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9民初347号 原告：吴翠云，女，汉族，1956年4月6日出生，住福建省福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晶晶，福建于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福鼎市康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福鼎市点头镇茶花市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982705345551H。 诉讼代表人：黄玉玲。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瀚杰。 原告吴翠云与被告福鼎市康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华公司）普通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8月6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吴翠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雷晶晶，康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瀚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翠云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确认吴翠云对康华公司享有1038800元的债权。事实和理由： 2019年4月16日，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闽09破3号决定，指定福建名仕律师事务所担任康华公司管理人。吴翠云为康华公司的债权人，在知悉进入破产程序且确认管理人后，依法申报债权，债权总额为1038800元。2019年7月3日，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闽09破3号之二决定，临时确定包含吴翠云在内的26户债权人的债权数额为其申报的债权本金，并依债权数额在第一次债权人会议上行使表决权。2019年7月10日，康华公司第一次债权人会议召开。但是康华公司在第一次会议议程中并未对吴翠云等26户债权进行核查，吴翠云也未能就债权份额在第一次债权人会议上行使表决权。2020年7月8日，康华公司在第二次债权人会议上在未依法进行核查的情况下对吴翠云的债权不予认定，严重损害了吴翠云的利益。 吴翠云认为：首先，根据《破产法》第58条：“依照本法第五十七条规定编制的债权表，应当提交第一次债权人会议核查。…”、第61条：“债权人会议行使下列职权：（1）核查债权…”。因此，康华公司在第一次债权人会议上未依法核查债权，而是在第二次债权人会议上核查债权，变相剥夺了吴翠云的表决权，其程序严重违法，第二次债权人会议核查债权的行为应属无效。其次，康华公司作出的《关于提请债权人会议核查债权的报告》对吴翠云在内的14户债权不予认定，仅系康华公司单方面主观作出的结论，与事实严重不符。第三，吴翠云在申报债权时提供了相关债权的证据，如康华公司认为吴翠云所申报的债权证据不足，应当在第一次债权人会议前向吴翠云履行告知或者释明的义务。未告知或者释明，应当视为吴翠云提供的债权证据充分，吴翠云无义务再次提供相关证据。康华公司在收到吴翠云申报的债权后长达六个月之久未向吴翠云告知或者作出任何的释明，直接对吴翠云的债权不予认定，严重损害了吴翠云的合法权益。 综上，康华公司在债权核查程序中存在严重违法的行为，且康华公司所作出的《关于提请债权人会议核查债权的报告》的事实依据不足，严重侵害了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吴翠云特具此状，望判如所请。 康华公司答辩称： 一、吴翠云仅以收款收据和丁小琴的流水片段主张借款，缺乏事实依据。 根据吴翠云、丁小琴、康子华等人陈述，吴翠云出借款项和收取利息均是与丁小琴往来，而且大部分是现金，其又将丁小琴转账款项视为还息。吴翠云提供的丁小琴银行流水片段，既无法证明向康华公司出借本金的事实，也无法证明还本付息的事实。关于利息标准、是否向康华公司催讨、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等各种问题，管理人均无法核实。 二、康子华、丁小琴滥用公司主体资格，利用实际控制人地位制作的债权凭证不能作为借款事实的依据。 根据破产程序中管理人对康华公司实际控制人康子华、丁小琴的调查情况，康子华、丁小琴滥用公司主体地位，资金账外运行，通过现金方式任意记账。康华公司破产后，管理人发现康子华、丁小琴大量任意确认、甚至虚构自己和利益关联方的债权的情形，故康子华、丁小琴确认的收款收据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经审计核查，康华公司账面未记载吴翠云借款纪录。康子华、丁小琴称收取吴翠云款项后把款项借给康华公司，记账为康华公司对丁小琴的应付款。吴翠云提供的丁小琴银行账户纪录和何花妹证人证言正印证了康华公司资金账外运行、财产混同的事实。由此可见：康子华、丁小琴一方面利用康华公司实际控制人地位确认公司向吴翠云借款，另一方面又记作康华公司向丁小琴的借款，使康华公司出现双重负债的这一严重违背事实的情况。吴翠云是丁小琴的姐姐，管理人无法核查吴翠云与丁小琴之间往来，丁小琴和康华公司之间也主要是现金往来。无论是否为公司借款，这种现金往来、随意记账、账外账的方式本身即严重违反财务制度，不具有真实性可靠性。 三、破产程序下债务人实质缺位，管理人尽勤勉尽责、审慎审查义务。 破产程序的核心宗旨是公平清偿，维护债权人的合法权益。破产企业法人、实际控制人在破产程序中已不能代表公司意志。基于康华公司现有财务资料混乱不实，康子华、丁小琴滥用职权、侵犯公司利益、不配合调查的实际情况，管理人对债权特别是账外关联方借款进行严格审查，防止虚假、不实的债权侵犯全体债权人的权益。吴翠云未提交完整、充分、可信的证据，管理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相关标准，以及勤勉尽责、审慎审查之要求，作出不予确认结论。 综上，吴翠云申报的债权证据不足，管理人作出不予确认结论正确，请求法院依法判决驳回吴翠云的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双方当事人对下列事实没有争议，本院予以确认： 1、本院于2019年4月2日裁定受理康华公司破产重整一案。吴翠云向康华公司管理人申报民间借贷债权1038800元，康华公司管理人在2020年7月8日的第二次债权人会议上对吴翠云申报的该债权不予认定，吴翠云为此提出本案诉讼。 2、康华公司破产重整前的法定代表人为丁小琴。 本案争议事实为：吴翠云主张的债权是否客观真实，本院对此认定如下。 吴翠云主张，吴翠云对康华公司享有民间借贷债权合计1038800元，其中本金650000元，利息388800元。系由吴翠云在不同时段现金交付给康华公司当时的法定代表人丁小琴，再由丁小琴自行存入其账户，分别为2006年8月18日50000元，2006年10月6日150000元，2006年9月17日113000元，2015年6月21日200000元；2006年8月21日140000元为吴翠云委托朋友李巧灵向丁小琴转账存入。康华公司偿还了3000元本金后，2006年9月18日康华公司向吴翠云出具450000元的《收款收据》，2015年6月21日康华公司向吴翠云出具200000元的《收款收据》。借款后康华公司通过丁小琴的银行账户向吴翠云支付过部分利息。且康华公司利息支付至2008年8月，自2008年8月起至2019年5月的利息为1014000元（650000元本金×0.012利息×130个月），经与康华公司协商，康华公司将其位于中山商城5号楼5303室的不动产登记在吴翠云名下，作价450000元抵偿还吴翠云部分利息，剩余564000元的利息折算为388800元。 吴翠云为此提供： 1、2006年9月18日康华公司出具的450000元《领款凭证》一张，内容载明：“暂借款月息按1.2分计息”；2015年6月21日康华公司出具的200000元《收款收据》一张，内容载明：“暂借款（三个月）月息按2分计息”。 2、丁小琴、何花妹2020年7月20日共同签名的《证人证言》，主要内容为：“丁小琴于2003年3月至2019年3月期间担任康华公司财务总监、法人代表。2006年9月18日、2015年6月21日丁小琴分别收到吴翠云出借给康华公司现金450000元，200000元，合计650000元，结欠吴翠云本金650000元，利息388800元，合计1038800元。丁小琴将上述借款存入出纳何花妹账户，或现金经出纳直接垫付公司正常费用。” 3、丁小琴2020年7月20日签名的《证人证言》，主要内容为：“丁小琴于2003年3月至2019年3月期间担任康华公司法人代表、财务总监。2006年9月18日、2015年6月21日丁小琴收到吴翠云出借给康华公司现金1038800元，丁小琴将上述借款交由出纳宋丽辉、何花妹存入公司账户或直接垫付公司正常费用。（2006年9月18日本金450000，2015年6月21日本金200000元，本金合计650000元，利息388800元）。” 4、建设银行流水记录（其上未载明账号与户名，吴翠云主张系丁小琴账户）：吴翠云主张其中2006年8月15日现金存入50000元，2006年8月21日李巧灵转账存入140000元，2006年9月17日现金存入43000元，2006年10月6日现金存入150000元，为吴翠云现金交付给丁小琴的涉案出借款，再由丁小琴自行存入丁小琴账户。 5、农业银行流水记录（其上未载明账号与户名，吴翠云主张系丁小琴账户）：吴翠云主张其中向翁锦霞账户转账支付的2007年1月14日16000元，2007年4月1日22000元，2007年5月14日16000元，系吴翠云委托其朋友翁锦霞代收康华公司通过丁小琴支付的利息。 6、吴翠云工商银行流水记录，其中体现2015年10月27日丁小琴账户向吴翠云账户转账支付22000元，吴翠云主张该款系康华公司通过丁小琴向吴翠云支付的部分利息。 7、华兴会计师事务所文件，其中体现2006年9月18日康华公司向吴翠云借款本金450000元，该债权抵债留置房号为中山商城5号楼5303室。 康华公司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三性均有异议。《领款凭证》、《收款收据》是康子华、丁小琴利用实际控制人地位对亲属作出的债权确认，没有转账记录可以印证，不具有真实性，而且仅凭自制的现金收据，不能证明借款事实。何花妹《证人证言》恰好证明了丁小琴通过现金方式随意记账，一方面个人收取款项却让公司确认债务，另一方面又记账为康华公司对丁小琴的应付款，严重违反财务制度，损害公司利益。吴翠云截取的丁小琴银行流水只能证明吴翠云与丁小琴的部分往来关系，与康华公司无关，丁小琴个人账户现金存入不能证明款项来源于吴翠云，吴翠云主张的几笔汇款主体均非本人，且时间在2015年6月21日收款收据之后，可见完全是拼凑出来的，不具有真实性。对华兴会计师事务所审计报告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该份证据只是对留置房抵债情况的陈述，且会计师事务所认定的应付款并不能作为债权成立的依据。 康华公司对此提供： 1、003号《康华公司破产案与审计相关工作联系单》，内容为康华公司破产案审计机构主责会计师就吴翠云所申报的1038800元借款本息问题答复康华公司管理人：“康华公司财务账面未记载上述与吴翠云往来款事宜”。 2、破产管理人分别询问吴翠云、丁小琴、康子华的调查笔录。 吴翠云质证认为：对工作联系单以及相关调查笔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吴翠云有将款项有支付给丁小琴，丁小琴也出具了收款收条，且加盖有康华公司的公章，吴翠云已经履行出借义务。 本院认为，吴翠云主张截止2019年4月2日破产受理时其对康华公司享有本金650000元、利息388800元的借款债权，对此应承担举证责任。 吴翠云所提供的两份书面证人证言，其中丁小琴与何花妹共同签字的书面证言违反证人应分别作证以免互相影响的证据规则，同时丁小琴同日签字的两份书面证言在收到现金数额、经办出纳是谁等内容上自相矛盾，何花妹书面证言与丁小琴另一份书面证言也自相矛盾，且其证据形式系填空式打印件等，故这两份书面证言的可信度极低，本院无法采信。 吴翠云所提供的银行流水清单，其中主张是丁小琴账户的均无法体现账号与账户名，无法证明是丁小琴账户，即使可认定，其中收款部分最多只能证明丁小琴以现金方式向其本人账户存款，既不能体现款项来源于吴翠云，也不能证明该款系康华公司所借，付款部分从内容上尚无法体现是利息，包括无法证明翁锦霞是代吴翠云收取利息，故本院无法认定该证据与待证事实之间的关联性。 关于吴翠云主张的其中200000元借款，其主张借款时间为2015年6月21日，此金额较大而无银行转账手续，且康华公司财务账面中未记载有向吴翠云借此笔款项，在没有其他证据的情况下，仅凭丁小琴与康华公司出具的收款收据，尚不足以证明吴翠云有出借该200000元款项给康华公司，故不能证明其截止2019年4月2日对康华公司仍享有该200000元借款债权。吴翠云对此举证不能，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院对其此项事实主张不予认定。 但关于吴翠云主张的450000元借款，因吴翠云提供的华兴会计师事务所材料真实性双方无异议，结合双方陈述，可确认康华公司在破产重整前确有将中山商城5号楼5303室作为向吴翠云借款450000元的抵债，故2006年9月18日康华公司出具的450000元《领款凭证》有此证据印证，可认定康华公司曾于2006年9月18日向吴翠云借款450000元及此后约定以房抵债这些事实。但该450000元借款既已约定以房抵债且至今未办理房屋产权转移登记手续，故是继续履行还是作为破产财产收回，应在破产重整案中先行处理。若破产重整案确定需收回作为破产财产，则吴翠云可再申报此450000元借款产生的债权；若破产重整案确定继续履行抵债协议，则应视抵债结果确定450000元借款债权是否已被消灭，是否仍有债权需重新申报。总之，该450000元借款，需待破产重整案对房屋抵债问题做出最终处理后才能确定是否仍存在，如仍存在方可再申报。故在以房抵债问题经破产重整案处理之前，对吴翠云要求确认450000元借款本金及相应利息的诉讼请求，本院暂不支持。 本院认为，吴翠云关于其对康华公司有200000元借款债权及相应利息的诉讼请求，因举证不能，应予驳回，康华公司对此抗辩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至于吴翠云与丁小琴之间如有该200000元的经济往来，可另行主张。吴翠云关于450000元借款债权及相应利息的诉讼请求，需待破产重整案对以房抵债问题作出处理后才能确定，在此之前本院暂不支持。 需要说明的是，本案系破产债权确认诉讼，其虽因破产案件而衍生，但只审理吴翠云所主张的破产债权是否真实合法，并不审理破产案件中破产管理人有无程序违法等问题，故对吴翠云在起诉状中陈述的此部分诉讼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吴翠云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五十八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吴翠云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4149.2元，由吴翠云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余梓安 审 判 员 易丽容 审 判 员 陈光华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陈玉玲 书 记 员 郑婷婷 附有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 第五十八条第三款债务人、债权人对债权表记载的债权有异议的，可以向受理破产申请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