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铁路运输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8601民初2114号 原告：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东三环北路**院**楼安联大厦****。 法定代表人：周建潮，理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丹、谷伟，浙江若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杭州银乐迪星光娱乐有限公司，住所地浙，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临安区锦城街道钱王街**万华广场**v> 法定代表人：舒建安。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传武，浙江融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以下简称音集协）与被告杭州银乐迪星光娱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乐迪公司）侵害作品放映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0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进行审理，并于2020年11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音集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丹、银乐迪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程传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音集协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银乐迪公司承担侵权责任，共计人民币219000元；2.银乐迪公司承担音集协为本案诉讼而支出的合理费用（取证消费款人民币600元、律师代理费人民币5000元）共计人民币224600元；3.银乐迪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保全费、公告费）。事实和理由：音集协是经国家版权局批准成立、民政部注册登记的我国唯一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有权代表权利人与使用者订立著作权许可使用合同并收取使用费，向权利人转付使用费并以自己名义进行涉及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权利的诉讼。同时，国家版权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及《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的规定，于2006年发布了《卡拉OK经营行业版权使用费标准》的第一号公告，该公告明确规定：“卡拉OK经营行业以经营场所的包房为单位，支付音乐作品、音乐电视作品使用费，基本标准为12元／包房／天”。另外，根据《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第二十六条的规定，由音集协统一向卡拉OK经营场所收取音乐作品、音乐电视作品使用费。根据上述法律法规的规定，音集协是卡拉OK著作权许可市场唯一代表广大的著作权人“集中行使”相关权利的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具有广泛的代表性，而银乐迪公司作为著作权的义务主体，负有按照国家版权局公告规定的标准，以其包房为单位，按照12元／包房／天计算其金额向原告支付使用费的法定义务。据查，银乐迪公司作为国家版权局《卡拉OK经营行业版权使用费标准》所针对的卡拉OK经营场所，自其开始经营向消费者提供曲库海量音乐电视作品（约20万首以上）点播业务以来，一直未与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签订许可使用合同。音集协多次联系银乐迪公司，但银乐迪公司至今仍未履行向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支付使用费的义务，银乐迪公司的行为已构成著作权侵权，依法应按照《卡拉OK经营行业版权使用费标准》向音集协赔偿使用费。音集协认为，银乐迪公司作为卡拉OK经营者，以盈利为目的、以包房为空间，以使用海量作品的曲库供消费者点播来获得收益，是典型的著作权集体管理制度所针对的使用者。音集协作为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有权利依照维护广大权利人利益的法定职责，行使要求使用者支付全部版权费的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卡拉OK经营行业版权使用费标准》的规定，音集协计算出被告应支付的全部版权使用费金额，请求人民法院支持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以维护最广大的权利人在卡拉OK经营行业的正当权益。本案审理过程中，音集协明确主张赔偿金额系依据“5元/包厢/天×584天×73包厢”计算，主张的被诉侵权时间自2019年5月27日至2020年12月31日，律师费等合理费用没有提交相应证据，请求酌定。 被告银乐迪公司答辩称，1.银乐迪公司没有侵权的故意，银乐迪公司与音集协在2019年前都签订了著作权许可合同。国家版权局2006年公告并非是法律法规，不是判赔的法律依据。银乐迪公司之前一直与原告签订了著作权许可合同，没有侵权故意。但银乐迪公司在2019年未履行合同约定的反担保义务，在2019年银乐迪公司被上海灿星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在杭州铁路运输法院起诉时，音集协并未负责解决，而是由银乐迪公司自行负担，所以银乐迪公司对原告的履约能力有所质疑，导致没有继续合作。音集协在2006年设立后，制定并向国家版权局报备了使用费的收费标准，并由国家版权局对外公示。由此可见，该公告本身仅仅是国家版权局对于银乐迪公司制定的收费标准的一个公示和认可，不是国家版权局主动制定的行业管理文件，更不是行政法规。事实上，该公告确立的收费原则并未真正执行，在多年的收费许可过程中，原告对任何一家场所的收费都是和场所议价达成一致确定金额，完全没有按照统一的标准计算。在音集协宣布不再委托天合文化集团公司代为收费后，其自行和上海市娱乐行业协会签订的协议更是约定了4.4元每个包厢再加上免除前8年许可费，此举严重侵犯了银乐迪公司的要求公平交易的权利。据银乐迪公司所知，全国各地的娱乐行业协会为此纷纷发函给音集协要求退还以前多交的费用，嘉兴市娱乐行业协会也专门向音集协方发函要求退费。2.音集协索要的天价赔偿不应当得到支持，特别是音集协提出的按照包厢数赔偿更是无稽之谈，完全没有法律依据。另外音集协授权雷石、视易等VOD商享有其曲库的复制权，并不代表银乐迪公司场所安装了相应VOD设备的情况下就一定侵犯了其曲库所有歌曲的相应权利，不能以此要求银乐迪公司赔偿几十万。对此音集协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而且VOD设备曲库的版权人不只有音集协管理的会员，还有很多其他权利人。目前，我国正处于全民抗疫的关键时期，为了避免疫情扩散，按照国家的统一要求，银乐迪公司方已经停业数月，几年有些场所的营收都没有20万。但是每月数万元的房租，数万元的员工工资仍然需要支付，亏损累累，已经到了无法生存的地步。这种情况，也恳请法庭予以考虑。另据代理人所知，也考虑到疫情影响和目前银乐迪公司方卡拉OK场所的近乎倒闭的现状，杭州、嘉兴地区法院目前针对音集协起诉的案件，每首歌曲判赔50-90元之间。恳请法庭再次考虑银乐迪公司方举步维艰的生存现状。3.音集协方虽然属于集体管理组织，但是其并非行业管理机关，其和银乐迪公司方是处于平等地位的市场主体，其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的行为不应当得到支持。所谓集体管理，按照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第二条、第三条的规定，所谓集体管理，指的是统一管理著作权人的作品权利，虽然有“管理”二字，但是完全与行业市场管理没有关系。其向被许可人收费的唯一依据是双方在平等协商的基础上签订的著作权许可合同，其收费行为本身完全不是依据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因此，音集协时刻不忘记拉上《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以及国家版权局的公告作为其收许可费的挡箭牌，实属别有用心，纯属滥用市场地位。综上，请求法院采纳银乐迪公司的答辩意见。 原告音集协为支持其诉讼主张，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1.社团法人登记证；2.著作权集体管理许可证；3.音集协章程；4.时间戳证书（包括音集协通过时间戳对音集协官网公示其管理作品的清单和相对应的权利人进行的取证及侵权取证等时间戳）；5.截止2019年音集协会员名单；6.音集协部分会员入会合同；7.合法出版物；8.著作权转让证明书；9.著作权许可使用合同模板、音集协版权费分配方案；10.国家版权局2006年发布的[2006年第1号]公告；11.音集协著作权使用费收费标准的公告；12.音集协向VOD点播设备供应商发放许可的授权书；13.六份参考判决书；14.《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卡拉OK著作权纠纷案件的指导意见》；15.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发布的《统一涉KTV侵权纠纷案件裁判标准的通知》解读；16.银乐迪公司工商登记信息。银乐迪公司对其证据无异议，本院对音集协提交的证据经审查认为：证据13系国内其他法院对类似案件的判决，证据14、15系意见、解读，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本院对其他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其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将结合本案具体情况综合予以认定。 被告银乐迪公司未提交证据。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一、关于被诉侵权歌曲权属的相关事实 音集协在银乐迪公司取证的歌曲涉及《流行歌曲经典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会员作品精选集（第二辑）》，音集协在庭审中再次明确其主张权利的作品均在其中。 中国唱片总公司出版、音集协监制的《流行歌曲经典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会员作品精选集（第二辑）》DVD出版物包装标注“版权声明：本出版物内音乐电视作品的全部著作权归属于滚石国际音乐股份有限公司所有，未经许可，均不得使用，违者必究”、“ISBN978-7-7999-2281-2”等信息，该专辑收录的包括银乐迪公司使用的涉案音乐电视作品著作权归属于滚石国际音乐股份有限公司所有。 音集协是经国家民政部批准成立的中国大陆地区的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系社会团体法人，活动地域为全国，业务范围为开展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工作、咨询服务、法律诉讼、国际版权交流、举办研讨、交流及与本会宗旨一致的相关业务活动。 2012年3月6日，音集协与滚石国际音乐股份有限公司签订《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约定乙方（滚石国际音乐股份有限公司）同意将其依法拥有的音像节目的放映权、复制权（前述二者仅限卡拉OK经营场所）、广播权信托甲方（音集协）管理，以便上述权利在其存续期间及在本合同有效期内完全由甲方行使。上述权利包括乙方过去、现在和将来自己制作、购买或以其他任何方式取得且有权做此授权的权利。甲方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向侵权使用者提起诉讼，乙方于合理范围内有义务协助进行诉讼。本合同自2012年1月1日生效，有效期为三年，至期限届满前六十日乙方未以书面形式提出异议，本合同自动续展三年之后亦照此办理。 2018年7月30日，音集协向福建海媚数码科技有限公司出具《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授权书》，授权书中载明“授权上述公司在其设备和系统中使用音集协管理的音乐电视作品制作卡拉OK曲库，向实体卡拉OK歌厅发放，以满足卡拉OK营业性需要（取得曲库的卡拉OK歌厅，应另行按法律规定取得放映权许可，并交纳著作权使用费）。授权有效期：2017年11月1日至2018年10月31日。2018年7月13日，音集协与福建海媚数码科技有限公司签订卡拉OK曲库许可协议，约定音集协许可福建海媚数码科技有限公司在其生产的设备和系统中使用音集协管理的全部音乐电视作品制作卡拉OK曲库。 二、关于被诉侵权行为的相关事实 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显示，2019年12月31日，音集协就被诉侵权行为进行取证，其中录像显示如下内容：银乐迪公司的消防疏散平面图显示包间布局，银乐迪公司在庭审中对73个包厢数予以确认。相关人员在银乐迪公司的包间内的“HAIMEI”点歌系统上查找、选取，并对点播的音乐电视作品进行播放（包括对《世界唯一的你》等150首歌曲进行完整或部分播放）。消费结束后，取得发票一张，载明费用120元。音集协提交的由中国唱片总公司出版的《流行歌曲经典中国音像著作权管理协会会员作品精选集（第二辑）》收录了前述点播放映的歌曲。经比对，音集协主张银乐迪公司提供点播、播放的被诉音乐电视作品与音集协管理的涉案作品相同。 三、与本案相关的其他事实 银乐迪公司成立于2019年5月27日，注册资本200万元，经营范围为歌舞娱乐服务、KTV服务、餐饮服务、食品经营、烟草制品零售。 2006年11月9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版权局发布[2006年第1号]公告，公告主要内容：依据《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的有关规定，中国音乐著作权协会与音集协于2006年7月19日向国家版权局上报了《卡拉OK经营行业版权使用费标准》。国家版权局通过官方网站向社会广泛征求意见，并于2006年9月21日召开了由权利人、卡拉OK厅、娱乐业协会等相关人员参加的征求意见座谈会。在吸收各方意见的基础上，公告卡拉OK经营行业版权使用费标准：卡拉OK经营行业以经营场所的包房为单位，支付音乐作品、音乐电视作品版权使用费，基本标准为12元/包房/天。根据全国不同区域以及同一地域卡拉OK经营的不同规模和水平，可以按照上述标准在一定范围内适当下调。 音集协分别于2017年5月8日、2018年3月30日、2019年1月7日发布关于当年卡拉OK著作权使用费收取标准的公告，其中浙江地区于2017年、2018年、2019年卡拉OK著作权使用费收费标准均为10元/天/终端。 本院认为，本案系侵害放映权纠纷。根据我国著作权法和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的规定，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受著作权法保护。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是指摄制在一定的介质上，由一系列有伴音或者无伴音的画面组成，并借助适当装置放映或者以其他方式传播的作品。涉案歌曲是制作者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根据歌曲内容创作的具有一定情节画面的作品，在制作过程中包含了导演、表演者、造型、灯光、摄制、剪辑等创造性劳动，属于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应受到著作权法的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规定，著作权属于作者，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创作作品的公民是作者。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本案中，根据音集协提供的合法出版物《第二辑》所附内页显示，滚石国际音乐股份有限公司系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前述公司将其拥有的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放映权等权利授权给音集协行使，并约定音集协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向侵权使用者提起诉讼，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八条第一款“著作权人和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人可以授权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行使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被授权后，可以以自己的名义为著作权人和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人主张权利，并可以作为当事人进行涉及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诉讼、仲裁活动”之规定，音集协在本案中诉讼主体适格。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规定，著作权包括复制权和放映权等权利。银乐迪公司在未取得放映权许可的情况下，在其经营场所营利性使用“HAIMEI”点歌系统中的歌曲。银乐迪公司的行为侵害了音集协的音乐电视作品放映权，且具有主观上的故意，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故对音集协要求银乐迪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赔偿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规定：“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无法确定的，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请求或者依职权使用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确定赔偿数额。人民法院在确定赔偿数额时，应当考虑作品类型、合理使用费、侵权行为性质、后果等情节综合确定。”本案中，由于音集协因侵权所受损失以及银乐迪公司具体获利均难以确定，故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酌定赔偿金额。音集协主张自2019年5月至2020年12月按照包厢数计算的方式判赔，本院综合考虑涉案音乐电视作品流行程度、数量、类型，音集协取得涉案音乐电视作品放映权的时间、期限，银乐迪公司注册时间、包厢数量、经营场所所在地经济状况、主观过错程度等因素，并参考国家版权局发布的[2006年第1号]公告、音集协根据国家版权局所发布的公告对2017年-2019年浙江地区卡拉OK著作权使用费确定的标准，按照包房数，考虑到银乐迪娱乐公司于2019年5月27日成立计算至其向人民法院起诉之日即2020年10月26日，并结合2020年新冠肺炎疫情影响酌情减少3个月，以每个包房每年1200元的标准向音集协支付版权使用费用102200元（73间×1200元/间/年×14个月/12个月＝102200元）。音集协为本案诉讼支出了取证消费，并委托律师参加诉讼，综合考虑音集协进行侵权取证质量等因素，合理费用酌定为3000元。 综上所述，音集协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八条、第九条、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五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杭州银乐迪星光娱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经济损失102200元及合理开支3000元，共计105200元； 二、驳回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335元，由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负担636元，杭州银乐迪星光娱乐有限公司负担1699元。 原告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被告杭州银乐迪星光娱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对财产案件提起上诉的，案件受理费按照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预交。在上诉期满后7日内仍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户名、开户行、指定账号详见《上诉费用交纳通知书》。 审 判 员  江 怡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柳 佳 书 记 员  何超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