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07民终440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抚州市临川区荆公路126号。法定代表人：陈恩斌，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邹鑫，江西创兴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泉，江西创兴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无锡市申涛电缆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宜兴市官林镇丰路28号。法定代表人：张燕琴，该公司总经理兼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勤德，江西创兴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原审被告：付芳华，男，1973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章贡区。原审被告：赣州市城市住房保障管理中心，住所地：江西省赣州市文清路37号。法定代表人：肖继来，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樊华，江西南芳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原审第三人：赣州市秦昊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赣州市章贡区五洲大道19号二楼。法定代表人：包海华，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祥毅，江西公仁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文，江西公仁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中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无锡市申涛电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申涛公司）以及原审被告付芳华、赣州市城市住房保障管理中心（以下简称赣州保障中心）、原审第三人赣州市秦昊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秦昊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赣州市章贡区人民法院（2019）赣0702民初43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阳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泉、被上诉人申涛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勤德、原审被告赣州保障中心委托诉讼代理人樊华、原审第三人秦昊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祥毅参加了本院二审组织的询问调解，原审被告付芳华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阳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驳回申涛公司对中阳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申涛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如下：1.一审法院关于中阳公司与申涛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认定错误，导致作出错误判项。首先，中阳公司与申涛公司没有签订过任何涉及买卖电缆等合同，即双方没有直接或者间接的买卖合同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申涛公司无权向中阳公司主张货款及逾期支付货款滞纳金等权利；其次，根据申涛公司提供的证据显示，其与付芳华之间也没有签订过涉及买卖电缆的相关合同，即付芳华与申涛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买卖电缆等关系，没有直接合同证据证明；再次，申涛公司一审向法院提交的所谓“对账明细”及“付款承诺”均为付芳华向其出具，没有加盖中阳公司公章，也没有中阳公司法定代表人或授权人员签字，该两份书证对中阳公司不应当产生债务负担效力。如付芳华签字的欠款单都要中阳公司负担，那试想，如付芳华对外签署“一亿元的欠款单”是不是也应全部由中阳公司承担呢？纵观近些年很多类似裁判案例，一般均需要签订了买卖合同，或者有关合同、结算单等文件中加盖了类似中标承建公司的“公章”、“项目部印章”等才能判决项目中标承建单位承担责任。本案中中阳公司没有在任何文件中盖章，对付芳华与申涛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关系等均不知情也未参与，中阳公司有合理理由怀疑是申涛公司与付芳华合谋恶意损害中阳公司的利益；最后，申涛公司一审向法院提交的所谓“对账明细”及“付款承诺”不仅均为付芳华向其出具，而且是付芳华以其个人名义出具，并未以中阳公司名义出具。据此，本案不存在付芳华代理中阳公司向申涛公司出具欠款文件的事实，中阳公司也未向付芳华出具授权，本案也不存在表见代理的情形。综上，中阳公司、申涛公司及付芳华三者之间均未签订任何买卖电缆的合同，一审法院却认定中阳公司与申涛公司存在电缆买卖合同关系，缺乏基本证据证明。一审法院简单地以中阳公司是案涉项目中标承建单位，就判决中阳公司担责，有失公允。2.一审判决认定中阳公司应支付申涛公司逾期支付货款利息错误，申涛公司提交的“付款承诺书”形式或内容均存在诸多瑕疵，不具备证据三性要件，其所要求支付逾期利息及电缆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该承诺书没有任何涉及结算的过程，承诺书中确认的货款287234元是如何计算得来的，没有任何供货凭证或计算依据，即承诺书系“无本之源”的证据，是付芳华与申涛公司私下书写的；其次，承诺书尚未生效，其供货方申涛公司没有盖章，仅有蒋辉签字，但蒋辉不是申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没有任何授权或委托手续可以证明蒋辉受到申涛公司授权。而承诺书中的施工方处空白，没有加盖中阳公司公章或者项目部印章，仅有法定委托代理人付芳华签字，但一方面付芳华不是中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另一方面中阳公司也没有出具过授权委托付芳华结算签字的委托书，且案涉《项目工程风险承包协议书》只是约定“西域华城”项目部按时支付材料采购款，并未表明付芳华有权代表中阳公司进行采购材料；再次，承诺书的签订不符合表见代理情形，申涛公司没有任何理由，也没有任何资料反映或证实其有理由相信付芳华有权代理中阳公司，付芳华没有向申涛公司出具过中阳公司授权其购买电缆的任何证据；最后，承诺书载明的时间是2016年9月22日，并载明先供货给施工方待工程初验并在赣州保障中心付款后施工方一次性付清所有电缆款。据此可知，一方面，申涛公司在2016年9月22日还未供货，但客观情况是案涉工程的竣工日期是2014年3月，即从客观上2016年案涉项目已不再需要使用电缆。另一方面，付款条件是需待工程初验并在赣州保障中心付款后才能付款，目前付款条件尚不具备。申涛公司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恳请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驳回中阳公司的上诉请求；2.付芳华系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目前该工程款也并未完全结清，中阳公司代付芳华对赣州保障中心享有收取工程款的权利；3.申涛公司向中阳公司承建项目供应了电缆；4.付芳华在案涉工程项目中已经多次以自身个人名义代表中阳公司，付芳华出具的付款承诺书和对账单能够代表中阳公司。赣州保障中心述称，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赣州保障中心是涉案工程项目的发包方，不是买卖合同的相对方，也没有和申涛公司签订任何的合同，申涛公司与付芳华、中阳公司的债权债务和赣州保障中心没有关系，原审法院判定赣州保障中心不承担付款责任正确。秦昊公司述称，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应当遵循合同相对性原则，一审时申涛公司也没有要求秦昊公司承担责任，一审认定秦昊公司不承担责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当维持。原审被告付芳华未作陈述。申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中阳公司、付芳华向原告申涛公司支付货款287234元以及逾期滞纳金130787.21（按月利率2%计算，从2016年9月22日起算至款项清偿之日止）；2.被告赣州保障中心在未付款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中阳公司、付芳华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中阳公司通过公开竞标取到西域华城四标段建设工程项目，并于2012年9月18日与被告赣州保障中心签订了西域华城四标段施工合同，该工程由被告付芳华作为项目经理实际承建。2012年10月18日，被告中阳公司（甲方）与赣州市“阳光·西域华城”项目工程部（乙方）被告付芳华签订《项目工程风险承包协议书》，协议书约定：“为全面履行甲方与业主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规定的各项条款，甲乙双方依据甲方工程项目施工管理的有关规定，遵循平等、自愿、公平和诚实、信用的原则，经协商同意签订本协议书……建设单位：赣州市城市住房保障管理中心，工程名称：赣州市‘阳光·西域华城’……（二）乙方的权利和义务：1、代表甲方事实项目施工管理，严格执行国家法律、法规和工程建设强制性标准。在甲方授权范围内，全面履行甲方与业主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的各项条款、补充合同、投标书、询标纪要、承诺书等各项义务和承诺；维护甲方的合法权益及企业良好形象，执行甲方的管理制度和本协议有关管理规定，服从甲方的管理和协调……6、按时支付材料采购款项和管理人员、劳务人员工资以及其它应支付款项”。被告在实际施工过程中，向原告求购电线、电缆用于工程建设。双方交易模式为口头约定，即工地需要什么规格电线、电缆，由被告付芳华先出具付款承诺书，然后由原告方在赣州的代理人蒋辉向工地供货，货到工地由被告付芳华在原告材料清单上签字确认。2016年4月13日，原告方代理人蒋辉向工地供应了ZRBV2.5㎡铜芯线150卷、ZRBV4㎡铜芯线40卷，合计货款25100元，2016年4月19日，原告方代理人蒋辉向工地供应了ZRBV10㎡铜芯线210卷，货款计102900元，被告方购货审核人余某签字确认，被告付芳华作为复核人亦签字确认，蒋辉作为供货方经手人在清单签字确认。2016年9月21日，被告中阳公司通过银行转账将25万元货款支付到原告方在赣州的代理人蒋辉的账户。因工地施工，多余了部分铜芯线，价值达121020元，被告方退还给了原告。原告收到25万元货款后，于2016年9月22日，将退货的121020元货款通过银行退到被告付芳华指定的账户即第三人秦昊公司账上。2016年9月22日，因工地需要电缆线，经原告代理人与被告付芳华口头商定品名、规格后，被告付芳华向原告出具《付款承诺书》，承诺书约定：由无锡市申涛电缆有限公司（供货方）供应给赣州住房保障中心西域华城项目四标段（施工方）电缆款，双方协商同意付款方式：供货方先供货给施工方：待工程初验，赣州住房保障中心付款后施工方一次性付清所有电缆款287234元（大写贰拾捌万柒仟贰佰叁拾肆圆整），如未按时付款以每天千分之三支付迟滞金，原告遂依约向工地供货。2016年10月26日，被告付芳华在原告出具电缆线材料单的购货方复核人处签字确认收到原告价值287234元电缆线，原告申涛公司委托代理人蒋辉在供货方经手人处签字确认。后被告付芳华经原告多次催款，未付分文，故原告起诉至一审法院，要求被告方清偿货款及利息并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为，被告付芳华工地需用电缆，与原告口头约定商品品名、规格、单价后，原告依约将电缆、电线送至工地现场，被告付芳华签收确认，其交易行为符合买卖合同的要件，双方之间的买卖行为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现被告收到原告货物而拒不支付货款的行为，显属违约，应依法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针对被告中阳公司的抗辩，依据一审法院另案审理阳光西域华城四标段纠纷案中调取的证据显示，被告付芳华与被告中阳公司签订了《项目工程风险承包协议书》，被告付芳华系被告中阳公司的赣州市“阳光·西域华城”中标工程的实际施工人（项目经理），依据该协议约定，被告付芳华有权自行采购材料进行施工建设，故被告中阳公司认为原告与其无合同关系，也未签订任何涉及买卖电缆等合同的辩论意见，不符合事实，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西域华城四标段工程系被告中阳公司承建，原告所供材料已全部用在该工程项目之中，被告中阳公司是实际受益人，对被告付芳华所拖欠的货款，被告中阳公司应承担共同清偿责任。关于原告主张的货款利息诉求，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被告付芳华向原告申涛公司采购287234元电缆前，就向原告出具了付款承诺书，明确承诺，待工程初验，被告赣州保障中心付款后施工方一次性付清所有电缆款287234元，如未按时付款以每天3%支付迟滞金。现所建工程早已通过验收，并实际使用，原告现主张按每月2%的利率计算逾期利息，具有法律和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被告赣州保障中心作为项目的发包方，并非原告买卖合同的相对方，原告要求一审法院判令被告赣州保障中心承担付款责任，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第三人秦昊公司亦与本案没有关联，不应承担责任。被告付芳华经一审法院依法公告送达传票，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一审法院依法可以缺席判决。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限被告付芳华、中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告无锡市申涛电缆有限公司支付材料款287234元；二、限被告付芳华、中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告无锡市申涛电缆有限公司支付逾期利息（以287234元为基数，自2016年9月22日起至还清款之日止，按月息2%计算）；三、驳回原告无锡市申涛电缆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570元，由被告中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阳公司中标承建案涉西域华城四标段建设工程项目后，与付芳华签订《项目工程风险承包协议书》，付芳华系该工程项目的实际施工人。因案涉项目之需，付芳华与申涛公司口头约定商品品名、规格、单价后，申涛公司依约将电缆、电线送至案涉项目工地现场，付芳华签收确认；申涛公司提供的电缆、电线实际用于中阳公司承建的该工程项目，中阳公司还向申涛公司转账支付了25万元货款，转账备注系支付电线材料、电缆预付款，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付芳华及中阳公司应共同承担本案货款的支付义务，并无不当。中阳公司上诉称付芳华向申涛公司出具的付款承诺书及付芳华签字确认的材料单系其个人行为，对中阳公司不产生法律效力，中阳公司在本案中无需承担责任，该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付芳华向申涛公司出具付款承诺书，蒋辉作为申涛公司法定委托代理人在该付款承诺书上签字，申涛公司在该承诺书上加盖公司印章，表明其对该付款承诺书及蒋辉身份的确认，中阳公司上诉称该付款承诺书系付芳华与申涛公司合谋恶意损害其公司利益所为，以及该付款承诺书尚未生效等上诉理由，亦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采纳。一审业已查明，案涉工程早已通过验收，并实际使用，申涛公司要求支付拖欠的货款及要求计算逾期利息成立，应予支持，但因违约方未及时付款主要导致的是守约方法定孳息的损失，一审按月利率2%计算逾期利息明显过高，应予核减。根据买卖合同司法解释有关规定，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兼顾公平原则及诚实信用原则，本院支持2019年8月19日之前的逾期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上浮50%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逾期利息，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50%计算。综上所述，中阳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成立部分，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江西省赣州市章贡区人民法院（2019）赣0702民初436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江西省赣州市章贡区人民法院（2019）赣0702民初436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变更江西省赣州市章贡区人民法院（2019）赣0702民初436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限原审被告付芳华、上诉人中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被上诉人无锡市申涛电缆有限公司支付逾期利息（以287234元为基数，自2016年9月22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上浮50%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50%计算）；三、驳回上诉人中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四、驳回被上诉人无锡市申涛电缆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5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964元，共计16534元，由原审被告付芳华、上诉人中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4739元，由上诉人中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5611元，由被上诉人无锡市申涛电缆有限公司负担618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 艳审 判 员  任 琰审 判 员  陈珏琦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一日代理书记员  谭珊珊代理书记员  苏 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