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039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元坤，男，1984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峨眉山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海升宇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西藏路17号幸达三清园1幢二单元0403号。 法定代表人：黄健桓。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海鱼臻多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火车站广场东面邮政速递物流大楼二楼。 法定代表人：卢旺达。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彦英，北京市惠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禹路兵，广西汇百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何元坤与被上诉人北海升宇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升宇公司）、北海鱼臻多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鱼臻多公司）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1民初108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何元坤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退还货款13705元，并赔偿货款十倍的赔偿金137050元，共计150755元；2．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1．案涉墨鱼干经两家检测公司检测，均测出含有食品添加剂二氧化硫及有毒有害物质甲醛，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及《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中关于食品安全标准的规定。2．鱼臻多公司、升宇公司生产销售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相关规定，应依法承担十倍赔偿责任。 升宇公司、鱼臻多公司辩称，1．《国家卫生计生委食品司关于干制水产品中甲醛有关问题的复函》中载明墨鱼等水产品中天然含有甲醛成分，何元坤只针对部分批次产品进行检测，检测数据也存在较大差异，该证据无法证明被上诉人在墨鱼干中非法添加了食品添加剂。案涉墨鱼干不违反食品安全标准，一审认定事实准确。2．本案案由为产品责任纠纷，应当以造成实际损害才能请求十倍的损害赔偿，一审适用法律正确。 何元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判令升宇公司退还货款13705元，升宇公司、鱼臻多公司按照货款金额的十倍支付赔偿金137050元，共计150755元；2．请求法院依法判令升宇公司、鱼臻多公司赔礼道歉，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21日、4月2日、4月15日、4月23日、5月2日、5月16日，何元坤在升宇公司经营的天猫网络平台店铺“鱼臻多升宇专卖店”购买墨鱼干共计345袋，扣除优惠后总金额共计13705元。该产品外包装载明：分装商为北海鱼臻多食品有限公司，产品标准号：Ｑ／ＹＺＤ0001Ｓ，食品生产许可证编号××。 一审庭审中，何元坤提交了安徽省公众检验研究院有限公司及成都市华测检测技术有限公司出具的检验检测报告各4份。安徽省公众检验研究院有限公司的4份检验报告载明：样品名称为北部湾墨鱼干；生产商为鱼臻多公司；生产日期分别为2019年3月19日、2019年4月3日、2019年4月25日、2019年5月13日；样品检测日期为2019年7月10日至2019年7月19日；检测项目为甲醛和二氧化硫残留量。四份报告的甲醛检测结果分别为：34.83mg/kg、83.46mg/kg、35.64mg/kg、49.78mg/kg；二氧化硫残留量检测结果分别为：0.079g/kg、0.070g/kg、0.030g/kg、0.097g/kg。四份报告的检测结论为：单项判定“/”。成都市华测检测技术有限公司的4份检测报告载明：样品名称为北部湾墨鱼干；生产商为鱼臻多公司；生产日期分别为2019年3月19日、2019年4月3日、2019年4月25日、2019年5月13日；样品检测日期为2019年8月22日至2019年8月30日；检测项目为甲醛和二氧化硫。四份报告的甲醛检测结果分别为：8.06mg/kg、19.6mg/kg、7.79mg/kg、5.75mg/kg；二氧化硫检测结果分别为：0.022g/kg、0.036g/kg、0.016g/kg、0.025g/kg。四份报告的检测结论均为：仅提供检测结果，不作结论。 鱼臻多公司提交了一份由北海市海城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监督抽验而委托北海市海城区食品药品检验所出具的检验报告，报告载明：样品名称为北部湾墨鱼干；生产商为鱼臻多公司；生产日期分别为2018年4月20日；抽样日期为2018年5月29日；检测项目包括铅、甲基汞、无机砷、二氧化硫残留量等7项指标。其中，二氧化硫残留量的检验结果为：未检出，7项指标的单项判定均为“符合规定”，检验结论为：经抽样检验，所检项目符合GB2762-2017、GB2760-2014标准要求。上述检验报告中未对甲醛含量进行检测。 一审法院认为，何元坤购买鱼臻多公司生产、升宇公司销售的墨鱼干产品，并以该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为由提起诉讼，主张鱼臻多公司、升宇公司退换货款、十倍赔偿并赔礼道歉。对上述诉讼请求是否应当支持，分析评判： 首先，何元坤和升宇公司、鱼臻多公司均提供了墨鱼干的检测报告，但各份检测报告的内容和结论存在较大差异。何元坤提供的安徽省公众检验研究院有限公司及成都市华测检测技术有限公司出具的检验检测报告系其单方面委托，不能对上述检验报告的内容予以采信，因为单方保管、占有产品并委托检测，在检测机构的选择和检材的选取上都由单方自行决定，不排除送检产品存在被调包或污染的可能性。基于上述原因，为保证检验程序的公正，对于需要进行检测的产品，应当经过当事人双方共同确认，共同封存，共同移交，双方当事人对于检测过程均有监督的权利，一方当事人自行委托检测，侵犯了另一方当事人的知情权、参与权与监督权。而对于升宇公司、鱼臻多公司提供的行政机关抽检完成的检测报告，并非针对案涉产品或同批次产品进行的检测，检测结果不能当然适用到何元坤购买的案涉产品中。故，对于各方当事人提交的检测报告均不予采信。 其次，何元坤自行委托检测的检测报告，仅抽检了部分产品，其检测结论，在法律效力上不能推定适用于其购买的所有产品。案涉食品墨鱼干的原材料墨鱼受生长气候、海洋环境、捕捞时间等多重因素的影响，每一条墨鱼、每一包墨鱼干所含的成分可能均不相同。何元坤分六次购买共345袋案涉产品，其提交的检测报告中仅包含对部分批次的12袋产品的检测，即使检测结论准确，也只能适用于被检测的食品，不能适用于其他数百袋涉案食品。况且，何元坤提交的检测报告中只提供了二氧化硫和甲醛的检测数值，检测报告未进行结论判定，未说明送检产品是否合格。而民事侵权以损害填补为原则，以惩罚性赔偿为例外，何元坤主张涉案食品适用十倍惩罚性赔偿，应该适用最为严格的证明标准，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应当充分、完整证明案涉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本案中，何元坤提交的检测报告未达到以上证明标准。 再次，国家卫生计生委食品司曾于2014年7月22日发出国卫食品标便函【2014】150号《国家卫生计生委食品司关于干制水产品中甲醛有关问题的复函》，该文件内容为：“甲醛已列入《食品中可能违法添加的非食用物质和易滥用的食品添加剂名单（第一批）》，禁止在食品生产经营中使用甲醛。但是甲醛天然存在于蔬菜、水产品、肉、蛋、奶等多种食品中，食品中甲醛的本底含量可随着储存条件、加工工艺、加工时间不同而动态变化。国际食品法典委员会等国际组织、其他国家和我国均未制定食品中甲醛限量标准。对食品中检出甲醛，不能直接判定为违法添加，而要根据对其生产经营过程具体情况的调查作出判定。”通过该文件可知，水产品存在甲醛的本底含量，且随着各种外界因素的不同而动态变化，何元坤出示的检测报告无法得出案涉食品中的甲醛系人为添加还是食品本身所具有。另，《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GB2760-2014）规定，二氧化硫不被允许使用在风干、烘干、压干等水产品中，涉案食品墨鱼干属于风干、烘干类水产品，不得添加二氧化硫。但何元坤并未证明涉案食品中二氧化硫是作为一种食品添加剂添加到涉案食品中。另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农业行业标准：绿色食品干制水产品（NY/T1712-2018）》规定亚硫酸盐（以二氧化硫计）含量不超过30mg/kg。各方当事人虽未证明涉案食品是否属于绿色食品，但根据“举重以明轻”原则，即使采用何元坤自行委托安徽省公众检验研究院有限公司及成都市华测检测技术有限公司的检测报告中的结论，8份检测报告中二氧化硫的含量分别为0.079g/kg、0.070g/kg、0.030g/kg、0.097g/kg、0.022g/kg、0.036g/kg、0.016g/kg、0.025g/kg，其中一半的检测报告（4份）也未超过《中华人民共和国农业行业标准：绿色食品干制水产品（NY/T1712-2018）》的规定含量，即，何元坤单方提供的检测报告中所涉及的一半产品在二氧化硫含量上符合绿色食品标准。据此，无法明确得出涉案产品存在违反食品安全标准的结论。 何元坤以其购买的墨鱼干违反国家食品安全标准为由，主张鱼臻多公司、升宇公司退换货款、十倍赔偿并赔礼道歉，缺乏必要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何元坤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316元，由何元坤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升宇公司、鱼臻多公司向本院提交全国水产标准化技术委员会水产品加工分技术委员会《关于水产品中甲醛问题的说明》，拟证明在冷冻虾仁、鱿鱼丝和烤鱼片等水产品中甲醛存在本底含量，而且本底含量最大可以达到100mg/kg。何元坤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认可，该份证据上面的部分字体无法看清。 上述证据是否采信，本院将结合在案证据及案件查明的其余事实，综合予以认定。 本院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动物性水产制品》（GB10136-2015）及《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GB2760-2014）中关于食品添加剂的相关规定，墨鱼干属于不可添加二氧化硫的食品，违法添加则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按照《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中二氧化硫的测定》规定，二氧化硫的含量是其他物质通过化学反应进行的计算结果。因此，食品中本身存在含硫物质或者食品生产过程中添加亚硫酸盐等添加剂均可能导致食品中检测出以残留量计的二氧化硫。参照原卫生部办公厅《关于二氧化硫检测结果判定依据有关问题的复函》精神，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中规定的二氧化硫残留量适用于按照标准规定允许使用二氧化硫、焦亚硫酸钾等食品添加剂的食品，不在标准规定食品范围内的其他食品，应当深入调查二氧化硫残留的具体原因。可见，不属于《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GB2760-2014）附录A中允许使用二氧化硫及其他亚硫酸盐等添加的食品检测出二氧化硫残留量，不等同于该食品的生产者违法使用了二氧化硫等添加剂。 再次，根据《国家卫生计生委食品司关于干制水产品中甲醛有关问题的复函》可知，在墨鱼干等水产品中存在甲醛的本底含量，且随着储存条件、加工工艺、加工时间不同而动态变化。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本案中，何元坤主张被上诉人在案涉墨鱼干中违法使用二氧化硫及甲醛等添加剂，应举证予以证明。但其提交的检测报告等证据尚无法查知案涉墨鱼干检测出二氧化硫及甲醛系人为添加或食品本底含量，其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何元坤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15元，由何元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邱 寒 审 判 员  牛玉洲 审 判 员  陈丽华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刘 逊 书 记 员  宋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