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晋07行终1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冰，男，1995年8月6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姚冬兰，山西正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浩亮，北京广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晋中市公安局高校分局,住所地晋中市榆次区龙湖大街西段**。确认送达地址为晋中市榆次区龙湖大街西段969号 法定代表人王存江，该局局长。 行政机关出庭负责人李卫国，该局党委委员、法制大队大队长。 委托代理人邢围林，该局治安大队科员、副大队长。 原审第三人王晓蕊，女，2000年3月7日生，汉族。 上诉人杨冰因治安行政处罚一案，不服山西省介休市人民法院（2020）晋0781行初15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9年10月1日，晋中市公安局高校分局作出晋中公高行罚决字〔2019〕001020号行政处罚决定书，查明：2019年7月至今，违法行为人杨冰因不满其女友王晓蕊与其分手，在女方不知情的情况下，将正面照片、二人亲密照片及女方真实个人身份信息发布在新浪微博上，该微博阅读人次达1600余次；在女方明确表示拒绝的情况下，使用“北瓜”APP软件多次恶意拨打女方电话，多次给女方发送信息，多次通过新浪微博私信功能给女方发送信息，多次通过支付宝聊天功能给女方发送信息，干扰女方正常生活。晋中市公安局高校分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二条之规定，对杨冰处行政拘留五日（已执行）。杨冰因对行政处罚决定不服，于2020年1月3日向运城市盐湖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撤销涉案行政处罚，晋中市公安局高校分局对管辖权提出异议。2020年3月2日，运城市盐湖区人民法院作出裁定驳回晋中市公安局高校分局对管辖权提出的异议。晋中市公安局高校分局对上述裁定不服提出上诉。2020年5月11日，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晋08行辖终1号行政裁定书，撤销上述裁定，移送该院处理。该院于2020年8月19日受理。以上为本案事实。 原审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条、第七条之规定，以及晋中市人民政府市政发(2019)64号文件《关于确定晋中市市本级行政执法主体名单（第一批）的通告》，晋中市公安局高校分局对本案所涉治安案件依法具有受理并作出治安行政处罚决定的法定职权，对杨冰提出的对晋中市公安局高校分局无行政执法主体资格的意见不予认可。关于杨冰提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制作不规范的意见，原审认为，作出的涉案行政处罚决定书，载明了具体处罚的种类和依据，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十六条的规定，杨冰提出的未告知“可以暂缓执行”的权利，不属于决定书应当载明的内容，对杨冰的该项意见不予认可。关于杨冰提出的晋中市公安局高校分局作出涉案行政处罚未经集体讨论决定且审批不合法的意见，该院认为，本案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的情节复杂或者重大违法行为，晋中市公安局高校分局未经集体讨论作出涉案行政处罚，不违反法律规定，且在作出决定前，履行了内部层级审批手续。在审批过程中，晋中市公安局高校分局使用了电子签章审批的形式，程序并不违法。关于杨冰提出的行政处罚依据的证据获取不合法的意见，该院认为，晋中市公安局高校分局提供的证明杨冰违法的证据属于电子证据，依据《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书证的副本、复制件，视听资料、电子数据的复制件，物证的照片、录像，应当附有关制作过程及原件、原物存放处的文字说明，并由制作人和物品持有人或者持有单位有关人员签名。本案中，虽然晋中市公安局高校分局未提供证据的原始载体，但晋中市公安局高校分局提供的证据均由王晓蕊签名，且可以与杨冰的陈述以及对其手机拍摄的照片相印证，可以认定晋中市公安局高校分局提供的是与原始载体一致的复制件，故对杨冰的该项意见不予认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二条之规定，多次发送淫秽、侮辱、恐吓或者其他信息，干扰他人正常生活的，偷窥、偷拍、窃听、散布他人隐私的，处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重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五百元以下罚款。本案中，晋中市公安局高校分局通过调查取证、当事人陈述，认定杨冰存在多次通过发送信息、打电话的方式干扰王晓蕊生活，并将二人亲密照片对外发布的违法行为，拟对杨冰进行处罚并在处罚前依法履行了行政处罚告知程序，并根据上述法律之规定对杨冰给予行政拘留五日的处罚。该院认为，晋中市公安局高校分局所做出的行政处罚所依据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准确，处罚适当，程序合法。杨冰提出其行为未达到干扰第三人正常生活的程度，该院认为，杨冰多次向王晓蕊发送信息、打电话，且含有淫秽、侮辱等内容，并将二人亲密照片在微博公开，其行为超出了正常言论自由的范畴，认定其行为干扰他人正常生活并无不当。原审判决：驳回杨冰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杨冰不服提起上诉，主要理由为：一、一审程序严重违法。1.被上诉人收到运城市盐湖区人民法院的起诉状副本后，向法院提交了其所作出行政处罚依据的相关证据和法律依据，完成了举证。本案移送到介休市人民法院后，该院重新安排被上诉人举证违反法律规定，被上诉人重新举证的《结案报告》系本案发生诉讼之后补充制作。此种做法，违背行政诉讼的宗旨，不利于司法公正。2.上诉人分别于2020年8月30日和9月7日向一审法院邮寄了《申请调取证据通知书》、《责令提交证据申请书》，申请调取被上诉人办理上诉人案件的同步录音录像和当天在被上诉人办案区出入人员台帐登记，以证实上诉人由一名民警、一名辅警进行询问及询问中有刑讯逼供、逼迫捺印的行为，且传唤过程违法，剥夺上诉人陈述申辩权。但一审法院收到后未履行调取和通知职责，且在被上诉人承认有相应证据的情况下，未要求调取和举证质证，严重侵犯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法院未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十九条的规定来认定事实。2.一审法院混淆了行政执法主体与作出行政处罚主体的概念。被上诉人没有法律法规授权即以自己名义作出对上诉人的行政处罚于法无据。3.一审判决无视被上诉人的程序性错误，严重侵犯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一是被上诉人在行政处罚决定书上擅自涂改落款时间，由00时42分改为01时42分且未捺印。如按照修改前的时间来看，处理程序不合常理，属于“先处罚后告知”，程序颠倒，侵犯上诉人陈述申辩权。二是被上诉人部门负责人及办案民警均是电子签章，不能证明经过部门负责人审批，受案程序不符合规定。办案民警梧洪纲未询问完毕便离岗，但其名字却出现在法律文书中且笔迹明显不同，应为代签。且对部门负责人深夜工作表示怀疑。三是结合在案证据，被上诉人多处时间节点无法做到无缝连接，存在时间倒置问题。被上诉人在极短时间内收集大量证据并制作成卷，不合常理。四是被上诉人未依法进行调解，也没有证据证实王晓蕊不同意调解。一审未对被上诉人的程序问题进行核实评判。4.一审判决认定证据有误，导致事实认定错误。一审判决错误采纳被上诉人非法取得的电子证据及复印件、违反法定程序取得的询问笔录，且对王晓蕊的询问存在诱供、指供行为，在案证据无法相互印证。被上诉人作出处罚后逼迫上诉人书写悔过书，违反先取证后裁决的证据规则。被上诉人也没有提供作出处罚决定的办案民警的警察证。一审系主观臆断被上诉人程序合法。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行政拘留属于较重的行政处罚，一审判决认定涉诉处罚不需集体讨论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被上诉人的行政处罚审批表也非证明集体讨论的合适载体。2.一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二条未明确到具体款项。法律适用上忽视了法律平义解释，不具有体系解释，不符合法律解释、客观解释以及比较解释，忽视了法律适用的外部证成。综上请求：一、撤销介休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晋0781行初158号行政判决书，改判撤销晋中市公安局高校分局作出的晋中公高行罚决字〔2019〕001020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二、两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晋中市公安局高校分局答辩称，我局对属于自己管辖的治安案件具有行政处罚权。我局在办理上诉人案件时程序合法，履行了告知程序，不存在时间倒置和代签问题，不存在刑讯逼供。公安机关使用电子签章为主、纸质签章为辅的信息化执法办案系统，电子签章合法有效。本案不属于需要集体讨论决定的案件，调解也不是治安处罚案件的必经程序。我局作出行政处罚决定证据合法充分，证据形式、标注、获取地点和方式均合法。我局接到盐湖区人民法院的应诉通知后提交的是有关管辖异议的证据，未经开庭审理或交换证据。我局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现有证据足以证明上诉人实施违法行为，且无足以推翻事实的相反证据存在。我局考虑到上诉人为在校学生，且有悔过态度，故按照最低限度对其进行处罚。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王晓蕊未到庭发表参诉意见。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晋中市公安局高校分局2019年10月1日作出的晋中公高行罚决字〔2019〕001020号行政处罚决定书是否合法。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的相关规定，公安机关有权对本辖区范围内侵犯人身权利、财产权利，妨害社会管理、具有社会危害性，尚不构成犯罪的行为给予治安管理处罚的职权。晋中市公安局高校分局系晋中市公安局直属分局，晋中市人民政府确定的市本级行政执法主体，有权对本辖区范围内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作出行政处罚。杨冰主张晋中市公安局高校分局无权作出涉诉处罚决定，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二、晋中市公安局高校分局涉诉处罚决定是否合法。首先，办案程序是否合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对行政处罚程序做了明确规定，晋中市公安局高校分局作出涉诉处罚前，依法履行了受案、调查取证、听取陈述申辩、处罚前告知等法定程序。对于杨冰上诉主张的梧洪纲签名不一致、处罚前告知落款时间修改、证据搜集程序等问题，晋中市公安局高校分局庭审中均做了相关说明。且本案并非必须进行调解的治安案件，亦不属于法定的需要集体讨论的情节复杂或者重大违法行为给予较重行政处罚的案件类型。因此，晋中市公安局高校分局履行程序后经电子内部呈报审批作出涉诉行政处罚决定，并无不妥。杨冰主张晋中市公安局高校分局处罚程序违法，依据不足。杨冰现有证据也不足以证实晋中市公安局高校分局存在刑讯逼供、剥夺其陈述申辩权的情形，故对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其次，杨冰违法事实是否成立。晋中市公安局高校分局提供的证据可以认定杨冰存在通过发短信、打电话干扰王晓蕊并通过微博违法对外发布二人亲密照片等行为，干扰了王晓蕊的正常生活。晋中市公安局高校分局结合调查情况认定杨冰的违法事实成立，并无不妥。最后，晋中市公安局高校分局的处罚依据是否正确。该局作出涉诉处罚决定依据的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二条，处罚决定书中未载明该条的具体款项，但该局在庭审中明确陈述依据的是该条的第五款。晋中市公安局高校分局处罚决定引用法律条款表述不严谨，并不影响杨冰的实体权利，本院予以指正。综上，晋中市公安局高校分局对杨冰作出的涉诉处罚决定，并无不当。至于杨冰主张向原审法院提出的调取证据申请，因原审卷宗中并无相关材料，无法审查杨冰是否是在法定期限内提出过相关申请，对其主张，本院不予采信。但需要指出的是，原审本院认为部分引用的《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二十八条系该规定修订前的相关内容，所引用条款内容被该规定新修订条款吸收，原审引用法律条款存在瑕疵，本院一并予以指正。另外需要提醒的是，杨冰曾接受过太原师范学院法学专业的正规教育，应当建立正确的法律底线思维，今后也可能成为法律人主持正义、惩恶扬善，发生本次违法行为实属不该。杨冰应当引以为戒，走好自己今后的人生道路。综上，杨冰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难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杨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雪平 审判员  张晓军 审判员  范光伟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肖志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