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837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罗珊珊，女，1955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上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圣佳，浙江援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市公共交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下城区朝晖路1号。 法定代表人沈勇，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力鸣，杭州市拱墅区金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罗珊珊因与被上诉人杭州市公共交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公交公司）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20）浙0103民初14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3日受理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由审判员姚炜强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于2020年11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罗珊珊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圣佳，被上诉人公交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力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9年4月27日13时40分许，罗珊珊乘坐公交公司经营的车牌号为浙Ａ4××××号Ｂ支1路公交车上摔倒受伤。后罗珊珊在浙江医院（三墩院区）和杭州市中医院治疗，共计花费医疗费63503.58元（含医疗辅助器具费615元），上述费用已由公交公司支付。后罗珊珊前往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该中心于2019年10月30日依法出具浙大司鉴中心［2019］临鉴字第955号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罗珊珊于2019年4月27日在乘坐公交车时摔伤致胸12椎体压缩性骨折，伤后行胸12椎体成形术等治疗，依照《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之标准，已构成十级伤残。被鉴定人罗珊珊因本次交通事故损伤所需的护理期、营养期均建议以60日为宜。 罗珊珊一审的诉讼请求为：1、判令公交公司赔偿罗珊珊残疾赔偿金，医疗费，医疗辅助材料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费，营养费，交通费，精神损害赔偿金，鉴定费等，共计194145.14元，扣除公交公司已支付的62669.34元，实际金额131475.8元；2、本案诉讼费由公交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罗珊珊在乘坐公交公司经营的公交车时受伤，现罗珊珊认为系公交公司驾驶员操作不当导致，但未能举证证明，故应承担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综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原审法院酌情确定由公交公司对罗珊珊的合理损失承担40%的赔偿责任。关于罗珊珊的合理损失范围。医疗费，应为63503.58元（含医疗辅助器具费615元）；护理费，原审法院参照鉴定机构的意见，支持10920元（60天×182元/天）；住院伙食补助费，支持2550元（51天×50元/天）；营养费，参照鉴定机构的意见，酌情支持1800元；残疾赔偿金9447.58元计算无误，予以确认；交通费，根据罗珊珊就诊实际情况，酌情支持500元；鉴定费，系罗珊珊单方委托产生，应由罗珊珊自负。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审法院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和罗珊珊的伤情，酌情支持2000元。综上，罗珊珊因本案合理的物质损失为173749.38元，精神损失为2000元，故公交公司应赔偿罗珊珊71499.75元，扣除已付的63503.58元，尚需赔偿7996.17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公交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罗珊珊医疗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合计7996.17元；二、驳回罗珊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57元，减半收取528.5元，由罗珊珊负担496.5元，公交公司负担32元。 宣判后，罗珊珊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系在乘坐被上诉人经营的公交车内摔倒受伤，且被上诉人自认这一事实。但原审法院并未查明上诉人摔倒的原因。事实上，上诉人上车后正常走向后排座位，尚未落座时该公交车驾驶员紧急制动刹车，致使上诉人重心不稳摔倒.当时车内部分乘客也目睹了这一过程。2.上诉人在被上诉人车内摔倒的过程，可以通过车内监控录像查明，因该录像系掌握在被上诉人处，上诉人无法获取，但原审法院并未要求被上诉人提供当时的视频录像，致使一审判决在未查明案件基本事实的情况下做出判决，显然有失公允。因此，上诉人二审中已向法院申请调取当时的监控录像，以查明事实。3.事故发生后，案涉公交车驾驶员和被上诉人的一名安全员曾到上诉人家中探访慰问，并称其已查看过事发监控录像，认可罗珊珊摔倒系因驾驶员紧急刹车所致，后上诉人另一名顾姓安全员联系医疗费支付相关问题。在一审判决后，上诉人的儿子又向该顾姓安全员打电话提出质疑，顾姓安全员在电话中承认被上诉人原认可系驾驶员紧急刹车的过错，但不清楚一审中被上诉人为何不予认可。4.事故发生后，上诉人治疗所需医疗费大部分由被上诉人直接向医院缴纳，上诉人自行垫付了7611.99元，且被上诉人后又向上诉人返还了该部分金额。被上诉人确实承担了本案所有的医疗费用，但该行为与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否认系其过错显然相矛盾，不符合常理。换句话说，被上诉人既不认为系其过错，为何又主动承担上诉人的医疗费用，还将上诉人支付的部分予以返还呢？显然上诉人并非无支付医疗费用的能力。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在本次事故中，上诉人正常上车、找座，没有任何过错，但原审法院却认定由上诉人承担60%的责任，没有任何依据，显然是不合理的。2.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公交车内摔倒受伤是客观事实，结合上诉人向法庭提交的证人证言、录音及尚未调取的车内监控录像，可以证明上诉人是因被上诉人驾驶员操作不当而摔倒的。且上诉人摔倒时刚上车不久，尚未正常落座，驾驶员明知此时乘客正在车内行走找座，更应当谨慎驾驶，放缓启动速度。但其却在此时紧急刹车两次，明显属于被上诉人驾驶员的过错。3.退一步讲，案涉驾驶员驾驶的公交车属于大型客运车辆，尤其行驶在人车流量较大的闹市中，需要集中注意观察路况，与驾驶其他车辆不同，有着更高的注意义务。且车内乘客众多，部分乘客甚至没有座位，被上诉人运营公共交通工具，本身就担负一定的社会责任，但其驾驶员作为车内管理员，并未对车内乘客尽到安全保障的义务。4.原审法院认定的护理费、营养费标准过低。根据浙江省统计局公布的数据，2019年度浙江省全社会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为72078元，因此，本案护理费标准应为197.5元/天（72078元/365天），而非182元/天。因此，护理费应为11850元（197.5元/天×60天）。另，原审认定营养费为30元/天标准过低，应为50元/天，共3000元。综上，因驾驶员操作不当致使上诉人受伤，被上诉人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一审判决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错误，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赔偿117375.8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公交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程序合法，采用证据恰当，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因此该份判决合法合理，恳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维持。针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与上述事实，被上诉人作如下反驳：一、本案中不存在发回重审之情形，发回重审是程序违法，或者是有重大的犯罪才能发回重审。本案当中不存在之情形，所以该项请求无任何的法律依据。二、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承担117300余元缺乏依据。1、上诉人选择的是健康权纠纷，是侵权之诉，所有的举证责任在上诉人，上诉人要举证证明驾驶员存在违法行为、过错、伤害后果、因果关系，而并非与城市公交运输合同中一样由承运人承担举证责任。因此，一审当中认定40%是过高的。一审中上诉人罗珊珊由其子进行代理诉讼，一审审判员在庭审当中足足花了两个小时时间做了释明，对城市公交运输合同与健康权的风险已经讲明了、告知了，而且被上诉人记得其子出去了三次打电话，最后其子说认可这样的结果，才有一审的判决。至于上诉人认为其尚未入座、紧急制动也是应由上诉人来举证证明，被上诉人在一审当中的确对上诉人在公交车上摔倒这个事实没有否认，是怎么摔倒的，为什么只有一个人摔倒。同样的，如果两次刹车，为什么别的人没摔倒，是不是上诉人没有遵守杭州市乘车规则，没有尽到自身的义务。2、关于录像的问题，也就是举证的问题，是上诉人负有举证责任，而并非是被上诉人的举证义务。3、被上诉人作为一个国有的、要承担大众出行的公交集团，在公交车上摔倒，从人性化的角度上门看望在公交车摔倒的人是符合市政府的相关要求。至于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垫付医药费，就推断被上诉人全责，这是一个悖论。况且，如果按照城市公交运输合同来诉，被上诉人反过来要举证证明上诉人在公交公司车上摔倒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或者自身健康原因，在这个前提下，被上诉人支付相应的费用是符合法律的规定。二、关于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问题。第一，上诉人的证人证言被上诉人不认可，因为举证期间已过，这个证人不是一审判决之后才出现的。第二，录音是一审判决以后出现，跟被上诉人安全员的谈话。关于录像问题，公交车录像是一个黑匣子，是覆盖式的，事故发生在2019年，起诉在2020年的3月份，整整一年，即使有录像的话，被上诉人也没法保存。公交车上的确有录像，但是该事件的录像是否能够全部录下来，有待考证，因为公交车不是每个角落都能照到的。退一步讲，公交车司机在城区路面上驾驶时更多的是要注意外面的突发事件，并不能把大量的精力放在车内的乘客里面。相反，车上的乘客是要遵守杭州市乘车规则的，要尽到自身谨慎的义务，不能有伤害自身健康的行为，本次事故恰恰能够证明上诉人在乘车的过程中自身没有尽到自我保护义务，应该承担相应的责任。至于上诉状说的护理费，很明显事故是发生在2019年4月27日，鉴定报告也非常明确伤后多少天，2019年4月份是应该护理的时间，这个时候已经实际产生了护理费，当然按照2019年当时实际产生的标准来赔付，而不是按照事故之后的水平，有违社会公平。一审法院参照2018年度标准是符合实际的。上诉人认为营养费过低没有任何的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纵观整个杭州市乃至浙江省营养费按30元每天计算的判例比比皆是。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恳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所有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上诉人罗珊珊向本院提交：1、证人黄某出庭作证及其证人证言，拟证明上诉人在公交车内摔倒受伤是因为驾驶员紧急刹车所致；2、录音以及文字整理，拟证明被上诉人是认可上诉人是因为驾驶员紧急刹车摔倒受伤的事实。经质证，被上诉人公交公司认为两份证据均不属于新证据。对证据1质证认为，证人当时是否在公交车上无法证明，且证人事故发生之前就是和上诉人认识，时隔一年再来作证，中间发生了什么不能确认。且该份证人证言是拟稿好之后让证人签字的，对证人证言中的内容，证人大多数内容都是无法回答出的，存在上诉人事后让证人按要求出庭的可能性；对证据2质证认为，顾姓安全员是有的，但是根据录音内容无法证明被上诉人存在刹车并存在全部责任的事实，故对证明对象有异议。经审核，本院对上述证据结合全案综合予以认定。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公交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罗珊珊以健康权纠纷提起本案诉讼，其应对公交公司驾驶员操作不当导致其损害的事实负有举证责任。罗珊珊为证明自己的主张，二审中提交了证人证言及录音证据，并申请证人出庭，公交公司对证人是否为同乘人员等有异议，但未提交相应的反驳证据，而公交公司作为公交车的营运方，其相较作为乘客的罗珊珊持有能够反映营运过程中发生情况的相关证据的可能性更大。故本院对罗珊珊二审提交的证据予以认定，确认罗珊珊因公交车驾驶员紧急刹车致其摔倒受伤，公交公司对此应承担相应责任。而罗珊珊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公交车已开始行驶后未就近坐下或拉好扶手，而是在车厢内走动且未做好自身防护，对摔倒的损害后果也存在一定的过错。本院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酌情认定公交公司对罗珊珊的损失承担70%的赔偿责任。关于罗珊珊的合理损失范围，本院确认如下：医疗费63503.58元（含医疗辅助器具费615元）、护理费11848.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550元、营养费1800元、残疾赔偿金94475.8元、交通费500元，上述合计174677.58元。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本院根据损害后果及过错程度，酌情确认3500元。罗珊珊的上述合理损失，由公交公司赔偿125774.31元（174677.58元×70%+3500元），扣除公交公司已付的63503.58元，公交公司尚需赔偿62270.73元。综上，罗珊珊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因二审新证据，本院对原审判决的实体处理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20）浙0103民初1465号民事判决。 二、杭州市公共交通集团有限公司赔偿罗珊珊各项损失62270.73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 三、驳回罗珊珊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杭州市公共交通集团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57元，减半收取528.5元，由罗珊珊负担267元，杭州市公共交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61.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47元，由罗珊珊负担424元，由杭州市公共交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523元。罗珊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杭州市公共交通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二审案件受理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姚炜强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翟羽佳 书 记 员 逯遇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