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05民初26885号原告：倪超。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冰洁。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志界。被告：于虹。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羿。原告倪超（以下简称时为原告）与被告于虹（以下简称时为被告）物权确认纠纷一案，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本院审判员曹勇独任审判，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倪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冰洁及被告于虹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羿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确认涉案梅赛德斯-奔驰WDDFH3DB的小型轿车（车牌号为京P6JW29、车架号为WDDFH3DB7BJ724609）的所有权人为原告；2.判令被告返还原告涉案梅赛德斯-奔驰WDDFH3DB的小型轿车；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原告起诉的事实与理由概括为：原告于2011年因工作调动离京，并于2012年取得北京市小客车指标，车牌号为京P6JW29，后与案外人约定将购车指标及身份证原件借给案外人使用，案外人未经原告同意将购车指标转给被告使用，被告以原告名义出资购买了涉案奔驰小轿车（以下简称时为诉争车辆），并于2012年1月19日办理车辆登记，车辆行驶证登记为原告，后原告与被告多次协商，被告均置之不理。现原告方认为其为诉争车辆的所有权人，因为现有机动车综合信息查询表、备注申请、车辆行驶证以及车辆保单等均记载原告为诉争车辆的所有权人，诉争车辆系登记在原告名下的；此外，被告借用原告名义购买诉争车辆的行为无效，被告严重违反法律规定，扰乱了身份证管理及机动车登记管理的公共秩序，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另外，被告无购车指标，即使认定被告对诉争车辆进行了出资，但为维护及规范北京市小客车的管理秩序，不应认定被告对诉争车辆享有所有权。现被告借用原告名义购车从未与原告协商，也未向原告支付任何费用，故被告无权占有并使用原告的购车指标，原告作为所有权人有权要求被告停止侵权，并向原告返还诉争车辆。被告的答辩意见概括为：不同意原告的全部涉案诉求。答辩理由如下：一、被答辩人既被告方无权主张诉争车辆所有权及返还该车。2012年1月5日，答辩人出资278000元向利星行北京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4S店）购买奔驰新车一辆既诉争车辆，4S店向答辩人交付了诉争车辆。购车时4S店店员向答辩人承诺为答辩人解决购车指标，答辩人才同意购买该车并为此向案外人支付2万元。此后，诉争车辆及车辆行驶证、发票、保单和税费均由答辩人占有、使用，诉争车辆使用过程中产生的维修保养、保险和税费等等一切费用也均由答辩人承担。根据如上事实，依据《物权法》第二十三条：“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的规定，涉案车辆的物权自交付给答辩人时归属于答辩人，被答辩人要求确认及返还答辩人所有的诉争车辆既不符合客观事实也无法律依据，而且，答辩人企图以指标持有人身份在不支付任何对价情形下获得答辩人财产的主张，有悖客观、公平的法律原则，请求法院依法裁判，保护答辩人诉争车辆所有权；二、被答辩人依据《物权法》提出诉讼主张是错误的。1.被答辩人不具有以物权法为请求权基础向人民法院主张小客车指标（车牌）的诉权。被答辩人请求权实质上包含两方面内容，分别是物权法上所有权问题及行政法上购车指标相关行政许可问题。如前所述，机动车作为动产自交付发生效力，涉案车辆由答辩人出资购买并实际占有使用，故车辆所有权归答辩人所有，被答辩人无权主张返还；但购车指标并非物权法上的物，没有特定价值，本质上属于限购政策下的一种行政许可措施，车牌持有人认定及处理均属于行政机关行政管理范围不属于裁判机构管辖范围，因此，被答辩人无权对此主张确认或返还；2.被答辩人根据小客车指标（车牌）主张答辩人返还于法不符。因为机动车登记、机动车指标不等于车辆所有权，而应结合购车实际出资交付以及占有、使用来判断车辆的实际权属，最高人民法院的相关批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案件中车辆登记单位与实际出资购买人不一致应如何处理问题的复函》（[2000]执他字第25号）》认为，车辆登记与实际出资人不一致时，以实际出资人为车辆所有人。综上，被答辩人只是因为机动车限购措施被登记为车牌持有人，却以此主张答辩人车辆所有权于法不符，侵犯答辩人财产权益。当事人围绕诉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现涉案原告陈述其于2012年取得北京市小客车指标，后与案外他人约定将购车指标及身份证原件借给案外人使用，现案外人未经原告同意将购车指标转给被告使用。现查明被告未获北京市小客车指标，而是以原告名义出资购买涉案诉争车辆奔驰小轿车一辆，该车现车牌号为京P6JW29；被告涉案陈述系2012年1月19日出资购买的涉案诉争车辆，该车行驶证登记为原告，但诉争车辆全部费用及日常使用均为原告。现双方就车联相关问题争执未果，故原告起诉至法院。本院认为，涉案原告将其名下小客车配置指标出借他人，后流转至被告处用于购买涉案车辆，由原告出资购买的涉案车辆之所有权登记手续系办理于原告名下，可以认定双方之争诉车辆系借名买车。借名买车顾名思义既是为规避北京市现行的车辆限制政策，为能驾车上路行驶而借用他人的购车指标购车之行为。北京市人民政府于2010年12月23日出台了《北京市小客车数量调控暂行规定》，该规定中明确北京市小客车指标按照公开、公平、公正的原则，以摇号方式无偿分配，不得转让。本案中，结合当事人双方的陈述以及涉案证据可以查明被告借原告之名购买涉案车辆，该行为之目的旨在使原告获取被告名下的北京市小客车指标进行违规使用，该行为扰乱了北京市对于小客车配置指标调控管理的公共秩序。公民所实施的民事行为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中华人民共和国居民身份证法》第十六条规定：有下列行为之一的，由公安机关给予警告，并处二百元以下罚款，有违法所得的，没收违法所得：（一）使用虚假证明材料骗领居民身份证的；（二）出租、出借、转让居民身份证的；（三）非法扣押他人居民身份证的。居民身份证是公民在社会生活中证明个人身份的重要凭证，涉案双方出借、借用身份证明所实施的借名购车行为，违反了有关居民身份证管理规定，扰乱了身份证管理的公共秩序。另外，《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九条第一款规定：“申请机动车登记，应当提交以下证明、凭证：（一）机动车所有人的身份证明；（二）机动车来历证明；（三）机动车整车出厂合格证明或者进口机动车进口凭证；（四）车辆购置税的完税证明或者免税凭证；（五）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在机动车登记时提交的其他证明、凭证”。上述规定表明，机动车应登记在所有人名下，否则机动车登记制度将丧失其意义，机动车管理亦将陷入混乱。涉案被告借用原告身份购买车辆的行为导致“车户分离”，违反了上述机动车登记的规定，构成对机动车登记管理公共秩序的损害，亦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公民的合法民事行为及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违背法律法规及公序良俗之民事行为无效，故涉案原告之借名购车的民事行为无效。北京市有关小客车数量调控的相关规定是为了落实北京市城市总体规划，实现小客车数量合理、有序增长，有效缓解交通拥堵状况而制定，即通过行政手段限制本市道路上行驶车辆总数，具体操作上是由限制本市小客车的注册登记与限制非本市车辆通行来实现的。个人或者企业想要在北京市取得机动车牌照进而获得其机动车对北京市道路使用的权利，还必须在法律规定的条件之外，具备北京市购车指标。因此，北京市购车指标的管理实质上是政府机构对稀缺资源的一种行政管理手段。该指标作为一种资格，一旦用指标购买了车辆，则该指标已经和登记在该指标名下的车辆具有依附性和不可分性，非符合法定条件不能取得更新指标。现涉案车辆之机动车行驶证上载明车辆所有人系本案原告，对外具有公示效力，该车上路行驶过程中的法律责任、违章征信影响以及民事法律行为之抵押、担保等纠纷风险均会涉及车辆登记的所有人承担问题。北京市有关小客车数量调控的相关规定已广而告，社会各界公众均应知晓，被告不具有北京市购车资格却违规借用他人身份购车，其行为虽可解出行燃眉之急，改善出行状况，但基于目前法律、法规对此行为的否定性评价，故由此出现纠纷时，亦应由行为人自行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故综上所述，本院认为涉案车辆之车牌号京P6JW29的使用权人为原告，鉴于车牌与登记在该车牌名下的车辆具有依附性和不可分性，故判令涉案车辆所有权关系转移至原告所有；本案原告亦属明知北京市车牌管理规定而违规出借其指标，对涉案违规借名购车行为存在过错，涉案双方故应各自在过错程度内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告应当在涉案车辆所有权转移过程中给予被告相应之涉案车辆出资款折价补偿；涉案被告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做出抗辩答辩，未主张涉案车辆折价补偿款事项，故本案对此不予处理，被告方可在涉案车辆法律关系明确后另行主张该权利。此外，被告方在案件审理过程中以最高人民法院的相关批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案件中车辆登记单位与实际出资购买人不一致应如何处理问题的复函》中所答复内容为其抗辩证据，本庭认为该复函系相关具体案件执行阶段的有关操作事项之请示及回复，且全面分析该复函内容，可知晓主文内容系被执行人即涉案车辆登记人上海某公司对其名下的涉案机动车并不主张所有权，涉案第三人出具购车凭证主张涉案车辆所有权，法院认为双方无转移财产之嫌，故确定涉案车辆归第三人所有，由执行法院对涉案车辆予以解封。现被告方以此函作为本案事实审查及权责确定阶段的法律抗辩基础不当，本庭不予支持。诚然，还有观点认为类似本案借名购车情形中的被告方系出资人并在实际使用车辆，故为争诉车辆实际所有人；另，关于涉案车牌号返还的请求实际是请求返还购车指标，但购车指标（既车辆牌照）归属问题属于行政机关行政管理的范畴，应另行解决。本庭对此不予认同。因为购车指标归属问题在本案中实际已经明确，既《北京市小客车数量调控暂行规定》中明确北京市小客车指标以摇号方式无偿分配，指标有效期为6个月，不得转让。本案原告在涉案车辆指标有效期内做出明确表示，有效使用了该指标，取得了涉案车辆牌照的使用权，涉案车辆行驶证及机动车登记证书中均明确载明车辆牌照、车辆所有人的姓名为原告。此外，公民的合法民事行为及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被告在本案所实施的车辆买卖行为本应有效，然其系借用他人之购车指标借名购车，车辆所有权登记人非原告本人，使其购车之行为目的及行为后果均与北京市有关车辆限号政策相悖，亦违反有关法律法规之规定，故其涉案车辆之物权关系现状不受法律保护。被告方当庭以出资及使用状况来诉求其借名购车行为合法有效的答辩意见，本庭不予支持。法律的作用包括校正作用、引导作用和规范作用。在目前借名购车行为依然存在的情况下，如果忽视、回避甚至是推诿此类矛盾的破解，不予以明确的裁判，引导社会公众树立正确的价值观和行为方式，任由此行为蔓延开来，将会造成财产所有权关系的混乱，影响政策法规实施的公信力，不利于法治社会的建设，亦与北京市建设和谐宜居之都的主体目标相违背。综上所述，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八条、第一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于虹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将登记在倪超名下的涉案车牌号为京P6JW29的梅赛德斯-奔驰WDDFH3DB小型轿车交付原告倪超；二、判令驳回原告倪超涉案之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0元，由原告倪超承担35元，由被告于虹承担35元（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曹 勇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书记员 冯心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