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7民终322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永红，男，汉族，中共党员，生于1965年8月15日，住四川省大英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建英，女，汉族，生于1968年5月7日，住四川省大英县。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欣菱，四川远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绵阳市游仙区红颜酒吧，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510704ＭＡ66Ｈ91Ｎ5Ｆ，住所地：绵阳市游仙区××路××层××号商铺。 经营者：罗肖。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万花里文化娱乐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704MA66H91N5F，住所地：绵阳市游仙区东津路**。 法定代表人：罗肖，系四川万花里文化娱乐有限公司执行董事。 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宇，北京盈科（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卿敏，北京盈科（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侯杰，男，汉族，中共党员，生于1958年4月5日，住绵阳市游仙区。 上诉人陈永红、朱建英诉被上诉人绵阳市红颜酒吧（以下简称“红颜酒吧”）、四川万花里文化娱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花里公司”）、侯杰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三台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川0722民初33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永红、朱建英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欣菱，被上诉人红颜酒吧、万花里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宇、赵卿敏，被上诉人侯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陈永红、朱建英提出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由三被上诉人共同赔偿上诉人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误工费、交通住宿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等费用合计514021.4元；一、二审诉讼费由三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如下，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法院以法律没有强制性规定房屋安装护栏为由，认定候杰无责，忽视了案涉房屋阳台栏杆净高不应低于1.10米，存在安全隐患的情况；一审认定红颜酒吧、万花里公司没有过错，但案涉房屋是其共同承租，提供不符合安全的房屋作为员工宿舍存在过错。此处，红颜酒吧、万花里公司工作时段安排死者大量饮酒，导致其丧失行为能力后坠亡。综上，请求二审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红颜酒吧、万花里公司答辩称，二被上诉人不存在侵权行为和过错。死者陈某某是公司员工，但没有证据证明当天有饮酒行为，根据公安机关询问笔录可能看出当天下班凌晨2点陈某某还作了工作安排，3点还去沈家坝吃烧烤饮酒，坠楼是意外事故。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被上诉人侯杰答辩称，一、其房屋不存在安全隐患，坠落地点是窗台而不是阳台，而且安装了窗户，该房屋经过规划、建设、设计、消防等部门审批验收合格，其也未对房屋进行过改造变更；二、该房屋是租给案外人居聪，并非陈某某。在租赁合同中明确由居聪确保安全并承担全部责任；三、死者陈某某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具有自控意识和能力，其应对在居住环境的行为安全应当预见。综上，请求二审维持。 一审原告陈永红、朱建英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三被告共同赔付陈某某死亡赔偿金289232元，丧葬费13853.4元；2.判令三被告共同赔付原告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交通费、食宿费用合计3000元；3.判令三被告共同赔付原告被抚养人生活费合计202936元；4.判令三被告共同赔付原告精神抚慰金5000元；5.判令本案全部诉讼费由三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被告红颜酒吧与被告万花里公司共同在位于游仙区××路××层××号商铺经营娱乐、酒吧、演艺等服务，陈某某于2019年入职二公司经营的酒吧，任客服经理，负责维护客户、帮客人预定卡座、陪酒，以及每日凌晨送下班的女性员工回家。二公司为陈某某等男员工租赁了被告侯杰的房屋居住，租赁房屋位于游仙区富乐雅苑1栋的401号，房屋的客厅窗户存在安全隐患，没有安装防护栏。因住在该房内的员工过多，陈某某的睡觉区域被指定为客厅沙发。2019年11月25日凌晨，陈某某因工作大量饮酒后回到401号房屋，不慎从紧邻沙发的存在安全隐患的客厅窗户边坠落至单元楼下，26日上午才被同住室友发现，经救护人员确认已经死亡。原告陈永红系陈某某父亲，原告朱建英系陈某某母亲，二原告认为被告侯杰用于出租的房屋有安全隐患，被告红颜酒吧、万花里公司安排陈某某在工作期间大量饮酒导致其行动不受控制、丧失基本安全意识，以上行为是导致陈某某死亡的直接原因，应当共同承担陈某某死亡的民事赔偿责任的40%。综上，特诉至法院，望判如所请。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本案死者陈某某2019年7月到被告红颜酒吧处上班，职位为客户经理。被告万花里公司实际运营被告红颜酒吧，死者陈某某系被告万花里公司公司员工。2019年6月6日，同在红颜酒吧上班的居聪承租了被告侯杰的位于游仙区富乐雅苑1栋401号的房屋，该房屋的窗户未安装防护栏，客厅窗户无窗帘。该房屋在陈某某坠亡前有居聪、王勤、郭俊峰、陈某某四人居住，死者陈某某于2019年10月搬入该房屋的客厅居住。2019年11月25日凌晨，陈某某从前述房屋客厅窗户坠落后死亡。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是被告侯杰用于出租的房屋是否存在安全隐患；二是被告万花里公司对陈某某的死亡结果是否存在侵权行为。 针对争议焦点一，原告陈永红、朱建英主张因被告侯杰用于出租的房屋未安装防护栏且陈某某坠落的客厅窗户窗帘脱落存在安全隐患，是导致陈某某死亡的原因之一。一审法院认为，无法律法规规定住宅必须安装防护栏才符合房屋安全标准、才能入住使用，被告侯杰在出租该房屋时也不可能预见承租人会发生从客厅窗户坠亡的事故发生，且死者陈某某并非该房屋的承租人；根据询问笔录，事发房屋客厅窗帘脱落发生在居聪承租该房屋期间，在承租人未通知被告侯杰的情况下，被告侯杰不可能得知窗帘脱落的情况。原告陈永红、朱建英认为事发时天气转凉，陈某某是因为窗户无窗帘御寒夜里起床关窗户坠亡的，其系原告的推测无任何证据予以证实。原告前述的主张无法律、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针对争议焦点二，原告陈永红、朱建英主张事发房屋系被告红颜酒吧为员工租住的员工宿舍，让陈某某到客厅居住系被告红颜酒吧指定，事发当晚陈某某因工作原因大量饮酒致使自身行为不受控制，最终坠亡。因此，被告红颜酒吧、万花里公司应对陈某某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原告陈永红、朱建英向法庭出示了询问笔录、通话录音及文字、红颜酒吧网上招聘截图、红颜酒吧演员规章制度以证明前述主张。被告侯杰向法庭出示了房屋租赁合同。租赁合同中载明，房屋承租人是被告红颜酒吧另一员工居聪，在询问笔录中，房屋承租人居聪两次均陈述该房屋是自己和其他员工合租的，房租由自己和另一员工王勤分摊，因陈某某和另一员工郭俊峰入住时间不长还未和他们讨论均摊房租、水电事宜；同住的王勤、郭俊峰在询问笔录中虽有过“员工宿舍”的陈述，但在公安机关专门问及该房屋的租赁情况时，王勤、郭俊峰均陈述该房屋是居聪承租；被告侯杰在询问笔录中陈述其出租房屋时只见过居聪和小王（王勤），合同是与居聪签订的，知道这两人在海悦银河的酒吧上班等。原告陈永红、朱建英所提供的与被告侯杰的通话录音中侯杰称是“老板租的房子••••••合同和最后搬起走的单子都是他们负责人签的字”、“租房子的是他们公司领导，一个姓王、一个姓‘桑’（音）”的通话内容无法证实该房屋系被告红颜酒吧或万花里公司租给员工作员工宿舍使用的事实。原告陈永红、朱建英向法庭提交的招聘截图中显示被告红颜酒吧在招聘中载明有“包吃包住”一项，该招聘信息与被告红颜酒吧、万花里公司是否实际为员工提供食宿无必然联系。根据询问笔录和租房合同，一审法院认为事发房屋是员工个人租住而非被告红颜酒吧、万花里公司提供的员工宿舍，对原告陈永红、朱建英诉称的该房屋系红颜酒吧提供的员工宿舍，死者陈某某居住在客厅系公司指定的主张不予支持。原告陈永红、朱建英向法庭提交的红颜酒吧演员规章制度中载明“顾客若送礼物，必须敬酒、谢花•••••••”，该规章制度是用于演员而非其他工作人员，死者陈某某在红颜酒吧担任的工作是客户经理而非演员，该项证据无法证明死者陈某某因工作大量饮酒的事实，询问笔录中也没有能证明陈某某坠亡当晚有大量饮酒导致行为不受控制的陈述。对原告陈永红、朱建英诉称的事发当晚陈某某因工作原因大量饮酒致使自身行为不受控制，最终坠亡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被告红颜酒吧、万花里公司对陈某某的坠亡不存在侵权行为，原告陈永红、朱建英诉请被告红颜酒吧、万花里公司承担陈某某坠亡的侵权责任无法律、事实依据。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侵害公民身体••••••造成死亡的，并应当支付丧葬费、死者生前抚养人必要的生活费等费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之规定，本案被告红颜酒吧、万花里公司、侯杰均不存在侵权行为和过错，不应对陈某某的死亡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综上，判决如下：驳回原告陈永红、朱建英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335元由原告陈永红、朱建英承担。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在二审审理期间，被上诉人侯杰提交照片一组，证实死者坠落的地点是客厅窗外，而不是阳台。同时窗外有一定长度的花台，并且窗户也是完好的。 上诉人陈永红、朱建英质证称，对证据三性没有异议，但达不到证明目的。从照件上可以看出，窗台高度不足一米，也未安装防护栏，而窗外的平台上放了很多花盆，说明该平台处于利用状态，也会成为活动区域，具有很大安全隐患。 被上诉人红颜酒吧、万花里公司质证称，案涉房屋经过竣工验收，不存在质量问题；即使有质量问题也与我方无关。 在二审审理期间，经上诉人陈永红、朱建英申请，我院出具律师调查函向绵阳市公安局游仙区分局富乐派出所调取了“绵游公鉴（法病）字［2019］10号”鉴定文书一份，上诉人举示该份证据证实鉴定表明死者陈某某血中乙醇含量117ｍｇ／100ｍｇ，鉴定意见表明陈某某符合在醉酒、高血压、间质性肺炎基础上高坠所致死亡。即为死因包括醉酒，陈某某是在工作中饮酒后丧失行为控制能力导致高空坠落死亡。 被上诉人红颜酒吧、万花里公司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关联性有异议。证据不能证实死者饮酒是工作原因，更不能证实被上诉人存在过错。事故发生在死者住处，也不是工作时间和工作地点，被上诉人不应承担责任。 被上诉人侯杰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与其不具有关联性，鉴定结果并未提出是因房屋的缺陷导致死亡。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焦点问题在于对过错责任及因果关系的认定。 上诉人提出被诉人侯杰的房屋违反《住宅设计规范》规定，“低层、多层住宅的阳台栏杆净高不应低于1.05Ｍ，中高层、高层住宅的阳台栏杆净高不应低于1.10Ｍ”，因此存在安全隐患。本院经审查，首先，死者陈某某坠落地点是窗台，而非阳台，与规定不符。同时该窗台全部安装了玻璃进行封闭，窗台外还有工作等延伸部分。此外，该房屋经过竣工验收，被上诉人侯杰并未进行改造、变造，死者作为成年人，具有完全行为能力的人，对居住环境及其行为应当具有判断能力。因此，上诉人提出存在安全隐患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上诉人提出红颜酒吧、万花里公司是案涉房屋承租人，提供不符合安全的房屋作为员工宿舍存在过错。本院经审查，被上诉人侯杰提出该房屋是其出租给案外人居聪，同时一审中也提交了与居聪签订的租房协议和居聪的证人证言予以证实，因此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上诉人提出被上诉人红颜酒吧、万花里公司工作时段安排死者大量饮酒，导致其丧失行为能力后坠亡。并在二审中提交鉴定文书证实死者陈某某血中乙醇含量117ｍｇ／100ｍｇ。本院经审查，一审中死者同事证实公司并未要求也未禁止员工在工作时间饮酒，因此上诉人提出安排死者饮酒不能成立；同时在公安机关调查笔录中，同事证实下班后死者还进行了工作安排及参加夜宵，并无人证实死者因为饮酒处于行为失控状态；从事故发生的地点及时间来看，坠落事故发生在死者住处，且被发现时处于裸露状态。因此证实其事故应当是在死者回家就寝之后发生；从死者坠落的窗台照件可以看出，虽然窗台不高，但是安装了可以封闭的窗户，窗台向外延伸有花台，如果不跨越窗台就掉下去的可能性较小不。从现有证据不能证实死者饮酒与其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 综上所述，上诉人陈永红、朱建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35元，由上诉人陈永红、朱建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 坚 审判员 马红科 审判员 严 炎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贾蕊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