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20）浙行赔终6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维杰，男，1969年4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龙湾区。委托代理人菅朝霞，北京中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王晓燕，北京中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政府。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龙湾区行政管理中心**。法定代表人夏禹桨，代区长。委托代理人黄建春，浙江海昌律师事务所律师。张维杰诉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龙湾区政府）房屋行政赔偿一案，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10月28日作出（2020）浙03行赔初6号行政赔偿判决。张维杰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经阅卷、询问，认为案件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判决查明：原告张维杰有房屋坐落于龙湾区××街道××街××号，未办理产权登记。2017年9月20日，中心区管委会出具房屋置换腾空验收合格证，载明原告于同日腾空涉案房屋，原告在该合格证上签字确认。2018年5月2日，原告张维杰起诉要求确认被告及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政府永中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永中街道办事处）强制拆除涉案房屋的行为违法。该院经审理，于2018年9月29日作出（2018）浙03行初145号行政判决，驳回原告对永中街道办事处的起诉，确认龙湾区政府于2017年12月23日拆除原告上述房屋的行为违法。2019年12月19日，原告依法向被告申请行政赔偿，被告于次日收件后至今未予答复。原告不服，于2020年4月13日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被告依法赔偿原告各项经济损失6143512.36元，其中房屋损失4862080元（房屋140.72平方米按24000元／平方米计算，店面46.4平方米按32000元／平方米计算），诉讼费用50000元，开庭其他费用80000元，房租收入损失121253.76元，停产停业损失480000元（按160000元／年计算3年）、道坦32000元以及屋内物品损失（包括装修）518178.6元。另查明：1.2017年4月10日，浙江省人民政府作出浙土字Ａ［2016］-0402建设用地审批意见书，征收温州市本级城镇低效用地再开发2016年度第二十二批次建设用地，涉案房屋在该土地征收范围内。同年12月31日，温州市人民政府作出温政土房公龙〔2017〕15号征收集体土地房屋补偿方案公告，批准上述征收范围内的房屋补偿方案。2.2017年6月至同年12月份，原告张维杰户在涉案房屋内支出电费金额分别为212.51元、204.84元、405.13元、416.30元、102.31元、145.58元和228.77元。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及经核对与原件无异的本院（2018）浙03行初145号行政判决书、房屋置换腾空验收合格证、电费明细、建设用地审批意见书等证据予以证实。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以下简称《国家赔偿法》）第十三条规定，赔偿义务机关应当自收到申请之日起两个月内，作出是否赔偿的决定。被告龙湾区政府作为该房屋违法强拆赔偿义务机关，在收到原告赔偿申请后至今未作出是否赔偿的决定，违反上述规定。原告以强制拆除涉案房屋行为已被确认违法为由，起诉要求被告赔偿房屋价值、租金收入损失、诉讼费用、开庭其他费用、装潢以及屋内物品等，现分别评析如下：一、关于房屋损失（包括房屋价值、停产停业、道坦及装修损失）。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三）项规定，行政机关违法征收，侵犯财产权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本案中，涉案房屋已经被批准征收，如系依法进行的征收与拆除，原告张维杰既可以选择房屋补偿方案批准公告之日被搬迁房屋类似房地产的市场评估价进行货币补偿，也有权要求予以产权调换，但其未得到任何形式的补偿且未按法定程序交出涉案土地及地上房屋前，该房屋即被违法强制拆除，为体现对违法征收和违法拆除行为的惩戒及有效维护原告合法权益，对涉案房屋的赔偿不应低于因依法征收所应得到的相应补偿。考虑到房屋补偿方案批准之日与实际赔偿时间不同，且期间房价可能有波动，对该房屋损失赔偿应按照有利于保障其房屋产权得到充分赔偿的原则，故以房屋补偿方案批准公告之日或作出赔偿决定时，两者中较高的房地产市场评估价格为基准计付赔偿款，也可以在改建地段或者就近地段提供类似房屋的方式予以赔偿。《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可见，只有强拆行为造成合法建筑（包括视同合法建筑）损害，方可获得赔偿。涉案房屋全部系未登记建筑，双方对该部分建筑是否属于应当拆除的违法建筑以及是否应予赔偿存有争议。该院认为，未经登记的建筑是否属于应当拆除的违法建筑，应当由土地、规划等相关职能部门依据相应的法律法规作出认定和处理。如经调查认定，该部分建筑属于合法或者视同合法建筑，被告应根据前述涉案房屋征收补偿标准对上诉人一并进行赔偿，包括房屋价值、装饰装修价值损失。原告主张的停产停业损失，涉及房屋价值赔偿标准的确定，应在房屋价值中一并处理。原告主张的停产停业和道坦损失，温州市人民政府温政土房公龙〔2017〕15号征收集体土地房屋补偿方案均已作了明确规定，该部分诉请能否成立，被告应按方案规定的内容，并结合原告提供的证据等，在房屋赔偿决定中一并处理。二、关于诉讼费用、开庭其他费用和房租收入损失。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规定，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本案中，原告诉请赔偿诉讼费用、开庭其他费用、房屋租金损失，但未提供证据，且该费用均不属于因拆除行为造成的直接损失范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原告该部分赔偿诉请，缺乏法律依据，依法应予以驳回。三、关于屋内物品（除装修外）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浙江省违法建筑处置规定》第十八条规定，违法建筑当事人未在强制拆除公告载明的期限内搬离违法建筑内财物的，城乡规划主管部门或者乡（镇）人民政府应当在公证机构公证或者无利害关系的第三方见证下，将财物登记造册，并运送他处存放，通知当事人领取。本案中，原告虽在房屋拆除前确认房屋已腾空，但在案证据显示原告户此后还有电费支出，被告既不能提供足以反驳的证据并作出合理解释说明，又无证据证明其在拆除涉案房屋之前已按前述规定将屋内物品搬离，并在第三方见证或公证下登记造册，不排除涉案房屋在拆除前还有屋内物品没有搬离，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原告在涉案房屋拆除前确认该房屋已腾空，至拆除当天实际已达三个多月，在确定屋内物品损失具体金额时应予以考虑。鉴于双方对屋内物品的损失存在分歧，原告提供了照片仅能反映涉案房屋拆除前后的外围情况，不包括屋内物品，尚需被告结合涉案房屋拆除前的实际情况以及原告提供的清单、原告拆除前已确认腾空等，按照有利于原告的原则确定赔偿金额，对屋内财产损失依法予以赔偿。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责令被告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九十日内按照本判决对原告张维杰依法予以行政赔偿；驳回原告张维杰的其他诉讼请求。张维杰上诉称：一、上诉人的房屋属于合法建筑，原审法院应当对上诉人的赔偿请求作出明确而具体的赔偿判决。上诉人因居住需要，在2002年向规划部门申请建房获得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成房屋，属于合法建筑，享有房屋所有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一条规定，行政案件审理应当以实质性化解纠纷为宗旨，减少当事人诉累。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九条第二款规定，赔偿请求人先提起行政诉讼，之后再提起行政赔偿诉讼，就是选择通过司法途径解决赔偿问题。人民法院据此对赔偿之诉应当依法受理并作出明确而具体的赔偿判决，保护赔偿请求人的合法权益，实质性解决行政争议。二、原审法院驳回上诉人主张的诉讼费用、其他费用和房租损失错误。案涉房屋被强制拆除后，上诉人为维护合法权益而支出的诉讼费用、开庭费用属于因违法强拆而产生的直接费用。在外租房居住费用因违法强拆造成的生活所需的直接费用。原审均不予支持，不利于维护违法强拆行为造成的财产损害。三、被上诉人提供的房屋置换腾空验收合格证并不能证明案涉房屋在强拆前已被腾空的事实，原审法院不应再采纳该证据进行说理论述，对该证据的采纳使用损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综上，请求撤销原审行政赔偿判决，并依法裁判。龙湾区政府答辩称：一、案涉房屋建筑面积187.12平方米，全部未取得权属登记，亦未取得规划审批手续，不属于合法建筑或认定视为合法建筑。二、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上诉人诉讼费用、开庭其他费用和房屋收入损失的赔偿请求，并无不当。行政赔偿应当以违法的具体行政行为给上诉人合法权益造成的直接损失为前提，上诉人主张的诉讼费用、开庭其他费用和房屋收入损失，均不属于直接损失范围。三、被上诉人按照原审判决内容正在履行相应职责。将根据一审判决所确定的赔偿原则与标准，依法作出行政赔偿决定。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原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提交的全部证据材料，均由原审法院移送至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经审查，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因上诉人张维杰针对被上诉人龙湾区政府提起的行政赔偿诉讼，因此，上诉人的赔偿请求是否应予支持，是本案争议焦点。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的规定，请求行政赔偿需以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存在违法侵权行为，并由此给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为前提。结合本案，就被上诉人实施的强制拆除上诉人案涉房屋行为，已被原审法院（2018）浙03行初145号行政判决确认违法。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故上诉人依法享有申请行政赔偿的权利，被上诉人属于承担行政赔偿义务的主体。通常情况下，若系采取依法进行的征收或协议补偿后的拆除，原房屋所有权人既可以选择按征收决定公告之日的市场评估价选择货币补偿或依照房屋补偿方案确定的标准选择货币补偿，亦可视情选择改建地段或者就近地段类似房屋产权调换方式获得补偿。由于本案系因违法强制拆除引发的赔偿，尽管案涉房屋所涉集体土地在案涉房屋于2017年12月23日被强制拆除前，已因温州市本级城镇低效用地再开发建设需要而被浙江省人民政府2017年4月10日浙土字A[2016]-0402建设用地审批意见书批准征收（温州市人民政府直至2017年12月31日才作出温政土房公龙〔2017〕15号公告批准征收范围内的房屋补偿方案）。但鉴于强制拆除案涉房屋前，当事人双方未予达成补偿安置协议，被上诉人亦未因此作出补偿决定，故原审对案涉房屋确定“不应低于因依法征收所应得到的相应补偿”和“以房屋补偿方案批准公告之日或作出赔偿决定时，两者中较高的房地产市场评估价格为基准计付赔偿款，也可以在改建地段或者就近地段提供类似房屋的方式予以赔偿。”的赔偿原则，并无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规定，行政赔偿诉讼中，一般应由原告对其因被诉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承担举证责任。对行政机关违法实施行政行为等原因导致原告举证困难的，应当由被告就该损失情况承担举证责任。对于所受损失无法鉴定的，则可由人民法院根据具体案情，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由于上诉人案涉房屋系未经登记建筑，对其的赔偿取决于对其合法性的认定。故针对案涉房屋应先由职能部门综合考虑其建造历史、使用情况、当地土地利用规划、有关用地政策等因素，依法进行调查、认定和处理。如认定为合法建筑或视同为合法建筑，则应按照前述赔偿原则进行赔偿。若存在装修价值损失，亦应将其作为财产损失事项一并赔偿。停产停业损失，取决于案涉房屋是否为合法建筑或视同为合法建筑，以及在该建筑内是否存在经营活动的事实认定。若存在经营活动，则应将该损失情况纳入案涉房屋的价值一并予以赔偿。对道坦损失赔偿亦如此。原审据此要求被上诉人依照温州市人民政府温政土房公龙〔2017〕15号征收集体土地房屋补偿方案的规定要求，在查清案件事实情况下予以赔偿，符合法律规定。尽管原审时的《房屋置换腾空验收合格证》证据载明，上诉人已经于2017年9月20日腾空案涉房屋并签字确认。但原审时温州市龙湾永强供电公司出具的《历月电费明细》证据表明，上诉人案涉房屋自同年9月至12月期间仍有电力消耗，且与此前的月用电量相当，故仅凭《房屋置换腾空验收合格证》证据尚不能证明自房屋腾空验收合格证签字后，上诉人户已经全部搬离该案涉房屋的事实。且被上诉人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在拆除案涉房屋前已经对屋内物品是否存在的事实证据固定，或已经由公证机关出具案涉房屋内并无物品存在的公证证明，故应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就屋内物品的具体损失，上诉人提供的案发现场照片亦不能证明其屋内物品是否存在，及其损失的大小。故被上诉人在作出赔偿决定时，应当根据上诉人提交的清单、案涉房屋的用电情况、日常生活必须具备的物质条件等，结合上诉人已经签字确认房屋已经腾空的事实，从有利于保护上诉人合法权益角度出发，确定具体的赔偿金额。就案件诉讼费用、开庭其他费用和房租收入损失是否应予赔偿的问题，应作两方面分析。其一，该节事实是否具备证据支持。其二，该节损失是否属于行政赔偿的范畴。本案中，上诉人虽然提出该节赔偿主张，却未能提供该主张成立的证据。且即使存在相应的事实依据，但鉴于该赔偿事项并不属于被诉强制拆除房屋行为所导致的直接损失，故原审不予支持上诉人该节赔偿请求，亦并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提出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惠忆审判员  黄寒审判员  许勤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张维1·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