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4民终367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滕州市天利化工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滕州市界河镇唐楼村（民营经济园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481572876702B。法定代表人：孙延春，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涛涛，山东滕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滕州市泰岳化工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滕州市木石镇化工园区兼爱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4817618541747。法定代表人：马传龙，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先伟、阮祥伟，山东真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滕州市天利化工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滕州市泰岳化工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泰岳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滕州市人民法院（2020）鲁0481民初10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天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2.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交易习惯认定错误。双方的交易习惯并非被上诉人所主张的先送货，验收合格后接收，出具入库单，再将入库单交给送货司机，由送货司机转交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开具发票后附该入库单作为证明返还给上诉人，上诉人依据发票付款，已付款的部分入库单交给上诉人。双方的交易习惯应为，上诉人先付款，而后被上诉人发货。同时入库单是否随发票一块向上诉人提交，明显没有事实依据。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称双方对账是通过电话沟通后确定开票金额，并且被上诉人的开票金额并不与每次的货款完全一致。被上诉人所列举的支持其主张的证据均存在重大缺陷，不具有证明力。首先，证人秦某以个人所有的车辆挂靠经营，其全部收入均由被上诉人发放，应视为被上诉人雇佣的员工。该证人和被上诉人存在明显利害关系，且其证言前后矛盾，不具有真实性，故不应采信；其次，被上诉人提供的14张入库单均存在重大缺陷，上面所说的制单人并非上诉人的职工，与上诉人无关，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所有单据均由被上诉人制作，与上诉人无关。其中9张加盖的“仓库专用章”不是上诉人单位的章。其余5张相互不一致，也不宜认定其效力；增值税发票只能证明存在交易，不能支持被上诉人主张的交易习惯。2.双方不存在合同之债。首先，被上诉人提交的14张单据属于私文书证，被上诉人应对其真实性负有举证责任，其不具有证明力，上诉人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不能用来证明存在合同之债。一审法院凭借14张单据和送货司机的证言认定双方存在合同之债是完全错误的；其次，上诉人提交了和被上诉人的交易流水，证明上诉人早已将货款先行支付给了被上诉人；再次，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均认可多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被上诉人先保存的4张入库单应是双方结算的证据，该证据的真实性是双方是否存在合同之债的依据”没有事实及理论依据，并且不符合常理。双方存在多年买卖合同关系，在2017年的9张入库单之后，双方仍然发生买卖合同关系，并且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1281467.66元，根据常理，如果双方存在多笔未结清债务，付款义务方付款时应先予抵扣，不可能拖延三年而不解决；最后，14张单据中的部分有后期用铅笔增添，存在形式瑕疵，该部分证据不具备真实性，增添内容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二、天利公司的反诉应当成立，一审法院不予审理直接驳回上诉人的诉求，并驳回上诉人的鉴定申请，程序违法。首先，双方一直存在硫酸买卖关系，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在电话录音中明确认可最后一次提供的硫酸存在质量问题，被上诉人至今仍有一车有质量问题的酸没法处理，上诉人将被上诉人提供的硫酸放入储蓄罐中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其次，上诉人因硫酸不合格导致储蓄罐无法使用，不合格硫酸无法处理是案件的基本事实，该项损失系被上诉人提供的硫酸导致；再次，本案硫酸的质量是关键，如果硫酸合格，上诉人不会对被上诉人提出反诉，同时双方维持多年的买卖合同关系仍然会持续下去。硫酸是否合格与本案存在紧密的关联性，应查明上诉人是否已将反诉部分的货款向被上诉人交付，一审法院认定的无关联性明显是错误的；最后，申请鉴定是当事人的权利，一审法院仅根据被上诉人的主张就决定不需要司法鉴定，这是对当事人权利的不当干预和阻碍。泰岳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1.双方交易习惯认定正确。根据答辩人提供的14张入库单和增值税专用发票、双方全部交易的银行付款明细及证人秦某的证言等证据，结合本案买卖的标的物是液态状硫酸，能够认定其交货方式为，被答辩人在收货前先检验，符合条件后方才收货，被答辩人出具的入库单是双方交易完成的直接证据和结算证据。该种交易方式对双方均合适，产生质量纠纷及交货后的风险是最低的；2.双方存在合同之债。双方均认可存在多年的买卖合同关系，答辩人现保存的14张入库单应是双方结算的证据，应为双方存在合同之债的依据。上述入库单记载全面、内容能够证明答辩人与被答辩人存在的交易关系及收货数量，该票据均是上诉人出具的，由经办人签字或盖章，故应确认被答辩人欠答辩人货款124691.1元。二、被答辩人的反诉不能成立。一审判决驳回被答辩人的请求，并驳回被答辩人的鉴定，程序正当。1.答辩人向被答辩人交付硫酸的依据为被答辩人收货后出具的入库单，该入库单系被答辩人制作、送货人签字，被答辩人留有存根，不能认定上诉人主张的质量存在争议的硫酸与本案具有关联性；2.被答辩人在反诉状中称，答辩人在2019年1月交付了不合格硫酸，但根据答辩人提交的入库单，被答辩人在2019年6月4日及6月9日均两次从答辩人处购买硫酸，期间没有证据证明双方存在产品质量纠纷。依被答辩人提交的电话录音，其提出质量异议的时间为答辩人提起本案买卖合同拖欠货款诉讼期间，仅以此证据不能认定存在质量纠纷；其次，即便对被答辩人储存罐中的硫酸进行了质量鉴定，亦存在被答辩人主张的质量问题，仅凭电话录音不能认定相关质量鉴定与本案的关联性。泰岳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原告货款128,586元及利息2万元；2.诉讼费、保全费由被告承担。诉讼过程中，原告变更上列诉讼请求第1项为：判令被告支付原告货款124,691.4元，利息自起诉之日起以欠货款本金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同行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被告支付完毕止。天利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反诉被告赔偿反诉原告容积为100吨的储存罐及30吨硫酸，并自行处理其交付给反诉原告的不合格硫酸及被污染的硫酸；2.反诉被告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情况，一审法院归纳双方当事人对本案事实部分争议的焦点为：（一）双方的交易习惯；（二）双方是否存在合同之债；（三）天利公司的反诉是否成立。（一）双方的交易习惯。原告主张双方的交易习惯为原告方将货物送到被告处，由被告检验合格后由被告仓库管理人员接收，出具入库单，并将入库单中的一联交给送货司机，由送货司机将入库单转交给原告，原告开具发票后附该入库单作为证明返还给被告，已付款的部分已经交给了被告，所以原告手中的入库单都是原告未出具发票，亦是被告未付款的部分。被告对于原告所述的交易习惯不予认可，主张其交易习惯是被告先付款，原告后交货，入库单不是双方结算的依据，付款依据是原告提供的销售发票。根据原告提供的14张入库单及增值税专用发票、双方全部交易的银行付款明细、证人秦某的证言等证据，结合本案买卖的标的物为液态状的硫酸，能够确认其交货方式为：被告在收货前先检验，符合条件后方才收货，而被告方出具的入库单是双方交易完成的直接证据和结算证据。该种交易方式对双方均是合适的，产生质量的纠纷及交货后的风险是最抵的，一审法院对原告主张的交易习惯予以确认。（二）双方是否存在合同之债。双方均认可多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原告现保存的14张入库单应是双方结算的证据，该证据的真实性是双方是否存在合同之债的依据。对于其中2017年入库单9张，日期在2017年6月5日至2017年6月24日之间，该9份入库单格式统一，均为第二联仓库入库单，注明了硫酸吨数及车牌号，并有被告工作人员签字，而且均加盖了天利公司仓库专用章；2019年入库单5张，其中2019年1月份的3张，一张为第四联结算入库单，一张为第四联结算出库单，一张为第二联记账联入库单，2019年6月份的两张，均为第四联结算入库单，其书写格式统一，均写明了硫酸毛重、皮重、净重，注明了吨数、价格和总价，并注明了车牌号，入库经手人均为孙卓雷，第二联记账联上注明了硫酸毛重、皮重、数量和价格，经手人为杨。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提交的该14张入库单，记载内容全面，能够证明原、被告双方存在的交易关系及收货数量，虽然存有差异，但是该票据均系有被告出具，有经办人签字或盖章，结合送货人员系司机，对票据审核不具有专业性，其瑕疵并未超出买卖合同日常交易的合理限度，故对原告所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一审法院依法确认该14张货单的证据效力；对于部分入库单上价格为铅笔标注，结合原告提交的同期发票的价格，亦在合理的价格范围内，对此价格亦予以确认。由此，应确认被告欠原告货款124691.1元，对被告关于双方不存在合同之债的辩解不予采信。（三）天利公司的反诉是否成立。对于天利公司提起的反诉，其诉称为，2019年1月份泰岳公司向天利公司交付一车不合格酸，不但无法使用，还污染了储存罐中原储存的一批硫酸并导致储存罐被腐蚀严重，天利公司对双方之间存在不合格酸交易的证据为其工作人员杨国强与泰岳公司法定代表人马传龙在本案诉讼期间通话的录音。一审法院认为，依双方的诉辩及反诉原告所提交的证据，一审法院对反诉原告所主张的于2019年1月购买了泰岳公司不合格的酸之基本事实不能认定。主要理由为：首先，对反诉主张事实不能认定。1、泰岳公司向天利公司交付硫酸的依据为天利公司收货后出具的入库单，该入库单系由天利公司制作、送货人签字，天利公司留有存根，不能确认反诉原告所主张的质量存在争议的硫酸确实存在或与本案的关联性；2、天利公司在反诉状中诉称被告泰岳公司在2019年1月交付了不合格酸，但根据本诉原告泰岳公司提交的入库单，天利公司在2019年6月4日及9日仍两次从泰岳公司处购买硫酸，期间没有证据证明双方存有产品质量纠纷；依天利公司提交的电话录音，其提出质量异议的时间为泰岳公司提起本案的买卖合同拖欠货款诉讼之后的诉讼期间，仅以此证据不能认定双方对本诉欠货款之硫酸存在质量纠纷。其次，即便对反诉原告储存罐中的酸进行了质量鉴定，亦存在反诉原告所主张的质量问题，仅凭其电话录音，仍不能认定相关质量鉴定与本案的关联性。天利公司反诉所主张的事实为：在2019年1月份反诉被告向反诉原告交付一车不合格酸，反诉原告在检测时发现该批酸腐蚀性比硫酸强，并污染了储存罐中原储存的一批硫酸，即依其主张，双方的交货方式为先收货，放入储存罐中，天利公司再对混合后的硫酸进行检验，其对混合后的酸进行检验并认定其所收到的硫酸是否合格，该收货方式不合常识，该检验行为亦不具有客观性，在此情况下，依对储存罐中的酸进行质量鉴定的结论，仍不能认定反诉原告储存罐中混合后的酸其质量问题与本诉存在关联性。综上，因对泰岳公司所主张的基本事实不能认定，即不需进行相关司法鉴定。结合上列证据及当事人对证据的质证意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自2017年4月至2019年6月9日，原告泰岳公司作为卖方，被告天利公司作为买方，双方长期保持硫酸买卖合同关系。原告将硫酸送至被告处后，由被告公司化验员取样检验合格后收货，被告仓库管理人员出具入库单并签名，并将入库单交由送货司机一份，再由送货司机交转交给原告。原告依入库单开具发票，并附证入库单交给被告，被告向原告付款。2016年至2019年6月9日，被告共有124691.1元货款未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泰岳公司及天利公司的诉辩，以及泰岳公司提交的增值税发票，系天利公司购买泰岳公司的硫酸，该买卖合同关系为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原、被告诉讼主体适格，买卖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天利公司因此欠泰岳公司货款124691.1元，泰岳公司现诉求天利公司给付，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其请求的数额为124691.4元，系计算错误，一审法院依法予以调整，同时，泰岳公司亦应依双方约定或交易习惯履行相应的出具发票的合同义务。关于泰岳公司要求的利息损失，双方对此没有约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原告关于利息损失的请求，符合上列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原告诉求的起算时间，亦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准许。对于天利公司提出的反诉，因天利公司在本案中对本诉原告所诉拖欠货款之硫酸中确存有不合格品之基本事实未有提交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从而对其反诉请求不予支持。天利公司如有新的证据或另有纠纷，可另行主张。综上所述，泰岳公司所诉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对其诉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五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滕州市天利化工科技有限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后五日内给付原告滕州市泰岳化工有限责任公司货款124691.1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欠款本金124691.1元为基数，自2020年3月3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二、驳回原告滕州市泰岳化工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本诉请求；三、驳回反诉原告（被告）滕州市天利化工科技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部分案件受理费2800元减半收取计1400元，反诉部分案件受理费700元减半收取计350元，均由被告（反诉原告）滕州市天利化工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上诉人是否拖欠被上诉人货款；二、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供应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能否成立。关于焦点一，对于双方的交易习惯，双方各执一词，且均无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故对双方之间的交易习惯不予认定。现被上诉人持有14张入库单等送货凭证，其中9张入库单加盖了名称为上诉人的“仓库专用章”，上诉人虽否认印章为其所有，但并未举证推翻，本院认定上述“仓库专用章”为上诉人所加盖。其他几份入库单，虽未加盖上述专用章，但其上签字人员能够与上述加盖公章的入库单中的签字人员互相对应，故本院认定其它入库单亦系上诉人所出具。上述部分入库单载明的单价虽系手写添加，但该单价能够与被上诉人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载明的单价基本能够对应，故对该单价本院予以采信。上诉人虽提交了银行流水明细以证实付清了货款，但被上诉人亦提交了增值税专用发票，根据现有的证据来看，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上诉人的付款系针对双方除本案硫酸之外的其他买卖合同，故被上诉人以其持有的入库单主张上诉人拖欠货款，具有高度可能性，本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对被上诉人的主张予以支持。关于焦点二，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供应的一批硫酸存在质量问题，并申请鉴定。但经本院核实，上诉人已经将其主张存在问题的硫酸与其他硫酸予以混合，故对混合后的硫酸进行质量鉴定，鉴定结论无法作为定案依据。因此，一审法院对上诉人主张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并无不当，上诉人现有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质量问题能够成立，本院对上诉人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滕州市天利化工科技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500元，由上诉人滕州市天利化工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廖建新审判员  孙 梦审判员  单 伟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书记员  张 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