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05民再3号 原审原告：范爱嘉，女，汉族，1973年9月8日出生，住成都市青羊区。 委托代理人龙小菊，四川建投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原审被告：王正海，男，汉族，1969年9月7日出生，住四川省筠连县。 原审被告：钟银华，女，汉族，1970年1月24日出生，住四川省筠连县。 委托代理人蒋开元，四川法光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代理。 原审原告范爱嘉与原审被告钟银华、王正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10月20日作出（2016）川0105民初1537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生效后，原审被告钟银华不服，向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检察院申诉，该院以成青检民（行）监（2018）51010500012号《民事再审检查建议书》向本院提出再审检查建议。经审查，本院于2019年11月28日作出（2019）川0105民监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再审该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审原告范爱嘉的委托代理人龙小菊，原审被告王正海、钟银华及其委托代理人蒋开元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范爱嘉再审称，原案借贷事实清楚，原判决系法院合法传唤的情况下作出的缺席判决，应予以维持；根据原案中原告所提交的证据可以看出案涉借款本金为50万元，其中有47.5万元系王正海通过转账支付，另外2.5万元是支付的现金；对于钟银华不认可2012年12月24日至2014年11月22日期间年利率24.6%中超出年息24%的部分之主张，按照双方所签订的《借款担保合同》第四条约定，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的4倍支付利息，而在2012年12月24日至2014年11月22日期间的年利率为6.15%，因此计算的利息为24.6%，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民间借贷审理规定》）是2015年8月6日才发布，故在原审起诉前（2016年2月1日）的利息应按照24.6%支付，之后的利息则严格按照24%支付；对于钟银华称王正海已归还26万元的主张，原告予以认可，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以下简称《合同法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前述26万元应优先冲抵利息，故截止2016年2月1日（原审起诉之日），王正海还欠本金380728.98元、利息154756.53元；该借款发生在钟银华离婚之前，且王正海系交通局副局长，钟银华系筠连中学教师，除开二人的生活开支，还要负担女儿的生活学习开支，单纯依靠其一人的收入，不可能覆盖这些开支，故案涉借款应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且原审判决于2017年2月14日生效，不适用2018年1月18日才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规定，而应按《婚姻法》及司法解释（二）中关于夫妻共同债务认定来处理，故原判决事实清楚，符合法律规定，请求法院除对本案未归还的本金利息予以更正外，驳回钟银华其他再审请求。 原审被告钟银华称，贵院（2016）川0105民初153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钟银华向范爱嘉还款，该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程序违法：1、钟银华为有编制的人民教师，从1993年7月开始在筠连中学至今一直担任高中化学老师，从未间断，而法院却将法律文书送寄至王正海地址，导致钟银华未收到任何应诉通知，而本案以公告方式送达，程序违法；2、认定事实错误：根据王正海的银行流水显示，范爱嘉仅借给王正海47.5万元，而非其所称的50万元，且其代理人在原审案件审理中作虚假陈述，称未归还过本金及利息，而王正海银行卡显示其前后偿还26万元，且钟银华自始至终不知晓该案所涉借款的存在，案涉借款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钟银华不应承担清偿责任。请求：撤销贵院（2016）川0105民初1537号《民事判决书》，就本案金额进行品迭后作出相应判决，并改判钟银华不承担还款责任。 原审被告王正海称，借条虽然载明50万元借款，但因为是高利贷，事先扣除了2.5万元的利息，实际借款应为47.5万元；实际还款应为28.5万元；钟银华对借款并不知情，该款也未用于家庭生活开支，主要使用在工地上，故钟银华不应承担还款责任。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经再审查明，2012年12月23日，范爱嘉（甲方）与王正海（乙方）签订《借款担保合同》，约定王正海向范爱嘉借款50万元，以甲方实际支付的金额为准；借款期限为16个月，自2012年12月23日至2014年4月22日止；借款利息为中国人民银行公布实施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的4倍，借款期限内利率保持不变；借款用途为经营周转；借款利息支付方式为借款人应当在借款期限届满前一次性支付本合同项下全部借款利息；若借款人未能按照合同约定按时还款，借款人除应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违约金外，还应从逾期之日起以尚欠的借款本金为计息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实施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的4倍向出借人支付利息至偿清全部款项之日止等。王正海于同日就前述借款向范爱嘉出具了《承诺书》。次日，范爱嘉通过银行向王正海转款47.5万元，王正海向范爱嘉出具《收据》，载明其已收到范爱嘉以转帐现金方式支付的借款本金50万元。期限到后，范爱嘉以王正海未归还借款本金50万元及利息365745元为由起诉来院，请求判令：1、王正海立即向范爱嘉归还借款本金50万元，利息365745元，合计865745元；2、王正海承担诉讼费。后在审理过程中，范爱嘉申请追加钟银华为共同被告。本院于2016年2月29日予以立案，经审理后于同年10月20日作出（2016）川0105民初1537号《民事判决书》，判令王正海、钟银华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范爱嘉偿还借款本金50万元及利息365745元；案件受理费12457元，公告费600元，共计13057元，由王正海、钟银华负担。 庭审中，王正海提交银行卡交易明细，显示其于2013年2月5日、3月6日、4月9日、7月29日、9月4日、2014年5月20日分别向范爱嘉转账2.5万元、2.5万元、2.5万元、10万元、2.5万元、6万元，合计26万元。范爱嘉对王正海已偿还26万元无异议，但认为应先抵扣利息。 另查明，1、钟银华与王正海于1994年6月29日结婚，于2015年1月4日协议离婚。 2、中国人民银行2012年7月6日、2014年11月22日、2015年3月1日、2015年5月11日、2015年6月28日、2015年8月26日、2015年10月24日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一年至三年期）分别为6.15％、6.00%、5.75%、5.50%、5.25%、5.00%、4.75%。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取消贷款基准利率标准，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 上述事实有经各方质证无异议的《借款担保合同》、《承诺书》、《收据》、农业银行交易明细清单、结婚证、《婚姻登记记录证明》、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借记卡帐户历史明细清单及当事人陈述予以佐证。 审理中，钟银华还提交以下证据，拟佐证案涉借款并非夫妻共同债务：1、筠连县人民法院（2014）筠连民初字第1546号、（2015）筠连民初字第63号、267号、310号、（2018）川1527民初第1604号以及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宜民终字第1546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本案背景，王正海所借款项均用于给案外人刘丽做工程使用，且均有生效判决予以明确，案涉借款未用于家庭生活；2、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省高院）（2018）川民再506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本案再审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解释》的规定，案涉借款远远超过夫妻共同生活需要，且范爱嘉未提供证据证明该笔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3、《收入证明》，拟证明钟银华为筠连中学教师，其月收入为3000-4000元，足以支付正常生活，案涉借款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范爱嘉质证称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判决书与本案无关，侧面反映王正海在交通局任职期间大量借款做工程，间接反映钟银华做为配偶不可能不知情；借款是2012年，起诉为2015年，应适用当时的司法解释；收入证明不足以佐证借款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之证明目的。王正海对上述证据三性均无异议。 对上述证据效力，本院认证如下：对钟银华提交的另案涉及王正海的生效判决，虽与本案案涉借款无关联性，但其中涉及王正海自2011年至2015年分别多次向他人借款20万元、50万元不等，能够从侧面佐证王正海所借款项用于经营之证明目的；省高院的另案判决与本案无关，其证明效力本院不予确认；《收入证明》因各方无异议，且与本案具有一定的关联性，其证明效力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范爱嘉与王正海签订的《借款担保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符合法律规定，合法有效。王正海未按约偿还借款，应承担清偿责任。根据各方陈述，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以下三个方面：本案实际出借金额、实际欠款金额及利率标准、案涉借款应否视为钟银华与王正海的夫妻共同债务。 一、关于实际出借金额认定。范爱嘉主张实际出借50万元给王正海，但银行交易明细清单显示借款当日，范爱嘉仅转账了47.5万元给王正海，范爱嘉虽声称还用现金支付了2.5万元，并提交《借据》予以佐证，但根据《借款担保合同》中出借金额“以甲方实际支付的金额为准”的约定，王正海借款后自第二月起连续3个月支付2.5万元利息也印证其关于2.5万元实际为预先扣除利息的陈述，同时考虑到范爱嘉在原审中对王正海已支付款项作虚假陈述之情节，根据《民间借贷审理规定》第二十七条“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之规定，故对钟银华、王正海称实际出借金额为47.5万元的主张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二、关于实际欠款金额及利率标准。根据《合同法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之规定，因范爱嘉并未主张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且各方对抵扣顺序并无约定，故王正海所支付的26万元应优先抵扣其应支付的利息。根据《民间借贷审理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司法保护民间借贷利率上限为年利率24%，但该规定于2015年9月1日施行，故之前的利率应适用当时的标准予以分段计算，而该时段（2012年7月6日至2014年11月22日）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一年至三年期）为6.15%，双方约定是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4倍计息，故对范爱嘉要求按24.6%计算该时段利息的主张予以支持，分段计算如下：                            起止时间                       已付金额                       天数                       应付利息                       抵扣本金                       剩余本金                               2012/12/24-             2013/2/5                       25000                       43                       13765.89                       11234.11                       463765.89                               2013/2/6-             3/6                       25000                       29                       9064.4                       15935.6                       447830.29                               2013/3/7-             4/9                       25000                       34                       10262.06                       14737.94                       433092.35                               2013/4/10-             7/29                       100000                       111                       32400.05                       67599.95                       65492.4                               2013/7/30-             9/4                       25000                       37                       9114.28                       15885.72                       349606.68                               2013/9/5-             2014/5/20                       60000                       258                       60791.33（-791.33）                                                            故王正海应偿还范爱嘉借款本金349606.68元及截止2014年5月20日的利息791.33元以及以349606.68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的4倍计算的相应利息。 三、关于案涉借款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问题。根据《解释》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之规定，而范爱嘉仅举示证据证明案涉借款出借时间发生于钟银华与王正海婚姻存续期间，并无证据证明该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案涉借款基于夫妻共同意思表示，同时结合本案中案涉借款金额在40万元以上、年利率24.6%的利息约定高出同期银行贷款水平、同期生效涉及王正海的判决均认定其用于生产经营等情形，与正常家庭生活所需明显不符合等方面因素，同时《解释》于2018年1月18日施行，该解释最后明确规定“本解释施行后，最高人民法院此前作出的相关司法解释与本解释相抵触的，以本解释为准”，即该解释施行后，人民法院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的各类案件，包括一审、二审及再审案件都应当适用该解释，故对钟银华关于案涉借款并非夫妻共同债务之再审主张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于2016年10月20日作出的（2016）川0105民初1537号《民事判决书》； 二、王正海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范爱嘉借款本金349606.68元及截止2014年5月20日的利息791.33元、以及以349606.68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的4倍计算自2014年5月2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的利息、以及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4倍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款项全部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以24%为限）； 三、驳回范爱嘉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2457元，公告费600元，共计13057元（此款已由范爱嘉预交），由范爱嘉承担5800元，王正海承担7257元，并在支付上述款项时一并给付原告范爱嘉。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杨 进 人民陪审员  王晓玉 人民陪审员  陈莉萍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四日 法官 助理  黄 政 书 记 员  戴亚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