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4民终24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尤溪县联合镇连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福建省三明市尤溪县联合镇连云村。 法定代表人：郑雄清，该村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为念，福建为念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方扬，男，1962年7月2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尤溪县，现住福建省三明市三元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大榕（与林方扬系父子关系），住福建省三明市三元区。 上诉人尤溪县联合镇连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连云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林方扬林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尤溪县人民法院（2019）闽0426民初13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连云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郑雄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为念、被上诉人林方扬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大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连云村委会上诉请求：1、撤销福建省尤溪县人民法院（2019）闽0426民初1373号民事判决；2、请求改判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判决认为，上诉人连云村委会提出系按片发包，并未违约，依据不足，不予支持，是错误的。上诉人认为，案涉山场系整体定价、按“片”发包，理由如下：（一）涉案合同的约定是按片发包，整体定价。案涉合同明确被上诉人获得山场地名莲花山（第一片出水湾）的“林地承包经营权”；案涉合同第三条约定，林地承包金按中标价35年一次性上交人民币12000元，计12000元（大写人民币壹万贰仟元整）。该合同既未体现准确的亩数（约130亩），也未体现每亩每年的林地承包金多少。因此，涉案山场系按“片”发包，而非按“亩”发包，以一口价12000元的价款买断35年约130亩山场的“林地承包经营权”。(二)案涉山场发包的“片”，四至范围清晰明确，双方当事人对此并无任何异议。案涉合同第一条明确，案涉山场的四至范围，上至灌林木，下至公路，左至菖上村火路，右至铁场隔路。一审判决也认定“承包合同签订后，林方扬与尤溪县联合镇连云村干部、尤溪县联合镇林业站工作人中共同到案涉山场确定的四至范围指认无误后，连云村委会将案涉山场交付给林方扬承包经营”。正因为案涉山场的四至范围明确，在上诉人签订合同时自身没有能力予以实际测量山场面积的情况下，在被上诉人到现场实地考察并综合评估后，被上诉人对该片山场在综合考虑商业交易风险的基础上，自愿按现状承包，案涉山场按“片”发包的事实清楚。（三）上诉人提交的1998年12月27日《尤溪县联合乡连云村、南平市塔前镇菖上村关于莲花山山场纠纷解决协议书》，该协议第一条体现地点为莲花山，整个山场面积约630亩，第二条载明第一片山名为出水湾，第二片山名为枫树湾。这说明，一方面，案涉的山场恰恰来源于协议第二条约定的第一片山名出水湾，由于山场的资源档案未移交尤溪方，故对山场的具体面积并不清楚；另一方面，上诉人林方扬作为被上诉人的林场场长参与该协议的协商谈判，其自身对案涉山场的具体情况较为清楚。（四）上诉人提交的《连云村林地承包投标须知》，明确载明“经村两委研究村民代表会议通过，决定将本村地名莲花山一片山场采取公开招投标产生由专人承包、营造、经营管理收益”，这里特地强调的是“一片山场”，也能够说明山场是按“片”发包。（五）上诉人提交的2010年12月21日《湖洋村林地使用承包合同》和2013年3月22日《联西村林地使用承包合同》，均采用以单价定价的方法，有别于案涉合同。《湖洋村林地使用承包合同》第二条约定“林地承包经营期限为31年”，第三条约定“林地承包金28亩按中标价每年每亩15元一次性上交计13020元”，即31年×每年每亩15元×28亩＝13020元。《联西村林地使用承包合同》第一条约定面积计34亩，第二条约定“林地承包经营期限为30年”，第三条约定“林地承包金上缴方法：按中标价每年每亩13元，计13260元，在签订本合同时一次性交清林地承包金”，即30年×每年每亩13元×34亩＝13260元。若以上述两份作为参考，案涉的林地承包金单价为12000元÷35年÷130亩＝2.63元.亩.年，即便按被上诉人主张的64.06亩计算，则案涉的林地承包金单价为12000元÷35年÷64.06亩＝5.35元.亩.年。无论是每年每亩2.63元，还是5.35元，该单价均远远低于同期附近村庄的每年每亩13元至15元的单价，说明案涉山场是整体定价、按“片”发包的。（六）整体定价按片发包是符合市场经济交易惯例，司法实践中是支持的。就像商品房买卖，国家允许按套计价，则商品房的建筑面积仅仅是参考数值而已。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就上诉人邓志良、刘满成与被上诉人梁启超、莫仲谋林业承包合同一案所作的判决［（2014）江中法民二终字第51号］，该案合同约定的面积为“约1000亩”，实际面积为615.9亩，两者相差384.1亩，法院认为“案涉转让价款应是合同各方就上述四至范围内林地及林地内林木价值等经协商达成的整体定价。现邓志良、刘满成上诉称双方是依据林地的面积及每亩的单价来确定转让价款没有事实依据”，该案也是支持山场交易中的“整体定价”，即按片转让。二、原判决认定“林方扬承包的案涉林地面积为64.06亩”错误。（一）原审法院采信《尤溪县联合镇连云村莲花山红豆杉山场承包面积（即造林面积）报告》错误。1、原审法院认为该报告系由有测量资质单位作出，是错误的。上诉人认为，测量单位福建省尤溪县环宇工程技术有限公司未取得司法鉴定资格，该报告也未附上测量员、质检员和审核者的司法鉴定人员资格证书，无论从鉴定机构，还是从鉴定人来看，均不具有合法性。2、原审法院认为该报告依据《连云村林地使用承包合同》载明的四至范围进行测量，也是错误的。其一、报告未体现“《连云村林地使用承包合同》”的任何字眼，无法确定与《连云村林地使用承包合同》具有关联性；其二、报告未体现任何林班号和林班图，而《连云村林地使用承包合同》第一条林地概况，体现的林班号为3林班16大班10小班，无法证实是在案涉的林班内测量；其三、《连云村林地使用承包合同》约定的四至范围，右至铁场隔路，而报告显示的却是“右至铁场隔离”，两者不同；其四、案涉山场由被上诉人单方指界，不具有客观真实性。3、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虽在庭审中提出异议但未申请重新鉴定，其亦无法提交案涉山场实际面积的相关证据，也是错误的。一方面，上诉人提供了2016年和2019年小班因子一览表及其基本图，证实案涉山场中的003林班16大班03小班为52亩、003林班16小班040小班为79亩计131亩。上诉人还提供了尤政林证字第（2013）第0××0号林班权，证实3林班16大班3、4小班的面积为121亩。另一方面，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提交的报告不具有合法性、关联性和真实性，不应被法庭采信，且举证责任在被上诉人，故未申请重新鉴定。若法院认为举证责任在上诉人，应由上诉人申请重新鉴定，也应当向上诉人释明而未释明。（二）被上诉人提交的同一份报告，一、二审法院作出截然不同的处理结果，显失法律的公平和法院的权威。2018年11月26日该案一审宣判决后，2018年12月15日被上诉人单方委托尤溪县环宇工程技术有限公司对山场进行测量，2019年12月19日林方扬提起上诉，2019年4月22日该案作出裁定。二审裁定书认为“讼争山场的实际面积大小对本案的最终处理具有实质性意义，原审法院在对上述基本事实尚未查清的情况下，判决驳回林方扬的全部诉讼请求的事实并不充分”。该案在发回重审后，于2019年7月10日、2020年9月2日两次开庭，仍然是一份报告，仍然是双方当事人，在没有其他证据、没有重新鉴定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就对该报告予以采信，确认案涉山场的实际面积为64.06亩。若按原审法院逻辑，该份报告可以采信，三明中院在（2019）闽04民终466号案件中就可以采信，完全没有必要发回重审，要求原审法院查清讼争山场的实际面积大小，再下裁判。三、原审法院认为，连云村委会违反合同约定交付林地不符合约定，林方扬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是错误的。（一）《连云村林地使用承包合同》中承包山场的面积，以约定面积为准，还是以四至范围为准？《合同法》第125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规定，要根据诚实信用原则，合理解释合同条款、确定履行内容，合理确定当事人的权利义务关系，审慎适用合同解除制度。《民法典》第142条也规定，有相对人的意思表示的解释，应当按照所使用的词句，结合相关条款、行为的性质和目的、习惯以及诚信原则，确定意思表示的含义。根据上述规定，上诉人认为，承包山场应当以四至范围为准，而非以合同载明的面积为准。理由如下：1、从诚实信用原则来看，时任林场场长的林方扬作为1998年12月27日《尤溪县联合乡连云村、南平市塔前镇菖上村关于莲花山山场纠纷解决协议书》上诉人的代表，对案涉山场来源于南平、资源档案尚未移交尤溪，山场未经实地测量等情况是明知的。林方扬在投标前对该山场进行实地勘查、综合评估后，自愿按12000元的价格予以承包，应当承担其应当预见的商业风险；2、从合同的相关条款来看，合同的前言部分明确“林方扬获得山场地名莲花山（第一片出水湾）承包经营权”，第一片出水湾有别于第二片枫树湾；3、从合同所使用的词句来看，在山场没有测量且无资源建档的情况，合同体现的案涉山场面积“约”130亩，而非就是130亩；4、从合同的价款来看，约130亩林地承包35年一次性上交12000元，合同未体现单价。若换算成单价，则平均每年每亩为2.63元，远远低于市场价13至15元，可见是按整体定价、按片发包，不是按单价发包的；5、从合同的目的来看，合同要求林方扬必须在2011年春季造林栽植完毕，不得抛荒或逾期栽植，合同的目的在“植树造林”，而非活立木转让；6、从交易习惯来看，林业具有粗泛性，在四至范围明确的情况，以片为单位发包造林，在广大林区具有普遍性。例如，将四周为堤的一口渔塘发包养殖，面积大小是承包人自行判断或考察的事宜，发包仍然以四至范围为准。还有，商品房也可按套销售，符合市场经济规律。《商品房销售管理办法》第18条规定，商品房销售可以按套（单元）计价，也可以按套内建筑面积或者建筑面积计价。第19条规定，按套（单元）计价的现售房屋，当事人对现售房屋实地勘察后可以在合同中直接约定总价款；7、省高院和当时的省林业厅在邵武法院审理的黄太祥诉邵武市张厝乡祝岭村村民委员会山林侵权案请示件回复中，明确以四至范围为准，相关规定是《福建省林木林地权属争议处理办法》第16条和《福建省林木林地权属争议处理条例》第17条规定。（二）上诉人将四至范围内的山场按当时的现状交付给被上诉人，并办理拨交手续，并不违反合同约定，不构成违约。在山场面积没有明确约定的情况下，上诉人已经将四至范围的山场林地拨交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也未对林地的四至范围及拨交手续提出异议，并对山场的部分进行造林，上诉人的交付并不违反合同约定。若被上诉人所言，上诉人难道还要将其他山场的林地割出部分，补足其所谓的“130亩”面积？司法实践中，支持按四至范围交付林地的案例，三明中院也有。例如，中仙乡吉华村委会与肖长提林业承包合同案，三明中院作出（2016）闽04民终43号判决，该案的诉争山场林地总面积为203亩，而《木材生产销售合同》约定的面积为54亩，两者相差近四倍。三明中院认为，虽然合同约定山场面积与实际面积不符，但合同约定的四至范围清楚明确，合同双方代表也到实地指界确认，肖长提支付转让款并管护至今，履行了合同义务。因此，《木材生产销售合同》合法有效，维护了合同的权威。（三）原审法院认为林方扬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是错误的。上诉人将林地交付给被上诉人，上诉人接收林地后，已经种植了部分林木，其能够依据合同约定，享有在林地承包期内的林地使用权、林木经营管理收益权和流转权，能够实现其合同植树造林收益的目的。四、被上诉人作为违约方，无权要求解除，其要求解除合同，不符合有关规定，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48条对“违约方起诉解除”的规定，违约方不享有单方解除合同的权利。但是，在一些长期性合同如房屋租赁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形成合同僵局，一概不允许违约方通过起诉的方式解除合同，有时对双方都不利。在此前提下，符合下列条件，违约方起诉请求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依法予以支持：（1）违约方不存在恶意违约的情形；（2）违约方继续履行合同，对其显失公平；（3）守约方拒绝解除合同，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作为违约方无权解除合同，理由如下：（一）林方扬未能依约造林完毕的违约事实清楚。根据案涉合同约定，林方扬必须在2011年春季造林栽植完毕；上诉人两委会议记录，要求“山场完成造林时间为五月前”；2011年10月24日联合林业站印发的《2011年联合乡造林绿化工作督察情况》体现，年初已规划的林地，至今未林地准备，主要为连云村2片（涉案山场为其中的一片）、吉木村1片；林方扬提供的证明及收款收据显示，其主张的购买苗木时间为2012年1月3日；尤联信访【2016】17号《信访事项处理答复意见书》载明：林方扬在2011年全省大造林任务期间无任何造林成果，无法对林方扬的造林山场进行验收等，原审法院也对此予以认定。因此，能够认定被上诉人违约。（二）被上诉人无论从法律上，还是从事实上，均可以履行案涉合同，上诉人也不会干涉其依法享有的承包经营权，双方当事人并未形成“合同僵局”。上诉人不同意解除合同，但被上诉人依据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依法可对其承包经营权进行流转，其承包经营权仍然受法律保护。（三）被上诉人未对案涉山场全部造林，并进行抚育，导致案涉山场部分造林后失管抛荒至今，其属于“恶意违约”；判令被上诉人继续履行合同，未对其显失公平；上诉人拒绝解除合同，严格遵守合同的严肃性，并未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因此，被上诉人作为违约方要求解除合同，并不符合《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48条之规定。五、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退还林地承包金12000元，并支付林方扬损失35000元是错误的。（一）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退还林地承包金12000元,适用法律错误。《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48条规定，违约方不享有单方解除合同的权利。……人民法院判决解除合同的，违约方本应当承担的违约责任不能因解除合同而减少或者免除。根据《连云村林地使用承包合同》第五条特约事项约定“：1、乙方所承包的林地不得抛荒，必须在2011年春季造林栽植完毕，若有抛荒或逾期栽植，甲方有权终止合同，收回林地使用权，没收已上交的林地使用费”。即便是解除合同，由于被上诉人部分林地抛芜、部分林地逾期栽植，被上诉人应当承担的违约责任不因解除合同而减少或免除，即上诉人有权没收被上诉人已上交的林地使用费12000元。原审法院免除被上诉人应当承担的违约责任，而判决上诉人退还林地承包金12000元,是错误的。（二）原审认定35000元的损失无事实依据。原审法院认为，林方扬虽放弃申请鉴定，未能准确计算出其实际损失，但综合在案证据，参考本地区同时期营造林成本，其变更后的赔偿损失金额，低于其实际投入的成本，系对其诉讼权利的处分，予以支持，缺乏事实依据。一方面，林方扬放弃申请鉴定，就应对损失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另一方面，本地区同时期营造林成本约为200元/亩（含苗木），无论是按被上诉人第一次主张的46亩，还是后来主张的64.06亩，营林成本只有9200元或12812元，远远低于法院判付的损失35000元。（三）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支付林方扬损失35000元，根本没有考虑被上诉人的违约及过错情况，不符合法律规定。《合同法》第120条规定，当事人双方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50条规定，认定约定违约金，应当兼顾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因素综合确定。退一步来说，即便上诉人违约，那么被上诉人也构成违约，其从合同签订后，就未在2011年春季造林栽植完毕，部分未造林的林地至今未造林，已经栽植的至今也未抚育，严重违反了合同约定，浪费了有限的林地资源。一审法院判决由上诉人承担100%的违约责任，而被上诉人不承担任何的过错和违约责任，显然不符合法律规定。六、被上诉人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其在2017年12月18日的起诉状中称，其在2011年山场种植时就浪费了苗木13440株，当时就应当知道自己的权益受到侵害，直至2017年12月才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赔偿损失，显然超过时效。七、原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审理，不符合相关规定。（一）原审法院准许被上诉人变更诉讼请求，不符合相关规定。被上诉人变更诉讼请求发生在法庭辩论后，且未向上诉人送达变更诉讼申请书，更没有给上诉人答辩期，不符合相关规定。（二）原审法院没有履行释明义务，不符合规定。一方面，关于山场的面积问题，原审法院并未要求上诉人是否申请重新鉴定，也未予以释明；另一方面，《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36条规定，在双务合同中……原告起诉请求确认合同无效并返还财产，而被告主张合同有效的，都要防止机械适用“不告不理”原则，仅就当事人的诉讼请求进行审理，而应向原告释明变更或者增加诉讼请求，或者向被告释明提出同时履行抗辩，尽可能一次性解决纠纷。第49条第二款规定，双务合同解除时人民法院的释明问题，参照本纪要第36条的相关规定处理。可见，若原审法院判决解除合同，应向上诉人释明，告知上诉人在合同解除时有权要求被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尽可能一次性解决纠纷。（三）对于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如《尤溪县联合乡连云村、南平市塔前镇菖上村关于莲花山山场纠纷解决协议书》原审法院未予审核并认定，不符合规定。八、本案原审法院的处理结果，社会效果不良。被上诉人承包林地后，未在规定的期限内栽植完毕并经验收合格，反而将林地抛荒至今，其作为违约方要求解除合同并赔偿损失的诉请反而获得法院的全部支持，违反了民法的诚实信用原则，破坏了农村集体土地承包的秩序，社会影响较差。综上，原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原审违反法定程序，以致错判。恳请贵院撤销原审判决，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及承包秩序。 林方扬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二、上诉人称涉案山场以“片”发包，上诉人在一审提供的证据会议纪要也明确载明以130亩招标，足以证实以亩为单位，上诉人以“片”发包通过一审、二审、发回重审至今没有任何证据来证明以“片”发包，上诉理由不成立。三、上诉人称被上诉人未按合同规定时间造林完毕，没有证据来证明，要是被上诉人未按合同履行，上诉人完全可以通知被上诉人解除合同没收押金，又何必退回押金给被上诉人，这说明被上诉人没有违约。四、林方扬是当过场长，但是没有测量的前提谁又能猜测到具体的面积。五、上诉人称被上诉人超过了诉讼时效，被上诉人在知道自己的利益受到侵害后，被上诉人就到林业站反映情况，再通过信访、纪委反映，纪委还对林业站站长不作为进行谈话处理，因此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六、上诉人称一审法院采纳被上诉人委托测量报告不合法，一审中，一审法官、村主任、林方扬到涉案山场对着报告每个点位进行核对无误，才采纳被上诉人的报告。七、上诉人一起以其他案件做类比，被上诉人认为每个案件事实不同，当然判决也不同。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合理合法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林方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林方扬与连云村委会于2011年3月8日签订的《连云村林地使用承包合同》；2、连云村委会退还给林方扬承包款及利息共计22,080元（12,000元×0.01/月×7年×12月/年+12,000元＝22,080元）；3、连云村委会赔偿林方扬购买苗木损失73,500元、劳务费84,600元，合计158,100元。诉讼过程中，林方扬变更诉讼请求为：1、解除林方扬与连云村委会于2011年3月8日签订的《连云村林地使用承包合同》；2、连云村委会退还给林方扬承包款12,000元；3、连云村委会赔偿林方扬购买苗木、劳务费经济损失35,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3月8日，联合乡招标办发布《连云村林地承包投标须知》，载明：“结合本村实际情况，经村两委研究村民代表会议通过决定将本村地名：莲花山一片山场采取公开招投标产生由专人承包、营造、经营管理收益。……山场地名：莲花山（第一片出水湾）。林班为3林班，16大班，10小班，面积约130亩，四至：上至灌林木，下至公路，左至菖上村火路，右至铁场隔路……”等内容。当日，共计5人投标，由林方扬以12,000元竞得该标。同日，林方扬与连云村委会签订《连云村林地使用承包合同》一份。该合同约定的主要内容：连云村委会将位于本村山场地名为莲花山（第一片出水湾）的山场发包给林方扬承包经营，林班为3林班16大班10小班，面积约130亩，四至为上至灌林木，下至公路，左至菖上村火路，右至铁场隔路，具体以林班图为准；林地承包经营期限为35年，即自2011年至2045年12月31日止；林地承包金按中标价35年一次性上交12,000元，合同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同日，尤溪县沈兴法律服务所对该份合同予以见证，并出具尤沈见[2011]02006号见证书。2011年3月9日，林方扬向连云村委会交纳合同承包款12,000元。承包合同签订后，林方扬与尤溪县联合镇连云村干部、尤溪县联合镇林业站工作人员共同到案涉山场确定的四至范围指认无误后，连云村委会将案涉山场交付给林方扬承包经营。此后，林方扬在承包的山场种植红豆杉等林木。2016年8月16日，林大榕向三明市信访局信访，反映林方扬多次向林业部门申请办理林权证未果等事项。2016年10月8日，尤溪县联合乡人民政府作出尤联信访[2016]17号《信访事项处理答复意见书》，载明：林方扬在2011年全省大造林任务期间无任何造林成果，无法对林方扬的造林山场进行验收，林业部门无法建立造林档案等内容。2018年2月7日，林方扬以案涉山场实际面积与合同约定面积不符为由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解除林方扬与连云村委会于2011年3月8日签订的《连云村林地使用承包合同》等诉讼请求。2018年4月10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闽0426民初55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林方扬撤诉。2018年6月28日，林方扬再次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2018年11月26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闽0426民初1620号民事判决。林方扬不服该判决，向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22日作出（2019）闽04民终466号裁定，发回一审法院重审。另查明，林方扬承包的案涉林地面积为64.06亩。 一审法院认为，连云村委会作为发包方就本集体经济组织所有的林业资源，与作为承包方的林方扬签订林地使用承包合同，双方就承包合同的解除等发生纠纷，本案属林业承包合同纠纷。连云村委会、林方扬于2011年3月8日签订的《连云村林地使用承包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意思表示真实，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禁止性规定，该承包合同的法律效力，予以确认。依法成立并生效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作为发包人连云村委会应交付符合合同约定的林地，作为承包人林方扬应承担支付相应承包金、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本案中，双方签订的《连云村林地使用承包合同》记载的面积约130亩，连云村委会交付的面积仅为64.06亩，与双方约定的面积相差甚大，连云村委会系违约方。在连云村委会违反合同约定交付林地不符合约定的前提下，林方扬主张其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要求解除合同，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连云村委会提出系按片发包，并未违约，依据不足，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关于“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在合同解除后，林方扬应交还案涉林地，连云村委会应退还承包金12,000元，林方扬要求连云村委会退还承包金12,000元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林方扬主张连云村委会赔偿其购买苗木、造林劳务费等经济损失35,000元的诉讼请求。诉讼中，林方扬为证明其损失情况，向一审法院提出对其承包林地上的林木价值进行鉴定，因未能预交鉴定费，致鉴定无法进行，后变更其诉讼请求如上。一审法院认为，林方扬在合同解除后可要求违约方赔偿损失。关于损失部分，林方扬虽放弃申请鉴定，未能准确计算出其实际损失，但综合在案证据，参考本地区同时期营造林成本，其变更后的赔偿损失金额，低于其实际投入的成本，系对其诉讼权利的处分，予以支持。林方扬认可将案涉林地退还给连云村委会，林地上林木所有权归连云村委会，予以确认。关于连云村委会提出其并非违约方，林方扬未在2011年春季造林完毕，系违约方而无权解除合同的抗辩。一审法院认为，即便如连云村委会所述林方扬未在2011年春季造林完毕，存在违约行为，但连云村委会在林方扬未能依约造林完毕，未提出解除合同，而是继续履行合同，故林方扬在发现林地面积相差较大的情形下，仍有权行使解除合同的权利，连云村委会的该抗辩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连云村委会主张林方扬已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为，连云村委会未提供证据证明林方扬明知其权利受到侵害而未及时主张，林方扬在发现林地面积不足后，即向相关部门信访要求解决，并于2018年2月7日提起诉讼。故本案认定林方扬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对连云村委会关于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林方扬与尤溪县联合镇连云村民委员会于2011年3月8日签订的《连云村林地使用承包合同》；二、尤溪县联合镇连云村民委员会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退还给林方扬林地承包金12,000元；三、尤溪县联合镇连云村民委员会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给林方扬损失35,000元；四、林方扬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将《连云村林地使用承包合同》约定的林地退还给尤溪县联合镇连云村民委员会，林地上的林木所有权归尤溪县联合镇连云村民委员会。案件受理费975元，由尤溪县联合镇连云村民委员会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连云村委会除了对一审法院认定“此后，林方扬在承包的山场种植红豆杉等林木”表述以及“另查明，林方扬承包的案涉林地面积为64.06亩”有异议外，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认为应当表述为“此后，林方扬在承包的部分山场种植红豆杉等林木”以及案涉山场面积系林方扬单方委托鉴定不能作为认定面积的依据。林方扬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双方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以及有关证据，并经当事人当庭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本案案涉山场是按“片”承包还是按照亩数承包？2、双方签订的《连云村林地使用承包合同》是否具备合同解除的条件？本院分别评析如下：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案案涉山场是按“片”承包还是按照亩数承包的问题。林方扬认为，承包合同约定的面积约130亩，有签订的《连云村林地使用承包合同》为证。连云村委会则认为《连云村林地承包投标须知》载明，“莲花山一片山场采取公开招投标产生由专人承包、营造、经营管理收益”。本院认为，《连云村林地使用承包合同》包含了面积、四至、承包期限、承包金等内容，林地面积是确定承包费以及承租人参与投标的最主要参照，且《连云村林地使用承包合同》载明：“连云村委会将位于本村山场地名为莲花山（第一片出水湾）的山场发包给林方扬承包经营，林班为3林班16大班10小班，面积约130亩，四至为上至灌林木，下至公路，左至菖上村火路，右至铁场隔路，具体以林班图为准”，上述内容是双方对面积及四至的约定。因此，林方扬主张双方约定了承包林地为约130亩有相关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连云村委会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双方签订的《连云村林地使用承包合同》是否具备合同解除条件的问题。本院认为,《连云村林地使用承包合同》约定了林地承包的面积约130亩，而林方扬提交的《尤溪县联合镇连云村莲花山红豆杉山场承包面积（即造林面积）报告》确认该山场的面积为64.06亩，且在二审庭审中，连云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在庭审中亦陈述，当时规划队验收合格面积46亩，未造林面积31亩，合计77亩。以上事实可以看出连云村委会交付的面积与约定的面积相差悬殊，损害了林方扬根据缔约合同时所期待得到的利益，已构成了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规定，双方签订的《连云村林地使用承包合同》已具备了合同解除的条件。现林方扬请求解除合同，返还承包金并赔偿损失的诉求，事实和理由充分，一审法院所作的处理并无不当。 关于上诉人提出原审和重审案件书记员均为同一个人，程序违法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发回重审的案件，原审人民法院应当按照第一审程序另行组成合议庭。”第四十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第一审民事案件，由审判员、陪审员共同组成合议庭或者由审判员组成合议庭。”根据上述规定，发回重审的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并由审判员、陪审员共同组成合议庭或者由审判员组成合议庭。而书记员并不是上述法条规定的合议庭组成人员，且在一审庭审中，上诉人对合议庭组成人员及书记员也不持异议。因此，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提出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的问题。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于2019年修订，2020年5月1日施行。一审法院适用原《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即“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确实属于适用法律瑕疵，但该瑕疵并不影响本案的实体处理，本院对该瑕疵予以指正。 关于上诉人提出损失35000元没有依据的问题。本院认为，一审期间，经林方扬申请，一审法院委托福建建友资产评估土地房地产估价有限责任公司对讼争山场的林木价值进行鉴定，福建建友资产评估土地房地产估价有限责任公司预估鉴定费为91500元，拟预收评估服务费45750元。经通知林方扬交纳鉴定费，因鉴定费用远远超过林方扬主张的损失，因此林方扬未交纳鉴定费用。鉴于此，一审法院综合在案证据，参考当地同时期营造林成本，确认林方扬主张的损失低于其实际投入的成本，遂支持林方扬的赔偿主张，并确认将案涉林地退还连云村委会，林地上的林木所有权亦归连云村委会所有的处理意见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连云村委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75元，由上诉人尤溪县联合镇连云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连财 审判员  李 中 审判员  林广伦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陈艳红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