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安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陕09民终114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陕西万宏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新城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10131311034937C。 法定代表人：黄叙涛，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柴伦继，男，系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伟，男，1983年6月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湖北省郧县，现住湖北省十堰市，公民身份号码XXXXXXXXXX********。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译林，男，1983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白河县，公民身份号码XXXXXXXXXX********。 上诉人陕西万宏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宏公司）、王伟因与被上诉人赵译林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陕西省白河县人民法院（2020）陕0929民初2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万宏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柴伦继、上诉人王伟、被上诉人赵译林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万宏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陕西省白河县人民法院（2020)陕0929民初274号民事判决，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王伟和赵译林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查明事实不清，认定事实错误。第一，万宏公司与赵译林于2018年3月30日签订《劳务分包合同》，赵译林又与王伟合作施工。合同第二条承包范围及方式第二款“范围包括：招投标（图纸)的全部工程量、含签证增加的所有工程内容的劳务。”一审法院在本院认为（3）工程款数额认定问题中确认了万宏公司支付的工程款合计为1913828元，工程款总额为1585360元，差额部分为万宏公司超付部分，应予返还。第二，《劳务分包合同》第二条明确约定了承包范围，即本工程的全部工程量，而孔桩注浆、安装不锈钢扶手的工程量并非赵译林和王伟施工，孔桩注浆款40000元、安装不锈钢扶手11900元理应从总工程款1585360元内扣除，一审法院对此项事实未能认定，也未予扣除。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查明事实，支持万宏公司的上诉请求。 王伟辩称，万宏公司的上诉请求不在王伟签订的合同范围内。 赵译林辩称，第一，孔桩注浆和安装不锈钢扶手这两项工作，是由万宏公司直接找的工人，结算时没有经过王伟同意，是万宏公司自行与工人结算。因此，这个费用不应该由王伟承担，具体数额到底多少也不知道，只是万宏公司给报了一个数字。第二，对于后面的上诉内容应该是合同范围内，但是不清楚具体金额。 王伟上诉请求：1.撤销（2020）陕0929民初274号民事判决，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2.王伟不承担返还责任；3.诉讼费由万宏公司和赵译林承担。事实与理由：第一，万宏公司在明知赵译林没有任何资质和施工经验的情况下，与其签定了工程施工协议，后又分包给王伟（有合作协议为证)。在施工期间，赵译林多次在万宏公司财务处支领工程预支款（赵译林每笔都有签字），与王伟无关。第二，施工中，万宏公司多次私自将王伟一方的施工人员随意调动干私活，造成部分工程延期，还动用王伟一方的材料。第三，因赵译林2019年1月18日未按时支付民工工资，王伟向白河劳动监察大队反映情况。同年1月28日，在劳动监察大队协调下将工人工资分期发放（工资花名册和借条为证)。赵译林将工程款预支后挪作他用，导致工程超支和停滞，部分工程设备被万宏公司扣留至今，所有设备（塔吊、搅拌机等）日晒雨淋基本全部报废。王伟于庭审中补充：案涉合同是非法转让，是无效的；并且，工程款并未结算，缺乏结算依据。 万宏公司辩称，一审中，各方对工程价款计算方式进行确认，也确认了已经支付价款，超出部分应予返还万宏公司。请求驳回王伟的上诉请求。 赵译林辩称，第一，由于工人不够，赵译林将合同转给了王伟，没有赚取差价，赵译林的权利义务均由王伟履行。第二，赵译林和王伟签订合同是经万宏公司项目经理同意的，且王伟承诺会如期完工，项目经理亦承诺会奖励王伟50000元。第三，因万宏公司没有与王伟签订合同，赵译林领到公司的钱后直接转给王伟。因此，赵译林没有获取利益，没有返还的义务。 万宏公司向一审起诉请求：1.判令王伟、赵译林共同返还万宏公司375021元及从2019年4月4日至该款实际返还之日止期间的利息，利率按照同行业资金拆借率计算；2.由王伟、赵译林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8年3月30日，万宏公司自白河县构朳镇人民政府承包了白河县构扒区域敬老院建设项目工程（建筑面积4172㎡）。同日，万宏公司（甲方）与赵译林（乙方）签订《劳务分包合同》，由赵译林承包该工程全部劳务。合同约定：乙方负责所建工程招投标的全部工程劳务，包劳务不包主材，承包范围包括招投标（图纸）的全部工程量、含签证增加的所有工程内容。劳务费一次性承包价为350元/㎡（含基础工程、主体工程、室内外装修工程）。施工期限：2018年4月1日至2018年9月1日前交付使用，每提前一天完成，按30元/㎡予以奖励，拖延工期的，拖延一天，按60元/㎡予以处罚。2018年4月12日，赵译林开始组织工人进场施工。同年4月21日，经万宏公司同意，赵译林部分施工后又将工程转包给王伟，签订了《合作协议》。约定所有条款均参照赵译林与万宏公司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内容，赵译林按照350元/㎡的价格转给王伟施工，赵译林负责协调王伟与公司之间及外围关系，提供良好施工环境，万宏公司按照合同要求及时支付工程款。前期孔桩开挖支出费用按照该建筑总面积4172㎡×20元/㎡计算,由王伟负责支付，赵译林负责与万宏公司之间的结算，拿到工程款后及时支付给王伟。2019年1月18日，因王伟向白河县人力资源与社会保障局劳动保障监察大队（以下简称“白河劳动监察大队”）反映该项目拖欠工人工资问题。同年1月28日，经白河劳动监察大队组织双方处理，各当事人一致认可按照380元/㎡结算，确定本案所涉工程总劳务费为1585360元（380元/㎡×4172㎡），按工程进度万宏公司已支付1467200元，按合同约定等工程审计结算45天后付清余款118160元，尚欠工人工资386315元。经白河劳动监察大队协调，万宏公司项目负责人但茂兴承诺可将余款先期支付用于解决拖欠的工资，不够部分可再无偿追加合同外100000元，但王伟不同意。为解决农民工工资问题，白河劳动监察大队责令万宏公司垫付拖欠的工资，万宏公司表示同意，但需劳务分包人就超出应付工程款外的268158元以借款方式向万宏公司借支用于发放工资。同日，万宏公司项目负责人但茂兴支付赵译林、王伟210000元；直接支付曾勇等13名工人工资共计96060元，王伟在该拖欠工资花名册中签署“同意发工资”的内容；给付王伟38290元用于发放梁玉科等8名工人工资，王伟在拖欠工资花名册中签署“以上8人工资38290元由王伟代领，并将代领工资发放至8人手中，如果再出现以上8人工资未结算事宜，由王伟承担全部责任”的内容；次日，给付赵译林41965元用于支付卢才富等14名工人工资，赵译林在该拖欠工人工资花名册中签署“以上单据所有工资由赵译林代领，负责发放到工人手上，如有以上人员再因工资问题找有关部门，所有责任由赵译林负责”的内容。2019年1月29日，赵译林、王伟共同向万宏公司出具268158元的借条。2019年4月4日，万宏公司发现，赵译林书写的付款清单中一笔账务因笔误将“乳胶漆小赵125014元”写成“乳胶漆小赵12504元”，差额112510元。当日，赵译林向万宏公司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万宏公司现金壹拾壹万贰仟伍佰壹拾元整（小写：112510.00）（此借款是由于在2019年1月30日本人和王伟与万宏公司在劳动局清算账目的时候漏算的工程款，特打此借条作为清算依据），借款人赵译林。万宏公司与王伟就双方相互用工及收尾工程于2019年1月31日进行结算（该部分不含在本案已支付款项中，也非万宏公司诉求内容），就该部分结算内容双方相互扣减后，王伟尚应支付万宏公司35668元，王伟在清单上签字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双方未对建设工程进行结算的情况下，万宏公司直接主张返还超付款项，是否应当支持？二、在支持的基础上，返还超付款项的责任主体及责任承担方式问题。关于焦点一，首先应从以下三个方面分别进行分析：（1）合同效力问题。本案诉求虽非实际施工人主张支付工程款，但涉及合同无效需参照约定计算工程总价款事宜，故本案仍应对合同效力进行审查。万宏公司将其承包的建设工程连同基础、主体、室内装修全部转包给无建筑施工企业资质的赵译林个人施工，赵译林再次将工程合同项下的所有权利义务，以合作协议方式整体转给同样无建筑施工企业资质的王伟，双方名为合作，实为建设工程转包行为。万宏公司与赵译林之间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以及赵译林与王伟之间签订的《合作协议》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依法均应认定为无效。（2）返还工程款是否必须以工程结算为前提。万宏公司主张赵译林、王伟返还超付工程款，原则上应将工程结算作为返还的基础与前提。本案无证据证明万宏公司与赵译林、王伟进行了实际结算，但在结算已陷入僵局的情况下，苛求任何一方配合对方进行结算已不现实，亦不能实际解决纠纷。在双方对建筑总面积明确无异，同时约定有结算单价的基础上，且该工程已经竣工验收。按照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可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的规定，法院完全可据实计算出工程总价款，解决双方实质争议。另万宏公司作为守约方，在工程施工面积、单价明确，且确实超付了对方工程款的情况下，仅以双方未实际结算不作出实体处理，有悖法的社会指引作用。（3）工程价款数额认定问题。合同各方约定按350元/㎡计算,同时对工程提前或逾期交付作出了奖惩价格约定。原则上在结算时应严格参照合同约定价格，同时结合赵译林、王伟有无提前或逾期交付工程情形来计算工程价款。但本案重审中，双方一致认可，在万宏公司与赵译林签订承包合同以及赵译林与王伟签订合作协议的当时，均一致口头约定承包价格为380元/㎡。现万宏公司在不损害赵译林、王伟权益的前提下，且在赵译林、王伟实质存在逾期交付工程的情况下放弃要求其承担此项违约责任，自愿按照高于书面合同约定价格进行结算，对此计算方法，予以采纳。该工程约定有具体建筑面积4172㎡，且工程已竣工交付，基于上述理由，故对双方的工程价款总额认定为4172㎡×380元/㎡=1585360元。王伟辩称，自己在该工程中无任何实质收入，万宏公司支付的款项均用于了购买材料或支付工人工资，按照合同价格结算自己严重亏损，应当按照市场价格进行计算。王伟作为长期在建筑工程领域从业的实际施工人，对该领域的市场行情应有独立认知，对其承包的工程是否有能力施工以及工程盈亏应有相应的风险预判及预算，且万宏公司实际支付款项给施工方用于购买建筑材料、支付工人工资，也间接解决了赵译林、王伟施工能力不足以及拖欠农民工工资的问题。现王伟以严重亏损为由，要求按照不确定的市场价格进行结算，该辩解意见于理不符、于法无据，不予采纳。关于焦点二，对于万宏公司已支付给赵译林、王伟的工程款总数额认定为：（1）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且王伟出具有书面收条的1247995元；（2）对万宏公司在白河劳动监察大队代赵译林、王伟支付工人工资共386315元；（3）对结算清单最后另行计算的六项内容中无异议部分（电工小赵63504元、老杨贴砖42000元、乳胶漆小赵125014元、小陈工资49000元）共计279518元。对孔桩注浆款40000元、安装不锈钢扶手11900元，上述两项支出，因收款方非赵译林、王伟雇请工人且赵译林、王伟未参与结算经其认可支付，不予确认。一审法院确认上述万宏公司支付给赵译林、王伟共计1913828元，而本案工程价款总额为1585360元，二者相减，万宏公司超付赵译林、王伟328468元。万宏公司超付工程款事实成立，赵译林、王伟对超付工程款依法应向万宏公司返还。因该工程系赵译林在部分施工后，经万宏公司同意又全部转包给王伟，且所有工程款都是万宏公司向实际施工人赵译林、王伟共同支付或是为其垫付了工人工资，故对于万宏公司超付工程款，赵译林、王伟均应作为责任主体承担返还责任。又因赵译林、王伟各自的实际施工范围与工程量均不相同，各自应当获取的工程款亦不相同，故对返还责任的承担方式，一审法院确定为按照赵译林、王伟各自应收工程款所占工程总价款的比例予以返还。赵译林在该工程中按照约定可获取工程款83440元（孔桩开挖费用），占工程总价款的5.26%；其余款项属王伟应收工程款，占工程总价款的94.74%。在此基础上，对于赵译林、王伟超收的328468元，各自按照上述比例向万宏公司返还，赵译林应返还17277.4元，王伟应返还311190.6元。另万宏公司主张赵译林、王伟支付利息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款（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王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返还陕西万宏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超付工程款311190.6元；二、赵译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返还陕西万宏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超付工程款17277.4元；三、驳回陕西万宏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930元，由万宏公司承担1500元，赵译林承担1500元，王伟承担3930元。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王伟是否系万宏公司所主张返还超付款项的责任主体？二、万宏公司所主张的孔桩注浆、安装不锈钢扶手两项内容的费用共计51900元应否从总工程款内扣除？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王伟上诉称案涉合同是非法转让应属无效，一审确认的工程款缺乏结算依据。本案中，万宏公司与赵译林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赵译林与王伟签订的《合作协议》均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确系无效合同，但案涉建设工程已竣工，且经验收合格。各方当事人在白河劳动监察大队组织处理工人工资问题时，一致认可工程价款总额按照单价380元/㎡、总面积4172㎡进行结算。2020年7月29日开庭审理时，各方再次确认工程价款最终按照380元/㎡结算。因此，一审据此计算案涉工程价款总额为1585360元并无不当。在案相关证据相互佐证，能够证实万宏公司向实际施工人赵译林、王伟支付及为其垫付工人工资等共计1913828元。对于万宏公司超付的部分，赵译林和王伟应按照与各自工程量相应的比例向万宏公司返还。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万宏公司诉请返还的超付工程款是以案涉工程价款总额与万宏公司已付款项的差额确定，一审综合相关证据计算出案涉工程价款，亦确认了万宏公司已支付工程款总额。关于万宏公司现上诉主张的孔桩注浆款40000元和安装不锈钢扶手11900元，经审查，该两项支出未经赵译林、王伟实际参与和认可，后各方也未能达成一致，故一审未予确认该两项费用并无不当，万宏公司超付的部分经计算确定为328468元。 综上，万宏公司和王伟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预收13860元，根据上诉请求决定收取6930元，由上诉人陕西万宏建设有限公司承担1098元，由上诉人王伟承担583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桥花 审判员  马 娟 审判员  罗 潇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唐 萍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