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5民终842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小敏，女，1982年10月20日出生，水族，住贵州省六盘水市钟山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姜静，男，1989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纳雍县。原审原告：何理强，男，1980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纳雍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迪，贵州省纳雍县龙场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原审被告：许昌万**运输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许昌市莲城大道与百花路交叉口万**大厦。法定代表人：陈宇飞，系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新彩，系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唐小敏因与被上诉人姜静、原审原告何理强、原审被告许昌万**运输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纳雍县人民法院(2020)黔0525民初23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对一审判决中有事实判断和法律引用错误的部分撤销或改判。主要的事实和理由是：一、一审判决唐小敏和姜静各承担何理强医疗费40%显失公平。1、侵权事故发生,和车辆有无登记手续,以及驾驶员有无驾驶证无关联性,一审以唐小敏雇佣无证驾驶员姜静为由认定存在重大过失不合适。唐小敏只是以常理推知姜静应该有驾驶证,没有认真查看。车辆也是经过多次转手后到唐小敏手上，没有上路手续，系黑车。但是唐小敏也只是要求姜静在工地等封闭场所拉货,并未做路上运输，这一点，是向姜静交代过的。车辆发生事故和车辆有无登记手续，以及驾驶员有无驾驶证没有关系，以此追责不合理。案涉事故归责不应适用雇佣关系。姜静和唐小敏是雇佣关系没错,但是雇佣限于在工地上拉货，姜静自行把车开出来拉人或拉货，收入并未交给唐小敏，唐小敏没有授权姜静可以开车出来，姜静驾车出来也没有告知唐小敏，是姜静的个人行为，不是履行职务或和履行职务有关联，不适用雇主责任。唐小敏最多就是对车辆监管不严责任。但是远远达不到和姜静平均担责的程度。二、一审中已经划分了唐小敏和姜静各承担的责任比例，就不适用连带责任,应是按份责任。被上诉人姜静答辩称，无意见。原审原告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姜静之间系雇佣关系，而且上诉人存在严重过错，上诉人所购机动车状态为逾期未检验注销状态，上诉人明知车辆脱险脱保情况下仍然购买车辆从事运输货物，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未尽到车主和雇佣人员的审视义务。二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应承担连带责任，从本案事实看，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共同故意，与万**公司之间，根据本案查明事实，本案中应当追加当事人为被告参加诉讼，本案存在遗漏当事人情况。根据本案查明事实看，该车辆已经脱险脱保，黑车是不能上路行驶的，因此，万**公司存在过错，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原审原告在本案中并无过错，而唐小敏承担本案事故全部责任，原审原告承担20%责任是正确的。原审被告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法院已经查明，我公司在本次事故中没有任何过错，而上诉人作为肇事车辆的实际受让人和实际控制人，在明知车辆证件不全没有保险情况下，还用无证驾驶人员姜静驾驶车辆造成本次事故，存在重大过错，姜静在明知自己无驾驶资格的情况下，驾驶车辆造成何理强受伤，也存在重大的过失，而何理强在明知姜静没有驾驶资格的情况下，搭其车辆，一审法院判决承担20%责任是正确的，所以，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原告何理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三被告连带赔偿原告医疗费320675元；二、本案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庭审中，原告将第一项诉讼请求变更为判决三被告连带赔偿原告医疗费343996元。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9年6月2日，被告姜静无有效机动车驾驶证驾驶豫XXX号重型自卸货车搭乘何理强、何超从沙坪往河坝方向行驶，00时30分许，当车行驶至鬃岭至坪山线（纳雍县鬃岭镇祠堂村大河沟路段）时，因操作不当，导致车辆失控，车上三人跳车后，车辆侧翻，造成乘车人何理强受伤及该车受损的交通事故。2019年6月20日，纳雍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第522426120190000017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驾驶人姜静承担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乘车人何理强无责任。事故发生当日，原告何理强即被送往纳雍县新立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1.急性闭合性颅脑损伤（特重型）；2.右侧额颞顶脑挫裂伤伴硬膜下血肿；3.左侧枕下硬膜外血肿；4.左侧颞枕骨骨折；5.脑疝；6.创伤性湿肺；7.双肺肺炎；8.呼吸衰竭。原告在该院住院至2019年12月4日，实际住院185天，产生医疗费共计206577.20元，被告唐小敏垫付了21000元，姜静垫付了2400元。2019年12月4日，原告到贵阳市第二人民医院及贵阳市康复医院治疗,产生门诊费、康复费、医疗费共计92479.01元。另查明，被告万**公司与案外人左仲源因豫XXX号重型自卸货车挂靠经营合同产生纠纷于2018年9月20日经河南省许昌市建安区人民法院调解作出（2018）豫1003民初3608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审理查明的事实载明：豫XXX号重型自卸货车系左仲源2016年9月11日以分期付款的方式从万**公司处购买，双方签订《车辆分期付款买卖合同》一份。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的协议为：一、车辆豫XXX自2018年9月20日起归左仲源所有；二、左仲源于2018年10月5日前办理车辆过户手续。2018年8月14日，被告唐小敏从案外人熊辉处购买豫XXX号车辆并聘请被告姜静为其驾驶员驾驶该车。豫XXX号车经多次转卖均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事故发生时的受让人为被告唐小敏。还查明，豫XXX号车强制报废期截止2026年3月10日，检验有效期截止2018年3月31日，保险终止日期2017年4月18日，机动车状态为逾期未检验，注销。该车登记所有人为被告万**公司。被告姜静无驾驶资格证。一审法院归纳的争议焦点是：1.原告的医疗费用由谁承担赔偿责任，比例如何划分，是否连带赔偿；2.是否适当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原告的医疗费用由谁承担赔偿责任，比例如何划分，是否连带赔偿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条“当事人之间已经以买卖等方式转让并交付机动车但未办理所有权转移登记，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受让人承担赔偿责任。”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被多次转让但未办理转移登记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最后一次转让并交付的受让人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被告万**公司虽系涉案车辆的登记所有权人，但涉案车辆已经多次转卖，且被告唐小敏系涉案车辆豫XXX的最后一次受让人，并对涉案车辆实际控制并享受该车的利益，故原告请求被告万**公司对涉案事故承担责任的主张，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同时，被告万**公司申请将涉案车辆的转卖人左仲源追加为被告的请求，没有必要性，一审法院不予准许。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二款规定，雇员从事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雇员的行为超出授权范围，但其表现形式是履行职务或者与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的，应当认定为“从事雇佣活动”。本案中，被告姜静系受雇于被告唐小敏从事涉案车辆的驾驶活动，涉案事故发生系被告姜静从事驾驶行为所致，故无论姜静的行为是否超出雇主的授权范围，其驾驶行为从表现形式来看应认定为从事雇佣活动。因此，作为雇主的被告唐小敏对涉案事故造成原告受损害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的规定，被告姜静作为雇员，其没有驾驶资格证而接受被告唐小敏的雇佣对涉案车辆进行驾驶，其对涉案事故的发生存在重大过失，其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并与雇主唐小敏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结合审理查明的事实及被告姜静及唐小敏的辩解意见，为明晰责任、解分止争，一审法院就雇主及雇员之间内部对涉案事故应当承担的过错责任比例予以划分，即被告姜静对涉案事故的发生存在重大过失，基于其过错应适当减轻雇主被告唐小敏的赔偿责任，由其承担50%的赔偿责任为宜。被告唐小敏作为雇主，应当知道被告姜静是否具备驾驶资格的事宜且未对涉案车辆尽到相应管理义务，对涉案事故的发生同样存在重大过错，故其与雇员姜静承担相同赔偿比例为宜。关于是否适当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的问题。被告唐小敏辩解称原告何理强明知被告姜静没有驾驶资格证仍搭乘涉案车辆存在过错，但未提交证据佐证原告为明知。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对涉案事故经过的描述及被告姜静的陈述，原告何理强系搭乘涉案车辆出行的过程中发生事故受到的伤害，被告姜静搭载原告并未获益，其行为符合好意搭乘的情形。根据赔偿义务人的过错程度结合公平原则，为体现司法对好意搭乘情谊行为的有限介入，鼓励助人为乐、相互帮助的实惠行为，应对施惠者采取宽容的态度，对驾驶人提供好意搭乘发生交通事故应当酌情宽容、减轻其赔偿责任。且本案中被告姜静、唐小敏对原告的受伤主观上也无故意，故对原告所受损害可适当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责任，以20%的责任比例为宜。被告姜静、唐小敏各对原告承担40%的赔偿比例即可。综上所述，对于原告主张的医疗费，由被告姜静承担119622.48元[（206577.20元+92479.01元）×40%=119622.48元]、被告唐小敏承担119622.48元[（206577.20元+92479.01元）×40%=119622.48元]，二人互负连带赔偿责任。扣减被告唐小敏、姜静已经支付的医疗费，被告唐小敏还需向原告何理强支付医疗费98622.48元（119622.48元-21000元=98622.48元），被告姜静还需向原告何理强支付医疗费117222.48元（119622.48元-2400元=117222.48元），原告主张超过部分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五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姜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何理强医疗费合计117222.48元，被告唐小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何理强医疗费合计98622.48元，被告姜静、唐小敏对上述赔偿费用互负连带赔偿责任；二、驳回原告何理强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460元，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3230元，保全申请费2150元，诉讼费合计由原告何理强承担2004元，被告姜静承担1834元，被告唐小敏承担1542元。二审中，各方未提交新的证据。一审认定的事实，本院二审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对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一，唐小敏作为车主，因其与姜静之间存在雇佣关系，基于雇主对雇员具有管理义务，故其审核姜静是否有驾驶证系其管理职责，其未核实姜静是否有驾驶证，就将车辆交由姜静驾驶、管理，主观上存在重大过错，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因租赁、借用等情形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机动车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的规定，一审确定由其承担40%的责任，并未明显不当，本院二审不予调整。至于唐小敏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从本案事实看，没有证据证明案涉事故是姜静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发生的，且从行为外观上看，案涉车辆为货车，显然不能推断雇主唐小敏允许其载客，故案涉事故不属于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情形，唐小敏在本案中不承担雇主责任，一审认定唐小敏承担雇主责任错误，本院二审予以纠正。因唐小敏不承担雇主责任，故唐小敏在本案中仅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承担责任，该条并未规定车主未尽到管理义务要承担连带责任，因此一审判决唐小敏承担连带责任错误，本院二审予以纠正，也基于此，对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二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予以部分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部分法律适用有误，应予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贵州省纳雍县人民法院(2020)黔0525民初234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贵州省纳雍县人民法院(2020)黔0525民初234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姜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何理强医疗费合计117222.48元，唐小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何理强医疗费合计98622.48元；三、驳回唐小敏的其他上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084元由唐小敏、姜静各负担154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世军审判员  徐 洪审判员  刘光全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郑勤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