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979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某，女，满族，住石家庄市裕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孔晓坤，河北新旭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某光，女，汉族，住衡水市故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会强，石家庄市鹿泉星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冯某涛，男，汉族，住石家庄市裕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房宝婴，河北融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林某因与被上诉人郭某光、冯某涛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鹿泉区人民法院（2020）冀0110民初19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某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或发回重审；二、本案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二被上诉人之间根本不存在真实的房屋买卖法律行为，属于情人之间房产赠与法律行为，原审法院存在基本法律关系和事实认定错误问题，应依法予以改判。理由如下，首先，原审庭审中被上诉人冯某涛明确认可二被上诉人之间存在非正常的情人关系，为保持二被上诉人之间的婚外情，隐瞒上诉人林某用夫妻共同财产购买诉争房产，之后又无偿转让更名为被上诉人郭某光。上诉人提交的二被上诉人的短信聊天内容截图及一审时申请原审法院调取的案外人石家庄天都房地产公司关于诉争房产的所有合同签订、房款交付、过户更名等证据足以证实二被上诉人之间的无偿赠与事实，如此明显的情人之间赠与法律行为，原审法院却视而不见，根本不予依法审查二被上诉人之间这种违背社会公序良俗原则和夫妻忠实义务的基础事实行为，武断认定二被上诉人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属于严重基本事实认定不清。其次，被上诉人冯某涛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单方处分市值130万元房产的行为，已经超出了夫妻日常生活家事代理的处分范畴，属于对夫妻共同财产进行重要处理决定的事项，依法应当征得夫妻双方的一致同意。被上诉人郭某光明知上诉人林某不知情，仍借助二被上诉人之间的情人关系诱导被上诉人冯某涛将诉争房产无偿过户更名为郭某光，主观恶意明显。同时，被上诉人郭某光又诱导被上诉人冯某涛为其签名捺印多份空白纸张，然后，在本案诉讼中当庭提交近期伪造的《房屋买卖合同》和《对账协议》，二被上诉人之间属于恶意串通行为，严重损害上诉人的财产权利，但，原审法院却根本不予审查二被上诉人之间这种恶意串通行为，径直认定有严重瑕疵的《房屋买卖合同》成立并有效，属于严重的法律适用和事实认定错误。 郭某光答辩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驳回被答辩人林某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理由是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林某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1、本案不属于赠与纠纷案件，冯某涛并未实际取得涉案房产的所有权，仅仅是将购房资格有偿转让给了郭某光。商品房买卖合同系郭某光与石家庄天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并办理预售登记。剩余房款郭某光以按揭方式从中国银行贷款，目前处于正常还贷中。2、郭某光与冯某涛之间系商品房购买资格转让关系。冯某涛以五万元的利润转让其购买商品房资格，且已经完成更名。涉案房产初次预售登记在郭某光名下。不论是冯某涛的认购协议，还是冯某涛将认购资格变更为郭某光，都没有被答辩人林某的签名，冯某涛为了证明自己有处分权，还向郭某光提供。因此认购资格的转让不论是在主观上还是客观上，均没有损害到被答辩人林某的合法权益。3、房屋买卖合同和对账协议都是真实有效的，根本不存在郭某光与冯某涛恶意串通的情形。上诉人林某在上诉状中认可郭某光向冯某涛转款6.1万元用于购买本案诉争房产，但对其价格认为不符合常理。而对于支付宝转账20.9万元却不认可，但是冯某涛当庭认可收到郭某光6.1万元和20.9万元，却不认可收到的是购房款，并且无法提供款项的性质，这夫妻2人的说法很显然自相矛盾。4、关于鉴定问题，冯某涛当庭已经认可房屋买卖合同和对账协议，是其签字并按手印。因此上诉人林某申请对指纹摁印进行鉴定，很明显是不能支持的。对于笔迹形成的时间，在民事诉讼中，鉴定机构仅能对文件的书写相对时间进行鉴定，不能对文件的书写绝对时间进行鉴定，因此一审判决不准许其对书写时间的鉴定申请，并不违反法律程序。综上，郭某光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林某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冯某涛答辩称，首先答辩人是认可上诉人所陈述的的事实，然后2015年年底，答辩人与被上诉人郭某光是发展为情人关系，当时二人关系非常好，为了讨好郭某光。然后答辩人在2016年3月29日瞒着上诉人林某用夫妻共同财产购买了涉案的房产秀水名邸项目的一处房产。当日答辩人支付了首付款65万元，并签订了秀水名邸购房协议，2016年的10月12日，答辩人擅自将涉案的房产无偿赠与给郭某光并办理了购房协议更名手续。因为当时答辩人跟被上诉人打算是结婚的，然后整个购房行为赠与行为都是瞒着上诉人，都是答辩人和郭某光商量好的，自始至终未告知上诉人，郭某光也是明确知道赠与行为不是夫妻共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然后关于购房合同和对账协议，答辩人并不知情，只是在2016年的时候，有一次答辩人和郭某光吵架，郭某光让答辩人在空白纸上签字，当时签了好几张，因为是当时是答辩人是醉酒之后，后来酒醒之后，答辩人就把这个签字的纸就撕了。答辩人猜想，这是可能郭某光当时偷偷的藏起来两张。然后关于这两份证据，除了答辩人的签字，其他的字明显能看出来是新的字迹，猜想应该是近期书写伪造的。关于内容答辩人是不知情的。 林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确认被告冯某涛变更登记在被告郭某光名下“秀水名即项目”X号楼X室房产的《秀水名即购房协议》无效；二、请求依法确认“秀水名邱项目”X号楼X室房产归原告林某和被告冯某涛共有，房产价值约130万，并依法责令被告郭某光履行房产更名义务；三、由被告郭某光负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保函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林某诉称，要求确认被告冯某涛变更登记在被告郭某光名下“秀水名邸项目”X号楼X室房产的《秀水名邸购房协议》无效、并要求被告郭某光对房产进行更名。庭审时，原告林某为了证明自己的主张，提交如下证据，一、结婚证。证明原告林某与冯某涛系合法夫妻关系，现处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二、《秀水名邸购房协议》，合同签订时间是2016年3月29日；三、农业银行交易流水；四、招商银行信用卡对账单；五、购房定金收据、交易凭证、天都·秀水名邸认购单、天都·秀水名邸房号确认单；证据二、至证据五、证明被告冯某涛在与原告林某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于2016年3月29日购买秀水名邸X号楼X室房产一处，资金来源为夫妻共同财产，付款金额65万元；六、更名申请表一份。证明2016年5月23日冯某涛将争议房产过户更名为郭某光；七、《秀水名邸购房协议》，合同签订时间是2016年10月12日；八、收据三张；证据七、证据八、证明被告郭某光与石家庄天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重新签订了一份购房协议，资金来源是由冯某涛2016年3月20日购房收据直接替换为2016年10月12日郭某光的付款凭证，郭某光未对价支付购房款；九、证明。证实争议房产由X-X-X更改房号为了X-X-X；十、短信、微信聊天截图。证明郭某光与冯某涛之间有不正常的男女关系；针对原告林某的主张和提交的证据，被告的质证意见为，郭某光：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目前双方是否为婚姻关系存续状态不能确定，冯某涛也曾向郭某光出示过其与原告的离婚证；对证据二、真实性不予认可，该证据为石家庄天都房地产公司所提供，2020年7月1日天都公司也出具了一份证明，该证明内容为冯某涛与天都公司的购房协议原件已销毁，说明原告此次提供的冯某涛认购房屋手续并没有原件予以核实，只是天都公司提供的复印件，并加盖了天都公司的印章而已；对证据三、2016年3月29日冯某涛农行卡消费50万元事实没有争议，但对其关联性有异议，该业务凭证未显示对手明细；对证据四、招商银行对账单真实性有异议，该账单为复印件，无原件核实；对证据五、更名申请表真实性无异议，该申请表证实冯某涛与天都公司的房屋认购协议已经作废，由郭某光取得购买资格，并办理相关按揭贷款手续；对证据六、同证据二、质证意见；对证据七、八、真实性无异议，这是郭某光与天都房地产公司签订的认购协议及收据，但这些认购协议在签订正式商品房买卖合同，办理备案前，已由天都公司收回，该协议已经作废，郭某光与天都公司的房屋买卖合同权利义务由正式的商品房买卖合同进行规范调整；对证据九、该证明形式不合法，该证明中没有出具证明单位的法人或经手人的签字，不符合单位出具证言的制式要求；对证据十、与本案无关，二被告之间的关系与确认合同效力没有关联性，郭某光会另案通过其他渠道解决。冯某涛：对证据均认可，房子是我买的，钱也是我付的，我和原告林某没有离婚。庭审时，被告郭某光为了证明自己的主张，提交如下证据，一、郭某光与天都房地产就X-X-X房产签订的已经在不动产备案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天都公司收款收据、房屋明细表。证明该房屋为郭某光从天都公司第一手购买，目前既没有交房，也没有办理不动产证，因此原告认为该房屋是冯某涛赠与郭某光的不属实，冯某涛从未取得过该房产的所有权，仅仅是认购的资格；二、郭某光与中国银行签订的抵押担保借款合同。证明涉案房屋在中国银行办理了抵押登记，并由郭某光支付贷款的本金及利息，同样也证实本案不存在赠与之说，该房屋为天都公司新建楼盘，至今没有任何单位和个人办理过不动产手续，没有任何单位和个人对该房屋取得过所有权；三、冯某涛与郭某光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及双方的《对账协议》。证明郭某光有偿从冯某涛处受让了认购房屋的资格，根据原告提供的证据可显示，冯某涛在认购该房屋时实际付款为63万元，其中包括原告证据当中显示的1万元顶3万元，冯某涛购房收据名为65万元，实际付款63万元，而郭某光是以68万元的价格受让冯某涛认购资格，从3月份到10月份6个多月的时间，冯某涛转让认购资格，从中获利5万元，因此该认购资格的转让并没有损害到冯某涛的利益，并且冯某涛在将认购资格转让给郭某光时，向郭某光出示了其与原告的离婚证，在此情况下，郭某光完全有理由认为冯某涛可以转让其认购资格，在双方的买卖协议中，冯某涛也保证该房屋不受他人合法追索；四、郭某光与冯某涛之间的银行转账记录。证实在2016年10月9日双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当日郭某光向冯某涛转账支付2.6万元，10月17日向冯某涛转账支付3.5万元，共计6.1万元，加上在签订买卖合同之前郭某光通过支付宝向冯某涛支付的20.9万元，截止到目前尚欠冯某涛购房款41万元，双方约定该款在郭某光取得房产证后1个月内付清，因此本案并不存在赠与之说，而是冯某涛与郭某光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或者是认购房屋资格转让纠纷。针对被告郭某光的主张和提交的证据，原告林某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一、真实性不认可，2016年10月12日的收据同我方提交的证据八、收据相一致，符合65万元组成，系被告冯某涛2016年3月29日实际交款65万元转化而来，房屋明细表证实诉争房产现在变更为X-X-X，对商品房买卖合同真实性、关联性不认可，该备案合同没有预售备案机关的公章，仅有出卖人和买受人的盖章签字，该合同不具备正式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法律效力，我在本案诉讼保全过程中，依法申请贵院执行人员到鹿泉区不动产管理局、鹿泉区房屋管理局备案科进行网络查控，查封过程中两单位均告知诉争房产没有正式不动产权证及进行正式的网签备案登记，无法予以司法查封，保全组工作人员转至鹿泉区秀水名邸项目天都公司查询诉争房产购房及转售备案信息，得知该房产暂未办理正式房屋网签备案手续，于是向天都公司下发协助执行通知，要求对诉争房产予以查封，查封期限为三年，自2020年6月16日至2023年6月15日，附裁定书一份；对证据二、真实性有异议，该借款合同贷款人及抵押权人的公司印章多处存在模糊重叠现象，对该印章的真实性有异议，因诉争房屋未办理正式网签备案手续，不具备贷款条件，该证据不能证实郭某光的证明目的；对证据三、中2016年10月9日房屋买卖协议真实性不认可，我方申请对该证据的笔迹形成时间进行司法鉴定，如一方涉嫌伪造相应民事诉讼证据，我方要求贵院依法追究相关伪造人员的民事及刑事责任，对2016年10月25日的对账协议真实性不认可，该证据显示二被告自2014年合伙经营幼儿园的事实，原告不知情，且被告郭某光未提供相应其他合伙经营证据证实，我方仍申请对该对账协议的笔迹形成时间进行司法鉴定，如一方涉嫌伪造相应民事诉讼证据，我方要求贵院依法追究相关伪造人员的民事及刑事责任；对证据四、真实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不能证实转账是支付诉争房产的房款。冯某涛的质证意见为，《房屋买卖合同》及《对账协议》上落款签名是我写的，当时我是在空白纸上签的，没有上面的内容，上面的内容是后加上去的；支付宝转账的20.9万元是我之前转给郭某光的，与诉争房产无关，农业银行的转账的两笔2.6万元、3.5万元与本案无关；我并没有和郭某光合伙经营过幼儿园。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合同法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规定，夫或妻在处理夫妻共同财产上的权利是平等的，因日常生活需要而处理夫妻共同财产的，任何一方均有权决定；夫或妻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夫妻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他人有理由相信其为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另一方不得以不同意或不知道为由对抗善意第三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人民法院应当以证据能够证明的案件事实为依据依法作出裁判。本案，被告冯某涛与被告郭某光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及《对账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的规定，且被告郭某光已履行支付部分房款义务，并到房产部门办理了预售备案手续，应当认定为合法、有效。由此可知，是被告冯某涛将案涉房产出售给了被告郭某光，并非赠与。原告林某称被告冯某涛将案涉房产无偿赠与被告郭某光，没有证据证实，对此，不予采纳。被告冯某涛提出《房屋买卖合同》及《对账协议》上的落款签名是其在空白纸上书写，上面的内容是后加上去的，没有证据证实，且也不符合常理，被告冯某涛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知道并应当知道签名所应承担的法律责任，退一步讲，即使如原告林某所述《房屋买卖合同》及《对账协议》是近期书写，也应视为冯某涛、郭某光对2016年10月9日房屋买卖行为的确认，故原告林某要求对笔迹形成时间进行司法鉴定，不予准许。由于双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及《对账协议》时不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原告林某利益的情形，即便案涉房产有夫妻共同财产的份额，被告郭某光也有理由相信冯某涛的行为是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综上所述，原告林某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一审判决：驳回原告林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500元，减半收取计8,25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原告林某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基本同一审。 本院认为，《秀水名邸购房协议》系被上诉人郭某光与石家庄天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2016年10月12日签订，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的规定，且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故《秀水名邸购房协议》有效。上诉人林某主张该协议无效，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林某主张确认秀水名邱项目X号楼X-X室房产归林某和冯某涛共有，上述协议在房产部门办理了预售备案手续，登记在郭某光名下，郭某光亦办理了银行按揭贷款，现林某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一审程序是否违法，林某称一审法院未组织选定鉴定机构，一审法院并未同意林某的鉴定申请，并在一审判决主文中予以论述，故一审程序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林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500.0元，由上诉人林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荣水 审判员  孟志刚 审判员  王 婷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八日 书记员  王泽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