当。现分析评判如下：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规定，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构成对著作权人就该作品享有的著作权的侵害。联合一百超市销售的被控侵权产品上使用的图形与案涉作品在整体外观形象、颜色、主要特征等方面基本一致，其所称存在的区别点不会对二者的区分产生显著影响，故一审法院认定二者构成实质性相似，被诉侵权行为构成对奥飞公司就案涉作品享有的著作权的侵害并无不当。联合一百超市辩称被控侵权产品存在“人为调换实物的可能性”，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对其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已就联合一百超市主张的合法来源抗辩是否成立进行了详细阐释，本院对此予以认可，不予赘述。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的赔偿数额,为侵权人在侵权期间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或者权利人在被侵权期间因被侵权所受到的损失,包括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在上述两数额均不能确定的情况下,应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酌定赔偿数额。此即现行法律关于知识产权法定赔偿的规定。知识产权客体的无形性和侵权行为的隐蔽性，往往导致侵权行为人侵权获益或权利人因被侵权所受损失不易确定，现行法律遂赋予人民法院在一定金额范围内的自由裁量权，此即知识产权法定赔偿制度的设置由来。知识产权损害赔偿金额的确定，历来是知识产权侵权诉讼中极易引发争议的问题之一，也往往成为知识产权侵权纠纷二审审理的争议焦点。一旦当事人一方或双方对一审酌定的赔偿金额不服提出上诉，二审法院则须对一审法院所酌定的金额进行评价，主要审查的要素包括：一审法院判赔的金额是否超出权利人主张的诉讼请求范围、是否遗漏审理诉请保护的知识产权客体、是否遗漏查明或错误认定与损害赔偿相关的案件事实、是否未能准确理解和适用现行法律、司法解释关于酌定赔偿所设置的相关规定。如果二审法院经审理，确未发现一审法院存在上述消极事实，原则上就应当对一审法院确定的赔偿金额予以尊重，不宜轻易改动。本案中，鉴于奥飞公司的实际损失及联合一百超市的侵权所得均无法查明，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案涉作品的知名度、联合一百超市的经营时间、被诉侵权产品的价值以及侵权图形对销售被诉侵权产品具有的积极作用、奥飞公司对同一商品上涉及不同侵权分别起诉及奥飞公司为制止侵权行为进行了公证、聘请了律师等情况，酌定联合一百超市向奥飞公司赔偿500元（含合理费用）并无明显不当。综上，奥飞娱乐股份有限公司、重庆联合一百超市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奥飞娱乐股份有限公司、重庆联合一百超市有限公司各负担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 映审判员 张 琰审判员 姜 蓓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钟梦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