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7739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经济科学出版社，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阜成路甲28号。 法定代表人：李洪波，社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秀刚，福建闽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巧鸾，福建闽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武汉荣昌仁和会计咨询服务有限公司福州市鼓楼区分公司，经营地址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杨桥路宏杨新城1#楼6层DEF室。 负责人：翁玲。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萍，女。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武汉荣昌仁和会计咨询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七支沟、团结大道北2单元21层1号（8）。 法定代表人：陈东，总经理。 上诉人经济科学出版社因与上诉人武汉荣昌仁和会计咨询服务有限公司福州市鼓楼区分公司（以下简称“荣昌仁和鼓楼分公司”）、被上诉人武汉荣昌仁和会计咨询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昌仁和公司”）侵害出版者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20）闽0102民初821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经济科学出版社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荣昌仁和公司、荣昌仁和公司鼓楼分公司共同赔偿经济损失10万元，并判令该二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 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遗漏荣昌仁和公司及其鼓楼分公司构成共同侵权的认定，荣昌仁和公司鼓楼分公司系荣昌仁和公司的直营校区，由荣昌仁和公司直接经营和管理，其职员销售侵权书籍的行为系二公司的共同行为，两者构成共同侵权。2、二公司的侵权主观恶性极大，一审判赔数额未考虑其重复侵权、情节恶劣等情节，应予改判。请求支持上诉请求。 荣昌仁和鼓楼分公司辩称，我公司主体不适格，不是实际侵权主体，我公司没有复制行为，损失计算方式不应按照稿酬或字数进行计算；我公司的经营范围确定，其他区域的案件与我公司无关，不能作为多次侵权的证据；在案证据无法证明经济科学出版社的损失或我公司的获利。 荣昌仁和公司未作答辩。 荣昌仁和鼓楼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经济科学出版社的诉讼请求，并判令经济科学出版社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事实和理由：涉案图书系第三方侵权，我公司非侵权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证据无法证明经济科学出版社遭受损失及二公司获利，我方主要经营培训业务，营业收入主要来源于培训，涉案图书并非指定培训用书，一审法院判决我公司承担的赔偿数额过高，于法无据。请求支持上诉请求。 经济科学出版社辩称，荣昌仁和鼓楼分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充分依据，不应予以支持。 荣昌仁和公司未发表意见。 经济科学出版社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荣昌仁和鼓楼分公司立即停止侵犯原告出版的《经济法基础》图书著作权的行为；2.判令荣昌仁和公司、荣昌仁和鼓楼分公司共同赔偿经济科学出版社经济损失10万元；3.判令荣昌仁和公司、荣昌仁和鼓楼分公司共同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本案诉争图书“2019年度全国会计专业技术资格考试辅导教材《经济法基础》”（图书在版编目（CIP）数据：经济法基础/财政部会计资格评价中心编.—北京：经济科学出版社，2018.10；中国版本图书馆CIP数据核字（2018）第238496号；ISBN：978-7-5141-9848-5）由财政部会计资格评价中心编写，由经济出版社出版、发行。首次出版时间为2018年11月。2019年4月15日，财政部会计资格评价中心与经济科学出版社签订《版权许可备忘录》一份，双方约定：财政部会计资格评价中心授权经济科学出版社出版包括本案诉争图书在内的图书9种；经济科学出版社享有对授权图书的专有出版权和信息网络传播权，授权期限5年；经济科学出版社在授权范围内能够以自己的名义对任何侵权行为独立进行维权。 2019年1月29日，经济科学出版社的委托代理人前往厦门市鹭江公证处申请证据保全公证。2019年1月30日，在该处公证员的现场监督下，经济科学出版社的委托代理人来到位于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路××座6Ｅ的招牌为“仁和会计”的经营场所内，以“蔡明”为名，报名登记了“初级会计职称班”课程，现场取得初级会计职称教材一套二本，包括本案诉争图书。同时，“蔡明”当场支付报名费990元，收款主体为荣昌仁和公司；当场支付教材费60元，收款主体为王金花。取得的图书经公证员密封后交予委托代理人保管。2019年4月26日，厦门市鹭江公证处作出（2019）厦鹭证内字第11531号《公证书》，对上述事实进行了确认。 庭审中，一审法院组织对公证保全取得的图书进行了拆封、勘验。经比对，被诉侵权图书标价为48元，所标注的在版图书编目（CIP）数据、中国版本图书馆CIP数据、ISBN编码与经济科学出版社享有专有出版权的图书一致，但封面装帧上无防伪标志。两公司确认王金花系荣昌仁和鼓楼分公司的职员、公安机关尚未就案外人李正的举报立案。 另查明，荣昌仁和公司在全国各地开设有多家分支机构，经营“仁和会计”培训服务。2018年，荣昌仁和公司在福州市仓山区的分支机构因涉嫌提供侵权教材，被当地的文化执法部门调查。2019年至2020年，经济科学出版社与荣昌仁和会计咨询服务有限公司及其各分公司的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分别经重庆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山东省沂源县人民法院、天津市和平区人民法院裁定，准许经济科学出版社撤诉。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以下简称“著作权法”）第三十一条规定：“图书出版者对著作权人交付出版的作品，按照合同约定享有的专有出版权受法律保护，他人不得出版该作品。”《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八条规定：“图书出版合同中约定图书出版者享有专有出版权但没有明确其具体内容的，视为图书出版者享有在合同有效期限内和在合同约定的地域范围内以同种文字的原版、修订版出版图书的专有权利。”根据本案诉争图书在版图书编目（CIP）数据记载，经济科学出版社经财政部会计资格评价中心授权，享有本案诉争图书《经济法基础》（ISBN：978-7-5141-9848-5）的专有出版权，其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被告对经济科学出版社专有出版权提出的异议，不能成立，该院不予支持。 荣昌仁和鼓楼分公司在经营教育培训业务时，其工作人员向报名培训的学员销售本案涉案图书。经济科学出版社提交的证据显示，该图书不具有正版图书的防伪特征，系侵害经济科学出版社专有出版权的盗版图书；荣昌仁和鼓楼分公司从事专业教育培训，诉争图书为2019年度全国会计专业技术资格考试辅导教材，对于图书的版本应有相当的辨别能力；荣昌仁和鼓楼分公司的工作人员销售给学员的图书价格明显低于正常的市场价格，可以证明荣昌仁和鼓楼分公司的工作人员明知该图书属于盗版图书。荣昌仁和鼓楼分公司本案中辩称该销售行为系属员工王金花的个人行为。该院认为，王金花系在履行工作职责过程中，在公司的经营场所处向前来报名的学员销售了盗版图书，其个人行为与公司行为无法区分；盗版图书的收款主体为个人这一事实，仅能说明荣昌仁和鼓楼分公司为规避侵权风险，提供的教育培训服务所收取的固定费用中不含教材费，相关教材由学员根据需要自行购买或向培训机构购买。经济科学出版社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荣昌仁和鼓楼分公司确实存在利用学员报名参加培训之机，向学员销售盗版图书的事实。本案为侵害专有出版权纠纷，并非消费者权益或者买卖合同等个例纠纷，权利人通过证据保全公证证明的是被诉侵权的主体存在销售盗版图书的事实，荣昌仁和公司的各分支机构此前多次被行政执法部门调查或被权利人提起诉讼，也说明其从事被诉侵权行为并非孤例。该公司在本案中主张被诉侵权行为系其员工个人偶尔为之的行为，显然有悖于日常经验，不予采纳。 荣昌仁和鼓楼分公司在提供教育培训服务时，向学员销售盗版图书，属于发行侵权出版物，侵害了经济科学出版社的专有出版权。根据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二项的规定，出版他人享有专有出版权的图书的，应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根据经济科学出版社的诉讼请求，荣昌仁和鼓楼分公司应当立即停止侵权行为，即停止发行侵害涉案图书专有出版权的盗版图书，并应当就经济科学出版社因专有出版权受到侵害所遭受的经济损失进行赔偿。关于具体的赔偿数额，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第二款规定：“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当事人未提交侵权损失或者获利的证据，该院综合考虑本案侵权行为的情节、性质、侵权人的主观状态，酌定本案侵权赔偿数额为15000元。荣昌仁和鼓楼分公司系荣昌仁和公司的分支机构，领有营业执照，以自己的名义对外开展民事活动，荣昌仁和公司应当对荣昌仁和鼓楼分公司的侵权赔偿责任承担补充清偿责任。 关于荣昌仁和公司提出的中止审理请求，该院认为，被告提出的案外人李正的举报不涉及本案事实，且公安机关亦未立案，不符合中止审理的条件，故本案无需中止诉讼。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十一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武汉荣昌仁和会计咨询服务有限公司福州市鼓楼区分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销售侵害经济科学出版社专有出版权的图书《经济法基础》（ISBN：978-7-5141-9848-5）；二、武汉荣昌仁和会计咨询服务有限公司福州市鼓楼区分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经济科学出版社偿付侵权赔偿金15000元，武汉荣昌仁和会计咨询服务有限公司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三、驳回经济科学出版社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经济科学出版社负担1150元，武汉荣昌仁和会计咨询服务有限公司福州市鼓楼区分公司、武汉荣昌仁和会计咨询服务有限公司共同负担1150元。 当事人一审提交的证据已随案移送至本院。经济科学出版社二审向本院提交（2020）沪0115民初6408号、（2020）闽民终1348、1368号民事判决书等三份书证，用以证明荣昌仁和公司的代理人在其他诉讼中自认该公司所有分公司内的工作人员均直接与总公司签订劳动合同，荣昌仁和公司及其各地的分公司多次、反复地实施侵权行为，同时一审判决的金额与福建地区相同时期的类似案件不符。荣昌仁和鼓楼分公司对该三份书证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荣昌仁和公司及其鼓楼分公司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法院审查认定证据正确，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2020）沪0115民初6408号民事判决书记载：荣昌仁和公司的代理人在该案诉讼中自认，荣昌仁和所有分公司内的工作人员均直接与总公司签署劳动合同，所有分公司没有用人权限；总公司为了便于税务的统一管理，有权调用各分公司的公章开具发票。 根据（2020）闽民终1348、1368号民事判决书记载的内容，经济科学出版社与荣昌仁和公司、荣昌仁和晋安分公司就与本案相同图书的侵害出版者权纠纷，经本院一审、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判决的侵权赔偿数额为3万元。 本院认为，经济科学出版社经财政部会计资格评价中心授权，享有本案诉争图书《经济法基础》（ISBN：978-7-5141-9848-5）的专有出版权，其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 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荣昌仁和公司鼓楼分公司的工作人员王金花以学员报名培训为机，销售了涉案侵权图书。王金花销售侵权图书的行为发生于工作时间和荣昌仁和鼓楼分公司的经营场所内，且该行为服务于教学培训，系履行职务的行为，荣昌仁和鼓楼分公司应对此承担侵权责任。相关事实表明荣昌仁和公司的各分公司的经营场所内多次发生此类侵权行为，故该侵权行为的发生并非孤例，而是系统性的经营行为的一部分。荣昌仁和鼓楼分公司销售侵权图书，侵害了经济科学出版社就案涉图书享有的专有出版权，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的侵权责任承担问题，经济科学出版社主张荣昌仁和公司与其分公司构成共同侵权，本院认为，荣昌仁和鼓楼分公司与荣昌仁和公司之间系分、总公司的关系，荣昌仁和鼓楼分公司领有营业执照，具有行为能力，荣昌仁和公司系终局责任承担者。但从在案证据来看，尚无法直接证明荣昌仁和公司谋划或参与了涉案侵权行为，故经济科学出版社上诉请求认定二者构成共同侵权，本院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人民法院在确定赔偿数额时，应当考虑作品类型、合理使用费、侵权行为性质、后果等情节综合确定”，在确定侵权赔偿数额时应当综合考虑考虑相关因素，一审判决的赔偿数额偏低，不足以弥补权利人的损失，本院予以调整至30000元。经济科学出版社关于一审判决数额偏低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审判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酌量侵权赔偿数额有所失当，本院予以调整。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20）闽0102民初821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 二、撤销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20）闽0102民初821号民事判决的第三项； 三、变更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20）闽0102民初821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为：“武汉荣昌仁和会计咨询服务有限公司福州市鼓楼区分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五日内向经济科学出版社赔付侵权赔偿金30000元，武汉荣昌仁和会计咨询服务有限公司承担补充清偿责任”； 四、驳回经济科学出版社的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武汉荣昌仁和会计咨询服务有限公司福州市鼓楼区分公司的上诉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按照一审判决执行；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经济科学出版社负担1550元，武汉荣昌仁和会计咨询服务有限公司福州市鼓楼区分公司负担7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潘 筝 审 判 员  徐 方 审 判 员  吴旭华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陈 阳 书 记 员  林文鸣 附： 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款 （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二十五条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无法确定的，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请求或者依职权适用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确定赔偿数额。 人民法院在确定赔偿数额时，应当考虑作品类型、合理使用费、侵权行为性质、后果等情节综合确定。 当事人按照本条第一款的规定就赔偿数额达成协议的，应当准许。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