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119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云亮，男，1984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长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宁华，河北世纪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丹，河北世纪联合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永平，男，1954年8月19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晋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敬芬，女，1956年6月18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晋州市，系王永平妻子。 委托诉讼代理人：茹会苗，河北九州之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刘云腾，男，1987年6月19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长安区。 上诉人刘云亮因与被上诉人王永平及原审被告刘云腾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晋州市人民法院（2020）冀0183民初23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云亮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河北省晋州市人民法院（2020）冀0183民初2301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所有诉讼请求；2.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被上诉人提交的六份借条不能证明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刘云亮之间借贷关系的成立，原审判决将该证据作为认定借贷关系成立的主要证据，系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提交的六份借条形成期间，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刘云亮系合伙关系，为方便公司业务开展，上诉人在公司处留有本人签名的部分空白文本，这为被上诉人伪造借条提供了空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52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5条、143条、155条规定，借条非上诉人刘云亮所写，手印非上诉人刘云亮所捺，签名亦非基于上诉人刘云亮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借款合意。借条非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系合同和民事法律行为均无效的情形，故该借款合同不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121条规定，民间借贷合同的性质是实践性合同，不仅要求借款合同成立，还要有交付钱款的事实。本案中，被上诉人基于无效借条的前提下，不能提供证据交付借款事实的存在，理应按照“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规定，承担借贷关系不成立的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另外，本案中案涉借款金额较大，均没有转账凭证及支付现金的详细支付过程。根据相关司法解释，对借条应不予认定。故被上诉人提交的六份借条不能证明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借贷事实的成立，原审判决将该证据作为认定借贷关系成立的主要证据，系认定事实错误。 王永平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王永平与刘云亮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刘云亮应偿还王永平795000元及利息，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刘云亮为王永平出具的六份借条已充分证实，双方存在借贷关系。依据《民法总则》借贷关系产生的前提是借贷合意，刘云亮出具的借条内容（全部为今借王永平等内容），可见刘云亮有向王永平借款的意思表示，王永平基于刘云亮的出具的借条，将款项交付给刘云亮，也即承诺了刘云亮的借款要约，双方对于该款项均有借贷意思表示，该借条经过法院指定鉴定机构鉴定，系刘云亮本人签名、按印向王永平出具的，故双方存在借贷关系。二、刘云亮在一审中对其书写的六份借条本人签名均不认可，从事实和法律上对借条矢口否认，据不认可借条上签名系其本书写，但在笔记鉴定结论下来后，发还一审时改口称借条上的钱不是借款，是王永平的投资款。显然是在狡辩该理由不成立的情况下又编造其他理由，刘云亮明显之前是故意虚假陈述，给法庭制造障碍，造成诉累。但一审中刘云亮称借条上的款项系其收到的王永平的出资款，那么，该陈述实际可以看出，刘云亮是收到了王永平的借条上的款项，但其辩解款项性质非借款又与借条内容不相符的理由，根本不能成立。三、刘云亮是一个经商多年的生意人，其债务颇多，刘云亮也并非只向王永平一个人借过款，书写的六份借条，内容简单明了，任谁都能明白借条的法律后果及意义，刘云亮在连续一段时间，分次出具借款金额不同的借条，显然是其收到了借条上款项，且刘云亮与王永平之间曾经存在业务往来，双方交易习惯一直是现金交易，故不能仅凭王永平没有通过银行转款记录的形式向刘云亮出具款项，就能否认借款事实，毕竟不是所有的借款都是银行转款交易。刘云亮如果在出具第一份借条没有收到王永平给付的借款，那么其按照常理应去向王永平索要借款或者要求撤回借条，毕竟每笔借条上的借款金额巨大，刘云亮连续向王永平借款，王永平连续给付借款的行为，才能让刘云亮陆续出具借条，因此，王永平履行借款给付义务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四、原二审法院发还重审本案时，并未对原第一审法院判决中刘云亮应偿还王永平795000元及利息的事实否认并发还，故刘云亮应偿还王永平795000元的事实已经被原一、二审法院认定，刘云亮并无相反证据推翻该事实。 刘云腾经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王永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刘云亮偿付原告款项共计119.5万元及利息；2.判令被告刘云腾在上述借款中的40万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根据原审中原告所提交的借条：2015年11月20日，被告刘云亮向原告出具借条一份，内容为：今借王永平现金贰拾万元整；2016年2月26日，被告刘云亮向原告出具借条一份，内容为：今借王永平人民币470000元；其中：（1）、300000元按每月2分计息，每月利息为6000元，3个月结一次息；（2）、170000元不计利息。从2016年2月26日起至2016年8月25日止，共计6个月时间，本息还清。2016年4月13日，被告刘云亮向原告出具借条一份，内容为：今借王永平壹万伍仟元整；2016年5月2日，被告刘云亮向原告出具借条一份，内容为：今借王永平伍万元整；2016年5月12日，被告刘云亮向原告出具借条一份，内容为：今借王永平叁万伍仟元整；2016年5月20日，被告刘云亮向原告出具借条一份，内容为：今借王永平贰万伍仟元整；原审中，原告提交2016年2月29日原告为刘云亮、刘云腾清偿李闯债务40万元的银行回单一份；（2018）冀01民终3366号民事判决书证明原告为被告刘云亮、刘云腾清偿的40万元。 原审中，被告刘云亮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上述借条非本人所写、手印也非本人所捺，对上述借条的真实性有异议；对（2018）冀01民终3366号民事判决书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原审中，被告刘云亮申请对上述借条内容、签名以及手印是否为其本人所写、所捺进行司法鉴定。该院依法委托北京盛唐司法鉴定所进行司法鉴定。2019年4月17日，北京盛唐司法鉴定所作出京盛唐司鉴所[2018]文鉴字第449号和京盛唐司鉴所[2018]痕鉴字第125号终止鉴定告知书，以六份借条上内容字迹一直无样本提供，不具备鉴定条件，终止了对借条上内容字迹的鉴定；以印指纹线较浅，模糊不清，特征点不足，无法与检材相比对，终止了借条上指纹的鉴定。2019年4月26日，北京盛唐司法鉴定所作出京盛唐司鉴所[2018]文鉴字第44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六份借条上“刘云亮”的签名字迹与样本中的刘云亮签名字迹是同一人书写。因本次司法鉴定，被告刘云亮支付鉴定费11900元，原告王永平支付调档费3000元。 原审中，原告王永平称，上述借款均为现金交付，其中47万元借款中有30万元是借案外人严某进的，所以借条中关于30万元部分写有按每月2分计息。原审中，证人严某进出庭作证证实借款30万元的事实。 原审中，原告王永平提交河北强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和河北博俊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的工商登记材料，认为被告刘云亮、刘云腾均是上述两个公司的股东，合伙经营企业，借原告的借款也是用于经营企业，因此要求刘云腾对刘云亮的所有借款承担连带责任。原审中，被告刘云亮、刘云腾认为工商登记信息仅仅外在表现企业的股东情况，与本案没有任何关联性。 根据重审中被告刘云亮代理人辩称原被告共同经营相关公司情况，通过网上查询：石家庄跃硕商贸有限公司系自然人独资公司，法定代表人马秀花。该公司成立于2013年12月2日。河北广杰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系自然人独资公司，法定代表人赵寸霞。该公司成立于2015年7月22日，河北沁然商贸有限公司系自然人独资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兵聚。高管王杰奇。该公司成立于2015年11月16日。河北塑跃商贸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庞军，股东刘云亮。该公司成立于2015年9月15日。 另查明，刘云腾与王永平、石家庄金汇进出口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该院作出（2017）冀0183民初4026号民事判决。刘云腾、王永平均不服此判决，向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8年4月13日，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冀01民终3366号民事判决。该判决认为：刘云亮向李闯借款时用刘云腾的捷豹汽车作质押，王永平代为偿付40万元直接消灭了刘云亮与李闯之间的债权债务，刘云亮为直接受益人，王永平应向其追偿。刘云腾作为出质人，其并未在质押过程中受益，其收回质物的前提也是主债务已经消灭，王永平主张以该40万元抵销与刘云腾之间的债务，与本案借款并非同一法律关系，故王永平向案外人李闯支付的40万元不应在本案借款中扣除，王永平可另行主张权利。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一、原告王永平与被告刘云亮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二、能否依据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冀01民终3366号民事判决对本案事实予以认定？涉案40万元代偿款与本案是否属于同一法律关系，能否与本案一并审理？ 对于第一个焦点，原审中，被告刘云亮辩称未向原告处借款，并对原告所提交的借条中刘云亮的签字及捺印予以否认并申请鉴定。根据北京盛唐司法鉴定所作出京盛唐司鉴所[2018]文鉴字第44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六份借条上“刘云亮”的签名字迹与样本中的刘云亮签名字迹是同一人书写。重审中，被告刘云亮代理人辩称，上述借款系原告投资款项，并非借款。但根据被告刘云亮代理人所提出的原被告合作经营的相关公司情况，经网上查询，并无原告与被告合伙经营上述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 根据本案审理情况及现有证据，原审中被告刘云亮否认在借条中签字，但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六份借条上“刘云亮”的签名字迹与样本中的刘云亮签名字迹是同一人书写。重审中被告刘云亮辩称上述借款系原被告合伙经营公司的投资款，但根据被告刘云亮代理人所陈述的公司工商登记信息，并无原被告共同经营相关公司的信息。被告刘云亮在该院两次庭审中陈述不一致。同时，根据原告所提交的被告出具的借条，2016年2月26日《借条》中明确载明借款30万元利息的结算方式，以及借款17万元不计利息的情况。如系原告投资款，被告刘云亮为何约定利息。据此，被告刘云亮无证据证实借条非自己签字，无证据证实原被告合伙经营公司情况。原告提交了被告刘云亮出具的借条，证实双方存在借贷关系；被告刘云亮对于借款情况是否实际发生及借条是否用于投资，未作出合理说明，且被告刘云亮自2015年11月20日、2016年2月26日、2016年4月13日、2016年5月2日、2016年5月12日、2016年5月20日，连续多次向原告出具借条，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并经商多年，其应知道出具借条可能发生的法律后果，且被告刘云亮没有在法定期限内行使撤销权。结合原、被告双方当事人曾经存在业务往来的事实及原、被告双方还存在其他诉讼的事实，可以确认原告王永平与被告刘云亮之间借贷事实成立。 对于第二个焦点，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冀01民终3366号民事判决。该判决认为：刘云亮向李闯借款时用刘云腾的捷豹汽车作质押，王永平代为偿付40万元直接消灭了刘云亮与李闯之间的债权债务，刘云亮为直接受益人，王永平应向其追偿。刘云腾作为出质人，其并未在质押过程中受益，其收回质物的前提也是主债务已经消灭，王永平主张以该40万元抵销与刘云腾之间的债务，与本案借款并非同一法律关系，故王永平向案外人李闯支付的40万元不应在本案借款中扣除，王永平可另行主张权利。据此，原告与被告刘云亮之间存在追偿关系。而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追偿关系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不应一并审理。原告可另行主张权利。因此，原告要求被告刘云腾对借款40万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因该40万元系追偿纠纷，不应与本案一并审理。因此，原告要求刘云腾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该院不予支持。 因原告所提交的借条中：2015年11月20日、2016年4月13日、2016年5月2日、2016年5月12日、2016年5月20日，共计借款32.5万元，均未载明利息约定，亦未载明还款时间。原告要求被告给付上述借款利息，可自原告主张权力之日起即2018年7月6日起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2016年2月26日借款17万元，约定不计息，但借款时间为2016年2月26日起至2016年8月25日止。该笔借款的利息按照年利率6%计算，自2016年8月26日起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2016年2月26日借款30万元，约定借款利息为月利率2%，借款利息自2016年2月26日起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按照月利率2%计算。 原审中，因司法鉴定，被告刘云亮支付鉴定费11900元，原告王永平支付调档费3000元。上述费用均应由被告刘云亮负担。 被告刘云腾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应诉，应视为放弃答辩、举证、质证等诉讼权利。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百零五条、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刘云亮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王永平借款本金795000元及其利息（其中：本金30万元的利息自2016年2月26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本金17万元自2016年8月26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本金32.5万元自2018年7月6日起按年利率6%，均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二、被告刘云亮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王永平因鉴定支出的调档费3000元。三、鉴定费11900元，由被告刘云亮负担（已支付）。四、驳回原告王永平的其余诉讼请求。如被执行人未按判决书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当加倍支付延迟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555元，由被告刘云亮负担11780元，由原告王永平负担3775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围绕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借贷关系是否成立，上诉人应否偿还被上诉人涉案借款本息。 本案一审时，被上诉人提交了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出具的六张涉案借条，上诉人称六张借条中的签名非其本人所写、手印非本人所按。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司法鉴定机构进行鉴定，因指纹模糊不清，司法鉴定机构终止了对借条中手印的鉴定，但借条中的签名经司法鉴定机构鉴定后系上诉人亲笔签名，故对六份涉案借条中上诉人签名的真实性依法应予认定。上诉人称被上诉人未向其履行借条中借款的出借义务，但六份涉案借条的出具时间存在先后顺序，如果被上诉人没有向上诉人履行借条中借款的出借义务，上诉人作为完全能力的成年人，从常理分析，上诉人不应当为被上诉人再出具后面的借条，故上诉人称被上诉人没有履行借款出借义务的主张，与常理不符，本院依法不予采信。 上诉人称六份涉案借条系自己与被上诉人合伙期间，在合伙公司处预留的有自己签名的空白文本，是被上诉人伪造的六份涉案借条，但上诉人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实自己的该主张，本院依法不予采信。故此，一审法院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判令上诉人偿还被上诉人涉案借款本息，事实清楚，依法有据。 综上所述，刘云亮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55元，由上诉人刘云亮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任永奇 审判员  任 磊 审判员  李坤华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孙扬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