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 决 定 书 （2020）最高法委赔监235号 申诉人（赔偿请求人）王佛鹏，男，1949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兴宁市。 申诉人（赔偿请求人）：广东省兴宁三建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兴宁市兴南大道近水楼台。 法定代表人：吴兰芳，该公司经理。 被申诉人（赔偿义务机关）：广东省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申诉人王佛鹏、广东省兴宁三建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宁三建）因申请广东省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梅州中院）国家赔偿一案，不服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广东高院）于2019年10月15日作出的（2019）粤委赔51号国家赔偿决定，向本院赔偿委员会提出申诉。本院赔偿委员会依法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2019年3月19日，王佛鹏、兴宁三建以错误刑事判决造成财产损失为由，向梅州中院提出国家赔偿申请。2019年5月18日，梅州中院作出（2019）粤14法赔5号国家赔偿决定。该决定认为，王佛鹏再审改判无罪，其所有的挖掘机被没收，造成了直接财产损失，应当赔偿。王佛鹏提出请求赔偿其他财产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兴宁三建再审改判无罪，但未造成财产损失，该公司提出赔偿其损失，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决定如下：赔偿王佛鹏SK200蓝色全液压挖掘机被没收造成的财产损失14.8万元；驳回王佛鹏的其他国家赔偿请求；驳回兴宁三建的国家赔偿请求。王佛鹏、兴宁三建对该决定不服，向广东高院赔偿委员会申请作出赔偿决定。 2019年10月15日，广东高院赔偿委员会作出（2019）粤委赔51号国家赔偿决定。该决定查明案件事实如下： 王佛鹏原系兴宁三建法定代表人，因涉嫌犯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罪、职务侵占罪，于2013年7月19日被兴宁市人民检察院（以下简称兴宁检察院）批准逮捕。兴宁检察院以王佛鹏犯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罪、职务侵占罪、骗取贷款罪、抽逃资金罪、非法占用农用地罪、逃税罪为由，于2013年12月16日向兴宁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兴宁法院）提起公诉。2014年1月29日，兴宁法院作出（2014）梅兴法刑初字第1号刑事判决，判处被告王佛鹏犯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罪、职务侵占罪、骗取贷款罪、抽逃资金罪、非法占用农用地罪、逃税罪，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总和刑期二十一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100万元，没收财产50万元。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二十年，并处罚金100万元，没收财产50万元。判处被告兴宁三建犯非法占用农用地罪、逃税罪，数罪并罚，决定并处罚金200万元。 兴宁三建、王佛鹏不服，向梅州中院提起上诉。2014年7月22日，梅州中院作出（2014）梅中法刑终字第34号刑事判决书，维持兴宁法院对兴宁三建的定罪处罚；维持王佛鹏犯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罪、职务侵占罪、骗取贷款罪、非法占用农用地罪、逃税罪的定罪量刑，数罪并罚，总和刑期十九年，并处罚金50万元，没收财产50万元，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五年，并处罚金50万元，没收财产50万元。 兴宁三建、王佛鹏仍不服，向广东高院提出申诉。广东高院于2016年6月3日作出（2015）粤高法刑申字第29号再审决定书，指令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中山中院）对该案进行再审。2017年4月13日，中山中院作出（2016）粤20刑再6号刑事判决书，认为指控王佛鹏犯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罪、职务侵占罪、骗取贷款罪、非法占用农用地罪、逃税罪的证据不足，指控的罪名不能成立。判决撤销梅州中院（2014）梅中法刑终字第34号刑事判决；原审上诉人王佛鹏无罪，原审上诉人兴宁三建无罪。2017年4月14日，王佛鹏无罪释放。 另查，据兴宁法院提交的《关于广东省兴宁三建工程有限公司、王佛鹏执行案件的情况说明》，梅州中院（2014）梅中法刑终字第34号刑事判决书确定的罚金及没收财产，均未执行。 再查，罗镜辉（兴宁三建的员工）等人犯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罪等罪名一案，兴宁法院于2013年11月25日作出（2013）梅兴法刑初字第268号刑事判决，以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罪等判决罗镜辉等10人有期徒刑八年至一年三个月不等，并对作案工具挖掘机予以没收。2014年4月13日，梅州中院作出（2014）梅中法刑终字第15号刑事判决，对罗镜辉等部分被告人的刑罚进行了改判，维持了原判关于没收作案工具挖掘机的判项。2017年12月27日，梅州中院重审后作出（2017）粤14刑再2号刑事判决，撤销（2014）梅中法刑终字第15号刑事判决；罗镜辉等10人无罪。 据兴宁法院提交的《关于吴兰芳等人聚众扰乱社会秩序案件移送钩机的情况说明》，原一、二审案件生效后，兴宁法院将案件所涉的钩机（作案工具挖掘机）移送到兴宁法院行政科，由行政科依时依规移送到兴宁市财政局。经兴宁市财政局委托评估，兴宁市物价价格认证中心于2015年10月26日出具兴价认字（2015）145号价格鉴定意见书，鉴定KOBELCO全液压挖掘机（规格/型号为SK200）价格为人民币11万元，亦为拍卖底价。兴宁市财政局委托梅州市拍卖行对挖掘机进行公开拍卖，2016年4月26日拍卖成交，拍卖成交价14.8万元。 据2007年3月12日的NO013524《收据》（盖有梅州市桦昌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记载，“今收到王佛鹏购挖掘机定金2万元。”2007年3月15日梅州市桦昌汽车贸易有限公司(甲方）与王佛鹏（乙方）签订的《汽车购销合同》记载，甲方卖杭州神钢SK200给乙方，车辆销售价90万元，故被没收的作案工具挖掘机的所有权人为王佛鹏。 广东高院赔偿委员会（2019）粤委赔51号国家赔偿决定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中山中院再审判决撤销了梅州中院（2014）梅中法刑终字第15号刑事判决书、（2014）梅中法刑终字第34号刑事判决书，该被撤销的两份刑事判决是否造成兴宁三建、王佛鹏的财产损失。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以下简称《国家赔偿法》）第二十一条第四款“再审改判无罪的，作出原生效判决的人民法院为赔偿义务机关。”的规定，本案兴宁法院一审判决兴宁三建、王佛鹏有罪,梅州中院二审判决维持。后该案经中山中院再审改判无罪，故梅州中院为赔偿义务机关。 1.关于王佛鹏请求赔偿（2014）梅中法刑终字第15号刑事判决没收挖掘机的事项。《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五）项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五）财产已经拍卖或者变卖的，给付拍卖或者变卖所得的价款；变卖的价款明显低于财产价值的，应当支付相应的赔偿金。”本案中，（2014）梅中法刑终字第15号刑事判决生效后，兴宁法院将挖掘机移交给兴宁市财政局处理，经兴宁市财政局委托兴宁市物价价格认证中心评估，评估价为11万元，2016年4月26日拍卖成交，成交价为14.8万元。由于王佛鹏的挖掘机是因（2014）梅中法刑终字第15号刑事判决而被没收并拍卖的，再审改判撤销该判决后，根据上述规定，王佛鹏应获得侵犯财产权损失的赔偿。目前证据材料显示，王佛鹏的挖掘机于2007年购买，八年后于2015年评估并于2016年以高于评估价格拍卖成交，不存在低价拍卖的情形。梅州中院决定赔偿王佛鹏挖掘机拍卖所得价款14.8万元符合上述规定，应予维持。故赔偿请求人王佛鹏提出赔偿挖掘机损失90万元的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 2.关于兴宁三建、王佛鹏请求赔偿低价拍卖兴福加油站及门店29卡、三洋加油站、兴城城北鹅三土地12970平方米、兴城城北鹅三土地16886平方米、五里门店及丰宝街8卡店、金盛花园D栋9卡门店损失的事项。梅州中院（2014）梅中法刑终字第34号刑事判决书判项并无确定上述财产内容，是兴宁法院在执行其他生效民事判决而采取的拍卖措施。如兴宁三建、王佛鹏认为上述财产拍卖、处置侵犯其权益的，可另循其他法律途径解决。故赔偿请求人兴宁三建、王佛鹏提出赔偿低价拍卖造成财产损失的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 3.关于兴宁三建、王佛鹏请求赔偿罚金及没收财产损失共300万元的事项。根据《国家赔偿法》第十八条第（二）项规定：“行使侦查、检察、审判职权的机关以及看守所、监狱管理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二）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改判无罪，原判罚金、没收财产已经执行的。”经查，梅州中院（2014）梅中法刑终字第34号刑事判决书确定的罚金及没收财产，均未执行，故兴宁三建、王佛鹏请求赔偿罚金及没收财产损失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4.关于兴宁三建、王佛鹏请求返还被公安机关扣押现金44089.9元的事项。经查，兴宁市公安局福兴派出所在办理吴兰芳等人聚众扰乱社会秩序案件中扣押了现金44089.9元，后决定发还。2014年8月29日，据兴宁市公安局法制大队发还清单和兴宁市公安局支出凭单记载，王美玲代收到吴兰芳案件涉案资金44089.9元。故兴宁三建、王佛鹏请求赔偿罚金及没收财产损失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5.关于兴宁三建、王佛鹏请求赔偿强行拆除兴南大道顺德家具城建筑、设施及400多米围墙，神光茶场土地2982平方米被收回，强行拆除五里茶艺休闲娱乐运动中心的临时配套设施导致56527平方米地产被收回，五里205国道旁茶艺馆（丽都酒店）及其他配套设施被强行拆除导致土地被没收的事项。经查，对上述财产的处置不是梅州中院（2014）梅中法刑终字第15号刑事判决及（2014）梅中法刑终字第34号刑事判决确定的内容。故兴宁三建、王佛鹏请求赔偿上述财产损失的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 6.关于兴宁三建请求返还罚款30万元的事项。经查，兴宁法院在依法执行梅兴法民二初字（2014）95号民事调解书等系列案中，于2014年9月5日作出梅兴法执（2014）第154号罚款决定书，以被执行人兴宁三建妨害民事诉讼为由，决定罚款30万元。与梅州中院（2014）梅中法刑终字第15号刑事判决、（2014）梅中法刑终字第34号刑事判决无关，故兴宁三建请求返还罚款的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 7.关于兴宁三建、王佛鹏提出赔偿强行没收并拆除合法报建的假日酒店项目损失的事项。对假日酒店项目的强拆或没收土地，不是梅州中院（2014）梅中法刑终字第34号刑事判决书判项确定的内容。故赔偿请求人兴宁三建、王佛鹏提出赔偿假日酒店项目损失的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 8.关于兴宁三建提出赔偿被蓄意以莫须有名义多征收税款、滞纳金及违法作出税务处理、处罚决定的事项。征收税款及税务处理、处罚决定是相关机关的行政行为，不是梅州中院（2014）梅中法刑终字第34号刑事判决书判项确定的内容。故兴宁三建、王佛鹏申请赔偿税款、滞纳金损失的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 9.关于兴宁三建、王佛鹏请求退还留存在兴宁法院拍卖王佛鹏及兴宁三建财产的款项并书面告知具体款项分配情况的事项。经查，兴宁三建因民事诉讼案件被兴宁法院拍卖财产，该拍卖款不是梅州中院（2014）梅中法刑终字第15号刑事判决书、（2014）梅中法刑终字第34号刑事判决书的执行内容。故兴宁三建、王佛鹏的上述赔偿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 综上，广东高院赔偿委员会认为，梅州中院决定赔偿王佛鹏挖掘机被没收造成的财产损失14.8万元并驳回王佛鹏的其他国家赔偿请求；驳回兴宁三建的国家赔偿请求正确，依法应予维持。兴宁三建、王佛鹏的申请赔偿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审理国家赔偿案件程序的规定》第十九条第（一）项规定，决定维持梅州中院（2019）粤14法赔5号国家赔偿决定。 王佛鹏、兴宁三建对广东高院赔偿委员会该决定仍不服，向本院赔偿委员会提出申诉。其申诉事项为：1.撤销广东高院（2019）粤委赔51号国家赔偿决定以及梅州中院（2019）粤14法赔5号国家赔偿决定；2.请求责令梅州中院对没收的价值90万元的SK200蓝色全液压挖掘机原物返还；3.请求责令梅州中院赔偿因违法执行、低价评估、拍卖、处置申诉人个人及企业财产造成的直接损失，以及关联11家企业被查封直至倒闭的直接经济损失，共计约人民币2.5亿元。 其事实与理由为：1.王佛鹏被罗织罪名错判入狱期间，兴宁法院在执行中存在低价评估、拍卖及处置等不当行为，给王佛鹏本人、兴宁三建及其他关联企业造成巨额经济损失，包括：（1）兴城城北鹅三土地16886平方米被低值拍卖，差值2000万元；（2）兴城城北鹅三乐万家土地的乐万家超市建筑和设施被拆除，土地12970平方米被低值拍卖，差值2000万元；（3）兴宁市205国道福兴五里段五里门店面20间被低值拍卖，差值1500万元；（4）洋里加油站被低值拍卖，差值1500万元；（5）福兴兴合公路侧兴福加油站及门店29间被低值拍卖，差值7000万元；（6）怡苑路9间门店被低值拍卖，差值约440万元；（7）兴宁市新陂镇茅塘开发区2间门店被低值拍卖，差值约160万元；（8）造成王佛鹏关联的11家企业瘫痪，直接经济损失约1亿元。2.根据《国家赔偿法》第十八条、第三十六条、第三十八条的规定，应予赔偿违法行为给申诉人造成的所有损失。 本院赔偿委员会经审查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决定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赔偿委员会认为：（一）关于申诉人主张的返还挖掘机原物的申诉事项，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五项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五）财产已经拍卖或者变卖的，给付拍卖或者变卖所得的价款；变卖的价款明显低于财产价值的，应当支付相应的赔偿金。”本案中，梅州中院（2014）梅中法刑终字第15号刑事判决生效后，法院在刑事判决执行过程中，已将挖掘机移交财政部门处理，并经财政部门委托兴宁市物价价格认证中心评估，后经拍卖以14.8万元成交。且该挖掘机在王佛鹏购买使用九年后经合法评估拍卖程序，并以高于评估价格拍卖成交，不存在低价拍卖的情形。据此，梅州中院在原物已返还不能的情况下，以挖掘机拍卖所得价款予以赔偿，符合前述规定。申诉人所提返还原物或按购买价格予以赔偿的申诉事由，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二）《国家赔偿法》第十八条规定：“行使侦查、检察、审判职权的机关以及看守所、监狱管理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一）违法对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追缴等措施的；（二）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改判无罪，原判罚金、没收财产已经执行的。”经查，梅州中院（2014）梅中法刑终字第34号刑事判决书确定的罚金及没收财产，均未执行。申诉人所提各项财产损失，并非梅州中院刑事判决所涉财产，亦非梅州中院在该刑事案件审理过程中所采取的查封、扣押、冻结、追缴等措施所致。其申诉所涉各项财产，系法院在审理王佛鹏、兴宁三建或其他企业所涉民事纠纷中所采取的措施，申诉人如对前述措施不服，应另循其他法律途径解决。据此，申诉人针对相关财产所提之申诉事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广东高院赔偿委员会（2019）粤委赔51号国家赔偿决定正确。申诉人王佛鹏、兴宁三建所提各申诉事项及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国家赔偿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第二项之规定，决定如下： 驳回王佛鹏、广东省兴宁三建工程有限公司的申诉。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七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