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7民终384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菏泽开发区子祥建材经销处。住所地：菏泽开发区佃户屯办事处庞庄村。 经营者：朱子祥，男，1941年6月2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菏泽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贵金。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红军，山东雷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郓城昌翔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郓城县双桥镇梁店村。 法定代表人：石文省，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温建平，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仰辰，山东郓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圣润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郓城县胜利街中段**。 法定代表人：李秀平，该公司执行董事兼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军华，山东鲁韵正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奉平。 上诉人菏泽开发区子祥建材经销处（以下简称子祥经销处）因与被上诉人山东郓城昌翔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昌翔公司）、山东圣润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圣润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菏泽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鲁1791民初19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子祥经销处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魏贵金、李红军，被上诉人昌翔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温建平、朱仰辰，被上诉人圣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军华、王奉平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子祥经销处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子祥经销处一审诉请；2.诉讼费用由昌翔公司、圣润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查明认定事实错误。1.周凯涉嫌的刑事案件尚未审理终结，周凯是否有罪尚不能确定。2.涉案合同及欠条的签订地点均发生在昌翔公司、圣润公司工地办公室，涉案钢材送给了昌翔公司、圣润公司工地，签合同时子祥经销处与周凯并不熟悉，周凯在涉案工地办公室与子祥经销处签订的合同，周凯又加盖了昌翔公司、圣润公司项目部字样的公章，涉案合同担保方又有工地办公室人员吴景现签字，当时工地上不是一个人，子祥经销处完全有理由相信周凯是昌翔公司的工作人员，周凯也完全有权利代表昌翔公司、圣润公司签订涉案合同及出具欠条，且子祥经销处在事后向昌翔公司催要涉案欠款时，昌翔公司也没有否认涉案欠款，并于2019年2月12日向子祥经销处付款3万元，这些事实及证据均可以说明周凯系职务行为或有代理权，昌翔公司、圣润公司是涉案合同的相对方，应当承担责任。退一步讲，周凯和吴景现签字盖章的行为也应属于表见代理，昌翔公司、圣润公司作为涉案合同的相对人也应承担责任。3.子祥经销处不认识陈乃波，也不知道昌翔公司将工程分包给陈乃波的事，子祥经销处与陈乃波没有合同关系，昌翔公司代陈乃波向子祥经销处支付货款完全违背情理，假设昌翔公司当时已知道公章是假的情况下，如果周凯与昌翔公司没有关系，2019年2月12日昌翔公司不可能向子祥经销处付款3万元，昌翔公司支付了3万元足以证明周凯是职务行为或有代理权。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一审现有证据尚无法确认涉案公章为周凯伪造，是子祥经销处与昌翔公司、圣润公司签订了涉案合同，昌翔公司、圣润公司向子祥经销处出具了欠条，应向子祥经销处支付货款，且假设涉案公章真伪存疑，周凯的行为也应是职务行为或构成表见代理，昌翔公司、圣润公司也应向子祥经销处支付货款，因此，无论涉案公章真伪，都应依法判决支持子祥经销处一审诉请。三、一审法院审判程序违法。1.一审遗漏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即周凯和吴景现。从涉案合同来看，周凯和吴景现在合同相对方一栏签字，如果涉案公章存疑，周凯和吴景现是关键当事人，应当参加本案诉讼，这样才能查清本案事实，一审没有通知该二人参加诉讼违法。2.假设一审法院认定正确的话也应使用裁定驳回起诉，而不应判决驳回诉讼请求，一审判决不符合法律规定。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审判程序严重违法，判决结果显失公平公正，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清事实，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子祥经销处一审诉请。 被上诉人昌翔公司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1.子祥经销处提供的《钢筋供需合同》、欠条均未加盖昌翔公司的公章，亦未经昌翔公司法定代表人或工作人员签字，不能代表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上述证据中的印章系周凯个人私自刻制并加盖，周凯因私刻昌翔公司印章已被郓城县公安局立案侦查并采取刑事强制措施。在项目印章被认定为虚假的情况下，周凯进行加盖的行为不能代表昌翔公司。同时周凯加盖虚假印章时，未经昌翔公司授权，周凯也不是昌翔公司的员工，其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2.根据子祥经销处工作人员魏贵金发送给昌翔公司工作人员温建平的短信，能证明子祥经销处明知其与昌翔公司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昌翔公司支付给子祥经销处的3万元属于代支。二、周凯出具的127万元欠款数额是否实际发生没有其他证据予以证明。1.本案御水苑二期17#楼工程如果全部完工，也使用不到200吨钢材，根据当时的钢材市场价每吨4000元左右，总价款仅80万元左右，而周凯向子祥经销处出具了127万元的欠条，远远超过了该工程实际的钢材使用量。子祥经销处没有提供供货单等证据，不能证明127万元的钢材已实际供应并用在了案涉工程的事实。2.一审期间，子祥经销处故意回避其与周凯发生钢材买卖合同的实际数量，以及周凯出具欠条之前如何支付钢材款等关键信息，有理由怀疑子祥经销处是否实际发生了127万元的钢材买卖。综上，子祥经销处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法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圣润公司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1.子祥经销处所提供的买受方和担保方加盖公章的合同以及欠条均系周凯伪造。虽然周凯涉嫌的刑事案件尚未经法院审理是否有罪，但经郓城县公安机关出具的相关材料已经证明，子祥经销处所提供的买卖合同及欠条中的关于圣润公司的公章系伪造。2.周凯与吴景现并非也从未是圣润公司的员工，周凯所持有的圣润公司御水苑项目部公章已经郓城县公安机关证实是其伪造，不能体现代理或者表见代理行为。子祥经销处所述圣润公司是涉案合同的相对方明显错误。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子祥经销处提供的买卖合同、欠据所加盖的公章已证实系伪造，周凯作为与子祥经销处进行磋商、签订合同、接受货物的相对方，应由周凯承担合同履行不能或违约的责任，与圣润公司无关。一审法院适用合同法合同订立相关规定驳回子祥经销处的诉讼请求，完全正确。三、一审法院程序正当合法。综上，子祥经销处的上诉请求依法不能成立，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子祥经销处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昌翔公司支付货款114万元及利息（按月息2分，自2018年2月20日计算至货款全部付清之日止。截止至2020年5月19日利息为615600元)。二、圣润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三、涉案诉讼费用由昌翔公司、圣润公司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子祥经销处称与昌翔公司、圣润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昌翔公司、圣润公司欠货款未付，提供2017年5月8日周凯作为经办人与子祥经销处签订的钢筋供需合同一份，该合同子祥经销处为出卖人，昌翔公司为买受人，圣润公司作为担保方，并分别在买受方和担保方处加盖有“山东郓城昌翔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御水苑项目部”、“山东圣润置业有限公司御水苑项目部”公章。2018年2月26日周凯向子祥经销处出具欠条一张，内容为：今欠到菏泽开发区子祥建材经销处钢材款（用于郓城御水苑工程）127万元整，月息2分，计算时间自2018年2月20日起至还清之日止，并在欠款人处加盖“山东圣润置业有限公司御水苑项目部”公章。因昌翔公司、圣润公司向公安机关报案，郓城县公安局对周凯涉嫌伪造公司企业印章案进行立案侦查，经侦查查明，子祥经销处所提供的合同买受方和担保方处加盖的公章均系周凯伪造。子祥经销处提供的欠条欠款人处所加盖的公章周凯认可系虚假公章。子祥经销处称昌翔公司向其支付货款3万元，昌翔公司称其将部分工程分包给了陈乃波，系代陈乃波支付的款项。子祥经销处称陈乃波家人朱玉荣银行账户向子祥经销处支付货款10万元，提供有相关银行交易明细。 一审法院认为，子祥经销处提供的买卖合同、欠据所加盖的买受方、担保方公章均已证实系伪造，这一事实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周凯作为买卖合同和子祥经销处进行磋商、签订合同、接受子祥经销处货物的相对方，无证据证明其行为系经昌翔公司、圣润公司授权的职务行为或代理行为，子祥经销处称与昌翔公司形成买卖合同关系、圣润公司系担保方，不能证实自己的主张。故子祥经销处、昌翔公司、圣润公司之间不能形成买卖合同关系及担保关系。昌翔公司向子祥经销处支付货款3万元，系代工程分包方陈乃波支付，对此已作出合理解释，子祥经销处以昌翔公司及他人向其付款，作为认定与昌翔公司形成买卖合同关系的理由，依据不能成立。合同具有相对性，买卖合同民事责任和义务的承担应归于受合同拘束的合同主体，昌翔公司、圣润公司与子祥经销处并未形成合同关系，故子祥经销处诉请昌翔公司、圣润公司承担责任，应予以驳回。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子祥经销处处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600元、保全费5000元，均由子祥经销处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的上诉与被上诉人的答辩，本案的争议焦点集中于周凯以昌翔公司的名义与子祥经销处签订合同并出具欠条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本案中，周凯以昌翔公司的名义与子祥经销处签订案涉《钢筋供需合同》,并加盖有“山东郓城昌翔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御水苑项目部”印章,御水苑17#楼项目确系昌翔公司承建，子祥经销处作为出卖人，仅能对印章的外观作出初步判断，并不具有鉴定印章真伪的能力，其已经尽到必要的注意义务。其后周凯又与子祥经销处结算、出具案涉欠条，亦加盖了前述印章，且昌翔公司亦于2019年2月12日向子祥经销处转账支付了3万元货款，同时注明为“御水苑17#楼”。周凯的行为足以使子祥经销处相信其代表昌翔公司,昌翔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周凯与子祥经销处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形，周凯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其代理行为的法律后果应由昌翔公司承担。周凯是否私刻项目部印章，并不必然导致本案买卖合同无效,不影响昌翔公司在本案中承担责任,亦不影响本案的审理。子祥经销处请求昌翔公司支付下欠钢材款114万元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子祥经销处要求昌翔公司按照欠条中载明的月息2分计算利息，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合同约定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是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合同成立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的除外”的规定，由于昌翔公司逾期不支付货款存在违约和过错，子祥经销处在本案中并无过错，综合考虑子祥经销处实际损失客观存在，在兼顾双方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因素的情况下，本院酌定本案欠款利息的计算方式为自2018年2月2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计算。 关于圣润公司是否承担保证责任的问题。案涉合同中担保方一栏署名为吴景现，并加盖了“山东圣润置业有限公司御水苑项目部”印章，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吴景现的签名真实有效，不足以使子祥经销处有充分、合理的理由相信吴景现有权代表圣润公司，该签名及印章对圣润公司不产生约束力，子祥经销处要求圣润公司对案涉货款承担保证责任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子祥经销处所述应追加周凯、吴景现参加诉讼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其对一审审判程序提出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子祥经销处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菏泽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鲁1791民初1936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山东郓城昌翔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菏泽开发区子祥建材经销处货款114万元及利息（自2018年2月20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计算)； 三、驳回上诉人菏泽开发区子祥建材经销处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0600元、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600元，均由被上诉人山东郓城昌翔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田佰旺 审 判 员 朱晨曦 审 判 员 史春雷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王 群 书 记 员 武文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