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民终135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反诉原告）：勐海沱茶厂。住所地：云南省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勐海县工业园区。执行事务合伙人：张可明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反诉原告）：张可明，男，1960年10月27日出生，拉祜族，住云南省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景洪市。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反诉原告）：陈志芳，女，1962年7月28日出生，佤族，住云南省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景洪市。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盛民，男，住云南省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景洪市，系云南省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景洪市风情园社区居民委员会推荐，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反诉被告）：勐海金莲古树茶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勐海县国威欣城花园******。法定代表人：林鹏锋，执行董事兼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反诉被告）：许小红，女，1966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安市。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毅，云南法泽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勐海沱茶厂、张可明、陈志芳因与被上诉人勐海金莲古树茶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莲公司）、许小红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20）云28民初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20年11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可明暨勐海沱茶厂的执行事务合伙人、陈志芳、勐海沱茶厂、张可明及陈志芳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盛民，被上诉人金莲公司、许小红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勐海沱茶厂、张可明、陈志芳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第五项、依法维持第一项的判决结果；2.依法驳回一审中反诉被告的其他诉讼请求；3.依法支持一审中反诉原告的全部反诉请求；4.判令一审和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全部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一审判决中认定的本案基本事实错误。本案中的重要证据是2016年7月20日双方签订《转让协议》，主要是约定采用向银行贷款方式进行茶厂的转让。这是一个附条件生效的民事法律行为，本案的实际情况并非是一审中认定的事实。双方约定的转让款1000万元，是在贷款成立后，双方再进行最终的结算。2016年7月20日签订协议后，因为金莲公司实际控制人林加练不幸因病去世，造成双方约定的转让条件不成就，所以双方同意解除协议。勐海沱茶厂不存在任何过错和违约行为，一审中给予了依法查证。所以至2020年1月6日金莲公司、许小红起诉，已经明显超过3年的诉讼时效。而且客观事实证明，林加练于2018年2月5日因病死亡。在此期间双方均没有发生任何追债的证据，更没有继续履行《转让协议》的主张。勐海沱茶厂出于人道主义的考虑，在林加练去世后，也不方便上门清算之前的经济账。所以一审法院依据《转让协议》就推定双方之间客观存在1000万元借款，而且在没有充分的银行流水及借款收据的前提条件下，认定1000万借款属实，显然是事实认定错误。一审中，勐海沱茶厂、张可明、陈志芳依法反诉是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张可明的银行流水证据可以充分地证明其主张，金莲公司、许小红没有任何证据足以推翻勐海沱茶厂、张可明、陈志芳的证据。因此勐海沱茶厂、张可明、陈志芳的反诉请求应当给予依法支持。所以一审中解除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当依法维持。应当在查明客观事实后，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中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第五项。2.原一审判决存在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双方的法律关系应当是因签订转让协议而发生的合同纠纷案件，一审法院在立案时也是按照合同纠纷进行的立案，所以本案应当采用合同法进行依法判决。本案的客观事实违反了合同法第五条公平原则，以虚假诉讼的方式向上诉人主张1000万元的借款。在证据严重不足的情况下，明显地违反公平原则。另依据合同法第六条诚实信用原则，证明反诉被告在相关银行流水证明实际冲抵后反欠张可明3818500元。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一审法院应当依据《合同法》第125条的规定，根据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金莲公司、许小红统一辩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6年7月20日签署的《转让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所签订的协议合法有效，该协议约定的2200万转让款中的1000万是林加练生前向张可明的借款，借款已经实际交付，且已经在签署协议之前就林加练和张可明所有账目都进行了结算，确认上诉人欠款1000万的事实。虽然上诉人张可明提交了1000多万的转账记录，只能证明张可明和林加练生前有经济往来，他们之间不止是借贷关系，还有茶叶买卖的关系，且从转账记录中有多笔款项注明为茶叶款，都是在签署转让协议之前发生的经济往来，2016年7月20日签署协议后，双方并未发生过经济往来，所以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另从协议内容来看，双方并没有约定向银行贷款时间和过户勐海沱茶厂的时间，所以诉讼时效应该从上诉人一审起诉之日开始计算，且在一审中，上诉人没有提出诉讼时效的抗辩，根据法律规定，在二审提出诉讼时效抗辩的，法院不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审判决。金莲公司、许小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解除金莲公司、许小红与勐海沱茶厂于2016年7月20日签订的《转让协议》；2.要求勐海沱茶厂向金莲公司、许小红返还（大写：壹仟万元整）10000000.00元转让款，张可明与陈志芳承担连带责任；3.要求勐海沱茶厂支付违约金（大写：伍拾万元整）500000元；4.本案诉讼费由勐海沱茶厂、张可明、陈志芳承担。勐海沱茶厂、张可明、陈志芳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决金莲公司、许小红向张可明返还不当得利3818500元；2.判决反诉案件受理费用全部由金莲公司、许小红承担。二审中，勐海沱茶厂、张可明、陈志芳明确其要求金莲公司返还的不当得利款是3536500元（12968500元-9150000元-282000元=35365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许小红与林加练系夫妻关系，林加练于2018年2月5日病亡。许小红与林加练生育长子林鹏锋、长女林艺娟、二女林慧雅，三子女声明放弃继承林加练遗产。林加练父母已病亡。张可明与陈志芳系夫妻关系，均是勐海沱茶厂的合伙人，张可明为勐海沱茶厂执行事务合伙人。2016年7月20日，甲方勐海沱茶厂与乙方金莲公司、林加练签订了《转让协议》。协议约定，勐海沱茶厂同意将自己所有的位于勐海工业园区勐海沱茶厂土地约26亩（四至界线及面积以实测为准）转让给乙方。转让总价款为2200万元。转让价款的支付，原甲方借乙方林加练1000万元借款冲抵转让款，另1200万元由乙方替甲方偿还勐海信用社贷款1200万元，相抵后乙方不须再向甲方支付转让款。甲方在信用社贷款1200万元，由甲方积极配合乙方及信用社办理债权转让过户手续。甲方在经营和建设厂房的过程中所产生的债权债务由甲方承担，与乙方无关。甲方在乙方办理产权过户手续中，积极配合乙方出具相关证件及签署法律文件。甲方将原厂房与勐海沱茶厂签订的1万平方房屋租用协议，其手续全部办理移交乙方。截止日期后，租赁费用由乙方收起。办理完产权过户手续后，乙方承诺借给甲方流动资金400万元，借款支付分三次，2016年7月30日支付100万，2016年8月30日支付200万，2016年10月30日支付100万。以上借款利息按月息1%计息。甲方承诺上述400万元借款于2017年12月31日前归还。协议签订后，双方并未实际履行《转让协议》。现金莲公司、许小红以勐海沱茶厂拒绝配合金莲公司、许小红向勐海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办理相关偿还贷款手续，勐海沱茶厂于2016年10月8日将勐海沱茶厂合伙人变更为案外人彭家英与彭春，后勐海沱茶厂又于2017年1月20日将合伙人变更为张可明与陈志芳，最终导致合同至今未能全部履行为由起诉至本院。另查明，勐海沱茶厂法定代表人张可明与林加练在2016年7月20日前有借款及其他经济往来，2016年7月20日《转让协议》签订以后，双方之间并未发生过任何的经济往来。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否支持金莲公司、许小红的诉讼请求；是否支持勐海沱茶厂、张可明、陈志芳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认为，《转让协议》系勐海沱茶厂与金莲公司、林加练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合法有效协议。现金莲公司、许小红提出该《转让协议》从未实际履行，要求解除该协议，张可明表示认可同意，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解除《转让协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在《转让协议》中双方并未约定违约金条款，且金莲公司、许小红未提供勐海沱茶厂、张可明、陈志芳有违约情形的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于金莲公司、许小红要求勐海沱茶厂支付违约金500000元，并由张可明和陈志芳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本案2016年7月20日签订的《转让协议》第三条约定，原甲方（张可明）借乙方林加练1000万元借款冲抵转让款。根据金莲公司、许小红提供的转账记录、银行流水、《借条》及勐海沱茶厂、张可明、陈志芳提供的银行往来款凭、转账记录，可证明勐海沱茶厂执行事务合伙人张可明与林加练在2016年7月20日前有借款及其他经济往来，且在2016年7月20日签订《转让协议》时，明确之前张可明与林加练之间有1000万元借款，并约定1000万元借款冲抵转让款。1000万元借款已转化为转让款，现《转让协议》亦已解除，一审法院支持由勐海沱茶厂向金莲公司及林加练法定继承人许小红返还转让款1000万元，并由勐海沱茶厂合伙人张可明、陈志芳对返还转让款1000万元承担连带责任。对勐海沱茶厂、张可明、陈志芳反诉请求金莲公司、许小红向张可明返还不当得利3818500元的问题。2016年7月20日签订的《转让协议》可视为张可明与林练对之前债权债务结算，协议中只明确张可明与林加练之间有1000万元借款冲抵转让款，并无张可明与林加练其他债权债务，张可明辩称等林加练接手勐海沱茶厂以后再进行结算，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勐海沱茶厂执行事务合伙人张可明与林加练在2016年7月20日前有借款及其他经济往来。勐海沱茶厂、张可明、陈志芳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勐海沱茶厂、张可明、陈志芳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对勐海沱茶厂、张可明、陈志芳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金莲公司、许小红本诉请求一审法院部分支持，勐海沱茶厂、张可明、陈志芳反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零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二条第二款、第三十八条、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缺席判决：1.解除金莲公司、许小红与勐海沱茶厂于2016年7月20日签订的《转让协议》；2.勐海沱茶厂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金莲公司、许小红返还转让款1000万元；3.张可明、陈志芳对返还转让款1000万元承担连带责任；4.驳回金莲公司、许小红的其他诉讼请求；5.驳回勐海沱茶厂、张可明、陈志芳的反诉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84800元，由金莲公司、许小红负担3000元，勐海沱茶厂、张可明、陈志芳负担81800元。金莲公司、许小红预交的本诉案件受理费一审法院不另清退，勐海沱茶厂、张可明、陈志芳应将其负担的本诉案件受理费81800元迳付金莲公司、许小红。反诉案件受理费18674元，由勐海沱茶厂、张可明、陈志芳负担。本院二审审理期间，勐海沱茶厂提交了两组新证据：第一组证据是（2020）云2801民初1994号民事判决、一张2016年7月28日的借条、一张2016年8月26日的借条，拟证明2016年7月20日签订《转让协议》中有关借款的事实和经审理后确定115万元借款的事实结果；第二组证据是勐海沱茶厂的内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拟证明该企业变更过程的相关事实。被上诉人质证对该两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对关联性不认可。经审查，本院认为，该两组证据符合证据的三性，本院予以采信。一审判决各方当事人无异议的部分，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两方当事人都认为一审判决关于“2016年7月20日《转让协议》签订以后，双方之间并未发生过任何的经济往来”的认定错误，结合二审的新证据以及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皆予以的事实，本院查明，林加练于2016年7月28日向张可明出借了15万元，2016年8月26日向张可明出借了100万元。所有涉案的款项往来实际都是在张可明和林加练个人之间。综合各方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如下：1.勐海沱茶厂、张可明、陈志芳是否应当向金莲公司、许小红返还1000万元转让款；2.勐海沱茶厂、张可明、陈志芳反诉金莲公司、许小红返还3536500元的请求是否成立。本院认为，关于勐海沱茶厂、张可明、陈志芳是否应当向金莲公司、许小红返还1000万元转让款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第四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失效；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勐海沱茶厂与金莲公司于2016年7月20日签订《转让协议》，该协议约定原勐海沱茶厂借林加练1000万元借款冲抵勐海沱茶厂转让款，另1200万元由金莲公司替勐海沱茶厂偿还勐海信用社贷款1200万元，相抵后金莲公司无须再向勐海沱茶厂支付转让款。庭审中，各方当事人对该《转让协议》的真实性都无异议，故该《转让协议》一经签订就已成立生效，协议中约定的1000万元已经由之前的借款性质转化为受让勐海沱茶厂的转让款性质。且根据生效的（2020）云2801民初1994号民事判决查明，林加练按照《转让协议》第九条关于出借400万元借款的约定，在签订《转让协议》以后，已于2016年7月28日向张可明出借了15万元，2016年8月26日向张可明出借了100万元，本案当事人对该事实也予以确认。故该《转让协议》成立生效后，合同当事人已经部分履行了合同约定。勐海沱茶厂、张可明、陈志芳上诉认为该《转让协议》是附条件生效的民事法律行为，但从该协议约定内容来看，合同双方并没有对合同的效力约定附条件，故本院对上诉人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在《转让协议》解除的情况下，金莲公司、许小红起诉要求勐海沱茶厂返还1000万元转让款有合同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二条第二款规定，普通合伙企业由普通合伙人组成，合伙人对合伙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勐海沱茶厂是普通合伙企业，张可明与陈志芳系勐海沱茶厂的合伙人，故一审判决张可明、陈志芳对返还该1000万元转让款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勐海沱茶厂、张可明、陈志芳反诉金莲公司、许小红返还3536500元的请求是否成立的问题。一审时，勐海沱茶厂、张可明、陈志芳反诉金莲公司、许小红向张可明返还不当得利3818500元，经二审开庭审理后，勐海沱茶厂、张可明、陈志芳当庭明确反诉请求的金额是3536500元。本案中，勐海沱茶厂、张可明、陈志芳一审提交了张可明转给林加练款项的证据显示，所有张可明转给林加练的款项皆是发生在2012年至2015年之间，即都发生在签订《转让协议》之前，综合在案的双方往来的银行流水、张可明出具的借条等证据，足以证明在签订《转让协议》时，双方对债权债务进行了结算。上诉人关于《转让协议》并不是双方对之前债权债务的结算，双方约定之后再结算的主张，其并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此不予支持。至于双方在签订《转让协议》以后发生的债权债务已经有另案判决予以裁判。勐海沱茶厂、张可明、陈志芳在本案中反诉要求金莲公司、许小红返还不当得利款3536500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规定，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提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其基于新的证据能够证明对方当事人的请求权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情形除外，故对上诉人二审中提出的本案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勐海沱茶厂、张可明、陈志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3474元，由勐海沱茶厂、张可明、陈志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邹倩审判员杨聃审判员郭婷婷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七日书记员 李     扬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