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3民终386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金贝儿食品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广元市经济开发区王家营都市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毛钢，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俊民，四川天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文斌，男，1971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阆中市。 上诉人四川金贝儿食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金贝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文斌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阆中市人民法院（2020）川1381民初29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贝儿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判令金贝儿公司不向李文斌支付解除劳动合同补偿金28,295元；3．案件受理费由李文斌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金贝儿公司与李文斌从未建立过劳动关系。李文斌就职的阆中市金贝儿食品神门关经营部属于金贝儿公司特许经营授权的独立民事主体，李文斌的劳动关系相对方应当是阆中市金贝儿食品神门关经营部，而不是金贝儿公司。金贝儿公司在仲裁时提交了与阆中市金贝儿食品神门关经营部实际经营者签订的《加盟店管理规范》、《金贝儿特许经营合同》，证明金贝儿公司与加盟店系委托授权关系，而非领导与被领导关系。本案加盟店阆中市金贝儿食品神门关经营部下属职工亦与金贝儿公司不存在领导与被领导关系，即李文斌与金贝儿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二、一审法院据“管辖权异议申请书”来认证李文斌在金贝儿公司工作，扩大解释了“管辖权异议申请书”的目的。金贝儿公司在仲裁案件中提出管辖权异议申请，是行使程序权利，其理由不能用来推定双方建立了劳动关系。三、一审判决超出了金贝儿公司的诉讼请求，程序违法。李文斌收到仲裁裁决书后，在法定期限内并未提起诉讼，金贝儿公司并未收到李文斌的起诉状副本。一审判决书中却列明李文斌提出的诉请，并支持了李文斌的部分诉请，违反法律规定，一审程序违法。四、李文斌关于金贝儿公司出具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的书面证明的主张，在仲裁中并未提出，违反了仲裁前置的规定。 李文斌辩称，李文斌于2014年元月供职于金贝儿公司阆中分公司，并与金贝儿公司签订5年期的劳动合同，合同期为2014年1月20日至2019年1月19日。合同约定工作岗位为财务管理，上班地点为阆中市，金贝儿公司为李文斌缴纳社保，上班时间为标准工时工作制。此后，金贝儿公司以种种理由推脱，未为李文斌缴纳社保。2019年元月，金贝儿公司以要续签新的劳动合同为由要求李文斌交回已经到期的劳动合同。2019年底，金贝儿公司在未给出任何理由的情况下要求李文斌移交财务工作，其后被强行调至库房岗位，要求节假日加班且不给加班费，甚至下调薪资，工作中处处刁难。2020年3月被金贝儿公司要求签署离职申请书及保密协议后被迫离职。神门关经营部实际是金贝儿公司在阆中的工厂及办公地点，负责整个阆中的经营管理，李文斌是金贝儿公司派驻在阆中负责财务工作的，工资由金贝儿公司发放。金贝儿公司所称的加盟店实质就是金贝儿公司的，加盟店的经营者均是金贝儿负责人的妻子以及高管。金贝儿公司在管辖权异议申请书中载明了李文斌与其具有劳动关系。一审庭审时，李文斌提交了反诉状，请求二审法院判令金贝儿公司向李文斌支付解除劳动合同补偿金以及因未缴纳社保导致李文斌未依法享受的失业待遇，并补交李文斌2014年1月至2020年3月的社保，报销2014年元月至2020年3月以李文斌个人名义缴纳的医疗保险；判令金贝儿公司向李文斌支付未付的加班费；判令金贝儿公司向李文斌支付已履行保密协议、竞业限制协议补偿金并解除该协议；出具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书面证明；归还会计从业资格证书；案件受理费由金贝儿公司承担。 金贝儿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金贝儿公司不向李文斌支付解除劳动合同补偿金28,295元；2．诉讼费由李文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5月李文斌与金贝儿公司发生劳动争议，李文斌于2020年5月8日向阆中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2020年5月18日，金贝儿公司提出仲裁管辖异议申请，并陈述如下事实与理由：“申请人与李文斌劳动仲裁纠纷案，因申请人四川金贝儿食品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在广元市经济开发区，并且与李文斌签订合同地点也在广元市经济开发区，申请人的人事管理行为以及工资发放行为均发生在广元市经济开发区，从有利于查明本案事实来看，被告住所地的劳动仲裁机构更适合审理本案。”2020年5月28日，阆中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阆劳人仲案（2020）61号仲裁裁决，裁决金贝儿公司向李文斌支付解除劳动合同补偿金28,295元，驳回李文斌其他仲裁请求。金贝儿公司不服仲裁裁决，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4年1月李文斌在金贝儿公司阆中经营部工作。2014年3月至2015年10月，李文斌的中国银行银行账户尾号为50437号账户每月中旬均有以存现方式进入账户的2,500元-3,835元收入。2015年11月至2020年4月，李文斌在中国银行银行账户尾号为50437号账户交易明细显示,“对方户名”为蒋璐莎、杨旭、胡琳琳、尹艳等,“对方账户”为绵阳市商业银行或绵阳市商业银行广元人民路支行的银行账户，每月中旬为李文斌跨行转账3,035元至5,700元，其中2019年5月至2020年4月12个月共计转款55,882元，平均每月转款4,656.83元。 一审法院还查明，李文斌一直以自由职业身份参加医疗和养老保险。 一审法院认为，1．关于李文斌是与金贝儿公司，还是与阆中经营部建立的劳动合同关系问题。首先，金贝儿公司提供的《加盟店管理规范》、《金贝儿特许经营合同》等证据，不能证明李文斌是与阆中经营部建立的劳动合同关系。其次，李文斌提供的银行交易明细，记载杨旭等自然人也是通过位于广元市的绵阳市商业银行广元××路支行，跨行向李文斌账户每月固定转款，与金贝儿公司注册地和住所地均为广元市经济开发区的地址相吻合，证明金贝儿公司向李文斌支付的是工资。第三，金贝儿公司在仲裁程序中提出仲裁管辖异议申请时明确认可与李文斌签订了劳动合同。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李文斌是与金贝儿公司建立的劳动合同关系，而非与阆中经营部建立的劳动合同关系。2．关于劳动合同解除时间问题。根据李文斌提供的银行交易明细，金贝儿公司给李文斌支付最后一个月工资是2020年4月，与李文斌陈述的2020年3月离职相吻合，故，一审法院认定金贝儿公司解除与李文斌的劳动合同时间为2020年3月。3．关于经济补偿的问题。李文斌在金贝儿公司工作6年多时间，金贝儿公司应按照李文斌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支付李文斌6个月半经济补偿金。李文斌主张金贝儿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29797元，未超过法律规定的限额，予以支持。4．关于加班费、保密费和解除保密协议的问题。李文斌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进行了加班，曾与金贝儿公司签订了保密协议及其保密费的约定的事实，故，李文斌请求判令金贝儿公司支付加班费8055元，支付履行保密协议费5460元，以及解除双方签订的保密协议，不予支持。5．关于医疗保险、社会保险问题。医疗和社会保险不属于法院处理范围，本案不予处理。6．关于出具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的书面证明问题。用人单位解除劳动者劳动合同后，依法应为劳动者办理解除劳动合同的相关手续证明。因此，李文斌请求判令金贝儿公司向其出具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的书面证明，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十条、第四十七条、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金贝儿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李文斌经济补偿金29797元；二、金贝儿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李文斌出具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的书面证明；三、驳回金贝儿公司的诉讼请求；四、驳回李文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收取10元，由金贝儿公司负担。 二审查明，阆中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阆劳人仲案（2020）61号仲裁裁决后，李文斌未对该仲裁裁决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李文斌在本案一审庭审中提交了《反诉状》，并在答辩时提出了反诉请求：1．判令金贝儿公司支付李文斌经济补偿金29,797元以及因未缴纳社保导致李文斌未依法享受的失业待遇，并补交李文斌2014年1月至2020年3月未交的社保，报销2014年元月至2020年3月以李文斌个人名义缴纳的医疗保险；2．判令金贝儿公司向李文斌支付未付的加班费8,055元；3．判令金贝儿公司向李文斌支付已履行保密协议、竞业限制协议补偿金5,460元并解除该协议；出具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书面证明；4．案件受理费由金贝儿公司承担。 二审中，金贝儿公司称不清楚蒋璐莎、胡琳琳、尹艳、杨旭是否是金贝儿公司的员工，在本院规定的时间内未对前述问题进行核实及回复。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之规定，本案二审围绕金贝儿公司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 根据本案查明的案件事实可知，李文斌未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对阆中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阆劳人仲案（2020）61号仲裁裁决提起诉讼，视为其认可该仲裁裁决。一审法院在审理本案时，将李文斌在答辩意见中提出的相关主张作为李文斌的诉讼请求一并进行审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根据金贝儿公司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本案应围绕李文斌与金贝儿公司是否建立劳动关系、金贝儿公司应否向李文斌支付经济补偿金进行审理。 关于李文斌是否与金贝儿公司建立劳动关系的问题，根据劳社部发[2005]12号《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的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李文斌和金贝儿公司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李文斌提交的证据显示其从事的是金贝儿公司安排的劳动，蒋璐莎、胡琳琳、尹艳、杨旭等自然人通过开户行为绵阳市商业银行广元人民路支行的账户每月固定向李文斌账户转款，开户行与金贝儿公司住所地相吻合，金贝儿公司称不清楚蒋璐莎、胡琳琳、尹艳、杨旭是否是金贝儿公司的员工，但在本院规定的期间内未对前述问题进行核实及回复，推定前述转款为金贝儿公司向李文斌支付的工资。同时，金贝儿公司在本案仲裁程序中提出的《管辖权异议申请书》中也认可其与李文斌签订了劳动合同，对李文斌有人事管理行为及工资发放行为。此外，金贝儿公司与他人签订的《加盟店管理规范》、《金贝儿特许经营合同》，并不影响金贝儿公司与李文斌之间的劳动关系。一审认定李文斌与金贝儿公司建立劳动关系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关于经济补偿金的问题，李文斌在金贝儿公司工作6年多时间，金贝儿公司应按照李文斌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支付李文斌6.5个月的经济补偿金，即4,656.83元/月×6.5月=30,269.40元。因李文斌未对仲裁裁决提起诉讼，故本院对仲裁裁决确定的经济补偿金28,925元予以确认。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阆中市人民法院（2020）川1381民初2968号民事判决； 二、四川金贝儿食品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李文斌经济补偿金28,925元； 三、驳回四川金贝儿食品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四川金贝儿食品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四川金贝儿食品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周朝阳 审判员  何顺红 审判员  刘 苗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日 书记员  许岱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