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20）浙03行赔终6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曾天化，男，1962年6月14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浙江省平阳县，现住浙江省平阳县。委托代理人谢成杰，浙江求是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平阳县鳌江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浙江省平阳县鳌江镇塘古南路99号。法定代表人林宝宽，镇长。委托代理人姜荣棠。委托代理人黄飞，浙江九州大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曾天化因诉被上诉人平阳县鳌江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鳌江镇政府）城建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平阳县人民法院（2020）浙0326行赔初1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平阳县鳌江镇五板桥村五板桥路99号房屋由三层楼房和一层平房组成，其中三层楼房登记占地面积36.4平方米，建筑面积109.2平方米，土地使用权和房屋所有权均登记在曾天化名下。鳌江镇政府另行委托测绘公司对该房屋进行测绘，测得三层楼房占地37.10平方米，建筑面积111.30平方米；一层平房占地及建筑面积均为44.247平方米；两者之间的院落10.5平方米。当事人双方均认可一层平房建成于1998年之前。2018年11月21日，浙江求是检测有限公司受鳌江镇政府委托对上述房屋进行勘查检测并作出鉴定报告，认定该房屋危险性等级为D级，建议停止使用。2019年1月22日，该房屋在已腾空搬离的情况下被鳌江镇政府强制拆除。曾天化提起诉讼后，原审法院经审理作出（2019）浙0326行初16号行政判决，确认鳌江镇政府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2019年10月24日，曾天化向鳌江镇政府申请行政赔偿，请求赔偿①已登记房屋损失1397760元（12800元/平方米×109.2平方米）、②无证房屋损失716800元（12800元/平方米×56平方米）、③空余地使用权损失324800元（6400元/平方米×50.75平方米）、④房屋装修价值损失120000元、⑤搬迁费30000元、⑥家电家具损失60000元、盆景损失100000元及落地树木损失18000元（3000元/棵×6棵），以上合计2767660元。鳌江镇政府未在法定期限内作出是否赔偿的决定。曾天化遂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鳌江镇政府赔偿上列经济损失2767660元及租金损失23000元。原审过程中，经曾天化申请，原审法院委托温州公信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公信估价公司）对已登记房地产及空余地的价值进行评估。该评估公司作出浙温公信房估字（2020）SF005号房地产估价报告，估价结果为有权证房屋价值491400元（不包括室内装饰装潢），屋前房后空余地价值为6300元。原审法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的相关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侵犯公民财产权情形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规定，被告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但尚未对原告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或者原告的请求没有事实根据或法律根据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原告的赔偿请求。本案中，鳌江镇政府强制拆除曾天化所有的五板桥路99号三层楼房及平房的行为，已被生效判决确认违法，曾天化有权就其合法权益损害主张赔偿。对曾天化主张的赔偿项目及赔偿金额分析如下：1.关于曾天化主张以每平方米12800元赔偿已登记房地产损失。鳌江镇政府认为涉案房屋为D级危房，不具有经济价值。原审法院认为即使涉案房屋系D级危房，亦仅在使用性能上受到限制,房屋所有权人对房屋仍享有物权，该权利及于房屋被征收所能获得的补偿利益。故鳌江镇政府实施的拆除行为致使曾天化合法物权受损或因房屋征收可以获得的补偿安置利益减损，应承担赔偿责任。但因曾天化并未举证证明涉案房屋或者周边地块的同等性质的房屋每平方米的单价为12800元，且公信估价公司在估价报告中已将涉案建筑的价值（不包括装饰装潢）评估为每平方米4500元，故确定涉案建筑的单价为每平方米4500元。但对建筑面积作有利于受害人方的选择，以111.3平方米计，曾天化已登记房地产损失为500850元。2.关于未登记房屋的损失，曾天化主张无证房屋为56平方米，每平方米计价12800元。根据双方当事人确认无异议的测绘图纸显示，未登记建筑为一层平房，面积仅有44.247平方米。曾天化主张楼房与平房之间的“院落”已在建造平房时被修缮为一层平房，与测绘材料不相符合，不予采信。即使“院落”在拆除时已成为密闭的空间，因该密闭空间与一层平房的建成时间不同，不能按照一层平房的标准计算赔偿价值，故不予合并计算。对未登记房屋的单价，曾天化主张以每平方米12800元计算亦无依据。因双方均确认该平房建成于1998年之前，按照《平阳县“三改一拆”范围内违法建筑认定和处置办法》的相关规定，城中村改造范围内1987年1月1日至1998年12月31日之间建造的违法住宅，在规定期限内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协议并腾空搬迁的，可参照合法房屋予以安置补偿。涉案房屋虽未签订安置补偿协议，但系曾天化自行腾空后被拆除，应按合法建筑物的同等标准进行赔偿。因曾天化明确拒绝适用五板桥村同期同地段的城改补偿标准，拟参照现有估价报告确定的合法建筑赔偿单价，即按每平方米4500元计算该平房损失（不计装饰装潢），计199111.5元。3.曾天化主张空余地面积50.75平方米，应按每平方米6400元计价赔偿。原审法院认为，该空余地面积目前尚无证据可以证实。据双方当事人确认一致的测绘材料来看，其空余地10.5平方米即是原告主张为“院落”的地块，位于三层楼房和一层平房之间。此地块经评估为每平方米600元，合计6300元，可以作为空余地使用权损失的计算依据。鳌江镇政府所实施的拆除行为在致使建筑物灭失的同时亦使曾天化实际失去了对院落的占用使用权。故对曾天化主张的空余地使用权损失一并处理，并确定损失为6300元。4.关于房屋装修损失。曾天化主张赔偿120000元，但从其提供的视频来看，涉案房屋的装修极为简陋，瓷砖、墙体、天花板、灶台、卫浴等物品均已陈旧，因曾天化未能提供装修装饰的具体支出明细，结合建筑面积及折旧，酌定其装修损失为20000元。5.曾天化主张赔偿搬迁费30000元。搬迁费本不是房屋强制拆除所造成的直接损失，考虑到曾天化自行腾空以配合政府拆除，按照行政赔偿不低于同地块可以享受的补偿安置待遇规则，参照《平阳县鳌江镇五板桥村城中村改造土地和房屋征收补偿实施细则》（以下简称五板桥村征收补偿实施细则）规定的标准，酌定搬迁费为600元。6.关于家电家具损失60000元、盆景损失100000元、落地树木损失18000元（3000元/棵×6棵）。曾天化曾在（2019）浙0326行初16号诉拆除行为案件庭审中述称：“拆除前有人口头告知1月22日要拆除，故有进行腾空，拆除时屋内没有重要财物”，该表述与其在本案原审庭审中提到的鳌江镇政府强行腾空并封锁房门，从而造成室内物品损失的陈述不相符合。在曾天化未充分说明事由或举证证明的情况下，采信其在先陈述，即拆除当日室内已“没有重要财物”。故对曾天化主张拆除当日室内仍有价值100000元的盆景、价值60000元的家具家电，不予采信。考虑到鳌江镇政府在实施拆除时，没有对现场进行拍照摄影等证据保全，对曾天化主张的室内“不重要的财物”酌情确定损失金额为1000元。至于曾天化主张的屋前6株树木损失，从通常角度来看，其应有对室内物品进行拍摄以固定证据的意识，同期对关联财产一并进行拍摄，但曾天化拍摄的视频中并未看出有室外树木，况且室外树木并非房屋的必然配置。在曾天化未能初步证明的情况下，不能采信其该项损失主张。7.关于租金损失。涉案房屋确曾被鉴定为D级危房，但因该鉴定结论系鳌江镇政府单方委托作出，不能必然证明涉案房屋已不具备使用的价值。且房屋实际上处于使用状态，故对曾天化主张因房屋拆除而需另行租赁房屋导致的租金损失，予以支持。因案中缺乏当地同类型房屋市场租金的相关证据，参照五板桥村征收补偿实施细则关于临时安置补助费每月每平方米8元的标准，确定曾天化的月租金损失为1244.376元（以合法或参照合法建筑面积计算）。因曾天化主张赔偿一年的租金损失，该款计14933.512元。以上计赔金额共742795.012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三十六条第（三）项、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鳌江镇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曾天化赔偿款742795.012元；二、驳回曾天化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依法不收取案件受理费。评估费2090元，由鳌江镇政府承担。上诉人曾天化上诉称：一、原判仅按建筑面积计赔房屋损失，未赔偿经合法审批的土地使用权损失，损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二、涉案房屋登记建筑面积109.2平方米，还有院落、平房，可以居住一家人，现五板桥村周边的商品房均价每平方米超过12000元，原判确定的742795.012元赔偿款，远远不够购买一套同等面积的房屋，明显降低了上诉人的生活水平。三、估价报告载明通过比较法得出涉案房屋价值的单价，但其中无比较法应当体现的交易案例，该估价报告不能作为本案的赔偿依据。四、原判参照五板桥村征收补偿实施细则的规定，适用依据错误。该实施细则只适用于五板桥村的集体土地上房屋征收，而涉案房屋所在土地系国有性质，本案应当参照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标准进行赔偿。综上，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被上诉人鳌江镇政府答辩称：一、上诉人认为原判遗漏土地使用权损失赔偿，属错误理解。房地产市场价格由土地价值和建筑价值组成，估价报告也已明确“本报告出具的价格包含了估价对象占用范围内分摊到的国有土地使用权价值”。二、原判以估价报告作为赔偿依据并无不当。涉案评估机构具有法定的评估资质，且由当事人双方摇号确定，评估主体符合法律规定，评估结果客观，报告形式符合法定要件。三、原判参照五板桥村征收补偿实施细则的规定，符合本案实际情况。上诉人的房屋所占土地虽系国有划拨性质，但位于五板桥村，被周边集体土地上的房屋所包围，其搬迁、临时安置与该村集体土地上的其他房屋没有本质上的差别。原判参照该实施细则规定的标准确定搬迁费和租金，符合实际，并无不妥。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经审查，原判认定的事实有相应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公信估价公司于2020年7月9日向原审法院发函，该函载明：1.“现就‘浙温公信房估字（2020）第SF005号’报告第一部分致委托人函中估价结果（第三页）及第四部分估价结果（第八页）这两处‘屋前房后空余地价值为19824元（单价：600元/㎡）’修改为‘屋前房后空余地价值为6300元（单价：600元/㎡）’。2.当事人提出质疑就三个报告估价方法中提到‘估价对象周围有较多的房地产交易实例’，没有在估价结果报告上详细说明，本公司解释如下：交易实例数据测算是属于技术报告的内容，本次估价不提供技术报告，技术报告仅供本单位存档及主管部门查询。本次估价可比实例参照市场上交易双方买卖价格。”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一、上诉人主张的各项房地产损失能否按估价报告评定的单价计赔；二、上诉人主张的租金、搬迁费能否参照五板桥村征收补偿实施细则规定的补偿标准计赔；三、上诉人主张的其他损失应否支持。一、关于上诉人主张的已登记房屋、无证房屋及空余地等三项房地产损失能否按估价报告评定的相应单价计赔。首先，该估价报告系原审法院依上诉人申请，委托公信估价公司进行司法鉴定，委托鉴定程序合法。其次，该估价报告载明了委托评估事项、评估依据和方法以及评估过程分析，有具备评估资格的估价人员签名和估价公司盖章，符合法定程序和形式要件。最后，根据《房地产估价规范》规定，市场背景分析、估价测算过程均属估价技术报告内容，估价技术报告可不提供给委托方，供估价机构存档和有关管理部门查阅等。故公信估价公司以函告方式对本次估价不提供估价技术报告所作的解释，于法有据，应予采纳。同时，公信估价公司已通过该函就上诉人的屋前房后空余地价值金额进行文字上的补正，确定空余地价值为6300元。因此，在无其他相反证据足以推翻估价报告的情况下，公信估价公司作出的估价报告及函，作为本案确定相应赔偿项目金额的依据，并无不当。估价报告载明“本报告出具的价格包含了估价对象占用范围内分摊到的国有土地使用权价值”，故原判按估价报告确定的单价计赔上诉人的房地产损失，并不存在遗漏计赔土地使用权损失的情形。上诉人主张原判按估价报告确定的单价计赔损失降低其生活水平，缺乏依据，不予采纳。基于估价报告评定的房地产和空余地价值单价，原判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相关证据，并为有利于保护上诉人利益确定相关面积，计赔已登记房地产损失500850元、未登记房屋损失199111.5元以及空余地使用权损失6300元，已作详细论述，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需要指出的是，强制拆除房屋的行为并不直接造成上诉人土地使用价值的损失，但因涉案房屋位于五板桥村城中村改造范围内，按照行政赔偿不低于同地块可以享受的补偿安置待遇规则，原判在本案中对包括空余地在内的土地使用权损失一并作出处理，解决了赔偿和后续的补偿争议，并无不当。二、上诉人主张的搬迁费和租金损失能否参照五板桥村征收补偿实施细则规定的补偿标准计赔。在依法征收中，被征收人可依法取得的补偿安置权益包括搬迁费和临时安置补助费，上诉人在房屋被违法拆除后租住他人房屋的租金相当于征收中的临时安置补助费，故其主张搬迁费和租金损失，应予支持。虽上诉人房屋所占土地为国有性质，但搬迁费和租金损失的额度并不因房屋所占土地性质不同而存在差异。按照行政赔偿不低于同地块可以享受的补偿安置待遇规则，参照五板桥村征收补偿实施细则中关于搬迁费和临时安置补助费规定的补偿标准计赔搬迁费和租金损失，没有损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原判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相关证据，并为有利于保护上诉人利益确定相关面积，参照五板桥村征收补偿实施细则规定的补偿标准，计赔租金损失14933.512元、搬迁费600元，已作详细论述，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三、关于上诉人请求赔偿的其他损失，分述如下：1.上诉人主张的房屋装修价值损失。参照五板桥村征收补偿实施细则规定，室内装饰纳入被征收房屋的价值范围，属于在依法征收中应予补偿的项目。基于行政赔偿不低于同地块可以享受的补偿安置待遇规则，因涉案房屋的装修未经价值评估即被违法拆除，被上诉人应对房屋装修价值损失予以赔偿。但上诉人主张的房屋装修价值损失金额120000元明显过高，原判在上诉人未能提供装修装饰具体支出明细的情况下，根据上诉人提供的视频及自述酌定该项损失为20000元，并无不当。2.上诉人在请求确认拆除行为违法案件中陈述“拆除前有人口头告知1月22日要拆除，故有进行腾空，拆除时屋内没有重要财物”，现主张存在家电家具60000元和盆景100000元的大额损失，明显前后矛盾。原审法院在上诉人未能就前后表述不一说明正当事由或举证证明的情况下，采信其在先陈述，认定其房屋已在拆除前腾空，室内没有重要财物，并无不当。但因被上诉人在拆除涉案房屋时未对现场采取拍照、录像等方式进行证据保全，原判综合考虑本案实际，酌定上诉人在拆除中遭受的室内其他“不重要的财物”损失1000元，亦无不妥。3.上诉人主张赔偿屋前6棵树木损失，但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凭现有证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受理费依法免收。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马永利审 判 员 诸智影审 判 员 杨贤斌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徐 力书 记 员 温 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