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12刑初443号公诉机关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检察院。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男，20岁（2000年2月3日出生），汉族，出生地河北省保定市易县，高中文化，北京都杰保安服务有限公司保安员，住河北省保定市易县，系本案被害人。被告人胡如智，男，44岁（1976年8月21日出生），汉族，出生地内蒙古自治区，初中文化，农民，住内蒙古自治区。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盗窃罪于2019年8月28日被羁押，次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北京市通州区看守所。指定辩护人蒋颖越，北京德兰律师事务所律师。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检察院以京通检刑诉（2020）38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胡如智犯故意杀人罪、盗窃罪，于2020年7月2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立案后，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官周三秋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被告人胡如智及其指定辩护人蒋颖越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9年8月28日14时许，被告人胡如智在北京市朝阳区广渠路与高碑店路交叉口往东300米处，趁孙某下车卸货未拔车钥匙之机，盗走其停放在路边的白色“跃进”牌轻型普通货车，后被告人胡如智驾驶该车沿广渠路向东行驶至北京市通州区杨庄路与通胡大街交叉口时，恰遇通州区交通支队辅警张某等人依法查控货车，在张某示意胡如智停车后，被告人胡如智未停车，反而直接加油撞倒张某并碾轧过去逃离现场。经鉴定，张某所受损伤为轻伤二级，涉案车辆价值人民币35480元。2019年8月28日，被告人胡如智驾车逃离过程中在等红绿灯时被民警抓获。涉案车辆已起获并发还。公诉机关提供了被害人陈述、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视听资料、鉴定意见、勘验笔录、辨认笔录及书证等证据，认为被告人胡如智故意杀人，致一人轻伤二级，犯罪手段等情节恶劣，以非法占有为目的，盗窃他人财物，数额较大，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百六十四条之规定，构成故意杀人罪、盗窃罪，同时认定被告人胡如智系故意杀人犯罪未遂。提请本院依法惩处。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诉称，被告人胡如智驾车逃避检查冲撞并碾轧其身体，造成其轻伤二级的后果，致其遭受了经济损失，故请求法院判令被告人胡如智赔偿其医疗费54000元、误工费85000元、护理费316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00元、交通费3000元及财物损失费包括警用执勤服300元、皮鞋100元、手机1部1500元，以上共计人民币148564元。同时提交了医疗费票据、费用清单、护理费票据、银行客户回单、工资发放明细、微信转账记录等证据。被告人胡如智在开庭审理过程中辩称，其患有阿尔茨海默症，案发时意识不清醒，偷开车辆是想回家，其没有非法占有的目的，碾轧被害人之前没有看到被害人倒在其车前，其是想驾车逃跑，没有杀人的犯罪故意。指定辩护人蒋颖越的辩护意见为：被告人胡如智不具有杀人的主观故意，撞伤被害人的行为应当认定为故意伤害犯罪；被告人胡如智无犯罪记录，被盗车辆已经起获发还，且被告人胡如智可能患有阿尔茨海默症，案发时可能处于发病状态，影响其判断力和意识，故请求法院在量刑时予以考虑。同时申请重新对被告人胡如智进行刑事责任能力鉴定。经审理查明：2019年8月，被告人胡如智由内蒙古老家到河北省三河市治疗肾病，原计划8月26日乘坐火车回家，因故未能赶上火车，后与家人失去联系，8月28日，被告人胡如智在北京市朝阳区广渠路与高碑店路交叉口往东300米处路边睡觉，趁孙某下车卸货未拔车钥匙之机，从后座爬进车内，将孙某停放在路边的白色“跃进”牌轻型普通货车开走，后被告人胡如智驾驶该车沿广渠路向东行驶约10公里至北京市通州区杨庄路与通胡大街交叉口时，恰遇通州区交通支队辅警张某等人依法查控货车，张某示意被告人胡如智停车，被告人胡如智将张某撞倒后停车，又驾车碾轧倒地的张某，在其他辅警拉开右侧车门拦截其时并未停车，继续行驶逃离现场，造成张某胸骨、锁骨、肋骨骨折，头面部、四肢、躯干多处擦伤、烧伤。经北京市红十字会急诊抢救中心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张某所受损伤为轻伤二级，经评估，涉案车辆价值人民币35480元。被告人胡如智驾车逃离过程中在等红绿灯时被民警抓获。涉案车辆已起获并发还。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的经济损失经审理核实后确认为，医疗费（含护理用品费用）38032.1元、误工费2万元、护理费316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00元、交通费300元、财物损失费（含服装和鞋）262元，以上共计人民币62458.1元。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证实：1、被害人张某的陈述证明：其在北京市公安局通州分局交通支队交通科担任辅警；2019年8月28日14时许，其与同事霍某在通州区杨庄路与通朝大街交叉路口对过往货车检查货车通行证，其见到从广渠路驶来一辆白色轻型货车，自西向东在北侧直行车道行驶，其发现之后就过去准备拦截查看，其先是在北侧直行车道指着那辆货车打手势让司机靠边停车，司机从北侧车道变至中间车道，其也移至中间车道继续喊着让司机停车，可司机根本没听，直接驾车将其撞倒，将其撞倒后，那车停了一下，之后就加油继续往前行驶，其当时就在车下，赶紧大喊让司机停车，但感觉根本没起作用，司机开车继续加油向前行驶，从其身上轧过去，霍某过来敲车门大喊让司机停车，司机也没听，其往路边爬，后失去意识，等其清醒已经到医院了。其拦车时先是伸手指着男司机让司机靠边停车，司机也看着其，肯定看到其了；对方车辆将其撞倒后碾轧造成其头面部、四肢、躯干等擦伤、烫伤。2、被害人王某的证言证明：孙某告知其名下白色跃进牌货车被盗的情况及案发后民警电话通知其车辆被找到的情况。3、证人孙某的证言证明：被盗白色跃进牌白色货车停放的具体位置、被盗后行驶方向等情况。4、证人邵某的证言证明：2019年8月28日14时7分左右，其在通州区梨园镇家中卧室照镜子，听见外边有人大叫“啊”，声音特别大，其就往窗户外边看，发现在通朝大街杨庄路口中石化加油站前的主路上，有一辆白色小货车沿着通朝大街由西向东行驶，开的挺快的，后边有两名像警察的人在跑着追那辆车，在他们后边主路上还躺着一个穿警察衣服的人，浑身是血向路边爬，其看那个人受伤了，也没人管他，其就在家中打了120。白色货车司机沿着通朝大街由西向东行驶到李老新村路口也没有拐弯，还是继续直行，白色货车司机没有停车的意思，而是加速行驶。5、证人霍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其是北京都杰保安公司员工，现在通州交通支队交通科工作；2019年8月28日14时许，其与同事张某在通州区杨庄路与通朝大街交叉口对过往货车检查货车通行证，这时从广渠路方向行驶来一辆白色货车，沿通朝大街自西向东行驶到杨庄路与通朝大街交叉口，张某上前拦车验证，其在车辆右侧配合张某，白色货车将张某撞倒，后货车继续向前行驶，司机驾驶货车从张某身上碾轧过去，其拉货车副驾驶车门，大喊让司机停车，驾车男子根本不听继续加油行驶，驾车将其甩开后沿通朝大街继续自西向东行驶，其通过电台呼叫其他路口的同事，后其同事李某1和李某2在通朝大街苏荷时代广场路口将那辆货车拦下，其也过去将司机控制住，之后其回到现场看到张某头上脸上都是血，身上也多处伤口，后张某被送往医院；白色货车司机知道将张某撞倒，因为是张某过去将那货车拦下的，他将张某撞倒后还停了一下，后来不知为什么又继续加速向前行驶，期间其大喊着让他停车，对方肯定知道，而且货车从张某身上碾轧过去都弹起来了。经过辨认，霍某指认出胡如智就是案发时驾驶白色货车的男子。6、证人高明的证言证明：2019年8月28日14时许，其驾车从广渠路下来，在通朝大街杨庄路口等红绿灯，看到在最左侧车道有一辆白色小货车被一名穿浅蓝色制服的人拦下，穿制服的人站在了车辆的正前方，让货车停车，那辆货车开始速度降下来快停下了，然后突然加速，直接从那名穿制服的人身上轧了过去，那辆货车很明显的颠簸了一下，但是没有停车，被撞到的人一直在大喊“啊”，那名被轧的男子的同事就跑着去追那辆车，但是那辆货车还是一直往前开，继续向东直行并且像是闯了红灯跑了，那名被轧的穿制服的人躺在了地上，流了好多血，后其就驾车离开了。7、证人李某2、李某1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其二人是都杰保安公司保安，被派遣到通州区交通支队工作；2019年8月28日14时10分许，其二人通过电台得知涉案白色货车闯卡后，在通州区苏荷时代十字路口将白色货车司机控制，货车司机精神正常，应该没有饮酒，被控制时有反抗。经过辨认，李某2、李某1分别指认出胡如智就是案发时驾驶白色货车的男子。8、证人胡某（系被告人胡如智之弟）的证言证明：胡如智的工作、生活经历情况及在案发前来河北省三河市治疗肾病的情况。9、被告人胡如智在侦查阶段的供述证明：2019年8月7日，其从内蒙古老家去河北省三河市看肾病，8月26日8时30分左右，其出院后坐医院的专车到北京站，8月28日14时许，其在路边睡觉，这时一辆白色小货车停在其边上，其看司机下来了，其就打开车门上了那辆车，发现那辆车的钥匙没有拔下来，其就打着车后将车开走了；其沿着路开了十分钟左右，到了一个路口，这时一名穿制服的“警察”站在车头正前方拦其车，因为车是偷的，其当时特别害怕被查，于是就踩油门加速冲了过去，当时那个“警察”站在其车头位置，其直接将他撞倒从他身上轧了过去，其知道那名男子倒在其车的右前方车下，其听到了那名男子的惨叫，后来有人拉其副驾驶位置的车门，其也没有停车，继续踩油门向前行驶，其又开了几分钟，在一个路口其停车等红灯时被抓了；其有20多年的驾龄，驾车加速逃离时知道拦截其的人在车轮下，其没去医院看过精神方面的病。10、公安机关出具的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图、现场照片证明：案发现场的具体位置、道路走向等情况、涉案车辆的情况及民警从案发现场地面、白色货车油箱、左前侧车胎、左前侧挡泥板、左后侧挡泥板等处提取拭子的情况。11、北京市通州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书证明：经鉴定，从案发现场地面、白色货车油箱、左前侧车胎、左前侧挡泥板、左后侧挡泥板提取的血迹DNA与张某的DNA相同。12、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潞河医院诊断证明书、伤情照片、北京市红十字会急诊抢救中心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张某被诊断为车祸伤，胸骨骨折、右侧锁骨骨折、左侧第6后肋肋骨骨折，头面部、四肢皮肤挫伤6%，热烧伤8%深Ⅱ度，躯干、双下肢；头外伤，左侧额部头皮裂伤，其身体所受损伤程度经鉴定属轻伤二级。13、北京通达法正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法医精神病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经鉴定，胡如智无精神病性精神障碍，在实施违法行为时辨认和控制能力完整，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14、北京京评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价格鉴定报告书证明：经评估，涉案白色货车价格为35480元。15、视听资料证明：（1）8月28日14时许，两名辅警冲向中石化加油站前的道路，拉开白色货车车门，货车未停车继续向前行驶。（2）一男子倒在白色货车下，货车在左数第二条行车道先停下再起步，直接从倒地男子身上碾轧过去，货车剧烈颠簸，一名赶来的辅警拉开货车右侧车门，货车直接驶离现场；白色货车左侧行车道、前侧道路均无其他车辆或遮挡。16、公安机关出具的扣押决定书、扣押笔录、扣押清单、发还清单证明：涉案白色货车已扣押后发还给所有人的情况。17、机动车行驶证、车辆信息、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税收缴款书、车辆购置税完税证明、车辆一致性证书、车辆照片证明：涉案白色货车的品牌、型号、购买价格、所有人等具体情况；白色货车整备质量1630kg，车高2.166米，前风挡下沿高约1.2米。18、保安员证、合同书、劳动合同、通州交通支队潞河大队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张某系北京都杰保安公司保安，案发时系北京市通州交通支队潞河大队执行日常货车卡控工作的辅警。19、公安机关出具的110接警单、122报警台电话记录表、接报案经过、到案经过、工作说明证明：本案的案发情况、胡如智被抓获的情况及案件侦破情况。20、公安机关出具的户籍信息、电话查询记录证明：胡如智的出生日期、民族、住址等自然情况及无违法犯罪记录情况。21、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提供的医疗费票据、费用清单、护理费票据、银行客户回单、工资发放明细、微信转账记录等证据证明：张某的经济损失情况。上述证据经当庭质证，本院予以确认。对于被告人胡如智及其辩护人蒋颖越提出的关于被告人胡如智患有精神类疾病方面的意见以及辩护人蒋颖越提出的重新鉴定的申请，经查，首先，被告人胡如智及其辩护人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实其患有阿尔茨海默症，其次，在案确认的精神病鉴定意见在经过文证审查、查阅资料、身体检查后，充分考虑被告人胡如智可能存在的精神疾病状况，得出被告人胡如智实施违法行为时辨认和控制能力完整的结论，继而认定其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上述鉴定意见论证全面、结论合理，现无必要进行重新鉴定，故上述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上述重新鉴定的申请本院不予支持。另在本案审理期间，被告人胡如智通过家属预交民事赔偿款人民币1千元。本院认为，被告人胡如智无视法律，采用驾车冲撞并碾轧的方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还以非法占有为目的，盗窃他人财物，数额较大，其行为已分别构成故意杀人罪、盗窃罪，依法应予并罚。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被告人胡如智已经着手实行故意杀人行为，因意志以外的原因而未得逞，系故意杀人犯罪未遂，依法可以减轻处罚。被告人胡如智无犯罪记录、预交部分民事赔偿款、被盗车辆已起获发还等情节，本院在量刑时酌情予以考虑。对于被告人胡如智及其辩护人蒋颖越提出的关于故意杀人犯罪认定方面的意见，经查，首先，被害人张某的陈述证实“司机看到其示意他靠边停车，将其撞倒后车停了一下，其大喊让司机停车”，现场目击证人霍某的证言亦证实“司机知道将张某撞倒，将张某撞倒后车还停了一下”，同时结合案发现场周边环境、车辆情况以及被告人胡如智在侦查阶段的供述，足以认定被告人胡如智知晓被害人被撞并倒在车下的事实，故被告人胡如智的相关辩解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其次，被告人胡如智作为具有多年驾龄的司机，明知他人倒在其车下的事实，应当认识到碾轧他人行为的高度危险性及可能造成的严重后果，仍积极实施驾车碾轧行为，足见其主观上具有直接杀人犯罪故意，应当认定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同时，其驾车逃离现场的犯罪动机不影响其直接犯罪故意的认定，故相关辩解和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对于被告人胡如智提出的关于盗窃犯罪认定方面的无罪意见，经查，上述无罪意见缺乏事实依据和证据支持，故本院不予采纳。辩护人蒋颖越提出的其他辩护意见本院酌情予以采纳。综上，本院根据被告人胡如智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及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百六十四条、第二十三条、第六十一条、第四十五条、第四十七条、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九条、第三十六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人胡如智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九年，剥夺政治权利一年，犯盗窃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十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千元，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年，剥夺政治权利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千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9年8月28日起至2029年8月27日止；罚金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缴纳）。二、被告人胡如智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财物损失费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六万二千四百五十八元一角，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清（部分钱款已预交至法院）。三、驳回附带民事诉原告人张某其他诉讼请求。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一份。审 判 长  赵程宇人民陪审员  张振安人民陪审员  裴云鹏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五日书 记 员  张慧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