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黔行终1228号上诉人（一审被告）：都匀市人民政府。住所地贵州省都匀市文明路**。法定代表人：张宗良，该市人民政府代市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智先，贵州行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罗家敏，男，1965年8月5日出生，布依族，住贵州省都匀市。上诉人都匀市人民政府因与被上诉人罗家敏房屋行政强制一案，不服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20）黔27行初7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罗家敏系都匀市匀东镇（原洛邦镇）附城村五组村民，其户在该组拥有房屋。因第四届中国绿化博览会项目建设需要，被告都匀市人民政府于2018年9月26日发布《致第四届中国绿化博览会广大被征收户的公开信》，对绿化博览会项目范围内土地、房屋启动征收工作。2018年2月28日，都匀市匀东镇人民政府组织相关工作人员对原告罗家敏户位于附城村五组的案涉房屋以及房屋装饰装修、室内设施及地上附着物进行了测量登记，并制作了《房屋面积登记表》和《房屋装饰装修、室内设施及地上附着物登记表》，登记表加盖有都匀市匀东镇人民政府、匀东镇附城村村民委员会等单位公章以及相关工作人员的签字。原告罗家敏在该登记表上签字予以确认。2018年6月12日，原告罗家敏在《房屋装饰装修、室内设施及地上附着物补偿表》上签字予以确认。同日，原告罗家敏（乙方）与都匀市匀东镇人民政府（甲方）签订《棚户区改造房屋征收补偿协议》（协议编号201910120001），协议内容主要载明：征收主体都匀市人民政府，征收部门都匀市匀东镇人民政府；甲方征收乙方位于都匀市的房屋（3层，私产，房屋土地性质为集体）；乙方自愿选择120.35㎡房屋用于产权调换；甲方应支付乙方产权调换剩余面积货币补偿费846447.00元、签约奖励费20000元、装饰装修、附属设施补偿费174154.90元、过渡补偿费23168.64元、搬家补偿费2413.40元，补偿总金额为1066183.94元；乙方搬迁期限为收到补偿款后10天内搬迁并办理完交房手续；乙方未在协议约定的期限内搬迁或者搬迁完毕的，视为乙方已经搬离；甲方有权对乙方被征收房屋进行拆除等任何形式的处置，乙方阻止的，甲方申请人民法院进行强制拆除。2018年4月13日、2019年10月15日，原告罗家敏妻子分别在案涉房屋前进行举牌照相，图片载明项目为“中国绿化博览会博览园综合开发项目”。2019年10月17日，原告罗家敏在《房屋征收补偿兑现表》上签字予以确认。同日，都匀市匀东镇人民政府将前述《房屋征收补偿兑现表》确认的补偿合计金额1066183.94元汇入原告罗家敏开户行为贵州都匀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银行账户内。2019年10月19日，都匀市匀东镇人民政府组织相关工作人员将原告案涉房屋予以拆除。原告不服该房屋拆除行为提起本案诉讼，请求依法确认被告以绿博园建设项目用地为由征收原告房屋宅基地于2019年10月19日强制拆除其房屋面积658平方米的行政强制措施违法。庭审中，原告罗家敏认可已经领取了部分补偿款并在拆除前对案涉房屋内的物品进行了搬离，但认为房屋拆除时屋内还有部分物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都匀市人民政府是否是本案适格的被告；二、被告都匀市人民政府对原告案涉房屋是否存在强制拆除行为以及该拆除行为是否合法。关于都匀市人民政府是否是本案适格被告的问题。本案中，原告主张的案涉房屋位于都匀市，系集体土地上的房屋。根据2004年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具体建设项目需要使用土地的，必须依法定程序报批后，由被征收土地所在地的市、县级人民政府组织实施，征地补偿、安置方案报市、县人民政府批准后，由县、市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组织实施。因此，市、县级人民政府是集体土地的法定征收主体。综合原、被告双方提交的证据及庭审陈述，可以认定原告案涉房屋位于被告都匀市人民政府负责实施的中国第四届绿化博览园建设项目征收范围内。都匀市匀东镇人民政府作为征收实施单位与原告罗家敏签订征收补偿协议并拆除了案涉房屋。被告都匀市人民政府作为集体土地的法定征收主体和中国第四届绿化博览园建设项目的推动者，应当对该项目征收实施中的行为后果承担相应法律责任。因此，都匀市人民政府是本案的适格被告，其辩称不是本案适格被告的理由依法不能成立。关于被告都匀市人民政府对原告案涉房屋是否存在强制拆除行为以及该拆除行为是否合法的问题。根据2004年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五条、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五条、第四十五条规定，具体建设项目需要使用土地的，必须经过严格的法定征收程序。应当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制定征收土地方案并报经由有权行政机关审批，依照法定程序批准后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公告并组织实施。安置对象对拆迁安置方案不服无法达成安置补偿协议的，不影响征收土地方案的实施。阻挠征收土地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责令交出土地，拒不交出土地的，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按照前述法律规定，在被征收人拒不交出土地的情形下，应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依法作出责令交出土地并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本案中，虽原告罗家敏与房屋征收实施部门都匀市匀东镇人民政府就房屋征收补偿事宜达成一致意见后签订了房屋征收补偿协议，并认可领取了部分补偿款以及对屋内物品进行了搬离，但原告主张案涉房屋拆除前屋内仍有部分物品，而被告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拆除原告案涉房屋时系原告主动腾空交出房屋或土地。因此，被告在未经土地行政主管部门作出责令交出土地决定，亦未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情况下，因项目建设需要迳行对原告案涉房屋实施的行政强制拆除行为违反法定程序。鉴于该行为已实施完毕，不具有可撤销内容，依法应确认为违法。被告辩称其对原告案涉房屋实施拆除系原告自愿交付拆除而不是强制拆除的理由，依法不能成立。原告诉请确认该行为违法的理由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为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确认被告都匀市人民政府于2019年10月对原告罗家敏主张的位于都匀市的案涉房屋实施的行政强制拆除行为违法。本案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都匀市人民政府承担。上诉人都匀市人民政府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认定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客观真实，来源合法，能够认定本案的基本事实，依法予以确认。上述证据能证明被上诉人自愿配合征收，自愿在被征收房屋前举牌照相，自愿签订征收协议，自愿在补偿兑现表上签字领取补偿款（包括签约奖励费），自愿搬离被征收房屋内的物品。结合被上诉人在庭审中自认的事实证明本案是双方履行征收房屋协议而非征收土地。是被上诉人自愿履行征收房屋协议自愿搬家，不存在一审认定的无法达成安置补偿协议，阻挠土地征收，需责令交出土地，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前提条件，没有强制拆除行为。仅凭被上诉人毫无依据的提出房屋内仍有部分物品而认定存在强制拆除行为，进而确认违法错误。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的是棚户区改造征收补偿协议，不是土地征收补偿协议，不存在需要责令交出土地的情形，不存在拒不执行的法律事实。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罗家敏辩称，上诉人征收被上诉人房屋依据的《都匀市匀东镇棚户区东湖片区二期项目土地及房屋征收决定》（匀府房征〔2018〕1号）、（房屋征收补偿决定》（匀府房征补〔2019〕11号）已被黔南州人民政府确认违法。其征收土地及全部村民房屋、房屋宅基地已经被自然资源部于2019年12月30日通报为违法，都匀市人民政府的违法征收，剥夺了上千户村民生存权、居住权。上诉人在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任何征地批复、任何征地公告、任何房屋征收公告的情况下，仅凭《至第四届中国绿化博览园广大被征收户的公开信》就完成了1959公倾土地的强征和强占，系对村民房屋宅基地的侵夺。依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证实被上诉人被迫签订的合同均是无效合同。二审法院应当依法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国家为了公共利益的需要，在不违反法律规定的权限和程序的情况下，依照法定程序，可以将属于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征收为国有，行政机关依法对农村村民房屋进行征收的最终目的亦是为了使用其土地。根据2004年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五条、第四十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五条、第四十五条的规定，具体建设项目需要使用土地的，必须经过严格的法定征收程序。应当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制定征收土地方案并报经由有权行政机关审批，依照法定程序批准后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公告并组织实施。对补偿标准有争议的，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协调；协调不成的，由批准征收土地的人民政府裁决。征地补偿、安置争议不影响征收土地方案的实施。违反土地管理法律、法规规定，阻挠国家建设征收土地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责令交出土地；拒不交出土地的，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本案中，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仅能证实被上诉人与房屋征收实施部门都匀市匀东镇人民政府就房屋征收补偿事宜达成一致意见后签订了房屋征收补偿协议，虽然被上诉人认可领取了相关补偿款且对房屋内物品进行了搬离，但其仍主张案涉房屋拆除前房屋内仍有部分物品，而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实施被诉行政行为时，系被上诉人主动腾空交出房屋，也未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等法定程序，故上诉人因项目建设需要对被上诉人案涉房屋实施的行政强制拆除行为违反法定程序，鉴于该行为已实施完毕，不具有可撤销内容，一审判决据此确认该行政行为违法并无不当。因此，上诉人都匀市人民政府关于本案不存在需要责令交出土地的情形，不存在拒不执行的法律事实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都匀市人民政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丽审判员 邹 慧审判员 李道鸿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五日法官助理翟长勇书记员王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