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4民终262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叶先盾，男，1986年8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大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开来，福建君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开花，福建君来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秉莲，女，2002年3月15日出生，布依族，住贵州省兴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开来，福建君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开花，福建君来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田县武陵乡卫生院，住所地福建省大田县武陵乡宏图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3504254889992672。 法定代表人：郭建统，该卫生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涂志文，北京盈科（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艺燕，北京盈科（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玉溪沃森生物技术有限公司，住，住所地云南省玉溪高新区东风南路**一社会信用代码：91530400770492152K。 法定代表人：黄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晶，女。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艳，云南匠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生物制品研究所有限责任公司，住所，住所地北京市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博兴二路**院**楼****社会信用代码：91110302MA007H95X1。 法定代表人：王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涛，北京市汉鼎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向靖，北京市汉鼎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叶先盾、郭秉莲因与被上诉人大田县武陵乡卫生院（以下简称武陵卫生院）、玉溪沃森生物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沃森公司）、北京生物制品研究所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生物公司）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大田县人民法院（2020）闽0425民初8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叶先盾、郭秉莲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叶先盾、郭秉莲的诉讼请求。2.武陵卫生院、沃森公司、生物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武陵卫生院对叶乘昊的死亡存在过错，负有赔偿责任，一审不予认定错误。（1）叶乘昊于2019年3月19日上午，在武陵卫生院接种吸附无细胞百白破联合疫苗（以下简称百白破疫苗）和Ｉ型ＩＩＩ型脊髓灰质炎减毒活疫苗（以下简称脊灰炎疫苗），武陵卫生院存在的过错是:医护人员未明确告知叶先盾、郭秉莲接种这两种疫苗可能存在的风险，也未询问婴儿叶乘昊身体及健康情况,对叶乘昊身体检查只是检查了下身高及体温，未检查接种疫苗后可能引起不良反应的其它情况。武陵卫生院也未依据《疫苗流通和预防接种管理条例》等法律规定在接种场所显著位置公示使用的疫苗品种、禁忌、接种方法、一般反应和异常反应等。因此,武陵卫生院在接种过程中没有严格按照规定流程接种或告知、提示,使叶先盾、郭秉莲误以为接种疫苗没有任何风险。如果武陵卫生院当时有如实告知疫苗可以存在严重异常反应或死亡，叶先盾、郭秉莲可能会对疫苗接种单位或是否接种等事项进行谨慎选择，也可能会避免本案结果的发生。（2）从庭审查明的情况来看，武陵卫生院提供的卫生院接种门诊资质证书以及医务人员陈小青、叶昌助执业证并未年检，也未进行每年例行的培训合格，仅仅一二年有培训过，预防接种门诊证书也未三年复核。而且从接种本上签字来看，“陈小青”前后三次签字的笔迹也不一样，有可能是他人接种后冒名签字为“陈小青”,也有可能是过后补签的，这些都说明了武陵卫生院在接种疫苗过程中存在管理混乱，存在一定过错。（3）武陵卫生院在发现叶乘昊预防接种异常反应时，没有按照处理异常反应流程进行紧急处理和申报，告知救治医院可能是预防接种异常反应，延误了叶乘昊最佳抢救时机.最后导致了叶乘昊死亡，存在过错。（4）即使叶先盾、郭秉莲在叶乘昊病情严重觉得救治无望后选择自动出院，也不能掩盖武陵卫生院在预防接种管理过程中存在一定过错导致的,以及没有及时按照预防接种异常反应流程进行紧急处理和申报，误导家属正确治疗方案,延误了叶乘昊最佳抢救时机,最终导致惨痛结果的发生。一审法院以叶先盾、郭秉莲未提供证据证明在三明市医学会组织鉴定时对武陵卫生院提供的证据及叶昌助、陈小青有相应资格证有异议，就认定武陵卫生院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叶先盾、郭秉莲认为有失公平，对此方面的举证责任应在武陵卫生院，而不是叶先盾、郭秉莲的责任。所以，一审法院不予认定武陵卫生院在为叶乘昊接种疫苗操作中存在一定过错是错误的。2.沃森公司、生物公司因疫苗存有“缺陷”。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是错误的。（1）叶乘昊于2019年5月22日15:58分在沃森公司、生物公司处抢救无效死亡。2019年11月6日三明市医学会作出了《预防接种异常反应鉴定书》（三明预鉴［2019］01号），作出的结论为:不能排除百白破疫苗和脊灰炎疫苗接种后引起的预防接种异常反应，损害等级一级甲等。这充分说明了疫苗本身存在“缺陷＂，而且每年因接种百白破疫苗和脊灰炎疫苗后，都有出现几千例的不良反应，甚至有多例出现如叶乘昊死亡的严重后果发生。即使沃森公司、生物公司生产的疫苗是合格品，但合格品不等于没有“缺陷＂，从沃森公司、生物公司疫苗能导致如此严重的“异常反应”来说，其疫苗本身有“缺陷”，因此沃森公司、生物公司因产品的“缺陷”要对于叶乘昊的死亡应当承担一定的侵权责任。（2）沃森公司、生物公司所提供的生物制品批签发证明疫苗出入库登记表、注射器出入库登记表、大田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免疫规划制品出库运输单冷、冷链测温记录表等还据有部分数字、日期存在修改，不排除为事后修改或补签的材料,不能排除沃森公司、生物公司在疫苗生产、运输过程中可能存在失误导致疫苗存有缺陷。（3）沃森公司、生物公司对于百白破疫苗和脊灰炎疫苗并未进行有效的宣传，特别是疫苗本身存在的“缺陷”未进行有效的传，使得接种疫苗单位和接种者不了解疫苗本身存在的重大风险和可能产生的不良后果，因此，沃森公司、生物公司对此也有一定的失误。3.退一步讲，假设武陵卫生院、沃森公司、生物公司均无过错,那么叶先盾、郭秉莲也同样无过错，依据法律规定的“公平原则”，也应分担责任。在预防接种百白破疫苗和脊灰炎疫苗中，武陵卫生院、沃森公司、生物公司均各自取得了利益，而叶先盾、郭秉莲损害重大,叶乘昊来世间仅七个月，就因疫苗的原因夺走了他幼小的生命，对于叶先盾、郭秉莲来说，损失重大，精神伤害很深。根据民事通则有关公平的原则，武陵卫生院、沃森公司、生物公司也应分担责任。对于叶先盾、郭秉莲已得到的28万元是县人民政府部门支付的补偿资金，并不是武陵卫生院、沃森公司、生物公司赔付的，与武陵卫生院、沃森公司、生物公司无关，不能免除武陵卫生院、沃森公司、生物公司应当承担的相应赔偿责任。综上,武陵卫生院、沃森公司、生物公司对于叶乘昊的死亡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武陵卫生院、沃森公司、生物公司都存在一定的过错，应承担各自的赔偿责任;退一步讲，假设武陵卫生院、沃森公司、生物公司均无过错，依据法律规定的公平原则也应分担各自的责任。一审法院对本案事实和责任认定均存在错误,请求二审查清事实后,依法作出改判。 武陵卫生院辩称，1.叶乘昊的死亡原因无法确定，因此不能确定预防接种行为与死亡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根据《福建省三明市第一医院尸体检查报告》及《预防接种异常反应鉴定书》叶乘昊的发病及死亡原因无法确定，缺乏脑脊液检查、基因检测、先天代谢性疾病及免疫缺陷病检测依据，所以无法最终确诊。不能确定武陵卫生院的预防接种行为与死亡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2.退一步说，即便预防接种行为与叶乘昊的死亡结果有因果关系，武陵卫生院对于叶乘昊的死亡结果的发生并无过错，相反叶先盾、郭秉莲对叶乘昊的死亡负有一定责任，武陵卫生院无需承担侵权赔偿责任。（1）武陵卫生院预防接种门诊对叶乘昊所实施的预防接种行为符合接种规范，接种所使用的百白破疫苗、脊灰炎疫苗符合规范，接种行为及过程无任何过错，不应承担侵权责任。首先，武陵卫生院预防接种门诊具有预防接种机构资质。登记医生叶昌助，具有乡村医师资格证、预防接种培训合格证；预防接种的工作人员陈小青持有执业护士资格，具有预防接种合格证。叶乘昊在2018年的11月、12月以及2019年的2月、3月共4次到武陵卫生院进行预防接种，该期间2名预防接种人员的《预防接种证》均在有效期内，预防接种时登记人员均遵循国家预防接种免疫程序规定，预防接种操作过程符合《预防接种工作规范》的要求，武陵卫生院在此过程中并无过错。其次，在此之前，叶乘昊曾于2019年2月17日，接种过于本次相同的两种疫苗，未发生异常反应。最后，武陵卫生院的接种人员给予口服脊灰炎疫苗和肌注百白破疫苗质量合格，储存、运输温度符合相关规定。武陵卫生院所使用的疫苗、稀释液为上级疾病预防部门配送，在疫苗冷藏和运输过程中，各级疾控机构和预防接种单位均按照《疫苗流通和预防接种管理条例》和《预防接种工作规范》要求冷藏、运输和监测，疫苗储存、运输温度监测记录和疫苗、注射器出入库均有记录，过程并无任何过错。（2）武陵卫生院在2次接诊过程中处置及时妥当，并不存在过错，叶乘昊发病后到武陵卫生院的两次处置及抢救是及时有效的，武陵卫生院尽到及时救助义务，无发生过错。3.叶先盾、郭秉莲对于叶乘昊的死亡具有严重过错，其无权向无过错的武陵卫生院主张侵权责任。（1）武陵卫生院在后续预防接种异常反应鉴定过程中发现，叶先盾、郭秉莲在武陵卫生院进行接种前的健康状况咨询时并未如是告知叶乘昊在5天前，即2019年3月14日曾在村卫生所因“上呼吸道感染”服药的情况。（2）叶先盾、郭秉莲放弃叶乘昊的治疗，对叶乘昊的死亡结果持放任态度，对叶乘昊的死亡具有重大过错。叶先盾、郭秉莲在整个诊治过程中，在叶乘昊病情仍危重的情况下，多次放弃治疗，消极对待叶乘昊的病情救治，应对叶乘昊的死亡负责。叶先盾、郭秉莲作为叶乘昊的监护人其应对叶乘昊的负有监护义务，而其却多次放弃对叶乘昊生命健康的就医检查、救治，怠于履行监护人职责，已实际上侵害了叶乘昊的合法权益，作为侵权的过错方叶先盾、郭秉莲应对叶乘昊承担侵权赔偿责任，而不是将侵权责任转嫁至无过错的第三方承担。4.退一步说，叶先盾、郭秉莲已向大田县卫生健康局申请并获得一次性经济补偿28万元，并就此达成协议不再提出任何补偿要求，无权以“公平原则”为由，重复要求武陵卫生院承担经济责任。首先，叶乘昊接种的脊灰疫苗和百白破疫苗都是国家免疫规划疫苗（即一类疫苗），而接种免疫规划疫苗法律规定不得收取任何费用，叶先盾、郭秉莲称武陵卫生院在此过程中取得了利益是与实际情况相违背的，而叶先盾、郭秉莲据此要求武陵卫生院承担公平责任，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再而，对于因接种免疫规划疫苗而导致的死亡，法律规定了由国家预留的专项经费进行补偿，叶先盾、郭秉莲的损失已依法由国家进行一次性经济补偿，该经济补偿已包括医疗费用及其他补助费用等，叶先盾、郭秉莲无权在此以“公平原则”要求武陵卫生院向其重复支付医疗费等相关费用。叶先盾、郭秉莲与武陵卫生院的上级主管部门大田县卫生健康局签订的《福建省预防接种异常反应补偿协议书》约定，叶先盾、郭秉莲今后不得再向大田县卫生健康局或接种单位提出任何补偿要求。最后，依据法律规定，叶先盾、郭秉莲已获得行政赔偿，现基于同一事实提起民事赔偿，属于重复赔偿，综上，叶先盾、郭秉莲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对武陵卫生院的全部诉讼请求。 沃森公司辩称，1.沃森公司生产的涉案疫苗产品为合格产品，储存、运输及交付符合规范，不存在产品缺陷问题。（1）沃森公司为依法成立的疫苗生产企业，涉案疫苗产品获得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总局认证并经批准注册；涉案批次疫苗取得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总局《生物制品批签发证明》，并严格按批准的检验规程检验且各项指标在规定标准范围内，产品质量合格，储存、运输及交付符合规范。（2）根据三明预鉴[2019]01号鉴定书结论以及一审查明的事实，本案所涉由沃森公司生产的百白破疫苗从生产、运输到储存完全符合法律、法规规定，质量合格。《中华人民共和国疫苗管理法》第五十二条规定，“预防接种异常反应，是指合格的疫苗在实施规范接种过程中或者实施规范接种后造成受种者机体组织器官、功能损害，相关各方均无过错的药品不良反应。因疫苗质量问题给受种者造成的损害不属于预防接种异常反应。”据此，叶乘昊病例属于预防接种异常反应，则已经排除了接种行为和疫苗质量问题两个因素。故沃森公司生产的涉案疫苗产品不存在产品缺陷问题。（3）叶先盾、郭秉莲主张沃森公司产品存在缺陷，应以产品责任纠纷主张权利，但叶先盾、郭秉莲在一审时以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提起诉讼，诉讼过程中一审法院确认案由为医疗损害责任纠纷，均与叶先盾、郭秉莲主张产品缺陷的法律关系不符。2.叶先盾、郭秉莲已通过行政补偿方式获得预防接种异常反应财政专项补偿，不得再以公平原则要求沃森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规定:受害人和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双方分担损失。适用该条款的要件为受害人受到损害系由行为人作出的行为造成(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且受害人与行为人均无过错。其立法目的在于平衡行为人与受害人之间的利益，实现社会公平。首先，本案中叶先盾、郭秉莲认为叶乘昊的死亡系由注射疫苗的行为存在过错。沃森公司作为疫苗生产单位，只存在生产疫苗行为，而无注射疫苗行为，因此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则的要件。其次叶乘昊接种的疫苗属国家计划免疫范围的一类疫苗，由政府免费提供，接种群体为适龄儿童，体质不一，从立法目的出发，根难苛求疫苗生产企业做到防止损害发生，或分担损害后果。再者，预防接种行为具有公共服务的特性，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疫苗管理法》《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品管理法》《疫苗流通和预防接种管理条例》等特殊规定。叶先盾、郭秉莲已从相关部门得到了补偿，以公平原则分担损失的立法目的在本案中已然实现。综上，叶先盾、郭秉莲要求沃森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叶先盾、郭秉莲的上诉请求。 生物公司辩称，叶先盾、郭秉莲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子维持。1.案涉脊灰疫苗系合格药品，叶先盾、郭秉莲主张案涉脊灰疫苗存在缺陷没有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生物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案涉脊灰疫苗系合格药品，且叶先盾、郭秉莲认可的《预防接种异常反应鉴定书》也能证明上述疫苗合格。合格药品就是无缺陷药品，叶先盾、郭秉莲提出合格药品不等于没有缺陷，是对合格药品的错误理解，没有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2.叶先盾、郭秉莲主张本案应适用公平原则没有法律依据，不应得到支持。《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规定:“受害人和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双方分担损失。”即公平原则。对于医疗产品责任纠纷，上述法律及司法解释规定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对医疗产品是否存在缺陷的证明责任实行举证责任倒置，已经充分考虑到了医疗产品生产者与患者之间的地位差距，为实现平衡，侵权责任法规定对药品生产厂家适用无过错责任，并要求对产品不存在缺陷承担证明责任，如不能充分证明的，则推定产品存在缺陷。上述法律、司法解释已明确规定了药品生产厂家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的全部构成要件，除此以外，药品生产厂家与被害者之间不存在其他应承担赔偿或补偿的法律关系。如果药品生产厂家依法提出抗辩，并得到法院认可免于承担产品侵权责任，但若还要根据公平原则对药品生产厂家是否应当承担的法律责任再作二次评价，要求药品生产厂家分担损失，无疑加重了生产者的责任，会对生产者造成“不公平”。本案中，案涉脊灰疫苗与叶乘昊死亡的损害后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而且叶先盾、郭秉莲已获得了28万元补偿款，损失已经得到了补偿，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的本意，本案不适用公平原则，叶先盾、郭秉莲要求疫苗生产厂家进一步分担其损失没有法律依据。 叶先盾、郭秉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武陵卫生院、沃森公司、生物公司赔付给叶先盾、郭秉莲因儿子叶乘昊死亡的死亡赔偿金356,420元、丧葬费39,601元、医疗费23,929元、医药费50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50元、营养费950元、护理费3,154元、误工费60,590元、住宿交通费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及办理丧事误工交通住宿费10,000元等共计601,098元；2．武陵卫生院、沃森公司、生物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叶先盾、郭秉莲于2018年10月25日生育儿子叶乘昊（曾用名叶元昊）。2019年3月19日上午，叶先盾的母亲带领叶乘昊到武陵卫生院接种百白破疫苗和脊灰炎疫苗，接种医生为叶昌助、接种护士为陈小青，叶先盾的母亲在福建省预防接种告知及健康状况询问记录表上捺指印。接种后，叶乘昊留院观察无不良反应。上述百白破疫苗生产企业为沃森公司，批号为F201710026，脊灰炎疫苗生产企业为生物公司，批号为201710163。 2019年3月20日6时许，叶乘昊出现口吐白沫、面色青紫，双眼凝视上翻，牙关紧闭，意识不清，呼之不应，四肢强直、冰冷、体温未测等症状，于当日8时30分许到武陵卫生院就诊，于当日10时20分许转至大田县总医院治疗。因叶乘昊病情危重，当日，大田县总医院用120急救车护送叶乘昊到三明市第二医院治疗，于当日12时30分许办理入院，于2019年3月23日出院。三明市第二医院出院记录诊断：严重脓毒症；脓毒性休克；遗传代谢性疾病？多脏器功能障碍；惊厥持续状态；双侧脑积水；弥撒性血管内凝血；重症肺炎；肺水肿；肺出血；消化道出血；中枢神经系统感染？心肌炎；代谢性酸中毒；类白血病反应。该出院记录并记载：患儿目前呼吸机辅助通气治疗中，目前病情危重，积极抢救中，患儿家属要求停止治疗、出院，告知患儿其现出院后病情随时有生命危险，亦可能错过最佳抢救机会，有存活并留下严重后遗症可能，家长表示理解，仍要求出院放弃治疗，予办理自动出院，签字为证。 2019年3月30日叶乘昊到福州联勤保障部队第九〇〇医院就诊，并2019年3月31日至2019年4月3日住院治疗。叶先盾在入院记录中陈述：郭秉莲小时候有抽搐病史（具体不详）。该医院出院小结诊断：颅内感染；脑积水；惊厥；肺炎；肝功能异常。该出院小结并记载：目前患儿病情危重，仍需住院治疗，向家长详细解释病情，家长表示理解仍要求自动出院，签字表示承担所发生的一切后果。 2019年4月6日至2019年4月15日，叶乘昊到大田县总医院住院治疗，出院记录诊断：重症肺炎；颅内感染；脑积水。该出院记录并记载：今家属要求自动出院，告知自动出院的后果，表示理解并签字后予办理。 2019年5月22日8时45分许，叶乘昊到武陵卫生院求诊，武陵卫生院建议转上级医院治疗，原告方拒绝并将叶乘昊放在武陵卫生院，期间，武陵卫生院给予叶乘昊喂食米汤、抢救治疗。当日15时58分，大田县总医院120急救车赶到，急诊科医生上心电图成直线，于当日16时3分宣布叶乘昊临床死亡。 2019年5月23日，叶先盾与武陵卫生院签订协议书，主要内容为：1．申请死因鉴定；2．申请医学鉴定；3．两项鉴定费用由乡卫生院先行垫付；4．鉴定取样之前尸体不火化；5．查看2019年5月22日小孩在卫生院院长办公室期间监控视频；6．以上五项卫生院出面协调。 2019年5月24日，三明市第一医院对叶乘昊尸体进行检查，于2019年7月21日出具尸体检查报告，该报告病理解剖诊断：1．双肺肺淤血、脾淤血、双肾淤血、胰腺淤血；2．肝细胞轻度浊肿，局部肝细胞脂肪变性。该报告死亡原因：请结合死亡前具体情况考虑。 2019年10月14日，大田县卫生健康局委托三明市医学会对武陵卫生院预防接种门诊对叶乘昊所实施的预防接种过程是否符合规范、接种所使用的百白破疫苗、脊灰炎疫苗是否符合规范、受种方叶乘昊的损害后果是否属于预防接种异常反应进行鉴定。2019年11月6日，三明市医学会出具明预鉴［2019］1号《预防接种异常反应鉴定书》。该鉴定书记载调查诊断结论为2019年4月20日三明市预防接种异常反应调查诊断专家进行调查诊断，2019年5月10日出具调查诊断报告：受种者接种百白破疫苗和脊灰炎疫苗后所患疾病的临床诊断为1．颅内感染2．脑积水3.惊厥发作4.肺炎，不属于预防接种异常反应，属于偶合症。该鉴定书记载分析意见为：1．本病例所使用的百白破疫苗和脊灰炎疫苗质量合格，当天接种同批号疫苗儿童未发生类似不良反应，大田县疾控中心和武陵卫生院疫苗储存、运输温度符合相关规定等；2．本病例接种实施单位武陵卫生院具有接种单位资质，接种人员陈小青持有执业护士资格，具有预防接种培训合格证，预防接种操作过程符合《预防接种工作规范》的要求等；3．根据三方提交的相关病历资料及现场陈述，本例患儿发病原因难以明确，但不能排除疫苗预防接种异常反应，依据如下：患儿接种疫苗后次日出现发热、反复抽搐、神志改变等表现；血液学检查及影像学提示严重的肺炎、颅内感染可能；接种疫苗次日超声提示脑室扩张，接种后第11日头颅CT提示脑室扩张，先天的遗传代谢疾病或免疫缺陷的疾病无法排除；该案例缺乏脑脊液检查、基因检测、先天代谢性疾病及免疫缺陷病检依据，所以无法最终确认。该鉴定书结论：本病例不排除百白破疫苗和脊灰炎疫苗接种后引起的预防接种异常反应，损害等级一级甲等。 2019年11月28日，叶先盾依据《预防接种异常反应鉴定书》向大田县卫生健康局出具福建省预防接种异常反应补偿申请书。2020年1月21日，福建省卫生健康委员会疾病预防控制处向三明市卫生健康委出具《关于对叶乘昊等预防接种异常反应病例进行补偿的通知》，该补偿意见为：百白破疫苗、脊灰炎疫苗异常反应相关病例1例：大田县叶乘昊，损害程度为一级甲等，补偿280,000元。2020年2月13日，大田县卫生健康局与叶先盾就一次性补偿280,000元签订福建省预防接种异常反应补偿协议书。2020年3月17日，大田县卫生健康局向叶先盾支付补偿款28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的主要争议为本案是否属于民事案件受理范围、本案的案由及武陵卫生院、沃森公司、生物公司是否承担侵权责任等。叶先盾、郭秉莲就其子叶乘昊在武陵卫生院接种疫苗后，产生叶乘昊死亡的后果，以接种单位武陵卫生院的接种行为存在过错，及疫苗生产企业沃森公司、生物公司生产的疫苗存在缺陷为由，向武陵卫生院、沃森公司、生物公司主张损害赔偿，本案应属民事案件受理范围，本案案由应为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故对沃森公司关于本案不属民事案件受理范围的辩解，不予支持，对生物公司关于本案案由为医疗损害责任纠纷的辩解，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叶先盾、郭秉莲应当就武陵卫生院的接种行为是否存在过错，以及过错与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叶先盾、郭秉莲对武陵卫生院具有接种单位资质无异议，主张武陵卫生院存在过错主要为对接种人员叶昌助、陈小青是否有相应资格证，对预防接种证上“陈小青”的签名、1-8月龄儿童健康检查记录表、福建省预防接种告知及健康状况询问记录表、疫苗出入库登记表、注射器出入库登记表、大田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免疫规划制品出库运输单、冷链测温记录表、门诊病历等的真实性有异议，并认为武陵卫生院未告知接种疫苗后的不良反应、未询问叶乘昊的病情，及叶乘昊出现不良反应后，武陵卫生院未采取积极治疗措施，于2019年5月22日对叶乘昊躺着喂食等。本院经审查认为，叶先盾、郭秉莲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且叶先盾、郭秉莲也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在三明市医学会组织鉴定时对武陵卫生院提供的上述证据及叶昌助、陈小青有相应资格证有异议，故对武陵卫生院提供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应予以认定，因此，叶先盾、郭秉莲提供的证据无法认定武陵卫生院在为叶乘昊接种疫苗操作中存在过错。叶先盾、郭秉莲对案涉疫苗质量合格无异议，但认为沃森公司、生物公司不能保证疫苗没有缺陷，且对疫苗的风险未宣传到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九条的规定，沃森公司、生物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本院经审查认为，合格的疫苗在接种过程中或接种后，可能造成受种者药品不良反应，但该情形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九条规定的“药品缺陷”，因此，叶先盾、郭秉莲以此主张沃森公司、生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叶先盾、郭秉莲主张武陵卫生院、沃森公司、生物公司赔偿因叶乘昊死亡造成的损失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医疗费、医药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住宿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及办理丧事误工交通住宿费等计601,098元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且叶先盾、郭秉莲已通过预防接种异常反应补偿制度领取了补偿款280,000元，故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疫苗管理法》第五十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叶先盾、郭秉莲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811元，由叶先盾、郭秉莲负担。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叶先盾、郭秉莲向本院申请调取2019年5月22日叶乘昊在武陵卫生院治疗、抢救、死亡经过的监控视频，证明叶乘昊死亡经过及武陵卫生院过错的事实。对此本院认为，因叶乘昊的死亡不排除百白破疫苗和脊灰炎疫苗接种后引起的预防接种异常反应，该监控视频无法证明武陵卫生院治疗、抢救过程存在过错，因此，对该调取监控视频的申请，本院不予调取。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三明市医学会出具明预鉴［2019］1号《预防接种异常反应鉴定书》，分析意见显示叶乘昊接种的百白破疫苗、脊灰炎疫苗质量合格，疫苗储存、运输温度符合相关规定；武陵卫生院具有接种单位资质，接种人员陈小青持有执业护士资格，具有预防接种培训合格证，预防接种操作过程符合《预防接种工作规范》的要求；患儿发病原因不能排除疫苗预防接种异常反应等。鉴定结论：本病例不排除百白破疫苗和脊灰炎疫苗接种后引起的预防接种异常反应，损害等级一级甲等。可说明叶乘昊接种的百白破疫苗、脊灰炎疫苗质量合格，武陵卫生院预防接种操作过程符合相关规范要求。叶先盾、郭秉莲上诉认为沃森公司、生物公司的疫苗存有“缺陷”和武陵卫生院预防接种操作过程不符合规范要求对叶乘昊的死亡存在过错，因叶先盾、郭秉莲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支持，该上诉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叶先盾已依据《预防接种异常反应鉴定书》向大田县卫生健康局提出预防接种异常反应补偿申请，取得补偿款280,000元，现叶先盾、郭秉莲又依据法律规定的“公平原则”，要求武陵卫生院、沃森公司、生物公司也应分担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叶先盾、郭秉莲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811元，由叶先盾、郭秉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牟 旭 审判员 黄 涛 审判员 迟建文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记员 陈丽敏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