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16民终517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周口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周口市黄河路西段海燕职专办公楼。社会统一信用代码：91411600785072150C。负责人：张新黎，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皮中华，系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丽，女，汉族，1982年11月9日生，住河南省商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常欣，河南晟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素豪，男，汉族，1999年8月26日出生，住河南省商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心亮，河南众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拥军，男，汉族，1975年9月8日出生，住河南省商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心亮，河南众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周口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中华联合财险周口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丽、王素豪、王拥军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商水县人民法院（2020）豫1623民初47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华联合财险周口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皮中华，被上诉人陈丽委托诉讼代理人常欣，被上诉人王拥军及王拥军、王素豪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心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华联合财险周口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二审法院撤销或改判河南省商水县人民法院(2020)豫1623民初4765号判决书，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二、本案上诉费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案件驾驶员有逃逸行为,上诉人在商业险内不承担责任。1、根据事故证明认定,豫Ｐ×××**车驾驶员在发生事故后驾车逃逸,根据道路交通事故交通安全法规定了逃逸行为是一种严重的违法和严重侵害第三者行为,其行为也是法律严厉打击的。上诉人在一审中已经提交投保单、保险单、条款及相关证据,证实了被上诉人在投保时上诉人对免责条款尽到了解释说明,一审法院在没有进行笔迹鉴定的情况就认定并非本人签字理由不能成立。依据最高院关于适用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应当依法确认上诉人已尽到了提示和告知义务。依保险合同约定,对发生事故后逃逸保险人在商业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依据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条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该投保单加盖有××公章,免责条款又进行了加粗字样,足以证明上诉人进行说明义务,所以一审法院判决错误。2、从立法目的讲,肇事逃逸的保险人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如逃逸行为让保险人承担责任,无异纵容了肇事逃逸案件的发生,损害了广大人民群众的利益,所以让肇事者承担赔偿责任才能达到社会的和谐,肇事逃逸作为“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是一种性质恶劣、后果严重的故意行为,属于严重的违法行为,是每一个驾驶员理应明知的，是我国法律行政法规明令禁止的违法行为。综上，肇事逃逸行为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错误,请二审依法改判。王拥军、王素豪辩称，1、保险法第十七条“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在本案一审庭审中，经一审法院对××王拥军调查、询问，上诉人出具的投保单上所有签字部分均不是王拥军签字，笔迹明显不一致。2、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三条“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只是提交了投保单,但是是否对投保单中所涉及的格式条款对××尽到明确说明义务并没有提交证据证明，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没有尽到其应尽的举证责任。3、保险法第三十条“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合同法第四十一条“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格式条款和非格式条款不一致的，应当采用非格式条款”，本案中事故的发生认定书明确记载，事故发生后,王素豪逃逸。可见，王素豪的逃逸行为并不是事故发生的起因，在事故发生的一瞬间，保险公司的保险责任就已经确定了。以通常理解来说,王素豪、王拥军作为一名不具备保险专业知识和法律专业知识的自然人,根据商业险保险单的内容以普通人的看法来说,只要是在保险期间内发生交通事故，保险公司就应当承担替代赔偿责任。4、保险合同属于射幸合同，对上诉人而言，他所赔付的保险金可能远远大于其所收取的保险费,但也可能只收取保险费而不承担支付保险金的责任，并且保险法的基本原则之一是最大诚信原则，在上诉人没有对××尽到应尽义务的前提下,还主张拒赔、免赔,显然不符合保险法的原则。况且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的出台其中一个目的就是为了规范保险公司的理赔行为,尽可能解决与人民群众利益相关的问题，实现司法为民。陈丽辩称，一、上诉人应当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陈丽的合理损失，一审判决并无不当，应当依法维持。上诉人对与被上诉人王拥军签订的保险单及免责条款提示义务单中的免责条款未尽到明确的提示说明义务。免责条款是指保险人与××、被保险人在保险合同中明确约定的在发生事故的情况下,保险人不履行自身赔付义务的特殊情形和条件，适用免责条款的前提一是保险人与××双方知晓免责条款的具体内容和具体的免责事项，二是双方均同意免责条款的内容和事项。上诉人虽在一审中提供了保险单及免责条款义务告知单,但一审中被上诉人王拥军明确表示保险单及免责条款告知单上所有手写字体均不是王拥军本人所签，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向××王拥军提供了免责条款,并对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法律后果以图文、音频、视频等方式对××作出了常人能理解的解释说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因此，在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已经向被上诉人王拥军提供了免责条款，且就免责条款内容作出明确解释说明的前提下，上诉人所主张的免责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上诉人也不应在商业险限额内免除赔偿责任。二、肇事逃逸并不是法定的免责事由,并不能以此免除上诉人的保险责任。首先,交通肇事逃逸不是法律规定的免责情形,即便保险人与被保险人在商业保险合同约定肇事后逃逸的保险公司免责,按照通常理解,该条款约定适用的前提是:肇事后逃逸,导致交通事故责任无法认定,由此推定肇事逃逸者负全部责任,从而加大保险公司的赔偿责任的,保险公司对加大的赔偿责任方可免责。具体到本案,被上诉人王素豪尽管有肇事逃逸的违法行为,但根据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对事故成因的分析,认定王素豪负该次事故全部责任,不仅是因其肇事逃逸,其他违法行为亦足以导致此结果。肇事逃逸仅仅是被上诉人王素豪的违法行为之一,且该违法行为并非其负该次事故全部责任的唯一原因,被上诉人王素豪的其他违法行为也足以认定其负该次事故全部责任。并且陈丽的人身、财产在被上诉人王素豪逃逸前因事故的发生已经造成损失,相关的赔偿责任已经产生,且根据事故成因等认定被上诉人王素豪负事故全部责任并无不当,逃逸行为对已经产生的赔偿责任并无影响,且并无因逃逸情形扩大陈丽的损失。因此,“逃逸免责”的理由只适用于因逃逸而导致损失扩大的部分,对该扩大的损失部分赋予上诉人不予赔偿的权利的情形,而并不适用于本案,上诉人拒赔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其次,交通肇事后逃逸属于法律禁止性规定,但这并不能成为上诉人拒绝履行保险合同义务、违背诚信的理由。诸如闯红灯、逆行等严重违法行为都是法律明令禁止的,但至今也没见过保险行业把这些违法行为引起的交通事故作为拒赔的情形。交通肇事后逃逸的确严重违法,当然要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国家机关也已经启动追究机制,对肇事者采取了刑事强制措施。但法律并没有规定交通肇事后逃逸的行为可以导致保险公司拒赔,保险公司也没有告知肇事后逃逸是免赔理由。在一无法律规定、二无合同约定的情况下,保险公司创设出一个拒绝履行义务的理由,显然是不顾诚信的行为,不应予以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以被上诉人王素豪肇事逃逸为由主张免赔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陈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王素豪、王拥军、中华联合财险周口公司支付陈丽各项损失人民币252293.49元；二、本案诉讼费用及其他相关费用由王素豪、王拥军、中华联合财险周口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2月26日17时40分许，在郑刘××省××（商水县××东水泥路）处，王素豪驾驶豫Ｐ×××**号小型轿车由北向南行驶与驾驶电动自行车由南向北行驶的陈丽发生交通事故，造成车辆受损，陈丽受伤。该事故经商水县交警大队事故中队出具的第411623120190001507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王素豪负该事故的全部责任，陈丽无责任。事故发生后王素豪驾驶豫Ｐ×××**号小型轿车逃逸。经查豫Ｐ×××**号小型轿车在周口中华联合财险处投保有交强险及商业险。事故发生后，陈丽当天入住周口协和骨科医院住院治疗，住院144天，花费医疗费89071.39元。陈丽的伤情经周口阳城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于2020年7月3日作出的周阳城司鉴所【2020】临鉴字第6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因交通事故造成的右膝部损伤已构成十级伤残。2、建议误工期150日、护理150日、营养90日。花费鉴定费1420元，王拥军、王素豪为陈丽垫付医疗费85000元。陈丽夫妻二人共计生育三个女儿，长女曾诗涵于2008年2月23日出生，次女曾中轩于2010年11月4日出生，三女曾琳雅于2013年6月30日出生。又查明，事故车辆所有人为王拥军，事故车辆在中华联合财险周口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和商业险，该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另查明，①河南省2019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34200.97元；②河南省2019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为21971.57元；③河南省2019年度农、林、牧、渔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44134元；④河南省2019年居民服务业和其他服务业为46858元。一审法院认为，陈丽因本次事故受伤及车辆受损事实清楚，商水县交警大队作出的事故认定合法正确，一审法院予以采信。陈丽所受损失依法应当得到赔偿，王素豪负事故的全部责任，陈丽不承担事故责任。因其驾驶的肇事车辆在中华联合财险周口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和商业险，依照法律规定和双方合同约定，中华联合财险周口公司应当在交强险和商业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进行赔偿。此次交通事故给陈丽造成如下损失：医疗费89071.39元、误工费18137.26元（44134元／年÷365天／年×150天）、护理费19256.71元（46858元／年÷365天／年×150天）、伙食补助费7200元（144天×50元／天）、营养费1800元（90天×20元／天）、残疾赔偿金68401.94元（34200.97元／年×20年×10％）、精神抚慰金5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7464.46元【21971.57元／年×10％×（6年＋8年＋11年）÷2人】、交通费酌定为2880元（144天×20元／天）、鉴定费1420元，以上共计240631.76元。由中华联合财险周口公司应在交强险和商业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陈丽各项损失。对于陈丽的财产损失及误工固定收入，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关于中华联合财险周口公司辩称，由于涉案车辆驾驶员在事故发生后驾车逃逸，根据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中华联合财险周口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不予赔偿的理由，因中华联合财险周口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已就免责条款向王拥军（××）以书面或口头形式予以说明，且王拥军也不予认可，故对此辩称理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周口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交强险和商业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陈丽各项损失费用共计240631.76元；二、陈丽在收到上述赔偿款三日内返还王拥军、王素豪垫付的医疗费85000元；三、驳回陈丽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上述规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减半收取的案件受理费2542元，由王素豪承担。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中华联合财险周口公司是否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第十三条规定“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根据上述规定，保险人对于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负有提示义务，保险人应当对其履行了提示义务负有举证责任。中华联合财险周口公司主张其已尽到了提示及告知义务提交了保险单及免责条款提示业务单予以证明，但该保险单及免责条款提示业务单上没有显示上诉人对保险合同中免除其责任的条款，用足以引起××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且王拥军否认该保险单及免责条款提示业务单上签名为其本人所签，中华联合财险周口公司也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已将相关保险条款送达给王拥军。经法院释明，中华联合财险周口公司认为应该由王拥军对该保险单及免责条款提示业务单上王拥军的签名申请笔迹鉴定，中华联合财险周口公司不申请笔迹鉴定。故中华联合财险周口公司提交的保险单及免责条款提示业务单不能证明中华联合财险周口公司已向王拥军履行了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其主张不应承担保险赔偿责任不能成立。综上所述，中华联合财险周口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909元，由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周口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何 山审判员 李俊华审判员 许向朋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七日法官助理党瑞云书记员田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