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最高法民申425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湖北三新硅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宜昌市猇亭园区南部工业园内。 法定代表人：陈长宏，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童强，湖北众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思思，湖北众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中钢集团吉林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吉林市龙潭区山前街新山路25-2号。 法定代表人：王爱春，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春书，北京市航舵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琳钰，北京市航舵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湖北三新硅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三新硅业公司）因与被申请人中钢集团吉林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钢机电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鄂民终8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三新硅业公司申请再审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规定申请再审，请求：1.撤销二审判决；2.判令三新硅业公司不向中钢机电公司偿还已经竣工验收的8台电炉货款本金及违约金。事实和理由：（一）中钢机电公司主张的已竣工验收的8台电炉货款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不应当得到支持。双方签订的合同中对付款约定如下：依据机械设备《购销合同》（SXGY-SB-10-1213）中第五条第2款第（4）项约定，验收款“……经需方验收合格后，需方向供方支付四台炉合计价格的20%……”，第五条第2款第（5）项质保金“……分批次在设备验收合格之日起一年内无质量问题，需方付清”。依据电气设备《购销合同》（SXGY-SB-11-0709、SXGY-SB-11-1007）第五条第2款第（3）项约定，验收款“……经需方验收合格后，需方向供方支付设备总价的20%……”，第五条第2款第（4）项质保金“……在设备投入正常运行后一年内无质量问题，需方即付清”。根据上述合同条款的约定，验收款应当在验收合格次日起计算诉讼时效起点，质保金应当是在验收合格一年的次日起计算诉讼时效的起点。（二）一审判决中一处不认为16台电炉合同是一个整体，但另一处却又将16台电炉合同视为一个整体进行处理，二审判决未对此予以纠正，属于部分事实认定不清。一审判决书中第6页第8-12行认定“如对案外8台电炉的履行产生争议，双方可依法另行主张”，明显不认为16台电炉是一个整体，但是在一审判决书中第6页第1-2行又认定“……至中钢机电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时上述合同尚未履行完毕，诉讼时效未起算，故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又是将16台电炉的合同视为一个整体进行处理，但这与分期付款是完全不相同的，分期付款只能针对的是每一批的机械和电气部分（分为预付款/进度款/发货款/验收款等）。（三）三新硅业公司向中钢机电公司累计支付金额已经超过其本案主张的金额。中钢机电公司仅向三新硅业公司提供了8台电炉，其余8台电炉中钢机电公司并未提供，其存在违约行为，应当冲抵已验收8台电炉的本金。正如中钢机电公司《民事起诉状》中所述，双方就工业硅电炉设备供货及安装事宜，签订了16台电炉机械设备的《购销合同》（SXGY-SB-10-1213）、12台电炉电气设备的《购销合同》（SXGY-SB-11-0709）及4台电炉电气设备的《购销合同》（SXGY-SB-11-1007）。现仅8台电炉（机械设备及电气设备）验收合格，其余8台电炉中的4台中钢机电公司并未制造出来供应三新硅业公司（三新硅业公司机械设备部分已支付至20%，电气设备部分已支付至70%），另外4台电炉货款三新硅业公司于2012年已支付至总价款70%，根据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SXGY-SB-10-1213）第五条第2款第（4）项，中钢机电公司应当履行电炉的安装调试及运行，但直到2015年4月17日中钢机电公司都未履行其合同义务，致使三新硅业公司的设备无法正常生产。2015年4月17日签订《补充协议》借用三新硅业公司的部分设备，即使存在该《补充协议》也不能否认中钢机电公司在此之前的违约行为。因此即使按照原审判决认定的那样，将16台电炉作为一个整体来看，那就应当将三新硅业公司向中钢机电公司支付的其他8台电炉的款项冲抵本案中的已竣工验收的8台电炉，已经竣工验收的8台电炉本金已经支付完毕。（四）原审判决计算违约金的起始时间节点也与事实不符。一审判决直接认定从2014年6月20日起算违约金明显与事实不符，也超出了中钢机电公司主张的违约金起算始点。中钢机电公司在起诉状的附件《赔偿金计算清单》中，按照不同的设备类型，选定了不同的时间始点计算违约金（早的为2013年9月22日，晚的为2016年2月25日），一审判决不应超过中钢机电公司主张的权利之外“滥用自由裁量权”来损害三新硅业公司的利益，二审却没有对此进行任何纠正。 中钢机电公司提交意见称，（一）关于本案诉讼时效问题。三新硅业公司机械的将案涉四份合同割裂开来，就本案已安装验收的8台电炉，分别从机械设备、电气设备层面分析诉讼时效问题，完全不顾本案项目16台电炉的整体性，显然与双方的交易安排不符，其主张诉讼时效已过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二）关于案外8台电炉的履行事实能否作为讼争案内8台电炉货款本金抗辩理由的问题。中钢机电公司仅就案内8台已经竣工验收的电炉欠付货款提出本案诉讼，对案外8台电炉未主张任何诉求。一审中，虽然三新硅业公司提出“16台电炉应一并处理”，但经一审法院明确释明的情况下，三新硅业公司未就案涉合同是否解除发表明确意见，也未就案外8台电炉提出反诉请求，故案外8台电炉未来如何履行尚不清楚，案外8台电炉的相关事宜亦非中钢机电公司诉请范围，因此一审法院对案外8台电炉未予处理是正确的。况且，一审法院在“本院认为”一节的第5部分明确“如对案外8台电炉的履行产生争议，双方可依法另行主张”，故一审法院对案外8台电炉不予处理，并不影响三新硅业公司的诉讼权益。三新硅业公司主张案外8台电炉款项冲抵已验收8台电炉的本金实质上超出了原审诉讼请求，应不予审理。（三）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问题。中钢机电公司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是“按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赔偿金，暂计算至2018年1月31日为24658222.22元”。而一审法院以实际利息损失为基础，考虑合同履行情况，双方过错，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对本案逾期付款违约金予以酌定。由于案内8台电炉机械设备款项、电气设备款项的验收款、质保金起算点过多，一审法院将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起算点统一酌定为2014年6月20日。对于利率统一酌定为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95%。对于逾期付款违约金截止时间，并未支持中钢机电公司诉请的“至实际清偿之日止”，而是酌定为“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故本案逾期付款违约金系一固定金额，由于三新硅业公司至今仍未清偿任何款项，截止到二审判决后，原审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时间为2019年11月18日。而计算至该日，三新硅业公司应付的逾期付款违约金金额总计才1792万余元，远低于中钢机电公司诉讼请求载明的截止至2018年1月31日为24658222.22元。因此，一审判决并无滥用自由裁量权损害三新硅业公司利益的情形。二审法院对于该逾期付款违约金也予以了维持。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本案诉讼时效期间是否届满；16台电炉的购销情况应否一并审查；原审法院认定的违约金起算点是否正确。 关于本案诉讼时效期间是否届满的问题。双方于2010年12月24日签订《购销合同》，该合同约定，三新硅业公司向中钢机电公司购买16台工业硅电炉炉体设备。付款方式为“⑴预付款：合同生效后7个工作日内需方支付合同总价的10%即人民币18240000元。⑵进度款（分四批支付，每批次四台炉）：供方供货范围内的设计图纸经需方审核后，需方向供方支付四台炉合计价格的30%即人民币（13680000元）。⑶发货款（分四批支付，每批次四台炉）：产品制造完毕，经供方检测确认达到出厂标准并具备发货条件，以书面方式通知需方付发货款，需方向供方支付每批发货产品的30%即人民币13680000元。⑷验收款（分四批支付，每批次四台炉）：安装、调试、试运行完毕，经需方验收合格后，需方向供方支付四台炉合计价格的20%即人民币9120000元，同时供方提供17%的四台炉的全额增值税专用发票（一票制）。⑸质保金：本合同质保金为合同总价的10%即人民币18240000元（分四批支付），分批次在设备验收合格之日起一年内无质量问题，需方即付清……”。双方针对16台工业硅电炉炉体设备的配套装置又签订了两份《购销合同》（2011.7.14、2011.10.21）及一份《甘肃瓜州4*33000KVA工业硅项目主车间电气、仪表成套装置制作及安装补充合同》（2012.2.18）。《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从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现双方约定的16台电炉中仅有8台电炉已经验收合格，因合同尚未履行完毕，根据上述规定，二审法院认定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尚未届满并无不当。 关于16台电炉的购销情况应否一并审查的问题。根据双方于2010年12月24日签订的《购销合同》的约定，16台电炉分批次发货、付款，现涉案8台电炉已经验收合格，且质保期也已届满，三新硅业公司对涉案8台电炉欠付的货款数额亦无异议，中钢机电公司有权依据合同约定要求三新硅业公司支付货款。因16台电炉的购销过程在同一合同中约定，三新硅业公司亦有权针对16台电炉的履行情况提出抗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十四条规定，出卖人履行交付义务后诉请买受人支付价款，买受人以出卖人违约在先为由提出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情况分别处理：（一）买受人拒绝支付违约金、拒绝赔偿损失或者主张出卖人应当采取减少价款等补救措施的，属于提出抗辩；（二）买受人主张出卖人应支付违约金、赔偿损失或者要求解除合同的，应当提起反诉。原审中，三新硅业公司认为中钢机电公司存在违约情形，要求用案外8台电炉的已付货款冲减本案中钢机电公司主张的货款，根据上述规定，三新硅业公司的该主张属于提出抗辩。原审法院针对16台电炉的购销情况应当一并审查。 三新硅业公司认为中钢机电公司存在违约情形的依据系案外8台电炉尚未发货。从双方提交的证据材料来看，已经验收合格的8台电炉为5-12#。关于1-4#电炉，双方在2015年4月17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中约定，三新硅业公司因资金紧张，将1-4#电炉等设备借给中钢机电公司使用。关于13-16#电炉，中钢机电公司虽尚未发货，但未发货原因系三新硅业公司未能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货款至70%。从上述情况可以看出，案外8台电炉未发货并非中钢机电公司的原因所致，故三新硅业公司认为中钢机电公司存在违约情形，要求用案外8台电炉的已付货款冲减本案货款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对三新硅业公司的上述抗辩未予审查不当，但鉴于并未损害三新硅业公司的实体权利已无纠正之必要。 关于原审法院认定的违约金起算点是否正确的问题。中钢机电公司诉请的违约金系按照年利率24%分段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起算点最早为2013年9月22日，最迟为2016年2月25日。一审法院认定的违约金为自2014年6月20日起至一审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的195%计算。一审法院认定的违约金起算点不当，但鉴于二审期间，三新硅业公司对一审判决认定的违约金起算点并未明确提出上诉，且该违约金系一审法院酌定，违约金总额低于中钢机电公司诉请的违约金数额，故对三新硅业公司认为原审法院违约金起算点认定错误的再审理由不予支持。 综上，三新硅业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湖北三新硅业有限责任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包剑平 审判员  张淑芳 审判员  杜 军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杨 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