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3民初438号原告：浙江**意实业有限公司管理人，住所地温州市鹿城区车站大道财富中心**。诉讼代表人：韩笑。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思兵，北京浩天信和(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浙江宏茂皮业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浙江省苍南县芦蒲镇前街**政府大院****div>诉讼代表人：马超敏。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城晖，北京盈科（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石晟，北京盈科（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浙江**意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意公司）管理人因与被告浙江宏茂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茂公司）破产抵销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8月5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20年10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华意公司管理人的诉讼代表人韩笑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思兵律师和被告宏茂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城晖律师、张石晟律师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华意公司管理人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确认被告于2020年5月28日向原告提出的抵销主张无效；二、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706483.44元债权分配款；三、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8年8月23日，苍南县人民法院作出(2018)浙0327破申1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华意公司破产清算一案，并指定北京浩天信和(温州)律师事务所担任管理人。苍南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15日作出(2018)浙0327破14号之一民事裁定书，宣告华意公司破产，并于2018年12月5日作出(2018)浙0327破14号之二民事裁定书，裁定通过《华意公司破产财产分配方案》。华意公司于2019年1月16日注销。2018年6月26日，本院作出(2018)浙03破申28号民事裁定书，受理宏茂公司破产清算一案，并指定北京盈科(温州)律师事务所担任管理人。2020年1月21日，本院作出(2018)浙03民破24号之二民事裁定书，裁定批准宏茂公司重整计划并终止重整程序。重整计划中核定华意公司对宏茂公司享有2674254.57元债权，可获清偿金额为718462.75元。2020年5月28日，被告宏茂公司向华意公司管理人发送《抵销函》，基于其在重整计划中向民生银行温州分行为华意公司承担3938410.41元担保责任，向华意公司主张追偿权，进而依据合同法第九十九条规定，要求抵销债务706483.44元。被告主张追偿权没有法律依据，且主张抵销的债务亦不符合企业破产法第四十条关于可抵销债务的前提条件，其要求抵销的主张无效。理由如下：一、被告已失去求偿权，无权行使追偿权及要求抵销的权利。民生银行温州分行在破产程序中分别向宏茂公司管理人、华意公司管理人申报了全部的债权。根据《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五条的规定：债务人、保证人均被裁定进入破产程序的，债权人有权向债务人、保证人分别申报债权。债权人向债务人、保证人均申报全部债权的，从一方破产程序中获得清偿后，其对另一方的债权额不作调整，但债权人的受偿额不得超出其债权总额。保证人履行保证责任后，不再享有求偿权。上述司法解释制定的目的是为了确保同一笔债权不会在一个破产程序中进行重复分配，从而确保破产程序中公平清偿的基本原则。根据法律适用原则，特别法优于普通法。进入破产程序后，关于抵销权的行使，不应仅适用合同法第九十九条的规定，还应当结合企业破产法及其相关司法解释中有关抵销权的规定。现被告作为保证人在重整程序中向债权人民生银行温州分行为华意公司承担了保证责任，按照法律规定已不再享有对华意公司的求偿权。故其已丧失了行使追偿权及要求抵销的权利。二、即使被告对华意公司享有追偿权，也不能主张抵销权。因债权人民生银行温州分行在华意公司破产程序中已经全额申报债权，且在最终分配前民生银行温州分行亦未对其债权金额进行调整，根据企业破产法第五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在华意公司破产程序中，被告无法以将来求偿权申报债权。根据企业破产法第四十条规定：债权人在破产申请受理前对债务人负有债务的，可以向管理人主张抵销。但是，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不得抵销：(一)债务人的债务人在破产申请受理后取得他人对债务人的债权的。本案被告在华意公司破产受理前至破产终结始终不是华意公司债权人，且被告是在其自身重整计划执行后向华意公司债权人履行的保证责任，属于企业破产法明确规定不得抵销的情形。综上，被告对华意公司不享有求偿权，亦不能主张抵销权。原告对被告的抵销主张明确提出异议并要求获得债权分配款，但宏茂公司管理人至今未向原告支付分配款706483.44元。为了维护华意公司全体债权人的合法权益，避免因抵销权滥用而导致个别清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四十二条提起诉讼，望贵院依法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宏茂公司答辩称：一、本案原告主体不适格。首先，华意公司于2018年11月15日宣告破产，2019年1月16日工商注销。企业破产法第122条规定，管理人于办理注销登记完毕的次日终止执行职务，但是，存在诉讼或者仲裁未决情况的除外。在工商注销时，本案诉讼并未发生或正在进行，因此，原告管理人已经被终止执行职务，无权代表华意公司进行维权活动。其次，企业破产法第123条规定，在破产终止后2年内，发现应当可供分配的财产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追加分配。这里的维权主体是华意公司债权人，而非华意公司管理人。二、宏茂公司行使抵销权并不违反破产法司法解释三第五条的规定。具体理由：（一）从目的出发点上看，主张抵销是从宏茂公司破产债权人利益最大化角度考虑和出发。在没有与法律法规相违背的情况下，应当支持抵销合法。（二）从程序和实体上看，破产法司法解释三第五条的规定，仅仅是在程序上禁止保证人向主债务人求偿，并没有在实体权力上禁止担保追偿权。法律允许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向其他保证人追偿，从中可以得出保证人的担保追偿权实体上是存在的。（三）从立法意图上看，宏茂公司主张抵销并不违反破产法司法解释三第五条立法本意。第五条相关条文为“债权人向债务人、保证人均申报全部债权的，从一方破产程序中获得清偿后，其对另一方的债权额不作调整，但债权人的受偿额不得超出其债权总额。保证人履行保证责任后不再享有求偿权”。简单归纳为两点“不调整”和“不求偿”，“不调整”是因，“不求偿”是果，“不调整”导致了“不求偿”。结合本案，抵销没有触发华意公司破产债权名单的调整。其次，从华意公司破产程序上看，主要工作分为两类，一是债权审查审核，二是审查破产财产。本案的抵销，影响的是破产财产的大小金额问题，根本没有触动破产债权的增减变更。因此，抵销不违反《司法解释三》第五条。三、原告主张的《企业破产法》第四十条第一款不适用本案的抵销。（一）宏茂公司对华意公司享有的追偿权，已经在判决书中确认，即债权在华意公司破产受理前即已形成。（二）《企业破产法》第四十条规定第一款的目的是，抵销权人在相对方破产后蓄意收购债权，进行抵销，从而获得优先受偿权。这是一种主观、蓄意行为，从法律原则上应当禁止，故第40条进行规定。但本案中，华意公司破产后，宏茂公司是被动、强制的向民生银行温州分行清偿担保之债，产生的追偿债权是法定产生的，并非依双方协议产生的。因此，宏茂公司抵销不违反企业破产法第四十条第一款。综上所述，原告请求抵销无效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恳请人民法院依法驳回起诉或驳回其诉讼请求。原告华意公司管理人围绕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苍南县人民法院(2018)浙0327破申15号民事裁定书，2.苍南县人民法院(2018)浙0327破14号决定书，3.苍南县人民法院(2018)浙0327破14号之一民事裁定书,4.华意公司工商信息、准予注销登记通知书，拟共同证明苍南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8月23日裁定受理原告破产清算一案，于2018年8月31日指定北京浩天信和(温州)律师事务所担任原告的管理人。2018年11月15日，宣告华意公司破产，于2019年1月16日注销的事实。5.宏茂公司工商信息、温州中院(2018)浙03破申28号民事裁定书，拟证明宏茂公司于2018年6月26日被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受理破产清算，与华意公司均进入破产清算程序的事实。6.本院(2018)浙0327破14号民事裁定书，拟证明民生银行温州分行向华意公司管理人申报了全部债权的事实。7.温州中院(2018)浙03民破24号之二民事裁定书(重整计划)，拟证明温州中院批准宏茂公司重整计划，民生银行温州分行全额申报债权，重整计划确认华意公司的债权金额2674254.57元及可分配金额718462.75元，宏茂公司管理人应当执行重整计划，向华意公司分配款项。8.宏茂公司管理人出具的抵销函，拟证明宏茂公司管理人确认华意公司债权金额为2674254.57元，可分配金额为706483.44元，并主张求偿权及抵销权的事实。9.华意公司管理人出具的回复函，拟证明华意公司管理人向宏茂公司复函，认为其不能主张求偿权，不享有抵销权。关于原告提供的上述证据，被告质证认为：对证据三性没有一，其中证据4工商注销登记可以证明管理人在工商注销时终止职务。对证据8的证明内容，我们函只是要求抵销并不主张求偿。被告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2016）浙0304民初33、36、37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2016年瓯海法院判决书已经确认宏茂公司对华意公司享有追偿权。对被告提供的证据，原告质证认为，对证据三性无异议，对证明对象有异议，该证据明确宏茂公司承担担保责任后才有追偿权，故追偿权形成的时间是向民生银行温州分行清偿之后，而不是判决的时间。华意公司没有移交帐本给管理人。管理人通过查询宏茂公司管理人提交的材料，发现是两家公司互保，宏茂公司在民生银行温州分行担保到期，从华意公司扣划款项，导致华意公司在民生银行温州分行到期的债务不能履行。民生银行温州分行没有向宏茂公司申报宏茂公司作为主债务人的债权。管理人认为债权金额之所以会这么高，是宏茂公司不积极履行担保责任的责任。本院认为：关于原告提交的证据1、2、3、6、7和证据5中的部分证据，属于生效文书，无需举证，本院对该部分生效裁判文书所确认的事实予以采信，对原告提交的其他证据，被告对证据三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关于被告提交的证据，均属于生效判决，无需被告举证，本院对生效裁判文书所确认的事实予以采信。经审理，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4月22日，温州市瓯海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0304民初33、36、37号民事判决，判令华意公司偿还民生银行温州分行借款本金300万元、600万元、600万元及相应利息、复利及逾期息等，宏茂公司在1500万元最高额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018年8月23日，苍南县人民法院作出(2018)浙0327破申1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华意公司破产清算一案，并指定北京浩天信和(温州)律师事务所担任管理人。苍南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15日作出(2018)浙0327破14号之一民事裁定书，宣告华意公司破产，华意公司于2019年1月16日注销。2018年6月26日，本院作出(2018)浙03破申28号民事裁定书，受理宏茂公司破产清算一案，并指定北京盈科(温州)律师事务所担任管理人。2020年1月21日，本院作出(2018)浙03民破24号之二民事裁定书，裁定批准宏茂公司重整计划并终止重整程序。重整计划中核定华意公司对宏茂公司享有2674254.57元债权，可获清偿金额为718462.75元。2020年5月28日，被告宏茂公司的管理人向华意公司管理人发送《抵销函》，称华意公司对宏茂公司享有的破产债权为2674254.57元，按重整计划预留47万共益费用后清偿可分配金额为706483.44元。宏茂公司因对华意公司向民生银行温州分行所负的债务承担担保责任，在破产重整中向民生银行温州分行清偿3938410.41元，故享有对华意公司3938410.41元的追偿债权，向华意公司主张依据《合同法》第九十九条规定，要求抵销债务706483.44元。2020年6月9日，华意公司管理人向宏茂公司管理人发《回复函》，称对宏茂公司确认的华意公司享有的破产债权及可分配债权金额没有异议，但认为根据破产法解释三第五条的规定，宏茂公司对华意公司不享有求偿权。在宏茂公司不享有求偿权的情况下，宏茂公司不享有抵销权。即便宏茂公司享有求偿权，根据破产法第四十条的规定，也不享有抵销权。本院认为：双方的争议焦点为：一、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是否适格。二、被告能否对华意公司申报的债权行使抵销权。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适格。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管理人于办理注销登记完毕的次日终止执行职务。但是，存在诉讼或者仲裁未决情况的除外”。故管理人在办理注销之后并不绝对终止其执行职务的行为，且对于诉讼或者仲裁未决的情形，该条文也未限定于注销之日已经存在的诉讼或仲裁，因此，管理人在办理注销登记之后，通过诉讼或者仲裁的方式履行其职务，并未违反法律规定。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一百二十三条第一款规定“自破产程序依照本法第四十三条第四款或第一百二十条的规定终结之日起二年内，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按照破产财产分配方案进行追加分配：（一）发现有依照本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三十六条规定的应当追回的财产的；（二）发现破产人有应当供分配的其他财产的”。管理人的法定职责包括管理和处分债务人的财产，故破产人有应当供分配的其他财产的，管理人应当履行其法定职责，通过诉讼程序追回该部分财产。故本案原告作为华意公司的管理人，在华意公司办理注销登记之后，通过本案诉讼程序行使其管理人职责，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被告有权对华意公司对其享有的债权行使抵销权。首先，原告对被告享有2674254.57元债权已由被告予以确认。被告已在破产重整程序中向民生银行温州分行清偿3938410.41元，对华意公司享有3938410.41元的债权。故双方互负到期金钱债务的事实清楚，且不具有不得抵销的情形。其次，虽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债权人向债务人、保证人均申报全部债权的，从一方破产程序中获得清偿后，其对另一方的债权额不作调整，但债权人的受偿额不得超出其债权总额。保证人履行保证责任后不再享有求偿权”，但该规定仅是不支持保证人的求偿权，以避免同一债权重复受偿，并不否认保证人因清偿行为而取得债权，并基于取得的债权行使抵销权。第三，《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条规定“债权人在破产申请受理前对债务人负有债务的，可以向人民法院主张抵销，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不得抵销:……(三)债务人的债务人已知债务人有不能清偿到期债务或破产申请的事实，对债务人取得债权的；但是债务人的债务人因为法律规定或者破产申请一年前所发生的原因取得债权的除外”，本案中被告于2013年12月12日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为原告提供担保，并于2016年4月22日由温州市瓯海区人民法院判决其对华意公司向民生银行温州分行所负的债务在1500万元最高额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在清偿后有权向华意公司追偿。故被告对华意公司取得债权的原因在破产申请一年前就已经发生，不属于不得抵销的情形。被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规定，以对华意公司3938410.41元债权向原告主张抵销华意公司的债权，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但抵销的债权应为原告申报的2674254.57元，而非被告重整计划确定的可分配金额706483.44元。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浙江**意实业有限公司管理人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0864.83元，由原告负担10864.83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方飞潮审 判 员  何士锋人民陪审员  王生妹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九日（）法官助理吴润崇代书记员夏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