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浙行终158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梅礼娇，女，1951年5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庆元县。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国均，男，1968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庆元县。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国莲，女，1971年7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上诉人（原审原告）暨上诉人梅礼娇、周国均、周国莲的委托代理人周国春，男，1978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庆元县人民政府，住所地浙江省庆元县松源街道石龙街26号。法定代表人胡献如，县长。委托代理人吴银华。委托代理人朱启明，浙江南明律师事务所律师。梅礼娇等四人诉庆元县人民政府房屋行政强制及行政赔偿一案，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8月7日作出（2020）浙11行初41号行政判决。梅礼娇等四人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20年10月14日进行调查询问。上诉人梅礼娇等四人，被上诉人庆元县人民政府的委托代理人吴银华、朱启明参加调查。经征求双方当事人同意调解的期限一个月从法定审限中扣除。本案经阅卷审查，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认定，庆元县濛洲街道街尾村村民周谦言在庆元县××街道××村××路××号上洋桥旁中石化加油站对面的土地上搭建房屋及简易房用于生产经营、生活。周谦言于2012年3月去世，其配偶为原告梅礼娇，双方共生育三位子女，分别系本案原告周国均、周国莲、周国春。2018年11月28日，浙江省人民政府作出浙土字Ａ〔2018〕-0164号浙江省建设用地审批意见书，同意征收包括松源街道城北村黄麻淤区块在内的集体土地合计2.2844公顷。2018年12月12日，被告庆元县人民政府发布该批建设用地方案公告，土地补偿标准按照庆政发〔2018〕33号文件执行，该执行文件中规定干砌石坎地面附着物按照每立方米200元的补偿标准。2019年1月9日，庆元县国土和自然资源局发布《征收土地补偿安置方案公告（批后）》。2019年5月26日，庆元县松源街道征迁指挥部发布《入户测绘评估通知》，通知原告于2019年5月28日上午9时30分对原告户被拆迁厂房进行入户测绘和评估。2019年5月28日，庆元县房屋和土地征收工作办公室、庆元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庆元县综合行政执法局、庆元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对黄麻淤地块上原告户未登记建筑房屋产权、面积、用途、结构等认定结果为，“实测房屋建筑面积194.11㎡，于1991年建于集体土地上，为违法建筑，处罚后可保留使用”。受庆元县人民政府松源街道办事处委托，庆元县信达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对原告承租给吴全友的500㎡的场地及附属平顶铁棚和靠近过路约100㎡空地上搭建的简易房及附属物进行评估，确定在2018年7月16日的价值时点的补偿总价值为30181元；对原告户的房屋及附属物进行评估，确定估价对象在2018年7月16日价值时点的补偿总价值为269829元（含石坎43814元）。因原告户拒绝签约、腾空及交出土地，庆元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于2019年10月对原告户出具〔2019〕第05号责令交出土地通知书，限原告户于2019年10月28日前到松源街道办事处领取地面附着物补偿款，并于2019年10月31日前交出土地。2019年11月6日，庆元县松源街道办事处申请庆元县公证处对黄麻淤区块集体土地上含原告户在内的8户地面附属物补偿费合计666973.7元进行保管公证。2019年11月14日，庆元县会计核算中心乡镇分中心将上述款项汇入庆元县司法局庆元县公证处公证资金专户。2019年11月21日，被告组织人员对案涉房屋及附属物实施强制拆除。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有：一、被告组织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是否合法；二、被告是否应该对拆除过程中给原告造成的损失予以赔偿。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五条的规定,违反土地管理法律、法规规定，阻挠国家建设征收土地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责令交出土地;拒不交出土地的，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被告庆元县人民政府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而是径行实施拆除案涉房屋及附属物的行为,超越法定职权，应予以撤销，但该行为已实施完毕，不具有可撤销的内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四)项、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应依法确认为违法。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的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职权时有侵犯人身权、财产权的违法行为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本案中，案涉房屋和附属物在被拆除前，虽然经过评估，但对评估的程序、有无给予原告提出异议和申请重新评估的权利等内容，被告均未举证。被告在评估结论未得到原告认可、未就补偿问题与原告协商一致、未作出补偿决定的情况下即组织实施强制拆除行为，侵害原告合法权益，故原告享有因被告违法强拆行为造成其人身权、财产权受损而获得赔偿的权利。因案涉房屋及附属物已被拆除，涉案土地也已被征收开发，恢复原状已经不具备现实可行性，故被告作为赔偿义务机关对原告所主张的各项损失，应限期作出赔偿决定。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被告庆元县人民政府于2019年11月21日对原告梅礼娇、周国均、周国莲、周国春的房屋及其附属物实施行政强制拆除的行为违法；二、责令被告庆元县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内对原告房屋及其附属物被拆除造成的损失作出赔偿决定。梅礼娇等四人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未明确各项财产损失的赔偿方式、赔偿项目、赔偿标准与赔偿数额。一、未明确认定上诉人合法房屋194.11㎡和简易房屋74.62㎡。二、其提供的微信委托记录及语音文字记录等证据，可以证明被上诉人强拆案涉防洪堤造成的损失以及被上诉人委托其重新评估案涉防洪堤等事实，但一审未明确支持防洪堤赔偿请求。三、违法强拆其生产经营场地，一审未支持安置或解决其原有预制场等厂房用地诉求。四、强拆时未全面清点和合理保管房屋内物品造成的损失，一审未明确赔偿金额。五、强拆造成其人身损害，一审判决未明确赔偿金额。六、强拆造成其停产停业和租房损失，一审判决未明确赔偿金额。因强制拆除引发的行政赔偿诉讼中，法院应结合违法行为类型与违法情节轻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规定的赔偿方式、赔偿项目、赔偿标准及《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规定的补偿方式、补偿项目、补偿标准，依法、科学地确定赔偿项目和赔偿数额，让被征收人得到的赔偿不低于其依照征收补偿方案可以获得的补偿，确保产权人得到公平合理的补偿。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庆元县人民政府答辩称，一、上诉人的第一项上诉请求，系请求其对上诉人给予行政赔偿。行政赔偿之诉属于给付之诉，只有在赔偿金额或计算标准都明确的情况下，才能认定裁判时机已成熟，法院才能直接作出确定的给付判决。本案中，其对强拆行为违法并无异议，但赔偿的方式、范围等尚存在争议，原审基于行政首次判断权原则，对于行政机关职权范围内尚有优先判断权或者裁量余地的事项，判决责令其限期作出赔偿决定，并无不当。二、上诉人的第二项上诉请求，属于二审中新提出的请求。误工费、交通费损失及精神损失的请求，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的规定。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提交的全部证据材料，均由原审法院移送至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经审理，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上诉人的房屋列入征迁范围，庆元县人民政府在未与上诉人签订安置补偿协议或作出补偿决定的情况下强制予以拆除，不符合法律规定；原审判决确认被诉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并无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的规定，庆元县人民政府的强制拆除行为造成上诉人合法权益损害的，应当履行赔偿义务。本案争议的主要问题是，上诉人提出的赔偿请求是否应予支持。关于涉案房屋。上诉人主张，涉案194.11㎡的房屋及74.62㎡附房于1990年前建造，且已缴纳了建房的配套费，故涉案房屋系合法建筑，被上诉人违法予以拆除，应赔偿相应的损失。经查，上诉人通过租赁的途径使用涉案土地，后在未经合法审批的情况下建造涉案房屋。对于涉案房屋合法权益的认定，庆元县人民政府需调查查明以下事实：一是房屋建造的年代，二是有无经过合法审批或缴纳相关费用，三是依照法律法规及当地政策的规定是否符合没收回购的条件，是否属于经行政机关处理后通过补办手续实现合法化的情形。对涉案房屋的合法权益依法作出认定后，按照不低于拆迁安置补偿的标准确定赔偿金。关于防洪堤。双方当事人对涉案防洪堤属上诉人合法财产均无异议，予以确认。对于防洪堤的损失，可通过评估的方式确定。庆元县人民政府应依照征迁补偿政策的规定选定具有相应评估资质的评估机构，在对防洪堤的评估面积是否包含地面以下隐蔽工程部分作出合法认定的基础上，按照合法合理的赔偿标准评估确定损失的大小。评估费用应由庆元县人民政府负担。关于人身损害。上诉人主张，行政机关工作人员因强拆需要将其强制带离现场，该行为造成其人身损害，应予赔偿。对此，庆元县人民政府应对有无强制带离行为、损害事实以及二者的因果关系依法作出认定，并依据相应的医疗费凭据确定赔偿金。关于屋内物品。屋内物品损失可分成两部分：一是强拆及搬运中造成物品毁损产生的直接损失，二是搬运到指定地点后行政机关通知上诉人领回物品，上诉人未领回造成的扩大损失。对于前者，由于毁损的物品已经灭失，不具备评估的条件，庆元县人民政府应结合在案证据，依据生活经验法则，酌情合理确定赔偿金；对于后者，系上诉人自身原因造成的扩大损失，不属于国家赔偿的范围。关于安置补偿利益。行政赔偿系基于违法强制拆除行为，而安置补偿系基于合法的征迁，故上诉人关于土地、过渡费等安置补偿利益的主张，依据不足。但是，庆元县人民政府在作出赔偿决定前应先调查认定上诉人依据安置补偿政策可获得的安置补偿利益，按照不低于安置补偿利益的标准确定赔偿金。综上，对于被诉强制拆除行为造成的损失，尚需庆元县人民政府在进一步调查认定相关事实的基础上方能确定，故本案作出明确赔偿金判决的裁判时机尚不成熟，原审判决庆元县人民政府限期作出赔偿决定，结论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梅礼娇等四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此页无主文）审判长  楼缙东审判员  唐维琳审判员  周进海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一日书记员  潘 莉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