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民终1132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太仓起浩商贸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5857986154330，住所地江苏省太仓市陆渡街道富达路。法定代表人：冯健滔，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新华，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龙。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军锋，广东志润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深圳市花样年地产集团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2792763291，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深南大道6021号喜年中心A座2701室。法定代表人：潘军，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常敬尧，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太仓起浩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起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龙、原审第三人深圳市花样年地产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花样年公司）商品房销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太仓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苏0585民初30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起浩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二、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1.本案须以另一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而该案尚未审结。事实上，王龙基于同一事实在不同的法院、不同的程序中提起了诉讼。上诉人在一审开庭前、庭审中向一审法院提起中止审理的请求，但未被采纳。2.被上诉人可用于抵扣房款的准确数额尚未查清。被上诉人与花样年公司之间的劳动争议纠纷尚未审结，其主张用于抵扣房款的奖金收益尚未定性，不能确认是工资收益（奖金）或是投资收益(合伙分红)，无论何者，数额必将不一致。3.花样年公司并未向上诉人支付购房款，应当向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一审法院以被上诉人提供的《情况说明》作为事实依据，违反了客观审查证据的原则。二、一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1.上诉人不构成逾期交付，无需承担违约责任。（1）因被上诉人与花样年公司存在劳动争议，花样年公司未及时将代为支付的购房款转入上诉人账户，即被上诉人未按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支付购房款，故上诉人有权行使先履行抗辩权；（2）房屋交付工作应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共同完成，被上诉人没有履行验收房屋、提供相关文件等房屋交接义务，客观上导致房屋无法交付，故延迟交付后果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2.上诉人不应承担诉讼费。本案合同纠纷因被上诉人引起，被诉人应当承担过错责任，故诉讼费应由被上诉人承担。王龙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和理由：一、本案无需等待另案审理结果为依据。1.被上诉人在本案起诉前，向深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深圳市仲裁委）起诉花样年公司，要求花样年公司向其支付各类型奖金、收益等。花样年公司在劳动仲裁程序中声明其已代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购房款3127433元，上诉人也向仲裁委员会出具书面《情况说明》确认已收到花样年公司代被上诉人支付的全部购房款3127433元。基于上述情况，花样年公司提出被上诉人不应在劳动仲裁程序中向其主张抵扣房款的奖金。因此，被上诉人在劳动争议纠纷案件一审中撤回了要求花样年公司支付抵扣房款奖金的诉请，而向太仓市人民法院起诉要求上诉人向其交付房屋。因此，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基于同一事实在不同的法院、不同的程序中提起诉讼与上述已经发生的事实明显不符，劳动争议纠纷案件并不包括案涉购房款。2.一审判决对购房款的金额已经查清，用于抵扣购房款的奖金是否应定性为奖金或投资收益与购房款已足额支付的事实无关。上诉人与花样年公司共同确认花样年公司已代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了全部购房款，上诉人有义务向被上诉人交付房屋。花样年公司在支付购房款时必定清楚抵扣购房款的金额及其构成，其已代付购房款的事实说明其已经完成了内部结算，该笔收益和奖金既不需要再额外扣税，亦无需通过内部审计和扣除相关款项。3.本案证据完全能够证明花样年公司已经代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实际支付了全部购房款。（1）在劳动争议仲裁案件中，上诉人出具的《情况说明》已经确认花样年公司已经代被上诉人支付了全部购房款，花样年公司对此已予以确认。（2）《商品房买卖合同》签订于2019年11月7日，该合同第七条确认在签订合同前，被上诉人已经向上诉人支付购房定金五万元，被上诉人应于2018年9月30日前一次性付清全部购房款。该合同第十一条约定，被上诉人应当于2019年7月30日前交付房屋。以上合同内容足以说明案涉房屋在合同签订时已经付清全部购房款并具备交付条件。因此，一审判决确认被上诉人已经依约足额付清购房款的事实是正确的。二、一审判决法律适用正确。1.上诉人构成逾期交房，应当承担逾期交房的违约责任。事实上，一审法院将上诉人的交房时间酌定在2019年11月30日之前，已经超过合同约定的交房时间四个月之久。被上诉人已足额付清全部购房款，上诉人应当依合同约定交付房屋。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履行了交付义务，故显然不是被上诉人不予配合交接导致房屋不能交付。2.上诉人应当承担全部诉讼费。产生本案纠纷的根本原因是上诉人收到购房款后依然予以否认，并拒绝主动履行交付房屋的义务，故上诉人应当对此承担全部过错责任。花样年公司述称：应依法纠正一审法院关于“第三人已经代王龙向起浩公司支付购房款”的错误认定，并暂时中止本案的审理，待花样年公司与王龙之间的劳动争议生效判决作出后，再根据花样年公司实际扣税后应付王龙的奖金数额对本案作出判决。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花样年公司并未代王龙向起浩公司支付购房款。1.花样年公司在劳动争议案件中提交的起浩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仅用于集团内部确认销售业绩和将来进行内部财务确认，花样年公司在劳动争议案件中提交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也只是证明花样年公司与王龙、起浩公司之间存在奖金抵房的事实，并不是为了证明花样年公司已经代王龙付清购房款，故该《情况说明》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在本案中没有证明效力。2.实际上，花样年公司并未代王龙向起浩公司支付购房款。花样年公司与王龙之间存有劳动争议，双方就奖金数额及奖金性质均有争议。虽然，花样年公司与王龙就奖金抵房一事形成合意，但花样年公司并未向起浩公司支付购房款。二、一审法院对事实的错误认定将导致税务、债权债务纠葛等一系列纠纷。1.一审法院认定花样年公司已经代王龙向起浩公司支付购房款，将导致花样年公司被迫违反个人所得税征缴的法律法规，税务机关有可能要求花样年公司补交税款并对其进行处罚；2.即便税务机关并未对花样年公司进行处罚，也将导致王龙以“合法”形式逃避税务；3.花样年公司并未向起浩公司支付购房款，但一审法院认定其已向起浩公司支付购房款，这将导致花样年公司与起浩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纠纷。三、本案的审理须以花样年公司与王龙之间的劳动争议结果为前提和依据，目前应暂时中止审理，待劳动争议生效判决作出后再进行审理。王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起浩公司将太仓市郑和中路315号太古城B幢503室交付王龙，并协助王龙办理权属登记手续；2.起浩公司以733678元为基数，按照每日万分之二赔偿王龙2019年8月1日至实际交房之日的逾期交房违约金。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花样年公司是上海花样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唯一股东，上海花样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又是起浩公司的唯一股东。2004年10月18日至2019年7月31日，王龙在花样年公司担任营销管理部总经理，并获得2017年度营销合伙人费用结余奖、花火计划投资收益。2018年9月29日，王龙与起浩公司签订《太仓花样年•太古城认购协议书（编号：0000655）》一份，约定：王龙向起浩公司认购太古城B幢503室，建筑面积约57.82平方米；定金是50000元，王龙在2018年9月29日前一次性支付起浩公司房款733678元。2019年11月7日，起浩公司与王龙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编号：201911280300120）》一份，约定：王龙向起浩公司购买太古城B幢503室，建筑面积是57.82平方米，价款是733678元；签订合同前，王龙已支付起浩公司定金50000元，王龙应当在2018年9月30日前一次性支付起浩公司该商品房的全部价款；起浩公司应当在2019年7月30日前向王龙交付该商品房，逾期交付商品房则按日计算向王龙支付全部房款万分之二的违约金。该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项。王龙因与花样年公司发生劳动争议，在2019年12月20日向深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深圳市仲裁委）申请劳动仲裁。仲裁期间，王龙提出：其在花样年公司担任营销管理部总经理期间，获得2017年度营销合伙人费用结余奖2837900元、2017年度花火计划投资收益289533元，合计3127433元；花样年公司系以关联公司即起浩公司开发的太古城B幢503室、703室、1018室、1615室、1619室折抵上述奖金、收益3127433元。王龙向深圳市仲裁委提供《抵房统计表》一份，该《抵房统计表》显示太古城B幢503室抵扣733677.98元，签约日期是2018年9月30日。仲裁期间，花样年公司对王龙提供的《抵房统计表》没有异议，并表示：王龙已经足额领取2017年度营销费用结余奖，并全部用于冲抵购房款；2017年度结余奖与花火计划收益已经抵房，双方就抵扣金额涉及的房屋已经签订认购协议或者买卖合同；双方并未解除认购协议或者买卖合同，故王龙要求退还抵房款，没有依据。仲裁期间，花样年公司的代理律师向深圳市仲裁委提交一份代理词，并附起浩公司在2020年3月3日盖章的《情况说明》一份。代理词指出：王龙与花样年公司均确认2017年度营销合伙人费用结余奖全部用于抵扣房款，双方已签《商品房买卖合同》，开发商也确认收到了该笔购房款（结余奖）；王龙已实际取得该笔奖金，在双方签订的购房合同解除前，王龙主张支付该奖金没有任何依据。《情况说明》的主要内容是：王龙在2019年9月购买了起浩公司开发的太仓花样年•太古城项目房屋共5套，房号分别为B-503、B-703、B-1018、B-1615、B-1619；起浩公司收到花样年公司代王龙支付的购房款共计3127433元。2020年4月2日，深圳市仲裁委作出仲裁裁决：1.花样年公司依法向王龙出具解除劳动合同的证明；2.驳回王龙的其他仲裁请求。上述事实，由王龙提供的《太仓花样年•太古城认购协议书（编号：0000655）》、《商品房买卖合同（编号：201911280300120）》、《抵房统计表》、深圳市仲裁委的仲裁裁决书、庭审笔录，起浩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花样年公司向深圳市仲裁委提交的书面质证意见、代理词以及一审法院的庭审笔录等证据证实。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花样年公司是否替王龙支付起浩公司太古城B幢503室的房款733678元。王龙认为从花样年公司获得2017年度营销合伙人费用结余奖、火花计划投资收益合计3127433元，花样年公司已将3127433元给付起浩公司，用于冲抵房款，包括太古城B幢503室的房款733678元。起浩公司与花样年公司均表示，《情况说明》不能证明花样年公司代替王龙支付起浩公司购房款3127433元，实际上花样年公司也未支付起浩公司任何购房款。一审法院认为：花样年公司与起浩公司存在股权关系，两公司具有共同的利益追求。花样年公司向深圳市仲裁委陈述的案件事实、发表的质证意见与起浩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等相互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能够证明花样年公司已替王龙支付太古城B幢503室的房款733678元。理由是：1.劳动仲裁是处理劳动争议的严肃法定程序，当事人在仲裁程序中自认的事实，特别是于己不利的事实，在诉讼中予以否认的，除非存在合理理由并有确凿证据足以推翻原先陈述，否则不予采信。花样年公司否认在仲裁程序中陈述的与本案有关的事实，但是均未提供相反证据推翻先前陈述，故花样年公司的先前陈述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2.王龙原系花样年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其获得了2017年度营销合伙人费用结余奖、花火计划投资收益，只是双方就具体金额存在争议。仲裁程序中，花样年公司承认王龙足额领取奖金、收益，并全部用于冲抵房款。王龙制作的《抵房统计表》记载太古城B幢503室抵扣733677.98元，花样年公司不持异议，另结合涉案《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的价款733678元，故可认定王龙以奖金、收益冲抵太古城B幢503室的房款733678元。3.起浩公司明知王龙与花样年公司发生劳动争议，并在仲裁程序中出具《情况说明》帮助花样年公司维护权利，王龙经质证认可《情况说明》的证明内容。诉讼中，起浩公司与花样年公司都矢口否认《情况说明》的证明内容，显然违背民事诉讼应当遵循的诚实信用原则。因此，《情况说明》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能够证明起浩公司已收到花样年公司代王龙支付的房款3127433元。一审法院认为：王龙与起浩公司签订的涉案《商品房买卖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花样年公司已替王龙支付太古城B幢503室的价款733678元，王龙请求起浩公司交付太古城B幢503室并协助办理权属登记手续，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王龙、起浩公司在2019年11月7日签订涉案《商品房买卖合同》时，约定起浩公司在2019年7月30日前交付商品房，故可认定太古城B幢503室在合同签订时即已具备交付条件，起浩公司应当及时向王龙交付商品房。合同签订之后，起浩公司交房需要一定准备工作，故一审法院认定起浩公司应在2019年11月30日前完成交房。起浩公司逾期交房构成违约，其应当按照合同约定赔偿王龙逾期交房违约金（以733678元为基数，按照每日万分之二自2019年12月1日计算至实际交房之日）。但是，根据公平原则与诚实信用原则，违约金上限参照民间借贷利率标准，一审法院确定起浩公司赔偿王龙的违约金不超过已付购房款的16.60%（4.15%×4倍）即12179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三十五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太仓起浩商贸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将太仓市郑和中路315号太古城B幢503室交付王龙，并协助王龙办理权属登记手续；二、太仓起浩商贸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赔偿王龙逾期交房违约金（以733678元为基数，按照每日万分之二自2019年12月1日计算至实际交房之日，但是违约金总额不超过121790元）；三、驳回王龙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929元，由王龙承担388元，起浩公司承担11541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另查明，太古城B幢503室的购房款733678元包含在3127433元购房款之内。以上事实，由二审调查笔录予以佐证。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二审争议焦点为：太古城B幢503室的购房款是否已经付清。首先，在劳动仲裁案件中，起浩公司于2020年3月3日出具《情况说明》一份，在该说明中其承认已收到花样年公司代王龙支付的购房款共计3127433元。其次，在劳动仲裁过程中，花样年公司也承认王龙已经取得2017年度营销合伙人费用结余奖，并全部用于冲抵购房款，起浩公司已经收到了该笔购房款。最后，二审中，王龙、起浩公司均认可3127433元购房款包含太古城B幢503室的购房款733678元。因此，本院认定案涉房屋的购房款已经付清。虽然，起浩公司上诉称其并未收到花样年公司代王龙支付的购房款，但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根据《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约定，起浩公司应于2019年7月30日前向王龙交付案涉房屋，逾期交付房屋则按日计算向王龙支付全部房款万分之二的违约金。因此，在案涉房屋的购房款已经付清的情况下，起浩公司应依合同约定的时间交付房屋，但其至今仍未交付房屋，构成违约，故一审法院判令起浩公司向王龙交付案涉房屋并依合同约定承担逾期交付房屋的违约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太仓起浩商贸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929元，由太仓起浩商贸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源榕审 判 员 徐 辉审 判 员 杨 兵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孟 涛书 记 员 徐 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