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84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领酱魂酒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遵义市仁怀市茅台镇椿树村中坪组。 法定代表人：张同春，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国政，贵州佳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海军，男，1989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遂宁市安居区。 上诉人贵州领酱魂酒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领酱魂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海军网络购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4民初63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领酱魂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张海军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张海军承担。事实与理由：1.张海军购买案涉商品的初衷不是为了获取商品价值或服务而是为了索赔，张海军并非消费者，法律不应当视其为消费者而予以保护；2.一审判决仅凭案涉产品系预包装食品、包装标识虚假就认定存在“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与客观事实不符，判断食品是否符合安全标准应以检验机构的检验数据为准；3.《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属于管理性法律，并非调整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法律规范，本案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 张海军辩称，1.张海军属于法律保护的消费者，领酱魂公司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张海军不是消费者；2.生产者名称、地址等属于预包装强制内容，本案中张海军在领酱魂公司购买的案涉产品内外包装均是虚假，生产日期、名称、地址等强制标注内容都是虚假的，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商品。 张海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领酱魂公司向张海军退还货款6164元；2.判决领酱魂公司赔偿张海军10倍货值共6164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领酱魂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领酱魂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于2017年8月30日注册成立，经营范围为配制酒生产、销售、茶叶销售、酒文化的宣传与推广。淘宝企业店铺“ｕ［2208293976093］”的经营者系领酱魂公司，经营项目为预包装食品（不含冷藏冷冻食品、含酒类）销售，张海军系支付宝实名认证的注册会员，注册ＩＤ为“暖暖的小被窝520”。2020年6月30号张海军在淘宝购物平台购买了领酱魂公司售卖的页面标题为“茅台古镇酱香酒贵宾接待用酒53度坤沙酒500×6”23件，每件6瓶，单价为268元／件，同日通过本人支付宝账号（135××××8725）向领酱魂公司的支付宝账号（×××＠ｑｑ.ｃｏｍ）总共支付6164元。2020年7月4日，张海军通过阿里旺旺与淘宝企业店铺“ｕ［2208293976093］”的客服交流确认了名称为“贵宾接待用酒（酱香型）”的白酒产品系其向该店铺购买的标题为“茅台古镇酱香酒贵宾接待用酒53度坤沙酒500×6”的产品。同日，张海军通过安能物流对上述产品予以签收。 案涉“贵宾接待用酒（酱香型）”的外包装盒正面印有“贵宾接待用酒”、“酱香型、“贵州茅台酿酒总厂”、“原料与配料：高粱、小麦、水”“酒精度53%ｖｏｌ”“执行标准ＧＢ／Ｔ26760-2011（优级）”“生产许可证号××”“厂址（原产地）贵州省仁怀市茅台镇”“生产日期见盒盖”等字样。拆开该产品外包装，内有一个圆柱体的陶瓷容器瓶，并盛有液体，容器表面标注信息与外包装上具有相同字样。“贵州茅台酿酒总厂”名称未经法定注册登记，仅为贵州当地所有酒厂的习惯性名称，并将其应用于该款白酒标注。 张海军与浙江天猫网络有限公司、无锡欣安贝生物技术有限公司、深圳市艾拓思实业有限公司、武夷山卓饮茶业有限公司、成都聚鹏商贸有限公司以及济宁农易商贸有限公司均产生过买卖合同纠纷。 张海军表示案涉“贵宾接待用酒（酱香型）”已食用6瓶，领酱魂公司退还货款，可以退还剩余132瓶（23件×6瓶/件-6瓶，即22件）。 一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主要采信了交易详单、物流信息详单、物流签收单、聊天记录、案涉物品照片以及双方当事人一审当庭陈述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案涉食品是否符合食品安全的标准；2.张海军是否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保护的消费者；3.本案是否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中十倍赔偿的规定。关于争议焦点，一审法院分别评述如下： 一、关于案涉食品是否符合食品安全的标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五十条“预包装食品”指预先定量包装或者制作在包装材料、容器中的食品”之规定，案涉食品确为预包装食品。依据《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7718-2011）第三条第四款“应真实、准确、不得以虚假、夸大、使消费者误解或欺骗性的文字、图形等方式介绍食品……”以及第四条第一款第一项“直接向消费者提供的预包装食品标签标示应包括食品名称、配料表、净含量和规格、生产者和（或）经销商的名称、地址和联系方式、生产日期和保质期、贮存条件、食品生产许可证编号、产品标准代号及其他需要标示的内容”之规定，案涉“贵宾接待用酒（酱香型）”标注的生产厂家“贵州茅台酿酒总厂”为虚假标注，未达到预包装食品标示应有的国家标准。根据《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7718-2011）第三条第一项“应符合法律、法规的规定，并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六条第四项“食品安全标准应当包括下列内容：（四）对与卫生、营养等食品安全有关的标签、标志、说明书的要求”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三项“预包装食品的包装上应当有标签。标签应当标明下列事项：（三）生产者的名称、地址、联系方式”之规定，案涉“贵宾接待用酒（酱香型）”应当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规定，对与食品安全有关的标签、标志进行真实标注，案涉“贵宾接待用酒（酱香型）”标注虚假生产厂家信息，对于食用者将产生较大食品安全隐患，虚假生产厂家标注将误导或混淆食用者对产品质量、产品安全的认知，在发生食品安全事故时，也无法保障对其进行赔偿追溯，因此，生产厂家信息属于与食品安全有关的标签，领酱魂公司销售的虚假标注生产厂家信息的案涉“贵宾接待用酒（酱香型）”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 二、关于张海军是否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保护的消费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权益受本法保护”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因食品、药品质量问题发生纠纷，购买者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权利，生产者、销售者以购买者明知食品、药品存在质量问题而仍然购买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之规定，不论张海军的身份如何，购买案涉“贵宾接待用酒（酱香型）”的目的何在，均不影响张海军作为当事人就案涉“贵宾接待用酒（酱香型）”主张权利。 三、关于本案是否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中十倍赔偿的规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五十三条第一款“食品经营者采购食品，应当查验供货者的许可证和食品出厂检验合格证或者其他合格证明（以下称合格证明文件）”之规定，食品经营者领酱魂公司具有审查案涉“贵宾接待用酒（酱香型）”的各类合格证明的义务，包括但不限于生产厂家的信息真实性，因此领酱魂公司应当知道案涉“贵宾接待用酒（酱香型）”标注的生产厂家属于虚假信息，则领酱魂公司系明知案涉“贵宾接待用酒（酱香型）”标注的生产厂家属于虚假信息并进行销售，且该信息系与食品安全有关的信息，予以虚假标注的食品系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故领酱魂公司属于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情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之规定，领酱魂公司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张海军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向其要求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张海军主张领酱魂公司退还货款6164元实为赔偿价款损失，故一审法院对张海军要求领酱魂公司退还货款6164元及支付十倍价款赔偿金61640元（6164元×10倍）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四条、第二十六条第四项、第五十三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及第一百五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判决：领酱魂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张海军退还货款6164元及支付十倍价款赔偿金61640元，共计67804元。案件受理费748元（简易程序已减半收取），由领酱魂公司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补充查明如下事实：1.张海军淘宝上购买案涉酒时，案涉酒的“宝贝详情”页面载明“生产许可证编号：××……，厂名：贵州酱王酒业有限公司”，“宝贝详情”页面的案涉酒瓶身及外包装图片显示生产厂家为“贵州茅台＊＊总厂”；张海军在下单购买案涉酒前（2020年6月29日）通过阿里旺旺与淘宝企业店铺“ｕ［2208293976093］”的客服交流确认了案涉酒的外包装，客服发送的案涉酒外包装图片显示生产厂家为贵州茅台酿酒总厂。2020年7月4日，张海军收到案涉酒后在淘宝确认收货付款前，通过阿里旺旺与淘宝企业店铺“ｕ［2208293976093］”的客服交流确认张海军收到案涉酒的外包装情况，张海军在交流中发送给客服的案涉酒外包装图片显示生产厂家为贵州茅台酿酒总厂。2.通过检索审判案例数据库进行统计，2018年3月至今，张海军在成都市范围内的基层法院共有诉讼20余件，均为买卖合同纠纷、产品责任纠纷、网络购物合同纠纷，均以食品安全问题主张退货退款十倍赔偿，其中张海军诉武夷山卓饮茶业有限公司案［（2019）川0106民初3377号］、张海军诉济宁市农易商贸有限公司案［（2019）川0124民初1871号］，张海军是以商品标签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为由主张十倍赔偿。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案涉食品是否符合食品安全的标准；2.张海军是否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保护的消费者；3.本案是否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中十倍赔偿的规定。经审查，本院论述如下： 鉴于张海军已多次通过购买商品基于食品安全问题要求十倍赔偿，其应对相关商品标签及食品安全标准等方面具有明显高于一般消费者的认知能力，对案涉商品食品标签等事实具有充分的预期。且根据淘宝物流截图、案涉酒的“宝贝详情”内容和阿里旺旺的聊天记录显示，张海军在购买案涉酒前知晓案涉酒外包装上的生产厂家与“宝贝详情”载明的生产厂家不符，在收到案涉酒后确认收货付款前亦知晓案涉酒外包装上的生产厂家与“宝贝详情”载明的生产厂家不符。由此可见，张海军对于案涉酒的标签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是否存在虚假信息有清楚的认识，不存在被误导消费的可能。因此，张海军的前述行为投机牟利意图明显，本院对其消费者主体身份不予认定。张海军亦未提交证据证明案涉酒对人体健康造成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案涉酒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其要求领酱魂公司十倍赔偿的请求欠缺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张海军与领酱魂公司建立买卖合同关系，案涉酒标签确实存在瑕疵，与约定不符，应退货退款。但如前所述，张海军食用案涉酒前已知晓案涉酒标签存在瑕疵，因此其在明知的情况下仍然食用6瓶，属于自行扩大损失，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故领酱魂公司应向张海军退还货款5896元[22件（132瓶）×268元]。张海军向领酱魂公司退还案涉“贵宾接待用酒（酱香型）”22件（132瓶）。 综上所述，领酱魂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对符合法律规定部分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第一百五十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4民初6379号民事判决； 二、贵州领酱魂酒业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张海军退还货款5896元； 三、张海军应于贵州领酱魂酒业有限公司退款当日同时向贵州领酱魂酒业有限公司返还所购买的相应“贵宾接待用酒（酱香型）”22件（132瓶），不能足额返还时，贵州领酱魂酒业有限公司退还的价款应相应扣减； 四、驳回张海军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48元（简易程序已减半收取），由张海军负担700元，贵州领酱魂酒业有限公司负担4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96元，由张海军负担1400元，贵州领酱魂酒业有限公司负担9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唐 健 审 判 员  孙 睿 审 判 员  郭 静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陈 迪 书 记 员  曾龙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