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5民终43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洪明，男，1979年9月21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台商投资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骆东如，福建闽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枚燕，福建闽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庄汉平，男，1966年5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台商投资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斌全，福建志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连贯宇，福建志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洪明因与被上诉人庄汉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惠安县人民法院（2019）闽0521民初89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洪明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的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部分事实未查清。第一，原审在审理过程中未对本案的证据全面客观审查，存在主要事实认定错误。从被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供证据“借条”的内容上看，“黄洪明向庄汉平借到人民币壹拾陆万伍仟元，其他欠条作废”，也是说涉案中所指的“165000元借款”这并非一次所形成的“借贷关系”，而是之前“借贷”或其他民事法律关系的综合结算，为结算款。但是原审法院在审查认定该借条中直接将涉案款项认定为是“双方对借款进行结算”，与被上诉人提供的借条上载明“其他欠条作废”内容不符。在法律上“借条”和“欠条”完全属于两种法律关系，上诉人否认该借款实际交付，一审法院在未对原欠条的形成进行审查的情况下径行认定为对借款进行结算是错误的。第二，原审法院依职权向中国工商银行核实被上诉人持有的中国工商银行信用卡（账号×××10）的信用额度为156000元，从而直接否定上诉人“2019年8月20日借条165000元系刷被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卡产生的债务”的抗辩系错误的。上诉人已向一审法院提供了大量“存款明细账”等证据，清楚的证明了上诉人持续向被上诉人的信用卡（非借记卡）存入款项，印证涉案中165000元的款项系刷被上诉人信用卡形成的主张，上诉人持续在使用被上诉人信用卡并还款，原审法院抛开证据“三性”的审查，而以信用卡额度与结算款金额不一致来否定上诉人的主张，违反证据裁判原则。此外，原审法院查询的信用卡的额度仅仅为某一时刻的最高额度，该查询结果金额并不能代表是结算时产生的数据，而结算款是一段时间来各种欠款关系在某一个时间点的结算，两者不是同一个概念，信用额度在未超过结算款的总数额情况下，也完全符合上诉人关于165000元总欠款来源于套刷信用卡的主张，同时被上诉人在一审中也自认其信用卡的额度为165000元。原审法院在对165000元结算款的基础法律关系以及前后期间未进行查明情况下，以两个额度不一样为由直接否认上诉人的抗辩是错误的。此外，原审法院依职权调取证据不符合《民诉法司法解释》第九十六条法院依职权调查证据启动条件，属于程序错误。第三，原审法院以上诉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完全清楚出具借条的法律后果，来直接认定双方存在借贷关系属逻辑推导错误。民事主体是民事法律关系成立的充分条件，从逻辑上无法仅以上诉人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来推导出借贷关系的成立、借款是否实际发生，而是要结合双方是否实际达成借贷合意，款项是否实际交付，借款有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来判断。现原审法院仅以上诉人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直接判断双方存在借贷关系明显与事实不符，与法律相悖。此外，原审未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提供的“借条”内容、转账记录、“存款明细”“个人对账单”等证据的“三性”逐个审查认定，已经违反证据裁判原则，特别是对不同证据间存在证明结算款来源于刷信用卡的内在一致上没有进行审查导致最终作出错误的判决，因此，一审法院对该部分事实认定完全错误，应当予以纠正。第四，上诉人已经向一审法院提出涉案借款并未发生实际借贷并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原审未主动审查相关事实，已违反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十六款第二项的规定。在原审中，上诉人已提出借条中的款项165000元来源于刷信用卡，并提供相关证据，特别是双方间频繁的转账交易习惯，加之被上诉人提供欠条上记载的“其他欠条作废”注明完全足以否定被上诉人的现金交付主张。此外，根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十五条规定，被上诉人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出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并非民间借贷关系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在“借条”证据明显证实存在其他法律关系即代刷信用卡关系，并提供“存款明细”“个人账户对账单”证据清单情况下，原审未对该证据是否采纳进行审查说明，未就结算款形成基础原因进行查明，属于事实认定不清。二、被上诉人主张本案借款166000元并未实际发生，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应当偿还借款是错误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标的额为165000元的借贷关系并未实际发生，该借贷行为本身是信用卡刷卡形成的，即本案借款实际上为虚假意思表示，应当认定无效。上文中已论述该笔借款实际为结算款，上诉人已在原审中主张并提供相关证据证实该数额实际为上诉人使用被上诉人的信用卡产生的欠款，根据《民法总则》一百四十六条“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的规定，该借贷关系应当认定无效。对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套用信用卡资金的行为属于隐藏行为，根据《民法总则》一百四十六条第二款，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处理，且该民事关系属于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的，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应当认定为无效的民事法律行为。故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应当偿还借款是错误的。综上，请求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 庄汉平辩称，1.上诉人黄洪明认为165000元不是全部借款而是其他款项不能成立。2019年8月20日的借条是上诉人出具，明确借到165000元，可以看出165000元全部是借款，而不是欠款或其他款项的结算款，借条是上诉人亲自确认的，上诉人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165000元有包含欠款和其他款项。借条上注明其他欠条已作废，是上诉人所写，双方之间并没有欠条的存在。根据合同法第41条规定，该内容是上诉人注明的，且对内容的理解发生争议，应当做出不利于该出具一方的解释，且上诉人无法提供证据证明是欠条和欠款，故上诉人上诉称165000元有欠款和其他款项的欠款不是借款，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借款，是正确的；2.上诉人上诉称一审法院没有查明其提供的存款明细账违反证据裁判原则，也是不能成立的。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不是信用卡纠纷，上诉人在借条上明确写明借到人民币165000元，说明上诉人向庄汉平借款165000元，且收到借款165000元，根据庄汉平提供的借条，一审法院已经查清了本案的主要事实。而上诉人提供的存款明细账是其使用庄汉平信用卡产生的流水，且上诉人也承认没有还清信用卡款项，信用卡款项与本案借款是不同的两笔款项，是不同的法律关系，庄汉平并未主张信用卡的款项，一审法院没有审查正确。由于上诉人抗辩称借条数额与信用卡数额一致，为了查清事实，一审法院向信用卡银行核实事实，并未违反法律规定，上诉人上诉称程序错误无法成立；3.原审法院判断双方存在借贷关系，符合客观事实，上诉人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收到165000元借款并出具借条给庄汉平收执后，庄汉平起诉后，上诉人在第一次开庭时还承认借款并主张还清，在第二次开庭时才辩称没有收到借款，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的上诉人，前后自相矛盾的陈述，原审法院不采信上诉人的陈述完全正确；4.上诉人认为借款没有实际发生不能成立，上诉人在借条上明确写借到165000元，2019年10月5日的借款，双方共认借款是1000元，上诉人第一次庭审答辩时称收到并还清，第二次庭审答辩称没有收到款项，原审依法未采信上诉人的无理抗辩正确；5.上诉人认为本案借款为无效民事行为不能成立。在出具借条时，双方口头约定月利率1%，原审法院认定本案为不定期、无息借贷是正确的，不存在高利转贷。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庄汉平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决黄洪明偿还庄汉平借款166000元，并按月利率0.5%计付起诉之日起至还款之日止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洪明以借款人的名义分别于2019年8月20日、2019年10月5日向庄汉平出具借条2份，载明借款金额分别为165000元、1000元，合计166000元。双方共认2019年10月5日的借条系庄汉平于2019年10月4日转账9000元给黄洪明用以偿还庄汉平的中国工商银行信用卡（卡号×××10），黄洪明代为偿还8000元后，结欠庄汉平借款1000元。 一审法院归纳双方争议的焦点为：黄洪明抗辩庄汉平主张的2019年8月20日借款165000元未实际交付能否成立。 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庄汉平提供的证据1（银行转账记录）、黄洪明提供证据2银行转账记录真实性予以认定，该两组证据能够证明庄汉平、黄洪明之间的转账往来频繁。黄洪明抗辩2019年8月20日的借条165000元系刷庄汉平中国工商银行信用卡（额度165000元）产生的债务，但经一审法院向中国工商银行核实，庄汉平持有的中国工商银行信用卡（账号×××10）的信用额度为156000元，故黄洪明的主张依据不足，不予采信。黄洪明在出具上述借条时明确系向庄汉平借款165000元，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完全清楚出具借条的法律后果，综上，庄汉平主张借条系双方对借款进行结算，黄洪明于2019年8月20日结欠庄汉平借款165000元，理由充分，应予采信。黄洪明主张其自出具2019年8月20日的借条后至出具2019年10月5日借条前，向庄汉平偿还了9000元，庄汉平不予认可，双方对2019年10月5日的借条形成过程陈述是一致的即庄汉平向黄洪明支付9000元，黄洪明将其中8000元还入庄汉平的信用卡中，尚欠庄汉平1000元，故向庄汉平出具借款1000元的借条，如果黄洪明确有在出具该借条前偿还9000元，扣除该1000元，净还款8000元，其完全没有必要再出具一张借条给庄汉平，并可以要求庄汉平出具收条或在165000元借条上备注还款情况，而双方共认黄洪明尚有刷庄汉平的信用卡未还，综上，黄洪明主张对已出具的借条上载明的款项已还款9000元缺乏依据，不予采纳。庄汉平主张黄洪明尚欠其借款166000元，予以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庄汉平、黄洪明之间存在不定期无息借贷关系，事实清楚，应予认定。黄洪明经庄汉平起诉催告后仍未能偿还借款，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庄汉平请求黄洪明偿还借款166000元，并按月利率0.5%计付2019年11月5日庄汉平起诉催告之日起的利息，理由和依据充分，应予支持。黄洪明抗辩其并非向庄汉平借款也未收到借款，缺乏依据，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黄洪明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偿还庄汉平借款166000元，并按月利率0.5%计付2019年11月5日起至还款之日止的利息。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620元，由黄洪明负担，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缴交。庄汉平预交的3620元予以退回。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黄洪明提交录音资料及整理的文字，其内容显示对话双方提到信用卡套现的问题，但没有直接说明本案款项包含信用卡套现款项的内容，故对该证据的证明力不予采纳；对庄汉平提交的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至于其证明内容将在本院认为部分论及。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黄洪明于2019年8月20日、2019年10月5日向庄汉平出具借条2份，载明借款金额分别为165000元、1000元，合计166000元。庄汉平对借款支付方式做了说明并提供了银行转账凭证为据，事实清楚。黄洪明在原审两次庭审中先后提出两种抗辩事由，第一次庭审中抗辩已经陆续还款，仅尚欠1000元，第二次庭审中抗辩称双方不存在借贷关系，案涉款项是黄洪明刷庄汉平的银行信用卡形成的。黄洪明主张2019年8月20日借条的165000元是其刷庄汉平中国工商银行信用卡（账号×××10）形成的，经一审法院依职权向银行核实，该信用卡的信用额度为156000元，上诉人的该项主张与事实不符。黄洪明提供银行流水记录显示，在本案2019年8月20日借条出具后，黄洪明多次转款到庄汉平名下账号×××10的信用卡内，如黄洪明所主张的本案借条款项包含刷信用卡金额在内，则2019年10月5日黄洪明在出具第二张借条时却没有主张将之前的转账一并结算，也有悖常理。由此说明，本案的借款与信用卡刷卡金额并无关联。原审判决认定庄汉平、黄洪明之间存在不定期无息借贷关系，判令黄洪明向庄汉平偿还借款166000元，并按月利率0.5%计付利息并无不当。鉴于当事人客观原因无法调取银行信息，原审法院依职权向银行调查取证，符合民诉法规定。至于黄洪明主张的与庄汉平存在的信用卡资金往来关系，双方确认信用卡透支金额尚未清偿，当事人可另行主张。 综上，黄洪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20元，由上诉人黄洪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培阳 审判员  李志军 审判员  王一平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郑伟江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