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920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御轩堂健康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西溪街道教工路**。 法定代表人：李刚。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卫东，江苏周海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国仓，男，1989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清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航，浙江五前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御轩堂健康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御轩堂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高国仓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20）浙0106民初47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3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由审判员秦海龙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9年2月20日，高国仓入职御轩堂公司，担任御轩堂公司教工路店店长。御轩堂公司、高国仓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方口头约定高国仓每月工资为基本工资1万元加提成。工作期间，高国仓负责御轩堂公司教工路店的经营管理，并代表御轩堂公司与王润秋、孙盈盈、龙智忠等员工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御轩堂公司按月支付给高国仓工资，并为高国仓办理2019年6月至2020年2月的社会保险。高国仓于2020年3月从御轩堂公司离职。 庭审中，御轩堂公司、高国仓对于双方在2019年2月20日至2020年1月31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及高国仓以每月1万元标准计算2019年3月20日至2020年1月31日期间工资差额的金额为103218元均没有异议。同时，御轩堂公司对于高国仓要求为其办理2019年2月20日至2019年5月31日期间社会保险的诉讼请求也没有异议。御轩堂公司、高国仓的唯一争点是高国仓依法是否需要支付给御轩堂公司双倍工资。 御轩堂公司不服仲裁裁决，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御轩堂公司不予支付高国仓因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103218元。 原审法院认为：依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高国仓是以该法律规定为其请求权基础，要求御轩堂公司支付2019年3月20日至2020年1月31日期间二倍工资的差额103218元。 御轩堂公司、高国仓对于在此期间如果按二倍工资计算其差额为103218元没有异议。有关御轩堂公司、高国仓是否订立书面劳动合同，虽然御轩堂公司在起诉状中主张高国仓保管了御轩堂公司和高国仓签订的书面劳动合同、高国仓为寻求双倍工资差额故意不提供，但是在庭审中，御轩堂公司自认双方在2019年2月20日至2020年1月31日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 御轩堂公司认为其无需支付给高国仓工资差额103218元的主要理由是，高国仓是御轩堂公司教工路店店长，是公司高管；御轩堂公司招聘解聘员工基本由高国仓经办，也属高国仓工作职责，高国仓代表御轩堂公司与其他员工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签订劳动合同的主动权掌握在高国仓手上；双方劳动关系稳定，御轩堂公司未侵害高国仓权利，对御轩堂公司进行惩罚性赔偿有违上述法律制定的初衷。御轩堂公司的上述理由不能成立，理由如下：1、依公司法第二百一十六条第（一）项，高级管理人员是指公司的经理、副经理、财务负责人及上市公司董事会秘书和公司章程规定的其他人员。高国仓系御轩堂公司的一个门店店长，是御轩堂公司下属部门的负责人，显然不属于公司法规定的高级管理人员。御轩堂公司也未提供书面聘任决定、聘任书等证据证明御轩堂公司聘任高国仓担任上述法律意义上的高级管理人员。2、依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款，代理人不得以被代理人的名义与自己实施民事法律行为，但是被代理人同意或者追认的除外。御轩堂公司可以授权高国仓以御轩堂公司名义与其他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这并不能够当然推定，御轩堂公司已授权高国仓，以御轩堂公司名义与高国仓自己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合同当事人的利益往往对立，合同因此需要双方合意而成立。没有证据显示御轩堂公司提请高国仓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时高国仓表示拒绝，御轩堂公司认为高国仓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主动权而故意不与其签订的观点不能成立。3、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不仅在于保护劳动者的合法权益，也是为了完善劳动合同制度，明确合同双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从而构建和谐稳定的劳动关系。在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八十二条第一款已明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必须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否则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工资的情形下，御轩堂公司主张对其进行惩罚性赔偿有违上述法律制定初衷的观点与法律规定不符。综上，御轩堂公司要求不予支付高国仓双倍工资差额103218元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高国仓要求御轩堂公司支付双倍工资差额103218元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高国仓要求御轩堂公司为其补缴2019年2月20日至2019年5月31日期间社会保险的诉讼请求，当事人没有争议，予以确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20年8月31日判决：一、御轩堂公司支付给高国仓工资差额103218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御轩堂公司为高国仓补缴2019年2月20日至2019年5月31日期间的社会保险（具体补缴险种、金额等事项由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依法确定，其中个人应缴金额由高国仓自行承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履行完毕；三、驳回御轩堂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的债务利息。免收案件受理费。 宣判后，御轩堂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做出了错误的判决，应该予以撤销，理由如下：―、高国仓在御轩堂公司从事高管，是专营店店长，管理该店人事管理并对管理的业绩与其经济利益挂钩可以分红，这一事实在仲裁和一审法院审理时已经予以确定。就本案而言，高国仓作为御轩堂公司的高管，且公司的效益与其挂钩，再主张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显然对御轩堂公司不公平，且目前在司法实践中很多判例均不予支持双倍工资，且御轩堂公司尽管是公司的店长，权利范围就是经理，所以一审法院认定高国仓仅仅是下属部门负责人，并非公司法意义上的经理的认定显然错误。二、高国仓作为高管，以公司名义与其他员工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完全有条件与自己或者要求公司与自己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因为高国仓失职或者故意没有与御轩堂公司签订，故高国仓未与自己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显然是恶意的。同时，御轩堂公司不能认同一审法院认为高国仓是代理御轩堂公司的行为的说法。三、劳动合同法的实施是为了保障劳动者的合法权利，确保在劳动者在用人单位具有稳定的劳动关系，而得到劳动者应有的保障。就本案而言，御轩堂公司为高国仓缴纳社会保险，每月工资通过银行账号发放，每月分红按照门店效益，故高国仓有时候每月的收入最多能够达到3万多且御轩堂公司有固定的上班打卡制度，有工作群，这些均是体现劳动合同的固定性。四、高国仓在御轩堂公司工作期间收入超过了御轩堂公司的投资人收入，目前御轩堂公司在疫情情况下生意很差，已经无法经营下去。一审法院判决补偿高国仓双倍工资与违背事实，御轩堂公司实在难以接受。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过于机械，判决显失公平。故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御轩堂公司的一审请求。 针对御轩堂公司的上诉，高国仓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得当，应依法予以维持。首先，高国仓并非公司高管，更不是公司人事负责人。在本案劳动仲裁以及一审庭审过程中已经查明，高国仓只是御轩堂公司的一个门店店长，是御轩堂公司下属部门的负责人，不符合公司法中关于公司高管的规定。御轩堂公司从来没有对高国仓作出聘任其为公司高管的决定或聘任书，严格来说，高国仓只是御轩堂公司的一名员工而已，御轩堂公司从来没有授权高国仓代表公司从事员工的人事管理工作。事实上，关于公司员工的人事管理工作由专门人事部经理负责。其次，高国仓不存在失职、故意或者恶意不与御轩堂公司签订劳动合同情形。根据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经用人单位书面通知后，劳动者不与用人单位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书面通知劳动者终止劳动合同，无需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金，但是应当依法向劳动者支付其实际工作时间的劳动报酬。显然，本案中御轩堂公司从来没有要求高国仓签订劳动合同，御轩堂公司将不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法律责任归结到高国仓身上，与客观事实不符，与法律规定不符。第三，御轩堂公司应依法向高国仓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根据劳动合同法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本案中，高国仓于2019年2月20日入职御轩堂公司，双方约定每月基本工资为每月1万元加提成，每月工资于下月15日通过御轩堂公司董事长陈业森个人微信和支付宝转账发放。高国仓于2020年3月13日离职，在此期间，御轩堂公司并未与高国仓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故御轩堂公司应依法向高国仓支付2019年3月21日至2020年1月31日期间，因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第四，御轩堂公司应为高国仓补交2019年2月20日至2019年5月31日期间的社会保险。综上，一审法院作出的判决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求依法予以维持，驳回御轩堂公司的全部诉求。 二审期间，御轩堂公司、高国仓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根据御轩堂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御轩堂是否应当向高国仓支付未签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规定：“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已建立劳动关系，未同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同时，该法第八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1个月不满1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本案中，自高国仓于2019年2月20日进入御轩堂公司工作，至2020年3月为止御轩堂公司未依法与高国仓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对此，双方当事人的分歧在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责任的认定。御轩堂公司认为，高国仓作为专营店店长以御轩堂公司名义与店内员工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其完全有理由自己或者要求御轩堂公司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而高国仓则认为，其并非御轩堂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也不是御轩堂公司的人事负责人，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责任不应归责于高国仓。本院经审查后认为，前述法律条文之立法本意在于督促用人单位及时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以稳定劳动生产关系，保障双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本案中，高国仓为御轩堂公司教工路店店长，但不能据此当然认定其系公司法规定的高级管理人员。同时，高国仓作为店长代表御轩堂公司与教工路店所属员工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行为，也不能推定高国仓负有督促御轩堂公司与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责任。因此，双方之间未依法如期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责任不可归责于高国仓。在此情形下，御轩堂公司未在法定期限内与高国仓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故御轩堂公司应依法向高国仓支付相应期间的二倍工资。基于高国仓的请求及案件事实，原审法院所判定的御轩堂公司尚应向高国仓支付的二倍工资差额，并无不当。综前所述，御轩堂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无法予以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妥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杭州御轩堂健康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秦海龙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记员  董 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