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3民终915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洛阳市妇幼保健院（洛阳市妇产医院、洛阳市儿童医院），住所地洛阳市洛龙区通衢路206号。法定代表人：杨晓华，该医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敏，该医院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淑霞，该医院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初华，女，汉族，1990年3月24日出生，户籍地浙江省瑞安市，现住河南省义马市。上诉人洛阳市妇幼保健院(以下简称妇幼保健院)因与被上诉人林初华医疗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洛阳市西工区人民法院(2020)豫0303民初46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独任制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妇幼保健院上诉请求：其无法为林初华实施胚胎移植。事实与理由：一、林初华在医院就诊情况。林初华及丈夫范龙飞于2020年4月以“婚后未避孕未孕5年”为主诉来院就诊，2020年5月以“原发不孕5年，宫腹腔镜术后，AIH失败史”为指征行试管婴儿助孕。采用卵泡期长效长方案，促排治疗10天，获卵22枚，受精方式IVF，共形成2枚胚胎+8枚囊胚，因预防卵巢过度刺激综合征未行移植手术，对全部胚胎进行了冷冻。因患者丈夫意外去世，目前冷冻胚胎仍在该院保存。二、其无法为林初华实施胚胎移植的依据，林初华的要求不符合现行法律法规的规定。1.《人口与计划生育法》第十七条规定：公民有生育的权利，也有依法实行计划生育的义务，夫妻双方在实行计划生育中负有共同的责任。2.《人类辅助生殖技术规范》规定：禁止给不符合国家人口和计划生育法规和条例规定的夫妇和单身妇女实施人类辅助生育技术；实施体外受精与胚胎移植及其衍生技术的机构，必须遵守国家人口和计划生育法规和条例的规定，并同不育夫妇签署相关技术的《知情同意书》和《多胎妊娠减胎术同意书》；必须严格遵守知情同意、知情选择的自愿原则。3.《人类辅助生殖技术和人类精子库伦理原则》规定：人类辅助生殖技术必须在夫妇双方自愿同意并签署书面知情同意书后方可实施；医务人员必须严格贯彻国家人口和计划生育法律法规，不得对不符合国家人口和计划生育法规和条例规定的夫妇和单身妇女实施人类辅助生殖技术。三、依据上述法律法规，目前林初华不符合“知情同意原则”、“社会公益原则”和“保护后代原则”的相关要求。根据《人类辅助生殖技术规范》和《人类辅助生殖技术和人类精子库伦理原则》的规定，辅助生殖技术必须严格遵守知情同意、知情选择的自愿原则。移植手术是试管婴儿的关键步骤，依据上述法律法规，必须经过夫妻双方知情同意，共同在协议上签名认可。胚胎移植手术还涉及签署胚胎复苏移植知情同意书、××变胚胎如何处理、是否减胎等问题，另外，如果第一次移植不成功，还要考虑是否继续移植，这些均须夫妻双方共同决断并签名认可。《人类辅助生殖技术规范》明确规定禁止给“单身妇女”实施人类辅助生殖，这是医院必须遵守的社会公益原则及保护后代原则。目前该院不能获得林初华丈夫的签名，且林初华是单身状态，按相关法律法规规定，无法为其实施胚胎移植。林初华辩称，1、妇幼保健院具有继续履行合同的条件。一审已查明，上诉人具有为林初华实施胚胎移植的资质，其冷冻胚胎正在上诉人的医学保管中。2、林初华与上诉人签订的医疗服务合同已生效，上诉人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如果上诉人不履行合同义务，则侵犯其合法权益和其丈夫范龙飞的生前愿望。继续履行涉案合同，并不因范龙飞的意外去世失去条件。3、上诉人继续履行合同，不违反法律规定。范龙飞生前与林初华共同到上诉人处签订知情合同，共同到上诉人处接受治疗，同意培育并冷冻胚胎，同意通过人工技术生育子女。继续履行涉案合同是范龙飞生前与林初华真实意愿。其与范龙飞结婚五年未生育，其是丧偶妇女，与相关法律规定的单身妇女并不是同一概念，上诉人继续履行合同，不违反法律规定。林初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妇幼保健院继续履行医疗服务合同，实施胚胎移植手术。2.诉讼费由妇幼保健院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林初华与范龙飞于2015年11月3日登记结婚。2020年4月，林初华与范龙飞到妇幼保健院就诊，在医生建议下自愿接受体外受精-胚胎移植助孕治疗。同年6月，林初华夫妇经过妇幼保健院采取辅助生殖技术形成胚胎2枚及囊胚8枚。范龙飞于同年7月3日去世，后妇幼保健院以此为由拒绝继续履行医疗服务合同，故引发本案纠纷。妇幼保健院为证明有进行胚胎移植手术的资质，提交了人类辅助生殖技术批准证书。妇幼保健院为证明治疗经过，提交了IVF/ICSI助孕病历，其中包含九份知情同意书，尾部均显示有“林初华”以及“范龙飞”字样的签名。落款日期为2020年4月14日的知情同意书共五份，分别如下：1.《体外受精-胚胎移植术（IVF-ET）知情同意书》，该知情同意书告知了适应症、禁忌症、基本过程、风险和不利及影响、夫妇的权利和义务以及医院的权利、责任和义务等内容；2.《自愿接受卵细胞浆内单精子显微注射-胚胎移植术（ICSI-ET）知情同意书》，该知情同意书告知了适应症、禁忌症、基本步骤、风险和不利及影响、夫妇的权利和义务以及医院的权利、责任和义务等内容；3.《志愿留取精液标本声明及知情同意书》，该知情意见书告知在进行手术同时将留取极少量精液标本及保存时间等内容；4.《多胎妊娠减胎术知情同意书》，该知情同意书告知了多胎妊娠的危害、减胎术的风险和不利及影响；5.《人类辅助生殖技术随访知情同意书》，该知情同意书告知了随访重要性、时间及方式等内容。落款日期为同年6月17日的知情同意书共四份，分别如下：1.《体外受精与胚胎移植情况知情同意书》，该知情同意书告知林初华在同年6月14日获卵22个，受精22个，受精后卵裂胚胎21个，其中冷冻胚胎2个，继续进行囊胚培养胚胎19个；2.《胚胎冷冻保存、复苏及移植知情同意书》，该知情同意书告知了可行胚胎冷冻的条件、基本过程等内容；3.《囊胚培养和移植知情同意书》，该知情同意书告知了何为囊胚培养和移植以及周期内不能进行胚胎移植的情况等内容；4.《囊胚培养移植情况知情同意书》，该知情同意书告知了于6月17日冷冻卵裂期胚胎2枚，于6月19日冷冻保存囊胚2枚，6月20日冷冻保存囊胚6枚，未形成囊胚的劣质胚胎4个，经医学方法处理后废弃。此外，病例中有落款日期为2020年4月14日的《自愿接受辅助生殖技术承诺书》，主要内容：二人保证是合法夫妻，自愿要求接受辅助生殖技术治疗，保证所提供的身份证、结婚证均真实有效，夫妻俩符合《河南省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的有关规定，可以自主安排生育两个孩子，但因故尚未到计生管理机构办理生育登记手续、领取《生育登记服务卡》，现按国家生育政策作出郑重书面承诺，此次接受辅助生殖技术服务，属于依法生育第1个孩子之需要，符合计划生育有关政策规定，也不属于需经审批再生育一胎的情况。该承诺书尾部显示有“林初华”以及“范龙飞”字样的签名。妇幼保健院为证明无法为林初华继续进行胚胎移植提交了卫科教发〔2003〕176号卫生部文件，该文件附件为《人类辅助生殖技术规范》、《人类精子库基本标准和技术规范》、《人类辅助生殖技术和人类精子库伦理原则》。其中《人类辅助生殖技术规范》第三条实施技术人员的行为准则规定（一）必须严格遵守国家人口和计划生育法律法规；（二）必须严格遵守知情同意、知情选择的自愿原则……（十三）禁止给不符合国家人口和计划生育法规和条例规定的夫妇和单身妇女实施人类辅助生殖技术……《人类辅助生殖技术和人类精子库伦理原则》第一条人类辅助生育技术伦理原则中知情同意的原则规定，人类辅助生殖技术必须在夫妇双方自愿同意并签署书面知情同意书后方可实施；社会公益的原则规定，医务人员必须严格贯彻国家人口和计划生育法律法规，不得对不符合国家人口和计划生育法规和条例规定的夫妇和单身妇女实施人类辅助生殖技术。妇幼保健院为证明进行冷冻胚胎移植术前后仍有多份知情同意书须夫妻双方签字，提交了FET助孕病历，其中包含《胚胎冷冻保存、复苏及移植知情同意书》、《辅助孵化知情同意书》、《多胎妊娠减胎术知情同意书》、《人类辅助生殖技术随访知情同意书》。林初华对妇幼保健院出示的上述证据真实性均无异议。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医疗服务合同纠纷。林初华与范龙飞到妇幼保健院进行人类辅助生殖治疗，妇幼保健院已为二人培育并冷冻胚胎，双方之间形成医疗服务合同关系。林初华、范龙飞与妇幼保健院订立医疗服务合同的目的是为了生育子女，虽然范龙飞在合同履行期间亡故，但生前与林初华共同在医院接受治疗，签署了多份知情同意书，同意培育并冷冻胚胎，表明林初华与范龙飞同意通过人类辅助生殖技术生育子女。胚胎移植是实现合同目的的必然步骤，属于医疗服务合同的一部分，故妇幼保健院继续履行医疗服务合同不违背范龙飞生前意愿，亦不违反知情同意原则。妇幼保健院关于继续履行合同是否有违《人类辅助生殖技术规范》第十三条规定的辩解意见，因林初华夫妇此前未生育子女，进行生育不违反计划生育法律法规，且林初华作为丧偶妇女，要求以其夫妇通过实施人类辅助生殖技术获得的冷冻胚胎继续孕育子女，有别于该规范中所指称的单身妇女要求实施人类辅助生殖技术的情形。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洛阳市妇幼保健院继续履行与林初华、范龙飞之间的医疗服务合同，为林初华施行胚胎移植医疗服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50元，由洛阳市妇幼保健院负担。二审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林初华与范龙飞在上诉人妇幼保健院进行人类辅助生殖治疗，双方之间形成了合法有效的医疗服务合同关系。林初华、范龙飞与妇幼保健院订立医疗服务合同的目的是为了生育子女，上诉人已为二人培育并冷冻胚胎，虽然范龙飞在合同履行期间亡故，但其生前与林初华共同在该医院接受治疗，签署了多份知情同意书，同意培育并冷冻胚胎，表明林初华与范龙飞同意通过人类辅助生殖技术生育子女。胚胎移植系医疗服务合同的一部分，是实现合同目的的重要步骤，上诉人继续履行医疗服务合同不违背范龙飞生前意愿，亦不违反知情同意原则。关于上诉人继续履行合同是否违背《人类辅助生殖技术规范》第十三条规定问题，因林初华夫妇此前未生育子女，进行生育不违反计划生育法律法规，林初华作为丧偶妇女，要求以其夫妇通过实施人类辅助生殖技术获得的冷冻胚胎继续孕育子女，和该规范中所指的单身妇女要求实施人类辅助生殖技术的情形并不相同。妇幼保健院应继续履行与林初华、范龙飞之间的医疗服务合同，为林初华施行胚胎移植医疗服务。综上，一审判决并无不当，妇幼保健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洛阳市妇幼保健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苏晓明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刘冰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