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117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弘盛汽车配件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平度市，社会统一信用代码：91xxXH。 法定代表人：郭发山，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志科，山东双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宁，男，汉族，1981年12月3日出生，系青岛弘盛汽车配件有限公司员工，住山东省平度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晶通新型材料厂，住所地山东省平度市，社会统一信用代码：91xx7X。 法定代表人：张成信，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炳恒，男，汉族，1956年11月8日出生，系青岛晶通新型材料厂经理,住青岛市市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宿文妮，女，汉族，1971年3月7日出生，系青岛晶通新型材料厂会计，住山东省平度市。 原审被告：徐忠波，男，汉族，1975年11月14日出生，住山东省平度市。 原审被告：郭玉江，男，汉族，1956年9月1日出生，住山东省平度市。 上诉人青岛弘盛汽车配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弘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青岛晶通新型材料厂（以下简称晶通材料厂）及原审被告郭玉江、徐忠波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鲁0283民初95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冯梅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曲波主审，与审判员温燕共同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弘盛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弘盛公司不承担责任。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程序不当，适用法律错误。一、原审法院未查明本案双方买卖合同的真实情况。1、晶通材料厂在其诉状中自称“自2009年12月12日至2016年6月20日，弘盛公司连续13次从晶通材料厂购买油，尚欠货款98,219.50元”，但其在一审庭审中却提交了38份结算单，总价款为224,685元，后又变更为14份结算单，合计为99,598元。现实情况为本案双方交易已全部结算清结。由此可见，晶通材料厂的主张自相矛盾，不能自圆其说。一审法院未对此进行全面审理，单凭晶通材料厂一方之词，判令弘盛公司承担责任于法不公。2、根据晶通材料厂在一审第二次开庭中的陈述，其所诉为本案双方交易的最后14笔业务，对此弘盛公司已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已结算完毕，但一审法院却无视此事实，未予认定，显失公平。二、原审法院适用程序不当。1、一审庭审过程中，晶通材料厂多次变更诉讼数额及内容，但一审法院却未告知弘盛公司举证期限，也未给予弘盛公司合理答辩期限，程序不当。2.弘盛公司在庭后提交针对晶通材料厂最后几笔的付款收据后，一审法院未组织开庭质证，而是径行判决，严重剥夺了弘盛公司的合法权益，明显违法。现有证据证明弘盛公司已陆续归还晶通材料厂货款，一审法院以晶通材料厂所诉，判令弘盛公司承担全部责任，系认定事实不清。 晶通材料厂答辩称：一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晶通材料厂仍主张弘盛公司欠付一审中晶通材料厂主张的数额。晶通材料厂在一审中所提交38份结算单实际为本案双方涉案业务交易的一部分，实际本案双方的业务总额为419,219.5元，扣除弘盛公司已付货款321,000元，现弘盛公司实际欠付晶通材料厂98,219.5元。 原审被告徐忠波、郭玉江在二审中未作答辩。 晶通材料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弘盛公司、徐忠波、郭玉江立即支付货款98,219.50元和违约金20,000元，共计118,219.50元。事实与理由：自2009年12月12日至2016年6月20日，弘盛公司连续十三次从晶通材料厂购买油，兑出后尚欠货款98,219.50元，有买卖合同暨结算单为证。徐忠波和郭玉江等在发货结算单上签字确认并签收了发票回执，现已逾期，按逾期付款约定违约金日3%，主张2万元。期间，晶通材料厂曾多次找弘盛公司、徐忠波、郭玉江索要货款，弘盛公司、徐忠波、郭玉江均以资金紧张为由拖欠至今。 弘盛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对欠款数额不认可，对违约金数额不认可。 郭玉江、徐忠波在一审中共同答辩称：郭玉江、徐忠波系履行职务行为，不应承担法律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晶通材料厂给弘盛公司常年供货，由弘盛公司员工郭玉江、徐忠波等为其出具结算单。结算单除载明货物的数量价格外，还载明：“1、货到付款，2、逾期不付按每日总货款3%给供方交滞纳金”。后晶通材料厂因货款结算问题诉至一审法院。双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主要为欠款数额,双方举证如下：1、一审第一次庭审中，晶通材料厂提交结算单38份（合计224,685元），发票回执6份，证明弘盛公司欠款98,219.50元的事实。弘盛公司对上述31份结算单中郭玉江、徐忠波签字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其内容不认可，认为存在后期添加的可能。经弘盛公司标注，其不认可的结算单有7份（合计25,690元）。弘盛公司对发票回执认可签字的真实性，对其他内容不认可。2、一审第二次庭审中，晶通材料厂从38份结算单中筛选14份，合计99,598元，但主张98,219.50元。此14份结算单在一审第一次庭审中，弘盛公司认可签名的真实性，又称在这个期限内其已付过款。3、一审庭审结束后，弘盛公司提交付款收据4份（合计10万元），证明其付款事实。晶通材料厂对弘盛公司所提交付款收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称其已扣除，不在其主张的货款之内。综合双方举证，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提供证据证明的责任。弘盛公司对晶通材料厂所提交38份结算单中的31份签字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其他内容不认可，但未提交证据证明，一审法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对该31份结算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合计198,995元）；弘盛公司对上述38份结算单中的7份不认可真实性，应由晶通材料厂继续举证证明，晶通材料厂未提交其他证据，亦未申请鉴定，故对该7份结算单，一审法院在本案中不予确认，晶通材料厂可补充证据另行主张；弘盛公司在庭后提交4份收据，晶通材料厂称已扣除，理由合理，一审法院对其主张予以认可。综上，对欠款数额一审法院认为，晶通材料厂现以38份结算单提起诉讼，主张弘盛公司欠款98,219.50元，但其中7份结算单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一审法院予以扣除相应数额，认定为72,529.5元。在对该38份结算单质证后，晶通材料厂又重新筛选其中弘盛公司认可签名的14张主张权利，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认为，晶通材料厂与弘盛公司之间形成买卖合同关系，双方均应严格履行，弘盛公司在收到货物后，应承担支付货款的义务，逾期应按合同约定支付违约金，但涉案结算单约定的日3%明显过高，晶通材料厂在诉讼中主张2万元违约金，经测算不高于年6%，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此外，郭玉江、徐忠波系履行职务行为，其二人不承担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青岛弘盛汽车配件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付给青岛晶通新型材料厂货款72,529.5元和违约金20,000元；二、驳回青岛晶通新型材料厂对徐忠波、郭玉江的诉讼请求；三、驳回青岛晶通新型材料厂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664元，财产保全费1,270元，合计3,934元，由青岛晶通新型材料厂负担234元，由青岛弘盛汽车配件有限公司负担3,700元。 上诉人弘盛公司在二审期间提交以下证据：2011年9月5日、2012年6月8日的收款收据各一份，此两份收据与其在一审中已提交的其他四份收据共同证明：弘盛公司已向晶通材料厂支付全部货款，不欠晶通材料厂任何款项。 被上诉人晶通材料厂质证称：对此两份收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收款数额正确，但收据收款人处无签字，从账上看，晶通材料厂当天确实收到过弘盛公司的银行承兑。但对弘盛公司的证明事项不认可，晶通材料厂已将收到的这些钱扣除，弘盛公司还欠晶通材料厂98,219.5元。 因晶通材料厂对此两份收据的真实性明确表示无异议，故本院对此两份收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至于此两份收据能否对抗晶通材料厂的诉请，本院将结合查明的事实在本判决书裁判理由部分作出分析评判。 被上诉人晶通材料厂在二审期间提交以下证据： 证据1，弘盛公司于2009年12月12日出具的欠条一份，证明：弘盛公司与晶通材料厂在2009年12月12日对账时确认，弘盛公司欠晶通材料厂6,600元。 证据2，晶通材料厂于2009年12月12日至2016年6月20日期间向弘盛公司开具的10份收款收据、12张增值税专用发票以及此期间晶通材料厂记载的明细分类账和对账明细，证明：弘盛公司与晶通材料厂于2009年12月12日对账后，双方继续发生业务，至2016年6月20日，发生业务往来的金额为412,619.5元，合计弘盛公司共应付晶通材料厂419,219.5元，因弘盛公司已向晶通材料厂支付款项321,000元，仍欠付98,219.5元。 上诉人弘盛公司质证称：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法确认，无弘盛公司公章，不能代表公司行为，郭岐山的私章也无法确认是否为其本人所盖；即使真实，因晶通材料厂从未主张，已过诉讼时效；此份欠条数额不在晶通材料厂一审提供的证据之内。关于证据2，此10份收款收据系晶通材料厂单方开具，无弘盛公司填写信息，无法确认其真实性；对此12张发票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数额是对的，但需庭后落实是否收到这12张发票；晶通材料厂向弘盛公司开具发票，就意味着弘盛公司已向晶通材料厂支付款项；且发票只是完税证明，不能证明交易的真实情况，很多交易是只开发票，而无实际交易；晶通材料厂提供的发票多数不在其一审提供的对账材料范围内，与本案无关。对晶通材料厂记载的明细分类账和对账明细，弘盛公司不认可也看不懂。 本院对晶通材料厂提交的证据认证分析如下：关于证据1，此份欠条虽加盖“郭岐山”个人印章，但因弘盛公司并不认可其真实性，而晶通材料厂也未举证证明此份欠条所加盖“印章”确由郭岐山使用，故本院对此份证据不予采信。关于证据2，首先，晶通材料厂提交的10份收款收据中包括弘盛公司在一审及二审庭审中提交的6份收款收据，虽然印章加盖位置不同，但单据号、项目、金额及签名均一致，且因弘盛公司提交的系收款联，晶通材料厂提交的系存根联，故印章加盖位置不同并不能否定单据相同，更何况晶通材料厂提交此10份收据系主张弘盛公司已向其付款321,000元，属自认对其不利的事实，故本院对此10份收款收据予以采信。其次，因弘盛公司在随后的答复中不仅明确表示认可晶通材料厂所提交此12张发票的真实性，且确认其已将此12张发票予以办理认证抵扣手续，故本院对此12张发票予以采信。最后，因晶通材料厂提交的明细分类账和对账明细系晶通材料厂单方制作，而弘盛公司并不认可，故本院对其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弘盛公司在二审中起初主张本案双方的业务总额共计仅200,986元，称其向晶通材料厂已付20万元，并提交6份收款收据称其已向晶通材料厂结清货款；但弘盛公司在晶通材料厂于2020年11月24日提交12张发票证明本案双方在2009年12月12日之后的业务额就达40余万元后，弘盛公司又认可晶通材料厂所提交此12张发票的真实性，并确认其已将此12张发票予以办理认证抵扣手续，而此12张发票的合计金额已达412,619.5元。 再查明，弘盛公司自述其同晶通材料厂之间的业务流程如下：弘盛公司打电话通知晶通材料厂备货，晶通材料厂确认有货后，有时弘盛公司去拉货，有时晶通材料厂把货送到弘盛公司，弘盛公司到晶通材料厂拉货和晶通材料厂到弘盛公司送货均由晶通材料厂提供单据，但弘盛公司不留存货物单据，过段时间后，晶通材料厂向弘盛公司开具发票，晶通材料厂将发票交付给弘盛公司时须出示交货单据，弘盛公司确认无误后接收发票，依然不留存货单，弘盛公司根据发票向晶通材料厂付款。 又查明，本院于2020年12月7日通过E送达系统通知弘盛公司于2020年12月11日将其应付账款明细账及所附原始凭证、记账凭证带至本院以供核查。弘盛公司称其房产土地已于2019年7月10日被平度市人民法院拍卖，并称其人员已陆续解散，还称其财务资料和会计凭证经过几次搬家后已不好查找，故未提交其应付账款明细账及所附原始凭证和记账凭证。 还查明，原审法院曾于2020年8月17日将弘盛公司在一审开庭结束后提交的4份收据交由晶通材料厂查看后发表质证意见，并将晶通材料厂的质证意见记录在案形成质证笔录。 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弘盛公司与晶通材料厂之间形成买卖合同关系，双方均应按约诚信履行各自合同义务。根据本案双方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原审程序是否违法。二、弘盛公司是否已向晶通材料厂付清货款。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首先，因晶通材料厂在一审诉讼过程中并未变更其诉请金额，亦未变更其诉讼请求，仅是就其所举证据进行过择弃，却始终主张弘盛公司欠其货款98,219.5元，要求弘盛公司向其支付欠款98,219.5元和违约金20,000元，故弘盛公司关于晶通材料厂在一审中曾多次变更诉讼数额和内容而一审法院未告知其举证期限和未给予其合理答辩期属程序不当的上诉理由并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因原审法院曾于2020年8月17日将弘盛公司在一审开庭结束后提交的4份收据交由晶通材料厂查看后发表质证意见，并已将晶通材料厂的质证意见记录在案形成质证笔录，故弘盛公司关于原审法院未对其一审庭后所提交证据组织质证而是径行判决、严重剥夺其合法权益从而明显违法的上诉理由也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因此，晶通材料厂关于一审程序违法的上诉主张均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弘盛公司虽主张其与晶通材料厂的业务总额共计仅200,986元，但弘盛公司认可其系在对晶通材料厂所开具发票与晶通材料厂所出示交货单据核对确认无误后，才接受晶通材料厂向其开具的发票，而晶通材料厂于2020年11月24日所提交已被弘盛公司办理认证抵扣手续的12张发票的合计金额已达412,619.5元，故本院确认弘盛公司与晶通材料厂在2009年12月12日之后的业务额就达412,619.5元。因弘盛公司在本案一二审中所提交收款收据记载的合计金额仅有20万元，尚低于晶通材料厂自认的付款额321,000元，故弘盛公司在本案中所提交6份收款收据并不能证明其已向晶通材料厂付清全部货款，不足以对抗晶通材料厂的诉请。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弘盛公司应就其已向晶通材料厂付清欠款的事实主张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况且弘盛公司还以其财务账册和会计凭证不好查找为由，拒绝出示其应付账款明细账及所附会计凭证，应视为弘盛公司持有对其不利的证据却拒绝提交，则弘盛公司仍应就此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因晶通材料厂已举证证明其仅在2009年12月12日之后同弘盛公司之间的业务额就高达412,619.5元，且其自认弘盛公司已向其付款321,000元，而弘盛公司所举证据仅可证明其向晶通材料厂支付的款项为20万元，则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在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陈述的于己不利的事实或者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本院按晶通材料厂自认的已付款额，确认弘盛公司已向晶通材料厂支付321,000元，因此，弘盛公司目前尚欠付晶通材料厂91,619.5元（412,619.5-321,000）。一审法院认定弘盛公司仅欠付晶通材料厂72,529.5元，属认定事实错误，但因晶通材料厂并未就一审判决提起上诉，此系其对自身实体权益和诉讼权利作出的处分，本院对此予以尊重，故本院对一审判决结果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弘盛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虽认定事实有误，但因被上诉人晶通材料厂未提起上诉，故本院对一审判决结果依法予以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13元，由上诉人青岛弘盛汽车配件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冯 梅 审判员  曲 波 审判员  温 燕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王 清 书记员彭晓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