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望江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827民初2159号 原告：望江县冬燕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冬燕服饰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安庆市望江县华阳镇天河村（农民工创业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827586126806H（1-1）。 法定代表人：周的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桂友，该公司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佩良，安徽松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望江县长岭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长岭镇政府”），住所地安徽省安庆市望江县长岭镇长岭街。 法定代表人：金目明，该镇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权兵，该镇常务副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文，安徽雷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冬燕服饰公司与被告长岭镇政府合同纠纷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冬燕服饰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桂友、刘佩良，被告长岭镇政府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权兵、徐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冬燕服饰公司向本院提出如下诉讼请求：1.解除原、被告签订的《望江县冬燕服饰有限公司投资协议书》；2.判决被告向原告返还91.17万元并支付利息〔其中70.17万元自2012年6月15日起至2019年8月20日按年利率6%计算，21万元自2014年8月21日起至2019年8月20日按年利率6%计算；91.17万元自2019年8月2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事实与理由：原告冬燕服饰公司经望江县人大招商引资,于2012年5月24日同被告长岭镇政府签订《望江县冬燕服饰有限公司投资协议书》,约定:原告投资年产2000万米针织面料及300万套服装加工项目进入长岭工业园区落户,项目总投资21715万元,总用地150亩,分期实施。起步区用地23.39亩。被告长岭镇政府负责在2012年6月5日前办理好原告在长岭镇工业集中区内选中的23.39亩土地的定位、丈量,明确征地四至(具体位置以勘测定界报告为准),完成土地交割。长岭镇政府负责提供全方位优质服务,协助原告按县委、县政府相关优惠政策办理项目申报、工商注册、税务登记、土地选址预审等各类手续。征地青苗补偿及土地测绘等费用亩均3万元,共23.39亩地合计70.17万元由原告支付给被告。2012年6月15日,原告按被告的指示向望江县财政局长岭分局交付了“征地款”70.17万元。2014年8月21日，原告按被告的指示又向望江县财政局长岭分局交付了“征地款”21万元。因被告缺少用地指标,原告一直无法取得土地,办理该项目用地手续。2019年7月，原告要求被告返还其向原告收取的“征地款”91.17万元,支付自缴款时起的利息并赔偿原告损失,但被告不予返还。2019年8月，原告向望江县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确认被告不履行《望江县冬燕服饰有限公司投资协议书》行为违法,被告返还原告“征地款”91.17万元,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自原告交款之日起至被告实际返还之日止的利息,并赔偿原告的相关损失。望江县人民法院请求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其他法院管辖,后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大观区人民法院管辖。大观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皖0803行初号22号行政裁定书,以该案属民事纠纷为由裁定驳回起诉。原告不服该行政裁定提起上诉后,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皖08行终78号行政裁定书,裁定维持原裁定。被告不履行《望江县冬燕服饰有限公司投资协议书》约定交付土地的义务,原告要求解除《望江县冬燕服饰有限公司投资协议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的规定；合同解除后,被告收取的91.17万元应予以返还,并按年利率6%支付该款项占用期间的利息。请求人民法院判如所请。 被告长岭镇政府辩称：原告解除《望江县冬燕服饰有限公司投资协议书》的理由是被告违约，导致原告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根据合同中甲方的责任和义务（即被告的义务），《望江县冬燕服饰有限公司投资协议书》签订后，被告及时向望江县政府相关部门报送项目选址的报告并获批准，同时完成了原告选中的土地的定位、丈量、与土地产权人办理了预使用手续，支付了大部分土地补偿费，被告协调、争取望江县人民政府召集该项目的专题会议，并形成了专题会议纪要，同时在原告申请立项和环评的过程中，被告全程参与协调，提供相应服务。协议书已部分履行，被告没有违约，用地相关手续未办理好，主要责任在原告，原告根据《合同法》94条第四项解除合同依据不足，被告不同意解除协议书。投资协议书签订时，缺少用地指标，但2015年10月30日，安徽省政府就已经批准原告的用地指标，原告项目选址地位于长岭镇工业集中区，符合当时长岭镇总体规划（2013-2030），该选址地直到2018年5月2日，因新的总体规划调整而不符合规划。在2015年10月30日至2018年5月2日期间，原告如主张用地，其用地目的可以达到，但因为原告在此期间未提出任何要求，导致该宗土地不能挂牌出让，原告自身存在重大过错。原告交付的不是征地款，而是征地青苗补偿及土地测绘费用，对此，协议书中有明确约定；征地青苗补偿费的受益人是土地使用者，被告不是受益者，实际上被告收到原告交付的费用后，大部分已交付给土地使用者。被告通知原告补交21万元，2012年至2015年，说明原、被告均一直在履行协议书，协议书如果解除，根据《合同法》97条，已支付款项不能全部退还，存在的利息要根据双方过错来综合考虑。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2012年5月24日，原告冬燕服饰公司与被告长岭镇政府签订《望江县冬燕服饰有限公司投资协议书》，约定为加快经济发展，被告招商引进原告投资的年产2000万米针织面料及300万套服装加工项目进入长岭工业园区落户，项目总投资21715万元，总用地面积150亩，分期实施。现就起步区23.39亩征地建设等相关事宜经双方协商一致，达成以下协议条款：“一、被告责任与义务：1.土地征用：被告负责在2012年6月5日前办理好原告在长岭镇工业集中区内选中的23.39亩土地的定位、丈量。明确征地四至（具体位置以勘测定界报告为准）。完成土地交割。2.手续办理：被告负责提供全方位优质服务，协助原告按县委、县政府相关优惠政策办理项目申报、工商注册、税务登记、土地选址预审等各类手续。3.基础设施：被告通过财政收入、项目整合等多种途径支持原告提高其所在区域基础设施建设水平，协助原告搞好水、电、路“三通”工作，费用由原告承担。4.优惠政策：被告协助原告办理用地相关手续，按协议进度投资到位的工业项目，土地出让金按县政府出台政策兑现，县返乡镇部分全额返还给原告。税收优惠政策按县出台政策兑现。5.环境优化：甲方负责协调周边关系，维护社会稳定，提供良好的建设、生产环境，确保原告投资资产的安全和合法权益。二、原告责任与义务：1.项目投资：原告确保投资项目符合国家产业政策及环保、安全、土地等相关政策要求。起步区投资达2600万元，2012年完成投资1000万元，2013年完成投资1600万元（因受土地指标限制投资进度顺延，已安排土地指标，因原告原因未投资或未按进度完成投资，按土地相关政策处理）。2.征地费用：征地青苗补偿及土地测绘等费用亩均3万元，共23.39亩地合计70.17万元，在签字之日由原告支付给被告。3.规范管理：原告需按规定程序方法办理好立项、选址、用地、环保等各类手续后方可动工建设，建设需符合镇总体规划和所在区域具体规划要求，若被告在原告征地范围内规划兴修道路等基础设施建设，原告需无偿提供土地。原告需在长岭镇所在地办理工商、税务注册，合法经营。……四、违约责任：本协议经双方签章后，双方必须自觉全面履行协议条款，未经双方同意，单方面不准修改、变更、终止履行协议条款。如单方违约，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的处罚条款，违约方必须负经济责任和法律责任。……” 2012年6月15日，原告向望江县财政局长岭分局交付了“征地款”70.17万元，由望江县财政局长岭分局出具票据（1张）；2014年8月21日，原告再向望江县财政局长岭分局交付了“长岭村征地款”21万元，由望江县财政局长岭分局再出具票据（1张）。 2019年10月，原告向望江县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确认被告不返还其依据《望江县冬燕服饰有限公司投资协议书》向原告收取的征地款行为违法、被告返还原告“征地款”91.17万元及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自原告交款之日起至被告实际返还之日止的利息,并赔偿原告的相关损失。望江县人民法院请求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案件进行指定管辖,后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大观区人民法院管辖。大观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4月26日作出(2019)皖0803行初号22号行政裁定书,以“本案不属于行政案件的受案范围，本案应当以民事诉讼审理方可保障当事人的证诉讼权利，”为由，裁定驳回原告的起诉。原告不服该行政裁定并在法定期间提起上诉，后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7月9日作出(2020)皖08行终78号行政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原告为维护自己合法权益，诉至本院，请求法院依据《合同法》第94条、第97条的规定，判决解除《望江县冬燕服饰有限公司投资协议书》、被告返还91.17万元并支付自款项交付日起按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返还日止的利息。 另查明，被告于2012年1月14日，与长岭镇长岭村李湾签订《土地（预）使用协议书》，使用土地面积为48.14亩，原告需用的23.39亩包含在内。2012年5月24日，被告向望江县住建局呈报《关于望江县冬燕服饰项目选址的报告》，2012年6月6日，望江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依据长岭镇工业集中区建设规划，同意被告在工业集中区内（具体位置见附图）选址新建望江县冬燕服饰年产90万件服装加工项目。该项目用地面积约15597.09㎡（23.40亩）。 2015年10月30日，经安徽省人民政府批准，关于望江县2015年第1批次（增减挂钩）城镇建设用地作出批复，同意包含长岭镇长岭村土地在内由冬燕服饰公司按呈报的土地开发利用规划用途用地。 望江县长岭镇在2013年至2018年5月期间执行的是《望江县长岭镇总体规划（2013-2030）》，原告选中的23.39亩土地符合该规划。2018年5月2日，望江县人民政府作出《关于同意望江县长岭镇总体规划（2014-2030年）的批复》，原告选中的23.39亩土地不符合《望江县长岭镇总体规划（2014-2030）规划》。 再查明，望江县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对原告报送的《申请年产2000万米针织面料及300万套服装加工建设项目备案的立项报告》及相关材料，于2012年4月23日作出通知，即同意对该项目予以备案，并就有关事项作出通知，其中，项目建设期为15个月，即2012年4月至2013年6月。2013年11月29日，原告因建设资金、用地等因素限制，向望江县发展和改革委员会申请项目变更，即将原通过备案的项目变更为望江县冬燕服饰有限公司年产90万套服装加工建设项目，其中，项目建设期申请变更为15个月，即2013年12月至2015年2月。后望江县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对于原告的变更申请予以同意。 以上事实，有原告冬燕服饰公司提交的原告营业执照复印件、法定代表人证明复印件，《望江县冬燕服饰有限公司投资协议书》复印件，收款票据复印件2张（2012.6.15、2014.8.21），大观区人民法院（2019）皖0803行初22号行政裁定书复印件、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皖08行终78号行政裁定书复印件；被告长岭镇政府提交的《望江县冬燕服饰有限公司投资协议书》复印件，《土地（预）使用协议书》、长岭村村民委员会《说明》复印件、收款收据复印件、记账凭证复印件，长岭镇政府《关于望江县冬燕服饰项目选址的报告》复印件、望江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关于望江县冬燕服饰年产90万件服装加工项目选址的初步意见》复印件，望江县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关于望江县冬燕服饰有限公司年产2000万米针织面料及300万套服装加工建设项目列入备案管理的通知》复印件，冬燕服饰公司《关于申请变更“望江县冬燕服饰有限公司年产2000万米针织面料及300万套服装加工建设项目”相关建设内容的请示》、望江县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关于对望江县冬燕服饰有限公司服装加工建设项目变更批复》复印件，安徽省人民政府《关于望江县2015年第1批次（增减挂钩）城镇建设用地的批复》复印件、望江县2015年第1批次（增减挂钩）城镇建设用地情况一览表复印件，望江县长岭镇总体规划（2013-2030）、长岭镇规划办《说明》复印件，望江县人民政府《关于同意望江县长岭镇总体规划（2014-2030年）的批复》、望江县长岭镇总体规划（2014-2030）复印件等证据在卷佐证，结合原、被告双方在庭审中陈述、自认，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首先，协议书性质、效力问题。本案的被告虽为行政机关，但原告在订立投资协议书及决定协议书内容等方面享有充分的意思自治，并不受单方行政行为强制，协议书的内容包括了具体的权利、义务及违约责任，均体现了当事人间的平等、等价协商的合意，协议书的目的亦非公利益，故该投资协议书具有民商事合同性质，属于法院的民事案件受理范围；协议书合法、有效。 其次，协议书能否解除的问题。协议书中关于原、被告双方的责任、义务作了具体约定，被告负有向原告完成土地交割的义务，虽然用地相关手续办理在原告，被告只是协助，然，被告履行协议约定义务是原告享有权利的前提，且时至今日，原告选中的土地因规划调整而仍然不符合交割并办理用地手续的条件，作为投资方的原告而言，被告迟延履行协议书中约定义务致原告投资建厂等合同目的至今无法实现，根据《合同法》第94条规定，原告享有合同解除权，原告要求解除原、被告间的协议书依法应予准许。被告提出协议书已部分履行的抗辩主张并不能成为原告行使解除权的阻却事由。 第三，原告已交两笔款项共计91.17万元能否返还的问题。根据民事法律规定，合同解除后，根据合同履行情况、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原告根据协议书约定，向被告支付23.39亩地的征地青苗补偿及土地测绘等费用合计91.17万元，虽然被告抗辩称，已将原告支付的款项大部分转付给受益人土地使用者，但协议书的双方当事人即为原、被告，在被告未交付符合条件的土地、原告未完成土地使用手续办理情况下，被告应将收取的91.17万元返还给原告。 最后，利息能否支持的问题。根据民事法律规定，合同解除后，当事人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故原告有权要求被告支付利息。关于利息计算的起、止时间，宜为2015年10月30日（用地指标获批时间）、2018年5月2日（用地不符规划时间）。理由为：原、被告签订投资协议书后，作为原、被告双方而言，均知晓用地指标相关情况，均认可对方未按协议书中的约定履行相关义务，原告分两次支付“征地款”、项目申请立项备案、项目申请变更、原告用地指标在2015年获批等均是证明。原告选中的23.39亩地后因总体规划（2014-2030）而不符合规划要求，不满足土地交割、手续办理的条件，于此原、被告均无过错，故利息计算期间为2015年10月30日至2018年5月2日。关于利息分担，安徽省人民政府关原告用地在内的建设用地的批复时间为2015年10月30日，该批复下达后，被告没有证据证明其履行通知（协助义务）原告、交割土地的义务，致使原告用地的合同目的未实现，被告存有过错；而被告作为用地主体，未有证据证明其在2015年10月30日至2018年5月2日期间向被告主张用地，对利息损失方面的扩大，原告亦有过错；故原、被告对利息方面的损失应各半分担。原告要求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与法不悖，本院予以支持。综上，原告合理的诉请本院依法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解除原告望江县冬燕服饰有限公司与被告望江县长岭镇人民政府签订的《望江县冬燕服饰有限公司投资协议书》； 二、被告望江县长岭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退还原告望江县冬燕服饰有限公司已交款项91.17万元并支付50%的利息（利息：2015年10月30日至2018年5月2日，以91.17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三、驳回原告望江县冬燕服饰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17570元，原告望江县冬燕服饰有限公司负担4094元，被告望江县长岭镇人民政府负担13476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杨济勇 人民陪审员  张永进 人民陪审员  陆幼海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胡曼婷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四十四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 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 （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 （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 （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 （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 （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 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 第一百一十九条当事人一方违约后，对方应当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没有采取适当措施致使损失扩大的，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 当事人因防止损失扩大而支出的合理费用，由违约方承担。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