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602民再10号 抗诉机关：安徽省亳州市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原审被告）：丁燕秋，女，1972年7月1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 原审原告（被申诉人）：王军，男，1966年5月1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 原审被告：尹杰，男，1971年3月2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 原审被告：尹华，女，1965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 原审被告：张军，男，1966年1月2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 原审原告王军与原审被告尹杰、尹华、丁燕秋、张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2月1日作出(2015)谯民一初字第04101号民事判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亳州市人民检察院于2019年12月25日作出亳检民（行）监[2019]34160000308号民事抗诉书对该案提出抗诉，2020年3月30日，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皖16民抗25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9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亳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亳州市谯城区人民检察院检察员赵勤、史鹿蒙出庭支持抗诉，申诉人（原审被告）丁燕秋、被申诉人（原审原告）王军、原审被告尹杰、尹华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张军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亳州市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意见：亳州市谯城区人民法院（2015）谯民一初字第04101号民事判决认定丁燕秋系王军与尹杰借款担保人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送达法律文书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影响当事人行使上诉权和申请再审的权利。理由如下：（一）王军与尹杰的借款欠条中，丁燕秋名字前的“担保人”三字是王军自己添写的，有王军在法院庭审过程中的自述为证。借款人尹杰的证言证明丁燕秋是其按照王军的要求找来的见证人，并不是担保人。证人冯某、李某在法院庭审过程中证言与本院审查过程中的证言前后矛盾，二位证人对丁燕秋系本案担保人的证言系主观推断，不足以证明丁燕秋是王军与尹杰的借款担保人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的规定“他人在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或者借款合同上的签字或者盖章，但未表明其保证人身份或者承担保证责任，或者通过其他事实不能退订其为保证人，出借人请求其承担保证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丁燕秋虽然在王军与尹杰的借款欠条上签字，但其未表明其担保人身份，也未表明其要承担保证责任，丁燕秋名字前的“担保人”三字是王军自己添写的，王军提供的冯某和李某两位证人的证词也不能推定丁燕秋为担保人。（二）谯城区人民法院送达法律文书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影响当事人行使上诉权和申请再审的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八十八条规定：“直接送达诉讼文书有困难的，可以委托其他人民法院代为送达，或者邮寄送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因交通不便或者其他原因要求邮寄送达裁判文书的，人民法院可以按照当事人提供的送达地址邮寄送达”。本案中，法院未直接送达而径行采取ＥＭＳ邮寄送达方式向被告人丁燕秋送达判决书，违反法律规定，影响当事人行使上诉讼和申请再审的权利。 丁燕秋申请再审称：请求亳州市人民检察院依法对谯城区人民法院（2015）谯民一初字第04101号民事判决书提出抗诉，要求法院撤销该判决书，驳回原告王军对被告丁燕秋的诉讼请求。理由如下：（一）原告王军私自篡改借条，篡改的内容依法应属无效。本案借条中“担保人”在丁燕秋名字前的三个字，是原告王军在借条出具之后自己私自添加的。该添加行为丁燕秋不和道，事后没有经丁燕秋同意，违背丁燕秋本人的真实意思，对丁燕秋不产生法律效力。借条中“半月利息伍万元逾期还款每天违约金陆千元”这行文字是王军私自后期个人添加的。借条是合同的一种，合同签订后，不经所有参加人一致同意，不得任何一方私自改动。对个人私自改动无效，应由改动人承担责任。（二）本案新证据的出现证明证人虚假作证。一审原告王军在谯城区人民法院执行庭，当面向执行法官马春芳陈述内容的录音出现。王军讲：当时借条上没写担保人这三个字，他们光签的名字。他们走后，我没事拿笔画着玩来，在他们名字前面添上担保人三个字。以上录音发生在近期执行中，这个录音出自当事人王军本人，又在谯城区人民法院执行法官面前，应视为合法有效证据。该新证据的出现，同时证实一审判决书涉及的两位证人冯某、李某作虚假证词。（三）丁燕秋签字的过程表明，丁燕秋只是借款的证明人，不是担保人。本案借条出具前，借款人尹杰找到丁燕秋对丁燕秋说：“你去借款现场一下”，丁燕秋当时说：“我可不能去给担保”，尹杰说：“你只是去证明一下，不让你担保”。丁燕秋考虑到朋友关系，便跟着尹杰去了借条出具现场签字证明。借款人尹杰对上述事实始终认可，并已向再审法庭出具上述内容的书面意见。（四）原审判决失实，应予撤销并改判。原审开庭时，当事人尹杰、尹华、丁燕秋、张军都没有到庭，对于借条签字的真实过程，法庭没有真正地查清。出庭证人在借条书写时根本不在场，证人均没有直接看到或听到丁燕秋明确表态愿意对借款进行担保，证词内容纯属主管推测，不具有证据效力，同时，丁燕秋以前从不认识证人冯某、李某，两位证人证词依法均不应采信。丁燕秋在本案借条上未表明担保人身份，王军私自添加“担保人”行为无效，因此原审判决丁燕秋承担保证责任没有事实依据。（五）再审民事裁定书中说“丁燕秋于2016年2月19日收到判决书后未提出上诉”这不符合事实。事实是丁燕秋本人一直没有收到法院任何的通知、传票、判决书，对案件的起诉和判决一无所知。直到2018年农历11月初一，丁燕秋被亳州市谯城区法院强制执行被拘留，丁燕秋被释放后第二天2018年12月24日，到法院拉出判决书才知道本案判决书的内容。因此，丁燕秋于2019年4月10日提出再审，是在知道判决书内容6个月以内提出的，没有超过法定6个月再审期限，是符合诉讼法规定程序的，再审裁定书认定事实错误，应予改正。 原审原告王军辩称：借款之前我不认识尹杰、丁燕秋、尹华，我是通过我同学冯某介绍认识的，冯某称尹杰有一笔贷款需要偿还，让我向尹杰借款100万元，我向冯某要求借款必须有单位上班人员作为担保人我才同意出借。冯某说尹华在财政局上班，尹杰又找到丁燕秋作担保，之后我将借款通过银行转款的方式转给尹杰97万元，并交付了现金3万元。借条是在借款交付之前尹杰让尹华代其书写的借条，二担保人尹华、丁燕秋分别在借条上签名并按了指印及其二人的身份证号码。因为借款前我已经要求尹杰找担保人，并且尹华、丁燕秋在借条上签字，因此尹华、丁燕秋是借款的保证人，应当承担保证责任。我认为抗诉书认为尹华、丁燕秋不是借款的保证人与事实不符，应当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尹杰辩称：借款是通过冯某向原告王军借款100万元是事实，借款是用于偿还银行贷款，冯某没有给我提出借款王军要求必须有两名保证人。之后我找到尹华，并且让尹华代我写了借条，尹华将借条书写后王军说一个人证明不了借款的事，让我再找一个人，然后我打电话让丁燕秋在借条上签字。我认为尹华、丁燕秋不是保证人，她们只是证明人。原判决认定尹华、丁燕秋为借款的保证人与事实不符。 原审被告尹华辩称：本案借款我不是担保人，我是证明人，如果作为担保人应该以借条中出现担保人字样，我本意也是证明人，因此我不承担保证责任。原审判决我承担保证责任无事实依据，应该予以撤销对我的判项。 本院原审认定事实：2015年6月24日，被告尹杰以偿还银行到期贷款为由，向原告王军借款105万元。被告尹杰出具借条一张，内容是：“今借到王军人民币壹佰零伍万元整（1050000）。借款人：尹杰，2015年6月24日。”借条内容为被告尹华代笔书写，被告尹杰签名并按了指纹。同时，被告尹华、丁燕秋在借条上签名并按了指纹。同日，原告王军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被告尹杰支付借款97万元，现金支付8万元。2015年7月28日，被告尹杰向原告王军偿还借款59万元，下余借款46万元经原告王军多次催要，被告尹杰至今未还。另查明，被告尹华、张军系夫妻关系。本院原审认为，公民间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原告王军与被告尹杰自愿成立借贷关系，有被告出具的借据相佐证，双方意思表示真实，也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具有法律约束力。故原告王军要求被告尹杰偿还下余借款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本案争议的焦点：一、被告尹杰向原告王军的借款105万元是否约定了利息。原告王军提交的证据《借条》中关于利息的内容是其在借款发生后自行添写，被告尹杰对借款利息不予认可，证人李某关于借款利息的陈述前后矛盾，故原告王军对双方借款是否约定利息，无证据证明，对其要求被告支付借款利息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二、被告尹杰向原告王军偿还借款本金数额的认定。原告王军在诉状中陈述，被告尹杰已偿还借款利息5万元及违约金11.4万元，另偿还借款本金41.6万元，共计58万元。因原告王军无证据证明双方对借款约定有利息，且其当庭陈述曾向被告尹杰书写一张59万元的收条，故本案应认定被告尹杰已向原告王军偿还借款本金59万元，下余借款本金46万元未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七条规定，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故本案被告应自原告起诉之日起（2015年8月27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类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支付借款逾期利息。三、被告尹华、丁燕秋是借款保证人还是证明人的认定。原告王军出示的证据《借条》上有尹华、丁燕秋的签名和指纹，两人签名前“担保人”虽为原告王军后来自行添写，但证人冯某、李某均当庭证明，尹华、丁燕秋是本案借款的保证人。故对被告尹华、丁燕秋关于自己是借款证明人的辩解，不予采信。原告与被告尹华、丁燕秋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应当依法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连带责任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当事人对保证担保的范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保证人应当对全部债务承担责任。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故原告要求被告尹华、丁燕秋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偿还下余借款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被告尹华所担保债务并非夫妻共同债务，原告王军要求被告张军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本院原审判决：一、被告尹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返还原告王军借款本金46万元，并支付逾期利息（自2015年8月27日起，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类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二、被告尹华、丁燕秋对被告尹杰的上述偿付义务向原告王军承担连带还款责任。被告尹华、丁燕秋承担还款责任后，有权向被告尹杰追偿。三、驳回原告王军对被告张军的诉讼请求。四、驳回原告王军的其他诉讼请求。 围绕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一）亳州市人民检察院所举证据“2019年11月21日冯某的询问笔录”，具有真实性，本院予以采纳。（二）申请人丁燕秋所举证据“录音光盘两份”，达不到其证明目的，对其证据效力不予认定。（三）被申请人王军所举证据一“原告的身份证”、证据三“银行转账凭证一张”。证据四“尹华与张军的户籍信息两张”，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对其证据效力予以认定。王军所举证据二《借条》中“今借到王军人民币壹佰零伍万元整（1050000）。借款人：尹杰，2015年6月24日。”及被告尹华、丁燕秋的签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对其证据效力予以认定。证据2中《借条》中王军添写的内容“半月利息伍万元，逾期还款每天违约金陆仟元”，尹华、丁燕秋签名前添加的“担保人”，不具有真实性，对其证据效力不予认定。证人冯某在借款时并不在现场，其不具有证人资格，对其证言不予采纳。证人李某不能证明尹华、丁燕秋是以担保人的身份签名，另关于借款利息的陈述前后矛盾，对该项内容的真实性不予认定，对其他内容予以认定。（四）被告尹杰所举证据“收条一份”，王军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采纳。 根据上述认定的证据材料及庭审中当事人的陈述，再审审理查明的事实：2015年6月24日，尹杰以偿还银行到期贷款为由，向王军借款。尹杰向王军出具借条一张，内容是：“今借到王军人民币壹佰零伍万元整（1050000）。借款人：尹杰，2015年6月24日。”借条内容为尹华代笔书写，尹杰签名并按了指纹。同时，尹华、丁燕秋在借条上签名并按了指纹。2015年6月24日，王军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尹杰支付借款97万元。2015年7月28日，王军向尹杰出具收条一份，内容为：“今收到尹杰现金59万元”。因下余借款偿还，王军起诉至法院。 另查明，尹华、张军系夫妻关系。 本院再审认为，综合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矛盾争议焦点。（一）案涉借款的实际金额？尚欠借款的数额？利息如何计算？2015年6月24日借条中约定的借款为105万元，王军于当日通过银行转账向尹杰支付97万元，王军、尹杰在庭审中均认可实际借款为100万元，故本院认定本案的借款本金为100万元。借条中的利息约定是条出具后，王军自行填写的属于无效内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双方在借条上并未约定利息，视为不支付利息。根据2015年7月28日的收条，尹杰已向王军偿还59万元，故尹杰尚欠王军借款本金41万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院支持尹杰应自王军起诉之日起（2015年8月27日）按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二）丁燕秋、尹华是否是借款的保证人，是否应承担担保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规定，他人在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或者借款合同上的签字或者盖章，但未表明其保证人身份或者承担保证责任，或者通过其他事实不能退订其为保证人，出借人请求其承担保证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丁燕秋、尹华虽然在王军与尹杰的借条上签字，但其未表明是担保人身份，也未表明其要承担保证责任，丁燕秋、尹华名字前的“担保人”三字是王军自己添写的。故王军要求丁燕秋、尹华以保证人的身份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张军不是借条中的借款人，亦不是担保人，与本案的借款无任何法律关系，王军要求张军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5）谯民一初字第04101号民事判决书。 二、原审被告尹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返还被申请人（原审原告）王军借款本金41万元，并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以41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8月27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 三、驳回被申请人（原审原告）王军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2150元，由被申请人（原审原告）王军负担5467.50元，原审被告尹杰负担6682.5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安徽省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锁敬伦 人民陪审员  李梦影 人民陪审员  朱若楠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丁 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