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3民终54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梁召进，男，1992年6月1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沂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维坤，临沂经济开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芹，女，1972年3月27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沂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晓伟，沂南县青驼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孙运学，男，1973年2月2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临沂市兰山区。 上诉人梁召进因与被上诉人孙芹、原审被告孙运学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沂南县人民法院（2020）鲁1321民初4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梁召进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维坤，被上诉人孙芹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晓伟，原审被告孙运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梁召进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确认涉案租赁转让协议有效；2.二审诉讼费用由上诉人、原审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对部分事实认定错误。一、孙芹与孙运学离婚前就已经承包涉案荒山，上诉人对其离婚协议内容无从知晓。上诉人是通过所在村的村干部冯其学介绍、促成的转让，是基于对村干部和孙运学明确表示其有处分权的信任，且持有合同原件，上诉人才与孙运学达成的协议。二、一审法院查明，孙芹在服刑期间即已知道荒山被转让的事实，孙运学陈述已告知孙芹，孙芹陈述服刑期间其嫂子告诉荒山转让了，足以证明孙芹对荒山转让的事实是知情的。三、合同原件是孙运学从孙芹的胞姐孙梅处取得，说明孙运学具有处置的权利。综上，荒山转让的过程符合表见代理的特征，就合同实际履行而言上诉人的行为符合善意占用的法律特征。梁召进补充上诉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不属于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的五种情形，合同法第四十八条规定无权代理合同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不是判决合同无效，而应当是由行为人承担责任。物权法第一百零八条、合同法第四十九条、五十条等相关规定不支持一审法院的认定。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中，孙芹除了提交与村委的承包合同之外，提交了2008年6月30日孙芹与徐怀秀的转让协议书证明涉案荒山孙芹转让给徐怀秀，孙芹还提交了2009年4月1日与徐怀秀的转让合同书一份，证明涉案荒山徐怀秀又转让给孙芹，因此孙芹凭以上两份转让书证明对涉案荒山具有承包经营权，但一审法院对该转让书均没有进行陈述及论证，直接凭孙芹与村委的合同认定其对荒山的承包经营权，存在重大错误。三、一审判决书下达之后，上诉人感觉到被孙运学等人诈骗，到沂南县公安局经侦大队报案，经沂南县公安局经侦大队侦查，徐怀秀承认2008年6月30日与孙芹签订了荒山承包转让合同书，徐怀秀对涉案荒山具有经营权，但是2009年4月1日没有与孙芹签订涉案土土转让合同书，没有将涉案荒山经营权转让给孙芹，涉案荒山所在村委会负责人冯其学也承认2008年6月30日徐怀秀与孙芹签订的转让协议书，其本人签字，村委盖章，村委同意，但对于2009年4月1日徐怀秀与孙芹签订的涉案荒山转让合同书不知道，没有签字盖章，以上证据完全可以证明孙芹对于涉案荒山没有承包经营权，对本案没有提起确认合同无效或者是孙运学无权代理签字的相关诉权，本案应驳回孙芹的诉权。 孙芹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荒山承包合同是在孙芹与孙运学离婚后签订，实际承包应在离婚之后，且离婚协议也将涉案荒山分割给孙芹。孙运学提供的合同明显存疑，上诉人未仔细核实，其辩称的确信有处分权不能成立。二、孙运学与上诉人转让荒山时，孙芹在羁押期间，不存在知情的情形。服刑期间，孙芹仅得到消息是荒山已出租出去，孙芹没有追让转让行为。孙芹回家时才知道荒山被转让，合同确实无效。针对梁召进的补充上诉理由，孙芹辩称，一、上诉人与孙运学的转让合同行为侵犯了他人的合法权益，系合同无效的法定要件，一审法院判决合同无效有法律依据。二、孙芹将该土地转让给徐怀秀后徐怀秀又转让给孙芹的事实不影响案件事实的认定。三、上诉人所说的徐怀秀只承认接受荒山，不承认又转让给孙芹的说法不属实，孙芹系该荒山的原承包权人，且村委对该事实均清楚。 孙运学述称，上诉人说我诈骗的事不属实。签合同的原因和过程一审我都说过了。 孙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确认孙运学与被告梁召进的荒山转让协议无效；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孙芹与被告孙运学曾经为夫妻关系。双方于2004年8月27日离婚。原告孙芹与被告孙运学在离婚之前共同承包了沂南县青驼镇上冯家楼子村的荒山300亩。2004年8月27日，原告孙芹与被告孙运学在临沂市兰山区民政局协议离婚，双方离婚时约定上述300亩承包荒山归原告孙芹所有。2004年9月30日原告个人与沂南县青驼镇上冯家楼子村村民委员会签订了上述荒山的书面承包合同一份。 2008年11月20日，原告孙芹因涉嫌诈骗被刑事拘留，2008年12月27日被取保候审，2011年6月10日被宣布逮捕，并羁押于临沂市看守所。2011年9月6日被兰山区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2011年12月14日，被兰山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6年。判决后原告孙芹不服，向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2012年5月22日，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判决生效后，原告孙芹到济南女子监狱服刑，2016年6月出狱。 2012年3月25日，被告孙运学从原告孙芹的胞姐孙梅处取得了原告孙芹与沂南县青驼镇上冯家楼子村村民委员会签订的荒山承包合同，与被告梁召进达成转让协议，并在该合同右上角签写“同意转让给梁召进孙运学2012.3.25”内容后，将上述荒山承包合同转让给被告梁召进。同日，被告孙运学收取梁召进转让费60万元。被告梁召进转包荒山后，投资对山场进行了改造管理，用于沂南县智圣冰雪时代滑雪场建设使用。 原告孙芹服刑出狱后，向被告梁召进索要荒山转让合同复印件，被告梁召进让工作人员在合同复印件的右上角加盖了被告沂南县智圣冰雪时代滑雪场的公章。 本案在审理中，原告孙芹以被告沂南县智圣冰雪时代滑雪场没有工商登记为由申请撤回对被告沂南县智圣冰雪时代滑雪场的诉讼，一审法院依法裁定予以准许。原告孙芹称其与被告孙运学离婚时约定承包荒山归其个人所有，未提交证据证明其该项主张。被告梁召进辩称其对转让山场投资约500万元进行了改造管理，但未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其投资情况。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孙芹与被告孙运学系在婚姻存续共同生活期间承包了沂南县青驼镇上冯家楼子村村民委员会的荒山300亩，双方离婚后原告孙芹个人与沂南县青驼镇上冯家楼子村村民委员会签订书面承包合同，原告孙芹与被告孙运学离婚时约定承包荒山归原告孙芹所有，有双方在临沂市兰山区民政局离婚时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为证，对此被告孙运学没有异议，对于上述事实，法院予以确认。根据上述事实，法院认定原告孙运学转让荒山是对他人财产的无权处分，且该处分行为并未得到权利人原告孙芹的追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条第一款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被告梁召进辩称被告孙运学有权转让荒山，证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对于被告梁召进辩称被告孙运学的转让行为构成表见代理问题。对此法院认为，本案转让荒山协议的实际履行并非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被告梁召进未向法院举证证明其该项主张，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被告孙运学与被告梁召进签订的荒山转让协议，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双方的转让协议无效。被告梁召进辩称其对转让山场投资进行了改造管理，并因此要求被告孙运学在确认荒山转让协议无效时给予经济补偿，因被告梁召进在本案中未对此主张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其投资改造情况，且未提出明确的补偿要求数额，本案不予处理，被告梁召进可以持相关证据另行主张相关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第五十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百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第二条之规定，判决：被告孙运学与被告梁召进于2012年3月25日签订的荒山的转让协议无效。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被告孙运学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本院根据梁召进的申请调取了沂南县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对孙芹、孙运学、徐怀秀的询问笔录。 梁召进质证称，对于公安机关给孙运学以及孙芹所做笔录，孙运学与孙芹在笔录中陈述，涉案荒山系在离婚之后，孙芹和上冯家楼子村委签订的，该陈述与孙芹、孙运学离婚协议约定内容相矛盾。孙芹、孙运学在离婚协议中明确约定涉案荒山由孙芹所有，可以证明在二人离婚之前就已经取得了对涉案荒山的承包权。因此孙运学在和我方的转让合同中签字，这一行为可以认为是有权利代表孙芹所作出的行为，我方没有过错。公安机关给徐怀秀所做询问笔录中，徐怀秀认可孙芹欠徐怀秀10万元，因此与孙芹签订了2008年6月30日的荒山承包合同，并且在青驼司法所见证，上冯家楼子村委盖章确认。因此，可以证明涉案荒山孙芹没有承包经营权，并且是徐怀秀明确2009年4月1日与孙芹所签订的协议当中，徐怀秀的字迹不是徐文秀本人所签，没有这么回事。因此更进一步的证明涉案荒山孙芹没有了承包经营权。 孙芹质证称，对于孙芹、孙运学的笔录，没有异议，但是解释一点，在一审时已经查明，该荒山是二人离婚之前共同去村委谈的，然后离婚之后签的合同，孙芹和村委双方的合同和离婚证的日期均可以证明。对于徐怀秀的证言有异议，其陈述不属实。2008年6月份孙芹和徐怀秀签订合同，但并非是实际转让该荒山，是牵扯到个人债务的问题，就是孙芹借了别人的钱，然后先转了她身上去了，自2009年4月份还钱之后，该荒山已经转回到孙芹。从孙芹与徐怀秀2008年6月份签订转让合同至今12年之久，徐怀秀从来没有主张过权利，也可以看出该荒山并没有发生过实际的转让，另外，上述徐怀秀与孙芹之间的转让合同，均系徐怀秀本人签字按手印，虽然其不承认，但是可以鉴定。 孙芹提交如下证据： 一、孙芹与徐怀秀分别2008年6月30日、2009年4月1日、2010年9月6日签订的荒山承包合同转让协议书、农村土地承包转让合同书、农村土地承包转让合同书各一份及孙芹书写的情况说明一份，孙芹先是解释向其嫂子徐怀秀借款以荒山承包经营权作抵押，钱还上了又将荒山承包经营权转回，后又解释为欠孙运学妹妹钱怕被查封承包荒山虚构的转让合同。 二、冯其学书面证人证言。 梁召进质证称，2010年9月6日的农村土地承包转让合同书，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该转让合同中，见证律师载明山东上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但是没有签字没有盖章。本案从第一次诉讼一审至今一年多的时间里，从来没有见孙芹提交该份转让合同书，没有荒山所在村委盖章确认，也与徐怀秀在公安机关所做笔录相矛盾，因此建议法庭不予采信该证据。对于孙芹所作情况说明，载明担心涉案荒山被第三人查封而虚构的合同以及10万元和50万元费用纯属虚构等陈述，孙芹无证据证明，且陈述内容是是违法的，应该接受法庭惩罚的。孙芹自我陈述制造虚假合同，以此达到逃避承担法律责任的后果，我方要求法庭对孙芹按照民事诉讼的相关规定，予以罚款及警诫。对于证人书面证言，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证人应出庭作证，证人没有出庭作证，因此该证明不能作为合法证据使用，并且冯其学与本案存在重大利害关系，证人证言建议法庭不予采信。 梁召进提交了徐怀秀2011年3月30日与张瑞举、上冯楼子村委签订的荒山承包合同转让协议书一份，解释为与孙运学签订协议时孙运学给的，该协议书并盖有沂南县青驼法律服务所见证章，证明在2011年3月30日，徐怀秀经荒山所在村委会同意，将荒山转让给了案外人张瑞举，孙芹陈述2009年4月份还完钱后荒山又转给了孙芹，是与事实不符的。因此，孙芹对涉案荒山没有承包经营权。该协议书载明43年转让费10万元，可以证明上诉人给付的涉案荒山转让费60万元，是远远高于市场价格的，上诉人不存在信息不对称等胁迫情况，上诉人本次的转让行为应该得到支持。 孙芹质证称，首先对该份合同的真实履行情况存在异议，该份合同并不一定是真实的意思表示转让荒山，荒山也并未实际履行转让，徐怀秀和张瑞举二人之间也并未存在承包费用的缴纳情况。所以不能证明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另外，上诉人提交了该份证据，反而也证明其与孙运学之间的转让系孙运学无权处分，荒山承包权系孙芹。荒山自2011年3月30日转让至今，徐怀秀、张瑞举二人均未就荒山被侵占主张权利，也能够证明荒山并没有实际转让，不存在法律效力。 对上述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公安机关对孙芹、孙运学的询问笔录，本院作为二人在本案的陈述对待。公安机关对徐怀秀的询问笔录、孙芹提供的三份转让合同和情况说明、梁召进提供的转让，其证明效力将在本院认为中一并认定，冯其学书面证人证言，因证人未到庭，真实性本院不予确认。 本院根据徐怀秀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上所留电话，与徐怀秀联系让其出庭说明，徐怀秀未到庭。 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孙运学与梁召进于2012年3月25日签订的荒山转让协议的效力。 首先，一审中对涉案荒山在2012年3月25日之前不存在其他转让的事实，各方无争议，二审中，梁召进又主张孙芹将荒山承包经营权转让他人而没有本案诉权，对此本院认为，孙芹提供的三份与徐怀秀之间转让荒山承包经营权又转回的协议，梁召进对转回的协议不认可，徐怀秀在公安机关询问时不认可转回给孙芹，但在2012年3月25日后一直未主张荒山承包经营权，经本院通知不到庭说明，梁召进提供的徐怀秀2011年3月30日与张瑞举、上冯楼子村委签订的荒山承包合同转让协议，梁召进解释为与孙运学签订转让协议时孙运学提供，本院对上述协议是否为荒山承包经营权的真实转让和实际履行存疑，且本案孙芹所诉对象为孙运学持孙芹2004年9月30日与沂南县青驼镇上冯家楼子村村民委员会签订的荒山承包合同，与梁召进2012年3月25日签订的转让协议的效力，因此孙芹与徐怀秀之间的转让协议、徐怀秀与张瑞举、上冯楼子村委的转让协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均不予认定，梁召进的本节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其次，孙芹与沂南县青驼镇上冯家楼子村村民委员会签订荒山承包合同的时间为2004年9月30日，在孙芹与孙运学离婚之后，且孙芹与孙运学的离婚协议约定承包荒山归孙芹所有，应当认定孙芹为涉案荒山的承包经营权人，孙运学未经孙芹同意持孙芹签订的荒山承包合同擅自将涉案荒山承包给梁召进，侵犯了孙芹的荒山承包经营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的规定，应为无效。梁召进以孙芹事后知情作为合同有效的抗辩，因即使事后知情也不构成追认，本院不予支持。梁召进明知孙运学交付的荒山承包合同签订主体为孙芹，却未征询孙芹或要求孙运学提供足以让人相信有权代理的证据，不属于善意相对人，其以表见代理、善意占用进行抗辩，本院不予采纳。至于无效的后果，应根据过错、受益主体等情况另行处理。 综上所述，梁召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上诉人梁召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万法宝 审 判 员 田开玉 审 判 员 姚玉蕊 法官助理 葛志龙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季玲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