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94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高业理，男，1977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安徽省全椒县，现住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宇波、王妍，浙江际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新，男，1974年12月9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永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外荣，浙江西子明珠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高业理因与被上诉人朱新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20）浙0105民初1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高业理系一名货车司机，自2018年3月12日起受雇于朱新处驾驶车牌号为皖ＫＪ××××和皖Ｋ××××挂的车辆运输钢材。2018年5月11日，高业理根据朱新的指示将装满钢材的车辆驾驶至指定位置，并进行卸货工作，在卸货过程中，因脚底打滑不慎从货车车厢上跌落致受伤，高业理随即被送至杭州师范大学附属医院（杭州市第二人民医院）治疗，入院诊断为腰椎骨折（腰2椎体）、跟骨骨折（左）、腰椎间盘突出（Ｌ5／Ｓ1），并于2018年5月11日至2018年6月2日期间住院22天，累计花费医疗费66052.92元。该部分医疗费已由朱新垫付。2019年5月13日，高业理因“外伤致腰背部及左足肿痛，活动受限术后1年余”入住杭州师范大学附属医院（杭州市第二人民医院），入院诊断为腰椎骨折（腰2骨折术后）、跟骨骨折（左跟骨骨折术后），住院11天，累计花费医疗费16125.92元。2019年5月27日至2019年6月2日期间，高业理因换药、拆线等项目在滁州市全椒椒陵医院花费医疗费188元。后高业理因未与朱新就医疗费、误工费等赔偿问题协商一致，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一审诉讼过程中，经高业理申请，该院委托浙江汉博司法鉴定中心对高业理的伤残等级以及护理期、营养期、误工期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于2019年12月26日作出浙江汉博（2019）临鉴字第159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高业理于2018年5月11日因摔伤致腰2椎体骨折，左跟骨粉碎性骨折，均行手术治疗，目前遗有左跟骨骨畸形愈合，评定为人体损伤十级、十级伤残；2.高业理损伤后的误工期限建议为240日，护理期限建议为90日，营养期限建议为90天。另查明，高业理父亲高先明出生于1945年6月2日，母亲晋圣菊出生于1945年7月2日，其父母共育有高业理、高业翠、高业红、高业梅等子女4人。高业理与其妻育有一子高俊，出生于2002年1月26日。高业理自2017年12月19日开始在杭州市余杭区××街道××村××号登记居住。 高业理的一审诉讼请求为：1.判令朱新赔偿高业理各项损失共计270709.26元（医疗费16313.92元、误工费76000元、护理费16248.8元、营养费45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650元、残疾赔偿金122262.8元、残疾辅助器具费2180.5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1922.74元、交通费1230.5元、住宿费1500元、鉴定费19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朱新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高业理、朱新之间存在劳务关系，高业理为提供劳务一方，朱新为接受劳务一方。高业理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朱新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对提供劳务一方具有安全保障和安全注意义务，应提供安全的工作场所和劳动条件。其未为高业理采取相应的安全防护措施或提供相应的安全保护工具和设备，应当对高业理因伤所受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因一般情况下，提供劳务者对自身在劳务活动中的人身安全也应尽一般注意义务，而高业理应当知道在货车车厢上登高作业，具有一定的危险性，但其并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因此，可以减轻朱新的赔偿责任。综上，该院酌定朱新承担70%的赔偿责任。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关于本案中残疾赔偿金及被抚养人生活费的赔偿标准，根据高业理提交的证据，仅能认定其本人在2017年12月19日开始在杭州市余杭区居住生活，距离其受伤之日不满一年，故无法认定高业理长期在城镇工作，其收入来源城镇，应适用农村居民人身损害赔偿标准计算相关赔偿费用。关于高业理的收入标准，根据高业理提交的借记卡交易明细，其分别于2018年5月4日和2018年6月14日两次收到朱新支付的劳务报酬9500元。虽朱新辩称高业理的劳务报酬由基本工资5000元及业务提成组成，但其并未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故该院对高业理主张其每月收入为9500元的事实予以认定。对于高业理主张的损失，原审法院认定如下：1.医疗费用，根据其提交的有效票据和支付凭证，该院认定共计82178.84元；2.误工费，高业理在发生伤残前有固定收入9500元/月，故该院认定误工费为76000元（9500元/30天×240天）；3.护理费16248.8元在合理范围内，予以确认；4.营养费4500元（50元/天×90天）；5.住院伙食补助费1650元（50元/天×33天）；6.残疾赔偿金65727.20元（29876元/年×20年×11%）；7.被扶养人生活费10569.24元（21352元/年×7年×11%×2人÷4+21352/年×2年×11%÷2）；8.残疾辅助器具费用，虽然高业理提交的票据并非均以高业理的名义购买，但票据中载明的器具确为高业理治疗及恢复所需，故该院对2180.5元予以确认；9.交通费，根据其就诊情况酌定1000元；10.住宿费因无相关票据支持，不予确认；11.鉴定费1900元予以确认；12.精神损害抚慰金，该院酌定6000元。上述金额合计267954.58元，因朱新应承担70%的赔偿责任，故应由朱新承担187568.21元，扣除朱新已为高业理垫付的医疗费66052.92元，还应赔偿高业理121515.29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九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朱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高业理各项损失共计121515.29元；二、驳回高业理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361元，由高业理负担2954元，朱新负担2407元。高业理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审法院申请退诉讼费2407元；朱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审法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2407元。 宣判后，高业理不服该判决，提出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判决被上诉人仅承担70%的责任，认定的赔偿比例不合理，对受害者明显不公。首先，上诉人根据被上诉人的指示将装满钢材的车辆开往指定位置，并爬上车辆准备将钢材固定在钢丝绳上时，因脚底打滑不慎从货车车厢上跌落致受伤。而在此之前，上诉人的工作内容为驾驶车辆，未从事过任何有关装货卸货的工作，无法要求其安全注意义务高于其他常年从事装卸货工作的人员。其次，根据《高处作业分级》（GB/T3608-2008）规定：“凡在坠落高度基准面2m以上（含2m）有可能坠落的高处进行作业，都称为高处作业。”而上诉人根据被上诉人的要求爬上四五米高的车厢卸货，已经属于高空作业中的临边作业。按照《建筑施工高处作业安全技术规范》的要求，被上诉人应当配备防护栏杆或安全平网等安全防护措施且应当告知上诉人完成该任务的注意事项。综上，上诉人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并无过错，而被上诉人指派上诉人完成其本职工作以外的任务，未对上诉人进行安全教育，且未为上诉人采取相应的安全防护措施或提供相应的安全保护工具和设备，被上诉人应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二、上诉人应当适用城镇居民人身损害赔偿标准计算相关赔偿费用。残疾赔偿金填补的是受害人未来经济收入损失，应当以主要收入来源地作为计算标准的判断依据。上诉人虽为农村户口，但没有从事农业生产经营多年，离开住所地至起诉前已连续居住满一年以上，且其事故发生前一直位于杭州城区从事车辆驾驶工作，以非农收入作为主要生活来源，因此上诉人的伤残赔偿金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来计算。一审法院仅审查了上诉人的暂住相关信息，并没有结合收入来源，属于事实认定不清。被扶养人生活费与受害人情况密切相关，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赔偿并非被扶养人实际生活需要，而是因受害人伤残或死亡后导致的受害人个人收入中用于家庭成员消费需要的减少的部分，所以，被扶养人生活费其性质应为受害人未来损失的一部分，与受害人实际情况相关联，在具体赔偿时应以受害人的情况确定采用城镇标准还是农村标准。本案中，上诉人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也应当按照城镇标准予以计算。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朱新辩称：一审法院充分考虑到上诉人提交的相关城镇标准的证据材料，并且也给予了相应的举证期限。本案一审从立案到作出判决，有将近8个月，在此期间上诉人并未就城镇标准进行充分的举证。因此，一审法院按照农村标准计算相应的伤残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适用法律完全正确。关于实体部分。本案中，一审法院根据上诉人在受伤过程中应该要尽到的注意义务来适当减轻被上诉人的赔偿责任，也有相应的法律依据。对此，不管是侵权责任法，还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的相关司法解释均有规定。被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上诉人高业理向本院提供杭州市公安局余杭区分局良渚派出所出具的《个人临时居住登记证明》1份、杭州市公安局拱墅区分局祥符派出所出具的《流动人口登记表》2份，欲证明高业理自2016年3月至2019年3月在杭州城镇内连续居住三年以上的事实。 被上诉人朱新未提供新证据。 上诉人高业理提供的证据经质证，被上诉人朱新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根据相关规定，新证据强调的是之前客观上没有出现的证据。本案一审长达7个多月的时间，一审法院给予了上诉人补充证据的时间。在二次提交证据的时候，上诉人提交了2017年12月19日至2018年在城镇居住的证据，但未提交现二审提供的证据。被上诉人认为该二审证据不存在之前虽然出现，但上诉人不知道存在该证据的情形，上诉人本人参加了一审庭审，对于自己的暂住登记情况不可能不知道。同时上诉人也有两位专业的代理律师参与诉讼。因此，被上诉人认为该组证据不属于新的证据，不同意质证。实体方面意见：上诉人在一审第一次开庭过程中提交的《个人临时居住登记证明》，与本案二审提交的《个人临时居住登记证明》，抬头以及所书写的内容格式是一致的，只是起始时间不一致。因此，被上诉人认为虽不能说是上诉人故意不提供该证据，但至少是存在重大的过失。如果法院认为其属于新的证据，被上诉人也要求对于上诉人逾期提供证据，给被上诉人造成的损失予以考虑。应该对上诉人重大过失逾期提供证据的行为进行相对应的训诫或者罚款。对于证据三性，被上诉人没有异议，确实是真实的。但是对于证据的关联性有异议，该组证据不能完全证明上诉人要证明的赔偿标准按照城镇计算的主张。 本院认证意见：上诉人高业理提供的证据系对其在原审中提交的《个人临时居住登记证明》的补强，可以证明高业理离开户籍地在本市连续居住一年以上的事实，且上述证据系户籍管理机关出具，其证据效力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认定：高业理于2015年4月10日在杭州市公安局拱墅区分局祥符派出所办理流动人口登记，居住地为杭州市拱墅区祥符街道星桥社区星桥路**，于同年5月14日办理注销居住登记。2016年3月9日高业理以前述居住地址再次办理流动人口登记，于2017年3月11日办理注销居住登记。两次流动人口登记所登记的从事职业均为运输服务。2016年12月16日高业理在杭州市公安局余杭区分局良渚派出所办理临时居住登记，登记居住地为杭州市余杭区良渚街道管家塘社区管家塘村新苑110号401室，于2019年3月8日办理注销居住登记。其余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高业理在案涉事故中自身是否存在过错，以及高业理的残疾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是否可适用城镇标准。本案中，高业理根据朱新的指示将装满钢材的车辆驾驶至指定位置，并进行卸货，在卸货过程中因脚底打滑不慎从车厢上跌落地面受伤，高业理应当知道在车厢上登高作业具有一定的危险性，应对自身安全尽谨慎注意义务，但其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对损害的发生也具有一定过错，原审法院确定由高业理自担30%的责任，并无不当。无论卸货的工作任务是否属于高业理的职责范围，均不能以此免除高业理自身存在的过失责任。高业理主张由朱新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的理由及请求，本院不予采信。关于赔偿标准的争议。高业理二审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其自2015年4月起即已离开户籍地在杭州市拱墅区××余杭区居住生活，结合高业理从事货物运输工作的事实，应认为高业理已脱离农业生产，并以非农收入作为其主要生活来源，故其残疾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可按2019年度浙江省城镇居民的相关标准计算。但本院注意到，高业理在原审中诉请的残疾赔偿金是以2018年度浙江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55574元的标准计算。另，高业理经鉴定构成两处十级伤残，其赔偿系数应为12%，高业理按照11%的系数主张。同时，高业理诉请的被扶养人生活费系按2018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19707元的标准，赔偿系数亦是按照11%计算。高业理在原审两次庭审中均未变更诉讼请求，应视为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据此，本院认定高业理的残疾赔偿金为122262.8元（55574元／年×20年×11%），被扶养人生活费为9754.97元（19707元／年×7年×11%×2人÷4＋19707元／年×2年×11%÷2人）。其余各项损失，原审法院认定无误，本院予以确认。高业理的各项物质性损失为317675.91元，由朱新承担70%的赔偿责任，计222373.14元，另应赔偿高业理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合计228373.14元，扣除朱新已为高业理垫付的医疗费66052.92元，还应赔偿高业理162320.22元。综上，上诉人高业理上诉请求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本案系二审新证据改判，原审判决不属错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20）浙0105民初175号民事判决。 二、朱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高业理各项损失共计162320.22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三、驳回高业理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361元，由高业理负担2146元，朱新负担321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954元，由朱新负担808元，高业理负担2146元。朱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高业理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志军 审判员  韩 昱 审判员  韦 薇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八日 书记员  王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