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豫民再47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申请执行人）：史随民，男，1955年4月1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三门峡市湖滨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琳，河南广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焕焕，河南广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执行案外人）：刘春生，男，1974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平陆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明义，河南永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执行案外人）：王颜斌，男，1974年1月17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三门峡市湖滨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明义，河南永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被执行人）：三门峡市神州采石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河南省三门峡市陕州区菜园乡双庙村。 法定代表人：潘银牛，该公司总经理。 再审申请人史随民因与被申请人刘春生、王颜斌及一审第三人三门峡市神州采石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神州采石公司）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三门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豫12民终23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11月3日作出（2020）豫民申395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2月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史随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琳、张焕焕，被申请人刘春生、王颜斌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明义到庭参加诉讼，一审第三人神州采石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史随民申请再审称：一、神州采石公司与中铁七局集团第一工程有限公司蒙华铁路MHTJ-14标段项目经理部（以下简称蒙华铁路项目部）签订的《道砟买卖合同》真实有效，且已实际履行。在该买卖合同关系中，神州采石公司是供方，蒙华铁路项目部为需方。王颜斌、刘春生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为蒙华铁路项目铁路道砟的实际供货人，原审认定王颜斌、刘春生为涉案货款的实际权利人缺乏证据证明。二、王颜斌、刘春生以神州采石公司名义投标，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其主张对涉案货款享有的权利不合法，应当自行承担被强制执行的法律后果。王颜斌、刘春生与神州采石公司之间通过签订《铁路道砟销售合同》和《补充协议》的方式规避法院执行，损害债权人的合法权益。三、王颜斌、刘春生提交的银行转账流水仅能证明王颜斌与陈小根之间的经济关系以及王颜斌459万元的资金来源，不能作为神州采石公司应向陈小根转款的依据，也不能据此认定王颜斌、刘春生系涉案货款的实际权利人。四、王颜斌、刘春生主张对涉案款项的民事权益是基于神州采石公司和蒙华铁路项目部之间的《道砟买卖合同》而形成的合同之债，根据合同相对性，二人的主张不足以排除人民法院的强制执行。五、原审法院判决“不得执行蒙华铁路项目部与神州采石公司的《道砟买卖合同》中应付价款1418962.25元”错误，超出刘春生、王颜斌的诉讼请求，属于程序错误。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驳回王颜斌、刘春生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刘春生、王颜斌承担。 刘春生、王颜斌答辩称：一、神州采石公司涉执行案件较多，无力偿还包括史随民在内的款项。在法院执行局的调解下，以史随民为代表的债权人与神州采石公司达成执行和解协议。神州采石公司在此背景下与刘春生、王颜斌合作，由二人提供资金帮助神州采石公司恢复生产，神州采石公司将生产的道砟卖给王颜斌和刘春生，再由二人销售他人，各自赚取利润。神州采石公司用赚取利润偿还史随民等人债权，史随民对王颜斌、刘春生与神州采石公司的合作经营模式是明知的，也实际从中领取了部分款项。二、王颜斌、刘春生与神州采石公司之间签订《铁路道砟销售合同》，二人作为需方购买神州采石公司道砟，已经支付了相应价款，履行了合同义务。另外，王颜斌、刘春生以神州采石公司名义与蒙华铁路项目部签订《道砟买卖合同》，从合同实际履行看，刘春生在该合同神州采石公司一方当事人处签字，所附的银行账户也是王颜斌与神州采石公司之间《补充协议》中约定结算账户，王颜斌从神州采石公司购买道砟后支付运输费用送到蒙华铁路项目部，蒙华铁路项目部将货款支付到王颜斌控制的银行账户，王颜斌、刘春生对蒙华铁路项目应付款项享有合法的民事权益，足以排除人民法院的强制执行。三、王颜斌、刘春生借用神州采石公司资质的行为属于行政管理范畴，其后果应由行政法调整，不能因此否认王颜斌、刘春生享有追索货款的权利。四、刘春生、王颜斌在（2019）豫1222执异6号执行裁定中已对法院要求蒙华铁路项目部协助冻结5225948元提出执行异议，原审法院在查明蒙华铁路项目部应付款项为1418962.25元后判决不得执行该款，并未超出刘春生、王颜斌的诉讼请求。请求：驳回史随民的再审请求，判决支持刘春生、王颜斌的诉讼请求。 神州采石公司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意见。 王颜斌、刘春生向河南省三门峡市陕州区人民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撤销(2019)豫1222执异6号执行裁定,撤销(2019)豫1222执恢字第3号协助执行通知书,终止对蒙华铁路项目部款项的划拨执行行为；2.依法确认蒙华铁路项目部的案涉款项归王颜斌、刘春生所有；3.本案诉讼费由史随民承担。 河南省三门峡市陕州区人民法院一审认定事实：1.神州采石公司是2006年12月登记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以石料开采、加工、销售为经营范围，其法定代表人先为曲范旭，后变更为曲令勤。张钧为曲令勤妻弟，实际控制神州采石公司。在王颜斌、刘春生提供的有关往来款项中的赵艳艳原为张钧之妻，姜立军为公司出纳。2.史随民与神州采石公司、张钧、张焕兰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河南省三门峡市陕州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6月24日作出2015陕民初字第761号民事调解书：神州采石公司按约定时间分批偿还借款415万元及利息等。调解书发生效力后，因神州采石公司、张钧、张焕兰未按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履行，史随民向河南省三门峡市陕州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中，史随民等人于2018年4月10日与神州采石公司达成执行和解协议：“一、自本协议达成之日，神州采石公司继续全面推进生产和销售业务，努力创作更多的经济效益，以此保障针对涉诉债权人的债权的偿还力度。二、神州采石公司针对涉诉债权人债权具体偿还办法：1.自2018年4月起，神州采石公司每月向法院指定账户缴纳执行欠款本金30万元；2.自神州采石公司投资人在该公司厂区投资第二条生产线正式投产的次月起，该公司以厂区共计二条生产线为基础向法院指定账户交纳涉诉执行欠款本金总数为100万元；3.神州采石公司偿还涉诉债权人欠款直至还清日止；4.双方约定的向法院交纳欠款期间，如果遇到不可抗力或者政府管理原因导致乙方当月停产十日内的，约定交纳的当月欠款可适当减免。如果持续停车超过二十日，当月约定交纳欠款顺延。三、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涉诉债权人同意法院解除对神州采石公司财产的各项查封、冻结等措施，解除目的系为保障乙方正常的生产和销售业务。四、未尽事宜，双方另行协商并报执行法院同意执行。”此后，神州采石公司未按约定履行执行和解协议，2018年12月28日，河南省三门峡市陕州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豫1222执恢3号之一执行裁定书，冻结被执行人人民币5225948元，并向蒙华铁路项目部三工区送达协助执行通知书；2019年1月4日作出（2019）豫1222执恢3号执行裁定书，划拨被执行人神州采石公司、张钧、张焕兰人民币5225948元；1月7日，向蒙华铁路项目部三工区送达了协助执行通知书；王颜斌、刘春生对此提出异议，河南省三门峡市陕州区人民法院经审查于2019年2月18日作出裁定，驳回了王颜斌、刘春生的异议，其二人遂提起诉讼。王颜斌、刘春生与神州采石公司于2017年7月18日签订《铁路道砟销售合同》，约定：“神州采石公司向王颜斌、刘春生销售铁路专用道砟，暂定每方70元整。合同期限为2017年7月18日至蒙华铁路项目部所需道砟结束止”。王颜斌、刘春生与神州采石公司于2017年7月31日签订《补充协议》，约定：“王颜斌、刘春生需借用神州采石公司名义参加蒙华铁路项目部自购物资道砟竞标，神州采石公司为其提供竞标所需资料，并配合办理银行开户手续。户名为：神州采石公司，银行预留印鉴为王颜斌私印。该账户将作为王颜斌、刘春生向蒙华铁路竞标账户和中标后的蒙华铁路项目部道砟结算账户，该账户资金款项归王颜斌、刘春生所有，由王颜斌、刘春生独立使用，神州采石公司配合，且不得干涉”。王颜斌向神州采石公司支付了100万元合同保证金后，2017年10月10日，王颜斌以神州采石公司名义中标。中标后，刘春生以神州采石公司委托代理人的名义与蒙华项目部签订《道砟买卖合同》，约定神州采石公司向蒙华铁路供应道砟价值共计12321120元。协议签订后，王颜斌、刘春生即从神州采石公司购买道砟，并与王跃华签订《运输合同》，将道砟送交蒙华铁路项目部；王颜斌先后向神州采石公司支付购货款共计359万元。从2018年1月至2018年12月，蒙华铁路项目部累计购买神州采石公司道砟5318962.25元，已付3900000元，蒙华铁路项目部分5次转付神州采石公司账户，收到货款后即又转付给与王颜斌合作陈小根个人账户。尚余1418962.25元。 河南省三门峡市陕州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河南省三门峡市陕州区人民法院在执行史随民与神州采石公司、张钧、张焕兰借款合同一案中作出裁定，划拨神州采石公司、张钧、张焕兰有关款项，本案王颜斌、刘春生以被执行人在蒙华铁路项目部的款项为其所有为由向该院提出异议，在其异议被驳回后的法定期限内提起诉讼，作为该执行案件的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主体适格。王颜斌、刘春生对裁定划拨的款项主张自己享有实体上的权利，请求对该实体法律关系进行裁判，以阻止法院对该款项的强制执行，依法应当就其对该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的责任。就本案而言，王颜斌、刘春生应就享有该款项的权利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存在两个买卖合同,即神州采石公司与王颜斌、刘春生之间的《铁路道砟销售合同》以及神州采石公司与蒙华铁路项目部之间的《道砟买卖合同》。第一，王颜斌、刘春生与神州采石公司协商，以其名义参加竞标，在交纳了保证金、神州采石公司提供了约定的材料中标后，又签订补充协议，就“全面履行《铁路道砟销售合同》作出约定”，这一事实存在。第二，王颜斌、刘春生在交付价款后，即取得了相应道砟的财产权益，经与他人签订的《运输合同》将道砟送至蒙华铁路项目部，履行以神州采石公司名义与蒙华铁路项目部的买卖合同事实存在，取得相应价款是其合同之目的。第三，蒙华铁路项目部形成的对于神州采石公司的应付款项在原王颜斌、刘春生、神州采石公司、蒙华铁路项目部有关合同履行期间，这一债权事实成立。第四，蒙华铁路项目部向神州采石公司支付货款后，相关款项也在相对应的时间内转付给与王颜斌、刘春生有合作的陈小根，然后又转付给王颜斌，从而继续履行合同的义务。证明这些款项神州采石公司并未实际享有和控制。第五，王颜斌和神州采石公司签订的《铁路道砟销售合同》中，关于销售单价暂定为“每方70元整”，证明双方并未实际结算。此一单价是否合理、是否有变动、合同履行当中有无违约，对履行合同双方的权利义务并未最后确定。因此，王颜斌、刘春生主张的财产权利事实成立，不得对该债权进行执行。至于王颜斌、刘春生要求同时确认该款项归其所有，因双方的合同正在履行期间，现王颜斌、刘春生停止了有关买卖销售，但双方并未对此进行结算，亦或通过诉讼解决确认其所有权，其请求确认所有权尚不满足确认的条件，应予驳回。河南省三门峡市陕州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5日作出（2019）豫1203民初856号民事判决：一、不得执行蒙华铁路项目部与神州采石公司的《道砟买卖合同》中应付价款1418962.25元；（2019）豫1222执异6号执行异议裁定于判决生效时自动失效。二、驳回王颜斌、刘春生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5762元，由王颜斌、刘春生负担。 史随民、王颜斌、刘春生均不服一审判决，向河南省三门峡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史随民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刘春生、王颜斌的诉讼请求。王颜斌、刘春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王颜斌、刘春生一审全部诉讼请求。 河南省三门峡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河南省三门峡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关于刘春生、王颜斌是否系涉案货款的实际权利人的问题。一审中，王颜斌、刘春生为证明其系涉案货款的实际权利人提交了以下证据：1.王颜斌、刘春生与神州采石公司签订的《铁路道砖销售合同》和《补充协议》；2.为履行上述协议王颜斌向神州采石公司相关人员转入100万元保证金的银行流水，神州采石公司出具的收条两张；3.神州采石公司与蒙华铁路项目部约定的结算账户银行预留印鉴系王颜斌私印；4.王颜斌向神州采石公司涉案结算账户转入20万元投标保证金的银行流水；5.刘春生以神州采石公司代理人身份与蒙华铁路项目部签订的《道砟买卖合同》；6.王颜斌与王跃华签订的《运输合同》；7.神州采石公司涉案结算账户收到蒙华铁路项目部货款的银行流水；8.王颜斌将该结算账户所收货款转至陈小根账户；9.陈小根关于与王颜斌系合作关系的出庭证言，陈小根收到涉案款项后又转给王颜斌用于涉案合同履行支出的银行流水等。以上证据相互印证，能够证明王颜斌、刘春生从神州采石公司购买道砟后，又以神州采石公司名义供应给蒙华铁路项目部，蒙华铁路项目部将货款转入由王颜斌实际控制的账户，神州采石公司为蒙华铁路道砟的名义供货人，王颜斌、刘春生系涉案货款的实际权利人的事实。史随民称王颜斌、刘春生不是涉案货款实际权利人的主张不成立，该院不予支持。王颜斌、刘春生作为货款的实际权利人，有权排除法院的强制执行。 关于本案是否应确认刘春生、王颜斌对涉案款项具有所有权的问题。因本案道砟系刘春生、王颜斌从神州采石公司采购，蒙华铁路项目部支付的货款均在神州采石公司账户，虽该账户系王颜斌实际控制，但因神州采石公司在本案中未明确表示上述款项全部系刘春生、王颜斌所有，王颜斌、刘春生亦无证据证明其与神州采石公司进行了货款结算，因此，一审未支持王颜斌、刘春生关于对涉案货款享有所有权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二审予以维持。 关于一审诉讼费应如何承担。一审法院查封涉案货款系因王颜斌、刘春生以神州采石公司名义向蒙华铁路项目部供应道砟造成，王颜斌、刘春生对此存在过错，一审判决王颜斌、刘春生承担一审案件受理费并无不当，二审予以维持。河南省三门峡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29日作出（2019）豫12民终2345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571元，由刘春生、王颜斌负担8785.5元，由史随民负担8785.5元。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除与原审一致外，另查明：1.2016年3月28日，河南省三门峡市陕州区人民法院执行局作为监管方，由神州采石公司申请执行人（甲方）与被执行人神州采石公司（乙方）签订《神州采石公司暨执行和解协议》，该协议载明：“为了依法解决甲乙双方债权债务事宜，甲方在签订协议后，全面接管经营权，3个月为过渡期，乙方积极配合，双方共同成立管理机构，管理生产经营，进行生产自救，逐步偿还全部债权人的债务……”《神州采石公司暨执行和解协议》落款甲方处由史随民签字确认。同日，神州采石公司申请执行人（甲方）、未进入河南省三门峡市陕州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人的债权人（乙方）、神州采石公司（丙方）又签订《神州采石公司执行和解协议的补充协议》，该协议载明：“丙方企业的生产经营管理权由法院执行交于甲方……因丙方被申请执行人申请进入法院强制执行阶段，该企业交甲方生产经营管理，用利润偿还债务。”《神州采石公司执行和解协议的补充协议》落款甲方处亦由史随民签字确认。2.2016年7月2日，神州采石公司（甲方）、史随民（乙方）、陶继辉（丙方）签订《承包生产合同》，该合同载明：“甲方全权委托乙方负责神州采石公司采石场经营。乙方委托丙方开展神州采石公司采石场的生产……本协议自签订之日起生效，有效期五年。”3.2019年2月18日，河南省三门峡市陕州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豫1222执异6号执行裁定，该执行裁定认定：“河南省三门峡市陕州区人民法院在执行申请执行人史随民与被执行人神州采石公司、张均、张焕兰借款合同一案过程中，于2019年1月4日作出（2019）豫1222执恢3号执行裁定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具体内容为：划拨被执行人神州采石公司、张均、张焕兰在蒙华铁路项目部的人民币5225948元……在执行过程中，王颜斌、刘春生提出异议称，该项目款应属其二人所有。”4.2019年3月11日，神州采石公司法定代表人由曲令勤变更为潘银牛。 本院再审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零一条规定:“人民法院执行被执行人对他人的到期债权,可以作出冻结债权的裁定,并通知该他人向申请执行人履行。该他人对到期债权有异议,申请执行人请求对异议部分强制执行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利害关系人对到期债权有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处理。”该条系对申请执行人申请执行被执行人对他人的到期债权所作的规定,同时还对被执行人的债务人、利害关系人的救济途径作出规定。其中,利害关系人对到期债权有异议的,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本案中,王颜斌、刘春生以其为蒙华铁路项目部应付货款的实际权利人为由提出异议,在其异议被驳回后的法定期限内提起诉讼，王颜斌、刘春生属于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的“利害关系人”，其提起执行异议之诉主体适格。本案的焦点是王颜斌、刘春生是否对涉案货款享有足以排除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 关于王颜斌、刘春生是否系涉案货款的实际权利人的问题。本案中，王颜斌、刘春生主张其以神州采石公司名义与蒙华铁路项目部签订《道砟买卖合同》，并从神州采石公司购买道砟后销售给蒙华铁路项目部，其为《道砟买卖合同》的实际供货人，涉案货款并非神州采石公司的到期债权。本院对此分析如下：1.根据2016年3月28日签订的《神州采石公司暨执行和解协议》《神州采石公司执行和解协议的补充协议》以及2016年7月2日签订的《承包生产合同》内容显示，由于神州采石公司无力还款，在河南省三门峡市陕州区人民法院执行局的监管下，以史随民为代表的申请执行人与神州采石公司达成执行和解协议，协议约定由以史随民为代表的申请执行人全面接管神州采石公司的经营权，并通过生产自救，逐步偿还全部债权人的债务。在此背景下，神州采石公司与刘春生、王颜斌签订《铁路道砟销售合同》和《补充协议》，由王颜斌、刘春生提供资金购买神州采石公司道砟，再由二人以神州采石公司名义销售给蒙华铁路项目部。即刘春生、王颜斌与神州采石公司之间合作系发生在以史随民为代表的申请执行人监管神州采石公司经营生产期间，史随民称其对神州采石公司的经营模式等情况不清楚，不符合本案实际。2.王颜斌、刘春生与神州采石公司于2017年7月18日签订《铁路道砟销售合同》，并支付100万元合同保证金和359万元购货款，其已经履行了《铁路道砟销售合同》中约定的支付价款义务，应当取得相应道砟的财产权益。3.从神州采石公司与蒙华铁路项目部之间《道砟买卖合同》的实际履行看，王颜斌、刘春生通过与王跃华签订《运输合同》，将二人购买的神州采石公司道砟从神州采石公司厂区运送至蒙华铁路项目部，结合王颜斌、刘春生向神州采石公司支付货款购买道砟的事实，能够证明王颜斌、刘春生系蒙华铁路项目部道砟的实际供货人。4.神州采石公司与蒙华铁路项目部之间《道砟买卖合同》的落款处系由刘春生作为神州采石公司委托代理人签字确认，该合同所附神州采石公司银行账户的预留印鉴系王颜斌私印。根据王颜斌、刘春生提供的银行流水显示，王颜斌、刘春生购买神州采石公司道砟的大部分资金系由陈小根直接转入王颜斌账户，神州采石公司在收到蒙华铁路项目部已付的390万元货款后即又转入陈小根个人账户，陈小根在原审中亦出庭证明其与王颜斌系合作关系以及提供资金购买道砟的事实，据此可以认定神州采石公司对蒙华铁路项目部已付的货款并未实际控制。由上可知，王颜斌、刘春生关于其系涉案货款实际权利人的主张能够成立。虽然史随民主张王颜斌、刘春生借用神州采石公司名义投标，违反法律规定，但这并不影响王颜斌、刘春生为案涉货款实际权利人的身份，不能因此否认王颜斌、刘春生对蒙华铁路项目部的货款请求权。 关于王颜斌、刘春生对涉案货款享有的民事权益能否排除执行的问题。本案中,被执行人是神州采石公司,执行的财产只能是神州采石公司的财产或到期债权,而涉案货款的实际权利人系王颜斌和刘春生，神州采石公司对涉案货款并无实际权利，执行涉案货款于法无据，王颜斌、刘春生对涉案工程款享有的民事权益足以排除人民法院的强制执行。关于王颜斌、刘春生请求确认涉案货款归其所有的问题，因王颜斌、刘春生均未申请再审，本院再审不予审理。 关于原审判决不得执行蒙华铁路项目部应付价款1418962.25元是否超出王颜斌、刘春生诉请范围的问题。本案中,王颜斌、刘春生虽然未明确提出不得执行蒙华铁路项目部应付价款1418962.25元的诉请,但是二人起诉要求撤销（2019）豫1222执异6号执行裁定，根据该执行裁定的内容显示，王颜斌、刘春生在执行异议中对人民法院划拨被执行人神州采石公司等在蒙华铁路项目部的人民币5225948元提出排除强制执行的主张，并在其异议被驳回后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原审法院在查明蒙华铁路项目部应付款项为1418962.25元后判决不得执行该款，并未超出刘春生、王颜斌的诉讼请求。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处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史随民的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河南省三门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豫12民终2345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邹 波 审 判 员  肖贺伟 审 判 员  段励刚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姜 浩 书 记 员  孙俊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