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连江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22民初1361号 原告：福建冠海海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冠海海运公司），住连江县琯头镇连江路1号。 法定代表人：林财龙，董事长兼总经理。 负责人：陈坚斯，冠海海运公司清算组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檀吓俤，林枫。 被告：漳州开发区华特沥青有限公司，住漳州开发区成功大道28号。 法定代表人：高泉彬，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卓求存，薛年丰，福建知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冠海海运公司与被告漳州开发区华特沥青有限公司请求确认债务人行为无效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冠海海运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檀吓俤、被告漳州开发区华特沥青有限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卓求存、薛年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调解无果，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冠海海运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确认原告冠海海运公司与被告漳州开发区华特沥青有限公司签订的《场地租赁协议书》及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二）》于2019年6月16日解除；2、判令被告漳州开发区华特沥青有限公司立即向管理人返还移交租赁物；3、判令被告漳州开发区华特沥青有限公司支付场地占用费（暂计至2020年3月26日为14万元；自2019年6月16日起按照18万/年计算至实际返还租赁物之日止）；4、判令本案的案件受理费、公告费等全部诉讼费用由被告漳州开发区华特沥青有限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2006年7月18日原告冠海海运公司（以下简称“海运公司”）与被告漳州开发区华特沥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特公司”）签订《场地租赁协议书》。合同约定，被告华特公司承租XX镇XX村场地约4000㎡，土地证号为连琯单国用（2001）字第00086号；租赁期间为2006年7月20日至2026年7月20日，共20年，总租赁费439.47万元，分4期付清。2006年8月17日原告与被告签订了《变更租赁场地的补充协议》，将租赁标的变更为琯头镇小长门福州港务局对台码头紧邻港务局办公楼南侧面积约3200㎡的场地，租金按面积相应减少，其他约定不变。2010年8月17日，原告与被告签订了《补充协议（二）》约定变更租金支付方式，将2011年至2026年共15年的租金270万元提前一次性付至原告冠海海运公司的账户。 2019年4月16日，原告海运公司经连江县人民法院裁定进入破产清算程序，2019年7月5日，连江县人民法院指定福建冠海海运公司清算组作为管理人。根据《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规定，“对于属双方均未履行完毕合同，管理人有权决定解除或继续履行。管理人自破产申请受理之日起二个月内未通知对方当事人，或者自收到对方当事人催告之日起三十日内未答复的，视为解除合同。”管理人接管冠海海运公司后，依法决定解除合同，并于2019年8月24日向被告送达了《关于限期返还移交租赁物等事宜的函》，通知被告返还移交租赁物。合同依法已于2019年6月16日解除。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被告应当返还租赁财产，并承担自2019年6月16日起按照租金标准18万/年，向原告支付占用费，直至实际返还租赁财产之日止。 被告漳州开发区华特沥青有限公司辩称：答辩人根据案件事实及有关法律法规之规定，就被答辩人冠海海运公司的诉求及理由答辩如下：被答辩人的诉求及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予以驳回。具体理由如下： 第一、《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二条规定，租赁合同是出租人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本案中，双方所签订的场地租赁协议，不仅对租赁物（即诉争场地）交付使用、收益及租金等体现租赁合同关系的内容进行了约定，而且还明确约定答辩人“可以兴建散装石油沥青仓储中转库，具体包括：沥青储罐、加热炉、供交电、沥青管线、装卸沥青系统、码头输油管道及附属地面建筑物等不动产。”，也就是说，诉争租赁协议对设立不动产物权的相关内容进行约定，根据物权法第十五条“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自合同成立时生效。”及相关规定，诉争租赁合同不仅具有合同法规定的租赁合同特征，而且约定答辩人可以建设相关不动产，即对设立不动产物权进行约定。因此，本案不仅要平衡合同法项下双方当事人的权益，还要保护承租人对诉争场地范围内上建设取得的不动产物权。 第二、按照租赁协议约定，诉争场地的租期为20年（从2006年7月20日至2026年7月20日），答辩人已按协议约定向被答辩人缴交了20年租赁期所对应的全部租金，按照合同法第二百一十六条规定，被答辩人应当按照约定将诉争场地交付答辩人，并在租赁期间保持符合约定的用途。合同法第六十七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被答辩人在租赁期尚未届满的情况下，要求答辩人交还租赁场地、支付场地占用费用，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 第三、答辩人依据合同约定在诉争场地上建设了大量不动产，根据物权法第三十条及相关规定，答辩人对于诉争场地范围内基于建设所取得的不动产享有所有权。被答辩人在租赁期限尚未届满的情况下，要求答辩人移交租赁物必然侵犯答辩人对前述不动产的物权。根据物权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妨害物权或者可能妨害物权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答辩人有权拒绝被答辩人在租赁期限尚未届满前提前收回场地、妨害物权的不当要求。 另外，由于长期租赁使用诉争场地，诉争场地范围内不动产基于建设已经与诉争场地事实上及法律上构成不可分割的共有物，根据物权法第九十六条规定，对于诉争场地及其地上不动构成的共有物，答辩人与被答辩人应当按照约定管理、处置共有物，在租赁期限届满之前，被答辩人无权单方面要求答辩人提前交还诉争场地。 第四条、法院2019年7月5日才对被答辩人指定管理人，在此之前，管理人尚未获得接管被答辩人的权力；截止目前为止，被答辩人的管理人与答辩人还在就租赁合同相关事宜进行沟通协商，租赁合同关系尚未解除。本案不符合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规定，被答辩人诉请确认诉争租赁协议于2019年6月16日解除，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 《企业破产法》第四十二条及第四十三条规定，因管理人或者债务人请求对方当事人履行双方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所产生的债务，以及管理人或者相关人员执行职务致人损害所产生的债务，属于共益债务，应优先于其他债权人的债务进行清偿。若法院生效判决解除诉争租赁合同，则答辩人对被答辩人享有的返还剩余租金以及损害赔偿债务均属于共益债务，将优于其他债权人进行清偿。本案中，截止到目前为止，租赁期限仅剩下约6.3年，对应的租金仅为约一百多万；根据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规定，管理人可以选择继续履行租赁合同。但是，管理人若强行要求解除租赁合同，将因损害赔偿产生高达几千万的共益债务，极大降低其他债权人的债务清偿率，严重损害了债权人利益。违背了企业破产法第一条以及第十八条关于保护债权人及债务人立法本意及管理人的职责要求，其主张不应予以支持。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经审查，对原被告双方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根据本案现有证据以及当事人的陈述，本院确认如下事实： 2006年7月18日，原告冠海海运公司与被告漳州开发区华特沥青有限公司签订《场地租赁协议书》，合同约定，被告漳州开发区华特沥青有限公司承租原告位于福州市连江县××镇小长门福州港务局对台码头东侧、港务局办公楼南侧面积为6亩（80ｍ＊50ｍ＝4000㎡）的场地，土地使用证号为连琯单国用（2001）字第00086号；租赁期间为2006年7月20日至2026年7月20日，共20年，总租赁费439.47万元，每五年支付一次，分4期付清。 2006年8月17日，原告冠海海运公司与被告漳州开发区华特沥青有限公司签订了《变更租赁场地的补充协议》，将租赁标的变更为福州市连江县××镇小长门福州港务局对台码头紧邻港务局办公楼南侧面积约3200㎡（70ｍ＊46ｍ按5亩计）的场地，租金按面积相应减少，其他约定不变。 2010年8月17日，原告冠海海运公司与被告漳州开发区华特沥青有限公司签订了《补充协议（二）》，约定变更租金支付方式，租金确定为每年18万元，5年90万元，15年全部租金为270万元，本补充协议生效后，被告漳州开发区华特沥青有限公司收到原告冠海海运公司开具的正式税务发票后5个工作日内全部支付给原告冠海海运公司。 2019年4月16日，原告冠海海运公司经连江县人民法院裁定进入破产清算程序，2019年7月5日，连江县人民法院指定冠海海运公司清算组作为管理人。2019年8月22日，冠海海运公司管理人向被告漳州开发区华特沥青有限公司发出《关于限期返还移交租赁物等事宜的函》，内写明：“管理人经研究决定解除上述租赁合同、协议。请尽快派员与管理人联系安排并在三个月内将租赁物返还移交给管理人。在未将租赁物返还移交管理人前请妥善保管好租赁物；在未将租赁物返还移交管理人前按租赁合同约定租金标准支付实际占用租赁物期间占用费，并将占用费直接支付给管理人。” 2019年11月19日，冠海海运公司管理人向被告漳州开发区华特沥青有限公司发出《关于协商订立过渡期租赁方案的通知》，内写明：“贵司若不同意进行协商；或未在期限内与管理人联系协商；或者不同意过渡期租赁方案前提条件，则请贵司按《关于限期返还移交租赁物等事宜的函》之规定，按期办理相关移交手续”。2020年3月26日，冠海海运公司管理人向被告漳州开发区华特沥青有限公司发出《通知函》。 庭审中，原被告均确认被告已就租金和损失，向冠海海运公司管理人提交债权申报。 本院认为，原告冠海海运公司经法院裁定受理进入破产清算程序，2019年8月22日，冠海海运公司管理人向被告漳州开发区华特沥青有限公司发出《关于限期返还移交租赁物等事宜的函》，通知被告漳州开发区华特沥青有限公司解除合同，故原告冠海海运公司要求确认原告与被告漳州开发区华特沥青有限公司签订的《场地租赁协议书》及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二）》解除，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双方签订的《场地租赁协议书》及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二）》于2019年8月22日起解除，被告漳州开发区华特沥青有限公司应向原告移交租赁物。因合同解除，且被告已针对租金和损失向管理人提交债权申报，故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合同解除后的场地占有使用费，按照租金标准支付，于法有据，予以支持。被告漳州开发区华特沥青有限公司辩称，管理人应继续履行合同，且应保护承租人在地上建造物等，于法无据，不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原告冠海海运公司与被告漳州开发区华特沥青有限公司签订的《场地租赁协议书》及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二）》2019年8月22日解除。 二、被告漳州开发区华特沥青有限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腾空场地并向原告冠海海运公司返还移交租赁物。 三、被告漳州开发区华特沥青有限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向原告福建省冠海海运有限公司支付场地占用费（2019年8月22日起按照18万元/年的标准支付至款项付清之日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3100元，由被告漳州开发区华特沥青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程 菁 人民陪审员 朱 江 人民陪审员 谢逞辉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日 法官 助理 陈 璐 书 记 员 吴文婷 附：“主要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 （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 （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 （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 （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 （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 第九十六条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 法律、行政法规规定解除合同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的，依照其规定。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 第十八条 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管理人对破产申请受理前成立而债务人和对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有权决定解除或者继续履行，并通知对方当事人。管理人自破产申请受理之日起二个月内未通知对方当事人，或者自收到对方当事人催告之日起三十日内未答复的，视为解除合同。管理人决定继续履行合同的，对方当事人应当履行；但是，对方当事人有权要求管理人提供担保。管理人不提供担保的，视为解除合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