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5民终838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东，男，1976年9月4日出生，住重庆市垫江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雷雨，重庆欣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盛浩毅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綦江区（原万盛区）东林二村234号附2，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0MA603BG066。法定代表人：张毅，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蓝代斌，重庆智敏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思源，重庆智敏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义乌市美竹箱包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义乌市廿三里街道义东工业区（义乌市增美塑料包装材料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782MA28D9KT8A。法定代表人：袁征。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袁征，男，1979年1月15日出生，住河南省南阳市宛城区。上诉人刘东因与被上诉人重庆盛浩毅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浩毅公司)、义乌市美竹箱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竹公司）、袁征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綦江区人民法院（2020）渝0110民初30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东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盛浩毅公司诉讼请求或查清事实后予以改判。事实和理由：1.盛浩毅公司与张维之间并无委托代理关系，张维不是盛浩毅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盛浩毅公司只是将公司账户借给张维用于转账，本案中盛浩毅公司支出的款项均是来源于张维，因此其并不是本案适格当事人，张维才是本案的适格原告。盛浩毅公司未向刘东付款，也未委托刘东购买口罩，其无权向刘东主张退还货款。2.本案中形成了两个买卖合同关系，一是与刘东形成的标的额为50万元的10万只无包装口罩买卖合同，二是与袁征形成的标的额为126万元的口罩买卖合同，张维得知美竹公司为收款方后直接与美竹公司法定代表人袁征进行联系，双方就货品及价格等因素进行磋商达成一致，刘东只起居间介绍作用。此后因没有货源无法发货，张维主张退款也是与袁征直接联系，张维确定的该126万元对应的债务人是袁征及美竹公司。上述事实从张维、刘东、袁征在公安机关所做的询问笔录中都有直接体现。3.张维与刘东之间无委托关系，更非有偿委托关系，张维未曾支付刘东任何报酬，盛浩毅公司与刘东之间更不可能为有偿委托关系。4.张维与刘东之间仅存在买卖关系和介绍关系，刘东应退还的款项仅为8.5万元。张维通过个人账户转款126万元给盛浩毅公司，再通过盛浩毅公司转给袁征及美竹公司，除去已经退还的20.5万元，剩余的105.5万元应由袁征及美竹公司退还张维。盛浩毅公司二审答辩称：1.本案的法律关系应为买卖合同关系，买卖合同相对方是盛浩毅公司与刘东，张维作为盛浩毅公司的代理人通过微信聊天的方式与刘东协商买卖口罩事宜，口罩的数量和价格均是通过微信确认，与刘东形成了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案涉货款一部分是付给刘东本人，一部分是按照刘东的指示支付给了美竹公司。2.盛浩毅公司对刘东与李君、杨方圆、美竹公司等主体的关系不知情，系报案后才知晓以上主体，刘东不是居间介绍人。刘东在万盛公安分局的询问笔录第4-5页中明确表示他从李君手中购买的价格是2.98元和2.55元/个，向张维报价3.15元和2.70元/个，其从中赚取了差价。因此刘东与盛浩毅公司之间就是典型的买卖合同关系不是委托合同关系。刘东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驳回上诉。美竹公司、袁征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提交书面意见。盛浩毅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刘东偿还盛浩毅公司货款人民币114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1140000元为基数，按照人民银行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1年期市场贷款利率，从2020年2月6日起计算至清偿之日止）；2.依法判令美竹公司、袁征对刘东偿还盛浩毅公司货款人民币1140000元中的1055000元及利息（利息以1055000元为基数，按照人民银行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1年期市场贷款利率，从2020年2月6日起计算至清偿之日止）承担连带偿还责任；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刘东、美竹公司、袁征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盛浩毅公司系依法注册登记的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经营范围为批发兼零售：食品、保健食品、一类医疗器械、二类医疗器械等。美竹公司系依法注册登记的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经营范围为箱包生产，箱包、旅游日用品、家纺用品、汽车日用品、户外野营用具、针纺织品、服装、鞋、帽销售等。张维于2020年2月4日通过微信与刘东联系请求帮忙购买口罩，刘东随即通过微信联系李君洽谈口罩买卖事宜，李君又通过微信联系杨方园洽谈口罩买卖事宜，杨方园又与吕春燕联系洽谈口罩买卖事宜，吕春燕又与美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袁征联系洽谈口罩买卖事宜。之后，杨方园向李君提供了其个人账户及美竹公司的账户，李君将杨方园的账户及美竹公司的账户发送给刘东，刘东又将美竹公司X账户发送给张维。张维于2020年2月4日通过盛浩毅公司的账户向刘东中国建设银行X账户转账500000元，于2020年2月5日通过盛浩毅公司的账户向美竹公司X账户转账800000元，于2020年2月6日通过盛浩毅公司的账户向美竹公司X账户转账460000元。之后，因未收到口罩，张维向重庆市公安局万盛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报案。重庆市公安局万盛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依法对张维、刘东、李君、杨方园、吕春燕、袁征进行询问。2020年2月13日对张维的询问笔录载明：“问：你把被诈骗的具体过程详细的给我们讲一下？答：我在我们公司的内部微信群（名为“捷利信公司群”）中发布了一条关于急需购买口罩的求助信息，然后群里面垫江片区的负责人周江就在群里回复我说“垫江那边还可以调货50万只口罩”，然后周江就把刘东的电话号码发给我，叫我要买口罩直接给刘东联系。之后，我就直接给刘东打电话联系，我告诉刘东我需要购买50万个口罩，刘东给我说目前只能买到40万个正规厂家有包装的口罩和10万个无包装口罩，40万个有包装口罩单价3.15元，10万个无包装口罩单价2.7元，并且40万个有包装口罩需要打款至他给我提供的对公账户，10万个无包装口罩直接打款给刘东本人的账户，刘东给我承诺打款后3天之内将所有的50万个口罩一次性的交付给我，只是需要我自己派车到福建厦门提货。”、“问：你购买口罩过程中，上述你提到过的联系人现在是否还能联系上？答：刘东我从一开始联系买口罩到现在，我都能随时与其电话联系得上，因为我购买口罩就是直接委托他在帮我购买。刘东2月12日晚上给我提供了他的两个上家，其中一个叫杨方园的我昨天晚上打电话还能联系上，现在能否联系上我不清楚，因为我今天没有打电话给他。杨方园给我提供的他的上家一个姓“吕”的人，我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一直都给他打电话，都处于无人接听状态，我也一直没有给这个姓“吕”的人联系上过。”2020年2月13日对刘东的询问笔录载明：“问：你把张维购买口罩被涉嫌诈骗的具体经过详细的说一下？答：2020年2月3日，万盛东渝药房的老板张维联系我，问我能否帮忙购买到口罩，数量越多越好，我答应她尽自己最大努力帮其代购。随后我就在我的微信朋友圈中看到微信好友李君发了一条朋友圈，大致内容是李君那里可以买到口罩……我就询问李君什么价格，李君说一次性医用口罩拿给张维的价格就是：如果开发票每个单价3.15元，不开发票每个单价2.7元，开发票的他每个口罩返点2角钱给我，返点我自己扣……我给张维打电话说要交定金。2020年2月4日，张维就给我个人账户转了50万元，说多提少补。当天，我收到张维给我转的50万后，我就马上向李君提供的一个名为杨方园私人账户里转了20万元作为定金。我把定金转了之后，李君就给我说要把余款打过去，我就问李君打到哪个账户上，李君就提供了一个叫做义乌美竹箱包有限公司的公用账户给我，我就将情况给张维说了……2020年2月6日，因张维说她手上目前现金紧张，我就将张维转到我私人账上的50万剩下的30万中的23万元退给张维，因此目前还有7万元钱在我手中，等于说加上李君还要返给我的2.5万，我准备将这9.5万元钱作为我自己从这50万个口罩生意中的提成……”。2020年4月5日对袁征的询问笔录载明：“问：那么你是否知道重庆盛浩毅商贸有限公司转给你的80万元和46万元具体是谁转给你的，转给你做什么的？答：最开始我一直以为这80万元和46万元都是吕春燕说的基金会购买的口罩，直到金丽媛找我退钱之后，也就是2月13日左右，我接到一个叫张维的女士的电话，张维给我打电话说她就是给我转账80万元和46万元的人，她是帮政府采购的口罩，她的上家也是一个联系到的吕春燕，现在吕春燕不接她的电话，她说她知道吕春燕是联系的我购买口罩，我才知道吕春燕找我买的100万个口罩并不全是基金会购买的，吕春燕还接了一些口罩的订单并把这些订单全部嫁接到了基金会购买的口罩上……”。另查明，张维于2020年2月6日收到刘东退款230000元，于2020年2月13日收到刘东退款95000元、李君退款90000元，于2020年2月20日收到袁征退款200000元，于2020年4月1日收到袁征退款5000元。庭审中，盛浩毅公司陈述系张维与刘东联系购买口罩事宜，但张维是代理人的身份，款项是盛浩毅公司支付的，货款退还张维个人账户也是盛浩毅公司同意的。诉讼中，本院对张维进行询问，张维陈述虽然系其与刘东直接联系，但系盛浩毅公司委托其购买口罩，因购买口罩需资质，只能以公司名义购买，款项也是盛浩毅公司支付。一审法院认为，虽然系张维与刘东直接联系洽谈口罩事宜，并负责处理具体事务，但是张维与盛浩毅公司均认可张维系盛浩毅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维有权代表盛浩毅公司洽谈、付款、收款等事宜，其行为对盛浩毅公司有约束力，相应的权利义务也应由盛浩毅公司享有和承担。故一审法院认定盛浩毅公司是本案适格的原告。根据盛浩毅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维与刘东的微信聊天记录及张维、刘东在重庆市公安局万盛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的询问笔录中的陈述综合分析，盛浩毅公司与刘东之间为有偿委托合同关系，本案案由应为委托合同纠纷。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否则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盛浩毅公司委托刘东购买口罩，刘东接受委托后负有善良管理人的注意义务，应全面、审慎、尽责了解掌握出卖方的真实情况，并向委托人如实告知。刘东在联系购买口罩过程中未合理审查美竹公司是否有相应的口罩销售经营资质，就将美竹公司的账户提供给盛浩毅公司的代理人张维，并指示张维向美竹公司付款，现因美竹公司未能提供货物，导致盛浩毅公司尚有1140000元货款未收回，刘东存在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六条：“有偿的委托合同，因受托人的过错给委托人造成损失的，委托人可以要求赔偿损失。”之规定，盛浩毅公司要求刘东返还货款1140000元，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盛浩毅公司主张的利息问题。一审法院确认刘东自2020年2月6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以1140000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因盛浩毅公司与美竹公司在购买口罩的洽谈过程中并无联络，系委托刘东后，由刘东再通过案外人李君、杨方园、吕春燕与美竹公司进行洽谈，在刘东已承担相应责任后，盛浩毅公司再要求美竹公司、袁征承担责任，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刘东在承担责任后，可依据其与上家之间的法律关系主张权利。综上，对盛浩毅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部分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三百九十六条、第四百零三条第一款、第四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刘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盛浩毅公司货款1140000元并支付相应利息（以1140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2月6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利随本清）；二、驳回盛浩毅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5061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刘东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举示新证据。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张维在重庆市公安局万盛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所作的询问笔录载明，问：盛浩毅公司的法人是谁？答：是张毅，张毅是我的亲堂弟。问：你为什么要使用盛浩毅公司的对公账户转账？答：因为当时刘东给我提供了一个收款对公账户，要求我也必须要用一个公司的对公账户转款过去，当时我就想到了借用我堂弟张毅的盛浩毅公司的对公账户向对方转款。二审审理中，盛浩毅公司向本院出具的书面情况说明载明，疫情期间万盛经开区经信局向张维提出购买口罩需求,并且要求以单位名义购买和交付医用口罩，张维遂提出以盛浩毅公司名义购买，盛浩毅公司表示同意。张维与刘东联系购买口罩事宜，张维将购买口罩的款项汇入盛浩毅公司银行账户，再由盛浩毅公司又将货款汇入刘东指定的账户。张维向公安局报案后，刘东、袁征等退还部分货款，盛浩毅公司同意已退还至张维银行账户的货款归张维，法院如判决刘东返还款项，盛浩毅公司将支付给张维，以减少诉累。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盛浩毅公司起诉本案主体是否适格；二、本案法律关系性质；三、合同相对方问题。针对争议焦点分别评述如下：一、关于盛浩毅公司起诉本案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虽然是张维与刘东直接联系购买口罩等相关事宜，张维对其与盛浩毅公司的委托代理关系存在多种陈述，但通过张维在公安局以及一审法院所作的询问笔录可知因需要对公账户转账的原因，张维最终是以盛浩毅公司的名义与卖方建立本案买卖合同关系。盛浩毅公司明确张维以盛浩毅公司名义主张权利，张维在接受一审法院询问时亦对盛浩毅公司起诉本案表示认可，因此盛浩毅公司作为名义上的购买人起诉本案原告主体适格，对刘兵该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本案法律关系性质的问题。本案系因张维拟订购50万只口罩而与刘东取得联系，其中10万只无包装口罩直接转账给刘东，40万只口罩对应款项是按刘东的指示转账给美竹公司。张维与刘东之间并无明确的建立委托合同关系的意思表示，盛浩毅公司及刘东在二审中均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仅是对40万元口罩的出卖方是刘东还是美竹公司产生争议。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委托合同关系，系法律适用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本案案由应调整为买卖合同纠纷。三、关于合同相对方的问题。盛浩毅公司主张美竹公司账户是刘东提供，其与刘东之间就购买口罩事宜形成合同标的额为176万元买卖合同关系，刘东辩称其与张维之间仅有合同标的额为50万元的买卖合同关系，126万元标的额的口罩买卖合同中，刘东仅是居间介绍作用，买卖双方为张维与美竹公司、袁征。对此，本院认为，刘东并未将其供货人李君、杨方圆等人及美竹公司介绍给张维或盛浩毅公司，在盛浩毅公司将126万元支付给美竹公司之前，张维或盛浩毅公司从未与美竹公司就购买口罩事宜进行沟通。张维之所以通过盛浩毅公司将款项支付给美竹公司系受刘东指示。盛浩毅公司支付176万元但未收到口罩后，张维以其被诈骗为由向公安机关报案，通过公安机关才与美竹公司法定代表人袁征取得联系，双方虽然就继续供货及退款事由进行了协商，但此系为解决本案纠纷而进行的善后处理，并不能变更案涉买卖合同订立之时所确定的双方当事人。因此，本院认为，盛浩毅公司与刘东形成了标的额为176万元的买卖合同关系，刘东在收到货款后，并未实际发货，应该返还尚未退还的货款114万元。刘东退还案涉货款以后可向其卖家主张相应责任。综上，刘东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虽有错误，但裁判结果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四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122元，由刘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赵 克审 判 员  严永鸿审 判 员  邓筱茜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王璐野书 记 员  李心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