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2民终523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厦门铁路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厦禾路**龙都大酒店****。 法定代表人：汪洪，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东，北京盈科（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市全德利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翔安区马巷镇舫阳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蔡淑贞。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市协顺发大理石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翔安区马巷镇舫阳工业区（古安村）> 法定代表人：蔡煌玺。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庄凯旋，福建明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厦门铁路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铁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厦门市全德利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全德利公司）、厦门市协顺发大理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协顺发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9）闽0203民初106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6日立案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适用独任制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铁路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予以改判。事实与理由：一、一审遗漏查明铁路公司与全德利公司积极履行买卖合同义务的事实，将合法的买卖合同关系认定为民间借贷关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案涉合同系合同双方当事人基于平等自愿原则，就大理石荒料与石制品采购事宜达成的合意，该货物买卖合同依法有效。且铁路公司与全德利公司之间的《货款确认暨还款计划》、发票、付款凭证等一系列证据不仅符合买卖合同关系特征，且足以证明双方间买卖合同关系真实有效且已履行签约、交货、对账、结算等一系列流程。2.案涉《石材采购合同》已履行完毕。后全德利公司因流动资金紧张而向铁路公司申请逾期偿还货款，并签署相关债权确认文件。至2012年12月31日，因全德利公司逾期偿还货款超出一年，铁路公司才要求全德利公司增加第三方为欠付货款提供担保共同签署《货款确认暨还款计划》。3.全德利公司、协顺发公司并无对各方达成借贷合意予以佐证，无法推翻具备形式特征和履行行为的买卖合同关系性质，且未对民间借贷关系的当事人、借贷合意、借贷款项、借贷利息、借贷期限等进行调查、作出认定或阐释，更不能证明各方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二、案涉货物买卖合同关系，不但已切实履行，且其交易流程、交易习惯、交易模式具有合理性、必要性、连贯性，买卖合同关系真实有效。1.铁路公司作为国有企业，选择以“背靠背协议”的方式与其他公司建立买卖关系，赚取当中的差价，系其为降低其交易风险而作出的合理性选择，该行为并无不妥，亦符合商业理性。另，铁路公司以仓单交易的形式进行更有利于降低企业成本，提高竞争力，该种交易模式并不违反货物买卖的商业常理。2.全德利公司、协顺发公司为规避公司董事、高管关联交易可能产生的法律风险，选择与铁路公司签订石材采购协议的交易模式进行石材的购销，增大公司的业务量，该交易模式的选择具有其合理性。而关于全德利公司与协顺发公司的执行董事兼总经理为兄妹关系的情况，铁路公司在签订协议前并不知情，也无从得到调查或求证。3.根据案涉合同可知，铁路公司向协顺发公司购买石材的进货价与铁路公司出卖给全德利公司的销售价之间的差价是不断变化的，据此差价计算所得的利率亦不一致，该差价系市场交易中的产品价格浮动，并不符合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特征。三、本案基础法律关系虽为买卖合同关系，但在各方签署《货款确认暨还款计划》后，全德利公司、协顺发公司支付剩余货款的金额、期限已经确定，其则应按约定内容支付货款及资金占用费用、承担逾期支付货款责任。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予以改判。 全德利公司、协顺发公司辩称：根据案涉买卖合同的差价所计算的利率不一致，并不代表不能形成借贷关系，且铁路公司作为国有企业，以贸易形式进行借贷风险较小。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驳回铁路公司的上诉请求。 铁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全德利公司立即向铁路公司支付货款1357739.60元；2.全德利公司立即向铁路公司支付资金占用费271547.92元；3.协顺发公司就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本案诉讼费用由全德利公司、协顺发公司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协顺发公司成立于1996年4月9日，现股东为厦门市协顺发进出口股份有限公司、林庆全、蔡雪琼，法定代表人为蔡煌玺。全德利公司成立于2008年9月11日，现股东为蔡淑贞、蔡亚晓，蔡鸿进、蔡海丁、蔡淑贞先后担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总经理，蔡雪琼、蔡亚晓先后担任该公司监事。蔡淑贞、蔡鸿进、蔡煌玺系亲兄妹关系。 2009年12月至2010年6月期间，协顺发公司（卖方）与铁路公司（买方）签订4份《石材采购合同》，约定：铁路公司向协顺发公司购买大理石荒料、大理石制品；付款方式为先到货后付款，铁路公司在收到本批货物并经验收合格后将该批货物款项支付给协顺发公司；协顺发公司应提交与交货数量相一致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给铁路公司；提货地点为福建南安市新持盛石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持盛公司）仓库。在与协顺发公司签订上述合同的次日，铁路公司（卖方、乙方）与全德利公司（买方、甲方）又分别签订4份《石材销售合同》，此后又陆续签订相应的《石材销售补充协议》，约定：甲方向乙方买大理石荒料、大理石制品；付款方式为先付款后发货；乙方应提交与交货数量相一致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给甲方；提货地点为新持盛公司仓库；甲方一经付款，乙方应向甲方开具相应数量货物的入库清单，甲方拥有随时提取该批货物的权利。蔡煌玺、蔡鸿进分别以协顺发公司、全德利公司代表人身份在上述《石材采购合同》《石材销售合同》落款处签名。上述合同的主要内容以及款项支付等情况详见附件一。此外，协顺发公司向铁路公司开具了大量增值税发票，铁路公司亦向全德利公司开具了大量增值税发票。 2010年7月以来，全德利公司向铁路公司转账支付了多笔款项。2012年12月31日、2013年12月31日、2014年12月31日、2015年12月31日、2017年12月31日，铁路公司、全德利公司、协顺发公司各签订1份格式相同的《货款确认暨还款计划》，确认全德利公司结欠铁路公司上述4份《石材销售合同》项下货款情况并承诺按月还款、协顺发公司对全德利公司还款承诺提供全额担保等事宜。其中，2017年12月31日《货款确认暨还款计划》载明：截至2017年12月31日全德利公司结欠铁路公司上述4份《石材销售合同》项下货款1357739.60元；全德利公司承诺从2018年1月1日起每月归还不少于10万元，并于2018年12月31日前还清全部货款；若全德利公司未能按本还款计划执行，铁路公司将按欠款累计余额的20%收取资金占用费；协顺发公司愿对全德利公司还款承诺提供全额担保，担保期全德利公司还清全部货款为止。2019年5月22日，铁路公司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协顺发公司、铁路公司、全德利公司之间签订的4组每组2份合计8份案涉《石材采购合同》《石材销售合同》以及相应的《石材销售补充协议》名为买卖合同实为民间借贷，理由如下：首先，从前述查明的协顺发公司、全德利公司的股东、法定代表人等高级管理人员的情况来看，该两家公司显然系高度密切关联的公司。其次，三方签订的每组2份买卖合同中，三方之间互为供需方交易相同数量货物，除货物单价、总价、付款方式及期限不同之外，其他合同条款均相同。第三，在交易过程中，协顺发公司以较低的价格出售货物给铁路公司，同时由全德利公司以较高的价格向铁路公司购买相同货物，而后又由协顺发公司对全德利公司尚欠铁路公司“货款”提供担保。对于具有高度密切关联关系的协顺发公司、全德利公司而言，这种交易模式明显有违货物买卖的商业常理。第四，铁路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向全德利公司实际交付了《石材销售合同》项下货物。铁路公司向协顺发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全德利公司向铁路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全德利公司、协顺发公司向铁路公司出具《货款确认暨还款计划》，并不足以证明三方存在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因此，三方之间就案涉《石材采购合同》《石材销售合同》《石材销售补充协议》并不构成买卖合同法律关系，而是以货物买卖形式掩盖的企业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处理。本案中，三方关于买卖货物的意思表示虚假，应为无效。综上，铁路公司主张其与全德利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并据此要求全德利公司支付尚欠货款及资金占用费，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驳回厦门铁路实业发展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9464元，减半收取计9732元，由厦门铁路实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铁路公司向本院提交三组证据：证据一《石材采购合同》、《石材销售合同》、《石材销售补充协议》（各五份）及其对应的仓单，用以证明铁路公司与全德利公司、协顺发公司之间自2008年11月起就存在货物买卖合同关系，先前的货物买卖合同合法有效且已履行完毕，案涉合同是延续此前的交易模式而成立的合同；证据二《厦门市人民政府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关于厦门水产集团有限公司无偿划转的批复》和证据三《民事调解书》用以证明铁路公司与全德利公司、协顺发公司之间的货物买卖合同关系，系延续其控股公司厦门水产集团有限公司与全德利公司、协顺发公司的交易模式，且三方长期认可此交易模式。全德利公司、协顺发公司对证据一的质证意见与一审质证意见一致，对证据二、三的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该证据与本案并无关联。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除铁路公司认为一审遗漏查明全德利公司、协顺发公司存在仓单交货事实；全德利公司、协顺发公司与铁路公司母公司之间存在交易事实；当事人之间是否达成借款合意以及如何达成借款合意，之外的其余事实无争议，本院对双方无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案涉8份合同是否名为买卖合同实为民间借贷。 关于案涉合同是否名为买卖合同实为民间借贷。铁路公司上诉称案涉合同系各方当事人达成买卖的真实合意，系合法有效，且已实际履行，亦符合买卖合同的交易流程、习惯。本院认为，全德利公司、协顺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系兄妹关系，如案涉合同存在真实买卖关系，显然全德利公司、协顺发公司无需通过铁路公司进行交易。铁路公司提供的《贷款确认暨还款计划》、发票、付款凭证等证据也并不足以证明其已实际向全德利公司交付了《石材销售合同》项下货物，铁路公司所主张的交易模式明显有违货物买卖的商业常理。此外，铁路公司以《民事调解书》等证据拟证明三方之间一直存在并认可此种交易模式，诉争合同的交易形式系对以往交易习惯的延续。本院认为，《民事调解书》的内容系各方基于平等自愿的原则所达成的协议，并不能以此佐证本案交易真实存在，且铁路公司以过往的交易习惯为由亦不能充足佐证三方存在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一审综合本案证据认定铁路公司、全德利公司、协顺发公司三方之间不存在真实的买卖合同法律关系，而是以货物买卖合同形式掩盖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是正确的，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铁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9464元，由上诉人厦门铁路实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许莹）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梁君） 书记员（ 郭 琛 ） 附：本案所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