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07民终356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崔柏生，男，1954年7月25日生，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章贡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廖金林，江西同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赣州亿佰伴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赣州市章贡区新赣州大道18号阳明国际中心6号楼一层、二层、三层商业营业厅，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702MA35KCCU0X。法定代表人：李七生，该公司执行董事。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七生，男，1973年8月2日生，汉族，住湖南省耒阳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陶淼，男，1963年10月8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溧阳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彭军，男，1980年2月4日生，汉族，住湖南省衡山县。上诉人崔柏生因与被上诉人赣州亿佰伴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李七生、陶淼、彭军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赣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赣0791民初7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被上诉人赣州亿佰伴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李七生、陶淼、彭军经本院邮寄送达、公告送达，未到庭参加二审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崔柏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第三项判决，改判被上诉人李七生、陶淼、彭军对被上诉人赣州亿佰伴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按一审判决认定应当返还上诉人的装修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认为“原告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李七生、陶淼、彭军利用股东权利及公司法人独立地位从而导致被告亿佰伴公司无财产清偿公司的债务，故不支持原告要求其对亿佰伴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并据此做出了一审第三项判决。上诉人认为原审判决上述认定和判决不符合事实，且适用法律错误。最高院（2019）254号《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纪要》中“关于公司纠纷案件的审理”，对在审判实际中准确把握《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的规定的股东滥用行为，列举了：（一）人格混同，（二）过度支配与控制，（三）资本显著不足等情形。而对这三种情形的具体表现，纪要又进一步进行了列举：（二）【过度支配与控制】，实践中常见的情形包括：（1）母、子公司之间或子公司之间进行利益输送的；……（3）先从原公司抽走资金，然后再成立经营目的相同或者类似的公司，逃避原公司债务的；（5）过度支配与控制的其他情形：控制股东或实际控制人控制多个子公司或关联公司，滥用控制权使多个子公司或者关联公司资产边界不清、财务混同，利益互相输送，丧失人格独立性，沦为控制股东逃避债务、非法经营，甚至成为违法犯罪工具的，可以综合案件事实，否认子公司或者关联公司法人资格，判令其承担连带责任。（三）【资本显著不足】，资本显著不足指的是，公司设立后在经营过程中，股东实际投入公司的资本数额与公司所隐含的风险相比明显不匹配。公司利用较少资本从事力所不及的经营，表明其没有从事公司经营的诚意，实际上是恶意利用公司独立人格和股东有限责任把投资风险转嫁给债权人。针对最高院（2019）254号纪要的以上规定，上诉人在一审起诉时就向一审法院提交了：1．被告赣州亿佰伴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工商行政机关注册及变更登记材料，2．上饶市亿佰伴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工商登记及变更登记材料，3．安远亿佰伴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工商登记及变更登记材料；4．信丰亿佰伴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工商登记及变更登记材料。以上证据可以充分证明被上诉人李七生、陶淼、彭军滥用公司独立法人地位和公司股东的有限责任：1．【过度支配与控制】，李七生、陶淼、彭军在章贡区设立赣州亿佰伴装饰有限公司后，通过赣州电视台，网络平台，广告开展业务，骗取客户委托其进行家装业务收取客户和上诉人资金后，抽逃赣州亿佰伴公司资金，又在江西上饶市、赣州信丰县、安远县设立公司名称相同，经营范围完全相同的亿佰伴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上饶市亿佰伴装饰工程有限公司2017年7月19日核准登记时，注明李七生有关联企业6家，彭军有关联企业4家，陶淼有关联企业3家，被上诉人李七生、彭军、陶淼分别的关联企业全部与赣州亿佰伴公司一样经营室内装饰装修、建筑材料、灯具、家具电器、厨卫用品销售，家居设计，生产、加工及销售，经营范围、公司名称完全相同。关联公司的装饰装修业务与被上诉人公司同时进行，相互交叉，财务、收入、资金混同，无法区分。特别是被上诉人李七生、陶淼、彭军利用赣州亿佰伴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名义与上诉人签订房屋装饰装修工程合同，骗取上诉人85万元工程款后，其三人不在赣州。李七生在安远经营安远亿佰伴公司业务，彭军在上饶市经营上饶亿佰伴公司业务，陶淼则在信丰县控制和经营信丰亿佰伴装饰公司的室内家装业务。2019年1月被上诉人赣州亿佰伴公司经营场所人去楼空，被上诉人李七生、陶淼、彭军拒不履行与上诉人签订的装饰合同，卷款跑路，逃避应承担债务。特别是被上诉人李七生、陶淼发现上诉人通过各种渠道寻找其下落后，迅速将其在信丰、安远控股的亿佰伴公司的股权转让，逃跑，悬空上诉人的债权，严重损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2．【资本显著不足】，被上诉人李七生、陶淼、彭军在章贡区设立赣州亿佰伴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注册资本400万元，但出资时间均为2036年8月30日，在2016年9月28日核准时三人均未出资。而后2017年7月19日三人在上饶市设立注册资金为100万元的上饶市亿佰伴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时也未缴纳注册资本。2017年3月28日，李七生在安远县与案外人郭长亮设立安远亿佰伴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该公司注册资金为200万元，李七生占股51%，为控股股东。2019年3月13日，被上诉人陶淼为信丰亿佰伴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执行董事，控股股东，该公司注册资本200万元。被上诉人李七生、陶淼、彭军在赣州设立亿佰伴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后，又同时在上饶市、安远县、信丰县设立多家名称、经营范围完全相同的关联公司，而实际投入公司资本数额与公司所隐含的风险相比明显不匹配，赣州亿佰伴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利用较少资本从事力所不及的经营，李七生、陶淼、彭军的行为明显表明其没有从事经营活动的诚意和诚信。实质上是恶意滥用公司的独立法人资格和股东有限责任，把投资风险转嫁给债权人的行为。故上诉人在一审要求被上诉人李七生、陶淼、彭军对被上诉人赣州亿佰伴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赣州亿佰伴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李七生、陶淼、彭军未作答辩。崔柏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原告与被告亿佰伴装饰公司签订的《住宅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2．判令被告亿佰伴装饰公司退回已收取的原告的装修预付款850000元，并支付该退回款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9年9月1日起计算至清偿之日起），被告李七生、陶淼、彭军对被告亿佰伴装饰公司应退回原告的850000元装修预付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四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16日，原告崔柏生（甲方）与被告亿佰伴装饰公司（乙方）签订一份《住宅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甲方将位于星洲湾天龙座51座101室449.1m2别墅发包给乙方装修，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工程预算为900000元，工程期限自2018年5月21日至2019年1月21日。在合同签订当日甲方应向乙方支付第一期工程款，本合同总金额的65%，即585000元。在双方对水电和泥工验收合格的三日内，在开始进行木工作业之前，甲方向乙方支付第二期工程款，本合同金额的30%即27000元。剩余工程款5%即45000元，在双方验收合格的三日内付清余款，乙方安排家具、家电及厨电进场。同时还约定，因乙方违约致使合同无法履行的，双方可以解除合同。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项。合同签订后，原告崔柏生于2018年5月16日向被告亿佰伴装饰公司支付第一期工程款585000元，2018年12月25日，原告通过银行转账向被告李七生支付第二期工程款270000元，原告共计支付工程款855000元。被告在收到工程款后，组织工人部分施工，原告认可被告施工部分价值150000元，可以在已付工程款中予以核减。被告后续未施工，导致之前施工部分全部发霉，原告重新请工人装修。被告的行为构成违约，给原告造成经济损失，原告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决。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亿佰伴公司之间签订的《住宅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国家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原告依约履行了付款义务，被告亿佰伴公司未按约定进行装修，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原告已重新请工人装修，故原告诉请解除原告与被告亿佰伴公司签订的《住宅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原告主张被告退还其装修款850000元，应该在核减原告已认定的工程价款150000元的基础上向原告退回装修款700000元。被告李七生、陶淼、彭军作为被告亿佰伴公司的股东，原告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利用股东权利及公司法人独立地位，从而导致被告亿佰伴公司无财产清偿公司的债务，故被告李七生、陶淼、彭军不应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对于原告主张退回装修款的利息，一审法院调整为从2020年3月11日起以70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清偿之日止。被告亿佰伴公司、李七生、陶淼、彭军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应诉抗辩的权利。判决：一、解除原告崔柏生与被告赣州亿佰伴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2018年5月16日签订的《住宅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二、被告赣州亿佰伴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应当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原告返还装修款700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20年3月11日起以70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300元，由原告崔柏生承担3300元，被告赣州亿佰伴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承担900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崔柏生向本院提交证据如下：证据一、国家企业信息公示系统的赣州亿伯伴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信息及2016年年度报告、赣州亿伯伴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章程及章程修正案、房屋租赁合同，拟证明：1．赣州亿伯伴装饰工程有限公司2016年9月26日由李七生、陶淼、彭军三人申请设立；李七生为执行董事，陶淼为总经理，彭军为监事。注册资金400万元，但三股东并没有实际投入注册资金。认缴注册资金时间2036年8月30日；2．公司经营场所是租赁的。证据二、国家企业信息公示系统的上饶亿伯伴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信息及上饶亿伯伴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控股股东及股东高管、关联企业公示表、2017年、2018年2019年年度报告，拟证明：1．上饶亿伯伴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由李七生、陶淼、彭军2017年7月19日，在上饶市信州区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局申请设立，三人为公司实际控制人，占公司股份90%。2．认缴公司注册资金400万元，认缴时间是2017年，但2018年改为2027年，至今没有缴纳一分钱注册资金。3．上饶亿伯伴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经营范围与赣州亿伯伴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相同。证据三、2017年3月3日安远亿伯伴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公司章程，2019年8月23日安远亿伯伴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登记备案申请表、变更登记表、股东会决议、股权转让协议，拟证明：1．安远亿伯伴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设立于2017年6月。注册资金200万元、李七生出资102万元，占公司股权51%，为公司实际控制人。2．公司经营范围与赣州亿伯伴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完全一样。3．原告崔柏生起诉赣州亿伯伴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李七生于2019年8月23日迅速将公司股权以原价转让给他人，逃避所欠原告的债务。证据四、2017年9月21日信丰亿伯伴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章程、任职决定，2019年7月1日信丰亿伯伴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股权转让协议、公司章程修正案，拟证明：信丰亿伯伴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设立于2017年9月21日，经营范围与赣州亿伯伴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完全一样，注册资金200万元，陶淼出资51万元，为公司执行董事。2019年9月原告崔柏生起诉赣州亿伯伴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和陶淼后，陶淼于2019年7月1日为逃避债务，将所持有公司股权原价转让他人。四被上诉人未到庭参加二审诉讼，未作质证。本院经审查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可以证实上述企业的设立、登记等信息，但上述证据并不足以证实上诉人主张的全部证明目的。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二审争议焦点为：关于被上诉人李七生、陶淼、彭军应否对被上诉人赣州亿佰伴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欠付上诉人崔柏生的装修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首先，本案所涉合同签订后，崔柏生于2018年5月16日向亿佰伴装饰公司转账支付第一期工程款585000元，之后于2018年12月25日向李七生转账支付第二期工程款270000元，而李七生作为公司股东收取案涉装修工程款270000元，李七生于一、二审期间均未举证证明其收取的公司款项与其个人财产已作区分，故针对李七生收取的案涉装修工程款270000元，现有证据表明公司财产与股东李七生的个人财产存在混同且无法区分的情形，故依据上述法律规定，被上诉人李七生应就其收取的案涉装修工程款270000元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认定不当，应予纠正；其次，本案二审期间，上诉人崔柏生提交的上述证据可以证实赣州亿伯伴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上饶亿伯伴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安远亿伯伴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信丰亿伯伴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设立、登记等信息，但并不足以证实被上诉人陶淼、彭军作为公司股东存在与公司人格混同、过度支配与控制以及资本显著不足的情形，亦不足以证实被上诉人李七生除了其收取的案涉装修工程款270000元之外存在上述情形，针对上诉人崔柏生要求被上诉人陶淼、彭军对公司欠付其装修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请，依据不足，故本院不予支持；针对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李七生除了其收取的案涉装修工程款270000元和利息之外的欠付装修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请，依据不足，故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崔柏生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存在部分错误，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江西省赣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赣0791民初748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二、撤销江西省赣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赣0791民初74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被上诉人李七生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对被上诉人赣州亿佰伴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应承担的本案履行义务中的装修款270000元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利息自2020年3月11日起以27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清偿之日止）；四、驳回上诉人崔柏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841元，合计23141元，由上诉人崔柏生负担6942元，由被上诉人赣州亿佰伴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619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雷勉励审 判 员  傅 忠审 判 员  王阿婷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九日代理书记员  钟 琳代理书记员  雷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