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5民终191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合江县小书童托管中心。住所地：四川省泸州市合江县榕山镇天华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510522MA65GJAF80. 经营者：王孝丽，女，1963年4月3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合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翟文远，重庆耀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天华股份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四川省泸州市合江县榕山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500204912335K。 法定代表人：陆相东，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舸，男，1968年5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合江县。系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冉小珊，女，1995年7月18日出生，土家族，住重庆市酉阳县。系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合江县小书童托管中心（以下简称小书童托管中心）、上诉人四川天华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华股份公司）因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合江县人民法院（2020）川0522民初12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1月27日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小书童托管中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翟文远，上诉人天华股份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舸、冉小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小书童托管中心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天华股份公司承担主要赔偿责任，支付赔偿金328202.2元。事实与理由：1.由于死者张某某的父母张安华、何培珍在本案中应承担部分责任，对案涉讼争标的具有利害关系，且有独立请求权，死者父母应作为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追加进诉讼中，参与本案审理；一审未追加，程序不当；按小书童托管中心与死者父母签订的托管协议，张某某的死亡赔偿只能由侵权的第三方和未尽到监护责任的死者父母分担；2.实体判决不当，划分责任主次颠倒，判令不应承担责任的小书童托管中心承担主要责任错误，应由直接侵权人天华股份公司承担主要责任，其余责任应由死者父母承担。 天华股份公司辩称，小书童托管中心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驳回，改判支持公司的上诉请求；其余意见同公司上诉事实和理由。 天华股份公司上诉请求：改判天华股份公司对张某某死亡不承担任何责任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1.天华游泳池不是公共场所，是公司的闲置资产，公司日常尽到了管理责任，不存在任何过错，不承担任何责任；2.小书童托管中心对张某某监护不力，在人手明显不足的情况下，违法从事托管业务，未尽到教育和管理职责，应对张某某溺水死亡承担全部责任；3.一审法院计算赔偿金额时适用城镇赔偿标准错误、计算金额错误，应按农村赔偿标准计算；同时，将停尸费等其他开支共计12886元和已经包含张某某死亡赔偿的全部费用45万元重复计算，属明显不合理。 小书童托管中心辩称，托管中心不是非法经营，对张某某已经进行了适当的监护；造成张某某死亡的直接原因，是天华股份公司的游泳池疏于管理，应当由天华股份公司承担主要责任；一审法院采用城镇赔偿标准计算赔偿金额是正确的；其余意见同托管中心上诉事实和理由。 小书童托管中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天华股份公司承担张某某死亡70%的侵权责任，向小书童托管中心支付317044元，案件受理费由天华股份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小书童托管中心系从事小学生校外托管服务的个体工商户，成立于二十一世纪初，座落于原合江县××镇××路××号。几经转手，王孝丽于2019年4月2日接手经营小书童托管中心。天华股份公司系从事液体无水氨的生产和销售、物业管理、房屋土地租赁等的其他股份有限公司（非上市），公司名下所有的天华游泳池座落于原合江县××镇××路××号，约修建于1995年，游泳池内有深水区游泳池、浅水区游泳池及戏水区游泳池各一个。建成后，初期，该游泳池并未对外开放，系作为公司员工的福利设施使用。后天华股份公司将该游泳池出租给他人对外经营，于2019年5月底租赁期满后收回游泳池。天华股份公司收回游泳池后闲置，平时关锁，游泳池内的三个泳池水深与出租对外经营时基本保持一致。2019年8月31日，小书童托管中心与张安华签订《合江县小书童托管中心托管协议书》，约定：张安华、何培珍将其子张某某委托小书童托管中心进行看护及教育管理。委托期限从2019年9月1日至学期末。托管费用为1500元／月。协议书还对双方的权利义务等进行了详尽的约定。协议签订后，张安华、何培珍便将子张某某交由小书童托管中心托管。2020年1月9日，张某某因身体不适未去学校上课，留在小书童托管中心休息。上午10时许，张某某离开小书童托管中心，与另一小孩晏歧澄一道玩耍。期间，两人又跟随两个大孩子何思晨、王拳一起到天华游泳池内玩耍。当天，该游泳池大门并未关锁，孩子们顺利地推门而入。进入游泳池后，在玩耍过程中，张某某不慎落入深水区游泳池后溺亡。事发后，经座谈协商，小书童托管中心与张某某父母张安华、何培珍达成《调解协议》，协议内容为：张某某溺水死亡产生的各项经济损失包括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合计450000元，由小书童托管中心先行垫付，于2020年1月12日转账至何培珍名下。2020年1月10日至11日死者张某某亲友在天华宾馆的住宿费和餐费、合江县殡仪馆的费用合计12920元由小书童托管中心垫付结清，小书童托管中心全额履行垫付上述款项后，可凭相关证据向天华股份公司追偿，死者一方不再向天华股份公司诉请赔偿。协议签订后，小书童托管中心依约向张某某母亲何培珍转账支付了赔偿款450000元，并支付了合江县殡仪馆张某某遗体的车费、尸袋等费用405元、殡仪礼仪服务中心的殡仪服务费6910元、抬尸费60元、天华宾馆的餐饮费4011元及住宿费960元，合计12346元。 另查明，死者张某某生于2012年2月26日，出生地为浙江省宁波市海曙区。出生后，张某某跟随其父母在浙江省宁波××镇海区居住生活，户籍登记在四川省合江县××镇××村××号，其于2018年9月至2019年6月在合江县××读书，于2019年9月起在合江县榕山中心校读小学。张某某父母常年在外务工，未在家务农。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是：一是对张某某溺亡的损害后果，双方当事人是否存在过错，应否承担责任以及责任比例的确定问题；二是经调解确定的张某某溺亡的损失是否合理的问题。一审法院根据双方提供的证据及法院认定的事实，对本案的争议焦点作如下评述： 一、对张某某溺亡的损害后果，双方当事人是否存在过错，应否承担责任以及责任比例的确定问题。 小书童托管中心认为，天华股份公司所有的天华游泳池陈年老旧，无人看管，本就存在巨大危险，且该场所未设置任何安全防护设施和警示标识，加之并未关锁，导致张某某进入该场所后溺亡，天华股份公司疏于管理，应对张某某的死亡承担主要责任，故要求天华股份公司承担70%的赔偿责任。天华股份公司认为，天华游泳池并非营业场所和公共场所，公司不负有安全保障义务，公司不存在任何过失，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而张某某系小书童托管中心的托管学生，小书童托管中心违法从事托管业务，未尽到教育和管理职责，监护不力，存在严重失职，应承担张某某溺亡的全部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小书童托管中心系死者张某某的托管人，对张某某负有日常照料看护和辅导教育义务，但在从事托管业务时，对张某某未尽到监管义务，导致张某某脱离监管，外出玩耍进入天华股份公司所有的天华游泳池溺亡，小书童托管中心具有重大过错，应当对张某某的死亡承担主要赔偿责任；天华股份公司作为天华游泳池的管理者，明知闲置的蓄水游泳池存在危害人身安全的危险，在收回游泳池后却疏于管理，未设置相关防护设施，在事发当天更未关锁游泳池大门，也无人现场看管，对张某某等人进入游泳池未及时发现并制止和在张某某溺水时未行施救，未尽到必要的管理义务，也存在过错，并且天华股份公司此过错行为也是导致张某某死亡的直接原因，故天华股份公司对张某某死亡的损害后果也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和对造成损害结果的原因力大小，确定由小书童托管中心承担70%的赔偿责任，由天华股份公司承担30%的赔偿责任。 二、经调解确定的张某某溺亡的损失是否合理的问题。 张某某死亡后，就损失赔偿经小书童托管中心与死者亲属调解，达成了赔偿45万元的调解协议，并已全额赔付完毕。天华公司公司认为赔偿金额过高，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计算赔偿。一审法院认为，张某某生前在合江县榕山中心校读小学，其父母张安华、何培珍常年在外务工，也未在家务农，根据死者居住、生活情况及其父母的务工事实，结合本地区审判实务的规定，小书童托管中心与死者亲属调解达成的赔偿金额合理，并未超标赔偿。另，小书童托管中心在张某某死亡后支出的遗体车费、尸袋费用405元、殡仪服务费6910元、抬尸费60元、天华宾馆餐饮费4011元及住宿费960元，合计12346元，也属于张某某死亡后必须产生的支出，且已实际产生，应当在本案中一并分摊处理。综上，一审法院确认小书童托管中心因张某某溺亡赔付的各项经济损失合计为462346元。 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是公民的民事权益之一，受国家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双方当事人均系本案张某某死亡的侵权人，均应对张某某死亡所产生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小书童托管中心先行就所有损失达成调解协议并向张某某父母赔偿完毕后，即对天华公司公司产生公司应当承担赔偿部分的债权，并且小书童托管中心与受害方的先行赔偿，合理合法，并未超出应当赔偿的范畴和金额。法律规定，债务应当清偿，小书童托管中心有权向另一侵权人即天华股份公司主张求偿。因此，小书童托管中心主张天华股份公司支付其赔偿张某某溺亡的部分损失事实清楚，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但小书童托管中心主张的赔偿比例不当，一审法院依法予以调整，按照一审法院确定的上述责任比例进行责任分摊。 综上，为维护各民事主体的合法民事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天华股份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支付小书童托管中心138703.80元。案件受理费6056元，由小书童托管中心负担4239元，由天华股份公司负担1817元。 二审审理过程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小书童托管中心举示了以下证据：1.小书童托管中心的营业执照，《泸州市公布校外培训机构黑名单136所培训机构》（黑名单截止于2018年9月10日，网页打印件），泸教局函（2019）21号文件（网页打印件），证明中心成立于2019年4月2日，没有被拉入过泸州市校外培训机构黑名单；2.《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GB19079.1-2003)体育场所开放条件与技术要求》、《水上游乐池通用技术条件》，证明天华股份公司的游泳池不符合规范；3.最高人民法院针对赵正与尹发惠人身损害赔偿案请示的复函［（91）民他字第1号，打印件］，（2018）冀04民终5165号民事判决书，证明在类似案件中，监护人管理方只承担部分责任，主要责任是引起事故发生的一方来承担。天华股份公司分别质证认为，1.证明目的有异议，一审庭审时已经查清，2019年王孝丽从他人处接受经营小书童托管中心，只是变更了经营者；黑名单上也明确载明了“合江县小书童托管中心”，教育局的函载明将小书童托管中心移出黑名单的原因系“停止办学”；2.两份标准是针对对外开放的游泳池，而在事故发生时，天华游泳池是处于封闭状态，没有对外经营，是在比较隐蔽的场所中，不在必经的通道上；3.不予质证。天华股份公司未提交新证据。 对以上证据，本院审查认定如下：1.双方当事人对第一组证据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该组证据证明2019年4月2日，经营者王孝丽从他人处接手，重新注册登记了个体工商户“合江县小书童托管中心”；此前，“合江县小书童托管中心”曾被列入泸州市校外培训机构黑名单，后又因“停止办学”被移出；2.两份标准文件均系针对开放场所的要求，案涉游泳池建于1995年，且在2019年5月底后便闲置，并未对外开放使用，故不宜适用；该组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3.最高人民法院针对个案的复函和另案无关联的判决书，因案件基本事实均与本案不同，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首先，针对本案的程序问题，即应否将死者张某某的父母作为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追加进诉讼中。本院认为，本案系涉及人身损害赔偿的追偿权纠纷，一审原告小书童托管中心起诉时并未将二人列为第三人，一审被告天华股份公司也未申请追加，双方对小书童托管中心已向死者张某某的父母支付45万元并另行支付其他费用12886元的事实均予认可，涉及人身损害赔偿的案件基本事实已经查清，一审法院未追加死者张某某的父母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并无不当。小书童托管中心的该项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其次，二审中双方仍主要对责任划分和追偿权范围产生争议。 本院认为，一、张某某生前系未成年人，案发时仅7岁，张某某当天因病未去上学、属于小书童托管中心的托管时间和范围，小书童托管中心应当全面履行监管义务，因其未尽到监管义务，导致张某某脱离监管、私自进入案涉游泳池玩耍并最终溺亡，小书童托管中心具有重大过错，应当对张某某的死亡承担主要责任；天华股份公司对其所有的游泳池负有管理的责任，游泳池虽未对外经营和开放，但因游泳池蓄水、所有权人仍应尽合理的注意义务，案发当天既未关锁大门、又无人看管，天华股份公司存在一定的过错，对张某某的死亡应承担次要责任。一审法院根据双方过错承担和对造成损害结果的原因力大小，确定小书童托管中心承担70%的赔偿责任，天华股份公司承担30%的赔偿责任适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二、对追偿权范围，即小书童托管中心已实际支付的张某某溺亡的损失是否合理的问题，1.死者张某某虽系农村户籍人口，但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其父母长期在外务工，死者张某某长期居住、生活在城镇，可以按城镇人口标准计算赔偿金，小书童托管中心与死者父母调解并实际支付的45万元赔偿金未超过法定赔偿标准，较为合理，可以追偿；2.按小书童托管中心与死者父母签订的《调解协议》，第一条约定了张某某溺亡的损失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等各项费用共计45万元，由甲方小书童托管中心直接垫付给乙方死者父母，第二条随即约定2020年1月10日志11日死者亲友在天华宾馆住宿费和餐费、合江殡仪馆产生的费用共12920元，由甲方小书童托管中心结清。结合上下文条款，应当认定第二条的其他费用12920元仍然属于死者张某某的溺亡损失，且与第一条的45万元一并计算也未超过法定赔偿标准，小书童托管中心实际支付后、可以追偿；因小书童托管中心实际结清支付的费用为12886元，故追偿金额应以12886元为限。综上，小书童托管中心因张某某溺亡赔付的经济损失462886元，可以向天华股份公司追偿30%。 综上所述，小书童托管中心和天华股份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056元，由合江县小书童托管中心负担4239元，由四川天华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81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杰 审 判 员  卓 波 审 判 员  刘 梅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四日 法官助理  李 霞 书 记 员  袁雪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