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裁 定 书 （2020）浙行赔申11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曹永尧，男，1970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温州市龙湾区。 委托代理人王静，北京中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政府瑶溪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温州市龙湾区瑶溪街道河头龙西路2号。 法定代表人林文辉，主任。 委托代理人薄士坤、陈温柔，上海兰迪（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曹永尧诉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政府瑶溪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瑶溪街道）城建行政赔偿一案，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10日作出（2019）浙0303行赔初7号行政赔偿判决。曹永尧不服提起上诉后，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29日作出（2019）浙03行赔终56号行政赔偿判决。曹永尧仍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经阅卷，认为案件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二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曹永尧涉案房屋位于温州市龙湾区瑶溪街道金岙村5号配电室西南5米处。2018年4月16日，龙湾区综合行政执法局对涉案房屋作出温龙城法限拆字[2017]第070009号限期拆除决定书，责令原告自收到决定书之日起五日内自行拆除涉案违法建筑，面积383.32平方米。2018年4月17日，被告瑶溪街道对原告涉案房屋予以强制拆除。原告不服，向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确认上述强制拆除行为违法。该院于2018年7月27日作出（2018）浙0303行初72号行政判决，确认被告强制拆除原告涉案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宣判后原被告双方在法定期限内未提起上诉。原告于2018年10月11日向被告提出行政赔偿申请，被告于2018年12月11日作出（2018）瑶办赔字第[9]号行政赔偿决定，决定不予赔偿。原告不服，遂诉至该院。另查明，原温州市国土资源局于2011年6月30日对原告涉案房屋非法占地行为作出温土资龙罚[2011]43号行政处罚决定，责令原告自行拆除涉案房屋并恢复土地原状。原温州市国土资源局于2017年6月30日向该院申请执行上述处罚决定，该院于2017年8月24日作出（2017）浙0303行审737号行政裁定，准予强制执行上述处罚决定，由瑶溪街道组织实施。原告曹永尧不服温龙城法限拆字[2017]第070009号限期拆除决定，于2018年5月4日向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政府于2018年8月1日作出温龙政行复[2018]20号行政复议决定，维持温龙城法限拆字[2017]第070009号限期拆除决定。原告不服，诉至该院。该院经审理，于2018年12月26日作出（2018）浙0303行初175号行政判决，判决撤销上述限期拆除决定及复议决定。曹永尧与温州市龙湾区综合行政执法局不服，上诉至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年5月13日，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浙03行终126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法院认为，1、被告瑶溪街道在××街道××温州市龙湾区综合行政执法局城建行政强制一案中辩称被告瑶溪街道实施涉案强制拆除行为系依据温州市龙湾区综合行政执法局作出的温龙城法限拆字[2017]第070009号限期拆除决定，对辖区内违法建筑实施的强制拆除，而本案中被告瑶溪街道又辩称被告实施的涉案强制拆除行为是根据该院（2017）浙0303行审737号《行政裁定书》的执行行为，该辩称意见与被告瑶溪街道在上述强制拆除行政案件中的辩称意见不符，该院不予支持。2、《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以下简称《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当事人请求行政赔偿，只有在合法权益受到损害时，才能够获得行政赔偿；没有合法权益可保护的，不能获得行政赔偿。涉案强拆行为缺乏事实依据、职权依据并程序违法，已被该院（2018）浙0303行初72号行政判决确认违法。但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受到损害是获得国家赔偿的前提。原告被拆除的建筑物未经合法审批，且原温州市国土资源局于2011年6月30日对原告非法占地的行为作出温土资龙罚[2011]43号行政处罚决定，责令其自行拆除涉案房屋，故原告涉案房屋不具有合法性，依法不应获得赔偿，原告要求对涉案建筑物及装修赔偿的请求，该院不予支持。3、《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就损害情况举证的，应当由被告就该损害情况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被告提交了涉案房屋被强制拆除前的腾空视频资料及物品保管清单，可以看出强制拆除前涉案房屋内的物品均已腾空，故对原告要求赔偿屋内物品损失的请求，该院不予支持。4、原告主张屋外花草树木、道坦以及厂房经营性的损失，由于涉案强制拆除行为不会造成屋外场地的灭失，原告也未能有直接证据证明涉案强制拆除行为造成了屋外原告树木的损坏，厂房经营性损失不属于涉案强制拆除行为造成的直接损失，对原告上述赔偿主张该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告的赔偿请求缺乏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曹永尧的诉讼请求。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上诉人曹永尧请求被上诉人瑶溪街道赔偿拆除行为对其房屋及物品造成的损失而提起的诉讼。结合各方诉辩意见，该院对本案的争议焦点分述如下。一、关于涉案房屋及装潢的赔偿。《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该法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原告应当对被诉具体行政行为造成损害的事实提供证据。可见，赔偿请求人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其合法权益受到侵害。本案中，涉案房屋未经合法审批建设，且已于2011年被国土部门认定属于非法占地而处罚，责令其自行拆除涉案房屋，双方在本案中亦认可涉案房屋是国土处罚的房屋。故结合本案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涉案房屋属于合法建筑，上诉人请求赔偿房屋及装潢损失，该院不予支持。二、关于屋内物品的赔偿。《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的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浙江省违法建筑处臵规定》第十八条规定，违法建筑当事人未在强制拆除公告载明的期限内搬离违法建筑内财物的，城乡规划主管部门或者乡（镇）人民政府应当在公证机构公证或者无利害关系的第三方见证下，将财物登记造册，并运送他处存放，通知当事人领取。本案中，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对涉案房屋作出限拆决定次日就将涉案房屋拆除，已被原审法院确认违法。但拆除涉案房屋时被上诉人已将屋内物品腾空后搬到存放点保管，并登记造册，而上诉人以物品已无法使用等为由，不领取被上诉人保管的物品。鉴于在二审诉讼过程中，上诉人仍没有领取被上诉人保管的屋内物品，也没有对保管的物品进行清点确认，故该院不能据此认定上诉人存在屋内物品损失。凭现有证据，上诉人请求赔偿屋内物品损失，缺乏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如确实因被上诉人腾空或者保管屋内物品导致损失的，上诉人可依法另行请求被上诉人赔偿。三、关于上诉人主张的其他损失赔偿。上诉人所列的赔偿清单还包括了道坦、铁棚、树木和厂房经营损失。因上诉人已于2011年被国土部门认定存在非法占用土地453.44平方米、其建筑占地210.71平方米，如上所述，在双方确认涉案房屋为国土处罚的房屋时，凭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上诉人主张的道坦系其合法用地；同时，上诉人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拆除行为造成其道坦的损坏、铁棚和树木的损失，上诉人对该些部分的赔偿请求，缺乏事实依据，该院不予支持。上诉人主张的厂房经营损失，并不属于拆除行为导致的直接损失，不属于国家赔偿范围，该项赔偿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亦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亦合法，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曹永尧再审申请称：一、一审法院证据认定有误。再审申请人向一审提交的证据3结合证据9、证据10可以证明因强拆行为造成停产停业损失；证据5损失清单是根据实际情况制作的符合日常生活实际需要的物品明细；证据11、证据12停水、停电名单均可证明强拆造成的直接损失。《温州市国土资源局文件》是2011年作出，温州市国土局于2017年才申请强制执行早已经超过法定期限。被申请人证据2、3物品保管清单、视频，不能证明被申请人对涉案房屋内的物品进行了全部、妥善保管，且无法证明该物品现仍处于完好无损的状态。二、一审法院损失认定有误。涉案房屋系因征收引起的违法强拆，被申请人应当按照拆迁征收安臵补偿方案对涉案房屋进行补偿。对于装修，属于申请人的合法权益，必须赔偿；对于屋内物品、树木以及停产停业损失，都是由强拆引起直接损失，应当予以赔偿。三、一审法院判决有违行政诉讼法立法目的，不利于解决行政争议，且有可能助长政府违法强拆的不良风气。二审在未查明事实情况下即认定一审认定的事实，属于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撤销一、二审行政赔偿判决，并依法改判。 瑶溪街道答辩称：一、原审关于涉案房屋系违法建筑的事实认定正确。针对涉案房屋是否属于违法建筑的事实，答辩人依法提供了温州市国土资源局温土资龙罚[2011]43号处罚决定书、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法院（2017）浙0303行审737号行政裁定书以及温州市龙湾区综合行政执法局温龙城法限拆字[2017]第070009号《限期拆除决定书》，上述证据能充分证实涉案房屋系被答辩人在未取得相关审批手续的情况下擅自建设，属于违法建筑。反之，再审申请人在原审整个诉讼过程中均未提供任何证据证实涉案房屋的合法性，仅主张原国土资源局的处罚决定已过强制执行法定期限，该辩解明显缺乏事实及法律基础。二、原审关于损失部分的事实认定及相应证据认定符合客观事实及法律规定。1、原审关于物品损失部分的事实及证据认定清楚。如原审所述，答辩人在拆除过程中对屋内物品进行了统一的登记造册及腾空，且在整个过程中均已录影录像。各证据之间能够相互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而被答辩人提供的损失清单仅系其单方制作，缺乏相关证据印证，且实际中相关物品均已腾空。另一方面，不论在庭审时或者在过往被申请人与再审申请人的协商谈判中，被申请人均不止一次告知再审申请人案涉物品的保管场所，并要求其尽快领取。2、针对再审申请人主张的停产停业损失及树木损失等方面的证据，原审所作认定正确。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再审申请人主张的该节损失均不属于本次拆除行为所导致的直接损失，不属于国家赔偿范围。另一方面，根据被答辩人提供的证据材料显示，其工商登记的经营场所亦非本案诉争房屋。3、如上文所述，涉案房屋已被职能部门认定为违法建筑，而根据《国家赔偿法》规定的行政赔偿原理，案涉违法建筑不受法律保护，不论是征收补偿或者国家赔偿，均不具备补偿（赔偿）的法定前提。 三、本案不符合再审条件。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及上文所述事实，再审申请人的再审申请并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一条规定的事项，不具备申请再审的条件。综上，恳请依法驳回再审申请人的再审申请。 经审理，本院对一、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因再审申请人曹永尧针对被申请人瑶溪街道提起的城建行政赔偿诉讼。因此，再审申请人的赔偿请求是否应予支持，是本案争议焦点。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的规定，请求行政赔偿需以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存在违法侵权行为，并由此给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为前提。结合本案，就被申请人实施的强制拆除再审申请人案涉房屋行为，已被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法院（2018）浙0303行初72号行政判决以缺乏职权依据和程序违法为由确认违法，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故再审申请人依法享有提起行政赔偿的权力，而被申请人则应为行政赔偿的义务机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规定，行政赔偿诉讼中，一般应由原告对其因被诉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承担举证责任。对行政机关违法实施行政行为等原因导致原告举证困难的，应当由被告就该损失情况承担举证责任。对于所受损失无法鉴定的，则可由人民法院根据具体案情，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 本案中，由于再审申请人的案涉房屋系被强制拆除，故对其相应的权益损失评价主要包括案涉房屋及其装潢是否应予赔偿，案涉房屋内物品是否遭受了损失，以及再审申请人提出的道坦、铁棚、树木和厂房经营损失是否应予纳入赔偿范围等事项。就案涉房屋及其装潢是否应予赔偿的问题。被申请人强制拆除再审申请人案涉房屋行为虽因缺乏职权依据和程序违法而被确认违法，但鉴于该案涉房屋因属非法占地建设而被原温州市国土资源局温土资龙罚[2011]43号行政处罚决定，责令再审申请人自行拆除并恢复土地原状。此后又因原温州市国土资源局的申请，一审法院于2017年8月24日作出（2017）浙0303行审737号行政裁定，准予强制执行该行政处罚决定，并交由被申请人组织实施。故再审申请人的案涉房屋不能视为合法建筑，不应获得行政赔偿的权利。因此，一、二审法院对该案涉房屋及其装潢不予责令被申请人行政赔偿，并无不当。就被拆除房屋内物品损失问题。一审时，被申请人提交的视频资料及其物品保管清单显示，案涉房屋在被拆除前屋内物品已被腾空。二审时，再审申请人以该已被保存的物品无法使用等为由拒绝领取，亦未对物品保管清单所涉保存的物品进行清点确认。故二审以仅凭现有证据尚不能认定再审申请人存在屋内物品损失为由，不支持再审申请人的赔偿请求，并告知其如确实存在被申请人因腾空或保存物品行为不当而导致的损失，可就此另行请求行政赔偿，并无不当。就道坦、铁棚、树木和厂房经营损失等是否应予纳入赔偿范围的问题。由于原温州市国土资源局温土资龙罚[2011]43号行政处罚决定认定再审申请人非法占用土地453.44平方米，其中建筑占地210.71平方米。故仅凭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再审申请人主张的道坦属于合法用地，且其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道坦、铁棚、树木等在行政强制过程中遭受损失，而利用违法建筑从事的经营活动并不受法律保护，故一、二审法院不予支持再审申请人该节赔偿主张，亦并无不当。 综上，再审申请人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一条规定的情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再审申请人曹永尧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惠忆 审判员  许勤 审判员  黄寒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记员  张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