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防城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6民终13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晓艳，女，1980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澧县，系黄清华配偶。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某，女，2007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澧县，系黄清华女儿。 法定代理人：何晓艳，系黄某母亲。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和清，男，1957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澧县，系黄清华父亲。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祝南，女，1957年5月2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澧县，系黄清华母亲。 以上四位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连忠，广西海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钟赛，女，1992年4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西防城港市港口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丽霞，广西金狮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隆萍雄，广西金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何某、黄某、黄和清、刘祝南因与被上诉人钟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防城港市港口区人民法院（2020）桂0602民初14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并于2020年12月14日召集各方当事人到庭质证和接受询问。书记员王冠博担任法庭记录。上诉人何某、黄某、黄和清、刘祝南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连忠，被上诉人钟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丽霞、隆萍雄到庭参加诉讼活动。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何某、黄桢、黄和清、刘祝南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钟赛偿还上诉人借款本金14.5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14.5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起诉之日起计至清偿全部债务之日止）；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钟赛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认定黄清华于2019年11月1日至2019年11月8日期间分四笔转给钟赛的350万元款项备注转款用途为“借款”，而钟赛在收到黄清华上述款项当日或次日分五笔随即将款项如数以“房款”的名义转回给黄清华，一审法院结合（2020）桂0602民初1418号案件查明的事实，认定350万元系黄清华与钟赛之间基于双方房产代持关系而实际进行的为完成房产代持目的需要办理房产过户而满足房产部门过户手续所需的走账行为。上诉人认可该350万元非借款性质。但一审法院适用《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认定案涉《借款合同》未生效而径直对于剩余14.5万元借款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认定钟赛已返还案涉相应款项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首先，《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七条规定：“借款合同采用书面形式，但自然人之间借款另有约定的除外。”，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依据上述法律规定，自然人之间的民间借款关系并不要求订立书面合同才生效，且自然人之间的民间借贷属实践性合同，其生效要件系以借款实际提供为前提。本案中，虽然黄清华未在《借款合同》上签字，但该行为并不能否定双方存在借贷合意。相反，钟赛在《借款合同》上签字更佐证了双方存在借贷合意。黄清华与钟赛民间借贷关系确认的关键不是双方是否签订了《借款合同》，而是黄清华是否将相应借款实际支付给钟赛。上诉人已提供充分证据证明黄清华已履行出借义务，其主张的14.5万元借款有主张凭证备注“借款”和《借款合同》佐证，完全可证实黄清华与钟赛之间就案涉14.5万元借款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且已生效。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的规定，即便上诉人没有《借款合同》，仅凭转账凭证等债权凭证也可提起民间借贷诉讼主张，《借款合同》仅为证实双方存在民间借贷合意的证据之一并非唯一证据。从钟赛确认转账凭证及《借款合同》的真实性，并主张部分借款已归还的答辩意见看，其承认与黄清华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及黄清华履行了出借义务。一审法院认定因黄清华未在《借款合同》上签字而对双方不具有法律约束力，进而否认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及借贷关系已实际生效，属适用法律错误。最后，一审判决认定钟赛于2020年1月9日向黄清华转款198788元已还清借款与客观事实不符。第一，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除了一审不予确认的350万元外，一审查明的其他转款说明黄清华至少向钟赛转了22.5万元。显然钟赛并未退还全部款项。第二，钟赛转回给黄清华的198788元并非归还案涉借款的款项，而是双方其他性质往来款项。在黄清华已死亡，而一审法院未予调取黄清华银行流水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仅依据钟赛提供的银行流水确认钟赛向黄清华返还款项198788元，忽略了黄清华向钟赛转账22.5万元的事实，并直接认定钟赛已归还案涉款项，属认定事实不清。二、钟赛、黄清华存在不正当婚外情同居关系，其二人之间的借贷往来名为借贷、实为赠与，该行为违反了法律规定及公序良俗原则，违反了民法总则第八条、第十条、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三项、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二款及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该民事法律行为应认定为无效。钟赛应返还黄清华所赠与的全部款项。钟赛一审提供的银行流水证明黄清华于2019年11月26日通过银行柜台向钟赛转账6万元，结合本案上诉人提交的支付宝、微信、银行转账凭证等可证明黄清华累计向钟赛支付款项达3869785元，即使扣除一审查明的用于购房的350万元，扣除钟赛银行流水证实的已退还黄清华198788元，钟赛仍需退还黄清华170997元，故上诉人主张145000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钟赛答辩称，钟赛与黄清华之间没有形成借贷关系，双方没有借款的合意，不存在向上诉人返还本息的问题，一审认定借款合同未生效正确。借款必须有借贷双方口头或书面的借款合同，但上诉人提交的借款合同没有双方签名，合同未成立也未生效。黄清华转账给钟赛的款项仅是应黄清华的要求进行走账。上诉人一审要求钟赛偿还364.5万元，钟赛已将该款返还到黄清华账上，因此双方并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上诉人所提及的黄清华与钟赛之间有赠与关系，这与本案民间借贷关系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而且也超出了上诉人一审的请求范围内，本案不应审理赠与关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何某、黄某、黄和清、刘祝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钟赛向何某、黄某、黄和清、刘祝南返还借款本金364.5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本金364.5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起诉之日起计至清偿全部债务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何某与黄清华系夫妻关系，结婚登记日期为2006年9月28日；黄某系黄清华与何某的婚生女儿；黄和清系黄清华的父亲；刘祝南系黄清华的母亲。 2019年11月25日、2019年12月13日、2019年12月24日，钟赛分别在三份黄清华为甲方（出借方）、钟赛为乙方的《借款合同》上签字并捺手印，合同借款金额分别为6万元、5.5万元、9.3万元，借款期限分别为自2019年11月25日起至2020年11月24日止、自2019年12月13日起至2020年12月12日止、自2019年12月24日起至2020年12月23日止，借期内借款利率按年利率12%计算，合同到期前15日内一次性偿还全部本金和利息；甲方承诺按期、足额向乙方提供借款；乙方承诺到期按时足额偿还借款，乙方不按期归还借款本金，从逾期之日起每日按借款总额的0.1%计收违约金；甲方不按合同约定向乙方发放借款的，应当向乙方承担违约责任；本合同一式三份，甲方、乙方、丙方各执一份，本合同自各方当事人签章之日起生效。黄清华未在该合同甲方落款处签字或捺手印。 黄清华于2019年11月1日向钟赛转款125万元（注明转账用途为“借款”）；于2019年11月7日转款100万元（注明转账用途为“借款”）；于2019年11月8日分两笔共转款125万元（注明转账用途为“借款”）；于2019年11月25日转款6万元；于2019年12月13日分两笔共转款5.5万元；2019年12月25日转款3万元（注明转账用途为“借款”）；以上8笔转款合计364.5万元。钟赛在以上转款凭证打印件上签字并捺手印。此外，黄清华还于2019年12月27日向钟赛转款2万元；于2019年11月26日向钟赛转款6万元。 钟赛于2019年11月1日向黄清华转款100万元（转款附言为“房款”）；于2019年11月3日转款25万元（转款附言为“房款”）；于2019年11月7日转款100万元（转款附言为“房款”）；于2019年11月8日转款100万元（转款附言为“房款”）；于2019年11月9日转款25万元（转款附言为“房款”）；于2020年1月9日转款198788元。 2020年5月23日，防城港海警局出具一份《死亡证明》，载明：“兹证明黄清华，男，汉族，1980年9月10日出生，户籍所在地：湖南省澧县，身份证号码：4307231980××××××××于2020年5月22日21时许在防城港市港口区湾旅游码头对出海域溺水身亡。” 一审法院认为：何某、黄桢、黄和清、刘祝南通过转款凭证及有钟赛签字确认的三份《借款合同》主张364.5万元款项系借款，庭审过程中，钟赛提交银行交易流水明细清单予以证明其在转款后即将相应款项转回的事实。经核对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并结合双方当事人的庭审意见，对于黄清华于2019年11月1日至2019年11月8日期间分四笔转给钟赛的350万元款项明确备注转款用途为“借款”，而钟赛在收到黄清华上述转款当日或次日分五笔随即将款项如数以“房款”的名义转回给黄清华，且以上转款无其他借款合同予以佐证系借款的性质，故对上述款项不予认定为借款。而对何某、黄桢、黄和清、刘祝南主张的剩余14.5万元，其中2019年11月25日转款的6万元及2019年12月13日转款的5.5万元有钟赛签字确认的两份《借款合同》与之相印证，但因黄清华作为出借人未在该两份《借款合同》上签字，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一款“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的规定，以上两份《借款合同》未生效，对双方当事人不具有法律约束力。同理，另一份于2019年12月24日签订的《借款合同》亦未生效。本案中，因钟赛已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其已将案涉相应的款项返还给黄清华，故何某、黄某、黄和清、刘祝南主张钟赛返还借款364.5万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何某、黄某、黄和清、刘祝南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5960元，减半收取计17980元，由何晓艳、黄某、黄和清、刘祝南负担。 上诉人何某、黄某、黄和清、刘祝南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黄清华与钟赛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据来源为黄清华手机存储信息；2、黄清华与钟赛之间的亲密照片及不雅视频。证据来源为黄清华手机存储信息。证据1-2共同证明：（1）钟赛知晓黄清华尚未离婚且生育有一个女儿，仍与黄清华以夫妻名义相称，非法同居，为不正当的婚外情关系；（2）两人之间发生的借贷、赠与等民事法律行为均因违反公序良俗而应认定为无效。（3）钟赛承认欠有黄清华款项及黄清华名下龙卡信用卡给钟赛持有使用；（4）黄清华多次付钱供钟赛消费购物、还债、过节、还信用卡、花呗借呗等。3、钟赛社保参保缴费证明，证明2020年4月之前，钟赛为国家机关公务员的事实。4、微信转账凭证，证明黄清华以赠与等名义通过微信累计给钟赛转账56180元的事实，该行为因违反公序良俗应认定为无效。5、平安银行转账凭证，证明黄清华以赠与、借款等名义通过平安银行累计给钟赛转账3652007元的事实，该行为因违反公序良俗应认定为无效。6、支付宝转账凭证，证明黄清华以赠与等名义通过支付宝累计给钟赛转账101598.3元的事实，该行为因违反公序良俗应认定为无效。 被上诉人钟赛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1、接处警案件信息登记表，证明钟赛的房屋被何某等人非法侵入霸占，案涉《借款合同》被何晓艳等人窃取，即何某提供的证据系非法手段取得，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2、2020年5月25日遗失声明登报费收据、登报费微信转账记录、2020年5月26日广西法治日报遗失声明，证明何某等人非法进入钟赛房屋，并强行拿走其经营资料。3、微信转账凭证，证明钟赛转款给黄清华、还黄清华欠款的事实。 经质证，钟赛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1、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且其所谓的赠与行为与本案民间借贷关系无任何关系；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钟赛的确是公务员；对证据4-6的真实性、合法性由法院认定，对其关联性有异议，上诉人所称的赠与与本案无关。上诉人对钟赛提供的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可证实双方存在款项往来关系，双方应据实对账，钟赛尚欠上诉人101943.36元。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供的证据1-3与本案无关联性，不予采信；证据4-6因上诉人主张证据中的转账是赠与关系，与本案无关，本院对真实性不予确认，对证据4-6不予采信。钟赛提供的证据1、2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采信；证据3，因上诉人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其真实性。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二审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上诉人在二审庭审中明确表示，黄清华转给钟赛的款项，除了本案涉及并主张权利的款项外，其余款项均为赠与关系。 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上诉人对一审认定黄清华于2019年11月1日、11月7日、11月8日共转给钟赛的350万元并非借款及黄清华于2019年12月27日、11月26日转给钟赛的8万元属于其他经济往来款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上诉人主张其与钟赛之间成立14.5万元（黄清华于2019年11月25日、12月13日、12月25日转给钟赛的14.5万元）的民间借贷关系并请求钟赛偿还借款本息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供转账凭证、《借款合同》证明黄清华生前与钟赛之间存在14.5万元的民间借贷关系。钟赛抗辩称《借款合同》没有黄清华的签字，且该证据是上诉人从钟赛住处盗取，依法不能作为本案合法证据采信。此外，钟赛已于2020年1月9日转款198788元给黄清华，已返还黄清华转给钟赛的14.5万元。上诉人承认《借款合同》是从钟赛名下房屋的密码箱取得，但不承认是盗取。本院认为，该证据是钟赛单方签名和保管，本案无证据证明黄清华同意该借条内容，故该《借款合同》不足以认定双方达成了借贷合意，需结合其他证据认定双方是否成立民间借贷关系。上诉人主张即便不依据《借款合同》，其依法也可依据银行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并请求钟赛还款。钟赛抗辩称其已返还黄清华转账给她的14.5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者其他债务的，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钟赛对其抗辩主张应提供证据证明。钟赛为此提供了银行转账凭证，证明其于2020年1月9日转款198788元给黄清华。上诉人承认黄清华收到该款项，但主张该款项并非返还14.5万元的款项，而是返还钟赛与黄清华的其他经济往来款项（一审查明的364.5万元以外的往来款项）。上诉人的该主张与其提出的黄清华转给钟赛的其余款项均是赠与关系的主张矛盾。上诉人还主张，一审查明的364.5万元中，除了350万元不是借款外，黄清华还转账22.5万元给钟赛，钟赛仅返还198788元并未还清，并主张双方之间的账目往来应如实对账，钟赛应将对账后的差额101943.36元返还给上诉人。本院认为，上诉人已认可一审认定的22.5万元中的8万元是其他经济往来款项而非借款，其又主张对账抵消的理由不成立。并且，既然上诉人主张本案一审查明的364.5万元以外的款项均为赠与关系，该赠与关系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不宜在本案一并审理。就本案而言，钟赛已举证证明其已返还上诉人主张的14.5万元款项，已尽到举证责任。上诉人要求钟赛继续偿还14.5万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对其请求不予支持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何某、黄桢、黄和清、刘祝南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3200元（上诉人何某已预交），由上诉人何某、黄桢、黄和清、刘祝南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雁 审 判 员  潘云燕 审 判 员  李启宁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贡丽莉 书 记 员  王冠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