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2民终302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熊朝玲，女，1978年1月18日出生，汉族，现住重庆市巫山县。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鹏，男，2000年10月9日出生，汉族，现住重庆市巫山县。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蒋祖军，重庆市巫山县维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巫山县茂发矿产品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巫山县。法定代表人：孙会，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陶忠会，重庆昊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熊朝玲、刘鹏因与被上诉人巫山县茂发矿产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茂发公司）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巫山县人民法院（2020）渝0237民初27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熊朝玲及二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蒋祖军、被上诉人茂发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陶忠会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熊朝玲、刘鹏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在一审中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茂发公司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1.事发路段原为乡村道，因茂发公司销售石子运输量大，遂由茂发公司出资进行扩建。茂发公司整改公路的目的是为了运输销售石子，即该条道路系茂发公司的专用道路，应视为厂区的延伸，茂发公司作为该道路的使用者和管理者，负有安全防护与警示义务。2.事发时公路还在施工中，没有竣工，没有安装安全防护栏、减速带和安全提示牌，因此茂发公司没有尽到安全防护和警示义务。因此，茂发公司在本案中负有赔偿责任。被上诉人茂发公司答辩：1.茂发公司在本案中没有过错。（1）事故路段的性质属于村道，不因为茂发公司做好事扩建的行为而改变道路性质。茂发公司对该路段没有设置防护栏等安全设施的义务。（2）茂发公司在改扩建过程中不存在过错。熊朝玲、刘鹏上诉称事发时正在施工，与事实不符。交警部门认定道路完成，没有载明正在施工。（3）事发路段不属于茂发公司的专用道路，该路系村道，是公共道路。2.茂发公司没有实施任何违法行为和侵权行为。3.彭时平的死亡后果与茂发公司之间没有因果关系。熊朝玲、刘鹏要求茂发公司承担侵权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熊朝玲、刘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茂发公司向熊朝玲、刘鹏支付死亡赔偿金758780元、丧葬费44856元，并支付其因办理彭时平丧葬事宜所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等共计10000元；2.判决茂发公司支付熊朝玲、刘鹏车辆维修费75500元；3.判决茂发公司赔付熊朝玲、刘鹏精神抚慰金50000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茂发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茂发公司系从事石材开采销售的民营企业，公司经营场所位于巫山县骡坪镇路口村**，路口村1组至茂发公司连接道原为土石路，道路狭窄，公司进出车辆通行极为不便。为满足企业经营需要，经路口村村委会同意，由茂发公司出资扩建该连接道，完工后于2020年3月投入使用。扩建后的连接道为沥青路面，道宽8.5米，未安装防护栏。6月17时12时30分，彭时平驾驶渝D326**号重型自卸货车在茂发公司装运砂石后驶往巫山楚阳工业园区方向，途经骡坪镇路口村5组（小地名“漩涡坑”）时，因彭时平操作不当致其驾驶的货车失控侧翻后坠于30米高的坎下，彭时平当场死亡，事故车辆严重受损。事故发生后，经骡坪派出所调解，茂发公司以慰问金的形式支付了彭时平家属32000元，并约定若法院判决公司有责，该慰问金从赔偿总额中品除，若法院判决公司无责，该慰问金不予退还。一审法院认为，驾驶机动车尤其是载重机动车是一项具有相当风险的行为，现实生活中交通事故屡见不鲜，往往造成重大人身财产损失。为有效保护人民安全，使得交通事故受害人能够获得合理必要救济，现代社会已发展出成熟的保险制度予以保障。当保险缺失或不足以赔偿时，当事人还可以依照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向侵权人主张赔偿。正是由于机动车驾驶的高度危险性，机动车驾驶人必须取得国家规定的相应资质，严格遵守交通规则和操作规范，对交通安全负有重要的注意义务，不能将本应由自己承担的风险无条件地转嫁给他人。本案中，彭时平驾驶载重货车发生侧翻坠崖的交通事故，造成本人当场死亡、车辆受损的严重后果，其损失惨重，值得同情。熊朝玲、刘鹏作为事故死者近亲属，理论上取得事故的侵权责任请求权，不过，熊朝玲、刘鹏起诉茂发公司，向其主张人身和财产损害的民事赔偿能否得到支持，则必须依据道路交通安全法、侵权责任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则进行判断。侵权责任请求权的发生根据是侵权行为，而不是损害后果。因为只有发生了侵权行为，受害人因侵权人的侵权行为遭受损害，才可能向侵权人主张损害赔偿。也只有确定存在侵权行为，事故导致的损害，才成立侵权责任法上的损害后果，否则就无法通过侵权责任法获得救济。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茂发公司与交通事故具有关联的行为是对事故路段的扩建。事故路段扩建行为已经完成，且于事故发生之前交付使用，故茂发公司在事故发生时并未主动实施任何行为，其侵权行为只可能是违反作为义务的不作为，这亦与熊朝玲、刘鹏诉称“事故发生路段为茂发公司正在整修的专用公路，未设置任何安全措施，无安全提示牌，茂发公司对自己的建筑设施物没尽到安全防护与警示义务”的理由相一致。茂发公司是否对事故发生道路负有安全防护与警示义务，需从茂发公司的身份、道路的归属以及其先前行为来综合考察。首先，按照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道路的安全防护与警示义务属于道路、交通设施养护部门或者管理部门的职责。茂发公司作为一家民营生产企业，不是道路的养护部门或者管理部门，尽管会较高频率使用事故发生的道路，显然并不负有对道路的安全防护与警示的法定义务。其次，对于熊朝玲、刘鹏诉称事故发生道路为茂发公司的专用道路，据调查核实，该路段作为村级公路形成于茂发公司开办石场之前，当地村民均利用该道路出行，且茂发公司所在地不是该道路的终点，故该道路并不为茂发公司所有或者专用，也不能认定茂发公司为该道路事实上的管理者而负有安全防护与警示义务。最后，假定茂发公司先前对道路的扩建带来了事故安全隐患，则必须承担避免危险的作为义务。《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证实，事故发生地的道路为沥青路面，宽度达8.5米。按照国家公路工程技术标准，事故发生道路的宽度达到了二级公路的指标要求，相对于扩建之前不平整且更为狭窄的土石路面，其通行条件、安全性能有了显著提升，也远远优于当地一般村级道路的通行条件。村级道路安装防护栏及减速带，并无统一的国家强制性规定，即使出于安全考虑，事故路段确需安装防护设施，也应是相关管理部门的工作职责。茂发公司为便于生产，经路口村委会同意，自行全额出资对本案事故道路进行扩建，这是利于企业自身经营发展、方便当地群众的双惠举措，无论从法律上还是道义上，均不具有应受谴责性。如果把之前道路不尽完善的防护措施归责于茂发公司，既不公平，也不能形成鼓励公益的价值导向。因此，茂发公司的扩建行为没有增加事故发生的危险，也就自然不负有避免危险的作为义务。根据侵权责任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而导致的交通事故损害赔偿，适用过错推定的归责原则。就此类案件而言，熊朝玲、刘鹏负有的证明责任是证明茂发公司的违法侵权行为、损害事实、侵权行为与损害之间的因果关系。只有熊朝玲、刘鹏完成了以上证明责任，才能推定茂发公司有过错，如果茂发公司不能反证自己没有过错，则需要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熊朝玲、刘鹏只证实了己方的损害事实，但是并没有证实茂发公司实施了侵权行为，也就当然不存在进一步证明侵权行为与损害之间的因果关系问题，也不具有推定茂发公司存在过错的基础。因此，基于本案现有证据，认定侵权责任构成的四个要件严重欠缺，茂发公司不应当对熊朝玲、刘鹏的损失承担侵权责任。《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详细记载了事故发生时的道路状况，证实道路为一般坡度急弯路段，路面完好干燥，视线良好，综合当事人陈述、证人证言、现场勘查、车辆检验报告、尸体检验报告等，交警部门认定此次交通事故系驾车人彭时平操作不当所致，应负事故的全部责任。综上，本案交通事故导致的重大损失，并非由于他人的侵权行为，而是彭时平本人的不当驾驶行为。让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既是对受害人遭受损害的填补，实现司法的矫正正义，也能引导行为人尊重他人权利，预防和减少侵权风险。如果将本应由受害人自行承担的责任转嫁给他人，对受害人权益的“保护”也就是对他人合法权益的肆意侵害，并无任何正当性可言。本案中，茂发公司并没有因过错侵害熊朝玲、刘鹏的民事权益，依法不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熊朝玲、刘鹏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398元，减半交纳1199元，由熊朝玲、刘鹏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对于彭时平死亡的损害后果，茂发公司是否负有赔偿责任。就双方当事人的上诉、答辩理由，结合本案争议焦点，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本院综合评析如下。1.关于熊朝玲、刘鹏上诉认为，事发路段属于茂发公司的专用公路，茂发公司负有安全防护与警示义务的理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路法》第十五条关于“专用公路规划由专用公路的主管单位编制，经其上级主管部门审定后，报县级以上人民政府交通主管部门审核”之规定，熊朝玲、刘鹏没有举示该路段经主管单位规划为专用公路，或者经县级以上人民政府交通主管部门审核为专用公路的相关证据，即熊朝玲、刘鹏举示的证据不能证明案涉路段属于茂发公司的专用公路。故熊朝玲、刘鹏上诉认为该路段系茂发公司的专用公路，茂发公司负有安全防护和警示义务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2.关于熊朝玲、刘鹏上诉认为，发生事故时，事发路段尚未竣工，茂发公司未尽到维修期内的安全防护和警示义务，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熊朝玲、刘鹏主张事发路段正处于维修期，其主要证据为在一审中举示的视频资料。经查看该视频，虽然在路边确有一“前方施工、绕道通行”的标志牌，但视频中并未显示有施工人员和施工行为；更没有证据证明有施工人员或者施工行为妨碍通行，存在安全隐患；《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记载事故路段“沥青，路面完好……”等现状，与该视频资料所反映的道路现状相符。故熊朝玲、刘鹏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3.茂发公司的扩建维修行为是否有过错。该路段原为土石路，路面较窄。茂发公司经村委会同意对道路进行扩建后，路面为沥青路面，宽度为8.5米左右。显而易见，经茂发公司扩建后，该路段的通行条件和安全程度比之前大为提高。虽然扩建后未安装防护栏等设施，但在茂发公司扩建前，该路段本就未安装防护栏等设施，即茂发公司没有实施使该路段安全程度降低的行为。因此，茂发公司的扩建维修行为没有过错。综上，熊朝玲、刘鹏上诉认为茂发公司未尽到安全防护和警示义务的理由不能成立，其据此要求茂发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不能得到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98元，由上诉人熊朝玲、刘鹏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遇贵审 判 员 幸川杰审 判 员 毋向娟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李临风书 记 员 姜 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