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3民再94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张圈霞，女，1974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洛阳市涧西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振洋，河南申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圣节，河南申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宋建强，男，1976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洛阳市涧西区。法定代理人：宋爱国，男，1946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洛阳市涧西区，系宋建强之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战法，男，1963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宜阳县。再审申请人张圈霞因与被申请人宋建强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豫03民终2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6月17日作出(2020)豫03民申764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张圈霞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振洋、李圣节，被申请人宋建强的法定代理人宋爱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战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圈霞申请再审称，请求：1.撤销洛阳市涧西区人民法院（2016）豫0305民初4503号民事判决和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豫03民终219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宋建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宋建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原审判决认定：“宋建强所居住的洛阳市××西区××小区××单元××号房屋为职工集资房，无房屋所有权证，且该房款由宋建强的父亲宋爱国于2005年9月27日缴纳”并以此作为宋建强无权处置的事实依据，缺乏证据支持。虽然2016年6月13日洛阳市黄河机械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出具了证明一份，但距缴纳房款已超过十年，怎样证明？即使宋爱国当时去缴纳了房款，该证明的法律性质是什么，宋爱国是权利人还是代理人？（一）洛阳市黄河机械资产管理有限公司2005年9月27日出具的编号为0029761的书面收据显示的缴款人为宋建强；（二）洛阳市黄河机械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于2016年6月2日同样为张圈霞出具“住房证明”一份，明确显示：“宋建强，涧西区徐家营北方社区黄河小区居民，在我小区有原职工集资房一套，黄河小区16-1-501室，无房产证”。该房产系单位集资房，宋建强系该单位职工，当然享有集资买房的权利，和其他集资职工一样对所住房产享有权益；（三）张圈霞一家三口自2005年交款后，2008年入住，并办理户口簿，诉争房产是张圈霞、宋建强二人婚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二、《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规定：“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受让人依照前款规定取得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的，原所有权人有权向无处分权人请求赔偿损失。”原审法院引用该规定作为宋建强无权处分的依据，而该规定与本案事实没有任何联系。首先，宋建强是产权人，也是其本人进行处分的，张圈霞同时也是房产的产权人，双方之间不存在转让问题；其次，洛阳市黄河机械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证明中称该房没有产权，不存在所有权人，宋爱国更不是所有权人；再次，该法条规定的法律后果是“所有权人有权追回”，本案的当事人中根本没有其他所有权人出现，更无人主张追回；最后，张圈霞与宋建强应为诉争房产的所有权人，该房产虽没有产权证，但系单位集资房，根据国务院《关于深化城镇住房制度改革的决定》的规定，职工以成本价购买的住房，产权归个人所有，一般住用5年后可依法进入市场，在补足相关税款后，收入归个人所有。本案诉争房产完全符合上述情况，况且本案宋建强的起诉是以宋建强系无行为能力人签字无效为由起诉的，双方均不认为存在违反《物权法》的规定，法院判决不应直接引用该法条判定协议条款无效。三、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十一项之规定。宋建强一审起诉的诉求为确认离婚协议无效，理由为宋建强有精神障碍，无民事行为能力，依据是《司法鉴定意见书》和《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但一、二审法院判决对宋建强的上述诉求和事实法律依据不做任何评定，却以案外人办理交款、无产权证明为由确认夫妻双方对房产的处分无效，甚至原判决在一定意义和程度上还确认了案外人对房产的实体权利，这显然超过了诉求范围。况且，根据《婚姻法》及其司法解释的规定，离婚时双方对没有取得房产证的房产协商不了的，人民法院不宜判决房屋所有权的归属，应当根据实际情况判决由当事人使用，也可以由双方以竞价的办法分割集资房，给予另一方补偿。但双方自行处分不存在事实障碍，法律也未禁止。综上，张圈霞基于双方自愿分割所获得的财产权利应该予以保护，请求依法纠正原判错误，维护张圈霞的合法权益。宋建强辩称，一、二审法院对本案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1、宋建强的父亲用自己的钱交纳集资房款证据确凿，交费票据上写的是宋建强，但该集资房的所有权人不是宋建强，而应当是宋建强的父亲。宋建强的父亲没有将自己出资购买的房屋赠与宋建强，宋建强只是临时居住，不是所有权人。2、2016年6月13日，洛阳市黄河机械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出具证明一份，证实房款是宋建强的父亲宋爱国所交，虽距缴纳房款已超过十年，但经办人和收款人都还健在，他们完全能够证明。2005年9月27日洛阳市黄河机械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出具收据显示的缴款人为宋建强，证明是宋爱国用自己的钱为宋建强居住而购买的家产，宋爱国当然是集资房的购买权利人，并不是张圈霞所说的夫妻共有财产。3、洛阳市黄河机械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于2016年6月2日为张圈霞出具的住房证明，仅能说明有宋建强名字的单位集资房存在，宋建强系该单位职工不假，享有集资买房的权利也不假，和其他集资职工一样对所住房产享有权益也不假，但出资人不是宋建强，宋建强当然没有所有权，更没有处分权。4、宋建强一家三口自2005年交款后于2008年入住，并办理户口簿也不假。但诉争房产不是宋建强与张圈霞婚姻存续期间用共同收入置办的共同财产，宋建强和张圈霞不享有处分权。５、宋建强是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张圈霞采取不正当手段，乘人之危恶意与宋建强签订离婚协议处分不属于夫妻双方的合法财产，肯定无效。宋建强是一个退伍军人，其合法权益应当受到保护。张圈霞伤害宋建强使其身心遭到严重伤害，不仅卷走宋建强的积蓄，还恶意进行再审诉讼。二、张圈霞的再审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应当依法驳回其再审申请。1、张圈霞不能提供房屋所有权的相关证据，没有证据证明该房屋属于夫妻共有财产。洛阳市黄河机械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的证明中称该房产没有产权证，并不是该房屋不存在所有权人。宋爱国是该房屋的所有权人，宋建强和张圈霞无权处分该房产。诉争房产虽没有产权证，但系单位集资房，宋爱国出资购买，住房当然归宋爱国所有，宋建强无行为能力且无房屋处分权，其与张圈霞签字处分该房产当然无效，双方违反了《物权法》的相关规定，法院判定协议条款无效完全正确。2、宋建强有精神障碍，无民事行为能力，法院判决没有超出宋建强的诉求范围。《婚姻法》及其司法解释规定，离婚时双方对没有取得房产又协商不成的，人民法院不宜判决房屋所有权的归属，应当根据情况判决由当事人使用，也可以由双方以竞价的办法分割集资房，给予对方补偿即可。但该法律规定的前提是房屋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张圈霞对此是断章取义，曲解法律。双方处分没有所有权的房屋肯定存在事实障碍，法律也应当禁止。综上，请求依法驳回张圈霞的再审请求，维持原判，保护宋建强的合法权益。宋建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离婚协议书》无效；2.诉讼费由张圈霞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8年6月30日宋建强与张圈霞在宜阳县民政局登记结婚，2016年4月29日张圈霞与宋建强双方签订《离婚协议书》一份，协议约定：1、婚生女宋鑫鑫14岁由女方抚养，教育费、医疗费全由女方负担至孩子独立，男方不负担任何费用；2、涧西区黄河小区16栋1单元501房70平方两室两厅归女方；3、家具家电归女方所有；4、双方各自名下的存款及债务、债权由各自享有和承担；5、双方自愿离婚，无其它不尽事宜。同日洛阳市涧西区民政局依法向原、被告颁发《离婚证》各一份。另查明：宋建强于2015年5月6日至2015年6月5日在河南省洛阳荣康医院住院治疗，住院诊断为：1、××；2、营养不良；3、全血细胞减少；4、肝功能异常。2016年7月26日洛阳精益法医精神病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1、被鉴定人宋建强××的精神状态为“酒精所致精神障碍”；2、××无民事行为能力。2016年8月9日洛阳市涧西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豫0305民特1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宣告宋建强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指定宋爱国为宋建强的监护人。该判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以上事实有2016年4月29日张圈霞与宋建强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一份、洛阳市涧西区民政局颁发的《离婚证》一份、洛阳精益法医精神病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2016年8月9日洛阳市涧西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豫0305民特14号《民事判决书》一份、洛阳市黄河机械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三份、徐家营办事处北方社区出具的《证明》一份、证人宋某1及证人宋某2的证言各一份在卷佐证，足以认定。一审法院认为，宋建强所居住的洛阳市××西区××小区××单元××号房屋为职工集资住房，无房屋所有权证，且该房屋房款由宋建强的父亲宋爱国于2005年9月27日缴纳。2016年6月13日，洛阳市黄河机械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出具《证明》一份，载明：“宋建强，男，身份证号，原河南省黄河机械厂职工。2005年9月27日在我单位集资的16号楼1单元501房款（收据号0029671）由其父亲宋爱国（身份证号）缴纳。此房属职工集资房，无房产证明。特此证明。”因此，宋建强与张圈霞2016年4月29日在洛阳市涧西区民政部门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第2条“关于对住房：涧西区黄河小区16栋1单元501房70平方两室两厅归女方”，系无权处分，故宋建强无权处分该房产。宋建强与张圈霞《离婚协议书》中第3条关于家庭财产的约定及第4条关于存款分配及债务、债权的约定，双方均未提供相关财产的有效证明，故一审法院对此不予审查。一审法院判决:一、原告宋建强与被告张圈霞2016年4月29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第2条“关于对住房：涧西区黄河小区16栋1单元501房70平方两室两厅归女方”无效。二、驳回原告宋建强的其它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宋建强承担。张圈霞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依法判令撤销洛阳市涧西区人民法院（2016）豫0305民初4503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改判《离婚协议书》第二条关于住房的条款有效。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二审法院认定事实：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根据洛阳市黄河机械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洛阳市××西区××小区××单元××号房屋系该单位职工集资房，且房款由宋建强的父亲宋爱国缴纳。该房屋无产权证。宋建强与张圈霞在离婚协议中对该房屋直接进行处分不当，一审认定离婚协议中对该房屋的处分无效，并无不当。张圈霞上诉认为其拥有该房屋的所有权，但并未提交相关证据，无法支持。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张圈霞负担。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1、宋建强2015年5月6日在河南省洛阳荣康医院的住院病历显示，主诉：酗酒6年，凭空耳闻人语声、恐惧3年。现病史：患者6余年前开始饮酒，每日定时饮酒，偶尔晨起后即饮，如果到每日饮酒的时间没饮酒，就会发急，对生活其他事情逐渐失去兴趣。3年前，开始出现手颤，严重时不能持物。睡眠障碍，自言自语，酒后胡言乱语，晚间总看见“有个女子让和她一起走”，听见女子说要“一起过日子”，看见死去的母亲找他，要带他走。在家担惊害怕，能看见“蜘蛛精、猴精”要抓他……近3天，上诉症状明显加重，看见“青蛙、猴精、蜘蛛精抓他”，和家人说“要拆迁了”，翻箱倒柜整理衣物，手抖，晚上不眠……。出院记录显示，2015年6月5日患者家属到医院探视，××人病情好转要求出院，告知家属××患者病情及出院后注意事项，请示科主任后准予出院。出院诊断：1.××；2.营养不良；3.全血细胞减少；4.肝功能异常。出院医嘱：１.坚持按时按量服药；2.定期复诊；3.避免不良因素刺激。2、2016年7月26日洛阳精益法医精神病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中显示：××被鉴定人由于长期饮酒造成脑器质性损害，导致××理解力、判断力、记忆力及计算力均受损严重，注意不集中，情绪不稳定，情感活动不协调，意志行为减退，无自知力。不能表达自己的意愿，为无民事行为能力。3、洛阳市黄河机械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于2016年6月13日出具《证明》一份，证明宋建强系其单位下岗职工，已失业多年，在单位无任何待遇，因疾病在身，丧失劳动能力，没有任何经济来源。4、洛阳市涧西区北方社区居民委员会于2016年11月1日出具《证明》一份，证明宋建强原为黄河机械厂职工，因该厂破产后其失业至今，在原单位无任何待遇，因患有“酒精所致精神障碍”，无劳动能力。本院再审认为，宋建强因××于2015年5月6日住院治疗，住院病历显示，宋建强已酗酒6年，凭空耳闻人语声、恐惧3年。2015年6月5日出院系宋建强家人探视时见其病情有所好转而要求出院，并非治疗痊愈出院。宋建强与张圈霞签订离婚协议的时间为2016年4月29日。2016年7月26日洛阳精益法医精神病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宋建强由于长期饮酒造成脑器质性损害，导致××理解力、判断力、记忆力及计算力均受损严重，注意不集中，情绪不稳定，情感活动不协调，意志行为减退，无自知力。不能表达自己的意愿，为无民事行为能力。鉴定意见为宋建强××的精神状态为“酒精所致精神障碍”,××无民事行为能力。2016年8月9日，洛阳市涧西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豫0305民特14号民事判决，宣告宋建强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上述证据可印证，在宋建强与张圈霞签订离婚协议之前，宋建强已长期酗酒，××。在宋建强与张圈霞签订离婚协议后，宋建强经鉴定其精神状态为酒精所致精神障碍,无民事行为能力。宋建强的××系长期饮酒造成脑器质性损害所致，××，且离婚协议签订前后均有此症状。洛阳市黄河机械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虽于2016年6月2日向张圈霞出具《住房证明》，证明宋建强在该小区有职工集资房一套，为黄河小区16－1－501室，无房产证。但洛阳市黄河机械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于2016年6月13日向宋建强出具的《证明》载明，宋建强原系河南省黄河机械厂职工，2005年9月27日在该单位集资的16号楼1单元501房款由宋建强的父亲宋爱国缴纳。该房属职工集资房，无房产证。两份证明虽然都是由洛阳市黄河机械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出具，但宋建强提供的证明出具日期在后，且明确说明房款系宋建强的父亲宋爱国缴纳。张圈霞称购房款是其和宋建强所出资，由宋爱国办理的缴款手续，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无法予以采信。此外，宋建强××无劳动能力和经济来源，除案涉房屋外无其他房产。综合考虑上述因素，本院认为，原审认定张圈霞与宋建强在离婚协议中对该房屋的处分无效，并无不当。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但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张圈霞的再审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本院(2018)豫03民终219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国欣审判员  焦丽娟审判员  李青青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刘润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