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知民终718号上诉人（一审原告）：株式会社纳益其尔（NATUREREPUBLICCO，LTD.）。住所地：大韩民国首尔市江南区大峙洞946-1番地格拉斯大厦24层。法定代表人：郭锡玕，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运，天津星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裴艳涛，男，汉族，1986年12月24日出生，住河南省许昌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朝阳，女，汉族，1987年1月7日出生，住河南省许昌县。上诉人株式会社纳益其尔（NATUREREPUBLICCO，LTD.）（以下简称纳益其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裴艳涛侵害商标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20）豫17知民初1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纳益其尔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运，被上诉人裴艳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朝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纳益其尔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裴艳涛赔偿经济损失2万元；一、二审诉讼费由裴艳涛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六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认定裴艳涛系销售不知道是侵犯注册商标专用权的商品，并证明了商品的合法来源及提供者，免除其承担本案民事赔偿责任错误。合法来源抗辩的审查包括两个方面：主观上，销售商应不明知且不应知被控侵权商品为侵权商品；客观上，销售商应举证其商品由正规、合法渠道取得，并说明提供者。具体到本案，涉及的是进口商品，裴艳涛未提供购货合同、发票等证据，亦未提供被控侵权商品有相关授权及合法使用的证明，且办理了正规的进口手续等材料（报关单、入境货物检验检疫证明等），仅提供了与郑州市二七区东杰岩岩日化商行的发货单，不能证实被控侵权商品有合法来源，且进货时已尽到合理审慎义务，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六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免除其民事赔偿责任。二、裴艳涛应承担的赔偿责任不仅要包含纳益其尔公司维权的合理开支，还应承担因侵权行为所获得的利益，或纳益其尔公司因侵权行为所受到的损失，一审法院仅判决2000元合理开支明显过低。裴艳涛辩称：裴艳涛是从正规渠道进货，有发票、货单，被控侵权商品具有合法来源，应当免除赔偿责任。一审判决正确，应当维持。纳益其尔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裴艳涛：1.立即停止销售侵犯纳益其尔公司注册商标专用权的产品，并销毁库存侵权产品；2.赔偿纳益其尔公司经济损失2万元（含合理支出费用）；3.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第10494197号“NATUREREPUBLIC”商标经纳益其尔公司向国家商标局注册，核定使用商品为第3类润肤液、粉底、防晒霜、滋养霜、化妆品等，该商标注册有效期为2013年5月7日至2023年5月6日；第9481384号“纳益其尔”商标经北京纳益其尔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向国家商标局注册，核定使用商品为第3类化妆粉、洗面奶、滋养霜、化妆品等，该商标注册有效期为2012年6月7日至2022年6月6日。2018年1月1日，北京纳益其尔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与纳益其尔公司签订《商标排他使用许可合同》，约定北京纳益其尔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许可纳益其尔公司使用第9481384号“纳益其尔”商标，许可使用期限为2018年1月1日至2022年6月5日；当发生涉及许可商标侵权事宜，授权纳益其尔公司可以自己名义向有关部门投诉或起诉。2019年9月4日，纳益其尔公司委托杨伟华（北京升祺律师事务所律师）就对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发生的侵犯其知识产权的侵权行为，从事以下事宜：一、依法对侵犯委托人知识产权的侵权行为进行调查、收集证据（涉及证据保全公证的，经受托人转委托，以复代理人的名义申请办理）、提供证据；二、向侵权人发出律师函及相关文件，与侵权人进行谈判并要求其予以赔偿。如有需要，任何法律程序中，与侵权人或者其代理人进行和解及签署和解协议，并代为接受赔偿款；三、为保护委托人的知识产权及其他合法权益，向有管辖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以及对该诉讼所引起的对方反诉或上诉、申诉进行应诉；四、其他为保护委托人的知识产权及其他合法权益所必须或适当的行动。另，受托人以诉讼方式保护委托人的知识产权及其他合法权益时，受托人可以从事以下事项：1.有权代为签署法律文书（包括但不限于起诉状、上诉状、再审申请书、强制执行申请、撤诉申请、证据调取申请、追加裴艳涛或者第三人申请、财产保全申请、调解协议、和解协议、退费申请、刑事赔偿协议等），提起诉讼或应诉等……受托人并可以转委托他人从事授权书载明的上述权限，接受转委托的受托人不得再次转委托。2020年4月20日，杨伟华出具转委托书，就案涉纠纷转委托河南公义律师事务所律师李俊婷、刘晨代为提起诉讼，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2019年5月24日，北京瀚汇铭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委托代理人李印杰向江苏省南京市石城公证处申请保全证据公证，称纳益其尔公司授权北京纳益其尔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就中国大陆境内发生的侵权行为进行调查收集证据，北京纳益其尔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将上述权利转委托给其公司。2019年6月21日，该处公证员及公证人员随同李印杰来到位于河南省驻马店市泌阳县团结路与行政路交叉口的名人日化进口品官方授权旗舰店，在公证人员的监督下，李印杰以普通消费者的身份购买了标识有“NATUREREPUBLIC”的产品两盒，李印杰使用手机支付宝支付功能付款后取得票据一张。公证员对购买地点进行了拍照，对支付内容进行了屏幕截图，并在当天购买结束后对购买产品和票据进行了拍照和封存，对所取得的票据及所购买的产品的封存情况进行了拍照，被封存的购买产品及票据交由李印杰保管。2019年8月28日，江苏省南京市石城公证处出具（2019）宁石证经内字第5717号公证书对上述事实进行确认。一审法院当庭对纳益其尔公司当庭提交的由公证处封存的实物经确认封条完整后进行现场拆封。经审核，公证书所附公证实物有两盒芦荟胶及商品小票一份。商品小票上显示有“名人日化”字样，实收金额40元。两瓶芦荟胶均系扁圆柱状盒装，圆盒的盒面顶部印有“NATUREREPUBLIC”字样，右下角有一圆形图案标签，标签内有个芦荟花形状的图案，圆盒的底部印有生产批号和条形码;芦荟胶圆盒侧面附有纸质中文标签，标签上列明商品的具体信息：商品名（纳益其尔芦荟舒缓保湿凝胶）、化学成分、净含量、保质期(30个月)、生产商（纳益其尔公司）、经销商（青岛一品妆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生产批号见瓶底、期限使用日期见瓶底等；圆盒底部的喷码信息显示为4044TY20210403。将公证封存的芦荟胶与纳益其尔公司的正品芦荟胶比对，二者外观在视觉上基本无差别，正品芦荟胶的瓶盖右下角圆形图案标签里有个芦荟花形状的图案，芦荟花从左下方向上数，第三片芦荟叶状图案里有锯齿状，而公证封存的芦荟胶瓶盖虽印有类似的图案，但相同位置的叶状图案里没有锯齿状。一审法院另查明，裴艳涛于2010年5月14日申请登记个体工商户，未登记字号，经营场所为泌阳县行政路中段。经营范围为：化妆品、零售。2019年6月19日裴艳涛从郑州市二七区东杰岩岩日化商行购得自然乐园芦荟胶12盒用于销售。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三条第一款规定，经商标局核准注册的商标为注册商标，商标注册人享有的商标专用权受法律保护。本案中，纳益其尔公司依法取得第10494197号“NATUREREPUBLIC”注册商标，核准使用的商品包括润肤液、粉底、防晒霜、滋养霜、化妆品等，该商标在有效期内，其公司在核准商品中的商标专用权应受法律保护。北京纳益其尔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与纳益其尔公司签订《商标排他使用许可合同》，许可纳益其尔公司使用第9481384号“纳益其尔”注册商标，并授权纳益其尔公司以自己名义对商标侵权事宜进行起诉。故纳益其尔公司有权就侵害第10494197号、第9481384号注册商标专用权的行为提起诉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五十七条规定，未经商标注册人的许可，在同一种商品上使用与其注册商标相同的商标，或者使用与注册商标相近似的商标容易导致混淆的，以及销售侵犯注册商标专用权的商品的，均属侵犯注册商标专用权。裴艳涛销售的“芦荟胶”上使用了纳益其尔公司享有专用权的“NATUREREPUBLIC”及“纳益其尔”注册商标，该产品与纳益其尔公司享有专用权的注册商标核定使用的商品类别相同，产品外包装与纳益其尔公司生产的“纳益其尔芦荟舒缓保湿凝胶”从视觉上看基本无差别，构成近似或相同。经当庭比对，裴艳涛销售的芦荟胶，瓶盖右下角的芦荟花图案，从左下方向上数第三片芦荟叶状图案里没有锯齿状，与纳益其尔公司提交的正品不同，系假冒纳益其尔公司注册商标的产品。裴艳涛在未经纳益其尔公司许可的情况下销售与纳益其尔公司注册商标相同的产品，属于侵犯纳益其尔公司注册商标专用权的行为，对纳益其尔公司构成侵权，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关于裴艳涛能否免除赔偿责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六十四条第二款规定，销售不知道是侵犯注册商标专用权的商品，能证明该商品是自己合法取得并说明提供者的，不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纳益其尔公司所述的真伪鉴别方法较为隐蔽，以普通市场主体的一般注意力难以辨识。而裴艳涛销售的被控侵权商品与纳益其尔公司提交的正品芦荟胶产品，外观从视觉对比上基本无差别，亦附带有一般进口商品在国内销售所必需的中文标识，且能提供所售商品的来源渠道及供货者，应认定裴艳涛系销售不知道是侵犯注册商标专用权的商品，并就其销售的商品具有合法来源及提供者尽到举证责任，依法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但是，鉴于裴艳涛销售被控侵权商品的行为客观上侵犯了纳益其尔公司的商标专用权，在依法免除其赔偿责任的同时，对于纳益其尔公司为制止侵权行为而支付的合理开支应予以考虑。综合考虑纳益其尔公司为制止侵权行为，支出购买被控侵权商品费用、公证费用及其他合理费用，一审法院酌定合理开支为2000元，由裴艳涛负担。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五十七条第（一）项、第（三）项，第六十三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裴艳涛立即停止销售并销毁侵犯纳益其尔公司第10494197号、第9481384号注册商标专用权的产品；二、裴艳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纳益其尔公司合理开支2000元；三、驳回纳益其尔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纳益其尔公司负担200元，裴艳涛负担10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根据双方当事人上诉、答辩情况并征询当事人意见，本院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裴艳涛关于合法来源的抗辩是否成立；2.一审判决的赔偿数额是否适当。本院认为，纳益其尔公司是在大韩民国注册成立的外国企业，本案系涉外知识产权侵权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五十条规定：知识产权的侵权责任，适用被请求保护地法律，当事人也可以在侵权行为发生后协议选择适用法院地法律。因本案双方当事人未在侵权行为发生后协议选择适用法院地法律，一审法院依据涉案商标被请求保护地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而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处理本案纠纷的准据法，符合法律规定。纳益其尔公司依法取得第10494197号“NATUREREPUBLIC”注册商标，核准使用商品为第3类：润肤液、粉底、防晒霜、滋养霜、化妆品等。北京纳益其尔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依法取得第9481384号“纳益其尔”注册商标，核定使用商品为第3类：化妆粉、洗面奶、滋养霜、化妆品等。上述商标诉讼时处于有效存续期间，在核定使用商品上的专用权应受法律保护。根据北京纳益其尔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的授权，纳益其尔公司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对侵犯第9481384号“纳益其尔”注册商标的行为提起诉讼。《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六十四条第二款规定：销售不知道是侵犯注册商标专用权的商品，能证明该商品是自己合法取得并说明提供者的，不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实施条例》第七十九条规定：能证明该商品是自己合法取得的情形有：（一）有供货单位合法签章的供货清单和货款收据且经查证属实或者供货单位认可的；（二）有供销双方签订的进货合同且经查证已真实履行的；（三）有合法进货发票且发票记载事项与涉案商品对应的；（四）其他能够证明合法取得涉案商品的情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知识产权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法释[2020]12号）第四条规定：“被告依法主张合法来源抗辩的，应当举证证明合法取得被诉侵权产品、复制品的事实，包括合法的购货渠道、合理的价格和直接的供货方等。被告提供的被诉侵权产品、复制品来源证据与其合理注意义务相当的，可以认定其完成举证，并推定其不知道被诉侵权产品、复制品侵害知识产权。被告的经营规模、专业程度、市场交易习惯等，可以作为确定其合理注意义务的证据。”本案中，裴艳涛主张被控侵权商品系其合法取得，提供被控侵权商品购自郑州市二七区东杰岩岩日化商行，并提供了郑州市二七区东杰岩岩日化商行的营业执照、供货清单，货款收据等证据。其中，郑州市二七区东杰岩岩日化商行供货清单上的货号、品名与被控侵权商品一致，加盖了郑州市二七区东杰岩岩日化商行公章。裴艳涛能够证明涉案被控侵权商品来源于郑州市二七区东杰岩岩日化商行并支付了合理对价。另外，因纳益其尔公司所述的真伪鉴别方法较为隐蔽，以普通市场主体的一般注意力难以辨识。而裴艳涛销售的被控侵权商品与纳益其尔公司提交的正品芦荟胶产品外观上基本无差别，被控侵权商品亦附带有中文标识，且裴艳涛提供了商品的来源渠道及供货者，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裴艳涛系销售不知道是侵犯注册商标专用权的商品，并就其销售的商品具有合法来源及提供者尽到了举证责任，依法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但因裴艳涛销售的被控侵权商品侵犯了纳益其尔公司的注册商标专用权，纳益其尔公司为了证明裴艳涛侵权的事实，通过公证的方式进行了取证，购买了被控侵权商品并委托律师提起本案诉讼，其必然要支付购买商品的费用、公证费、律师费等费用，纳益其尔公司为制止侵权行为支付的合理费用应由裴艳涛负担。因纳益其尔公司未提供律师费用等合理开支的证据，且其在河南省驻马店市起诉了多起与本案类似的侵害商标权纠纷案件，一审法院酌定裴艳涛赔偿纳益其尔公司合理开支2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纳益其尔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株式会社纳益其尔(NATUREREPUBLICCO，LTD.)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庞 敏审判员 赵玉香审判员 梁培栋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九日法官助理江辉书记员王慧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