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保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05民终114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肖冰冰，女，1989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德宏州梁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晓芳，云南兰云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寸荣梅，女，1981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腾冲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段加政，男，1980年9月22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腾冲市，系寸荣梅之丈夫，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娟，女，1983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腾冲市，现在云南省女子第一监狱服刑。上诉人肖冰冰因与被上诉人寸荣梅、杨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腾冲市人民法院（2020）云0581民初2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的事实和证据，本院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肖冰冰上诉请求：1.撤销云南省腾冲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云0581民初275号民事判决书，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寸荣梅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2.依法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未全面审查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认定事实错误。1.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寸荣梅知道自己的钱是给了杨娟，也多次向杨娟讨要借款，并在获知杨娟资金紧张时，与上诉人协商向杨娟讨要借条的事实，最重要的是杨娟在第一次开庭的时候主动陈述自己没有和上诉人借钱，而是和寸荣梅借钱，故其陈述的不认识寸荣梅纯属无稽之谈；2.一审法院也已意识到杨娟关于本案事实的多次陈述存在矛盾之处，但本案一审法院未综合全面审查本案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反而仍主要依据杨娟在公安部门的供述以及原审法院依职权对杨娟所做笔录认定事实，偏听偏信；3.上诉人向公安机关报案时的笔录不能作为本案的证据使用。当时上诉人听到杨娟被拘留的信息，十分紧张，也考虑到尽快将钱追回来，便将85万元一起作为借款报案，且为了不把其他人牵扯进来，就随口说了这些钱是自己和朋友同事借的，隐瞒了真实的事情经过。另外，上诉人在公安机关所做的笔录内容较为宽泛，没有涉及到细节问题，很多东西需要进一步调查并补充，且因为笔录的片面性及多变性，再加上上述笔录仅仅用于刑事报案，并不能作为民事案件审理的依据，但一审法院恰恰是依据刑事案件中的几份询问犯罪嫌疑人以及受害者的笔录就对本案进行定性，最终杨娟诈骗罪的生效判决载明事实部分和杨娟的陈述以及肖冰冰的陈述也都有出入，所以，采取口供、笔录中对上诉人不利的部分作为本案的关键证据，对作为受害者的上诉人明显不公平。二、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作为本案的借款人，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认定法律关系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及第二百一十条的规定，合法有效的民间借贷关系应符合两个要件：当事人之间借贷的合意以及借款支付的行为。1.上诉人与寸荣梅之间不存在借贷的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已经充分证明上诉人只是在寸荣梅与杨娟之间起居间作用，并收取了寸荣梅支付的部分酬劳，她们互相认可二人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故杨娟于2019年5月13日出具的借条当然是杨娟的真实意思表示；2.虽然寸荣梅的款项汇到了上诉人的账户，但上诉人已按寸荣梅的指示将收到的全部款项汇入了杨娟的账户中，银行流水完整、清晰，并形成完整的证据锁链，上诉人只是替寸荣梅对外放贷，并且上诉人并未有向寸荣梅借款的真实意思表示，杨娟才是真正的借款人以及用款人，故寸荣梅与杨娟之间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3.上诉人无固定工作，收入仅能勉强解决自己的温饱问题，并无向寸荣梅借款，特别是大额资金的需求，上诉人提交的与寸荣梅的微信聊天记录以及和寸荣梅交易往来明细，相互印证上诉人只是出借自己的账户替寸荣梅向杨娟放款，同时寸荣梅也多次向杨娟催要借款，故上诉人与寸荣梅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4.一审判决认为杨娟于2019年5月13日出具的借条不是其真实的意思表示，这一推断明显与社会常理不符。杨娟作为成年人，理应明白其为不存在的民间借贷关系出具借条的法律风险，故其出具借条明显是认可其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借贷的真实意思表示。同时，一审法院未能正确认定上诉人与寸荣梅之间的居间法律关系，武断认定上诉人与寸荣梅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按照相关法律规定，民间借贷关系的居间人不应承担还款责任，一审法院也没有正确适用法律，直接导致判决全部错误。寸荣梅辩称，借款是肖冰冰借的，借条是肖冰冰写的，借款也是打给肖冰冰的，到期后不还就说是借给杨娟，请求驳回其上诉，维持原判。寸荣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偿还原告借款200000元及自2019年5月7日起至本金清偿完毕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资金占用费；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7日被告肖冰冰出具给原告寸荣梅借条一份，借条载明：今日2019年4月7日向寸荣梅借款20万元，还款期限5月7日还。借款人：肖冰冰，2019年4月7日。同日，原告通过其丈夫段加政在云南腾冲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卡号为62×××99的账户转账给被告肖冰冰在该行卡号为62×××50的账户180000元。同日，被告肖冰冰分四次通过其收款的账户向被告杨娟在该行的卡号为62×××24账户转入180000元。2019年5月13日，被告杨娟出具借条一份，借条载明：兹有借款人杨娟于5月7日向出借人寸荣梅借到现金200000元，借款人杨娟保证于2019年6月7日前一次性偿还清全部价款。借款人：杨娟，2019年5月7日。该借条从出具后一直由被告肖冰冰保管。庭审同时查明，被告杨娟因涉嫌诈骗罪于2019年5月21日被腾冲市公安局刑事拘留。被告肖冰冰于同日向腾冲市公安机关报案时称其被杨娟诈骗了850000元，自己的400000元，向张金花借的100000元、董茂丽借的100000元、赵彩丽借的50000元、寸荣梅借的200000元。被告杨娟于2019年5月22日向公安机关供述其涉嫌诈骗被告肖冰冰的款计800000元左右。另查明，本院现已立案的涉及被告肖冰冰的民间借贷案件共计4件，即（2019）云0581民初2381号（即本案），起诉借款本金为200000元；（2019）云0581民初2427号，原告为赵彩丽，被告为肖冰冰，起诉借款本金为50000元；（2019）云0581民初2428号，原告为张金花，被告为肖冰冰，起诉借款本金为100000元；（2019）云0581民初2429号，原告为董茂丽，被告肖冰冰，起诉借款本金为100000元。该4案起诉的借款本金共计450000元。本院在诉讼中分别于2019年6月27日、7月3日、8月9日三次向被告杨娟询问，被告杨娟均称不认识寸荣梅、张金花、董茂丽、赵彩丽，其仅认识肖冰冰，只认可该四笔借款系向被告肖冰冰所借并向肖冰冰出具过借条，实际借款3、4个月后又应肖冰冰的要求另行出具过借条给四人。一审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债务应当清偿。本案原告主张借款本金为200000元，但根据原告提交的证据证明本案的实际借款金额为180000元，其余20000元为利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规定：“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预先在本金中予以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故本案实际借款为180000元。原告寸荣梅在诉讼中提供了被告肖冰冰亲笔书写的《借条》，虽然肖冰冰抗辩实际借款人为被告杨娟，但杨娟在庭审中的陈述与其在公安机关的供述及本院在诉讼中多次向其询问时的陈述包括庭审后2019年8月9日询问时的陈述矛盾，被告肖冰冰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杨娟对原告于2019年4月7日转账给肖冰冰的事知情且本人有委托肖冰冰向原告借款的意思表示，被告杨娟于2019年5月13日出具的借条并非杨娟的真实意思表示，故被告肖冰冰提出的该笔借款系其帮被告杨娟向原告所借的抗辩意见，无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纳；本案原告提出的借款应由被告肖冰冰偿还并支付自2019年5月7日起至本金清偿完毕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资金占用费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被告肖冰冰与杨娟的借款系另一法律关系，本案不予处理。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部分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条、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由被告肖冰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偿还原告寸荣梅借款180000元，并支付原告及自2019年5月7日起至借款本金清偿完毕之日止以未偿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二、驳回原告寸荣梅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根据在案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4月7日，肖冰冰出具给寸荣梅借条一份，借条内容为：今日2019年4月7日向寸荣梅借款20万元，还款期限5月7日还。同日，寸荣梅的丈夫段加政从云南腾冲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卡号为62×××99的账户转账给肖冰冰在该行卡号为62×××50的账户18万元。同日，肖冰冰分四次通过其收款的账户向杨娟在该行的卡号为62×××24的账户转款18万元。借款到期后，肖冰冰没有还款。经寸荣梅向肖冰冰催讨，由杨娟于2019年5月13日出具借条一份，借条内容为：兹有借款人杨娟于5月7日向出借人寸荣梅借到现金20万元，借款人杨娟保证于2019年6月7日前一次性偿还清全部借款，该借条一直由肖冰冰保管并作为本次诉讼证据提交。杨娟于2019年5月21日被刑事拘留后，寸荣梅和肖冰冰还就还款事宜进行过商讨。2020年3月20日，本院作出的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20）云05刑初16号刑事判决书以杨娟犯诈骗罪判处其有期徒刑十二年，并处罚金20万元；继续追缴被告杨娟的违法所得，退赔各被害人。该判决认定肖冰冰共计向杨娟转款240万元，其中涉及诈骗犯罪数额473000元。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是：寸荣梅与肖冰冰之间的关系是借贷关系还是居间关系，寸荣梅与杨娟之间有没有形成借贷关系。本院认为，本案的法律关系为民间借贷纠纷，寸荣梅据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证据是肖冰冰书写的借条及双方的银行转款凭证，该借条表明，出借人为寸荣梅，借款人为肖冰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二项“以银行转账、网上电子汇款或者通过网络贷款平台等形式支付的，自资金到达借款人账户时”“可以视为具备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关于自然人之间借款合同的生效要件”的规定，该借条已经生效。而且，肖冰冰在此前的微信聊天中也明确让寸荣梅“你只认我就行”。虽然肖冰冰提供了与寸荣梅微信聊天、与寸荣梅和杨娟微信群聊天的截屏、录音，包括二审询问时又提交的本院不作为定案证据的其与董茂丽、杨娟的微信聊天截屏，甚至还包括杨娟出具给寸荣梅的借条，但这些证据都发生在其向寸荣梅借款之后，能证明的都只是属于其履行还款义务期间的情况，尽管也能证明寸荣梅一开始就知道该笔借款的实际用款人为杨娟，杨娟也明知该款是肖冰冰向他人借来的，但基于肖冰冰给寸荣梅出具的借条作为原始书证的证明力，这些证据并不能否定双方借贷关系的存在。因此，肖冰冰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与寸荣梅之间的关系符合居间的法律特征，她们之间的关系不属于民法意义上的居间关系。所以，肖冰冰关于其与寸荣梅不存在借款合意，而是在杨娟和寸荣梅之间起居间作用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尽管杨娟也给寸荣梅出具了借条，但该借条除了在时间上产生于寸荣梅向肖冰冰催讨债务期间之外，该借条也是催讨债务的结果，这与杨娟“只认可肖冰冰”的辩解及肖冰冰一直持有杨娟给寸荣梅出具的借条的实际是一致的，不能证明在寸荣梅和杨娟之间形成了新的借贷关系。因此，一审法院认为该借条并非杨娟真实意思表示的裁判理由是成立的。杨娟的数次陈述虽不尽相同，但核心内容却是基本一致的，那就是肖冰冰转款、甚至是向他人借款转给杨娟，由此在杨娟与肖冰冰之间形成的关系，则属于另外的法律关系。正是基于杨娟是本案肖冰冰向寸荣梅借款的实际用款人，本院才将本案发回重审。而在重审期间，杨娟已经被本院以诈骗罪判处刑罚，也即杨娟与肖冰冰之间的关系已经由刑事判决作出处理，本案不再作评判。也正是基于寸荣梅在出借资金时就已知道实际使用人是杨娟，并且还让肖冰冰“这种你要小心呢”，甚至还曾以“协议书”的方式提出还款意见，足以说明寸荣梅对出借该笔资金的风险是明知的，而造成肖冰冰违约的真正原因正是杨娟的犯罪行为，对此，寸荣梅也应承担民法意义的过错责任，以减轻肖冰冰的违约责任，考虑双方在借条上没有利息约定，本院对其利息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肖冰冰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云南省腾冲市人民法院（2020）云0581民初27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原告寸荣梅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变更云南省腾冲市人民法院（2020）云0581民初27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由被告肖冰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返还原告寸荣梅借款180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3900元，由肖冰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仙道审判员  田 旭审判员  古 颖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张继斯书记员张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