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辽民再294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旅顺宏利房屋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申连秀，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林玉，北京德恒（大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娜，北京德恒（大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高明杰，男。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峰，辽宁誉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高秀兰，女。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峰，辽宁誉晟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旅顺宏利房屋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宏利公司）因与被申请人高明杰、高秀兰债务转移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辽02民终63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7月22日作出（2019）辽民申139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宏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林玉，被申请人高明杰、高秀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宏利公司申请再审称，1、本案的法律关系为第三人代为履行，非债务转移。原判决认为宏利公司与大连旅顺昌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昌鑫公司）及92538部队签订的《协议书》为债务转移（债务承担）系适用法律错误。2、《协议书》中约定宏利公司直接向昌鑫公司交付房屋的义务系基于宏利公司与92538部队后勤部管理处的《城市规划改造补偿协议书》中的约定，所以92538部队后勤部管理处是否向昌鑫公司履行了交付房屋义务对本案事实认定有重大影响，原审对该事实未予查明。高明杰、高秀兰在一审中主张案涉房屋已经建成，但之后却变更诉求为给付房屋折价款。宏利公司已建成的房屋不是协议约定的房屋，在合同义务是否履行没有查明的情况下，直接认可高明杰、高秀兰关于折价款的请求缺乏事实依据。3、在92538部队未履行先义务的前提下，一审判决认定宏利公司应基于约定的时间承担违约责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宏利公司所述建成的多栋楼房并非本案争议的房屋，原判决认定宏利公司已经建成房屋，应承担交付义务实属错误。4、原审应追加92538部队为第三人，有利于查清案件事实。高明杰、高秀兰辩称，原审时宏利公司主要抗辩理由是三方为债权转让法律关系，从未提出是第三人代为履行的法律关系。高明杰、高秀兰始终坚持三方为债务转移法律关系，原判决也是据此予以认定的。债务转移和第三人代为履行最根本的区别在于合同签约主体的区别，在代为履行法律关系中债权人和代为履行第三人之间没有直接的合同关系，第三人的代为履行行为是依托债权人和债务人之间的合同约定进行的代为履行，但是本案中三方共同签署了债务转移协议，并以此确立了宏利公司的法律义务，在此种情况下作为债权人已经与宏利公司建立了直接的法律关系，确立了直接给付的义务，因此，三方之间已经不是第三人代为履行的法律关系。在确立了三方为债务转移关系的前提下，作为最终的债务人，不论其与其前手债务人之间存在何种纠纷，最终债务人都无权与其两者间的纠纷对抗债权人。因此，宏利公司所提到的关于其与92538部队间的纠纷事由不能成为其不履行三方协议义务的理由。关于是否应增加92538部队参加诉讼一节，现行法律仅规定债权转让发生诉讼时，应当追加原债权人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该规定的法律基础是在于在债权转让法律纠纷中债务人对于原债权人的抗辩理由可以对抗新的债权人，因此，追加原债权人参加诉讼能够确保各方权利的充分行使，但是在债务转移当中，新的债务人不享有此类抗辩权，自然也无需就其与原债务人之间的纠纷进行审查，因此，也无需追加原债务人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综上，原判决适用法律正确，认定事实清楚，请求依法予以维持。高明杰、高秀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宏利公司交付位于红光街至安民街院内（原海隆公司院内）、手续规范齐全、面积为500平方米房屋给高明杰、高秀兰；2.诉讼费由宏利公司承担。在本案审理过程中，高明杰、高秀兰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宏利公司给付高明杰、高秀兰位于红光街至安民街院内地块（99-05号规划图规划的地块）500平方米的房屋折价款338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3年7月19日，92538部队（甲方）、昌鑫公司（乙方）及宏利公司（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在军地合作建房中，因甲方在红光街至安民街（原海隆公司院）欠乙方500平方米新建房屋（乙方从舰艇岸勤部接转），而丙方又在该处合建中欠甲方1072.19平方米房屋，因此经三方协商一致同意：丙方从红光街至安民街院内所欠甲方房屋中，拿出其中500平方米新建房屋直接交给乙方（户型由甲、乙、丙三方认可，且立体垂直分配），该500平方米房屋须手续规范，……。上述协议三方确认不讳。”该协议下方有昌鑫公司、92538部队及宏利公司的印章及其代表的签字。2010年12月2日，昌鑫公司进行了工商注销，其债权由高明杰、高秀兰承继。因宏利公司至今未向高明杰、高秀兰交付上述约定房屋，故高明杰、高秀兰诉至法院。案件审理过程中，高明杰、高秀兰申请对旅顺口区安民街47-8号整个单元的市场价格（房屋内部按清水房考虑，且不考虑顶层阁楼层及底层车库）进行司法评估。经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大连久泰房地产土地估价有限公司对高明杰、高秀兰申请事项进行司法鉴定。该鉴定中心作出大连久泰价估司鉴字【2018】第13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估价结果为市场平均单价为6760元/平方米。2002年10月19日，92538部队（甲方）与宏利公司（乙方）签订《城市规划改造补偿协议书》一份，其中第三条第三款载明“乙方开工时间为2005年5月1日前，竣工时间为2006年8月1日”。庭审中，宏利公司自认在红光街至安民街建成多栋楼房。一审法院判决：宏利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高明杰、高秀兰500平方米的房屋折价款338万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840元，由宏利公司负担。宏利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高明杰、高秀兰的诉讼请求。二审法院认定事实：高明杰、高秀兰提交证人张某的证言，拟证明案涉协议签订时，92538部队已将案涉土地交付宏利公司。宏利公司对证人证言不予认可。该院对该证人证言分析认证如下，该证人证言仅能证明张某代表92538部队签订《协议书》的事实，因无其他证据相印证，对证人陈述的92538部队已向宏利公司交付土地的事实不予确认。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二审法院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本案案由系债权让与还是债务转移问题；2、92538部队对宏利公司是否交付开发建设的土地能否构成宏利公司向高明杰、高秀兰交付房屋抗辩的理由。3、在宏利公司不能完成房屋交付的情况下，高明杰、高秀兰能否变更其诉请为给付房屋折价款。关于争议焦点1，案涉三方《协议书》约定，因92538部队在红光街至安民街欠昌鑫公司500平方米新建房屋，而宏利公司欠92538部队1072.19平方米房屋，因此三方协商一致同意宏利公司从红光街至安民街院内所欠92538部队房屋中，拿出其中500平方米新建房屋直接交给昌鑫公司，即92538部队将其对昌鑫公司的交付义务转移给宏利公司，由宏利公司直接向昌鑫公司履行，且该债务转移交付义务已经债权人昌鑫公司的同意，符合债务转移的法律特征，一审案由确定为债务转移纠纷正确。本案不构成债权让与，宏利公司申请将92538部队追加为第三人，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七条关于债权转让条件下可以将债权人列为第三人的规定，不予准许。关于争议焦点2，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五条规定：“债务人转移义务的，新债务人可以主张原债务人对债权人的抗辩。”依此规定，宏利公司作为新债务人可以主张原债务人92538部队对昌鑫公司的抗辩。但本案中，三方《协议书》并无92538部队应当向宏利公司履行交付开发建设的土地的约定，宏利公司却以92538部队应当向宏利公司履行交付土地的义务而未履行为由予以抗辩，既无事实根据，又不符合该上述法律规定，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3，《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中，宏利公司拒不履行交付房屋的义务，其行为已构成违约，高明杰、高秀兰要求宏利公司以支付房屋折价款的方式承担违约责任于法有据，予以支持。综上，宏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3840元，由宏利公司负担。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次审理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为本案法律关系是第三人代为履行还是债务转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当事人约定由第三人向债权人履行债务的，第三人不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债务人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第八十四条规定，“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因此，第三人代为履行是指经当事人约定由第三人代替债务人履行债务，第三人并没有因履行债务而成为合同当事人。债务转移是指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行为。第三人代为履行与债务转移都存在第三人履行债务的情况，但二者是不同的，它们的区别主要表现在：（1）在债务转移中，债务人将与第三人达成转让债务的协议，要取得债权人的同意，否则债务转移不生效力。在第三人代替债务人履行的情况下，第三人并没有与债权人或债务人达成转让债务的协议。代替履行债务的表示产生的效力不能对抗债权人，债权人也不得直接向第三人请求履行债务。（2）在债务转移中，债务人已经成为合同关系的当事人，但在第三人代替债务人履行债务的情况下，第三人只是履行主体而不是合同的当事人。（3）由于在债务转移的情况下，第三人已经成为合同关系的当事人，因此，如果他未能依照合同约定履行债务，债权人可直接请求其履行义务和承担违约责任。而在第三人代替履行时，对第三人的不适当的履行，债务人应当承担不履行的民事责任。债权人也只能向债务人而不能向第三人请求承担责任。就本案而言，首先，案涉协议是由第三人宏利公司与债务人92538部队以及债权人昌鑫公司共同进行的约定，第三人宏利公司是合同约定的参与主体。债务人92538部队与第三人宏利公司达成的约定也取得了债权人昌鑫公司的同意。其次，从“92538部队欠昌鑫公司新建房屋，宏利公司欠92538部队房屋”的协议内容及“经三方协商一致同意”、“直接交给乙方”的语句表述看，三方签订协议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将92538部队所负担的债务转移给宏利公司，由宏利公司直接向昌鑫公司履行给付义务。因此，本案法律关系更符合债务转移的基本特征，宏利公司主张为第三人代为履行，本院不予支持。债务转移是第三人自愿接受债务的行为，即使债务转移的起因行为有瑕疵，也并不影响债务转移的效力，其对债权人的履行行为也是自愿承担债务转移的后续行为。债务转移后，第三人成为转移债务的债务人，受到约定的约束，第三人不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合同约定的，第三人需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本案中，宏利公司系自愿签订三方协议取代部队的债务来承担案涉债务，宏利公司不应以其与92538部队之间签订的《城市规划改造补偿协议书》的履行情况来对抗昌鑫公司。现宏利公司明确表示不能交付房屋，其行为已经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原审判决宏利公司支付房屋折价款并无不当。关于审理中宏利公司提出三方协议实为附条件合同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失效”。本条款指的是合同的双方当事人可以对合同的效力附条件。所谓附条件，是指合同的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约定某种事实状态，并以其将来发生或者不发生作为合同生效或者不生效的限制条件。案涉协议系三方协商的结果，协议中没有写明对合同效力所附的条件，不能得出三方主体已达成一致意见，约定一定的条件，以条件是否成就来决定合同效力的发生或消灭的结论。故宏利公司的该项再审事由不能成立。关于是否追加92538部队为第三人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八条规定，“经债权人同意，债务人转移合同义务后，受让人与债权人之间因履行合同发生纠纷诉至人民法院，受让人就债务人对债权人的权利提出抗辩的，可以将债务人列为第三人”。本案不符合将债务人列为第三人的法定情形，原审法院未予追加92538部队为第三人，并未违反法律规定。综上所述，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并无不当。宏利公司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维持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辽02民终6334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双审判员 张云涌审判员 孟凡永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张靖书记员辛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