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97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绿业生活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北上新城11幢1号门714室。 法定代表人郭静，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俊俊，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海才，男，1956年4月26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浙江省象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葛伟民，浙江五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绿业生活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金海才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20）浙0103民初12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8日受理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由审判员周志军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金海才受绿业公司雇佣在杭州市世茂峻景湾小区从事保洁工作。2019年6月26日上午，金海才根据绿业公司安排清洗小区内的阳光房，清洗过程中从阳光房顶跌落致伤。当日，金海才前往浙江省中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腰椎骨折（左侧L1、L2横突骨折）、左侧三角骨骨折、左臀肌肉血肿”，2019年7月26日出院。后遵医嘱多次门诊复查。共计花费医疗费25679.76元，其中绿业公司垫付5000元。2019年12月11日，杭州明皓司法鉴定所受金海才委托出具杭州明皓〔2019〕临鉴字第G28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金海才在2019年6月26日因故致伤，伤后误工期120日、护理期60日、营养期60日左右。金海才为此支付鉴定费700元。案件一审审理过程中，经绿业公司申请，原审法院委托浙江商检司法鉴定所对金海才的伤后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重新鉴定，2020年7月13日，浙江商检司法鉴定所出具浙商检司鉴所〔2020〕临鉴字第352/R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金海才伤后误工期120日、护理期60日、营养期60日。另查明，绿业公司按月向金海才发放工资，分别于2019年1月28日发放2348.38元、2019年3月9日发放1000元、2019年3月15日发放1900元、2019年3月25日发放2900元、2019年4月26日发放2619.35元、2019年6月26日发放2806.66元、2019年7月4日发放1996元。事故发生后，金海才未再为绿业公司提供劳务。 金海才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绿业公司赔偿医药费25679.76元、误工费11200元、护理费1092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00元、营养费3000元、交通费918元、鉴定费700元，上述费用合计55417.76元；2.绿业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绿业公司对金海才受其雇佣从事保洁工作，并在工作过程中受伤的事实无异议，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绿业公司作为专业的物业服务公司，在安排人员从事高处保洁作业时未能提供必要安全保护措施，导致金海才从高处跌落受伤，存在过错。而本案中并无证据证明金海才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到的损害系其因故意或重大过失所造成，故不能减轻赔偿义务人绿业公司的赔偿责任，对于金海才的合理损失，应由绿业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对于金海才的各项损失，原审法院经审核认定如下：1.医疗费，经核对医疗费票据，医疗费共计25679.76元。2.误工费，金海才主张按每月2800元计算误工费为11200元，结合金海才工资发放情况及鉴定意见，金海才的主张并无不当、计算合理，予以支持。3.护理费，金海才主张10920元，结合鉴定意见及金海才身体状况，金海才的主张并无不当、计算合理，予以支持。4.住院伙食补助费，金海才主张3000元，结合金海才住院情况，该院酌情支持1500元。5.营养费，金海才主张3000元，结合鉴定意见及金海才伤情，应属合理，予以支持。6.交通费，结合金海才就诊情况，该院酌情支持500元。7.鉴定费，该费用系金海才诉前单方委托鉴定产生，双方对此无其他约定，故应由金海才自行负担。上述原审法院认定的金额合计为52799.76元，扣除已垫付的5000元，绿业公司还应赔偿47799.76元，对金海才主张的超出部分不予支持。绿业公司经该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不影响本案的审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九条至第二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绿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金海才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等共计47799.76元；二、驳回金海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85元，减半收取计592.5元，由金海才负担81.5元、由绿业公司负担511元。金海才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审法院申请退费；绿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审法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宣判后，绿业公司不服该判决，提出上诉称：被上诉人系上诉人雇佣的保洁人员，2019年6月26日，被上诉人在下沙世茂峻景湾小区清洗阳光房时，不慎从高处跌落造成身体伤害。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摔伤一事深感同情并愿意承担部分赔偿责任，但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显失公平。理由：因上诉人仅要求被上诉人清洗阳光房低处部分（上诉人与甲方签订的协议中仅限于日常的清洁维护并没有高处作业的范围，上诉人也不会在明知有风险的情况下主动要求工人做自己能力范围以外的事情），并未要求被上诉人登高进行高处清洗，且雨棚的清洗有很多种方法，并不一定要爬到上面去做，被上诉人自行进行登高作业，其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并没有做好登高作业的安全措施，受到的损害系因其重大过失所造成，应承担部分责任。同时，被上诉人在进行清洗工作时除有完成工作的义务，还应负有照顾自己的义务，在进行登高作业的工作时应当注意自身安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相关规定，上诉人雇佣被上诉人提供劳务，被上诉人在进行登高消洗工作过程中，应预见或发现潜在的危险，但却未尽到谨慎工作的义务，也未采取相应的安全保障措施，故对损害后果的发生有一定过错，应当依据双方各自的过错划分责任，减轻上诉人的赔偿责任。在劳务提供者自己受到损害的情形下，不问提供劳务一方是否有过错，接受劳务一方都得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显失公平。原审法院的认定显然有失公允。另，上诉人已支付医药费7500余元，应予以扣除。综上，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对案件事实认定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进行改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金海才辩称：被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程序合法。针对上诉人的理由，没有提供证据支持。上诉人提出的主要上诉理由是认为被上诉人存在重大过失。被上诉人一审提供了电话录音，对方是当时小区负责保洁的彭柏堂，其是被上诉人的直接领导，负责分派任务。一审法院已经确认了，彭柏堂也认可了是他指挥被上诉人爬上去清洗阳光房的。彭柏堂电话内容里也明确讲到案涉地点是没有系挂安全绳的位置，即上诉人也认可了没有地方去挂安全绳，所以也不提供，以前也都这么做的。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没有提供安全防护的措施，被上诉人是服从指派进行工作。上诉人提出已经支付医药费7500余元，应扣除。其中的5000元一审已经扣除了。另2500元上诉人确实是垫付过的，是被上诉人摔伤后第一时间去一家小的医院抢救治疗时上诉人直接付到医院的，被上诉人没有拿到发票，故被上诉人在一审诉讼请求中没有包括该2500元。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绿业公司的上诉请求。 上诉人绿业公司在二审中提供证据为：1.《日常保洁委托服务合同》；2.照片；3.通话录音及文字摘录。上述证据欲证明绿业公司在事发当时仅让金海才与另一员工清洗阳光房侧面，未让金海才清洗阳光房顶部。 被上诉人金海才未提供新证据。 上诉人绿业公司提供的证据经质证，被上诉人金海才对证据1认为该合同反映了上诉人与案外人之间的委托关系，与金海才无关。证据2照片实际上是金海才在一审中提交的，绿业公司仅是在照片的复印件上加盖了公章。证据3，录音及文字摘录，绿业公司提供的文字摘录与录音并不一致，文字摘录中“当时让他去洗雨棚也没有说让他去爬到顶部去洗”这句话并不是彭柏堂的陈述，是“绿业王经理”说的，彭柏堂并未否认让被上诉人金海才及另一工友清洗阳光房（包括侧面和顶部）。事实上，如果仅是清洗侧面，则不存在需要梯子、安全带的可能，只需要使用专业的洗刷工具即可。 本院认证意见：上诉人绿业公司提供的证据1与其提出的相关上诉理由无涉，该证据不具有证明力。证据2，与一审中被上诉人金海才提供的照片一致，本院予以确认。证据3，被上诉人金海才的质证意见成立，彭柏堂在通话中并未明确说明其未安排金海才清洗阳光房顶部，绿业公司提供的录音文字摘录与实际通话内容不符，对文字摘录的证据效力本院不予确认，对通话录音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认定：金海才认可绿业公司主张的除一审法院认定的垫付5000元外，另行向医疗机构垫付了2500元医疗费。金海才另陈述事发当时其是从梯子上摔落的。本院认定的其余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金海才在提供劳务过程中自身是否存在过错。绿业公司上诉提出其仅要求金海才清洗阳光房低处部分，未要求金海才进行登高作业。对此，金海才在一审中提供的金海才儿子与绿业公司工作人员彭柏堂的通话录音中，彭柏堂陈述是其安排金海才与另一员工一起去清洗阳光房，并称阳光房高度达3至4米，没有部位可挂安全带。从彭柏堂的上述陈述表明，彭柏堂作为安排金海才工作任务的主管，并未否认其分配的任务包括清洗阳光房顶部。二审中绿业公司提供的其公司王姓经理与彭柏堂的通话录音中，彭柏堂亦未明确说明其安排金海才清洗阳光房仅要求清洗侧面而不包括顶部。故绿业公司上诉提出其未要求金海才进行登高作业的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金海才在二审中陈述其当时是为清洗阳光房从梯子上摔落受伤的。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应认为金海才系为绿业公司提供劳务过程中摔落受伤，绿业公司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应承担赔偿责任，但金海才作为劳务提供方，在登梯作业过程中应对自身安全尽必要的安全注意义务，因金海才未注意自身安全导致跌落受伤，其自身亦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与其过错程度相应的责任。本院确定由绿业公司对金海才的损失承担80%的赔偿责任，其余损失由金海才自负。原审法院认定金海才的损失金额为52799.76元，本院亦予确认，另计绿业公司自行向医疗机构垫付的2500元医疗费，金海才本次受伤的总损失为55299.76元，该部分损失由绿业公司承担44239.81元（55299.76元×80%），扣除绿业公司垫付的7500元，绿业公司尚应赔偿金海才36739.81元。绿业公司上诉请求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其余不予采信。本案系金海才在二审中自认于己不利的事实，二审改判系因新证据所致，原审判决不属错判。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20）浙0103民初1294号民事判决。 二、杭州绿业生活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金海才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等共计36739.81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三、驳回金海才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185元，减半收取592.5元，由金海才负担199.5元，由杭州绿业生活服务有限公司负担39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94元，由杭州绿业生活服务有限公司负担764元，金海才负担230元。金海才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杭州绿业生活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周志军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王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