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93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汉华易美（天津）图像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武清开发区福源道18号520-78（集中办公区）。 法定代表人：柴继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红兵，上海市海华永泰（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砚和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仁和南街39、41号1层。 法定代表人：赵新慧。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伯吹，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汉华易美（天津）图像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汉华易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成都砚和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砚和文化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1民初76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汉华易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砚和文化公司赔偿汉华易美公司经济损失4000元及合理开支4000元。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汉华易美公司在一审中通过举证展示了涉案图片上通过水印署名的是GettyImages公司及DigitalZoo，同时展示的网站上由明确的版权声明内容，汉华易美公司的权利来源于公证书中所记载的“授权确认书”；砚和文化公司在一审中并未提交一份合法有效的相反证明，且认可其在微信公众号使用了案涉作品并未取得权利人的授权及支付对价。二、汉华易美公司提供了案涉作品的首次上传时间为2005年8月19日，著作权的保护期限为作者终生及其死亡后的五十年，从全世界第一部数码相机拍摄出数码照片至今也未超过五十年，故一审认为汉华易美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案涉作品是否在保护期系事实认定错误。 砚和文化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汉华易美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维持一审判决。案涉作品在底稿和对外发表时均署名为作者DigitalZoo，且汉华易美公司也予以认可，故案涉作品的著作权应当属于作者DigitalZoo。 汉华易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砚和文化公司删除并停止使用侵权作品；2、砚和文化公司赔偿汉华易美公司经济损失与合理开支8000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并认为：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十条第（十二）项、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之规定，编号为VCG41dv1648016、主要内容为“两只蜥蜴”的图片为摄影作品。 2005年8月19日，汉华易美公司在其网页上发表了图片编号为VCG41dv1648016、标题为“两只蜥蜴”的摄影作品。两份公证书载明美国GettyImages公司授权汉华易美公司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展示、销售和许可他人使用包括案涉图片在内的图像。虽在汉华易美公司提供的图片上水印载明GettyImages公司和视觉中国，但从汉华易美公司提供的案涉图片高清底稿显示，作者名称为DigitalZoo，著作权应归属于作者，汉华易美公司未提供美国GettyImages公司取得图片作者DigitalZoo授权证据，也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美国GettyImages公司在授权给汉华易美公司之前就取得案涉图片著作权，也无证据表明案涉图片是由美国GettyImages公司主持，代表该公司意志创作，并由该公司承担责任的作品，从而该公司视为作者的情况，且经一审庭审询问后，汉华易美公司坚持认为不需要再提供作品作者DigitalZoo是否授权美国GettyImages公司的证据，故对汉华易美公司认为其权利来源系美国GettyImages公司授权的主张，因美国GettyImages公司是否可以授权汉华易美公司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展示、销售和许可他人使用包括案涉图片在内的图像，其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依法不予认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复制权、发行权、出租权、展览权、表演权、放映权、广播权、信息网络传播权、摄制权、改编权、翻译权、汇编权等的保护期为作者终生及其死亡后五十年，截止于作者死亡后第五十年的12月31日。汉华易美公司未提供证据表明案涉作品仍在保护期内，故对汉华易美公司认为其享有作品合法权益的主张，其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依法不予认可。汉华易美公司认为其于2005年8月19日16:54:26在其网站上发布的案涉“两只蜥蜴”图片时，印有“视觉中国”和“GettyImages”水印应作为作品署名，即享有作品著作权的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款的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但从汉华易美公司提供的案涉图片高清底稿显示，作者名称为DigitalZoo，即为作者署名。其已在案涉作品详细信息中载明了作者名称，与案涉作品水印不一致，在存在作者署名的前提下，不能以水印当做照片的署名来认定权利归属，故汉华易美公司以水印认定其享有著作权的主张，与事实不符，且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对汉华易美公司认为其系案涉作品合法权利人的主张，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依法不予认可。故对汉华易美公司的全部诉讼主张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不再论述。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十条第（十二）项、第十一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一审判决：驳回汉华易美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5元，由汉华易美公司负担。 二审中，汉华易美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以下新的证据材料：1、（2019）京长安内经证字第57807、57808号《公证书》，《公证书》的内容为三份材料的复印件与原件一致，中文翻译内容与原本内容相符，三份材料分别为一名为鲍勃·埃尔斯达莱于2019年8月23日出具的声明，声明其居住在英国伦敦且系案涉作品的创作者；第二份材料为荷兰外交部出具的证明，内容为前述鲍勃·埃尔斯达莱在声明中的签字属实；第三份材料为我国驻荷兰大使馆出具的认证，内容为证明荷兰外交部出具的公证属实，汉华易美公司出具上述材料拟证明对案涉作品享有合法的著作财产权，对案涉侵权行为享有合法的诉讼权利；2、公证费、翻译费、律师出庭的交通费票据，拟证明汉华易美公司为二审提供新证据所产生的合理费用。 砚和文化公司对上述证据材料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案涉作品的作者为DigitalZoo并非作出声明的鲍勃·埃尔斯达莱，DigitalZoo属于图片制作商，而不是品牌名称，汉华易美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取得了作者DigitalZoo的授权。同时，汉华易美公司提交的证据并非一审后新发现的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不应当予以采信。 本院经审查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六条第一款“当事人提供的公文书证系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外形成的，该证据应当经所在国公证机关证明，或者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与该所在国订立的有关条约中规定的证明手续”之规定，汉华易美公司提交的鲍勃·埃尔斯达莱的声明中提到，鲍勃·埃尔斯达莱居住在英国伦敦，即该声明的形成地应当为其居住地英国伦敦，那么该声明就应当经英国的公证机关予以证明，而本案中是由荷兰的相关机关予以公证的。对此问题，二审中本院询问了汉华易美公司原由，汉华易美公司陈述称因鲍勃·埃尔斯达莱在作出声明时正在荷兰旅游，但汉华易美公司对该事实并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同时也没有相应的证据表明案涉作品系形成于英国以外的地方，故汉华易美公司的提交的第一组证据材料不符合前述法律规定，本院不予采信。对第二组证据材料因第一组证据材料未予采信，故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亦不予采信。 汉华易美公司对一审认定的案涉作品的作者为DigitalZoo有异议，DigitalZoo应当为品牌名而非作者，对于一审认定的其余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 二审另查明，砚和文化公司认可在其微信公众号上使用过案涉图片。汉华易美公司系视觉（中国）文化发展股份有限公司的全资子公司，其集团旗下企业在经营活动中均会使用“视觉中国”字样，汉华易美公司在其网站展示的摄影作品均标注了“视觉中国”的水印。 对双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本院将在本院认为部分予以阐述。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汉华易美公司是否能就案涉作品向砚和文化公司主张相应的著作权。对此，本院作如下评述： 根据汉华易美公司在一审中举示的证据显示，案涉作品旁边载明的基本信息为品牌“DigitalVision”,credit“DigitalZoo”，美国GettyImages公司给汉华易美公司授权销售和许可他人使用图像的范围包含了品牌“DigitalVision”。虽然砚和文化公司在一审中举示了两张印有不同外文字母但内容与案涉作品一致的图片，但砚和文化公司并未主张其举示图片上印制的字母为作者的署名，而是认为案涉作品的作者应为DigitalZoo。对于作品基本信息载明credit“DigitalZoo”是否为作者的问题，本院分析如下：首先，DigitalZoo翻译为中文的含义为数字动物园，从文义分析不太符合人物姓名或组织名称的惯例；其次，案涉图片的内容为两只蜥蜴，图片显示的品牌信息为DigitalVision，翻译为中文的含义为数字视野，结合前后文义可看出图片反映的内容为数字视野中的动物；再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款“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规定，作品上的水印为“视觉中国”和“GettyImages”，可以初步认定作品的署名为“视觉中国”和“GettyImages”，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之规定，汉华易美公司能够提供案涉作品的底稿用以证明美国GettyImages公司享有著作权，与作品上的署名相互印证，而砚和文化公司提供的两张图片并未推翻汉华易美公司的主张。 综上，汉华易美公司在一审中所举示的《公证书》、网站上传的图片及高清底稿已经能够证明案涉作品的著作权由美国GettyImages公司享有，且美国GettyImages公司授权汉华易美公司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展示、销售和许可他人使用附件品牌的图像中包含了品牌DigitalVision系列。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之规定，汉华易美公司所举示的证据已经符合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故应当认定待证事实即汉华易美公司对案涉作品享有相应著作权的事实成立，即汉华易美公司有权向砚和文化公司主张相应的权利。 因砚和文化公司认可在其微信公众号上使用过案涉图片，且砚和文化公司使用案涉图片并未取得权利人的许可，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规定“有下列侵权行为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一）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之规定，砚和文化公司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汉华易美公司要求砚和文化公司删除并停止使用案涉图片的主张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支持。关于赔偿损失的数额，汉华易美公司既未举证证明权利人的实际损失，也未能证明侵权人的违法所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第二款规定，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因此，本院根据本案具体情况，在综合考虑案涉作品的类型，被告侵权行为的方式、影响范围、主观过错，以及汉华易美公司为制止侵权所支出的合理开支等因素，确定砚和文化公司应承担的赔偿数额为2000元。 综上所述，汉华易美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法》第十一条第四款、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1民初7637号民事判决； 二、成都砚和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删除并停止使用标题为“两只蜥蜴”（编号：VCG41dv1648016）的图片； 三、成都砚和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汉华易美（天津）图像技术有限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共计2000元； 四、驳回汉华易美（天津）图像技术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25元，由成都砚和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成都砚和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刘 蓓 审判员 范艾玓 审判员 何 昕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记员 何美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