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02民初28071号原告：王向阳，男，1967年7月4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辰，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玮，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李刚，男，1967年5月28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宣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秦鹏宇，北京颐合中鸿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王向阳与被告李刚股权转让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0月1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向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辰、被告李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秦鹏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向阳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确认王向阳与李刚所签订的两份《北京金煤创业进出口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解除；2.请求判令李刚退还王向阳276万元；3.请求判令李刚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15年5月16日，双方签订了《北京金煤创业进出口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以下简称《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王向阳以70万元购买李刚持有的北京金煤创业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煤有限公司）及遵化金硕冶金矿山机械厂（以下简称遵化机械厂）股改后公司的2%股权。2015年10月23日，双方签订了第二份《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王向阳以350万元购买李刚持有的金煤有限公司及遵化械厂股改后公司的10%股权。两份《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王向阳按约履行了付款义务，但李刚一直未履行股权转让义务。其后，经王向阳主张，李刚退还了144万元，但仍然有276万元未返还。王向阳主张李刚延迟履行合同义务的行为侵犯了其合法权益，故依据合同法相关规定，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两份股权转让协议》，并要求李刚退还剩余股权转让款。李刚辩称，不同意王向阳的诉讼请求，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已经履行完毕，协议约定的目标公司新三板挂牌已经完成，王向阳也取得了协议约定的股权，在协议履行过程中双方协商将履行方式由股权转让变更为增资入股。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一、关于合同签订情况2015年5月16日，李刚（甲方）与王向阳（乙方）签订第一份《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第一条，甲方为金煤有限公司的原始股东，本协议签订时甲方占金煤有限公司注册资本的98%，是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同时金煤有限公司拥有遵化机械厂100%股权，甲方为遵化机械厂的实际控制人。第二条，甲方同意乙方以70万元认购甲方持有的金煤有限公司和遵化机械厂股改后公司的2%股权。第三条，本协议生效后10日内乙方支付70万元至甲方指定账户。第四条，双方在公司股份制改造完成后向工商部门办理变更登记手续，股改完成后公司向乙方签发股东权利证书。第五条，乙方按本协议约定向甲方支付股权转让款后，乙方成为公司正式股东，依法享有相应的股东权利与义务；乙方承诺不从事不利于公司申报新三板挂牌的投资及业务；甲方承诺本协议生效后12月内完成公司股份制改造并申报新三板挂牌；甲方承诺如遇公司12个月内未完成新三板挂牌，甲方愿按乙方认购价格的1.1倍回购乙方所持股票。第八条，本协议自双方签章之日起生效。2015年10月23日，双方签订第二份《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第二条，甲方同意乙方以350万元认购甲方持有的金煤有限公司和遵化机械厂股改后公司的10%股权。第三条，本协议生效后10日内乙方支付350万元至甲方指定账户。该协议其余条款均与第一份《股权转让协议》相同。二、关于合同履行情况2015年5月19日，王向阳通过银行汇款方式向李刚支付第一份《股权转让协议》所涉的股权转让款70万元。2015年10月27日，王向阳通过银行汇款方式向李刚支付第二份《股权转让协议》所涉的股权转让款350万元。李刚在庭审中确认收到王向阳支付的420万元股权转让款。2015年11月28日，金煤有限公司召开股东会并形成决议，同意金煤有限公司企业类型由有限责任公司变更为股份有限公司，公司名称变更为北京金煤创业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煤股份有限公司），金煤有限公司变更为股份有限公司后股权结构为：李刚认购股份490万股，持股比例98%；张丽娜认购股份10万股，持股比例2%。2015年12月14日，金煤股份有限公司召开创立大会暨第一次股东大会并形成决议，王向阳被选举为金煤股份有限公司董事，并入选金煤股份有限公司第一届董事会。王向阳作为列席人员参加会议。同日，金煤股份有限公司召开第一届董事会第一次会议并形成决议，审议通过了《关于选举李刚为董事长的议案》、《关于增加新股东王向阳、伍建生、杨松、陈颖、邢建春、粘宝文、张贵春、赵彦、杨艳芳、庞世花、张晓慧、杨连帆、张文宪、宋泽钊的议案》、《关于股东向金煤股份有限公司增资并调整股权比例的议案》、《关于申请公司股份进入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进行公开转让、纳入非上市公众公司监管的议案》、《关于授权董事会办理申请公司股份在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公开转让相关事宜的议案》、《关于确定公司股票在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挂牌后股票转让方式的议案》、修改后的《金煤股份有限公司章程》。其中，《关于股东向金煤股份有限公司增资并调整股权比例的议案》载明，本次增资后，公司注册资本由500万元变更至800万元，股权比例为：李刚（发起人）持股61.5%，张丽娜（发起人）持股2%，王向阳持股12%......。王向阳参加会议并行使了表决权。2015年12月21日，金煤有限公司变更工商登记，企业类型变更为股份有限公司（非上市、自然人投资或控股），企业名称变更为金煤股份有限公司；新增王向阳为董事。2015年12月29日，李刚通过银行汇款方式向王向阳账户汇入144万元。同日，王向阳将该笔款项汇入金煤有限公司账户。2015年12月30日，金煤股份有限公司变更工商登记，注册资本由500万元变更为800万元，每股认购价格为1.5元。王向阳取得金煤股份有限公司96万股股份，持股比例为12%。《中国证券登记结算有限责任公司初始登记股份持有人名册清单》载明，王向阳所持股份中24万股为无限售条件流通股，另外72万股为高管锁定股，高管锁定股占比75%。2016年7月20日，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有限责任公司审查同意金煤股份有限公司股票在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挂牌，转让方式为协议转让。2016年8月3日，金煤股份有限公司股票在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挂牌公开转让。三、其他相关情况金煤股份有限公司工商变更登记材料载明，金煤有限公司和金煤股份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系李刚。王向阳在庭审中述称，其是通过李刚介绍获取金煤股份有限公司增资扩股信息，而非通过社会公告或者是相关管理部门公告获取信息；其向李刚了解金煤股份有限公司增资扩股事宜的过程中，有关持股比例问题，仅涉及《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12%的股权，双方再无其他约定。李刚在庭审中述称，金煤股份有限公司在增资扩股过程中，未采用向社会公开方式募集出资，新增股份的出资人均是金煤有限公司的相关人员或与该公司人员关系密切的其他人员，王向阳是通过李刚获取了金煤股份有限公司增资扩股信息，并通过李刚的运作成为该公司改制后的董事及股东。双方在庭审中一致认可金煤股份有限公司即《股权转让协议》所指目标公司。另，截至庭审之日，王向阳未曾转让其持有的金煤股份有限公司持股比例为12%的股权。双方当事人对上述事实均无争议，本院予以确认。双方当事人对于涉案法律关系以及李刚履行合同行为是否构成根本违约从而应当解除合同的认识不同从而形成争议。王向阳认为，1.本案涉及两个法律关系，王向阳与李刚之间形成股权转让法律关系，该法律关系的客体为李刚名下的股权；王向阳与金煤股份有限公司之间形成增资入股法律关系，该法律关系的客体为金煤股份有限公司增发的股份。两个法律关系的主体和客体均不同，在无证据证明法律关系存在变更合意的情形下，不应认定两者为同一法律关系。同时王向阳述称，其不记得曾与李刚签署过将合同履行方式由股权转让变更为增资入股相关的协议。2.王向阳与李刚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王向阳按约履行了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义务，但李刚一直未履行股权转让的合同义务，经王向阳主张后李刚于2015年12月29日退还了144万元股权转让款。李刚在《股权转让协议》履行期限届满前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主要义务，王向阳有权行使法定解除权。李刚则认为，1.王向阳已经取得了协议约定的股权，且金煤股份有限公司完成了新三板挂牌，李刚按照约定履行了全部合同义务，《股权转让协议》已经履行完毕，王向阳无权行使合同解除权。2.本案只涉及一个法律关系，双方在《股权转让协议》履约过程中经协商一致变更了协议履行方式，由股权转让变更为以认缴出资形式取得股权。并且这一履行方式的变更是普遍的交易安排，其他新入资的股东也存在同样的交易模式，均是协商一致的结果，并非李刚单方面变更《股权转让协议》的履行方式，为证明其主张，李刚向本院提交了其与案外人陈颖、邢建春、杨连帆、张文宪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王向阳认可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但不认可关联性和证明目的。经审查，该组证据载明的案外人均系金煤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东，取得股权的时间均与王向阳系同一天，且该组证据与涉案《关于股东向金煤股份有限公司增资并调整股权比例的议案》、《中国证券登记结算有限责任公司初始登记股份持有人名册清单》等证据材料能够相互印证，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予确认，可以作为认定以下事实的证据材料：李刚与案外人陈颖、邢建春、杨连帆、张文宪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与本案所涉《股权转让协议》在合同文本的形式和内容上均具有高度相似性，并且签署日期相近，其中关于基本状况、权利义务、争议解决、生效时间等主要合同条款均完全相同。案外人邢建春与王向阳同期入选金煤股份有限公司第一届董事会，且其持有的金煤股份有限公司股份中高管锁定股占比亦为75%。本院认为，王向阳与李刚所签订两份《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我国现行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亦不存在其他导致合同无效的情形，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各自义务。经审理，本案争议焦点为李刚履行合同行为是否构成根本违约达到法定解除权行使条件。围绕这一争议焦点，本院从涉案法律关系、李刚履行合同行为是否构成违约、变更合同履行方式是否损害相关主体利益三个方面综合认定如下：一、本案涉及的法律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九条规定，民事权利可以依据民事法律行为、事实行为、法律规定的事件或者法律规定的其他方式取得。第一百三十三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是民事主体通过意思表示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法律关系的行为。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规定，民事法律行为可以基于双方或者多方的意思表示一致成立，也可以基于单方的意思表示成立。本案中，王向阳主张其与李刚之间存在股权转让合同法律关系，其与金煤股份有限公司之间存在增资入股法律关系，两个法律关系均属于当事人意思表示一致方能设立的法律关系。经审查，王向阳与李刚基于意思表示一致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李刚与王向阳之间成立股权转让合同关系。关于王向阳与金煤股份有限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增资入股法律关系，应当结合金煤股份有限公司新增资本募集方式、王向阳获取金煤股份有限公司增资扩股信息以及成为股东的途径、王向阳是否曾在涉案《股权转让协议》之外作出认购金煤股份有限公司股权的意思表示等三个方面进行综合认定。其一，关于金煤股份有限公司新增资本募集方式。经本院询问，王向阳述称其从李刚处得知金煤股份有限公司增资信息，而非通过社会公告或者是相关管理部门公告获取信息；李刚述称，金煤股份有限公司在增资扩股过程中，没有采用向社会公开方式募集出资，新增股份的出资人均是通过金煤有限公司相关人员获取增资扩股的信息。鉴于双方当事人对于金煤股份有限公司新增资本募集方式的陈述内容一致，本院认定金煤股份有限公司新增资本募集方式为非公开募集。其二，关于王向阳获取金煤股份有限公司增资扩股信息以及成为股东的途径。通常而言，非公开募集公司资本的信息，投资人只能通过特定关系人或者特定途径获取。王向阳述称其一直通过李刚获取金煤股份有限公司增资扩股信息。从王向阳成为目标公司股东的路径看，无论是王向阳成为目标公司第一届董事会董事，还是李刚将144万元汇入王向阳账户，王向阳随即将该笔款项汇入金煤有限公司账户的行为，均表明系在李刚的运作下实现的。因此，如没有李刚的同意，王向阳不可能参与目标公司增资扩股，也不可能成为目标公司股东。其三，关于王向阳是否曾在涉案《股权转让协议》之外作出认购金煤股份有限公司股权的意思表示。经本院询问，王向阳陈述其向李刚了解金煤股份有限公司增资扩股事宜的过程中，有关持股比例问题，仅涉及《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12%的股权，双方再无其他约定。综上，王向阳所称其取得目标公司12%的股权是通过参与该公司增资扩股方式实现的，该方式与李刚个人转让其股权的约定是完全独立的行为和不同的法律关系的主张，本院难以采信。二、李刚履行合同行为是否构成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款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本案中，王向阳主张李刚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向其直接转让股权的义务，其从金煤股份有限公司取得的股权不应视为李刚履行了股权转让义务。李刚辩称，双方在《股权转让协议》履约过程中经协商一致变更了协议履行方式，由股权转让变更为以认缴出资形式取得股权，属于双方一致认可的交易安排，并且这种交易安排不仅存在于本案当事人之间，其他新入资的股东也存在同样的交易模式，均是协商一致的结果，并非李刚单方面变更《股权转让协议》的履行方式。本院认为，在本案无直接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变更合意的情形下，应对履约过程、履约结果进行综合分析。从双方履约过程上看，王向阳于2015年12月14日入选金煤股份有限公司董事，同日参与表决《关于股东向金煤股份有限公司增资并调整股权比例的议案》（其中载明了王向阳的出资份额为12%），李刚于2015年12月29日向王向阳汇款144万元，同日王向阳将该笔款项支付至金煤股份有限公司账户，该笔款项两次交易均发生在同一天具有连续性，再结合2015年12月30日王向阳成为金煤股份有限公司股东以及李刚作为法定代表人负责管理金煤股份有限公司增资扩股事宜的事实，双方对于李刚汇入王向阳账户144万元款项的性质均应当清楚明晰。李刚提交了其与四案外人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证明交易安排具有普遍性。从履行结果上看，王向阳取得金煤股份有限公司股份的时间、持股比例均与《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一致，金煤有限公司股票在新三板挂牌，王向阳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合同目的均已实现，合同履行结果同样能够体现双方变更合同履行方式的合意。王向阳在庭审中主张李刚在《股权转让协议》期限届满前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合同义务，但其在持有金煤股份有限公司股权长达近五年之久从未向李刚提出过履约异议，亦未主张解除合同，明显与日常经验法则相悖。综上，本院确认本案双方当事人所签订的两份《股权转让协议》在履行过程中经双方共同行为合意变更了履行方式，且王向阳依据协议约定取得相应的股权，合同目的均已实现，李刚履行了相应的合同义务，不构成违约。三、变更合同履行方式是否损害相关主体利益本案纠纷涉及三方主体利益，分别为股权受让人王向阳、股权转让人李刚、处于目标公司地位的金煤股份有限公司。对于王向阳而言，其取得了《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金煤股份有限公司股权，并且金煤股份有限公司股票在新三板挂牌，其合同目的均已实现，《股权转让协议》履行方式的变更未对其造成任何损害。对于李刚而言，其取得了《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股权对价，其所持有的金煤股份有限公司股权由98%稀释到61.5%，系其真实意思表示的结果，《股权转让协议》履行方式的变更亦未对其造成损害。对于金煤股份有限公司而言，增资后注册资本由500万元变更至800万元，公司总股数为800万股，每股认购价格为1.5元，王向阳按照每股1.5元认购了96万股股份并向金煤有限公司按时足额支付了增资认股款，《股权转让协议》履行方式的变更同样未对金煤股份有限公司造成损害。综上，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足以认定双方当事人在签订两份《股权转让协议》后，通过共同的行为合意变更了协议履行方式，该变更属于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未损害相关主体合法权益，应属合法有效。现王向阳起诉李刚未履行合同义务构成根本违约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三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判决如下：驳回原告王向阳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440元，由原告王向阳负担（已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同时按照不服本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数额，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上诉期满后七日内仍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审 判 员 刘双玉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八日法官助理 杨惠惠书 记 员 刘思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