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7民终66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明明，男，1986年3月25日出生，汉族，住昌邑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小剑，山东恒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玉华，女，1962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淄博市临淄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照美，山东文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明明与被上诉人徐玉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昌邑市人民法院（2020）鲁0786民初8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明明上诉请求：1、撤销山东省昌邑市人民法院（2020）鲁0786民初894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李明明与徐玉华之间借款金额的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存在错误。 第一，李明明自始没有否认与徐玉华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但是李明明与徐玉华之间的借款实际发生在2015年12月份，借款数额实际为8万元，而非15万元，双方未约定借款利息，且双方之间仅存在这一次借贷行为。当时，徐玉华通过其哥哥徐某将其名下的两张4万元存单（共计8万元）交付李明明，李明明确已收悉，且李明明在2016年以后，一直通过徐玉华哥哥徐某向徐玉华偿还上述款项，截至徐玉华起诉，李明明共计偿还徐玉华49000元，该还款事实已得到徐玉华及一审法院的认可。即李明明与徐玉华之间的借款实际数额为8万元，李明明已向徐玉华还款49000元，尚欠31000元，而不是徐玉华主张的借款数额为159000元。 第二，一审法院仅通过2017年6月25日由徐玉华书写的借条，就认定了李明明与徐玉华借款金额为159000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2017年6月25日的所谓“借条”，其记载内容并不真实，且徐玉华没有提供任何证据佐证李明明与徐玉华之间的借贷金额是159000元。其次，阅读该份“借条”的内容可以看出，该“借条”中“借款内容条款部分”即“今借徐玉华现金人民币壹拾伍万玖仟元整小写159000元(自借款之日起三十天内一次还清)与借款人“李明明”三个字之间，存在肉眼可识别的差异，“李明明”三个字与其他内容明显不是同一时间、同一笔具、同一笔迹形成，说明该“借条”并非李明明本人当场出具，由此，也恰恰印证了李明明在一审中陈述的“签名时借条的内容系空白”的说法；再次，徐玉华在一审中也认可该“借条”是对双方之间先前借贷行为的结算，李明明认为在借条本身存在巨大瑕疵、存在变造伪造可能的前提下，法院在审理本案时，有必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中第十九条相关规定，对本案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交付时间、款项流向以及借贷双方的关系、经济状况等事实进行严格审查，以确定李明明与徐玉华之间真实的借贷金额，保证案件的公平公正；最后，本案徐玉华主张的借贷数额为159000元，涉案金额并非小数，如果法院支持了徐玉华的诉讼请求，对于李明明来说无故增加的借款数额不仅对其家庭带来沉重打击，同样破灭了一个守法公民对法律的信仰，因此，法院更应本着还原案件事实本身，维护公平正义的原则审理案件，不应径直以李明明“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作出的瑕疵甚至错误行为为由而怠于挖掘事实真相、推脱调查责任。 第三，在本案一审过程中，李明明已申请法院向银行调取徐玉华于2015年12月份交付李明明两张4万元存单的取款凭证，以证实借贷双方当时的借款金额确系8万元而非15万元。但是一审法院却以“不能证明该证据与本案有关联”为由而未予准许。李明明认为该两张存单的支取是徐玉华交付借款的凭证，是确定双方借款金额的唯一有效证据，只有确定借贷双方的起始借贷金额才能依法公平公正的确定本案中李明明尚欠徐玉华的借款本金，因此，李明明再次申请，请求二审法院依法调取上述证据，以证实李明明与徐玉华真实的借款数额，以计算本案李明明应向徐玉华支付的法定本息还款数额。 第四，李明明与徐玉华于2015年12月份发生的借贷行为，在徐玉华哥哥徐某向李明明交付借款时（即两张4万元存单），有第三人在场，并参与取款，因此，李明明将在二审期间申请证人出庭作证，以证实借贷双方的借款数额为8万元而非15万元。 二、一审法院对逾期利息的认定，适用法律错误。 第一，一审法院已认定“关于利息，双方未在借条中明确约定利息，徐玉华亦未提交充分证据，故本院对借期内利息不予支持”，即借条中既没有约定借期利息也没有约定逾期利息，那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条规定，徐玉华仅能向李明明主张违约责任，而在借贷凭证中双方未约定违约条款，故根据该法律规定，法院不应支持徐玉华的逾期利息。第二，退一步讲，法院即使要支持逾期利息，其一审法院对于逾期利息的计算也存在错误。本案中李明明自2016年开始，直至法院认定的2020年1月19日最后一笔还款，李明明的还款是分段进行的，其每段还款的数额均超过上一段的所谓“逾期利息”，那么超出所谓“逾期利息”的部分应认定是对借款本金的偿还，即借款本金(计算逾期利息的基数)是在变动的。因此，即使要计算逾期利息也应该根据每次还款的时间节点重新计算借款本金(即基数)，再分段计算，因此，一审法院判决中对于逾期利息的计算存在错误。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在徐玉华缺乏证据证明的情况下，认定事实存在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导致错误判决。 徐玉华辩称，其一、徐玉华与李明明借款事实是真实存在，借款数额、借款利息约定明确且证据确凿，一审法院判决内容符合法律规定，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维持原判，驳回李明明的上诉请求。其二、关于李明明上诉称，借款数额是8万元并非15万元。徐玉华认为，这是不尊重客观事实的，因为在一审开庭时徐玉华向法院提交由李明明于2017年6月25日为其出具的借条一份，该借条能够证明借款金额为159000元，通过现金方式交付的，自借款之日起三十天内一次还清，并由李明明签字确认。虽然李明明在一审开庭时辩称是在空白条上签字，借条内容不真实等理由来否认，但李明明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在借条中签字且借条出具后多次向徐玉华还款的行为，足以能够印证其对借款数额159000元的认可，亦是毋庸置疑的。另外，李明明申请法院调取证人孙某、付某的证言，徐玉华认为，其这么做没有任何法律意义，因为该两位证人无法证实借款数额8万元是否客观存在，即使存在，亦无法证实与本案诉讼争议有关。其三、关于利息的约定与逾期利息的计算问题。1、虽然徐玉华提交的由李明明为其出具的借条不能直接证明双方之间约定过利息，但是通过徐玉华在一审开庭时向法院提交的由李明明与徐某（系徐玉华之兄）两人分别于2020年3月22日、3月26日的两次电话通话录音，亦能证实徐某作为徐玉华的代理人，向李明明提供出借款时双方约定过利息，按照月息2分计算的。2、在一审庭审中，李明明曾经辩称并非借款而是处于投资的目的，虽然该说法不能成立，但是从侧面能印证双方的借款目的完全出于商事用途，并非生活需要而借款；加之双方非亲非故，徐玉华不可能无息借款给李明明，因此李明明辩称的无息借款的理由是不成立的，亦是不符合常理的，一审法院判决支持徐玉华主张借款利息的请求是符合法律规定的。3、借条上约定的还款时间是截止到2017年7月25日，而李明明没有依约履行还款义务，因此从2017年7月26日开始计算逾期利息是符合双方之间的约定的且符合法律规定。通过一审开庭，李明明向法院提交的还款证据来看，能够证明截止到2020年1月20日李明明共计偿还徐玉华款额31000元，一审法院根据先冲抵利息，剩余再冲抵本金的计算方法，对该利息部分的计算、冲抵方法等作出的判决是无可争议的，是完全尊重事实与符合法律规定的。综上，徐玉华所反映的内容是属实的，理由是成立的，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徐玉华的诉讼主张，维持一审判决，驳回李明明的上诉请求。 徐玉华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依法判决李明明立即偿还所欠徐玉华借款159000.00元及利息；2.诉讼费用由李明明负担。事实与理由：2017年6月25日，李明明因资金周转困难，向徐玉华借款159000.00元，双方约定利息按月利率2%计息。徐玉华为李明明提供借款后，李明明为徐玉华出具借条为证。事后李明明已偿还部分借款利息，徐玉华多次向李明明索要，李明明均以种种理由拒付至今。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当事人围绕自己的诉讼请求，依法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徐玉华依法提交证据如下：1.借条一份，内容为：今借徐玉华现金人民币壹拾伍万玖仟元整。小写159000.00元（自借款之日起三十天内一次还清）借款人：李明明于2017年6月25日。2.2020年3月22日、2020年3月26日李明明与徐玉华哥哥徐某的电话录音及书面整理材料各一份。意在证明，徐玉华、李明明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在录音中李明明认可分三次付款9000元，约定月息2分。3.徐玉华哥哥徐某在昌邑农商行银行流水明细两张。意在证明，李明明分三次偿还利息共计9000元。4.证人徐某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证人徐某陈述，2016年9月份，李明明通过证人徐某向徐玉华借现金150000元，之后支付了半年的利息18000元，之后李明明就不支付利息。2017年6月25日证人找到李明明，之前的借款本金加上9000元利息，形成了新的借条，约定利息每月3000元，2019年李明明只付了9000元利息。 经质证，李明明对证据1中签名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签名时借条的内容系空白；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电话录音中也未明确说明借款的本金数额及利息，对利息不认可，徐玉华、李明明未约定利息；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李明明共计偿还徐玉华49000元，仅欠31000元；证据4不认可，因证人与徐玉华存在利害关系，且证言不符合常理。 李明明认为，徐玉华、李明明最初的借款金额为80000元左右，徐玉华于2015年11月28日前后向李明明交付借款80000元左右，后李明明陆续偿还了49000元，现仅欠31000元，且徐玉华、李明明之间未约定借款利息。 一审法院认证意见：关于证据1、2、3，李明明对真实性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采信；证据4徐玉华与证人系兄妹，具有利害关系，且证人陈述的关于借款的交付与第二次庭审徐玉华的陈述不一致，故一审法院对证据4不予采信。 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认定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7年6月25日，李明明为徐玉华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徐玉华现金人民币壹拾伍万玖仟元整。小写159000.00元（自借款之日起三十天内一次还清）借款人：李明明于2017年6月25日。 李明明分别于2017年10月29日通过朋友黄其磊转账至徐某该账户4000元；2017年12月29日通过朋友孙某用其妻子付利娜的账户转账至徐某账户2000元；2018年7月18日向徐玉华还款4000元；2018年11月10日向徐玉华还款3000元；2018年12月20日向徐玉华还款5000元；2019年1月23日向徐玉华还款4000元；2019年8月6日还款3000元；2019年12月11日还款3000元；2020年1月19日还款3000元，以上共计31000元。徐玉华认可在李明明出具借条前偿还18000元，但认为与本案借款无关。 本案争议焦点：一、徐玉华、李明明之间是否存在真实借贷关系；二、若存在借贷关系，借贷的数额、利息等。 关于第一个焦点，一审法院认为，李明明于2017年6月25日向徐玉华出具借据，载明向徐玉华借款159000元，并进行签字确认，虽然本李明明辩称签名时借条的内容系空白，但未提交相关证据，一审法院对李明明的答辩意见不予采信；在签订借条后，李明明多次向徐玉华还款，且在通话录音中对借贷事实亦予以认可，应视为李明明对借条的确认并实际履行还款义务，故对徐玉华、李明明之间的借贷关系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徐玉华主张借款数额为159000元，其中包括2016年9月原李明明对之前双方发生借贷关系经结算后确定的数额150000元加上欠付的利息90000元。2017年6月25日，双方结算后李明明为徐玉华重新出具新的借款条。关于之前150000元的交付过程因经过多次结算已没有证据提交，在徐玉华哥哥与李明明的录音材料中，李明明亦认可借款及月息2分的事实，故应按159000元为本金，月息2分计算利息。 李明明辩称其与徐玉华之间仅存在80000元的借贷关系，并申请调取由他人提取徐玉华存单共计80000元的相关证据。另外，自2017年10月起，李明明多次偿还借款共计31000元，徐玉华已认可李明明曾偿还过18000元，故李明明共计偿还徐玉华49000元，剩余借款数额应为31000元，徐玉华、李明明之间未约定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李明明申请调取提取徐玉华存单80000元的证据，徐玉华主张该80000元系之前借款，与本案无关，一审法院认为，即使该证据存在，亦不能证明该证据与本案有关联，双方亦不排除存在现金借贷的可能性，故对李明明的申请一审法院不予准许。徐玉华提交的借条载明借款数额为159000元，其主张该数额为之前借贷结算的150000元加上欠付利息9000元形成，徐玉华虽无证据证明借条出具之前的多次借贷过程，但李明明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在借条中签字且借条出具后多次偿还款项的行为应视为对借条中借款数额的认可，借款数额一审法院认定为159000元。因借条中未约定利息，徐玉华提交的录音中李明明亦未明确认可月息2分的约定，且李明明的还款过程并非如徐玉华陈述每月定额偿还3000元，徐玉华亦未提交其他证据予以证实，故一审法院对徐玉华主张的利息为月息2分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受法律保护。徐玉华提交的借条及当事人当庭陈述，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李明明向徐玉华借款的数额为159000元。关于利息，双方未在借条中明确约定利息，徐玉华亦未提交充分证据，故一审法院对借期内的利息不予支持；关于逾期利息，因借条中明确约定还款时间为借款之日即2017年6月25日起三十天内一次还清，因此利息应自2017年7月26日起计算，李明明最后一次还款时间为2020年1月19日，故自2017年7月26日至2020年1月19日的利息应为159000元×6%÷365天×907天=23706元，截止至2020年1月19日李明明共计偿还31000元，应先冲抵借款利息，剩余部分再冲抵本金，故李明明的欠款本金应为151706元（159000+23706-31000）。之后的利息应以151706元为基数，自2020年1月20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李明明实际付清之日止。至于李明明辩称的还偿还徐玉华18000元，因该款项的偿还时间均在本案借条出具时间之前，不能证明系偿还本案借款，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判决如下：一、李明明偿付徐玉华借款151706元及利息（以151706元为基数，自2020年1月20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徐玉华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480元，由李明明负担。 二审查明，一、徐玉华提交的借条载明：今借徐玉华现金人民币壹拾伍万玖仟元整小写159000.00元（自借款之日起三十天内一次还清）借款人：李明明于2017年6月25日。徐玉华认可上述借条中除李明明的签名外，其他内容均为徐某书写，徐某写好后，由李明明签名。李明明不予认可，主张其仅是在空白纸上签名，签名时并无上述内容。二、关于出借事实方面，徐玉华主张涉案借款发生于2016年9月份，由徐某将15万元现金交付给李明明，当时徐玉华与李明明并不认识，出借时李明明出具了借条，借条中约定了利息为月息2分。李明明主张借款时间为2015年年底，由徐某向其交付了两张存单共计85000元，借款时出具了借条，借条中未对借款利息作出约定，借款时其并不认识徐玉华，徐玉华并未向其返还上述借条。三、徐玉华认可李明明已经偿还49000元，但其中的18000元还款发生在涉案借条出具之前，与本案无关。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一是涉案借款的实际出借数额，二是逾期利息的认定问题。 关于焦点问题一，本院认为，李明明抗辩其系在空白纸上签字，借条内容系徐玉华后期添加的，并不符合常理，一审判决对借条的证明力予以确认，并据此认定至2017年6月25日李明明尚欠徐玉华借款159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李明明主张徐玉华仅出借85000元，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问题二，本院认为，因借条中并未约定借期内利息，一审判决认定自借条约定的借款期限届满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逾期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一审判决针对李明明的还款，按照“先息后本”的原则进行清算后，对尚欠借款余额的确认，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上诉人李明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80元，由李明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孟 义 审判员 祝建海 审判员 崔恒心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八日 书记员 林 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