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3民终565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市分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新城大道保险大楼。代表人：何彬，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安乐，北京炜衡（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基阳，北京炜衡（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宇，男，1983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柯展，浙江六和（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小雅，浙江六和（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李庆仲，男，1987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兰州市安宁区。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林宇、原审被告李庆仲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瓯海区人民法院（2020）浙0304民初31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民保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林宇误工费按5056元/月标准计算为20224元、出院期间护理费按120元日标准计算为516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8823.4元、改判驳回林宇财产损失赔偿请求；上诉费由林宇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误工费损失认定事实不清，依据不足。首先，林宇提供的银行转账流水无法直接证明其实际工资收入，银行账单明细收入都是不固定的收入，也未注明是工资收入。其次，根据事故发生前一年度的银行转账收入，其平均工资金额也只有5056元/月。因此，一审认定事故发生前的工资水平按11450元/月计算没有依据，与林宇的提供的劳动合同记载的工资也不一致；再次，如果林宇事故发生前一年的每月工资收入超1万元，其用人单位必然有纳税凭证加以证实，然而截止到目前林宇也没有提供这方面的证据加以证实。用人单位本身与林宇存在利害关系，其出具的证明不能作为直接认定工资收入的依据。最后，年终奖本身就不应作为误工损失的工资组成部分，且年终奖多少，存在各种因素和可能，林宇根本无法证明其当年年终奖减少是因本案交通事故直接造成。二、原判在没有证据证明实际支出护理费的情况下，没有考虑林宇伤情和伤残等级，没有区分住院和非住院期间应采取不同的计算标准，笼统按160元/日计算错误。非住院期间护理费应参照当年度浙江省私营单位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行业平均工资43759元年标准计算。三、原审将林宇父母认定为被扶养人，并按三个人的标准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错误。首先，林宇父母系刚退休的中医药厂工人，并有退休金发放和养老保险金作为生活来源，不属于无劳动能力或无生活来源的人员，且林宇也无证据证明其父母目前依赖其生活，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原判支持林宇父母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予纠正。其次，一审将林宇女儿生活费与父母生活费简单叠加计算，直接以三个人的生活费标准计算本案被扶养人生活费错误。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标准已超过了法律规定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一年的总额即上一年度人均消费支出32026元，应予纠正。四、一审将林宇预定的2018年国庆期间前往境外旅游的机票费和住宿费认定为本案交通事故的直接财产损失，系事实认定错误。首先，林宇预定的2018年国庆期间前往境外旅游的机票费和住宿费并非本案交通事故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与本案交通事故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即使有损失也是间接损失。其次，上述机票费和住宿费能否退款，与当事人预定的选择类型及是否购买退订险有很大关系，最终能否退款也无从知晓。因此，上述费用作为本案交通事故造成的直接财产损失，没有法律依据。被上诉人林宇辩称：一、原审误工费、护理费、被抚养人生活费、财产损失赔偿项目符合法律规定，证据充分。人民保险公司诉称与实际不符，且未进行合法合理的举证，应予驳回。1、涉案交通事故发生在2018年9月27日，而自2018年3月答辩人固定收入已经变为11450元。答辩人提供的劳动合同书、银行流水以及答辩人所属公司出具的收入证明、工资发放证明、薪酬发放补充说明等证据相互印证，并已经充分证明答辩人具有月固定收入且2018年年终奖金损失巨大。答辩人年终奖金与其职位以及日常考勤存在重大关系，答辩人身居公司要职，但因该事故导致答辩人一直无法正常上岗，直接导致答辩人2018年年终奖较上一年度实际损失188848.51元，同时横向对比远远少于公司同岗位员工2018年年终奖金。此外，答辩人误工期间应当按照鉴定机构鉴定的180天为准。因答辩人身居公司要职，公司因为经营需要急需答辩人带伤复岗，在身体未痊愈的情况下带病上阵，不能因为代表人责任心、工作心而降低侵权人的赔偿责任。2、经鉴定答辩人护理期为60日，由于温州地区尚未推出护理劳务薪酬标准，因此使用2019年全社会单位就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标准计算为197.5元/天，符合法律规定。3、答辩人育有一女，未满一岁，故女儿生活费为28823.4元。答辩人父母健在、年岁已高且答辩人为独子，父亲生活费为54444.2元，母亲生活费为64052元。此次事故直接导致答辩人伤残从而加重答辩人抚养父母的重压，即使答辩人父母具有相应社保，但也不能免除林宇赡养父母的义务，同时也不能否认事故对家庭的伤害及产生损失。另根据相关法条规定，三位被抚养人的每年生活费总和未超过人均消费支出。是否超出上一年度人均消费支出是根据三位被抚养人每一年度的年赔偿总额累计而不是被抚养人年度总和的全部生活费累计。4、答辩人因涉案交通事故急需住院休养，直接导致答辩人在事故发生4日后筹划许久且纪念意义重大的蜜月旅游无法出行，事故发生时间与答辩人预定出行之时间间隔不超过5日，主客观上答辩人不具备出行条件，且已预定的机票、住宿费均不可退款，故事故直接导致答辩人发生财产损失计12581.44元。二、人民保险公司以及李庆仲应依法在承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向答辩人履行直接赔付义务并先行赔偿。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被告李庆仲未到庭。林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李庆仲赔偿各项损失计475858.416元；2.人民保险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直接赔付林宇上述经济损失（其中精神抚慰金在其承保交强险范围内优先赔偿）。庭审中，林宇自愿将诉讼请求变更为461458.064元。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如下：2018年9月27日20时51分许，李庆仲驾驶浙CH1Y**号小面包车沿温州市瓯海区月乐西街行驶至月乐西街172号地段时，与林宇等行人发生碰撞，造成林宇等人受伤的交通事故。温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四大队于2018年10月15日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330304420180006381号），认定李庆仲负事故的主要责任，林宇负次要责任。各方对李庆仲负事故责任比例80%均无异议。林宇受伤后即被送往温州市人民医院治疗，入院诊断为两侧额叶脑挫伤、两侧额叶小血肿、掌骨骨折、软组织挫伤等，住院治疗17天，于2018年10月15日出院。2020年4月7日，浙江千麦司法鉴定中心温州（律证）所作出温律司鉴所〔2020〕精鉴字第12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林宇精神状态脑外伤所致精神障碍并评定林宇人体损伤为十级伤残；2020年4月12日，浙江千麦司法鉴定中心温州（律证）所作出温律司鉴所〔2020〕临鉴字第34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林宇误工期180日、护理期60日、营养期60日。原审对林宇具体损失认定如下：1、残疾赔偿金99798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1700元。3、营养费1800元。4、医疗费18295.94元。5、护理费，参照温州地区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酌定护理费标准为160元/日，计9600元。6、误工费，林宇提供的银行转账记录以及林宇供职单位的证明，可以证实在本次交通事故发生前的工资水平为11450元/月，税后实际工资收入为10140元/月，故误工费标准应按照10140元/月计算，上述林宇提供的证据亦可以证实实际误工期为4个月，故误工损失应为40560元。另外，纵向对比林宇上一年度年终奖274869元（税后）并横向对比单位同职等岗位2018年度年终奖27万元（税前），可以认定林宇因本次交通事故误工导致履职缺失，最终致使年终奖减少为86020.49元（税后），产生年终奖损失，该损失与本次交通事故有直接因果关系，是林宇合理损失。结合本案实际情况，酌情确定林宇年终奖损失为15万元。综上，林宇合理误工损失为190560元。7、交通费，根据伤势及治疗情况，酌情确定为700元。8、残疾器具辅助费，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林宇掌骨骨折，故林宇购买护腕辅助治疗所产生费用188元系必要合理费用，予以确认。9、被扶养人生活费，林宇主张女儿生活费为28823.4元，父亲生活费为54444.2元，母亲生活费为64052元；人民保险公司、李庆仲认可林宇女儿的生活费，但认为林宇父母系退休工人，有退休金发放，不属于无劳动能录有无其他收入来源的被抚养人。另外，被抚养人生活费不能超过上一年度人均消费支出32026元。原审认为，即使林宇父母有退休金的收入，也不能免除林宇赡养父母的义务，故人民保险公司、李庆仲认为林宇父母非林宇被扶养人的意见，于法无据，不予采纳。林宇每年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支出，并未超过年度人均消费支出。综上，林宇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依据充分，予以支持。10、财产损失，林宇主张30571.44元，审理中变更为12571.44元；人民保险公司、李庆仲认为该损失属于间接损失，且林宇是否可取得退款无从知晓。该院认为本案事故发生于2018年9月27日，林宇原定于2018年国庆期间前往境外旅游，并因此预订机票、住宿，林宇因本次事故住院治疗，确无法出境旅游，因此造成的财产损失系直接损失，属于合理损失范围。林宇主张的财产损失12571.44元，予以认定。11、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案交通事故造成林宇伤残，对其造成了精神损害，酌情确定为4000元。12、鉴定费，伤残等级、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鉴定费3100元系合理必要支出，由侵权人李庆仲承担。李庆仲垫付医药费15949.48元并支付林宇2000元。肇事车辆CH1Y57号小面包车登记所有人为李庆仲，在人民保险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以及保险限额为50万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以下简称三责险），并加投了不计免赔率特约险，本案事故发生在上述保险的保险期间内。交强险的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万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万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2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林宇因交通事故身体受到伤害，有权请求侵权人即李庆仲赔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超过交强险责任限额部分，属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非机动车驾驶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被告人民财产保险温州公司作为肇事车辆浙CH1Y**号小面包车车的保险人，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直接向林宇支付保险金。综上，林宇的合理损失为489632.98元，其中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合计21795.94元，已超出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452165.6元，已超出交强险死亡伤残费用赔偿限额11万元，财产损失12571.44元，已超出交强险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故人民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赔偿限额范围内赔付122000元。超出交强险限额部分367632.98元，由李庆仲承担80%即294106.38元。根据三责险的约定，该款由人民保险公司赔付291626.38元（扣除鉴定费3100元×80%=2480元）。李庆仲应赔偿416106.38元，扣除李庆仲已支付的17949.48元，还应支付398156.9元。该款由人民保险公司直接给付林宇。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国务院《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人民保险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林宇398156.9元；二、驳回林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8438元，减半收取4219元，由林宇负担569元，由李庆仲负担3650元。人民保险公司在二审审理期间提供了以下证据：林宇父母的养老保险待遇发放证明，证明林宇母亲胡建春2020年领取的养老金3746元，林宇父亲林春国领取的养老金3583元。林宇质证认为，对证据的三性无异议，但对待证事实有异议。首先，即使答辩人父母有相应社保，但也不能免除林宇赡养父母的义务，也不能否认该事故对其家庭产生的伤害及损失。其次，事故发生时林宇父亲养老金约为3200元，母亲约为3500元。本院认为，上述证据符合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的构成要件，予以确认。本院经审理查明：林宇父母在本案交通事故发生时均已达到退休年龄，并领取养老金。其余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的规定，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根据林宇在原审已经提供的劳动合同书、银行交易明细、用人单位出具的林宇收入证明、林宇工资发放证明、林宇薪酬发放补充说明等证据，原审认定林宇实际月工资收入为10140元以及酌定其年终奖损失15万元，处理妥当。上诉人人民保险公司上诉请求按照月工资5056元的标准计算误工费为20224元，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护理期限经鉴定为60日，原审予以确认处理妥当。原审没有对住院与非住院期间予以区分并按照不同的标准确定护理费，确有不妥，但鉴于原审酌情按照160元/日标准统一计算住院与非住院期间护理费，本案护理费总的损失金额尚属合理，故本院对原审确定的护理费金额不再予以变动。涉案事故发生于2018年9月27日，林宇原定于2018年国庆期间前往境外旅游，并因此预订机票、住宿，后因本次事故住院治疗导致无法出境旅游，由此造成林宇的涉案财产损失属直接损失，应予赔偿。人民保险公司上诉称一审将林宇预定的2018年国庆期间前往境外旅游的机票费和住宿费认定为本案交通事故直接财产损失错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原审认为即使林宇父母有退休金收入也应当计算被抚养人生活费，显然与法不符，本院予以纠正。根据人民保险公司提供的养老金发放证明证据，林宇的父母每月均可以领取一定数额的养老保险金，不属于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人员。人民保险公司上诉称林宇父母不属于无劳动能力或无生活来源的人员，不应当支付被抚养人生活费，于法有据，本院予以采纳。因此，本案被抚养人为林宇女儿，被抚养人生活费金额应为28823.4元。根据法律规定，被抚养人生活费计入残疾赔偿金，故残疾赔偿金的金额应为128621.4元（99798元+28823.4元）。综上，林宇的合理损失为371137（医疗费18295.94、住院伙食补助费1700元、营养费1800元、残疾赔偿金128621.4元、残疾辅助器具费188元、护理费9600元、误工费190560元、交通费700元、财产损失12571.4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元、鉴定费3100元），其中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合计21795.94元，已超出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333669.4元，已超出交强险死亡伤残费用赔偿限额11万元；财产损失12571.44元，已超出交强险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故人民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赔偿限额范围内赔付122000元。超出交强险限额部分249136.78元[21795.94-10000+333669.4元-110000+12571.44-2000元+3100]，由李庆仲承担80%赔偿责任即199309元。超过交强险范围外的损失，根据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约定，人民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应当承担的赔偿金额为196829元[199309-3100×80%]。李庆仲已支付林宇17949.48元，扣除李庆仲应当承担的鉴定费2480元，李庆仲多支付了15469元。综上，人民保险公司在交强险以及商业第三者险范围内应直接赔偿林宇303360元[122000+196829-15469]；李庆仲多支付的款项15469元由其与人民保险公司自行理直。上诉人人民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予以相应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瓯海区人民法院（2020）浙0304民初3149号民事判决受理费负担部分；二、撤销瓯海区人民法院（2020）浙0304民初3149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第二项；三、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林宇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财产损失等合计303360元；四、驳回林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585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市分公司负担4050元，由林宇负担18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邓习军审判员  吴跃玲审判员  柯丽梦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叶冰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