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3刑终204号 原公诉机关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志军（绰号谢咯咯），男，1979年11月2日出生，汉族，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人，高中文化，粮农，户籍地南充市高坪区，捕前租住于广东省汕头市金平区。2019年9月1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被抓获，同月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南充市看守所。 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人民法院审理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张志军犯故意伤害罪暨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1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20年8月25日作出（2020）川1303刑初39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在法定期限内，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1、原审被告人张志军对判决的民事部分均未提出上诉，原判决的附带民事部分已发生法律效力。张志军对判决的刑事部分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合议庭通过审阅卷宗材料，审查上诉人张志军的上诉意见，讯问张志军，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00年6月10日21时许，被告人张志军与弋某、张某某、熊某某、罗某某（四人均已另案处理）等人在南充市高坪区龙门镇玩耍，步行至龙门镇华龙街法庭门口时，见社会青年庞某正与弋某的同学杨某1发生争执，杨某1看见弋某后便叫弋某送她回学校，庞某不同意并说弋某“不关你的事”。后双方发生口角，张志军与弋某、张某某、熊某某、罗某某等人将庞某围住殴打，庞某挣脱后往龙门镇上花园方向跑，并对弋某等人说“你们给老子等到起！”庞某找到被害人张某某和李某1，请求二人帮忙。此时，张志军、弋某、熊某某、罗某某、张某某等人正朝商业街方向走。弋某见庞某、张某某等人追来，叫大家立即往龙门派出所方向跑，张志军、弋某、熊某某、张某某、罗某某等人跑进龙门派出所后面商业街。张某某在龙门镇商业街追到张志军后用啤酒瓶朝张志军头部砸去，张志军随即用随身携带的甩刀向张某某的左胸部、腹部各刺一刀。随后，弋某也持水果刀朝张某某臀部剌了一刀，张某某当场受伤倒地，熊某某、张某某、罗某某亦上前用脚踢张某某，后各自逃离现场。张某某被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张某某系被他人持锐器刺伤左胸致心脏破裂伤大出血，失血性休克死亡。 2012年，弋某、熊某某、张某某、罗某某与被害人张某某的亲属已达成民事赔偿协议，并全部赔偿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等共计14.08万元。 2019年9月1日，被告人张志军在广东省汕头市金平区被公安民警抓获。 被告人张志军在审查起诉阶段自愿签署《认罪认罚具结书》，公诉机关建议对其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至十三年。 原判以经过庭审举证、质证，并经合议庭确认的刑事案件立案报告、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尸体检验记录及情况说明、鉴定书、被告人张志军下落不明户口冻结证明、抓获经过、出所登记表、弋某等人的刑事判决书，证人钟某、李某2、杨某1、蔡某、庞某、李某1、李某3、任某、段某1、段某2、杨某2、罗某、何某、蒲某、姜某1、姜某2、郭某、李某4、谭某、代某、李某5、林某、李某6、陈某2的证言及钟某、李某2的辨认笔录，共同作案人弋某、熊某某、张某某、罗某某的供述及弋某、熊某某、张某某的辨认笔录，张志军的供述及其辨认笔录，视听资料说明书、随案移送清单等证据认定上述事实。 原判认为，被告人张志军无视国法，伙同他人故意伤害被害人张某某身体并致其死亡的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在共同犯罪中，张志军用刀捅刺张某某胸部、腹部各1刀，致张某某死亡，起主要作用，是主犯。张志军归案后能坦白认罪，可以从轻处罚；张志军自愿认罪认罚，可以从宽处理。由于张志军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1造成的经济损失应当赔偿，但陈某1要求赔偿张某某的丧葬费已由共同作案人弋某、熊某某、张某某、罗某某四人赔偿，该请求不予支持；陈某1要求张志军赔偿赡养费和精神损失费，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赔偿范围，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十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张志军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二、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1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张志军提出原判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请求依法改判。理由是：1.其只捅了被害人张某某腹部一刀，原判认定张某某左胸的致命伤也是其捅剌所致没有证据；2致命伤不是其加害，不应认定其是主犯；3.其是正当防卫，不是故意伤害；4.2009年，其在广东汕头市被强制戒毒期间，主动向汕头市金平区龙眼派出所如实供述了自己打架捅伤他人的事实，构成自首。 二审审理查明上诉人张志军等人与庞某发生纠纷及伤害被害人张某某的事实和确认的证据与原判认定的事实和确认的证据一致。 同时查明，2008年11月，上诉人张志军在广东省汕头市金平区吸食毒品被公安机关查获，其假冒同村村民王某某的名字，被公安机关查实其假冒他人身份后，方供述自己2000年在家乡参与一宗殴打他人案件，自己一方的人不知是谁用刀捅了对方一下，故不敢使用自己的真实姓名。认定此事实有广东省汕头市公安局金平分局龙眼派出所出具的情况报告及该所对王某某、张志军的询问笔录予以证实。 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和确认的证据，针对上诉人张志军提出的上诉意见及理由，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1．张志军关于“其只捅了被害人张某某腹部一刀，原判认定张某某左胸的致命伤也是其捅剌所致没有证据”的上诉意见。 经查，根据张志军、弋某、熊某某、张某某、罗某某的供述及证人李某2的证言，可以证实：当晚只有张志军、弋某二人持刀加害了张某某；张志军与张某某面对面捅刺的张某某上半身；弋某在张某某的背后捅刺的张某某下半身；结合对张某某的尸体检验所见，其左胸创口创缘创璧整齐，上创角圆钝，下创角尖锐，左下腹创口边缘较整齐，上创角较圆钝，下创角较尖锐，可见两处损伤均是刀背向上，刀刃向下捅刺，符合短时间内为同一人所致的行为方式，再结合张志军供认张某某左下腹的伤是其持刀捅刺所致，熊某某供述张志军捅了张某某上半身两刀，张某某供述张志军拿了个东西朝张某某上半身打了两下，而且没有证据证实弋某持刀对张某某上半身实施了加害行为，综合分析以上证据，足以认定张某某左胸部的致命伤是张志军加害所致。张志军的此项上诉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纳。 2．张志军关于“其是正当防卫，不是故意伤害”的上诉意见。 经查，庞某作为一名社会青年，在晚上强行纠缠一名尚未成年的在校女学生与其玩耍，弋某前去解围时，庞某不但不听劝阻，在与弋某等人发生纠纷后，扬言叫弋某等人等着，便去邀约人员前来报复。首先，在案发的起因上张志军等人无过错。庞某跑离后，张志军等人明知庞某要邀约人员前来报复，其并没有在原地等候，而是离开现场。当张某某等人追来后，面对张某某一方明显的不法侵害意图，张志军等人为免遭不法侵害而逃跑，说明张志军等人先前并没有要与张某某等人发生打架的主观故意。当张某某追上张志军并用啤酒瓶打砸了张志军的头部时，张志军为避免继续遭受不法侵害，拿出随身携带的甩刀进行还击，其行为具有正当防卫性质，但张志军应当知道其用刀捅刺他人胸腹部的行为可能会造成他人伤亡的严重后果，却仍不计后果地向张某某的胸腹部连捅2刀，致张某某死亡，其行为明显超过了必要的限度，造成了重大损害，符合我国刑法规定的防卫过当构成要件，应认定为防卫过当，并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相应的刑事责任。故对张志军的此项上诉意见不予采纳。 3．张志军关于“其不是主犯”的上诉意见。 经查，张志军与弋某等人共同加害张某某，在共同犯罪中，张志军用刀捅刺张某某胸部、腹部各一刀，对造成张某某死亡后果起了主要作用，原判认定其为主犯正确，对张志军的此项上诉意见不予采纳。 4．张志军关于“其具有自首情节”的上诉意见。 自首是指犯罪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行为。经查，张志军明知自己负案在逃，2008年因吸食毒品被公安机关查获后，不如实供述自己的真实身份，而假冒他人的名字，其目的是为了逃避法律追究，而且公安机关查实其真实身份后，仍只供述系自己一方不知是谁用刀捅了对方一下，却没有如实供述自己持刀捅伤了他人的主要犯罪事实，其当年的供述不符合自首的构成要件，对张志军的此项上诉意见不予采纳。 综上，本院认为，上诉人张志军在被害人张某某用啤酒瓶打砸其头部时，为避免继续遭受不法侵害，持刀捅刺张某某的胸部、腹部各1刀，造成张某某死亡的严重后果，张志军的行为明显超过必要限度造成重大损害，属于防卫过当，对于防卫过当的，应当负刑事责任，故对张志军仍应按照故意伤害罪追究刑事责任，但应当减轻或者免除处罚。张志军与弋某等人系共同犯罪，张志军的行为对造成张某某死亡后果起了主要作用，系主犯。故本院根据张志军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决定对其减轻处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二十条第二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四款、第六十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人民法院（2020）川1303刑初39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的第一项，即：被告人张志军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 二、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志军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八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9年9月1日起至2027年8月31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尹 林 审判员 张怡丹 审判员 李碧英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吴 惟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二十条为了使国家、公共利益、本人或者他人的人身、财产和其他权利免受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而采取的制止不法侵害的行为，对不法侵害人造成损害的，属于正当防卫，不负刑事责任。 正当防卫明显超过必要限度造成重大损害的，应当负刑事责任，但是应当减轻或者免除处罚。 对正在进行行凶、杀人、抢劫、强奸、绑架以及其他严重危及人身安全的暴力犯罪，采取防卫行为，造成不法侵害人伤亡的，不属于防卫过当，不负刑事责任。 第二十五条共同犯罪是指二人以上共同故意犯罪。 二人以上共同过失犯罪，不以共同犯罪论处；应当负刑事责任的，按照他们所犯的罪分别处罚。 第二十六条组织、领导犯罪集团进行犯罪活动的或者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的，是主犯。 三人以上为共同实施犯罪而组成的较为固定的犯罪组织，是犯罪集团。 对组织、领导犯罪集团的首要分子，按照集团所犯的全部罪行处罚。 对于第三款规定以外的主犯，应当按照其所参与的或者组织、指挥的全部犯罪处罚。 第六十一条对于犯罪分子决定刑罚的时候，应当根据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本法的有关规定判处。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