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最高法民申636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张文芳，女，1982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洛阳市涧**。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明侠，河南慕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相峰，河南慕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河南辉县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辉县市太行大道与九山路南延交叉口东南角。 法定代表人：王红建，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文君，河南金学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二营，河南金学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鹏西，男，1973年5月31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辉县，现在河南省焦南监狱服刑。 一审被告：河南三力炭素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新乡市辉县市西郊。 法定代表人:牛苹，该公司董事长。 再审申请人张文芳因与被申请人河南辉县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辉县农商行）及一审被告张鹏西、河南三力炭素制品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二审法院）（2019）豫民终673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二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张文芳申请再审请求：依法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事实与理由：（一）二审法院认定部分事实错误，缺乏足够证据证明。1.二审在审理查明部分依据的辉县市农村信用合作社（2008）38号文件和辉农信（2008）62号文件系辉县农商行的内部文件，无法证明对公众披露过，对张文芳无拘束力，二审法院将上述文件作为定案依据错误。2.二审法院依据辉县农商行党委在2012年3月31日作出的《关于张鹏西处理的决定》和二审法院（2018）豫刑终332号刑事判决书，认为张鹏西在2012年6月已被开除，与基本事实不符。3.二审法院仅摘抄张鹏西在2013年8月27日接受辉县市公安局讯问的笔录中对辉县农商行有利的内容，未摘抄对辉县农商行不利的内容。4.二审法院未认定张龙根在2013年8月26日辉县市公安局的讯问笔录，导致基本事实认定错误。5.二审法院对张文芳提供的张鹏西2012年8月16日下午的录音资料内容只字未提，该录音资料充分说明张鹏西行为系职务行为，涉案1000万确系辉县农商行借款用于倒贷。6.二审法院对张文芳提交的辉县农商行与秦丽红签订的借款合同复印件、金燕卡申请表及用卡须知、辉县农商行自书刑事控告书、辉县农商行结算银行开户银行名称清单、辉县农商行参保职工中断养老保险关系申报表和养老金个人帐户查询单等五份新证据未进行充分审查，偏袒辉县农商行用意明显。7.二审法院审理查明涉案借款合同是在辉县农商行张鹏西的办公室签订，却又认定张鹏西在签订合同时已被开除，据此改变一审判决，明显存在重大矛盾和错误。（二）二审法院对本案是否符合职务代理行为或表见代理行为的分析认定错误。1.张鹏西以辉县农商行的名义签订借款合同，并加盖辉县农商行客户管理部印章是职务行为。张文芳对辉县农商行内部规定的职权范围并不知情，是善意相对人。辉县农商行应当承担还款责任。2.张鹏西向张文芳借款构成表见代理。张鹏西在签订借款合同时不仅是辉县农商行主要部门负责人，还是辉县农商行的股东，具有代理权的表象，张文芳有足够理由相信张鹏西具有代理权；借款合同上虽然加盖的是辉县农商行企业客户管理部的印章，但企业客户管理部是辉县农商行的内设机构，内设机构产生的法律行为责任应由法人承担；张文芳在借款合同签订后，按照张鹏西提供的帐户将借款1000万元打入辉县农商行；张文芳在本案中不存在任何过失，系善意相对人。3.张文芳并没有委托王新功作为签订借款合同的代理人，王新功仅是涉案借款的介绍人，不是张文芳的代理人。二审法院在无任何证据证明王新功是张文芳代理人的前提下，认定王新功的过失就是张文芳的过失缺乏基本事实依据。（三）二审法院适用法律确有错误。本案的借款人是辉县农商行，张文芳与张鹏西签订的借款合同系张鹏西的职务行为，张文芳系善意相对人因此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以下简称《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的规定。二审判决明显违法。（四）辉县农商行违规为张文芳开办金燕卡，违规支取张文芳金燕卡内1000万资金，在管理上具有重大过错，应当承担法律责任。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申请再审。 辉县农商行提交意见称，二审判决公平公正，应依法驳回张文芳的再审申请。（一）辉县农商行并非案涉借款合同签订主体，张文芳与辉县农商行之间既不具有借贷的合意又不具有借贷给付的事实，二者不构成借贷关系，辉县农商行不应承担还款责任。（二）张鹏西签订借款合同的行为不是职务行为，是其个人借款行为，辉县农商行不应承担还款责任。（三）张鹏西在签订借款合同时是以其个人名义签订，并未出示诸如授权委托书、公章、印鉴等能彰显其具有代理权表象的证明材料，张文芳在签订案涉借款合同时没有尽到必要注意义务，存在重大过失，并非善意。张鹏西的借款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张鹏西以个人名义签订借款合同的行为并未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张文芳作为公司的股东和高管，又是公司财务经理，对于张鹏西不具有代理权未尽到必要注意义务，存在重大过失，并非善意。（四）本案与秦丽红案件为关联案件，两个案件不仅仅是法律判断，还是价值判断。张文芳符合“职业放贷人”的认定标准，此类案件应严格适用表见代理制度，对于追求高息的不正当利益不应保护。 本院认为，本案再审审查重点问题是：辉县农商行应否对案涉借款承担还款责任。经审查，张文芳再审主张张鹏西借款构成职务代理或者表见代理的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要求辉县农商行对案涉借款承担偿还责任的再审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一）关于张鹏西的行为是否构成职务代理问题。《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规定，执行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工作任务的人员，就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以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对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发生效力。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对执行其工作任务的人员职权范围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本院认为，张鹏西向张文芳借款的行为不是职权范围内的事项，也不是以辉县农商行的名义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首先，张鹏西向张文芳借款不是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张鹏西并非辉县农商行法定代表人，若其以辉县农商行名义从事民事法律行为，应当有明确授权。二审已查明，辉县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即辉县农商行）印发的辉农信（2008）38号和辉农信（2008）62号文件并未授权辉县农商行企业客户管理部及其经理对外高息借款，张文芳亦未能举证证明辉县农商行企业客户管理部及其经理有权代表辉县农商行对外签订借款合同，因此签订案涉借款合同并非张鹏西的职务行为。其次，张鹏西并未以辉县农商行的名义而是以自己名义签订案涉借款合同。二审已查明，案涉借款合同抬头和结尾“借款人”处签名均为张鹏西，并未将辉县农商行列为借款人。“借款人”处均无辉县农商行的公章盖章或法定代表人签字，仅在合同抬头部分加盖“辉县农商行企业客户管理部”印章，该印章系银行内设机构印章，不能替代辉县农商行的公章，无法产生约束辉县农商行的效力。生效刑事判决认定，案涉借款合同上加盖的“辉县农商行企业客户管理部”印章系张鹏西伪造，张鹏西在2013年8月27日接受辉县市公安局讯问时也供述，其系案涉借款1000万元的真实借款人和使用者，张文芳与辉县农商行之间不存在借款关系。此外，张鹏西已向张文芳偿还了本金350万元及利息35万元，张文芳提交的2012年8月16日还款协议上的“借款人”签名仍为张鹏西，辉县农商行未在该还款协议上加盖公章。因此，张文芳关于张鹏西向其借款系履行职务代理行为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 （二）关于张鹏西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问题。《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代理行为有效。本院认为，综合全案证据，不能认定张鹏西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首先，张鹏西在签订借款合同时并未形成具有代理辉县农商行对外借款的表象。如前所述，辉县农商行并未授权过企业客户管理部和经理代表其对外借款，张鹏西并非辉县农商行的法定代表人，其无权代表辉县农商行对外借款。另外，从借款合同形式来看，张鹏西是以其个人名义与张文芳签订的借款合同，张文芳未提交证据证明张鹏西签订借款合同时持有授权委托书、公章、印鉴等能表明张鹏西具有代理权的证明材料。借款合同上加盖的印章是张鹏西伪造的辉县农商行企业客户管理部的印章，也并非辉县农商行的公章。其次，张文芳作为相对人，签订借款合同时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主观上不符合善意且无过失的条件。1.张文芳派另外二人与介绍人王新功一起代表自己与张鹏西进行磋商并签订《借款合同》，介绍人王新功作为曾经在银行从业的人员，对银行内设机构的职责范围、经营模式应有充分的了解，对企业客户管理部不具有代表辉县农商行对外借款的职能应有明确的认知；且王新功了解张鹏西的身份，对张鹏西作为企业客户管理部的经理不能代表辉县农商行对外借款亦应明知。张文芳对外出借巨额款项，在磋商、签订、履行《借款合同》时未到现场，未严格审查合同中“借款人”是否为辉县农商行，未要求张鹏西提供辉县农商行授权张鹏西对外借款的证明，也未要求张鹏西提供辉县农商行收款账户，在签订合同时未尽到必要的注意义务。2.案涉借款合同约定的月利率高达3.5%，远远超过商业银行向社会公众吸收存款乃至对外放贷的利息，张文芳签订该违背商业常理的借款合同应当更加谨慎，但其未向辉县农商行进行核实。另外，案涉借款并未流向辉县农商行的自有账户，而是转入张文芳本人在辉县农商行开设的账户，该做法也不符合通常借款交易习惯。张文芳对以上严重背离常理和交易习惯的行为，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并非善意相对人。因此，张文芳关于张鹏西向其借款系表见代理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 （三）关于辉县农商行是否应承担过错责任问题。本案中，张文芳系依据合同之债提出诉讼请求，以张鹏西借款行为系职务行为或者构成表见代理为由，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辉县农商行承担还款责任，并未主张辉县农商行因存在过错而需要承担过错责任，其再审主张辉县农商行应承担过错责任超出一审诉讼请求，本院对此不予审查。 综上，张文芳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张文芳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方 芳 审判员 朱 燕 审判员 贾亚奇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王戈 书记员叶和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