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105民初66913号原告：王雪，女，1986年6月20日生，汉族，广州亿海商科技有限公司IT高级产品经理，住上海市宝山区。被告：北京美莱医疗美容医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朝外大街227号1幢。法定代表人：张**山，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子潇，北京德和衡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王雪（以下称原告）与被告北京美莱医疗美容医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被告）医疗服务合同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于婷独任审理，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及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子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退还原告医疗费37926元；2.被告向原告支付三倍赔偿金113778元。事实和理由：2016年9月1日，原告在被告处进行假体隆胸手术。售前咨询时，原告咨询被告“包膜挛缩后是否需要更换假体”，被告的咨询医生蔺改明确回复“包膜挛缩不需要更换假体”，导致原告最终确定在被告处进行假体隆胸并选择了即将停产的英国“娜高”品牌假体。2年后，原告右胸发生包膜挛缩，被告刘金华院长告知“包膜挛缩的假体无法再用，必须更换新假体，否则会发生感染以及更高概率的包膜挛缩”。其他权威整形官媒也明确表示“发生包膜挛缩的假体不能再使用”，而英国“娜高”品牌假体已经停产，其他假体型号、尺寸、柔软度均与“娜高”品牌假体不一致，更换其他品牌假体会导致左、右胸大小及柔软度不一致，更换差距值近似“娜高”品牌的假体需要补交全新假体差价10000元，而原告是单侧更换假体，10000元是一副假体价格，且原告需要承担手术费、麻醉费、住院费等费用。原告认为，被告已经侵犯原告的消费者知情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以下简称《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八条规定，消费者享有知悉其购买、使用的商品或者接受的服务的真实情况的权利。第五十五条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费用的三倍。故原告提起本案诉讼，要求被告退还全部医疗费用37926元，包括止疼泵费用1000元、麻醉费3500元、隆胸假体费用32300元、住院三天及数额以费用1126元以及三倍赔偿金113778元。被告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认可原告在被告处消费总计37926元。被告在履行合同期间不存在欺诈及医疗过错，不应支付三倍赔偿金。原告确实存在包膜挛缩情况，但包膜挛缩是常见的手术并发症，被告已经告知过原告，且在学术界，包膜挛缩是否必须更换假体并无统一意见，卫生部也没有出具明确意见，被告也未告知原告出现包膜挛缩不需要更换假体，被告院内部分医师认为出现包膜挛缩无需更换假体，部分医师认为需要更换假体，如刘金华院长认为出现包膜挛缩应当更换假体，主要观点为如使用已取出过的假体再次进行手术，可能会增加患者的感染几率，但并不是根据诊疗规范认为必须更换假体。根据原告提交的“好大夫在线”截图，不同医生对于出现包膜挛缩是否需要更换假体也有不同认定，部分医生也只是建议更换假体，而不是必须更换假体。而原告在初次发现包膜挛缩的情况来被告处治疗时，被告医师认为基于原告当时的身体情况，属于可以无需更换假体的情况。原告未同意在被告处继续治疗，也未及时在其他医疗机构治疗，由于原告本人原因，导致治疗延误，至今未治疗，因此，被告医师基于该情况，认为原告在此状态下属于可以更换假体的情况。综上，因原告未及时治疗，其包膜挛缩情况在发展，所以根据原告目前身体情况已经无法判断其在出现包膜挛缩初期是否需要更换假体，因延误治疗产生的后果，应由原告承担。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无争议事实如下：2016年9月1日，原告主诉“双侧乳房形态欠佳5年余”就诊于被告处。被告处门诊病历记载：现病史：求美者哺乳后自觉双侧乳房形态欠佳，影响美观，要求手术治疗……初步诊断：小乳症，治疗建议：假体隆胸术。2016年9月1日，原告签署《隆乳术—手术知情同意书》，内容显示：“手术名称：人工乳房假体置入隆胸术，麻醉方式：全麻……手术是一种创伤性的治疗手段，无论手术大小，客观上存在一定的风险，由于手术性质、特点和个体差异等多种因素影响，术中和术后可能发生意外情况和并发症。现告知如下：包括但不限于：……2.包膜挛缩……患者意见：……同意手术。原告本人手写签字。”2016年9月1日，在全身麻醉下行“假体隆胸术”。原告支出医疗费用37926元。后原告出现“包膜挛缩”的手术并发症。就有争议的事实和证据，本院认定如下：一、关于欺诈原告提交证据一、2019年3月1日以及2019年3月6日原告与被告咨询医师蔺改的通话录音；证据二、微信聊天记录；证据三、视频；证据四、“好大夫在线”专家咨询意见；证据五、相似案例，用以证明其隆胸手术后出现“包膜挛缩”，原假体几乎不会继续使用，继续使用不符合包膜处理原则及要求。其中，证据一、2019年3月1日的通话录音内容显示：……原告：当初是您跟我说，包膜挛缩后，假体是可以把包膜去掉，把假体再塞回去就行了，没提到更换假体的事。蔺改：嗯嗯。原告：就是因为如此，所以我选择的是英国“娜高”假体，否则当时我不会选择“娜高”的，太麻烦……蔺改：嗯嗯……原告：……当初你跟我承诺的是，美莱医院是终身免费帮你维护包膜挛缩这件事。蔺改：对，当初我们沟通的是不更换假体，现在涉及到换假体。原告：没错，就是因为我们当初，刚开始沟通的时候说包膜挛缩不需要换假体，所以当时我选择了英国娜高，但是现在出现了问题，告诉我必须换假体，否则就会有其它的挛缩的危险，这我也是接受不了的。蔺改：嗯嗯……证据二、2019年2月18日微信聊天记录显示：王雪：医生，我是王雪，假体挛缩了……蔺改：现在什么样子？啥时候发现的，怎么一直没有联系我们……证据三、视频显示：2019年3月6日，蔺改：所有的假体，这些东西你说，有些医生说不用换假体，有些医生说需要换假体，我也不能说百分之百的，那就虽然说刘院长说让你换，我也没得选择……原告：我还特地问您，包膜挛缩后期会不会需要更换假体？你说不需要，你说只需要把膜拿出去然后把假体再塞回去就OK了。蔺改：对。证据四、内容显示：患者haf8f5b6e8：疾病：包膜挛缩。病情描述：2016年进行的假体隆胸，选用的是已经停产的英国娜高假体？现在，右侧乳房发生包膜挛缩，变形严重，并且非常僵硬，偶尔伴有疼痛。希望得到的帮助：是否必须更换假体？是否可以发生挛缩假体取出后取出包膜后继续使用呢？为什么？继续使用会怎样……患病多久：大于半年。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301医院）整形修复科主治医师、讲师陈犹白：您好，包膜挛缩应该更换假体，几乎不会继续使用。北京协和医院整形外科副主任医师、副教授曾昂：你好，包膜挛缩修复术后仍然可能再次发生，我强烈建议你更换假体，最大限度降低复发的风险。中国医学科学院整形外科医院整形科主任医师、教授穆大力：包膜挛缩需要全部切除包膜并更换假体，原来假体不能用的，通常在一次手术中完成，不是分开手术。患者h***：如果使用原来的假体，会造成什么后果呢？穆大力：不符合包膜处理原则和要求。中国医学科学院整形外科医院整形科副主任医师、副教授辛敏强：包膜挛缩的治疗必须手术。原有假体和包膜会有比较紧密的连接，再次放置会有比较高的破裂率和感染率，所以建议更换。中南大学湘雅医院整形美容外科副主任医师、副教授祁敏：1.建议更换假体，包膜挛缩有一种可能原因是细菌引起的，不更换假体的话，细菌可能继续存在，继续诱发包膜挛缩。2.可能需要更换假体置入的层次，如果能面诊评估更好，可能需要用小一点的假体。3.两次手术也行，但做两次手术的不多，大多数类似患者希望一次完成。患者h***：建议更换是必须更换的意思吗？祁敏：最好是更换。患者h***：如果不更换，再次发生包膜挛缩的概率是多少呢？祁敏：如果更换包膜挛缩几率50%以上，如果不更换会更高，但数据不充分，因为不更换的病例数太少。被告认可证据一、证据二、证据三的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称蔺改医生的回应“嗯嗯”，只是在听对方说话给予的回应，并不表示肯定和认同，蔺改医生所述“当初我们沟通的是不更换假体”指的是发生包膜挛缩之后沟通的是不更换假体，假体隆胸术后出现包膜挛缩情况是否需要更换假体需根据临床症状严重程度确认；不认可证据四、证据五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诉讼中，经原告申请，本院委托北京博大司法鉴定所就“原告是否需要更换假体”进行鉴定，北京博大司法鉴定所出具《退案函》，以“依据现有的病历资料，以我所目前的技术条件无法完成此案件”为由终止鉴定。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告是否有权要求被告退还医疗费，并依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向被告主张三倍赔偿。（一）关于本案是否应受《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调整。《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规定：“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权益受到本法保护；本法未作规定的，受其他有关法律、法规保护”，第三条规定：“经营者为消费者提供其生产、销售的商品或者提供服务，应当遵守本法；本法未作规定的，应当遵守其他有关法律、法规。”即，消费者为生活消费接受经营者提供服务的，应当受《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调整。医疗美容是指运用手术、药物、医疗器械以及其他具有创伤性或侵入性的医学技术方法对人的容貌和人体各部位形态进行的修复与再塑。医疗美容可以分为治疗型医疗美容及消费型医疗美容——前者指由于患者自身疾病，基于治疗和矫正的目的进行的疾病诊断、治疗活动；而后者的主要目的并非治疗疾病，而是满足就医者对美的心理追求，且医疗美容机构具有营利性质。对于消费型医疗美容服务合同而言，就医者是健康人士，为了满足个人对美的追求的生活需要而接受美容服务，具有消费者的特征；而医疗美容机构的经营目的是通过医疗美容服务获取利润，其接受就医者支付的服务对价，具有经营者的特征。因此，从消费型医疗美容服务的本质属性和《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保护范围看，此类案件可以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本案中，第一，原告因“双侧乳房形态欠佳5年余”就诊于被告处，其接受被告医疗美容服务的目的并非治疗疾病，而是出于对“双侧乳房形态不满意”及对双侧乳房形态“美”的心理追求，具有消费者的特征；第二，被告为其他有限责任公司，经营范围包括医疗美容科、美容外科，系具有营利性质的医疗美容机构，具有经营者的特征；第三，从双方地位而言，被告在医学专业知识、技能及实力等方面均处于优势地位，双方亦符合消费者与经营者的法律对比特征。因此，本案中被告为原告提供了消费型医疗美容服务，应受《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保护。（二）关于被告是否存在欺诈行为。《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五百元的，为五百元。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本案中，第一，关于被告是否在原告实施“假体隆胸术”前，曾告知过原告“出现包膜挛缩后无需更换假体”。根据原告提交的2019年3月1日录音内容：“原告：当初是您跟我说，包膜挛缩后，假体是可以把包膜去掉，把假体再塞回去就行了，没提到更换假体的事。蔺改：嗯嗯。原告：就是因为如此，所以我选择的是英国‘娜高’假体，否则当时我不会选择‘娜高’的，太麻烦……蔺改：嗯嗯……原告：……当初你跟我承诺的是，美莱医院是终身免费帮你维护包膜挛缩这件事。蔺改：对，当初我们沟通的是不更换假体，现在涉及到换假体。原告：没错，就是因为我们当初，刚开始沟通的时候说包膜挛缩不需要换假体，所以当时我选择了英国娜高，但是现在出现了问题，告诉我必须换假体，否则就会有其它的挛缩的危险，这我也是接受不了的。蔺改：嗯嗯……”以及2019年3月6日视频内容：“原告：我还特地问您，包膜挛缩后期会不会需要更换假体？你说不需要，你说只需要把膜拿出去然后把假体再塞回去就OK了。蔺改：对”可知，被告咨询医师蔺改曾明确表示“当初我们沟通的是不更换假体”，亦在原告陈述“我还特地问您，包膜挛缩后期会不会需要更换假体？你说不需要，你说只需要把膜拿出去然后把假体再塞回去就OK了”时，明确回复“对”，应当认定被告咨询医师蔺改确实曾在原告实施“假体隆胸术前”告知原告“包膜挛缩后期不需要更换假体”。而被告主张蔺改口头所述“嗯嗯”仅表示在听对方说话所给予的回应，不代表肯定和认同，该主张明显与录音及视频内容不符，且被告未提供证据予以反驳，此外，被告还主张蔺改所述“当初我们沟通的是不更换假体”指的是“发生包膜挛缩之后沟通的是不更换假体”，但该主张与双方当时的沟通语境明显不符，且并未就此举证，故对被告的该两项主张，本院不予采纳。第二，关于原告出现包膜挛缩后是否需要更换假体。结合原告提交的2019年3月1日录音及2019年3月6日视频证据可知，在原告咨询被告其出现包膜挛缩是否需要更换假体时，被告咨询医师蔺改告知原告需要更换假体，并表示“刘院长说让你换，我也没得选择”。“好大夫在线”截图亦显示多个医院的医生均建议在出现包膜挛缩后更换假体。而被告在本案诉讼中称“原告在初次发现包膜挛缩时无需更换假体”，该陈述与现有证据显示的内容并不相符，且被告未举证证明在原告出现包膜挛缩后到该院就诊时，曾告知原告无需更换假体，虽陈述“所有的假体……有些医生说不用换假体，有些医生说需要换假体，我也不能说百分之百的”但最终仍表示“刘院长说让你换，我也没得选择……”，故应当认定原告出现薄膜挛缩后需要更换假体，对被告主张原告出现包膜挛缩初期不需要更换假体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综上，被告明知在出现包膜挛缩后是否更换假体并不能确定，却在原告实施“假体隆胸术”前，告知原告“出现包膜挛缩后无需更换假体”，该行为明显不当，属欺诈误导消费者的情形。原告受被告误导，接受被告提供的医疗美容服务，进行了“假体隆胸术”，应认定被告（经营者）为原告（消费者）提供消费型医疗美容服务中存在欺诈行为，原告有权要求被告退还已支付的医疗费，并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增加赔偿的金额为原告接受服务费用的三倍。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被告收取原告医疗费37926元，故被告应当退换原告医疗费37926元，并赔偿原告三倍损失113778元（37926元*3倍）。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四十五条、第五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北京美莱医疗美容医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退还原告王雪医疗费37926元；二、被告北京美莱医疗美容医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原告王雪三倍损失113778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34元，由被告北京美莱医疗美容医院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于 婷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刘冠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