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裁 定 书 （2020）浙行赔申12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曹永尧，男，1970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温州市龙湾区号。 委托代理人王静，北京中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政府瑶溪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温州市龙湾区瑶溪街道河头龙西路2号。 法定代表人林文辉，主任。 委托代理人薄士坤、陈温柔，上海兰迪（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曹永尧诉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政府瑶溪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瑶溪街道）城建行政赔偿一案，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3月7日作出（2019）浙0303行赔初1号行政赔偿判决。曹永尧不服提起上诉后，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25日作出（2019）浙03行赔终21号行政赔偿判决。曹永尧仍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经阅卷，认为案件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曹永尧涉案房屋位于温州市龙湾区瑶溪街道曹粮路51弄10号。2018年1月11日，受被告瑶溪街道委托浙江中岩工程技术研究有限公司出具ZJZY/WJG20180121号?曹永尧私宅检测鉴定分析报告?，鉴定结论为“综合评估曹永尧私宅危险性处于D级状态，整体承重结构不能满足安全使用要求，房屋整体处于危险状态，构成整幢危房。建议拆除处理”。 2018年3月13日，被告在拆除相邻房屋时造成涉案房屋部分坍塌。 2018年4月17日，被告瑶溪街道对原告曹永尧涉案房屋予以强制拆除。原告不服，向该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确认瑶溪街道上述强制拆除行为违法。该院于2018年6月21日作出（2018）浙0303行初56号行政判决，确认被告瑶溪街道于2018年3月13日、2018年4月17日强制拆除原告涉案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宣判后原被告双方在法定期限内未提起上诉。后原告向被告提出行政赔偿申请，请求被告赔偿各项经济损失4340700元。2018年9月30日，被告作出（2018）瑶办赔字第[8]号行政赔偿决定，决定不予行政赔偿。原告不服，遂诉至该院。 一审法院认为，1、?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以下简称?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涉案强拆行为缺乏事实依据、职权依据并程序违法，已被该院（2018）浙0303行初56号行政判决确认违法，原告曹永尧依法有权申请国家赔偿，被告瑶溪街道是本案赔偿义务机关。获得国家赔偿的前提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受到侵害造成损失，本案中原告合法权益损失主要包括涉案房屋被拆除的损失和屋内物品的损失。涉案房屋系因城中村改造而被拆除，如系依法进行的征收与拆除，即使属于危房原告既可以选择按征收决定公告之日的市场评估价进行货币补偿，也有权要求在改建地段或者就近地段选择类似房屋予以产权调换。本案系因违法强制拆除引发的赔偿，?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三项规定，行政机关违法征收，侵犯财产权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故对被告辩称的涉案房屋属于危房不具有使用价值不应赔偿的意见，该院不予支持。因此，为有效维护原告合法权益，对原告房屋的赔偿不应低于因依法征收所应得到的补偿，即对原告房屋的赔偿，不应低于赔偿时改建地段或者就近地段类似房屋的市场价值。结合?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诸项规定以及原告请求对涉案房屋进行货币赔偿，瑶溪街道应根据作出赔偿决定时点有效的房地产市场评估价格为基准计付赔偿款。原告主张房屋装修价值的损失，被告瑶溪街道在计付赔偿款时亦应对该部分损失计算在内。2、?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就损害情况举证的，应当由被告就该损害情况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被告提交了涉案房屋被强制拆除前的涉案房屋内部情况视频资料，可以看出在被告实施涉案强制拆除前已经对屋内物品进行腾空，原告主张的屋内物品包括家电以及生活用品均已搬离，故对原告要求赔偿屋内物品家电以及生活用品损失的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原告诉称相关屋内物品因被告第一次拆除行为后被盗故应由被告赔偿的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责令被告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政府瑶溪街道办事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九十日内按照本判决对原告曹永尧位于温州市龙湾区××街道××路××弄××号房屋依法予以行政赔偿；驳回原告曹永尧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法院确认一审认定的案件事实。另查明，曹永尧持有的龙03集建（98）字第109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证载明：地号****-***-*、用地面积68.6平方米（其中建筑占地53.29平方米）。瑶溪街道办事处确认涉案房屋建筑面积103.44平方米，视同合法建筑面积103.44平方米。二审法院认为，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公民的合法权益受到国家机关不法侵害的有依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根据龙湾区政府温龙政行复?2018?4号行政复议决定、原审法院（2018）浙0303行初56号行政判决的认定，涉案房屋属于D级危房的事实清楚。曹永尧称?曹永尧私宅检测鉴定分析报告?被原审法院（2018）浙0303行初56号行政判决否定，与该行政判决书的表述不符。但涉案强拆行为因缺乏职权依据、程序违法，已被原审法院（2018）浙0303行初56号行政判决确认违法。鉴于瑶溪街道办事处确认涉案房屋建筑面积103.44平方米、视同合法建筑面积103.44平方米，且涉案房屋在城中村改造范围之内，如依法征收，即使属于危房，曹永尧有权选择按行政征收的规定请求补偿安臵。本案系因违法强制拆除引发的赔偿，故瑶溪街道办事处主张涉案房屋属于危房不应赔偿，该院不予支持。为确保被征收人因违法强制拆除行为造成损失获得行政赔偿，原判确定对房屋的赔偿不低于行政机关合法征收拆除房屋的行政补偿，符合国家赔偿法关于“直接损失”补偿的基本原则，不违反法律规定。但房屋价值的评估时点，应在本判决生效后行政机关作出赔偿决定的时点或作出征收决定公告的时点中，以有利于上诉人的原则确定。根据瑶溪街道办事处提供的视频资料，不能排除涉案房屋有装修，故原判说理时确定赔偿装修损失，并无不当。曹永尧提供的视频资料，不能证明曹永尧存在房内物品损失的事实。 结合瑶溪街道办事处提供的视频资料，曹永尧主张存在房内物品损失，该院不予采纳。因此，原判驳回曹永尧要求赔偿房内物品家电以及生活用品损失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曹永尧和瑶溪街道办事处的上诉请求，均缺乏依据，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曹永尧再审申请称：一、二审法院擅自认定案涉房屋合法建筑面积为103.44平方米，违背事实，缺乏依据。案涉房屋建筑面积为200多平方米。早已经建成多年，为合法建筑。在一审判决中，一审法院认定对于房屋进行赔偿，而在二审判决中，法院在没有任何合法的依据的情况下，擅自将再审申请人的房屋的合法建筑面积认定为103平方米，违背了“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绳”的审理原则。二、一二审法院事实认定有误。一审法院在审理查明中，对于被申请人委托浙江中岩工程技术研究有限公司对涉案房屋进行鉴定的事实予以认可，二审法院认为案涉房屋属于D级危房的事实清楚，均与事实严重不符。被申请人既没有提供其和鉴定公司的委托证明、委托事项，也没有告知申请人，申请人对鉴定事实毫不知情，本案鉴定事实不存在。且鉴定报告已经被确认为违法，在没有合法的鉴定报告作出之前，法院无权认定涉案房屋属于D级危房。三、一审法院在证据认定上存在错误。 对被申请人提供的证据1危房鉴定报告予以采信，但再审申请人自始至终未收到过该报告，且案涉房屋完全符合正常居住和使用条件。被申请人提供的证据2视频，被申请人未能提供原件，也未能准确说明视频的拍摄来源和拍摄时间，该证据不应被采纳。而申请人提供的证据9、10，可以证明再审申请人案涉房屋在被拆除前屋内的物品和装修情况。证据8可以反映日常生活实际需要的物品，应予采纳。综上，请求撤销一、二审行政赔偿判决，并依法改判。 瑶溪街道答辩称：一、原审关于案涉房屋建筑面积的认定正确。首先，被申请人原审中提交了由被申请人委托具备专业资质单位出具的?曹永尧私宅检测鉴定分析报告?，报告中明确案涉房屋的建筑面积为103.44平方米。另一方面，鉴于案涉房屋已纳入征收范围，故在征收过程中答辩人实际已完成对该房屋的调查登记，根据调查登记表记载，该建筑面积亦为103.44平方米。故对案涉房屋的实际建筑面积情况，被申请人已经尽到举证责任。其次，再审申请人主张案涉房屋建筑面积为200多平方米，但在原审过程中，其并未就该案涉房屋面积事实提出异议。再审申请中，其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成立。最后，根据（2020）浙03行赔终15号（曹永尧诉答辩人行政赔偿纠纷二审）判决书认定的事实，再审申请人主张的200多平方米建筑，事实上并不仅仅为诉争房屋还包含了别处的建筑，与本案并不存在关联性。故原审就案涉房屋建筑面积的认定证据确实充分，应予维持。二、原审关于案涉房屋属于D级危房的认定符合客观事实，且该认定对再审申请人的权益并不造成影响。针对案涉房屋是否属于D级危房的事实，被申请人在原审时已经提交了鉴定报告，虽然（2018）浙0303行初56号行政判决就该鉴定报告的送达程序存在瑕疵，而故未依法采纳，但并不意味着该报告无效。事实上，正如再审申请人的再审申请所述，该房屋建造时间非常久远，且部分为木质结构，鉴定结论认定其属于D级危房亦符合客观事实。另一方面，依照二审判决要求，被申请人在后续所做赔偿决定中并未因案涉房屋属于D级危房而采取不赔或少赔的举措，故案涉房屋是否属于D级危房，对于最终的赔偿金额即再审申请人的合法权益并不造成影响。三、原审关于损失部分的事实认定及相应证据采信符合客观事实及法律规定。如原审针对被申请人已经提交对案涉房屋拆除前的相关录影录像材料认为，在影像资料中可以反映案涉房屋在拆除前屋内已无相关物品的事实。况且，再审申请人的日常起居亦并不在此。另一方面，影像资料亦可从侧面证实案涉房屋属于D级危房的事实。再审申请人提交的损失清单系其单方制作，并无相应证据予以印证，且事实上屋内物品均已腾空。再审申请人证据9、10无法证实其形成时间、背景及其地点，亦无法证实案涉房屋被拆除前的实际状况。故原审就该节事实认定符合客观事实及法律规定。四、本案不符合再审要求。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及上文所述事实，再审申请人的再审申请并不符合?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一条规定的事项，不具备申请再审的条件。综上，恳请依法驳回再审申请人的再审申请。 经审理，本院对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因再审申请人曹永尧针对被申请人瑶溪街道提起的城建行政赔偿诉讼。因此，再审申请人的赔偿请求是否应予支持，是本案争议焦点。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的规定，请求行政赔偿需以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存在违法侵权行为，并由此给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为前提。结合本案，就被申请人实施的强制拆除再审申请人案涉房屋行为，已被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法院（2018）浙0303行初56号行政判决确认违法，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故再审申请人依法可以申请行政赔偿，被申请人则负有承担行政赔偿的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规定，行政赔偿诉讼中，一般应由原告对其因被诉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承担举证责任。对行政机关违法实施行政行为等原因导致原告举证困难的，应当由被告就该损失情况承担举证责任。对于所受损失无法鉴定的，则可由人民法院根据具体案情，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本案中，由于再审申请人案涉房屋系被强制拆除，故对相应的合法权益损失评价主要包括案涉房屋被违法拆除所造成的损失，以及房屋内物品损失是否存在等事项。就被拆除房屋的赔偿。一般而言，若系采取依法征收或协议补偿后的拆除，原房屋所有权人既可以选择按征收决定或补偿方案公告之日的市场评估价进行货币补偿，亦可视情选择改建地段或就近地段产权臵换方式获得补偿。由于案涉房屋系因城中村改造而被拆除，故对再审申请人房屋的赔偿不应低于作出赔偿决定之时，案涉房屋原所在区域或者就近地段类似房屋的市场价值进行赔偿，以更好地维护再审申请人的合法权益。一、二审法院据此判令被申请人限期针对再审申请人的案涉房屋进行赔偿，并无不当。且在本院再审申请审查阶段，被申请人提交的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浙03行赔终15号行政赔偿判决可以印证，被申请人已经按照本案的生效判决要求，于2019年9月20日作出（2019）瑶办赔字[5]号行政赔偿决定，对再审申请人案涉房屋进行了赔偿。再审申请人虽对此提起行政诉讼，但已被一、二审法院判决驳回诉讼请求，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就被拆除房屋内物品损失问题。一审时，被申请人提交的视频资料显示，案涉房屋在被拆除前屋内物品已被腾空，再审申请人主张的家用电器及其生活用品等均已不在案涉房屋之内。再审申请人虽然诉称其屋内物品在第一次拆除后发生被盗，却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故其要求赔偿屋内家用电器及其生活用品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二审法院不予支持再审申请人的该节赔偿主张，并无不当。综上，再审申请人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一条规定的情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再审申请人曹永尧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惠忆 审判员  许勤 审判员  黄寒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记员  张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