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73民初1716号原告：北京派尔特医疗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科技园区火炬街28号1号楼三层。法定代表人：曲超，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新梅，北京五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昭晶，北京五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深圳市科烸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燕罗街道山门社区燕罗安信大厦713。法定代表人：张颖，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楠，北京慧诚智道知识产权代理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专利代理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其函，北京市万商天勤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北京派尔特医疗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派尔特公司）与被告深圳市科烸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烸芯公司）计算机软件开发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1月1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派尔特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新梅、李昭晶，被告科烸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楠、张其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派尔特公司起诉时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返还原告支付的开发费用61000元，并支付原告违约金6100元；2.依法判令被告停止侵害；3.依法判令被告承担律师费10万元；4.依法判令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立案后，原告书面申请变更诉讼请求如下：1.判令被告继续履行《技术开发合同书》项下义务，包括但不限于提交符合设计要求的吻合器电控系统开发资料、开发系统的源程序、消除程序刷入限制条件等，由原告进行验证，确认设计资料满足《技术开发合同书》及合同附件的功能需求；2.判令将名称为“一种手术吻合器及其控制方法”、申请号为201811480727．9的发明专利申请权属于原告所有；3.依法判令被告承担因其违约行为给原告造成的损失即额外制样所支出的费用7750.24元；4.依法判令被告支付违约金6100元；5.依法判令被告承担律师费10万元、公证费4212元；6.依法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17年11月22日，原告与被告签订《技术开发合同书》（合同编号：6－20171122－110）及《吻合器控制系统设计要求》（以下简称《技术合同》、附件），《技术合同》明确约定：被告按照《吻合器控制系统设计要求》的技术内容、设计要求及指标参数进行合同标的的设计开发，原告支付给被告开发经费总计75000元，并约定了开发经费的支付方式和条件。同时，《技术合同》第七条知识产权条款约定：所有在“甲方资料”上的知识产权都属于原告，被告不得为谋求其自身目的而利用或使用这些材料。《技术合同》签订生效后，原告按照约定交付了设计资料，履行相应的付款义务。2019年1月21日，原、被告针对《技术合同》履行中的性能问题签订《关于文件提交及尾款支付的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约定被告依据附件《电控组件及系统验收报告》进行性能方面的改善优化、提交更新后的设计资料，并在2019年4月14日完成资料验收。之后，原、被告再次进行设计资料验证的多次反馈和总结，直到2019年4月1日，原告出具《吻合器电控系统开发设计资料验收报告》（以下简称《验收报告》），明确告知被告提交的设计资料验收不通过，至此被告未进行修改和完善。2019年7月19日，被告邮件通知原告解除《技术合同》，并不再就开发问题与原告沟通。同时，原告发现，2018年12月5日，被告未经原告同意，向国家知识产权局提交了申请号201811480727．9、名称为“一种手术吻合器及其控制方法”发明专利申请（以下简称涉案专利申请），侵犯了原告的知识产权及商业秘密，违背了《技术合同》第三条、第七条之义务，被告应立即停止损害行为，撤回上述申请。综上，被告未能完成合同约定的开发任务，而且在履行合同过程中侵犯原告的知识产权和商业秘密，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甚至给原告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为维护合法权益，原告依法提起诉讼，请求法院依法裁判。被告科烸芯公司辩称：一、关于原告诉讼请求1。1.被告根据《技术合同》及补充协议的约定，完成了吻合器电控部分的技术开发，并依约提交了所有的技术资料，已经完全履行了合同义务，不存在继续履行的事实必要性。2.原告在资料“默认”验收合格后，拒不履行付款义务，已构成根本违约，双方的合同已经正式解除，因此没有继续履行合同的法律必要性。3.原告以“产品开发标准”对“技术开发”合同标的进行验收，已经超越了合同约定的开发范围。二、关于原告诉讼请求2。1.被告申请的专利为自主开发设计，原告并未向被告提供过任何对专利申请具有技术启示的构想、创意、方案或是文档。合同中仅对甲方资料有知识产权保护要求，并未对乙方申请专利进行限制或约定。2.原告的设计需求就是将“手动吻合器”变成“电动的”，《技术合同》第一条第2点约定“乙方仅对电路部分负责”，而涉案专利申请的主要保护内容就是电路部分。三、关于原告诉讼请求3，所谓的额外制样是原告自己的经营行为，与被告无关。四、关于原告诉讼请求4，被告已经完成合同义务，没有任何违约行为，支付违约金没有依据。五、关于原告诉讼请求5，被告认为原告主张的律师费过高，远远超出了合同标的金额，公证费亦不应支持。综上，被告认为，由于原告违反合同约定，拒不履行付款义务，已构成根本违约，合同已经解除，被告再无继续履行的必要；涉案专利申请的技术方案系被告自主研发，申请行为正当合理，没有违反合同约定。原告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请求依法予以驳回。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11月22日，原告与被告签订了《技术合同》，该合同附件为《吻合器控制系统设计要求》。上述《技术合同》的委托方（甲方）为原告，开发方（乙方）为被告，项目名称为“吻合器电控系统开发”。该合同中约定：一、合同标的：1.本合同的技术内容、设计要求及指标参数详见合同附件《吻合器控制系统设计要求》，该附件需求甲乙双方协商并作为开发依据，与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须甲乙双方共同签字盖章方为有效。2.乙方仅对纯电控部分负责，其它包括但不限于结构、机械等方面由甲方自行开发。对于传动位移控制精度等结构与电子相配合的指标，双方共同协商解决方案。3.本项目将按照签字后的《吻合器控制系统设计要求》为依据进行设计开发。4.本合同开发内容包含控制系统所需的电池和电机的选型，乙方根据甲方的结构尺寸要求，结合功能需求进行选型。二、设计资料：1.设计资料包括：设计原理图，PCB版图，PCB工程文件，BOM表，嵌入式软件，设计说明。2.在交付上述资料后的三个月内，乙方对甲方完成电控系统验收及产品开发其他所需文件的编制进行远程专业协助。（注：设计资料格式及模板需按甲方要求进行编制整理。）三、开发周期与技术协作：1.在合同生效，乙方收到甲方的配套结构件（确认原理计算上可以实现达到设计指标的结构套件），1个月内提交测试样品；在收到测试反馈沟通确认后，2周内提供改版测试样品；在打样样品测试成功后，可免费提供1次不超过10套的样板。期中，若结构有调整，以调整确认的时间重新计算开发周期。2.在方案确定开始开发后，允许不多于一次的小调整，不影响进度；允许不多于一次的大调整或变更方案，时间进度重新计算。在样品测试成功后3个月内，可免费提供控制软件方面的功能调整，以及不多于1次的不涉及方案变更的PCB改板服务。之后，若涉及功能重大变更或需硬件变更，按工时收取劳务费。3.在交付第二项第1条的资料后的六个月内提供必要技术支持，配合完成EMC认证及专利申请。4.若甲方要求现场配合调试的，甲方需负责乙方差旅费和食宿。四、开发经费及其支付或结算方式：1.开发经费总计75000元（含税），按40％、40％、20％比例方式付款，签订合同后支付3万元，打样成功经甲方验收后支付3万元，小批试样（指第三项第一条的10套免费样品）交付验收后，乙方将本合同第二项所包括的设计资料及辅助资料全部交付给甲方，甲方验收合格后，支付15000元。2.所有费用支付完成后，一次性开具收款发票。七、知识产权：1.所有在“甲方资料”上的知识产权都属于甲方，乙方不得为谋求其自身目的而利用或使用这些材料。“甲方资料”系指甲方为实现本合同的目的，向乙方提供的所有材料。本条同时适用于合同终止后两年内。2.乙方使用的设计方案须通过书面或电子邮件知会甲方，甲方应在一周内对乙方方案的合法性做出反馈，否则视同甲方认可乙方方案合法，由此引发的任何侵权后果由甲方自行负责。如乙方未知会甲方，擅自使用的设计方案涉及侵权，则乙方承担法律和经济责任，甲方先行承担的，可以向乙方追偿，追偿总额不超过本合同开发费。3.因执行本合同产生的可交付物[包括但不限于咨询报告、许可软件作为本合同标的的配置文档、提交文档及开发成果（包括源代码）]及相关知识产权在开发费用全部结清后方归甲方所有，在此之前归乙方所有。八、风险责任的承担：1.违反本合同约定的，违约方应当按合同法规定承担违约责任。2.乙方违反本合同第一、二、三条约定，应承担违约责任，支付违约金上限为已付金额的10％。乙方违约致使项目失败，乙方应退还甲方已支付的开发费用。3.违反本合同第四，五项约定，造成乙方开发、生产计划顺延，甲方应承担违约责任，逾期两个月未支付约定经费，甲方须补交经费同时，支付合同额10％的违约金，乙方有权解除合同。4.如乙方在本合同允许的范围之外使用甲方原有知识产权或根据本合同新开发或创作的属于甲方的知识产权及其技术或作品，乙方须承担违约责任。5.在履行本合同的过程中，确因现有技术水平和条件难以克服的技术困难，导致研究开发部分或全部失败所造成的损失，并经甲方同意，风险责任可由双方协商承担。即双方以各自投入的人力、物力、财力承担风险责任。九、争议的解决办法：在本合同履行过程中发生争议，双方应当协商解决。在合同附件《吻合器控制系统设计要求》中，双方进一步就合同标的“吻合器控制系统”的原理图设计、PCB、焊接调试、软件设计等功能模块进行了具体约定。2018年12月5日，被告向国家知识产权局申请了涉案专利。2019年1月11日，原告通过电子邮件给被告发送了《PE项目电控系统验收报告》，该报告结论显示：“本次验收进行让步接收，可进入下一阶段：文件验收。”合同履行过程中，原、被告又签订了《补充协议》，原告的签署时间为2019年1月21日，被告的签署时间为2019年1月19日。该补充协议中约定：1.乙方在2019年1月24日前提供给甲方设计资料，并在3月14日前完成后续13项的改善优化和设计资料的更新。2.甲方接到乙方设计资料后，使用乙方所提供的设计资料进行打样。PCB根据甲方需求有调整，但相同版本的固件，PCBA的功能相同。甲方需在2019年4月14日前完成资料验收，逾期视为资料验收合格。3.乙方提供资料在达到第1、2两项约定并经甲方验收合格后，甲方需在2019年5月14日前支付《技术合同》尾款15000元。4.甲方若逾期支付，甲方除支付尾款外，还需按逾期天数额外支付滞纳金（按《技术合同》合同总额1％/日计算）。因乙方提交的资料有误造成甲方打样与乙方优化改善后版本不一致而导致的重新验证延时时间，不算在逾期范围之内。5.乙方逾期提交设计资料、优化资料更新，甲方有权按逾期天数在尾款中扣除滞纳金（按《技术合同》合同总额1％/日计算）。因乙方技术问题（包括但不限于改善优化延期、改善优化后验收未合格、设计变更等）造成延期，不算逾期，但后续验收和付款等时间节点需进行对应顺延。2019年1月23日，被告通过电子邮件向原告发送了资料包，主要包含：1.电池和控制板的原理图和PCB文件；2.电池和控制板的源代码；3.电池和控制板电子元器件清单；4.控制板设计说明。2019年2月13日和3月28日，被告分别通过电子邮件向原告发送了更新的资料包。2019年4月1日，原告向被告出具了《吻合器电控系统开发设计资料验收报告》，结论为：“1.设计资料提交不符合技术开发合同书及合同附件《吻合器控制系统设计要求》中的要求，验证不通过；2.设计说明书中描述内容不满足产品制成及调试使用要求，验证不通过；3.实际制成样板测试设计尺寸偏差较大、不可装配，功能性能因上述原因未能进行相应验证，验证不通过；综上所述，被告提交的设计资料验收不通过。”针对上述验收报告，被告于2019年4月3日通过电子邮件向原告发送了《吻合器电控系统开发设计资料验收报告》复函。该复函主要内容为：被告已按技术开发合同及补充协议履行义务，原告超越合同范围做出验收不合格的结论，被告敦促原告按补充协议约定于2019年4月14日之前完成资料验收。2019年4月10日，被告通过顺丰速递向原告员工刘立波快递纸质版复函，被拒收；通过顺丰速运下单系统转递原告员工白玉玲，被拒收。2019年4月11日，被告通过EMS投递复函，显示复函于2019年4月15日被签收。2019年7月17日，被告向原告开具《技术合同》解除函，称因原告未按合同约定于5月14日前支付尾款15000元，经被告多次催告，原告一直拒绝签收相关文件并拒绝付款，已构成根本违约，被告致函解除《技术合同》。该解除函于2019年7月19日通过电子邮件向原告送达，解除函中称，自本电子邮件到达之日起，合同解除。为证明被告的涉案专利申请技术方案的各个技术要素及资料来源系履行《技术合同》中获取的，原告向本院提交了（2019）京长安内经证字第63470、63471号两份公证书，其中保全了原告的工作人员陈晓强就涉案项目开发与被告联系人之间的电子邮件往来和微信聊天记录截屏。为证明其各项损失和合理支出，原告向本院提交了“吻合器控制系统50套样板”报价单、“样品制作费”发票，上述制样费显示金额为7750.24元；委托代理合同、付款回单和律师费发票，显示金额为10万元；公证费发票，显示金额为4212元。以上事实，有当事人提交的《技术合同》及附件、补充协议、验收报告、复函、公证书、报价单、发票、电子邮件截图、物流信息等证据，以及当事人陈述在案作证。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技术合同》及附件、《补充协议》，均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于合法有效的合同，双方均应依约履行。本案中，原告认为被告存在两项违约行为，一是将涉案项目中的技术私自申报专利，二是被告提交的设计资料未通过原告的验收。首先，关于原告提出的要求确认涉案专利申请归原告所有的诉讼请求。本院认为，本案的案由为计算机软件开发合同纠纷，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由此可知，基于合同请求权提出的诉讼请求通常为继续履行、支付违约金或赔偿损失等，而本案中涉案《技术合同》的主要标的为“吻合器控制系统”的电控部分开发，被告的主要合同义务亦为按期进行系统开发和交付设计资料，涉案专利申请的权属问题在涉案《技术合同》中并未明确约定，故原告的此项诉讼请求缺乏请求权基础。即使按照涉案《技术合同》七.3中的约定，涉案专利申请的技术内容可能涉及“因执行本合同产生的可交付物”，该款也明确约定“相关知识产权在开发费用全部结清后方归甲方所有，在此之前归乙方所有”，因此，在原告未能举证其已全部结清开发费用的情况下，其提出的该项诉讼请求亦不能成立。其次，关于被告是否因交付的设计资料未通过原告验收而存在违约行为。本院认为，针对被告开发的系统，原告先是于2019年1月11日出具了一份让步验收报告，后又于2019年4月1日出具了一份关于被告提交的设计资料验收不通过的验收报告。对此，被告于2019年4月3日回复原告，认为其已经履行了涉案合同及《补充协议》约定的义务，原告验收超出了合同范围，并督促原告进行验收。根据合同法精神及涉案技术合同第九条的约定，双方应协商解决被告所提交的设计资料是否符合约定，验收是否应予通过的问题。被告在收到验收不通过的通知后，及时通过电子邮件和纸质邮件的方式寻求与原告进行沟通，并在复函中对于《验收报告》涉及的问题进行了回应，对其设计资料是否符合涉案技术合同及其附件的约定进行了解释。原告收到被告的复函后，未与被告进行进一步沟通，导致双方在设计资料是否符合约定的问题上缺乏沟通协商而未解决该问题。因此，原告提交的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被告提交的设计资料未通过原告验收的事实构成违反涉案《技术合同》的违约行为。原告关于要求被告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在原告未能就被告的复函与被告进一步协商且拒付尾款的情况下，被告向原告致函解除《技术合同》，符合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款的规定，故涉案《技术合同》在被告的解除函送达原告时已经解除，本院予以确认。因此，原告关于要求被告继续履行合同的诉讼请求亦无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提出的要求被告支付其额外制样费、律师费和公证费等诉讼请求，因本院已认定被告不存在违约行为，原告的上述诉讼请求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告提出的各项诉讼请求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北京派尔特医疗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62元，由原告北京派尔特医疗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3642元，其余部分予以退还。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审 判 长 逯 遥人民陪审员 盛 昭人民陪审员 邹 鑫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五日法官 助理 柴 鹏书 记 员 郑守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