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铁路运输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8601民初1937号 原告：沈岳明，男，1972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临湘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温晓倩，浙江文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百花洲文艺出版社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红谷滩区博能佰瑞琪大厦****（第**）。 法定代表人：章华荣。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守国，北京市京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博库数字出版传媒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文海北路****iv> 法定代表人：邓小林，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旻，男，该公司员工。 原告沈岳明诉被告百花洲文艺出版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百花洲文艺出版社）、博库数字出版传媒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库公司）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0月20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同年12月1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沈岳明委托诉讼代理人温晓倩、百花洲文艺出版社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守国、博库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旻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沈岳明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百花洲文艺出版社立即停止出版发行使用作品《乐观的价值》的图书《别让抱怨害了你》（ISBN:978-7-5500-1094-9）；2.被告百花洲文艺出版社就侵权行为在《中国新闻出版广电报》上向原告沈岳明赔礼道歉；3.被告百花洲文艺出版社赔偿原告沈岳明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合计10000元；4.被告博库公司停止销售使用作品《乐观的价值》的图书《别让抱怨害了你》（ISBN:978-7-5500-1094-9）；5.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百花洲文艺出版社承担。庭审过程中，原告沈岳明明确第三项诉请中的合理费用指的是律师代理费2000元、购书费19.09元。事实和理由：原告沈岳明（常用笔名：沈湘、沈园、小丑）是湖南省临湘市作家协会会员及《读者》等多家杂志签约作家，已发表作品数千篇且有多部作品入选中考、高考及公务员考试试卷。原告作品《乐观的价值》（以下简称涉案作品）被刊载于《读者俱乐部》2007年第4期，其作为该作品的作者享有《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以下简称著作权法）规定的著作权。原告从被告博库公司处购买被告百花洲文艺出版社公开出版发行的图书《别让抱怨害了你》（ISBN:978-7-5500-1094-9）（以下简称被诉侵权图书），该书第14-16页大肆剽窃原告享有著作权的上述作品。审查出版行为的授权、稿件来源、署名、所编辑出版物的内容是出版者控制出版行为的必要前提，也是被告百花洲文艺出版社作为专业出版机构的法定义务，其未经授权，复制发行原告作品，严重侵害原告沈岳明的署名权、复制权、发行权和获得报酬权，被告博库公司销售侵权图书，均给原告沈岳明造成一定损失，遂成讼。庭审过程中，原告沈岳明主张涉案作品系其原创作品，在本案中适用法定赔偿标准计算赔偿数额，并出示有原告签名的书面起诉状。 被告百花洲文艺出版社答辩称：1.对原告沈岳明诉讼主体资格有异议，起诉状并未有其本人签字，涉案作品注明作者为沈湘，并非沈岳明，无法证明沈岳明是涉案作品著作权人。2.百花洲文艺出版社已尽到合理注意义务，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责任。3.原告沈岳明未追加被诉侵权图书作者为共同被告，系提起恶意诉讼，未产生实际损失，其所提出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索赔金额过高。综上，请求驳回原告沈岳明针对百花洲文艺出版社的相关诉讼请求。 被告博库公司答辩称：其仅是销售者，有合法进货渠道，沈岳明未向其发出警告函，其在收到传票后已停止销售被诉侵权图书，尽到审核义务，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原告沈岳明和被告博库公司为证实各自诉讼主张均依法提交了证据，百花洲文艺出版社未提交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质证，并对涉案证据作如下认定： 1.沈岳明提交《读者俱乐部》涉案文章刊载页面、湖南省临湘市作家协会证明、（2015）浙杭钱证内字第14955号公证书、被诉侵权图书版权页及内容相关页面、购书凭证。百花洲文艺出版社经质证，对《读者俱乐部》涉案文章刊载页面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无法证明系原告沈岳明原创文章，对协会证明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仅有单位盖章，无负责人或者制作材料的人员签名，不符合证据形式，对公证书的真实性无异议，对相关合同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对其他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无法证明百花洲文艺出版社实施侵权行为，发票抬头是沈岳明委托诉讼代理人的律师事务所，非由沈岳明购买被诉侵权图书。博库公司对上述证据无异议。 2.博库公司提交《合作协议》《图书经销协议》以及发货、销售、下架情况网页截屏件，沈岳明对上述证据无异议，百花洲文艺出版社经质证，对《合作协议》的真实性、关联性有异议，对《图书经销协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与本案无关，对其他证据未发表质证意见，视为放弃质证权利。 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在案证据来源真实、合法，临湘市作家协会证明盖有协会公章，能够认定沈岳明的作家协会会员身份及其使用笔名情况，至于协会证明中的其他内容，因未有其他证据佐证，本院不予认定，（2015）浙杭钱证内字第14955号公证书，在未有其他证据否认该公证书所涉合同真实性的情况下，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但该合同仅为部分刊物的稿酬标准，并不能作为直接认定沈岳明享有著作权的作品在任一刊物上刊载的既定稿酬标准，仅能作为参考，其证明力有限，沈岳明当庭展示了被诉侵权图书版权页及相关内容页面原件，能够证明百花洲文艺出版社出版的被诉侵权图书刊登被诉侵权文章。至于其他证据证明力问题，还涉及百花洲文艺出版社及博库公司是否分别构成著作权侵权，应结合其他证据进行综合审查，本院将在下文说理部分作进一步阐述。需要指出的是，沈岳明未将其提交的比对意见作为证据使用，对百花洲文艺出版社提出的质证意见，本院不予审查，至于比对情况，将在下文一并分析认定。 结合当事人的陈述和上述认定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如下： 《乐观的价值》一文被刊载于《读者俱乐部》2007年4月A版（总第165期），文章注明“沈湘编译”，全文约988字。沈岳明笔名之一为沈湘，系湖南省临湘市作家协会会员。 2011年9月，沈岳明与读者杂志社签订《读者杂志社著作权许可使用合同》，约定：对于沈岳明向读者杂志社投稿且尚未发表的作品，在《读者》半月刊上使用的，按照千字600-1000元的标准支付稿酬；对于沈岳明已经发表的作品，在《读者》半月刊上使用的，按照千字400-500元的标准支付稿酬。 被诉侵权图书《别让抱怨害了你》（ISBN:978-7-5500-1094-9）版权页载明有如下内容：图书在版编目（CIP）数据载明“南昌：百花洲文艺出版社，2014.10”，出版发行为“百花洲文艺出版社”，全书共计130千字，定价28元，版次信息显示为2014年11月第1版第1次印刷。该书第14页至16页刊载被诉侵权文章（沈岳明主张该书楷体字部分除“葛鲁夫至今还记得幼年时，因为胖……葛鲁夫做到了”和“所以，在我的心中……Numberone！”外均为被诉侵权文章内容），文章未标注作者，全文约1000字。 2018年6月2日，张丽杰通过博库公司运营的博库网（网址为×××.ｃｏｍ）订购被诉侵权图书，并支付21元，开具日期为同年6月5日的增值税发票包含上述购书金额，显示购买方为浙江文曜律师事务所。 经比对被诉侵权图书所载被诉侵权文章与沈岳明主张的涉案作品的文字内容，未有标题，对段落内容进行了修改，主体结构、情节选取、内容编排上基本一致。沈岳明当庭确认被诉侵权图书已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从上述网站下架。 另查明，百花洲文艺出版社成立于1990年4月4日，注册资本为2371万元，经营范围为：出版当地作家作品为主，主要出版当代和现代文学艺术作品及文艺理论、文艺批评专著等。博库公司成立于2011年5月11日，注册资本为20000万元，经营范围为：计算机网络技术开发、技术咨询服务，出版物批发零售、图书包装服务等。2017年6月27日，博库网络有限公司经核准变更名称为博库网络传媒集团有限公司。2019年3月6日，其名称再次经核准变更为现名称。 博库网络传媒集团有限公司与浙江省新华书店集团有限公司于2017年6月30日签订《合作协议》，约定双方互为供应商，开展采供业务合作，博库公司将浙江省新华书店集团有限公司作为其采购一般图书（含音像制品、电子出版物）的重要渠道。浙江省新华书店集团有限公司与百花洲文艺出版社签订《图书经销协议》，约定浙江省新华书店集团有限公司采购百花洲文艺出版社出版的图书等相关事宜，双方在落款处签字并加盖公章，浙江省新华书店集团有限公司和百花洲文艺出版社的落款时间为分别为2018年1月15日、1月20日。 本院认为，本案系著作权侵权纠纷，争议焦点为：一、沈岳明在本案中主张的百花洲文艺出版社和博库公司的侵权行为是否成立；二、若构成侵权，则沈岳明在本案中主张的责任承担方式是否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 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之规定，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涉案作品的内容及表达具有一定程度的智力创造性，整体具备独创性，属于文字作品。著作权法第十一条规定，除该法另有规定外，作品的著作权属于作者；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结合在案证据，沈岳明提供的临湘市作家协会证明，与《读者俱乐部》上刊载的涉案作品所注明的“沈湘”能够相互印证，而沈湘系沈岳明笔名，能够认定沈岳明系涉案作品作者，但其未提交证据证明该文系其原创作品，未对署名情况即译者作合理说明，本院难以据此认定该文系其原创作品。著作权法第十二条规定，改编、翻译、注释、整理已有作品而产生的作品，其著作权由改编、翻译、注释、整理人享有。退一步而言，根据上述标注内容，即使该文章系沈岳明翻译而成，其作为涉案作品署名翻译者，在未有其他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认定其对涉案作品享有著作权，有权向侵权使用者提起诉讼。百花洲文艺出版社抗辩称沈岳明对涉案作品不享有著作权，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经比对被诉侵权文章和涉案作品，两者在文章整体情节结构安排、具体叙述语言等方面均高度近似，仅对非关键性语句有所修改，从综合判断的比对视角来看，两者构成实质性相似。 百花洲文艺出版社作为专业的出版机构，未举证证明对出版行为的授权尽到合理审查和注意义务，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以营利为目的，出版载有与沈岳明文字作品《乐观的价值》实质性相似的文章，且未给作者署名，其未经沈岳明许可，亦无可以不经许可的法定事由，已构成对沈岳明著作权的侵害，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博库公司销售刊载被诉侵权文章的被诉侵权图书，其行为亦构成侵权。 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规定，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其作品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结合百花洲文艺出版社的上述侵权行为，其应承担停止侵权、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对于沈岳明的相应诉讼请求的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 博库公司通过正规途径购进具有书号的正规出版物后进行销售，结合在案证据不足以认定博库公司明知出版物的内容构成对他人著作权的侵害，其作为销售商已尽到合理注意义务，故博库公司的合法来源抗辩成立，因其举证证明已停止销售被诉侵权图书，且沈岳明对此予以认可，本院对博库公司的相关答辩意见予以采纳，而沈岳明已实现其诉讼目的，故对沈岳明针对博库公司的相关诉请不予支持。 关于赔偿数额，根据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因沈岳明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因被侵权所受到的损失或者百花洲文艺出版社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且沈岳明请求适用法定赔偿标准计算赔偿数额，百花洲文艺出版社抗辩称沈岳明索赔金额过高，故本院将综合考虑以下因素：涉案文字作品的独创性程度、市场影响；百花洲文艺出版社的主观过错程度；被诉侵权图书的出版时间、印刷版次、售价和发行量；被诉侵权文章抄袭涉案作品字数，及被诉侵权文章在被诉侵权图书中所占的比例；沈岳明为制止侵权行为支出的合理费用，其虽未提交据以主张律师费的相关证据，但确已委托律师参加诉讼，结合律师的工作量，对该部分合理开支应酌情认定，另有购书费支出。综上，包括沈岳明合理维权支出，本院酌情确定赔偿额为1800元，沈岳明超出上述范围的赔偿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一项、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百花洲文艺出版社有限责任公司立即停止出版发行使用作品《乐观的价值》的侵权图书《别让抱怨害了你》（ISBN:978-7-5500-1094-9）； 二、被告百花洲文艺出版社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在《中国新闻出版广电报》上刊登声明，向原告沈岳明赔礼道歉（内容需经本院审核）； 三、被告百花洲文艺出版社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沈岳明经济损失（含制止侵权的合理支出）1800元； 四、驳回原告沈岳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5元（已减半收取），由沈岳明负担10元，百花洲文艺出版社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5元。 原告沈岳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被告百花洲文艺出版社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账号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对财产案件提起上诉的，案件受理费按照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预交。在收到《上诉费用交纳通知书》次日起七日内仍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户名、开户行、指定账号详见《上诉费用交纳通知书》。 审 判 员  张 翀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刘慕晗 书 记 员  宋 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