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4民终398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前海华建兴基础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前海深港合作区前湾一路1号A栋201室（入驻深圳市前海商务秘书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342757791L。法定代表人：刘平，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韵同，广东易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广东易拓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珠海横琴新区三鑫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横琴新区上村6号首层04单元。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4000524040820。法定代表人：王三金，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嘉蔚，广东海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深圳前海华建兴基础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建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珠海横琴新区三鑫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鑫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横琴新区人民法院（2020）粤0491民初14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建兴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并依法驳回三鑫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请求判决三鑫公司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第2页倒数第二行认定“质证意见成立，该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无从考究，一审法院不予认定”的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首先，华建兴公司提交的证据微信聊天记录是三鑫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三金（实名认证的微信号w******22）与华建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平配偶江**雄（实名认证的微信号wx******2），[王三金、江**雄代表各自公司在合同上署名]之间关于涉案合同履行的微信聊天记录，该微信聊天王三金作为法定代表人构成三鑫公司的表见代理，因此该微信聊天记录对三鑫公司具有法律约束力。一审判决对该证据不予认定属于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其次，微信聊天记录属于电子证据，根据《民事证据规定》，该微信聊天记录是手机微信聊天记录的打印件，华建兴公司已当庭出示了与打印件一致的手机微信聊天记录，一审法院与三鑫公司对华建兴公司当庭出示的手机微信聊天记录并没有提出异议。按照《民事证据规定》，电子证据可以单独作证，不需要辅助证据。三鑫公司在华建兴公司出示原始手机数据时，既没有否认该微信聊天记录不是与三鑫公司法定代表人王三金的聊天记录，也没有否认微信聊天记录的微信号不是王三金的微信号，只是认为华建兴公司没有提供辅助证据证明聊天记录双方的身份。而对于该争议事实，一审法院没有进行任何询问调查就主观采纳了三鑫公司的质证意见，没有法律依据。而且，该微信聊天记录中的《关于角石供运合同发出的知会通知》与涉案合同明显具有关联性。因此，该微信聊天记录满足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的条件，完全可以作为定案证据，一审判决对该证据不予认定属于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再者，该微信聊天记录是认定本案事实的关键证据，能够充分证明华建兴公司因三鑫公司在2018年6月2日签订合同后没有按照合同第二条、第六条第2项、第七条的约定和内容向华建兴公司购买角石的先履行义务的事实情况下，华建兴公司于2018年9月20日向三星公司微信送达《关于角石供运合同发出的知会通知》，敦促三鑫公司履行合同，否则视为单方取消合约。对该《通知》内容，三鑫公司一审庭审时的意见是2018年9月20日时，合同已经满足解除条件，三鑫公司可以拒绝履行合同。华建兴公司认为，三鑫公司的意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一是涉案合同的合同期限为2018年6月2日至2019年6月1日，在2018年9月20日前，三鑫公司既没有要求华建兴公司供货，也没有通知解除合同，故三鑫公司主张合同已解除的事实没有依据；二是三鑫公司主张合同已满足解除条件的依据是合同第十三条第3点约定“若连续三个月内不能完成合同约定工作量，即无条件退回全部预付款，同时取消所签合同”，这完全是断章取义。纵观合同第十三条，约定的是合同正常履行情况下，未能完成约定的工程量时适用的约定解除条款，但本案中，三鑫公司自始至终没有履行购买义务。而且，根据《合同法》规定“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本案中，三鑫公司既未如约采购，也从未向华建兴公司送达解除通知，故涉案合同在2018年9月20日之前尚未解除，对双方仍具有法律约束力；三是本案中，三鑫公司具有先履行合同义务，在三鑫公司未指定船只、通知交货及支付预付款前，华建兴公司不可能履行供货义务，三鑫公司起诉及一审庭审中没有举证其已履行通知交货并支付预付款的事实，其主张合同已满足解除条件完全没有事实依据。因此，一审判决采纳三鑫公司的质证意见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判决第3页倒数第二行之后所认定的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首先，三鑫公司从未举证证明其向华建兴公司通知交货并支付预付款，但华建兴公司拒不交货的事实存在。因此其主张华建兴公司没有按照合同约定供货构成违约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次，三鑫公司向华建兴公司支付定金15万元不属于货款或预付款，根据《合同法》及《担保法》规定，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本案中，华建兴公司因三鑫公司签订合同后没有按照合同约定购买角石，华建兴公司于2018年9月20日向三鑫公司微信送达《关于角石供运合同发出的知会通知》，敦促三鑫公司履行购买义务，但三鑫公司仍不履行。因此，三鑫公司无权要求返还，更无权要求双倍返还定金。再次，华建兴公司是一家长期提供石料供应的公司，在珠海市金湾区高栏港拥有多个石场和码头的使用权。合同签订后，华建兴公司已为三星公司开采、预留了相应量的角石以备供货，由于三鑫公司没有按照合同约定购买，经华建兴公司催告后仍不履行购买义务，必然造成华建兴公司人工、场地、设备等经营损失。因此，华建兴公司有权也应当没收定金以弥补该经营损失。之所以没有主动向其主张，一是因为已收定金能够在一定程度上补偿损失，二是希望双方将来还有业务可以继续。因此，一审判决华建兴公司违约、返还定金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是错误的。综上，根据双方供运合同第二条、第六条第2项、第七条的约定和内容，华建兴公司只能在三鑫公司指定装运船只、并支付日供量30%工程预付款后，才能够向三鑫公司履行合同义务，而三鑫公司违约、没有向华建兴公司发出过通知和支付预付款的事实清楚的情况下，一审判决忽略能证实双方交易经过的微信沟通记录之关键证据，又歪曲合同第十三条的约定，从而认定华建兴公司有违约行为，并无法律依据。请求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三鑫公司答辩称：一、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三鑫公司向华建兴公司支付的15万元款项性质为定金。二、根据合同约定，双方履行合同约定有先后顺序。华建兴公司设备进场开工是先履行义务。合同第六条第2款约定华建兴公司设备进场开工后在供货前一天甲方再付日供量30%给乙方作为工程预付款，本案中华建兴公司至今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华建兴公司的设备当时已进场开工的事实。由于华建兴公司未履行先履行义务，三鑫公司没有义务支付工程预付款。三、三鑫公司一直有要求华建兴公司返还定金。华建兴公司主张2018年9月20日向三鑫公司发出通知，即使通知真实，双方合同已满足解除条件，三鑫公司可以拒绝继续履行合同。三鑫公司事实上也一直向华建兴公司的股东江**雄要求返还定金，江**雄一直都是同意返还的，还于2019年11月8日向三鑫公司法定代表人王三金出具承诺书，承诺于2019年11月15日前返还定金但至今没有返还。2019年11月15日后，王三金多次通过电话、微信继续向江**雄催款，江**雄均认可应当返还款项的事实，只是至今仍未履行。四、根据合同第15条第二款的约定，华建兴公司必须带营业执照和开采证原件正本给三鑫公司与业主确认备案后，才能向华建兴公司支付本项目预付款，华建兴公司没有提交过已经履行该项义务的证据。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在适用法律过程中错误认定三鑫公司未完全履行合同义务，请法院依法判决华建兴公司应依法双倍返还定金30万元。三鑫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华建兴公司双倍返还定金3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2日，华建兴公司、三鑫公司签订《角石供运合同》，约定华建兴公司向三鑫公司供应花岗岩角石，三鑫公司在合同签订10天内支付华建兴公司20万元定金，华建兴公司设备进场开工后在供货前一天三鑫公司再支付日供量30%给华建兴公司作为工程预付款，供货时间自2018年6月2日至2019年6月1日。同年6月4日，三鑫公司向华建兴公司转账支付10万元，华建兴公司出具了金额为10万元的定金收据；同年6月13日，三鑫公司向华建兴公司转账支付5万元，华建兴公司出具了金额为5万元的定金收据。一审庭审中，三鑫公司主张，华建兴公司对三鑫公司未依约交齐全部定金未提出异议，视为定金协议已经生效；华建兴公司从来没有告知三鑫公司要供货，也没有要求支付预付款，因此三鑫公司没有支付预付款；三鑫公司曾在电话中口头催促过华建兴公司履行义务、要求解除合同，但没有保留这方面的证据。华建兴公司主张，因为双方第一次合作，华建兴公司本着友好合作前提，就没有催告三鑫公司补齐定金；华建兴公司并无通知三鑫公司收货的义务，应是三鑫公司向华建兴公司提出供货的同时支付预付款；三鑫公司并无口头提出过解除合同。一审法院认为，三鑫公司、华建兴公司签订的《角石供运合同》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双方均应诚信履行。根据合同的约定，三鑫公司应在合同签订后十日内向华建兴公司支付20万元定金、在华建兴公司供货前支付日供量30%的预付款，但三鑫公司并未依合同约定完全履行前述义务；华建兴公司在合同签订后未向三鑫公司供货，亦未履行合同义务。因此，从本案的实际情况看，双方均有违约行为，本应各自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但从双方一审庭审陈述的事实看，双方均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对于对方的违约行为予以追究。鉴于双方之间的合同履行期限早已届满，除华建兴公司收取三鑫公司部分定金外，双方之间合同的其他内容并无实际履行，华建兴公司收取三鑫公司的款项没有法律依据，故一审法院确定华建兴公司应向三鑫公司返还收取的定金并自合同履行期限届满日起支付资金占用利息，对三鑫公司主张的双倍返还定金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三鑫公司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一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二十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华建兴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三鑫公司退还定金15万元，并以15万元为本金、自2019年6月2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资金占用费至清偿之日止；二、驳回三鑫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三鑫公司和华建兴公司各负担1450元。三鑫公司在二审中提交一份江**雄于2019年11月8日出具的《承诺书》作为证据，拟证明华建兴公司的合同签订代表人、股东江**雄向三鑫公司法定代表人王三金出具承诺书承认欠款15万元，并承诺于2019年11月15日还清，该金额与华建兴公司应返还定金的金额一致。对于三鑫公司提交的该份《承诺书》，尾部欠款人系江**雄，华建兴公司并未盖章，故而无法证明《承诺书》中的15万元即为案涉定金，因此本院对该《承诺书》不予采信。华建兴公司在二审中提交《律师调查令申请书》，请求到财付通支付科技有限公司调取其在一审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中两位聊天人微信账号“w******22”与“wx******2”的实名认证信息。对于华建兴公司在一审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即便真实，也无法证明其履行了合同约定的先履行义务，无法达到其所主张的证明目的，故而本院对其调取两位聊天人微信账号实名认证信息的申请不予准许。经审查，一审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案涉《角石供运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华建兴公司主张三鑫公司未履行通知交货及支付预付款的先履行义务，故而华建兴公司未供货并不存在违约。根据案涉《角石供运合同》第十五条第2款之规定，华建兴公司必须带营业执照和开采证原件正本给三鑫公司与业主确认签发出正式开工令。同时，根据案涉《角石供运合同》第六条第2款之约定，预付款系在华建兴公司设备进场开工后在供货前一天三鑫公司才应支付。结合本案，华建兴公司并未将营业执照及开采证原件正本给三鑫公司确认备案，故而无法签发正式开工令，继而三鑫公司也无法支付预付款。据此，一审法院判令华建兴公司向三鑫公司返还定金15万元，处理结果正确且合理，本院予以维持。华建兴公司上述主张，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鉴于华建兴公司占用三鑫公司上述款项，必然给三鑫公司造成资金占用损失，故而一审判令华建兴公司向三鑫公司支付资金占用利息，并无不妥，本院对此亦予以维持。综上，深圳前海华建兴基础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深圳前海华建兴基础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詹 洁审判员 张榕华审判员 李 苗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肖奕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