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530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开凤，女，1989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叙永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强（陈开凤之夫），男，1986年12月3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乐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云珍，四川红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三联市场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龙泉驿区西河镇鹿角村九组。 法定代表人：陈君，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蒲正华，男，汉族，系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欢，四川蓉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程述雄，男，1967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学蓉，四川方舟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三联家禽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龙泉驿区西河镇成洛路5999号三联家禽2栋1层。 法定代表人：邹平，执行董事兼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米佳，四川蓉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长明，男，1964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中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瑞勇，男，1985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金堂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龚建玮，男，1976年7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能锁，四川方舟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开凤、成都三联市场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成都三联公司）、程述雄因与被上诉人四川三联家禽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四川三联公司）、刘长明、李瑞勇、龚建玮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17）川0112民初12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审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开凤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四川三联公司、成都三联公司、程述雄、刘长明、龚建玮、李瑞勇连带赔偿损失2091925元。事实和理由：一、四川三联公司、成都三联公司、程述雄、龚建玮、刘长明、李瑞勇各自的侵权行为共同给陈开凤造成了损失，应当承担连带责任。1.四川三联公司存在严重过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建设工程消防验收意见书载明，工程如需改建、扩建、内部装修和用途变更,应依法向公安机关消防机构申请建设工程消防设计审核，验收或备案。四川三联公司在完成工程建设后进行消防验收的房屋“通铺”，案涉房屋出租前进行了隔断修建，没有证据证明重新进行消防验收。四川三联公司进行隔断使用的材料是泡沫夹芯板材料，不满足防火的要求。2.各侵权人的行为共同造成陈开凤的损失，应当承担连带责任。3.即使是按份责任，成都三联公司、程述雄的责任比例也应当增加。成都三联公司作为市场管理方，对违规进行广告牌安装的行为没有尽到管理和监督义务，消防设施存在上锁、锈蚀等严重问题，火灾发生时没有水或者水压太小，未能及时到场灭火，导致火势蔓延成灾。成都三联公司还对过道进行了违规搭建，导致火势蔓延而无法有效控制，成都三联公司应承担主要责任。程述雄明知刘长明、龚建玮、李瑞勇没有焊接安装资质，仍让其进行广告牌安装，发生火灾时未及时灭火，是引发火灾的重要原因，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二、一审法院认定的损失远低于陈开凤的实际损失，陈开凤提供的证据足以能够证明损失金额，陈开凤主张的损失数额应当得到支持。1.发生火灾时是宠物用品的销售旺季，很多商家刚堆积了很多的库存，陈开凤租赁的商铺不仅用于销售，更多是用作堆放物品的仓库，火灾损失统计表虽然是陈开凤自行填写的，但填写的时间是在发生火灾后不久，最能反映陈开凤的损失情况。2.陈开凤的现金、送货单、物品等全部在大火中被烧毁，作为普通的个体工商户，不可能有完善的财务制度和财务凭证，提交销售单、证明等证据已经尽到了举证责任，法院应当支持。即便按波波用品经营部财务系统显示，火灾损失也是78万余元，主要原因是陈开凤购进了大量昂贵的宠物药，损失高于其他商铺。 四川三联公司辩称，陈开凤要求四川三联公司承担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四川三联公司早已将案涉房屋出售，隔断是买受人委托成都三联公司对外经营后才修建的，与四川三联公司无关。其次，各商户需独立分开，隔断商铺是在原设计图纸下修建的，不存在消防隐患。再次，消防机关在火灾后经过现场勘验，认定火灾为焊接工人违规焊接引燃可燃物蔓延成灾，与隔板材料、消防验收等毫无关系。四川三联公司不是产权业主或经营管理者，与火灾无关。其余答辩意见同成都三联公司的意见。 成都三联公司辩称，一、陈开凤要求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同时陈开凤也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1.消防机关已经明确了具体的侵权人，不适用连带责任方式。2.陈开凤在租赁过程中，在商铺内搭建阁楼用于存放货物，按照消防法的规定，陈开凤应当向消防部门申报，其存在过错，应当承担相应责任。二、成都三联公司在不同阶段，均尽到了危险预防义务、危险消除义务和损害发生后的救助义务，没有任何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1.成都三联公司不知晓广告牌安装的相关事宜，陈开凤认为成都三联公司未尽到管理和监督义务仅是单方猜测。2.成都三联公司在火灾发生后立即报警，并安排人员协助消防人员打开消防栓灭火。3.从主观、客观、因果关系、行为结果发生上均与成都三联公司无关，成都三联公司没有过错。三、一审判决认定的损失明显过高。1.一审法院已经对评估进行了释明，陈开凤放弃申请，应承担不利后果。2.无法进行评估时，也应当参照火灾事故认定书确定金额的平均数和商户的不同经营情况进行酌情认定。3.陈开凤两次提交的损失凭证不一致，说明存在造假。 程述雄辩称，程述雄不是适格主体，程述雄没有安装广告牌。对损失数额的意见同成都三联公司的答辩意见。 李瑞勇辩称，请求依法判决。 龚建玮辩称，不同意陈开凤的上诉请求，也不同意一审判决确定龚建玮一方30%的责任。一审判决程序错误，遗漏了诉讼主体，应当追加青岛海辰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岛海辰公司）的股东参加诉讼，该公司是广告牌制作的委托方，与案件有直接利害关系。一审法院没有鉴定，损害了各方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一审法院没有查明房屋改建后消防情况，改建与火灾有因果关系。一审法院没有查明损失构成。案件还遗漏了实际所有权人。 刘长明未作答辩。 成都三联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改判。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审理程序违法。一、成都三联公司不存在任何直接过错或间接过错，一审法院判定成都三联公司承担30%赔偿责任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1.根据房屋租赁协议约定，设置广告等设施应经成都三联公司同意，程述雄未进行申报，已经严重违约，火灾发生的根本原因在于侵权人的直接侵权行为和商家的严重违规,而不是成都三联公司管理过失或缺失。2.一审判决认定成都三联公司管理不到位或缺失是导致火灾发生的原因之一，属于明显的事实认定错误。成都三联公司在火灾发生之前对安装广告牌不知情，市场安保人员在巡逻过程中发现火灾事故后，第一时间赶到事故现场进行灭火抢救，作为市场管理方从危险发生的不同阶段，尽到了危险预防义务、危险消除义务和发生损害后的救助义务。3.刘长明违规焊接是火灾发生的直接原因，李瑞勇、龚建玮作为被帮工人承担连带责任。程述雄作为安装广告牌的商家，是造成火灾事故的次要责任人。成都三联公司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责任。二、一审判决对损失的认定存在严重的程序错误和实体错误。1.损失的认定应当进行司法评估。一审法院以时间长和不愿垫付费用为由，未启动司法评估，属于明显的程序错误。2.一审判决认定损失金额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防法》第三十九条规定，火灾引起的损失应由消防机构来核定，公安消防机构对火灾造成的损失作出核定,是消防法赋予的权力，认定的数据可以作为民事案件审判的依据。成都市龙泉驿区公安消防大队认定整个过火面积约1000平方米、6770000元直接经济损失。该金额的认定总共包含17户商家，43间商铺，平均每间商铺损失157441.8元，未起诉的商户申报额损失从45000元到300000元不等，最高的300000元是经营宠物器具、设备的商铺，其余商户经营与陈开凤一致。另案当事人龙泉驿区西河镇波波宠物用品经营部提交的某一天库存余额并不能证明就是案发当天产生的实际经济损失，不能作为案件审理的依据，也不能完全等同陈开凤的经营余额。即使在无法进行司法评估的情况下,也应当参照火灾事故认定书确认金额的平均数和每户商家不同的经营情况分别酌情认定，不能以偏概全的统一认定每间商铺的经济损失为300000元，而且另一商户的34万余元是5间商铺的数据。 陈开凤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成都三联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是正确的，造成火灾蔓延成灾的主要原因在成都三联公司，即使是按份责任，成都三联公司承担30%的责任也过低。1.成都三联公司未尽到出租人的义务。成都三联公司未提交从2009年到火灾发生期间对消防设施维护、检修的记录，消防设施实际无法正常使用，火灾发生后，成都三联公司未及时到场灭火。2.成都三联公司未尽到市场管理人的管理义务。明知刘长明等人没有焊接资质，程述雄违规安装广告牌，没有管理和监督，不管成都三联公司对安装广告牌是否知情，都是管理缺位的体现，安装广告牌将近一天时间，成都三联公司不可能不发现。成都三联公司对其他商户的违规搭建不仅不禁止，反而同意违规搭建。二、成都三联公司主张参照火灾事故认定书平均计算商铺损失的意见不能成立。被烧的商家21家，商铺48间，每间面积约50平方米，过火面积应为2000多平方米，消防机关没有如实上报，不能作为依据。若参照火灾事故认定书的数据计算，只能算10家商户，每户损失也是677000元。一审法院参照有记账软件的商户测算其他商户损失，其实对另外商户不利，该商户做展销，并未存在大量货物，陈开凤等则做仓库存货，实际损失远大于一审判决的认定。成都三联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 程述雄辩称，对损失，认可成都三联公司提出的推算方法。广告牌是青岛海辰公司安装的，不是程述雄安装，在程述雄的屋顶安装广告牌，需要经过成都三联公司同意。程述雄的财产也被烧毁，是受损方。 李瑞勇辩称，对损失金额认定有异议，请求依法判决。 龚建玮辩称，同意成都三联公司对损失的上诉理由，其余由人民法院依法裁判。 刘长明未作答辩。 四川三联公司述称，同意成都三联公司的意见。 程述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驳回陈开凤对程述雄的起诉。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程述雄不是适格被告，是受害者。火灾发生的原因系刘长明、李瑞勇违规焊接引燃周边可燃物蔓延成灾，刘长明、李瑞勇系直接侵权人。刘长明无焊工操作证，系龚建玮邀请的帮工人，李瑞勇与龚建玮实际系合伙开设未办理登记的广告部，因此刘长明、李瑞勇、龚建玮三人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案涉商铺由四川三联公司交由成都三联公司统一对外招商出租，成都三联公司有权对受托房屋进行装修或者授权商铺经营者装修。成都三联公司有义务对上门安装广告牌的商家进行审查、监管，龚建玮、李瑞勇未经批准私自安装广告牌导致火灾发生，成都三联公司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程述雄代青岛海辰公司销售味优牌宠物饲料，广告牌实际系由青岛海辰公司雇佣人员进行安装、焊接，与程述雄无关，适格赔偿主体应为相关广告安装人员及青岛海辰公司。二、对陈开凤损失认定不清，证据不足。陈开凤对损失提交的证据等于是自己的陈述，其他各方均不认可，应当进行鉴定，而非用另一商户的数额进行确定。三、一审判决认定程述雄未尽审慎审查和管理义务，系认定事实不清。广告牌并非程述雄要求安装和制作，没有法定审查义务。程述雄的商铺是租赁的，应由管理方进行审查。程述雄还对安装行为进行了制止。 陈开凤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程述雄承担赔偿责任正确，火灾发生的原因是程述雄的商铺要制作广告牌，安装过程中发生火灾，程述雄明知刘长明等人没有安装资质，还同意安装且未进行监督，发生火灾未及时灭火，是事故原因之一。二、程述雄不认可一审判决确定的600000元损失，有违诚信。程述雄是侵权人也是受害者，其多次表示损失惨重，程述雄十分清楚陈开凤的损失情况。 四川三联公司辩称，四川三联公司不承担责任，程述雄也没有要求四川三联公司承担责任。 成都三联公司辩称，成都三联公司对安装广告牌不知情，程述雄、龚建玮一方未按约定和管理规则在成都三联公司办理施工许可证和支付施工保证金，属于违章施工。程述雄作为商户，不论谁来安装广告牌，程述雄都是最终的受益者，程述雄自述制止了安装，说明其始终知道安装过程。请求驳回程述雄的上诉请求。 李瑞勇辩称，请求依法判决。 龚建玮辩称，同意程述雄对诉讼主体问题的上诉，同意程述雄对损失的上诉，不同意程述雄要求龚建玮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请求依法判决。 刘长明未作答辩。 陈开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四川三联公司、成都三联公司、程述雄、刘长明、李瑞勇、龚建玮连带赔偿损失209192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开凤及程述雄均系三联宠物市场的经营业主。陈开凤等人所经营的商铺，均从成都三联公司租赁，成都三联公司出租的商铺系案外人从四川三联公司购买并办理了产权，产权人将商铺统一交由成都三联公司对外出租，由成都三联公司向各承租商户收取租金。陈开凤等火灾事故受损商户承租的商铺相连，均经营与宠物相关的商品。四川三联公司建设的禽产品物流中心工程（包括案涉商铺）于2010年9月27日取得了成都市龙泉驿区公安消防大队消防验收合格意见。 陈开凤与成都三联公司签订房屋出租协议约定，成都三联公司将4栋两间商铺出租给陈开凤用于宠物用品批发及零售。经成都三联公司同意，陈开凤可以在所租用的房屋门口悬挂店招、灯箱等广告设施和设置悬挂物，原则是不影响临近商铺正常经营。 龚建玮与李瑞勇在三联宠物市场开设了“诚合信广告门市”但未办理工商登记，从事广告牌的制作、安装等业务。发生火灾前，他人通过ＱＱ号与李瑞勇联系，要求制作并安装案涉广告牌，按李瑞勇在公安机关的陈述，他人通过银行转账1000元，支付作广告牌的前期费用。2015年9月11日，龚建玮等人将制作好的广告牌运往程述雄所经营的门市处进行安装，龚建玮邀请刘长明帮忙进行电焊，刘长明使用龚建玮提供的电焊机进行焊接以将广告牌固定，李瑞勇在旁边帮忙。当晚七时左右，龚建玮发现着火情况，几人施救未果后报119，后119将火扑灭，造成陈开凤等人所承租商铺内的财产全部损失或部分损失。火灾发生当晚，公安机关对相关人员进行询问并制作了笔录，在对李瑞勇的询问笔录中，李瑞勇陈述其与龚建玮合作开了一个广告铺。但笔录中未能反应出制作广告牌的主体。2015年12月15日，消防大队制作了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2015年9月11日19时10分左右，位于龙泉驿区××道5999号的四川三联公司4栋发生火灾，过火面积1000平方米，直接经济损失6770000元，无人员伤亡。起火原因为“此次火灾系焊接工人刘长明、李瑞勇违规焊接，引燃周边可燃物蔓延成灾所致。”刘长明无焊工操作证。此后公安机关对刘长明、李瑞勇分别予以行政拘留15日的处罚。火灾发生后，陈开凤等部分受损商户不认可消防机关作出的损失认定提起诉讼。 成都三联公司出租给陈开凤等人的商铺，系钢结构，商铺之间用砖墙进行分隔；商铺顶层之下，系用彩钢板隔断。陈开凤等受损商户在承租后，均进行了部分隔断，将隔断部分用于储存货物。火灾事故后，各受损商户对自己的损失进行了申报，填写了经济损失确认函。损失包括商铺装修损失、货物损失、人员误工费、营业收入等。未起诉商户申报的每一间铺面的损失范围45000元至300000元不等。 火灾发生后，部分媒体记者到火灾现场进行拍摄并采访后，在相关媒体上予以报道。 诉讼中，一审法院依申请于2018年2月26日追加青岛海辰公司为共同被告，青岛海辰公司于2018年4月17日委托山东省柏瑞律师事务所律师王磊为其代理人（王磊向一审法院反映，该公司未委托他人制作所谓的广告牌），但青岛海辰公司于2018年2月2日被依法注销。诉讼中各方当事人均不要求追加青岛海辰公司的股东为案件当事人，且也无证据证明该公司与火灾事故有因果关系，故未追加该公司股东为当事人。 一审法院还同期受理了另三起因同一火灾事故引起的损失赔偿案。龙泉驿区西河镇波波宠物用品经营部作为原告的案件中，该经营部采用“管家婆”软件就其日常经营情况进行管理，显示当天的库存金额为34万余元。 案件审理过程中，对火灾发生地进行了走访，目前经营商户均在其所租赁商铺进口处上方安装有广告牌，并对目前部分商户经营的品种及货物的价值、装修等情况进行了了解。为确定陈开凤因火灾造成的具体损失，陈开凤咨询了相关评估公司，但认为评估时间过长，且还需要预交评估费，因火灾造成的损失在无人赔偿的情况下，不愿意为此垫交评估费，致使评估工作未能启动。 一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主要采信了当事人的陈述、身份信息、营业商铺委托合同、房屋出租协议、火灾事故认定书、公安机关对相关人员的询问（讯问）笔录、行政处罚决定书、经济损失确认函、媒体的报道剪辑等证据和庭审笔录。 一审法院认为，案件争议焦点为：1.陈开凤损失的责任承担主体及各主体如何承担责任；2.损失如何认定。一审法院分别评析如下： 一、损失的责任承担主体及各主体如何承担责任。经公安消防机关认定，火灾系焊接工人刘长明、李瑞勇违规焊接，引燃周边可燃物蔓延成灾所致。刘长明、李瑞勇作为直接引起火灾的人员，应为直接侵权人。刘长明系龚建玮所邀请的义务帮工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为他人无偿提供劳务的帮工人，在从事帮工活动中致人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帮工人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赔偿权利人请求帮工人和被帮工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刘长明是否应承担责任，应判断其是否存在重大过失，刘长明无焊工操作证，属于无证操作，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消防法》第二十一条第二款“进行电焊、气焊等具有火灾危险作业的人员和自动消防系统的操作人员，必须持证上岗，并遵守消防安全操作规程”规定，且在焊接固定广告牌的过程中，对周围环境未进行必要的观察和采取有力防护措施，是导致火灾发生的直接原因，因此刘长明对火灾的发生有重大过失，应与龚建玮承担连带责任。李瑞勇在一审庭审中虽否认与龚建玮之间系合伙，与其在公安机关的陈述相矛盾，李瑞勇未能对此举证和作出合理解释，应认定李瑞勇与龚建玮系共同侵权人，因此龚建玮、李瑞勇、刘长明应承担共同侵权责任。 四川三联公司将案涉商铺出售给案外人后，案外人将其所购买的商铺交由成都三联公司统一对外招商出租，开办宠物市场，成都三联公司与陈开凤等商户分别签订房屋出租协议。四川三联公司所出售给案外人的商铺经过了消防验收合格，对火灾的发生无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成都三联公司作为商铺的统一出租方及市场管理者，在龚建玮、李瑞勇未经其批准的情况下，私自安装广告牌，其管理不到位或缺失是导致火灾发生的原因之一，应承担相应的责任。 程述雄作为在其经营商铺（门市）上安装广告牌的商家，目前虽无证据证明其是广告牌的定作人，但其对安装广告牌未持异议，也未审查广告牌安装人是否具有相应的资质，其未尽到审慎审查和管理义务是造成这次火灾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也应承担一定的责任。 通过上述分析，责任主体为龚建玮、李瑞勇、刘长明，成都三联公司，程述雄三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条规定，二人以上实施危及他人人身、财产安全的行为，其中一人或者数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能够确定具体侵权人的，由侵权人承担责任；不能确定具体侵权人的，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第十二条规定，二人以上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从事故的发生看，火灾的发生首先是刘长明、李瑞勇违规操作所致，其次与成都三联公司管理不到位也有直接的关系，再次与程述雄的默许也有一定的关系，是多种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导致火灾事故的发生。其中龚建玮、刘长明、李瑞勇的过错较大，成都三联公司其次，程述雄较小，酌定由三方分别承担百分之五十、三十、二十的按份责任。陈开凤要求承担连带责任的意见，因缺乏事实依据，不予采信。 二、损失如何认定。陈开凤对自己因火灾造成的损失虽予以举证，但所举证据，仅相当于当事人的陈述，对火灾造成的直接损失，不能由陈开凤所举证据予以认定，且各当事人均不认可。但陈开凤有损失是客观存在，争议在于损失的具体金额。因此要求法院能否通过目前仍在经营的商家，对其某一天的盘点金额作为损失的参照。陈开凤的这一想法，不具有可操作性，一是法院没有相关人员及精力从事这项工作，二是商家是否愿意配合均不能确定，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对陈开凤的损失，根据现场走访正在经营商家了解的情况，其余商家在火灾发生后申报的损失金额，另一案原告在法庭上展示的某一天的库存金额予以综合认定，综合认定按所租商铺每间损失为300000元。陈开凤共承租了二个铺面，因此认定损失为600000元。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第十九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成都三联公司于判决生效后3日内赔偿陈开凤损失180000元；二、龚建玮、刘长明、李瑞勇于判决生效后3日内连带赔偿陈开凤损失300000元；三、程述雄于判决生效后3日内赔偿陈开凤损失120000元；四、驳回陈开凤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827元，由陈开凤负担15279元，成都三联公司负担1964元，龚建玮、刘长明、李瑞勇共同负担3274元，程述雄负担1310元（各一审被告应负担的案件受理费，限在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向一审法院缴纳）。 二审中，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根据一审中经质证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消防机关的勘查记录和照片等证据，本院认定以下事实：四川三联公司建设的三联宠物市场钢结构房屋建筑面积大体53平方米左右一间，售价在290000元至300000元之间。消防机关的照片显示，商铺建筑已基本烧毁。本院查明的事实和采信的证据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和采信的证据一致，对一审法院已经查明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按照第二审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有限审理的原则，一审判决确定刘长明、李瑞勇、龚建玮为共同责任主体，当事人均未对此提出上诉，本院予以确认。根据当事人的主张，本案争议焦点是：1.是否遗漏诉讼当事人；2.侵权责任主体如何确定；3.侵权责任承担方式如何确定；4.损失如何确定。对争议焦点，本院分述如下： 遗漏当事人问题。李瑞勇陈述的定作广告牌和付款的人身份不明，没有证据证明该人履行青岛海辰公司的职务行为，青岛海辰公司又否认定作了广告牌，基于现有事实，不能确定青岛海辰公司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被烧毁商铺的所有权人未使用和控制商铺，也未进行装修，所有权人身份与火灾没有因果关系，也没有证据证明房屋所有权人有行为增加了消防风险。本案不存在遗漏必要诉讼参加人的情形。 侵权责任主体问题。1.对四川三联公司，四川三联公司是房屋建设单位，应当对房屋本身的安全负责，四川三联公司完成建设后已经通过消防验收，没有证据证明案涉火灾是房屋本身安全问题引起，在因出卖等原因导致所有权或管理权转移后，四川三联公司对实际使用中的消防不承担管理责任，陈开凤主张四川三联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2.对成都三联公司，三联宠物市场是公众聚集的经营性场所，成都三联公司是三联宠物市场的管理人，应当根据当时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消防法》（2008年修订，以下简称消防法）第十五条“公众聚集场所在投入使用、营业前，建设单位或者使用单位应当向场所所在地的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公安机关消防机构申请消防安全检查。公安机关消防机构应当自受理申请之日起十个工作日内，根据消防技术标准和管理规定，对该场所进行消防安全检查。未经消防安全检查或者经检查不符合消防安全要求的，不得投入使用、营业”的规定，进行消防检查申报，从四川三联公司建设完成到作为宠物市场投入使用，因实际经营需要，进行了商铺分隔装修或改造措施，成都三联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已经经过消防机关的安全检查。消防法第十六条还规定了消防责任主体的日常消防安全职责，根据查明的事实，在三联宠物市场当天结束经营后，刘长明等人在屋顶安装面积达到30平方米的广告牌，成都三联公司没有制止，只存在两种可能，一是知道了没有制止，二是没有发现，前者体现未逗硬落实消防安全职责，后者体现未履行巡查等日常职责，要么是过于自信的过失，要么是疏忽大意的过失，使得刘长明等存在消防隐患的安装行为得以持续并最终导致火灾发生。在火灾发生后，也没有证据证明成都三联公司组织了符合法律规定的扑救措施。对争议的消防设施是否完备目前的证据不能确定，但起火之初没有使用是客观实际，也存在无法使用或者有关人员不会使用两种可能，同样是成都三联公司未尽消防设施维护义务或者培训、演练义务的表现。成都三联公司存在重大过错，火灾起因与其过错有间接关系，灾害成因则与其过错有直接关系。成都三联公司主张不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与事实相悖，本院依法不予支持。3.对程述雄，程述雄的确是火灾受害者，但受害者不是免除责任的原因。虽然广告牌不是程述雄直接定作，但刘长明等人在三联宠物市场当天经营结束后在程述雄的店铺上安装广告牌，程述雄明知安装的事实，也明知需要使用电焊，足以说明程述雄接受在自己店铺安装广告牌这一结果，应当按照约定进行申报和采取措施清除易燃物，程述雄的不作为仍存在过错，也是火灾发生和蔓延的原因。程述雄主张不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责任承担方式问题。侵权责任中连带责任是法定责任，必须有法律明确规定承担连带责任的，连带责任方式才成立。前述的各侵权责任主体之间没有意思联络，不构成共同侵权，各自的过错行为也不足以单独导致损害结果发生，各侵权人的侵权行为清楚，不构成共同危险行为。本案没有适用连带责任的事实基础和法律规定，陈开凤主张连带责任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刘长明、李瑞勇、龚建玮的行为是火灾起因的直接原因和主要原因，成都三联公司消防安全职责缺位为刘长明等人实施危及消防安全的行为创造了条件，成都三联公司日常消防安全职责未适当履行则是火灾没有在初始被扑灭和迅速蔓延的主要原因，程述雄的过错在火灾起因和灾害成因上的原因力则相对较小。根据各自的过错情况、消防安全职责范围和与火灾形成的原因力大小及远近，本院确定刘长明、李瑞勇、龚建玮承担40%的责任，成都三联公司承担40%的责任，程述雄承担20%的责任。陈开凤、程述雄主张成都三联公司应承担更大责任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依法予以相应支持。 损失确定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规定，“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火灾给陈开凤造成损失是客观的，陈开凤主张赔偿首要的是确定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作为事实，应由陈开凤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在人民法院释明后，陈开凤没有申请鉴定或评估，是未适当履行举证证明责任的表现，不利后果应由其承担。但在损失客观存在的情况下，无法准确确定财产损失的市场价格也不能成为免除侵权人责任的理由，还可通过其他合理的方式确定损失，只是应当采用相对谨慎和严格的标准，仍无法确定的，还应当由负举证证明责任的原告承担最终的不利后果。三联宠物市场的各商户经营的是大体相同或相近的商品，作为理性的经营者，通常不会囤积超出自己经营能力的存货而积压大量资金，也不会让自己的存货与销售产生大的缺口而经营不足，一审判决确定商铺平均计算的方式不失为一种可行路径，本院认可。但一审判决主要采取了有盘点的另一受损商户的盘点数据是将商户五个铺面的数据作为一个铺面明显不当，应当予以纠正。陈开凤申报的货物损失数量全部是整十数、整百数、整千数，明显不真实，查询其申报表，将账簿、股权证等财产凭证或记录也作为现实的财产损失，则是明显的虚报损失，陈开凤所有的申报均不应采纳。消防法第五十一条规定，“公安机关消防机构有权根据需要封闭火灾现场，负责调查火灾原因，统计火灾损失。火灾扑灭后，发生火灾的单位和相关人员应当按照公安机关消防机构的要求保护现场，接受事故调查，如实提供与火灾有关的情况。公安机关消防机构根据火灾现场勘验、调查情况和有关的检验、鉴定意见，及时制作火灾事故认定书，作为处理火灾事故的证据。”火灾事故认定书是消防机关履行法定职责形成的国家机关公文书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国家机关或者其他依法具有社会管理职能的组织，在其职权范围内制作的文书所记载的事项推定为真实，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陈开凤自行申报的数据及所附的单据和证明，存在诸多虚假，不能推翻火灾事故认定书。按照消防机关依法作出的火灾事故认定书，三联宠物市场火灾过火面积约1000平方米，直接经济损失6770000元，直接经济损失应当包括被烧毁的商铺、装修、经营及办公用品、货物几类，经营损失等基于经营成果产生的损失不属于火灾直接经济损失。商铺本身烧毁的损失是所有权人的损失，与租赁经营的商户无关，应当从直接经济损失中扣除，按照四川三联公司与购房人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三联宠物市场的均价大约5600元/平方米，考虑钢架结构房屋的残值，酌定按5000元/平方米确定房屋损失，1000平方米约合5000000元。按照商铺建筑面积，成都三联公司统计的18个商铺被烧毁，与过火面积相当，按18个商铺平均计算每个铺面的货物、经营办公用品、装修损失约为98000元，并结合有盘点准确数据的商户5个铺面货物损失近350000元，每个铺面约70000元，加上装修和经营办公用品等直接财产损失，以上方法确定的每个铺面直接经济损失98000元是适当和合理的。因三联宠物市场在火灾后受损房屋已经重建并恢复经营，重建期间没有证据证明受损商户还需支付租金，陈开凤没有提交证据证明雇佣了人员需要支付人员工资，因此，其他经济损失主要考虑为重建期间经营利润损失，酌情支持15000元，因此陈开凤的损失确定为两个铺面直接财产损失196000元和经营利润损失15000元，合计211000元。陈开凤主张更大损失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成都三联公司和程述雄对损失金额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依法予以相应支持。 陈开凤的损失211000元，由成都三联公司承担84400元，刘长明、李瑞勇、龚建玮共同承担84400元，程述雄承担42200元。 综上，陈开凤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成都三联公司和程述雄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符合法律规定部分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判决结果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二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17）川0112民初1222号民事判决； 二、成都三联市场经营管理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陈开凤损失捌万肆仟肆佰圆（小写¥：84400元）； 三、龚建玮、刘长明、李瑞勇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陈开凤损失捌万肆仟肆佰圆（小写¥：84400元）； 四、程述雄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陈开凤损失肆万贰仟贰佰圆（小写¥：42200元）； 五、驳回陈开凤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1827元，由陈开凤负担19393元，成都三联市场经营管理有限公司负担973.6元，龚建玮、刘长明、李瑞勇负担973.6元，程述雄负担486.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陈开凤上诉部分23535元，由陈开凤负担；成都三联市场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上诉部分3900元，由成都三联市场经营管理有限公司负担1828.7元，陈开凤负担2071.3元；程述雄上诉部分2700元，由程述雄负担949.5元，陈开凤负担1750.5元。当事人应分担的案件受理费，在履行判决义务时一并结算支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唐健 审判员  孙睿 审判员  郭静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朱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