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粤13行终45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惠州顺泰玩具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吴浩祥，总经理。委托代理人张丽梅，广东法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博罗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法定代表人钟欢彪，局长。委托代理人李国昌，该局社会保障股办事员。委托代理人阳安中，广东金卓越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徐云清，女，汉族。上诉人惠州顺泰玩具有限公司（以下称顺泰玩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博罗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称博罗县人社局）、原审第三人徐云清社会保障行政确认一案，不服广东省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法院（2020）粤1302行初4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顺泰玩具公司委托代理人张丽梅，被上诉人博罗县人社局委托代理人李国昌、阳安中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徐云清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不发生阻止案件审理的效果。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9年2月，第三人丈夫关*华入职于原告公司注塑部，2019年9月17日7时25分，关*华无证驾驶二轮摩托车途经博罗县×××××××××××××，被案外人欧*文驾驶的一辆重型半挂牵引车碰刮并碾压，造成关*华当场死亡及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2019年9月23日，博罗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对该场事故出具441322[2019]第NA06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书载明：“经过现场勘查和调查取证证实：欧*文驾驶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具有安全隐患的车辆上路行驶，未充分察明路面动态情况，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一条‘驾驶人驾驶机动车上路行驶前，应当对机动车的安全性能进行认真检查；不得驾驶安全设施不全或者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等具有安全隐患的机动车’、第二十二条第一款‘机动车驾驶人应当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之规定，对事故发生存在过错；无证据证明关*华对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该事故认定书认定欧*文负事故全部责任，关*华不负事故责任。2019年12月9日，第三人徐云清向被告提交《工伤认定申请表》《劳动合同》《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等相关资料，申请认定关*华所受伤害为工伤。2019年12月11日，被告到原告处调取了关*华及关*华注塑部两名同事的考勤记录，针对关*华的工作情况对该两名同事作了询问笔录。同时，被告向原告送达（博）人社局证通字[2019]第53号《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通知书告知原告：若你单位认为受伤害人所受伤害不是工伤，应承担举证责任；用人单位须在2019年12月16日前提交下列材料：你单位认为不是工伤的其他证据。原告在规定期限内未向被告递交相关材料。2020年1月6日，被告作出编号5659167《认定工伤决定书》，认为关*华受到的事故伤害（或患职业病）符合《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九条第六项之规定，属于工伤认定范围，决定对关*华认定（或视同）为工伤。被告于2020年1月9日、2月24日分别向第三人、原告送达上述决定书。原告不服，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判如所请。另查明，关*华任原告公司注塑部操作工，该岗位实行白、夜两班工作制及上下班打卡考勤制度，白班为上午8时至下午20时，夜班为下午20时至次日上午8时。2019年9月17日关*华发生交通事故的当天，其负责注塑部的白班班次。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被告博罗县人社局具有依法履行工伤认定的法定职责,是本案适格被告。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以及《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二）》第六条的规定，职工以上下班为目的、在合理时间内往返于工作单位和居住地之间的合理路线，视为上下班途中；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本案中，死者关*华发生事故的当天，其负责注塑部的白班，正常上班时间为上午8时至下午20时。当天上午7时25分，关*华从位于博罗县××××××××住地前往位于博罗县××××××的原告公司所在地时，在博罗县×××××××××××××发生车祸，该路段处于其居住地和工作地之间的合理路径，且距离原告公司所在地余8.8公里，结合关*华的上班时间、上班路途方向、距离的远近综合考量，应认定关*华发生事故时处于上班途中的合理时间与合理路线范围。根据博罗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441322[2019]第NA06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关*华不负事故责任，故关*华符合“在上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伤害”的情形，其所受伤害应认定为工伤。公司是否为员工安排住宿与员工住家正常上下班并无冲突,故原告提出其为关*华提供了住宿,其上下班的路线应为住宿区与工作区之间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同时，原告诉称关*华为无证驾驶，不应认定为工伤。关*华无证驾驶属于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律的行为,《工伤保险条例》并未将其列为认定工伤的排除情形，故原告该诉称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原告还诉称关*华可能存在酒驾或醉驾的行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原告认为关*华可能存在酒驾或醉驾行为，但其在工伤认定行政程序、诉讼程序中均未提供相关证据,原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被告在收到第三人递交的工伤认定申请及劳动关系等证明材料后，在法定期限内立案，并依法向原告送达举证通知书，要求其在5日内提供关*华不是工伤的证明材料，原告在规定期限内未举证。被告根据第三人提交的材料到原告处调取关*华的考勤记录、对证人进行询问核实，并在法定期限内作出编号5659167《认定工伤决定书》，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法规准确,程序合法。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惠州顺泰玩具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诉讼费50元，由原告惠州顺泰玩具有限公司负担。上诉人顺泰玩具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被上诉人作工伤认定时，对于原审第三人提交的证据不作合法性、客观性审查，在证据存在明显缺陷时，未调查新的证据就简单作出工伤认定，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予以维持明显不当，应予撤销。博罗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在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时，存在下列违法问题：1.死亡交通事故尸体未作检验，未查明死者关*华的真实死因和生前是否存在酒驾或醉驾等情况；2.死者关*华存在无牌无证驾驶，属于严重违法驾驶行为，但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未对关*华无证驾驶予以责任认定；3.事故当天下雨，关*华穿着雨衣驾驶摩托车发生交通事故，存在未尽谨慎注意和避让的驾驶义务，对于事故的发生存在因果关系，但道路交通事故认定时也未予责任认定。上诉人认为，事故认定书能不能作为工伤认定的事实依据，不仅仅取决于该事故认定书是否交警部门作出，更重要的是该事故认定书是否合法和客观公正。然而，交警大队作出明显偏袒原审第三人的事故认定书，被上诉人作为工伤认定的行政主体，在材料存在明显错误的情况下，应当进步调取事故相关证据、核实真相，但被上诉人作为行政机关，不作调查，把自己摆在一个居中的位置，根据当事人的证据提交情况，未履行法定的证据审查职责，直接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的举证责任分配认定工伤主要证据不足，违反真实客观原则，决定明显不当。二、无牌无证属于严重的违法驾驶行为，关*华无证驾驶无牌照摩托车必然造成可预见的损害，其行为与交通事故有因果关系，不应当认定为工伤。首先，无证驾驶是一种危害社会公共安全、扰乱社会治安秩序的行为。无证驾驶行为既是对自身生命的放逐，更会对他人、对社会安全造成极大的危害，行为人虽未希望危害结果的发生，但对行为可能产生的危害后果应有预料，且应该意识到该行为为法律所不容，所以从立法精神和原则上讲，该类行为的实施者所受到的伤害不应当得到工伤待遇。其次，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办公厅的《关于无证驾驶车辆发生交通事故是否认定工伤问题的复函》(劳社厅函(2000)150号)指出:无证驾驶车辆违反了《治安管理处罚条例》《道路交通管理条例》的有关规定，是违法行为。依据《企业职工工伤保险试行办法》(劳部发(1996)266号)第九条关于违法或犯罪行为造成负伤、致残、死亡不应认定工伤的规定，对于因无证驾驶车辆发生交通事故而造成负伤、致残、死亡的，不应认定为工伤。因此，被上诉人在明知关*华存在无牌无证驾驶行为，仍作出工伤认定决定，属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三、原审法院混淆了行政行为和司法行为的区别，错误分配举证责任，导致判决错误。行政行为与司法行为完全是两个不同的概念，行政行为强调主动和自身的证据调查，司法行为强调中立和当事人的举证。上诉人认为，对《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的的举证责任分配，其含义是在行政机关确实穷尽了一切行政调查手段，仍然无法查清事实的情况下的推定适用。本案由于上诉人不是事故一方当事人，无法及时领取事故认定书，更加不能申请复核(上诉人直到工伤行政部门受理工伤申请后才知晓事故认定书内容)。而事故发生当时，交警大队未作酒精检测，没有排除一切合理怀疑就简单认定事故责任，被上诉人和原审法院却要求上诉人在事故发生的半年后来举证当时是否存在酒驾，这是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举证义务。上诉人在庭审中申请法院到交通事故处理部门调取档案等，但原审法院并未调取，而上诉人却由于不是交通事故一方当事人无法调取。可见被上诉人和原审法院已经进入误区，在行政行为中过于强调当事人自身的举证，而把对行政行为的监督束之高阁，实为不当。四、工伤保险条例关于工伤认定的规定，不仅关乎规则，还关乎规则背后的价值诉求。如果将员工无证无牌驾驶发生的交通事故也认定工伤，客观上无异于变相鼓励违法。上诉人认为:在司法实践中，法院的判决应能够体现法律的价值和精神。当下，无证驾驶摩托车的现象非常普遍，民众在自身违法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违法性，而受到伤害时却要求法律严格的保护自己的利益。如果法院判决无证驾驶造成的伤害认定为非工伤，既有利于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同时还有利于加强行政机关对社会交通秩序的管理，更有利于教育和引导社会公众的交通行为的安全和规范，梳理正确的行为价值导向和规范社会秩序，以其达到政治效果、社会效果和法律效果的有机统一。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规定，被上诉人作出的编号为5659167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事实不清，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予以维持的判决欠缺事实和法律依据，请贵院查明以上事实并支持上诉人上诉请求。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惠城区人民法院(2020)粤1302行初46号行政判决，改判撤销博罗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编号为5659167号《认定工伤决定书》；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博罗县人社局答辩称，一、我局作出的工伤认定事实清楚。经我局查明：关*华于2019年9月17日7时25分左右,在博罗县××××××家前往福田镇惠州顺泰玩具有限公司上班途中，途径博罗县×××××××××××××处发生交通事故导致死亡。经博罗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关*华不负事故责任。以上事实有原审第三人徐云清(系关*华的妻子)提交的《工伤认定申请表》、关*华身份证、徐云清身份证、户口簿常住人口登记卡、《企业机读档案登记资料》、《劳动合同》、《证明》、《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上诉人提交的《营业执照》、《情况说明》；我局从上诉人处调取谭宝星、蒲茂前、关*华的《考勤结果明细查询》,我局对谭宝星和蒲茂前调查询问所作的《惠州市工伤认定询问笔录》，我局调取博罗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对关阳荣调查询问所作的《询问笔录》，我局工作人员根据事故现场绘制的《交通事故地点示意简图》等证据予以证实。二、我局作出的工伤认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鉴于原审第三人向我局申请工伤认定时提交了相关证据，我局依法受理；我局向上诉人发出《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根据审核需要，我局对案发经过进行调查取证并对相关人员进行调查询问；我局作出《认定工伤决定书》后依法将决定书送达给各当事人。综上所述，我局作出工伤认定决定的程序是合法的。结合案件事实，关*华受到的事故伤害符合《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九条六项之规定，依法应认定为工伤，我局认定关*华此次受到的伤害为工伤，适用法律正确。三、上诉人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主张：我局没有对《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进行合法性、客观性审查,且没有调查新的证据，作出工伤认定的依据不足；关*华无证驾驶无牌照摩托车必然造成可预见的损害，其行为与交通事故有因果关系，不应当认定为工伤；若将员工无证无牌驾驶发生的交通事故也认定工伤，客观上无异于变相鼓励违法。我局认为，上诉人上述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理由如下：第一，根据《惠州市工伤认定询问笔录》与《考勤结果明细查询》得知，白班员工基本上都在早上7时50分前打卡上班，关*华的当天是上白班，其发生交通事故时间是7时25分，结合关*华的事故发生地点以及该事发地点与公司的距离、关*华的交通工具，可以认定关*华发生交通事故的时间是在上班途中的合理时间。第二，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以及我局工作人员绘制的《交通事故地点示意简图》可以证明事故发生时，关*华是从家里往上诉人方向行驶，关*华系在合理路线的上班途中受到交通事故伤害。第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人民法院审理工伤认定行政案件，在认定是否存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本人主要责任’、第十六条第(二)项‘醉酒或者吸毒’和第十六条第(三)项‘自残或者自杀’等情形时，应当以有权机构出具的事故责任认定书、结论性意见和人民法院生效裁判等法律文书为依据，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事故责任认定书和结论性意见的除外”，鉴于上诉人并未提交相反证据推翻事故认定书，我局认定关*华不负事故主要责任并无不当。第四，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职工或者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鉴于上诉人在工伤认定行政程序、一审诉讼程序中均未提交证据证明关*华此次遭受的伤害并非工伤，本案应由上诉人承担不利后果。综上所述，我局作出的工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也符合法定程序，原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我局请求贵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审判决。原审第三人徐云清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向本院提交书面陈述意见。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款第（六）项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六）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经二审查询，各方当事人对本案死者关*华受到交通事故伤害的时间、路线及经过这一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上诉人上诉的主要理由为死者关*华属于无证驾驶，其与发生的交通事故有因果关系，不应当认定为工伤。《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六条规定：“职工符合本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的规定，但是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不得认定为工伤或者视同工伤：（一）故意犯罪的；（二）醉酒或者吸毒的；（三）自残或者自杀的。”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死者关*华是在上班途中，受到了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导致死亡，上述关于交通事故的责任认定已由博罗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441322[2019]第NA06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予以认定，死者关*华不负事故责任。本案双方当事人也无证据证明死者关*华有上述不被认定为工伤的事实证据。因此，被上诉人经过调查核实，据此作出此次认定死者关*华属于工伤的决定正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惠州顺泰玩具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覃毅华审 判 员 邱炜炜审 判 员 陈龚东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毛泳玲书 记 员 李冬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