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102民初12160号 原告：济南第一电机厂，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朱军，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山东诚信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山东大舜天成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刘中胜，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益国，男，汉族，1981年11月3日出生，系公司员工。 被告：济南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杨永斌，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德铸，山东辰静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同亮，山东辰静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济南第一电机厂与被告山东大舜天成置业有限公司、被告济南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建设用地使用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9月18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济南第一电机厂的法定代表人朱军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被告山东大舜天成置业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益国、被告济南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德铸、徐同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济南第一电机厂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山东大舜天成置业有限公司支付原告土地补偿补助费459.09万元并赔偿经济损失（损失计算至实际付清土地补偿补助费之日，以459.09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2.判决济南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对未支付的土地补偿补助费459.09万元与山东大舜天成置业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3.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06年3月22日，根据济南市人民政府领导的批示，济南市审计局作出了《济南市审计局关于济南第一电机厂国有资产处置情况的审计调查报告》。审计调查发现，1998年7月28日，济南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与原告签订了《收回国有土地使用权协议书》，收回原告位于山大路236号36.8亩土地，该宗土地补偿补助费4342.4万元。根据约定，土地补偿补助费由山东大舜天成置业有限公司（简称大舜公司，原济南舜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直接支付给原告，须原告出具收据证明并与大舜公司签订协议书，并且在原告收到土地补偿补助费后，济南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将该宗土地使用权提供给大舜公司使用。审计调查发现，原告实际收到大舜公司3883.31万元土地补偿费，建议原告积极追款。多年来，原告一直要求两被告支付欠付的土地补偿补助费459.09万元，两被告均拒绝支付。而被告大舜公司却因曾借款1000万元给原告为由起诉原告，法院判决原告支付大舜公司高额利息，给原告造成重大经济损失。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特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决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 山东大舜天成置业有限公司辩称，一、原告诉请被告支付土地补偿补助费459.09万元，缺少事实依据。1、2001年，被告与原告曾因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诉至法院，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作出（2001）济民初字第71号判决。（2001）济民初字第71号判决书第4页载明“本院于2002年1月14日对电机一厂委托代理人王存忠及舜风公司委托代理人李巍所作调查笔录载明：1、1999年12月21日，双方签订协议书，确认舜风公司欠电机一厂转让土地款项1789万元；2、舜风公司于1999年12月29日还电机一厂70万元，同年12月30日还30万元，2000年2月3日还20万元，同年9月7日还100万元，共计220万元；舜风公司于2000年5月31日办理转贷，代电机一厂还历城工行贷款1397万元，冲抵舜风公司欠电机一厂的土地款部分。以上合计舜风公司还款1617万元，舜风公司欠电机一厂转让土地款项172万元；3、舜风公司同意支付电机一厂2.2万元；4、电机一厂于1999年底借给舜风公司41万元，应由舜风公司偿还；5、按1999年12月21日的双方协议书约定，电机一厂开发期1年应承担利息欠付舜风公司27.9万元；6、1998年6月至2001年9月30日期间，舜风公司为电机一厂垫付水电费20万元”。另该判决书判决原告向被告支付违约金130.2万元、支付垫付的水电费20万元，并判决原告负担反诉费15697元、财产保全费10520元。综上计算，被告已经将土地款（即本案原告主张的土地补偿补助费）全部付清。2、济南市审计局作出的《关于济南第一电机厂国有资产处置情况的审计调查报告》不能作为被告未付清土地补偿补助费的证据。首先，该《审计调查报告》作出的对象是济南市人民政府，是人民政府对企业进行监督的参考文件，对外不具有法律效力，不能作为原告主张民事权利的证据。其次，该《审计调查报告》依据的仅仅是原告的单方会计资料（即原告的账面显示数字），并没有听取被告的意见，所以不能真实反映被告与原告之间的实际付款情况，且与（2001）济民初字第71号判决中双方确认的事实明显不符。所以该《审计调查报告》不能证明原告的主张；二、原告要求按月利率2%计算损失缺少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为建设用地使用权纠纷，被告另案向原告主张偿还借款本息及违约金系民间借贷纠纷，两者分属不同的法律关系，应适用不同的法律规定。另案中，人民法院判令原告偿还借款及利息并判令原告承担违约责任，系依法作出的认定和判决。原告在本案中主张的损失与另案中人民法院作出的判决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所以原告主张的损失计算方式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原告未在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内主张民事权利，人民法院不应当支持其诉讼请求。《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本案中，原告依据济南市审计局2006年3月22日作出的《审计调查报告》认为被告未付清土地补偿补助费，应当在2008年3月21日前主张权利，但原告在2020年才提起本案诉讼，其诉讼请求明显超过了诉讼时效期间，不应得到法院的保护；四、原告要求济南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承担连带责任，缺少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告诉求的土地补偿补助费发生于1998年7月，距今已有22年多的时间，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原济南市土地局依据当时的法律、法规的规定作出相应的行政行为，并无不妥之处。原告也曾多次就济南市人民政府、原济南市土地局作出的行政行为提起行政复议、行政诉讼，复议机关及人民法院均驳回了原告提出的复议请求或诉讼请求。所以，原告要求济南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承担连带责任，缺少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济南第一电机厂的诉讼请求。 济南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辩称，1、原告未在法定诉讼时效期间内主张民事权利，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具体内容同第一被告；2、原告要求第二被告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具体原因：根据《收回国有土地使用权协议书》约定，涉案土地系划拨方式取得，根据土地管理法等相关法律规定，是以无偿方式收回。国家不承担对原告补偿义务。涉案土地地上物补偿根据该协议约定由该土地受让人即第一被告承担，第二被告对地上物补偿不承担义务。本协议是行政协议，目的在于对原告与第一被告有关土地使用权转让实施管理义务。该协议约定该宗土地的各项补偿补助费由第一被告直接支付给原告，并非第一被告代第二被告付款，真正的付款义务人就是第一被告。因此，原告请求对未支付的土地补偿款承担连带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土地转让发生在1998年，在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实施之前，在这之前对城市房屋拆迁适用1991年国务院公布的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根据该条例，政府对土地上房屋拆迁实施监督管理，土地地上物补偿由拆迁人即开发商承担，政府不承担补偿义务。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没有争议的证据及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1998年7月28日，济南市土地管理局（以下简称市土地局）与济南第一电机厂签订了《收回国有土地使用协议书》，收回济南第一电机厂位于山大路236号36.8亩土地，并依据济计基[98]130号批准文件和市规划局济规管地字[98]58号规划意见，同意舜风公司在该国有土地上（修）建住宅楼。同时约定该宗土地4342.4万元（按每亩118万元计算）的土地补偿补助费由舜风公司直接支付给济南第一电机厂。1999年12月30日，济南市政府下发了《关于同意市土地局收回国有土地并向济南舜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出让土地使用权的批复》。根据批复，市土地局与济南舜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将山大路236号土地使用权正式出让给济南舜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使用年限70年。1999年12月21日，济南第一电机厂向济南市规划局、市土地局、政府各有关部门出具《证明信》，称其与济南舜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关于山大路236号土地的纠纷已经全部解决完毕，同意将山大路236号土地过户到济南舜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名下。2000年3月6日，济南舜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办领了山大路236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历下国用[2000]字第0100125号）。后因济南舜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变更企业名称为山东大舜天成置业有限公司，济南市政府依法为其换发了历下国用[2006]字第0100207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并注销了历下国有[2000]字第0100125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 2006年3月22日济南市审计局向市政府出具的济审办字[2006]12号《关于济南第一电机厂国有资产处置情况的审计调查报告》中记载：“因山大路236号土地使用权出让时未经过评估，若按照[1999]33号文件中的基准地价计算，山大路236号36.8亩土地价格应为5472.16万元，与市土地局协议中确定由舜风公司支付给电机厂的土地补偿费4342.4万元相差1129.76万元。与截止2000年电机厂账面显示实际收到舜风公司支付的土地补偿款3883.31万元（账面反映实际收取2268.51万元，其中：入电机厂账户2158.3万元，入欧系卡账户110.21万元。根据协议及银行单据舜风公司代电机厂还银行贷款1614.8万元），相差1588.85万元。”现济南市第一电机厂以该审计调查报告为依据，主张山东大舜天成置业有限公司欠付土地补偿补助费459.09万元。 济南舜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1996年6月6日注册成立，后更名为山东大舜天成置业有限公司。原济南市土地管理局变更名称为济南市国土资源局，现为济南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 另查明，1999年12月21日，电机一厂（甲方）与舜风公司（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一、乙方所欠甲方1789万元（不含原合同规定的50万元的补偿费）土地款按以下方式解决：一、乙方所欠甲方1789万元（不含原合同规定的50万元的补偿费）土地款按以下方式解决：1.乙方同意将山大路236号土地南端“刀把地”部分按原合同价格826万元退还甲方；2、乙方代甲方偿还甲方所欠历城工行部分贷款及利息250万元，甲方给乙方开具收款收据；3、以上两项中乙方支付的款项合计与1789万元的差额转为乙方贷款，…；二、本协议签订并且了结历城工行起诉甲方欠贷款本息一案之日起甲方同意乙方复工，接通乙方现场施工用水用电；三、本协议签订前互相垫付的水电费相互对账相抵后，多垫付的部分由对方偿还；四、本协议之日起，双方不再追究此前对方的责任；五、本协议签订后双方严格执行，任何一方违约，由违约方每日向对方支付违约金额千分之一的违约金；六、双方对乙方销售部的保留事宜、乙方在“刀把地”南端靠近甲方门头房处指定位置开门、甲方将“刀把地”以北土地范围内所有厂房设备、财产搬迁等一并了约定。同日，双方又签订了《补充协议书》（之一）、《补充协议书》（之二）。 再查明，济南第一电机厂因不服济南市人民政府作出的《关于同意市土地局收回国有土地并向济南舜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出让土地使用权的批复》及向山东大舜天成置业有限公司颁发历下国用[2006]字第0100207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的具体行政行为，于2007年4月29日向山东省人民政府提起行政复议申请，山东省人民政府作出维持济南市人民政府作出的《关于同意市土地局收回国有土地并向济南舜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出让土地使用权的批复》（济证土字[1999]227号）及向第三人颁发的历下国用[2006]字第0100207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的决定。济南第一电机厂不服该决定，于2007年8月13日向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作出（2007）历行初字第39号、第40号之一裁定书，裁定：驳回济南第一电机厂的起诉。济南第一电机厂不服该裁定，上诉至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鲁01行终446号裁定书、（2016）鲁01行终512号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2016年11月24日，济南第一电机厂认为涉案土地被低价出让，以济南市人民政府、济南市国土资源局为被告，向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1、判决济南市人民政府、济南市国土资源局支付收回土地补偿金1726.2826万元及利息1835.867万元，合计3562.1496万元；2、诉讼费由济南市人民政府、济南市国土资源局承担。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鲁01行初853号裁定书，裁定：驳回济南第一电机厂的起诉。济南第一电机厂不服该裁定，上诉至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0月18日作出（2017）鲁行终1007号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院认为，济南第一电机厂位于山大路236号36.8亩国有土地经济南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审批，收回国有土地使用权并由山东大舜天成置业有限公司向济南第一电机厂支付土地补偿补助费4342.4万元，该事实已经成立，合法有效。2006年济南市审计局作出的《关于济南第一电机厂国有资产处置情况的审计调查报告》，系政府对企业国有资产处置进行的审计调查，针对涉案土地补偿补助费的支付情况，从账面上确定了截止到2000年济南第一电机厂实际收到土地补偿款3883.31万元，山东大舜天成置业有限公司尚欠付459.09万元。通过双方提交的多份判决书可以看出济南第一电机厂对涉案土地转让合同问题一直存在纠纷，但未改变上述转让事实，且济南第一电机厂与山东大舜天成置业有限公司之间还存有其他经济纠纷。鉴于时间久远，原告不能提供财务账本，现原告济南第一电机厂依据2006年3月22日济南市审计局作出的审计调查报告主张欠付土地补偿补助费，本院应予采信。被告山东大舜天成置业有限公司未提供付款凭证，不能举证证明完全履行了付款义务，故对于原告向山东大舜天成置业有限公司主张未支付的土地补偿补助费459.09万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对于原告济南第一电机厂主张按照月利率2%计算经济损失，双方未有约定，亦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可参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予以计付。原告济南第一电机厂主张被告济南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对未支付的土地补偿补助费承担连带责任，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济南第一电机厂主张权利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问题，鉴于济南第一电机厂与被告土地使用权纠纷一直处在诉讼过程中，其根据最终裁判结果提起本案诉讼主张权利，并未超过诉讼时效，被告主张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山东大舜天成置业有限公司向原告济南第一电机厂支付土地补偿补助费459.09万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 二、被告山东大舜天成置业有限公司向原告济南第一电机厂赔偿经济损失（以459.09万元为基数，自2006年3月23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 三、驳回原告济南第一电机厂的其他诉讼请求。 若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71094元，由被告山东大舜天成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李兰霞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记员  亓 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