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粤04民终324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建武，男，汉族，1974年8月23日出生，身份证住址：湖南省资兴市******，公民身份号码：432******41X。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秀霞，北京市京师（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潘楠，女，汉族，1977年4月2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珠海市斗门区******，公民身份号码：232******225。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凡亮，广东洋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乐乐，广东洋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陈建武与上诉人潘楠因股权转让纠纷一案，均不服广东省珠海市斗门区人民法院（2019）粤0403民初35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建武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9）粤0403民初3578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撤销陈建武和潘楠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3.依法改判潘楠退还陈建武股权转让款人民币54400元以及利息（利息以人民币544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9年7月13日起开始计算）；4.依法判令潘楠承担一审、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 事实和理由： 一、陈建武和潘楠签署《股权转让协议》的背景，是陈建武长期受到潘楠胁迫，为了正常的工作和生活，在违背自己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和潘楠签署了《股权转让协议》。 （一）陈建武和潘楠于2017年7月24日离婚。离婚后潘楠一直四处散播有损陈建武名誉的言论，并多次到陈建武工作地点散播陈建武人品有问题之类的谣言。陈建武因此已经失去了几份工作。2019年1月5日，潘楠又开始进行诋毁陈建武名誉的行为，并在网络微博上发布言论，影响恶劣，并以此要求陈建武和其签署《股权转让协议》，试图将收钱合法化。2019年1月14日，陈建武和潘楠签署了《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潘楠不以本人身份或者其他人的身份、任何方式（微信、信息、网络、QQ、网络小号等）发表有损陈建武名誉的文章或到陈建武所在工作单位发表有损陈建武名誉的言论，否则潘楠按全部股权的双倍款项赔偿陈建武。但是协议签署后，陈建武按照协议支付完毕款项（实际上还有现金1万元是2019年2月27日支付给潘楠，但是潘楠后来不认），但是潘楠仍然我行我素，没有遵守协议中约定的义务。2019年8月24日更是将陈建武工作单位名字以及诋毁陈建武名誉的内容以微博形式再次发布。陈建武在单位的鼓励下起诉潘楠侵犯名誉权，维护自己的权益，经法院调解才得以解决，并于2019年10月16日出具调解书[案号为（2019）粤0403民初2804号]。 （二）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条规定，一方或者第三人以胁迫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胁迫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根据该条规定，可撤销的受胁迫行为的构成要件：第一，须有胁迫行为；第二，须有胁迫的故意，这个胁迫的故意是使被胁迫人产生恐惧的故意，并使被胁迫人基于恐惧而为民事法律行为的故意；第三，胁迫须为非法，使被胁迫人因胁迫而陷于恐惧，并因恐惧而为意思表示；第四，被胁迫人所做意思表示违背其真实意思。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9条规定：以给公民及其亲友的生命健康、荣誉、名誉、财产等造成损害或者以给法人的荣誉、名誉、财产等造成损害为要挟，迫使对方作出违背真实的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胁迫行为。在一审阶段中，陈建武提交了（2019）粤0403民初2804号民事调解书、2019年1月5日及2019年8月24日潘楠微博发布的内容[在（2019）粤0403民初2804号案中，潘楠已经确认并且法院庭审过程中核实确实存在]、以及潘楠和陈建武的微信聊天记录中的胁迫内容等，均可以看出潘楠的胁迫行为和胁迫的故意，且手段非法。陈建武为了正常的生活和工作，恐惧潘楠的行为而失去工作，并且为了保护自己的女儿，被迫和潘楠签署了《股权转让协议》，但协议中仅仅约定付款金额和时间，以及潘楠不再损害陈建武名誉的行为，而对于股权转让的细节根本没有约定，从内容上也可以看出双方签订该份协议的目的。 二、退一万步，即使撤销理由不成立，但是潘楠已经严重违反《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也应当承担违约责任。 首先，潘楠一审庭审中承认其提交的证明是倒签的，实际上就是为了本案而准备的证据。潘楠由始至终都没有履行股权交接手续。陈建武对于公司的名字、经营情况、什么时候变更地址、什么时候注销公司，全然不知，更不用说公司盈利情况，明显这不是股权转让。其次，根据《股权转让协议》中第三条第2点、第3点、第8点条款的约定，甲方（潘楠）保证在收到乙方（陈建武）2019年1月11日微信支付的5000元人民币转让金后，从2019年1月12日起，不再以任何方式（微信、信息、网络、QQ、网络小号等）发表有损陈建武名誉的文章或到陈建武所在工作单位发表有损陈建武名誉，否则潘楠按照全部股权的双倍款项赔偿陈建武。但是潘楠违反约定，四处散播有损陈建武的言论，更为过分，潘楠于2019年8月24日将陈建武工作单位名字以及诋毁陈建武名誉的内容以微博形式再次发布，导致陈建武及工作单位名誉受损的言论，直到陈建武到法院起诉潘楠侵犯名誉权，经法院调解才得以解决，并于2019年10月16日出具调解书，但是陈建武也因此失去了工作。潘楠严重违反《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按照《股权转让协议》应当按照股权转让价的双倍价款承担违约责任。 三、潘楠应当返还价款人民币54400元以及赔偿陈建武损失。 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被撤销或者确定不发生效力后，行为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由此所受到的损失。因此潘楠应当退还陈建武人民币54400元，可是一审法院仅仅支持了退还股权转让款27200元，无疑是鼓励潘楠的违法行为。 退一万步说，即使撤销理由不成立，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潘楠既没有履行股权交接手续，也违反了《股权转让协议》中的约定，也应当承担违约责任，而协议中明确约定了违约责任，潘楠应当按照股权转让价款双倍赔偿给陈建武，而陈建武并没有按照《股权转让协议》第三条第2点约定的双倍赔偿要求潘楠承担违约责任，而是按照以人民币544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9年7月13日起开始计算，远远低于《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的违约条款的金额，合理合法，也应当得到法院的支持。 综上，请二审法院依法审理，支持陈建武的上诉请求。 潘楠称，针对陈建武提出的上诉，其答辩意见与其在本案的上诉意见一致，并补充答辩意见如下：1.陈建武主张撤销《股权转让协议》的时间已超过了法律规定的除斥期间；2.陈建武上诉状称如认为撤销理由不成立的话，则要求潘楠承担违约责任，这与其一审的诉求不符，属于新的诉求。 潘楠上诉请求：1.撤销（2019）粤0403民初3578号民事判决第一判项，改判驳回陈建武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费用全部由陈建武承担。 事实和理由： 原审法院将《股权转让协议》中“潘楠不得再发布有损于陈建武名誉的信息”作为潘楠对该协议所应履行的合同义务，认为潘楠违反了《股权转让协议》的相关约定，判决潘楠向陈建武承担返还股权转让款27200元的违约责任，属于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一、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第三条违约责任第2项约定：甲方（潘楠）保证:收到乙方（陈建武）2019年1月11日微信支付的5000元人民币转让金后，从2019年1月12日起，甲方不允许以本人身份或者其他人的身份、不允许以任何方式（包括微信、信息、网络QQ、网络小号等）向乙方目前工作的公司（广州市创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举报乙方任何信息，包括但不限于广东广田丰投资集团有限公司本身及旗下的任何一家公司的邮箱、以及发给集团公司领导及同事的信息和微信内容，更加不允许本人或者找其他人去集团及公司进行举报，如果乙方违反该保证，乙方除保留诉讼法律的权利外，甲方应按照全部股权转让价的双倍赔偿进行赔偿给乙方。 （一）潘楠在与陈建武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仅是承诺不向陈建武“目前工作的公司”即“广州市创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广东广田丰投资集团有限公司”本身及旗下的任何一家公司举报陈建武任何信息，而陈建武在一审庭审时却未提交过任何直接或间接的有力证据证明潘楠有向“广州市创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举报陈建武任何信息的事实主张，应承担举证责任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二）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时间是在2019年1月14日，协议约定潘楠履行合同义务的起始时间是在2019年1月12日起，但合同签订前，关于陈建武的绯闻就早已有遍布迹象，陈建武无法证明其是因潘楠向其公司举报的行为导致名誉受损。 （三）关于潘楠在微博上所发布的引用陈建武姓名的相关文章致使陈建武名誉权受损一事，属于名誉权纠纷案件，与本案股权转让纠纷一案无关，不应放在同一案件中审理。 二、关于潘楠微博账号上发表不利于陈建武不当言论的名誉权纠纷一案，也经广东省珠海市斗门区人民法院调解结案，从该案件的最终处理结果上看，陈建武已就潘楠微博账号发表不当言论的事实表示予以谅解，放弃追究潘楠的相关民事责任，现又以本案“股权纠纷”的名义变相追究潘楠的名誉侵权责任，属于违背民事诉讼法中关于“一事不再理”原则的相关规定，应予以驳回。 综上，原审法院以“潘楠在微博上发布有损陈建武名誉的信息，违反了《股权转让协议》的相关约定，潘楠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属于对本案事实认定不请，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当予以撒销并改判驳回陈建武全部诉讼请求。 陈建武称，针对潘楠提出的上诉，其答辩意见与其在本案的上诉意见一致，并补充答辩意见如下：1.关于陈建武主张撤销《股权转让协议》的时效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的规定，撤销权的消灭，是由当事人受胁迫行为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2019）粤0403民初2804号民事调解书的时间是2019年10月16日，所以行使撤销权的时间点应该是以2019年10月16日为起始点，本案并没有超过行使撤销权的时效。2.潘楠上诉主张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仅是承诺不向陈建武当时工作的公司广州市创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广东广田丰投资集团有限公司本身及旗下的任何一家公司举报陈建武的任何信息。在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第三条第八点约定陈建武如在其他公司入职上班，甲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和目的，本人或者他人对乙方进行举报，否则视为甲方违约，应以双倍价格进行赔偿。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不仅是针对广州市创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广东广田丰投资集团有限公司，是针对陈建武所有的工作单位，包括当时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工作单位以及将来的工作单位。在《股权转让协议》中也提到，如果潘楠违约，应当是以双倍价格进行赔偿。而实际上在本案中陈建武也没有按照《股权转让协议》的双倍价格要求潘楠赔偿，而仅是要求其返回陈建武支付的价款54400元。3.关于本案是否适用一事不再理原则，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了什么样的条件会构成重复起诉：一是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是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是诉讼请求相同；因此，本案根本不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原则。4.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69条的规定，以给公民及其亲友的生命健康、荣誉、名誉、财产等造成损害或以给法人的荣誉、名誉、财产等造成损害为要挟，迫使对方作出违背真实的意思表示，可以认定为胁迫行为。在一审中潘楠对微博上面的言论截图、（2019）粤0403民初2804号民事调解书以及陈建开一审提交的大量潘楠与陈建武的微信截图，真实性都予以认可。一审法院认为《股权转让协议》不是陈建武被胁迫情况下签订，不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 陈建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撤销陈建武与潘楠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2.依法判令潘楠退还陈建武股权转让款54400元及利息（利息以544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9年7月13日起开始计算）；3.依法判令潘楠承担本案案件受理费、保全费、鉴定费等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陈建武作为乙方，潘楠作为甲方，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如下：甲方将持有的广东省中山市西区富华道17号名仕天地三楼1905影院的全部股份转让给乙方，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甲方持有的广东省中山市西区富华道17号名仕天地三楼1905影院的全部股权归乙方所有，与甲方无任何股权关系，甲方不享受任何相应的分红权益。涉及该影院转让事宜，乙方按照股份所占比享受剩余财产分配权，该权益与甲方无关。乙方将股权总价款54400元，分五个月以微信转账的方式支付给甲方（乙方已在2019年1月11日以微信支付的方式支付给了甲方5000元，剩余49400元五个月内付清，每月的16日前支付，下笔款项在2019年2月16日前支付），并在2019年6月16日前支付完所有股权转让费用。即日起，乙方给甲方微信转账所有纪录作为付款的证据。如果乙方不能每月按期支付股权转让金，则视为乙方违约，乙方按照当期应支付的股权转让金的20%支付甲方的违约金，直到当月股权转让费支付完成。甲方保证收到乙方2019年1月11日微信支付的5000元转让金后，从2019年1月12日起，甲方不允许以本人身份或者其他人的身份、不允许以任何方式（包括微信、信息、网络、QQ、网络小号等）向乙方目前工作的公司（广州创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举报乙方任何信息，包括但不限于广东广田丰投资集团有限公司本身及旗下的任何一家公司的邮箱以及发给集团公司领导及同事的信息和微信内容，更加不允许本人或者找其他人去集团及公司进行举报，如果乙方违反该保证，乙方除保留诉讼法律的权利外，甲方应按照全部股权转让价的双倍赔偿进行赔偿给乙方。甲方收到股权转让金后，任何时候不得干预乙方以及家人的任何生活、个人感情及工作上的事情，从此甲乙双方在工作及生活、个人感情上再无任何关系。乙方保证按时支付股权转让金。协议签订之日起，如乙方对甲方进行无理的辱骂、言语攻击以及人身攻击，对甲方造成了伤害，甲方在有充分证据的情况下（需当面对质），乙方须按照约定对甲方进行双倍赔偿。协议签订之日起，乙方的爸妈不能无故、无理对甲方进行言语攻击，如有此类情况，甲方拿出充分证据的情况下（需当面对质），乙方需按照约定对乙方进行双倍赔偿。乙方如在其他公司入职上班，甲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和目的，本人或者找他（她）人对乙方进行举报，否则视为甲方违约，应以双倍价格进行赔偿。 陈建武通过微信向潘楠转账支付了以下款项：于2019年1月11日支付5000元，同年2月3日支付5000元，同年2月15日支付4500元，同年4月1日支付10000元，同年4月12日支付5000元，同年4月13日支付5000元，同年5月13日支付5000元，同年6月13日支付5000元，同年7月12日支付5000元，同年7月13日支付5000元，合计54500元。 2019年8月24日，潘楠在“******”的微博账号上发布了有损陈建武名誉的信息。 2019年9月16日，陈建武向潘楠发出催告函，要求潘楠在5日内配合办理股权转让手续。 陈建武于2019年9月2日在一审法院起诉潘楠请求责令潘楠在网上撤回相关诽谤文章。双方于2019年10月16日在一审法院主持下达成调解协议，潘楠同意删除其在微博账号“******”上发表的所有文章并注销相关微博账号，并承诺不再通过任何途径公开发表有损陈建武名誉的文章等。 2019年10月10日，陈建武委托广东法宗律师事务所发出律师函，要求解除双方于2019年1月14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要求潘楠在收到函件之日起3日内返还股权转让价款54400元及利息给陈建武。 中山一九零五影业有限公司出具股东身份证明，内容如下：“公司原股东潘楠在本公司的股份份额为54400元（为实缴出资，出资方式：微信转账10000元，农行转公司账户44400元），该原股东潘楠已经于2019年1月14日将股份份额转让给陈建武，潘楠已经不具有股东身份。本公司存在隐名股东，原股东潘楠是隐名股东，原股东潘楠的股份没有在工商机关实名登记。潘楠将股份转让给陈建武后已经通过公司向其他股东公布转让股份的事实，其他股东没有异议且均放弃优先购买权。本公司确认陈建武已于2019年1月14日起取代潘楠成为公司隐名股东，具备股东身份。”该证明上有该公司印章及法定代表人向玉林、股东向庆容、黄维汉签名。该证明落款时间为“2019年3月10日”，潘楠在一审庭审中称该证明上的落款时间是倒签的。 一审法院另查明，中山一九零五影业有限公司于2016年5月19日登记成立，2020年4月22日注销。登记的股东三人，分别为向庆容、向玉林、黄维汉。登记的住所为中山市火炬开发区番中公路路口凯华商务中心写字楼C座215。 一审法院认为：陈建武与潘楠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在双方因感情发生纠纷的情形下签订的，在该协议中将潘楠不得再发布有损于陈建武名誉的信息作为潘楠的义务，并约定如潘楠违反约定，要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从《股权转让协议》的上述约定，可以看出该协议是经过双方协商后达成的协议。陈建武主张该协议是被胁迫情形下签订的，没有相应证据予以证明。陈建武据此提出撤销《股权转让协议》，没有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潘楠与陈建武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陈建武向一审法院提起名誉权诉讼，经一审法院主持调解，双方达成调解协议，潘楠同意删除相关侵权信息。该名誉权纠纷案的相关证据显示潘楠在签署《股权转让协议》后，又在微博上发布了有损陈建武名誉的信息。潘楠在微博上发布有损陈建武名誉的信息，违反了《股权转让协议》的相关约定，潘楠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双方在《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潘楠在网络上发布有损陈建武名誉的信息，要按照全部股权转让价的双倍赔偿进行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当事人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的规定，双方约定的违约责任有违公平原则。鉴于陈建武与潘楠已就名誉权侵权纠纷达成了调解协议。结合潘楠的违约行为可能给陈建武造成的损害，一审法院酌情确定由潘楠向陈建武返还转让款的一半，即27200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潘楠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陈建武返还股权转让款27200元；二、驳回陈建武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60元（陈建武已预交），由陈建武负担580元，由潘楠负担580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 第一，陈建武主张其受到潘楠的胁迫而签订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故而请求撤销该《股权转让协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之规定，一方以胁迫的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但从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的过程及协议所约定的内容来看，该协议系经过双方协商后达成的协议。陈建武主张其是被胁迫而签订该协议，依据不足。退一步讲，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签订于2019年1月14日，但陈建武于2020年4月27日在一审审理期间变更诉讼请求为撤销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已超过因受胁迫而行使撤销权的一年除斥期间，故而撤销权消灭。因此，一审法院对陈建武提出撤销《股权转让协议》的请求未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第二，结合前述分析，鉴于对陈建武提出撤销《股权转让协议》的请求未予支持，因此其主张返还股权转让款亦无依据。一审法院认定潘楠在签署《股权转让协议》后又在微博上发布有损陈建武名誉的消息，进而认定潘楠违反了《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应承担违约责任。但陈建武并非基于潘楠违反协议约定而主张潘楠承担违约责任，故而一审法院上述判定并非陈建武的诉请，本院予以纠正。如陈建武认为潘楠违反了《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需承担违约责任，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 综上分析，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陈建武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潘楠的上诉请求有理，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珠海市斗门区人民法院（2019）粤0403民初357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陈建武的全部诉讼请求； 三、驳回陈建武的上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1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60元，均由陈建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詹 洁 审判员 张榕华 审判员 李 苗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肖奕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