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裁 定 书 （2020）浙行赔申11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以良，男，1957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温州市龙湾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政府瑶溪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温州市龙湾区瑶溪街道河头龙西路2号。 法定代表人林文辉，主任。 委托代理人薄士坤、陈温柔，上海兰迪（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张以良诉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政府瑶溪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瑶溪街道）城建行政赔偿一案，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5月27日作出（2019）浙0303行赔初6号行政赔偿判决。张以良不服提起上诉后，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29日作出（2019）浙03行赔终58号行政赔偿判决。张以良仍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经阅卷，认为案件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二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张以良涉案房屋位于温州市龙湾区瑶溪街道马鞍路A-8号。2016年10月14日，温州市龙湾区综合行政执法局对涉案房屋作出温龙城法限拆字[2016]第070031号限期拆除决定书，责令原告自收到决定书之日起五日内自行拆除涉案违法建筑，面积228.38平方米，并于当日送达原告，原告对此向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政府于2016年11月14日受理该复议申请，并于2017年1月4日作出温龙政行复[2016]61号行政复议决定，维持被申请人温州市龙湾区综合行政执法局作出的温龙城法限拆字[2016]第070031号《限期拆除决定书》。原告张以良不服于2017年1月16日向该院提起行政诉讼，该院于2017年8月1日作出（2017）浙0303行初19号行政判决书，判决驳回原告张以良的诉讼请求。原告不服该判决向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1月29日作出（2017）浙03行终457号行政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7年12月19日，被告瑶溪街道对原告涉案房屋予以强制拆除。原告不服，向该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确认上述强制拆除行为违法。该院于2018年8月3日作出（2018）浙0303行初73号行政判决，确认被告强制拆除原告涉案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宣判后原被告双方在法定期限内未提起上诉。原告于2018年9月3日向被告提出行政赔偿申请，被告于2018年10月30日作出（2018）瑶办赔字第[9]号不予行政赔偿决定，决定不予赔偿。原告不服，遂诉至该院。 一审法院认为，1、《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以下简称《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当事人请求行政赔偿，只有在合法权益受到损害时，才能够获得行政赔偿；没有合法权益可保护的，不能获得行政赔偿。涉案强拆行为缺乏事实依据、职权依据并程序违法，已被该院（2018）浙0303行初73号行政判决确认违法。但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受到损害是获得国家赔偿的前提。 原告被拆除的建筑物未经合法审批，且温州市龙湾区综合行政执法局对涉案房屋作出温龙城法限拆字[2016]第070031号限期拆除决定，认定涉案房屋为违法建筑，依法不应获得赔偿，原告要求对涉案建筑物及装修赔偿的请求，该院不予支持。2、《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就损害情况举证的，应当由被告就该损害情况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被告提交了涉案房屋被强制拆除前的腾空视频资料及物品保管清单，可以看出强制拆除前涉案房屋内的物品均已腾空，故对原告要求赔偿屋内物品损失的请求，该院不予支持。 3、原告主张屋外场地的损失，由于涉案强制拆除行为不会造成屋外场地的灭失，对其赔偿主张不予支持；原告主张的误工费、律师费、车费及房租补贴依法不属于上述法律规定的直接损失范畴，该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告的赔偿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张以良的诉讼请求。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上诉人张以良请求被上诉人瑶溪街道赔偿拆除行为对其房屋及物品造成的损失而提起的诉讼。结合各方诉辩意见，该院对本案的争议焦点分述如下。一、关于涉案房屋及装潢的赔偿。《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该法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原告应当对被诉具体行政行为造成损害的事实提供证据。可见，赔偿请求人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其合法权益受到侵害。本案中，涉案房屋未经合法审批建设，且已于2016年被温州市龙湾区综合行政执法局认定违法建设，责令其自行拆除涉案房屋，相关限期拆除决定书也已经复议、诉讼予以维持。 故结合本案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涉案房屋属于合法建筑，上诉人请求赔偿房屋及装潢损失，该院不予支持。二、关于屋内物品的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的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浙江省违法建筑处臵规定》第十八条规定，违法建筑当事人未在强制拆除公告载明的期限内搬离违法建筑内财物的，城乡规划主管部门或者乡（镇）人民政府应当在公证机构公证或者无利害关系的第三方见证下，将财物登记造册，并运送他处存放，通知当事人领取。本案中，虽然被上诉人的拆除行为被原审法院确认违法，但被上诉人拆除涉案房屋时已将屋内物品腾空后搬到存放点保管，并登记造册，而上诉人以物品已无法使用等为由，不领取被上诉人保管的物品。鉴于在二审诉讼过程中，上诉人仍没有领取被上诉人保管的屋内物品，也没有对保管的物品进行清点确认，故该院不能据此认定上诉人存在屋内物品损失。凭现有证据，上诉人请求赔偿屋内物品损失，缺乏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如确实因被上诉人腾空或者保管屋内物品导致损失的，上诉人可依法另行请求被上诉人赔偿。三、关于上诉人主张的其他损失赔偿。上诉人所列的赔偿清单还包括了屋外场地、误工费、律师费、车费补贴、房租补贴等损失。上诉人的房屋建设行为已被认定违法，在其没有提供其他证据证明涉案房屋用地已经合法审批的情况下，凭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上诉人主张的屋外场地系其合法用地；上诉人主张的房租补贴属于住房过渡费用，因涉案房屋不足以认定为合法建筑，相应的住房过渡费用并不属于国家赔偿范围；上诉人主张的误工费、律师费、车费补贴，均不属于拆除行为导致的直接损失，不属于国家赔偿范围。 故上述赔偿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予以驳回，并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亦合法，该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以良再审申请称：一、一审法院证据认定有误。再审申请人提交的证据2房屋权属证明，能够证明涉案房屋属于合法建筑；证据7损失明细表是根据实际情况提供的符合日常生活实际需要的物品，具有合法性；证据8、9均与本案有关，可以证明申请人的直接损失。被申请人的证据1没有申请人的签字确认。证据2物品表、证据3视频光盘未经公证，且不能证明被申请人对涉案物品进行了妥善保管并处于完好无损状态。二、一审法院损失认定有误。如果是合法征收情况下的拆除，被申请人应当按照拆迁安臵补偿政策对涉案房屋进行补偿，而本案系违法强拆下的赔偿，被申请人应当根据以赔偿时点的周边房屋的市场价为依据对涉案房屋进行赔偿；对于物品损失，被申请人提供的物品登记表、视频并非进行公证或者交由当事人签字确认，无法认定物品进行了全部腾空以及物品依旧完好无损；对于律师费、住房补贴、误工费都属于因强拆造成的损失，应当赔偿。一审法院直接予以驳回的做法，实属错误。三、该判决有违行政诉讼法立法目的，不利于解决行政争议，且有可能助长政府违法强拆的不良风气。二审在未查明事实情况下即认定一审认定的事实，属于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撤销一、二审行政赔偿判决，并依法改判。 瑶溪街道答辩称：一、原审就本案事实认定正确，证据确实充分。1、关于涉案房屋性质的认定，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根据原审时被申请人提供的已经生效判决确认的温龙城法限拆字[2016]070031号《限期拆除决定书》认定的事实，案涉房屋已被职能部门认定为违法建筑。再审申请人原审时提交的证据2来源不明，指向不明且年代久远，无法确认其与案涉房屋的关联性，即使存在关联，亦无法作为认定案涉房屋合法性的证据。 故原审就此事实及证据所作认定符合客观事实及法律规定；2、再审申请人主张的证据7《损失明细表》，实际系其单方制作而成，缺乏相关证据辅证。而被申请人提交的腾空视频及《物品保管清单》，能够相互印证，足以证实再审申请人主张的部分物品均已实际腾空的事实，且该证据形成时间、形成背景均为客观事实，可以证明被申请人实施房屋拆除前已尽到相应的腾空、保管义务。另一方面，不论是在庭审过程中还是再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过往协商谈判中，被申请人均不止一次告知再审申请人物品保管场所，要求其尽快领取。故原审就案涉物品损失部分相关事实及证据的认定符合客观事实及法律规定。3、再审申请人主张的律师代理费及周边商品房参考价截图等证据，原审对此的认定正确。首先，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故上述损失事项均不属于因本次拆除行为所导致的直接损失，不属于国家赔偿范围。其次，周边商品房参考价截图仅为商业网站上的截图，并不具有客观性及参照性，且与本案拆除房屋之间亦不具有关联性。二、原审就本案损失部分认定正确。根据《国家赔偿法》以及行政赔偿原理，国家保护的是行政相对人的合法权益，对于不合法的利益或违法利益，不予保护。由于案涉房屋已经职能部门认定为违法建筑，再审申请人对其不享有合法权益，该案涉房屋不受法律保护。再审申请人以网站截图内容来计算其房屋的赔偿价值，与法律规定相悖。另一方面，被申请人在拆除案涉房屋前已对其屋内物品进行腾空、保管，并向原审出具《物品保管清单》、腾空视频。原审据此作出的损失认定，符合客观事实，认定正确。三、本案不符合再审要求。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及上文所述事实，再审申请人的再审申请并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一条规定的事项，不具备申请再审的条件。综上，恳请依法驳回再审申请人的再审申请。 经审理，本院对一、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因再审申请人张以良针对被申请人瑶溪街道提起的城建行政赔偿诉讼。因此，再审申请人的赔偿请求是否应予支持，是本案争议焦点。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的规定，请求行政赔偿需以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存在违法侵权行为，并由此给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为前提。结合本案，就被申请人实施的强制拆除再审申请人案涉房屋行为，已被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法院（2018）浙0303行初73号行政判决以缺乏职权依据和程序违法为由确认违法，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故再审申请人依法享有提起行政赔偿的权力，而被申请人则应为行政赔偿的义务机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规定，行政赔偿诉讼中，一般应由原告对其因被诉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承担举证责任。对行政机关违法实施行政行为等原因导致原告举证困难的，应当由被告就该损失情况承担举证责任。对于所受损失无法鉴定的，则可由人民法院根据具体案情，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 本案中，由于再审申请人的案涉房屋系被强制拆除，故对其相应的权益损失评价主要包括案涉房屋及其装潢是否应予赔偿，案涉房屋内物品是否遭受了损失，以及再审申请人提出的屋外场地的灭失、误工费、律师费、车费及房租补贴是否应予纳入赔偿范围等事项。就案涉房屋及其装潢是否应予赔偿的问题。被申请人强制拆除再审申请人案涉房屋行为虽因缺乏职权依据和程序违法而被确认违法，但鉴于该案涉房屋因属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建设已被温州市龙湾区综合行政执法局温龙城法限拆字[2016]第070031号《限期拆除决定书》，以违反《城乡规划法》第四十条第一款规定为由，责令其自2016年10月14日起五日内自行拆除。 此后虽经再审申请人的行政诉讼救济，但仍被一、二审法院（2017）浙0303行初19号、（2017）浙03行终457号行政判决驳回诉讼请求。故再审申请人的案涉房屋不能视为合法建筑，不应获得行政赔偿的权利。因此，一、二审法院对该案涉房屋及其装潢不予责令被申请人行政赔偿，并无不当。就被拆除房屋内物品损失问题。一审时，被申请人提交的视频资料及其物品保管清单显示，案涉房屋在被拆除前屋内物品已被腾空。该被保存的物品虽经被申请人的催促领回，但再审申请人却以无法使用等为由而拒绝。 鉴于二审期间再审申请人仍未领取物品保管清单所涉保管的屋内物品，亦未对其清点确认，故二审以仅凭现有证据尚不能认定再审申请人存在屋内物品损失为由，不支持再审申请人的赔偿请求，并告知其如确实存在被申请人因腾空或保存物品行为不当而导致损失，再审申请人可就此另行请求行政赔偿，并无不当。就屋外场地的灭失、误工费、律师费、车费补贴及房租补贴是否应予纳入赔偿范围的问题。由于再审申请人的案涉房屋已被认定为违法建筑且被生效判决所确认，故拆除该房屋后并不存在需要支付的房租补贴。同时，仅凭现有证据亦不足以证明再审申请人主张的屋外场地属于其合法用地。至于误工费、律师费、车费补贴等亦不构成拆除案涉房屋所导致的额外财产损失，不属于行政赔偿的范围。故一、二审法院不支持再审申请人的该节赔偿请求，并无不当。综上，再审申请人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一条规定的情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再审申请人张以良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惠忆 审判员  许勤 审判员  黄寒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记员  张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