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晋01民终653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红燕，男，1967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太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成建国，山西锋镝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西翔盛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太原市。法定代表人：张志洋，职务：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英，山西汇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红燕因与被上诉人山西翔盛贸易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太原市万柏林区人民法院（2020）晋0109民初25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红燕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成建国及被上诉人山西翔盛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翔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英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红燕上诉请求：一、撤销太原市万柏林区人民法院(2020)晋0109民初258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货款692844.61元。二、撤销太原市万柏林区人民法院(2020)晋0109民初258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货款692844.61元自2016年6月24日开始至一审判决确定的支付日止。按照不超过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3倍的违约金并扣减上诉人已支付的159000元。三、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翔盛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王红燕拖欠被上诉人翔盛公司的货款1452485.21元是错误的。1、本案中，截止2015年12月31日，上诉人王红燕最多只拖欠被上诉人货款692844.61元。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一:“北大寺违约金明细”上明确写明:截止2015年12月31日，欠本金698441.11元，欠违约金754044.1元，合计1452485.21元。需要着重说明的是:该证据是被上诉人山西翔盛贸易有限公司出具并交付给上诉人王红燕，该证据上加盖有被上诉人山西翔盛贸易有限公司的公章，该证据中的违约金754044.1元是被上诉人山西翔盛贸易有限公司计算并确认。2、原审判决无视被上诉人翔盛公司给上诉人王红燕出具的该“违约金明细”，将上诉人王红燕出具的欠条中的金额1452485.21元认定为截止2015年12月31日所欠的货款，显然是错误的。3、被上诉人翔盛公司从2014年6月24日至2014年11月5日共分11批给上诉人王红燕供货，货款总金额为1018890.21元。上诉人王红燕在2014年8月1日至2015年9月11日共分6次给被上诉人翔盛公司支付货款343600。4、截止2015年12月31日，上诉人王红燕只拖欠被上诉人翔盛公司货款60余万元。二、按照上诉人王红燕与被上诉人翔盛公司的约定，上诉人王红燕付清所欠货款的时间应在2015年4月5日之前。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2014年6月24日签订的《购销合同》第五条的约定:自提货之日其需方陆续付供方钢材款，自供方供完最后一批钢材起需在伍个月内付清全部所欠货款，被上诉人供完最后一批钢材的时间为2014年11月5日，上诉人付清所欠货款的时间为2015年4月5日。三、原审判决认为双方于2014年6月24日签订的《购销合同》的约定符合钢材交易市场行业规则，属主观臆断。四、原审判决对2016年6月24日之后的违约金确定为年息18%过高且将违约金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不正确。1、原审判决按照年息18%计算违约金过高，不仅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29条的规定，也违反了最高法院2019年9月11日通过的《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50条的规定，应予调低。2、被上诉人翔盛公司在起诉状中并没有要求违约金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上诉人王红燕也没有收到被上诉人翔盛公司变更诉讼请求的书面文件，原审法院的判决超出了被上诉人翔盛公司的请求范围。山西翔盛贸易有限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的上诉人王红燕欠被上诉人翔盛公司货款为1452485.21元是正确的。双方《购销合同》中约定的结算价根据提货当日价格单价每天每吨另加6元系价格和结算条款，属于货款组成部分，非违约金性质。合同中第五条约定“结算价根据提货当日价格单价每天每吨另加6元，不含税，不含运费。自提货之日起需方陆续付供方钢材款。自供方供完最后一批钢材起需方在五个月内付清全部所欠货款”，所以，上诉人王红燕的付款价格应当是提货当日价格单价每天每吨另加6元后的价格，加价款的约定是基于翔盛公司的采购成本、资金成本、管理成本、合理利润等因素予以确定，该定价原则也符合钢材交易中通常实行约定浮动加价的惯例。本案是购销合同，钢材价格波动较大，双方就此作出的约定是为了弥补翔盛公司先期交付钢材的垫资损失，并非对上诉人的惩罚措施。合同中关于加价款的约定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加价款是钢材买卖合同的主要内容之一，上诉人对于自己延迟付款的行为后果有明确认识，应按合同约定的价款履行。因上诉人王红燕未按照合同约定向答辩人支付货款，其于2015年12月31日向答辩人写下欠条，以欠条形式确认其欠答辩人钢材款金额“1452485.21元”，不违反法律规定，符合意思自治原则。此时，价格单价按每天每吨另加6元的加价款性质已经不再重要，因为此时供货关系已经完毕，双方已经对合同的履行情况进行了结算，属于对债权债务的重新确认，固定了债务的具体数额，并确认了欠款金额，未付的货款金额应为1452485.21元。二、关于违约金的计算，应按照双方的约定从打欠条之日计算。一审判决以被上诉人承诺还清货款之日为起算日错误。因上诉人王红燕未按照合同约定向翔盛公司支付货款，其于2015年12月31日出具欠条中约定“自打欠条之日起，每超一个月按698441.11元的1.5%支付违约金”，该约定明确具体、合法有效，上诉人王红燕未按照该承诺支付货款，应承担违约责任，违约金的起算日应为打欠条之日。三、翔盛公司在重审中变更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判决至给付之日未超出翔盛公司的诉讼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百五十一条“二审裁定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的案件，当事人申请变更、增加诉讼请求或者提出反诉，第三人提出与本案有关的诉讼请求，是符合法律规定，而且翔盛公司在举证期限内提出变更诉讼请求的申请。一审判决至给付之日未超出翔盛公司的诉讼请求。四、关于上诉人王红燕2015年12月31日后支付款项的性质，未明确约定的应为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明确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故上诉人王红燕支付的款项在未明确约定下，应为利息（违约金)。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翔盛公司对违约金计算起点虽然不认同，但对本案基本事实的认定影响较小，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山西翔盛贸易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被告偿还原告欠款1452485.21元及以698441.11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8%支付自2016年1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的违约金。原审法院审理查明，一、合同签订情况：2014年6月24日，原告山西翔盛贸易有限公司与被告王红燕签订了《购销合同》，合同主要约定：供方（甲方）为山西翔盛贸易有限公司，需方（乙方）为王红燕；乙方从甲方处购买钢材用于晋祠北大寺商铺4#5#6#工程；结算价根据提货当日价格单价每天每吨另加6元，自提货之日陆续付款，自供方供完最后一批钢材起需方在五个月内付清全部货款。合同落款处有原告山西翔盛贸易有限公司与被告王红燕盖章或签字确认。二、合同履行情况：（1）、合同签订当日，原告即向被告开始供货，被告未在提货当日付款，后按实际付款日单价每天每吨另加6元，支付了首次的货款；之后，被告又分十次向原告购买钢材，其中最后一次于2014年11月5日供货3.9T（当日价11193元）时，被告仅拉回一半的货物（即价值5596.5元）。（2）、被告提交的五份《收据》主要载明：自2014年9月6日至2015年9月11日期间被告共向原告支付钢材款共计343600元。被告自2016年1月30日至2019年4月8日期间，被告向原告累计支付钢材款共计159000元。（3）、2015年12月31日，被告向原告出具的《欠条》主要载明：本人王红燕身份证号140112196702060411因施工晋祠北大寺4#5#6#门面房工程，所欠山西翔盛贸易有限公司钢材款壹佰肆拾伍万贰仟肆佰捌拾伍元贰角壹分（1452485.21元）。于2016年6月24日还清欠款。自打欠条之日起，每超一个月按人民币698441.11元的1.5%支付违约金。欠条落款处有欠款人王红燕签字捺印确认。上述《欠条》经被告质证表示，该欠条是在原告欺诈下打的，双方之间的货款金额及违约金不应该按照欠条当中约定的金额计算。被告的辩解缺乏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不予采信。根据双方提供的《购销合同》、《销售清单》、《欠条》、《收据》等证据可以认定原、被告之间钢材买卖事实的实际发生，本院予以确认。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原告山西翔盛贸易有限公司与被告王红燕于2014年6月24日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约定的内容符合钢材交易市场行业规则，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被告拖欠原告货款并向原告出具了《欠条》，没有证据表明该欠条系在原告的欺诈情形下形成，被告以该欠条是在欺诈的情况下出具为由进行抗辩，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结合《销售清单》、《收款收据》等证据，可以认定该《欠条》系原告所持有的合法有效的债权凭证。被告向原告出具的欠条确认的钢材款为1452485.21元（含合同结算价约定的根据提货当日价格单价每天每吨另加6元的价款）。被告王红燕欠条出具之后，于2016年1月30日至2019年4月8日期间共计向原告支付钢材款项159000元，冲抵确认欠款后仍需要向原告支付钢材款项1293485.21元。关于违约金的计算问题，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被告向原告出具的《欠条》就违约金计算方式明确约定：于2016年6月24日还清欠款，自打欠条之日起（2015年12月31日），每超一个月按人民币698441.11元的1.5%支付违约金。被告已支付的款项159000元，该笔款项不影响双方就违约责任及违约金额的计算方式。结合本案的其他证据，可以认定双方约定供货量按当日价累计为计算违约金的基数，自2014年6月24日至2014年11月5日止钢材供货量当日价累计为698441.11元，扣减其中最后一次2014年11月5日供货3.9吨（当日价11193元）时，原告拉回一半的货物（即5596.5元），扣减该笔款项后，违约金的计算基数应确认为692844.61元。兼顾合同履行情况，违约金起算日期自被告承诺还清货款之日起以692844.61元为基数至实际给付止日止，按照年利率18%予以计算。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王红燕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山西翔盛贸易有限公司货款1293485.21元。二、被告王红燕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山西翔盛贸易有限公司违约金（自2016年6月2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692844.61元为基数，按照双方约定的年利率18%予以计算）。三、驳回原告山西翔盛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庭审中，被上诉人翔盛公司与上诉人王红燕一致认可尚有钢材货款1287888.71元没有履行。本院认为，上诉人王红燕与被上诉人山西翔盛贸易有限公司于2014年6月24日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约定的内容符合钢材交易市场行业规则，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王红燕拖欠翔盛公司货款并向翔盛公司出具了《欠条》，欠条显示：本人王红燕身份证号140112196702060411因施工晋祠北大寺4#5#6#门面房工程，所欠山西翔盛贸易有限公司钢材款壹佰肆拾伍万贰仟肆佰捌拾伍元贰角壹分（1452485.21元）。欠条落款处有欠款人王红燕签字捺印确认。庭审中，上诉人王红燕与被上诉人翔盛公司一致认可尚有钢材货款1287888.71元没有履行，本院予以采信。翔盛公司在重审时于举证期限内提出变更诉讼请求的申请符合法律规定，原审判决利息支付至给付之日未超出翔盛公司的诉讼请求。关于违约金的问题，认定违约金是否过高，一般应当以《合同法》第113条规定的损失为基础进行判断，这里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除借款合同外的双务合同，作为对价的价款或者报酬给付之债，并非借款合同项下的还款义务，不能以受法律保护的民间借贷利率上限作为判断违约金是否过高的标准，而应当兼顾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过错程度及预期利益等因素综合确定。主张违约金过高的违约方应当对违约金是否过高承担举证责任。本案属于买卖合同纠纷，不属于借款合同，且上诉人王红燕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诉讼主张，故对上诉人提出的违约金按年息18%过高且将违约金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的诉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太原市万柏林区人民法院（2020）经0109民初2583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第三项，即第二项：被告王红燕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山西翔盛贸易有限公司违约金（自2016年6月2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692844.61元为基数，按照双方约定的年利率18%予以计算）；第三项：驳回原告山西翔盛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变更太原市万柏林区人民法院（2020）经0109民初2583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为上诉人王红燕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山西翔盛贸易有限公司货款1287888.71元本判决书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须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不得有转移、隐匿财产等逃避执行行为，并不得有高消费及非生活或经营必需的消费行为。本条款即为执行通知，人民法院在受理执行申请后，依法可以立即对违反本条规定内容的相关当事人采取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强制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一审案件受理费20294元，由王红燕负担16441元，由山西翔盛贸易有限公司负担385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294元，由上诉人王红燕负担20000元，由山西翔盛贸易有限公司负担29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耀功审判员 王丰毅审判员 段雪丽 二O二O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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