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 决 定 书 （2019）黔23委赔2号 赔偿请求人胡玉冰，女，1955年2月5日生，汉族，湖北省武汉市人，住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系死者喻国权之妻。 赔偿请求人喻快，男，1975年1月30日生，汉族，湖北省武汉市人，住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系死者喻国权之长子。 赔偿请求人喻飞，男，1987年12月4日生，汉族，湖北省武汉市人，住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系死者喻国权之次子。 赔偿请求人王曼，女，1977年10月26日生，汉族，湖北省武汉市人，住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系死者喻国权之长女。 赔偿请求人姚勤，女，1928年10月9日出生，汉族，湖北省武汉市人，住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系死者喻国权之母。 五赔偿请求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李旷、戴涛，北京盈科（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 赔偿义务机关兴义市人民检察院，住所地贵州省兴义市桔山新区兴义大道中段。 法定代表人曾英，检察长。 出庭负责人陈昌义，副检察长。 委托代理人文家荣，检察官，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刘国建，检察官，特别授权代理。 复议机关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住所地兴义市神奇东路63号。 法定代表人刘青，检察长。 委托代理人渠沛，检察官，特别授权代理。 赔偿请求人胡玉冰、喻快、喻飞、王曼、姚勤以兴义市人民检察院（以下简称兴义市检察院）存在错误逮捕且未进行羁押必要性审查导致其亲属喻国权因长期羁押未得到及时救治而死亡为由，要求兴义市检察院赔偿其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各项损失。兴义市检察院于2019年3月27日作出义检控申赔申通[2019]1号《审查刑事赔偿申请通知书》，决定：不予立案。赔偿请求人不服，向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以下简称黔西南州检察院）申请复议，该院于2019年6月3日作出黔西南检控申赔复决[2019]1号《刑事赔偿复议决定书》，决定：维持兴义市检察院不予立案决定。 赔偿请求人不服上述决定，向本院赔偿委员会提起赔偿申请，请求：一、依法撤销赔偿义务机关兴义市检察院作出的义检控申赔申通［2019］1号《审查刑事赔偿申请通知书》、复议机关黔西南州检察院作出的黔西南检控申赔复决［2019］1号《刑事赔偿复议决定书》；二、责令赔偿义务机关兴义市检察院支付喻国权死亡赔偿金及丧葬费1320000元、精神抚慰金500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20000元；三、责令赔偿义务机关兴义市检察院支付喻国权被无罪逮捕期间人身自由被侵犯的赔偿金10000元；四、责令赔偿义务机关兴义市检察院返还喻国权被违法查封扣押的鄂Ａ×××××号宝马5系轿车一辆，茅台酒58瓶等财物，请求赔偿义务机关赔偿财物扣押期间造成的各项损失200000元；五、责令赔偿义务机关对侵害喻国权人身权利、财产权利的责任人员给予处分，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事实及理由：2016年6月2日至5日，喻国权受曹会胜（北京养生产业协会会长）、凌云龙（中华民间武术家联合会执行主席）的邀约，参加由曹会胜、凌云龙组织的到贵州省安龙县和义龙新区进行考察的投资考察团，其中考察团一成员孙雷系深圳大中华财团老板。2016年6月2日至5日，考察团一行人到义龙新区考察投资，当地政府就派员陪同一起去考察了中医院建设项目和旧城改造项目。郎明江作为黔西南州的地主，希望中医院和旧城改造等项目落地后，其公司从中受益，便自愿承担考察团一行人的开支费用，并委托其好友邓大河、许珂代为支付。之后，因孙雷（深圳大中华财团老板）未投资，郎明江、邓大河、曹会胜、凌云龙等人的期望落空，怪罪于喻国权，与喻国权发生经济纠纷，分别以被害人和证人的身份，到贵州省兴义市公安局报案，罗织罪名，控告和举报喻国权。2018年7月13日，兴义市公安局决定对喻国权冒充军人招摇撞骗案进行立案侦查，2018年8月20日，兴义市公安局在喻国权未到案，案件基本事实都没有查清的情况下，直接提请逮捕。兴义市检察院未经严格审查，于2018年9月4日对喻国权决定批准逮捕，并不顾喻国权身患严重疾病，不同意喻国权家属申请的取保候审请求导致其在兴义市看守所内死亡。赔偿请求人认为，第一，赔偿义务机关兴义市检察院在批准逮捕时，未经讯问犯罪嫌疑人，未经刑事拘留，直接启动逮捕程序，不具备“有证据证明有犯罪事实”的逮捕条件，不符合《人民检察院刑事诉讼规则》第一百三十九条的规定，批准逮捕违法。第二，赔偿义务机关兴义市检察院批准逮捕后，未依职权进行羁押必要性审查，导致喻国权被长期关押，延误治疗。第三，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的相关规定，行使侦查、检察、审判职权的机关以及看守所、监狱管理机关及其工作人员，有放纵他人虐待、违法不履行或怠于履行法定职责等不作为情形，且与公民在羁押期间死亡或者受到伤害存在因果关系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喻国权在被违法逮捕后，延误治疗导致其死亡，赔偿义务机关兴义市检察院与喻国权的死亡之间存在关联，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赔偿义务机关兴义市检察院答辩称，我院在审查喻国权案件中不存在违反法律规定的事由，喻国权的死亡与我院履行检察职责无因果关系，请求法院作出不予赔偿的决定。理由如下：1.犯罪嫌疑人喻国权无军人履历，冒充军人招摇撞骗的事实有证人证言、书证、报案材料等相互印证，有犯罪事实，因其多次作案，可能存在毁灭证据、干扰证人作证等，符合逮捕条件，对其予以逮捕符合法律规定；2.根据《人民检察院办理羁押必要性审查案件规定（试行）》的相关规定，羁押必要性审查的启动方式为依申请和依职权。我院已对喻国权作出初审，因其不具有悔罪表现，且本案的证据尚未固定，不符合变更强制措施的条件；3.根据喻国权的病历材料和尸检报告，喻国权系糖尿病继发酮症酸中毒致多器官功能障碍、衰竭导致死亡，属病理性死亡，其死亡与检察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履职不存在因果关系；4.赔偿请求人向我院提交赔偿申请时，并未有相关机构对喻国权进行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以明确其死亡原因。故，我院根据《人民检察院国家赔偿工作规定》的相关规定，对其国家赔偿申请不予立案，并告知其具备立案条件后再提出赔偿申请。 复议机关黔西南州检察院答辩称，检察机关在办理该案中认真履行了法律监督职责，在履职过程中并无违法和侵权行为，喻国权的死亡与检察机关履职行为不存在因果关系，赔偿请求人申请赔偿的理由不能成立。 本院赔偿委员会经审理查明：2018年7月13日，兴义市公安局以喻国权涉嫌冒充军人招摇撞骗对其进行立案侦查，并于2018年8月20日提请兴义市检察院对喻国权进行逮捕。2018年9月4日，兴义市检察院批准逮捕喻国权。兴义市公安局经网上追逃后，于同年9月7日将喻国权抓获。2018年9月10日，喻国权被送往兴义市看守所羁押，《收押登记表》记载喻国权的健康状况为“健康或良好”。《看守所检察日志》显示，驻所检察人员在喻国权被羁押后对其进行了密切关注。2018年11月9日，兴义市公安局将该案移送兴义市检察院审查起诉。同年11月25日，喻国权因病经抢救无效死亡。2018年12月25日，兴义市检察院作出义检公诉刑不诉[2018]331号《不起诉决定书》，以喻国权在审查起诉期间死亡，决定对其不起诉。之后，赔偿请求人胡玉冰等人以兴义市检察院存在错误逮捕、未进行羁押必要性审查等理由，向兴义市检察院申请国家赔偿，该院以喻国权死后未进行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其死亡原因不明确为由，于2019年3月27日作出义检控申赔申通[2019]1号《审查刑事赔偿申请通知书》，对胡玉冰等人提出的国家赔偿申请不予立案。胡玉冰等人不服，向黔西南州检察院申请复议，该院于2019年6月3日作出黔西南检控申赔复决[2019]1号《刑事赔偿复议决定书》，决定维持兴义市检察院不予立案的决定。胡玉冰等人不服，向本院赔偿委员会申请赔偿。在本院审查期间，胡玉冰等人向本院提出申请，请求对喻国权的死亡因果关系进行鉴定。经本院委托，贵阳市第一人民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于2020年10月10日作出贵阳市一医司鉴所[2020]临医鉴字第032号《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该鉴定意见书载明“1.兴义市公安局看守所根据现有条件对喻国权的医疗行为无过错；2.喻国权所患糖尿病酮症酸中毒符合‘患有其它严重疾病，在羁押中属于可能发生生命危险的情形’。” 另查明，赔偿请求人于2018年9月12日向兴义市公安局申请取保候审时提交的武汉市第五医院的病历显示，喻国权曾于2016年12月1日至2016年12月21日在该医院进行结肠腺癌手术，并治愈出院，同时该病历还显示，喻国权属于2型糖尿病。 再查明，贵州医科大学法医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4月28日作出贵医大司法鉴定中心[2019]病鉴字第160号《法医病历鉴定意见书》，该鉴定意见载明“喻国权符合患糖尿病（2型），在肺部感染等诱因作用下继发糖尿病酮症酸中毒致多器官功能障碍、衰竭导致死亡（属病理性死亡）”。 本院赔偿委员会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七条第二项之规定，对公民采取逮捕措施后，决定撤销案件、不起诉或者判决宣告无罪终止追究刑事责任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本案系喻国权在审查起诉期间死亡，兴义市检察院作出不起诉决定引起的国家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有权以作出逮捕决定的兴义市检察院作为赔偿义务机关提起国家赔偿。 关于是否存在兴义市检察院错误逮捕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八十一条“对有证据证明有犯罪事实，可能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采取取保候审尚不足以防止发生下列社会危险性的，应当予以逮捕：（一）可能实施新的犯罪的；（二）有危害国家安全、公共安全或者社会秩序的现实危险的；（三）可能毁灭、伪造证据，干扰证人作证或者串供的；（四）可能对被害人、举报人、控告人实施打击报复的；（五）企图自杀或者逃跑的。批准或者决定逮捕，应当将犯罪嫌疑人、被告人涉嫌犯罪的性质、情节，认罪认罚等情况，作为是否可能发生社会危险性的考虑因素。”之规定，首先，经邓大河、郎明江报案，兴义市公安局对喻国权涉嫌冒充军人进行立案侦查，在侦查期间，义龙新区工（管）委办公室、安龙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分别于2018年6月5日、2018年6月13日出具证明，证明在2016年6月并未有“大中华财团考察团”相关接待。其次，许珂、朱达元、潘德成、王帅、赵辉光等人的证人证言和报案人邓大河、郎明江的陈述可以证实喻国权多次冒充军人骗取非法利益的事实。另外，经查询户籍档案，喻国权的户籍地为武汉市，与其牵涉的被害人较多，涉及金额较大，不对其进行逮捕，可能会发生妨碍证人作证、转移赃物等扰乱诉讼活动的行为，具有一定的社会危险性。因此，兴义市检察院批准逮捕喻国权有事实依据，不存在错误逮捕的问题。 关于兴义市检察院在批准逮捕喻国权后是否履行羁押必要性审查职责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九十五条的规定，犯罪嫌疑人、被告人被逮捕后，人民检察院仍应当对羁押的必要性进行审查。对不需要继续羁押的，应当建议予以释放或者变更强制措施。而《人民检察院办理羁押必要性审查案件规定（试行）》第十五条第六项规定，案件事实尚未查清，证据尚未固定或者犯罪嫌疑人、被告人有其他犯罪事实尚未查清，需要进一步查证属实的，经初审后一般不予立案，但是犯罪嫌疑人、被告人患有严重疾病或者具有其他特殊法定情形不适宜继续羁押的除外。本案中，喻国权虽然身患2型糖尿病，但糖尿病作为一种常见的慢性病，并未影响到其自理能力。同时，其曾患有结肠腺癌，已经手术治愈。且，从兴义市检察院提供的检查日记来看，检察机关已对喻国权的身体状况随时进行关注和跟踪，因此兴义市检察院未建议变更强制措施并无不当。 综合鉴定报告和全案证据，喻国权系因病死亡。赔偿义务机关兴义市检察院并不存在错误批捕，或不履行职责导致喻国权病情被拖延而死亡的情况。喻国权的死亡与兴义市检察院履行检察职权的行为不存在因果关系。据此，赔偿请求人请求赔偿义务机关赔偿喻国权死亡赔偿金及丧葬费、精神抚慰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另，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九条第三项，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十五条之规定，因犯罪嫌疑人死亡而不追究刑事责任的人被羁押的，国家不承担赔偿责任。本案因喻国权系审查起诉期间死亡，检察机关才作出不起诉决定，即不起诉的原因是死亡，而非无罪。故，赔偿请求人请求赔偿无罪逮捕期间人身自由被侵犯的赔偿金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 对于赔偿请求人请求返还被扣押的财物，因扣押机关不是赔偿义务机关，赔偿请求人请求兴义市检察院予以返还扣押财物的理由不成立；对于赔偿请求人请求依法追究相关责任人的责任，不属于人民法院国家赔偿案件的处理范围，不予审查。 综上，本案赔偿请求人的赔偿理由不能成立，其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为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审理国家赔偿案件程序的规定》第十九条第（四）项之规定，决定如下： 驳回赔偿请求人胡玉冰、喻快、喻飞、王曼、姚琴的国家赔偿申请。 本决定为发生法律效力的决定。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