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国家赔偿决定书（2020）甘委赔8号赔偿请求人：杨德茂，男，汉族，住甘肃省兰州市。赔偿义务机关：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法定代表人：王永平，该院院长。委托代理人：王卫，该院行政庭庭长。委托代理人：刘祥礼，该院行政庭审判员。赔偿请求人杨德茂因重审无罪赔偿申请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兰州中院）赔偿一案，不服兰州中院（2020）甘01法赔2号国家赔偿决定，向本院赔偿委员会申请作出赔偿决定。本院赔偿委员会依法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2020年6月3日，杨德茂以重审无罪为由，向兰州中院申请国家赔偿，申请事项为：1、在《甘肃日报》、《兰州晚报》、新浪网、新华网、腾讯等媒体公开向请求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2、赔偿侵犯人身自由权赔偿金204582.5元；3、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30万元；4、赔偿医疗费、后续治疗费150万元；5、赔偿残疾赔偿金180万元；6、赔偿十二年申冤的费用支出共计25万元（包括交通费、律师费、控告申诉材料打印、复印、邮寄费等）；7、赔偿自退休之日至恢复社会保险待遇之日止的退休金损失100万元；8、赔偿工资损失200万元。2020年9月7日，兰州中院作出（2020）甘01法赔2号国家赔偿决定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二）项、第二十一条第四款、第三十三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刑事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决定：一、向杨德茂支付人身自由赔偿金204582.5元；二、在侵权行为影响范围内为杨德茂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并向何俊辉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0元；三、驳回杨德茂的其他赔偿请求。赔偿请求人杨德茂不服，向本院赔偿委员会申请作出赔偿决定，其申请事项为：1、依据国家赔偿法在侵权影响范围内（甘肃日报、兰州晨报、兰州晚报、西部商报新浪网等媒体）公开向杨德茂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2、赔偿杨德茂人身自由赔偿金204582.5元。如果2020年全国职工平均工资公布并高于2019年的标准，请求以2020年的标准计算（预计22万元）。3、赔偿杨德茂部分医疗费和后续治疗费以及残疾赔偿金共计150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万元。4、赔偿杨德茂因侵权冤案受到的各类损失，包括养老金损失60万元、律师费24万元、误工收入损失106.3万元。5、赔偿杨德茂身体伤害医疗、护理、康复及其所必需的支出费用预计80万元。事实与理由：（一）兰州中院2号赔偿决定书违反最高法院关于消除影响、恢复名誉应当公开进行原则，刻意将消除影响、恢复名誉事项圈定在“杨德茂任职公司范围内”，并严重脱离实际。（二）关于侵犯人身自由赔偿金数额的事项。兰州中院决定赔偿杨德茂人身自由赔偿金204582.5元。如果2020年全国职工平均工资公布并高于2019年的标准，请求以2020年的标准计算，预计22万元。（三）关于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事项。赔偿请求人原是省政府研究室的公务员，到企业工作完全系响应党的号召，初心与干实业关联。在企业任职后，2001年12月被甘肃省政府评为优秀企业经营者，2003年被甘肃省政府评为甘肃省优秀企业家，期间被中共甘肃省委和省人民政府先后任命为西北永新涂料集团公司总经理（后任集团公司董事长兼党委书记）。自己一身清白转瞬间成了犯罪嫌疑人，被囚于咫尺牢笼，比任何皮肉伤害都锥心。甘肃法医学会司法医学中心所做的司法鉴定意见可以认定无辜羁押与受害人的高血压病症存在因果关系。之后，在漫长的取保候审期间，赔偿请求人又患上癫痫，有关专家认为，上述病症与赔偿请求人精神遭受的摧残紧密相连。本案不区别对待，生搬硬套地把原则不超过赔偿总金额35%作为确定精神抚慰金数额的标尺，与最高人民法院相关文件精神格格不入。综上，请求赔偿部分医疗费和后续治疗费以及残疾赔偿金共计150万元，另外，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5万元。（四）兰州中院对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的直接损失的理解偏颇，决定将赔偿请求人必然应得的退休养老金待遇排除在赔偿范围之外，系适用法律错误。（五）关于赔偿律师费等损失问题。为了尽快搞清案情，赔偿请求人和亲属专程去北京请义派律师事务所王振宇律师担任辩护人，因为他曾担任过内蒙古自治区呼格吉勒图冤案的主辩。另外甘肃和谐律师事务所除一直为赔偿请求人的冤案做辩护外，还提供了不少法律帮助。申请赔偿数额合计24万元。（六）关于赔偿误工收入损失问题。1、赔偿请求人有律师资格并且持有律师执业证（兼职），但因头顶“犯罪嫌疑人”的帽子长达10余年之久，在此期间不能做任何与律师代理相关的劳务，由此产生的误工收入损失应当予以赔偿。姑且以年收入损失1.8万元计算，10年误工收入损失18万元。2、无辜羁押赔偿请求人590天，致使留下高血压病症和癫痫，赔偿请求人误工不算，还须身边时时有亲人照顾。仅以羁押17个月计算，每日减少收入346.75元，按5倍计算，每日减少收入1733.55元，合计88.3万元。（七）关于赔偿身体伤害医疗、护理、康复及其所必需的支出问题。赔偿请求人受冤案折磨，在看守所就爆发异常高血压病症，被取保候审后，又患上癫痫，该病一旦发作就使赔偿请求人处于昏迷状态，因此常年需要服药和亲人护理，据专家说，治愈或者控制住癫痫，如正常情况至少需5年。赔偿请求人请求做医学鉴定，一是要通过医学科学论证无辜羁押与癫痫的因果关系，二是确认和预测今后治愈期限（预计需80万元，含服药费用和治疗费用）。综上，申请赔偿数额合计457.3万元。赔偿义务机关答辩称，赔偿义务机关对于赔偿请求人提出的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请求事项已经全部支持，对于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规定情形的请求事项不予赔偿。（2020）甘01法赔2号国家赔偿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赔偿请求人的国家赔偿申请，维持（2020）甘01法赔2号国家赔偿决定书。经审理查明，2008年5月14日，杨德茂因涉嫌犯国有公司人员滥用职权罪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30日被逮捕。2008年10月30日，甘肃省兰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杨德茂犯国有公司人员滥用职权罪，向兰州中院提起公诉。2009年12月1日，兰州中院作出（2009）兰法刑二初字第060号刑事判决，以国有公司人员滥用职权罪判处杨德茂有期徒刑五年。2009年12月25日，杨德茂被取保候审。宣判后，杨德茂提出上诉。2011年3月22日，本院作出（2010）甘刑二终字第23号刑事裁定，认为原判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兰州中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审理后，于2013年11月14日作出（2012）兰刑二初字第108号刑事判决，以滥用职权罪判处杨德茂有期徒刑五年。宣判后，杨德茂提出上诉。2014年10月17日，本院作出（2014）甘刑二终字第11号刑事裁定，认为原判认定部分事实的证据未经当庭质证、辩论，违反法定程序，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2015年3月18日，兰州中院作出（2014）兰刑二初字第73号刑事判决，以国有公司人员滥用职权罪判处杨德茂有期徒刑五年。宣判后，杨德茂再次提出上诉。2016年9月19日，本院作出（2015）甘刑二终字第82号刑事裁定，认为原审审理程序不当，可能影响公正审判，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兰州中院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并于2018年11月12日作出（2018）甘01刑初66号刑事判决，宣告杨德茂无罪。宣判后，甘肃省兰州市人民检察院以兰检公诉刑抗（2018）1号刑事抗诉提出抗诉。甘肃省人民检察院以甘检诉一支刑抗〔2019〕2号支持刑事抗诉意见书支持部分抗诉意见。2019年12月6日，本院作出（2019）甘刑终26号刑事裁定，裁定驳回抗诉，维持原判。自2008年5月14日被刑事拘留至2009年12月25日被判决无罪，杨德茂被羁押590天。本院赔偿委员会认为，（一）关于杨德茂主张侵犯人身自由的赔偿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七条第（二）项规定：“行使侦查、检察、审判职权的机关以及看守所、监狱管理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人身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二）对公民采取逮捕措施后，决定撤销案件、不起诉或者判决宣告无罪终止追究刑事责任的；……”第二十一条第四款规定：“再审改判无罪的，作出原生效判决的人民法院为赔偿义务机关。二审改判无罪，以及二审发回重审后作出无罪处理的，作出一审有罪判决的人民法院为赔偿义务机关。”本案中，杨德茂被逮捕后，经兰州中院重审后，判决杨德茂无罪，杨德茂被羁押590天，因此杨德茂根据以上规定有获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刑事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规定：“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四条规定的上年度，是指赔偿义务机关作出赔偿决定时的上一年度；复议机关或者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改变原赔偿决定，按照新作出决定时的上一年度国家职工平均工资标准计算人身自由赔偿金。作出赔偿决定、复议决定时国家上一年度职工平均工资尚未公布的，以已经公布的最近年度职工平均工资为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作出国家赔偿决定时适用2019年度全国职工日平均工资标准的通知》（法〔2020〕138号）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三条和《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刑事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各级人民法院自2020年5月18日起，作出国家赔偿决定时，对侵犯公民人身自由的，每日赔偿金应为346.75元。”故兰州中院决定赔偿杨德茂人身自由赔偿金204582.5元并无不妥。（二）关于杨德茂主张在《甘肃日报》、《兰州晚报》、新浪网、新华网、腾讯等媒体公开为其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的请求问题。恢复名誉、消除影响的范围一般应当与侵权所造成的不良影响的范围相一致，且法律没有规定赔礼道歉必须以公开方式进行。本案中，杨德茂所涉刑事案件确实被媒体进行过报道，但该案宣告无罪的法律文书及国家赔偿文书均会在中国裁判文书网上公开，杨德茂要求在特定的媒体上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缺乏依据，兰州中院决定在侵权行为影响范围内为杨德茂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并无不当。（三）关于杨德茂主张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审理国家赔偿案件适用精神损害赔偿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七条中规定综合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的具体数额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适用精神损害赔偿条款，决定采用“支付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方式的，应当综合考虑以下因素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的具体数额：精神损害事实和严重后果的具体情况；侵权机关及其工作人员的违法、过错程度；侵权的手段、方式等具体情节；罪名、刑罚的轻重；纠错的环节及过程；赔偿请求人住所地或者经常居住地平均生活水平；赔偿义务机关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其他应当考虑的因素。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的具体数额，还应当注意体现法律规定的“抚慰”性质，原则上不超过依照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四条所确定的人身自由赔偿金、生命健康赔偿金总额的百分之三十五，最低不少于一千元。综合考量杨德茂因涉嫌滥用职权罪被错误羁押590天这一基本事实，并结合杨德茂经常居住地和赔偿义务机关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兰州中院决定赔偿杨德茂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0元并无不妥。（四）关于杨德茂主张赔偿其他损失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刑事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应当依照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的规定承担赔偿责任。财产不能恢复原状或者灭失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合理方式计算。侵犯财产权的情形主要有两种方式：一是处罚、追缴、没收财产，再审改判无罪或先期追缴发还财产等行为未被生效刑事法律文书予以确认的；二是查封、扣押、冻结财产，后作无罪处理或相关行为未被生效刑事法律文书予以确认的。本案中，杨德茂主张的其他损失为因限制人身自由的收入损失（薪金、养老金）、医疗费（医疗、后续治疗、护理、康复及其他必需支出费用）、律师费的损失等。首先，对于收入的损失并不作为财产权予以赔偿，而是作为人身自由赔偿金予以赔偿，至于赔偿标准则是依据作出决定时的上一年度国家职工平均工资标准计算。人身自由金的赔偿标准是法定的，而不以赔偿请求人的收入作为依据。该项请求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其次，对于医疗费，经查，杨德茂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赔偿义务机关存在殴打虐待或放纵殴打虐待致伤的情形，该项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最后，对于律师费，因国家赔偿系法定赔偿，其赔偿范围和赔偿方式均由国家赔偿法明文规定，该项请求不属于国家赔偿法规定的赔偿范围，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三十三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审理国家赔偿案件程序的规定》第十九条第一项的规定，决定如下：维持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甘01法赔2号国家赔偿决定。本决定为发生法律效力的决定。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