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最高法民终1841号之二 上诉人（一审原告）：王昊，男，1978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户籍住址：中华人民共和国吉林省长春市朝阳区。经常居所地：美利坚合众国。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力，北京市高朋（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莉，北京市高朋（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刘婧，女，1971年5月16日出生，汉族，住中华人民共和国浙江省宁波市江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轶楠，北京德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金超，男，1986年4月2日出生，汉族，住中华人民共和国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李梅光，女，1963年4月2日出生，汉族，住中华人民共和国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金光辉，男，1959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中华人民共和国浙江省东阳市南马镇。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轶楠，北京德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昊因与被上诉人刘婧、金超、李梅光、金光辉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江苏高院）作出的（2018）苏民初17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 2016年9月，北京市高朋（南京）律师事务所曹力、梁莉律师以王昊的名义向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南京鼓楼法院）提起诉讼，后该院将本案移送江苏高院审理。曹力、梁莉律师以王昊的名义提出的诉讼请求是：1.刘婧赔偿王昊损失58627285元；2.金超、李梅光、金光辉对刘婧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刘婧、金超、李梅光、金光辉承担。事实和理由：刘婧以登记在王昊名下的江苏圣奥化学科技有限公司39.024%股权归其所有为由，于2011年7月向江苏高院提起股东资格确认之诉，并于2011年7月29日向该院申请诉讼保全，请求冻结王昊名下的上述股权，并要求该公司停止向王昊支付上述股权收益。2011年8月3日，江苏高院作出（2011）苏商初字第0007号民事裁定，冻结了王昊上述股权及收益201012024元，导致王昊损失了该收益自2011年8月3日至2013年3月20日之间的利息21123013元。2013年3月20日，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沪一中执字第339号执行裁定，要求王昊向石光强支付254484960.6元赔偿款和利息，并轮候冻结了王昊的分红款。王昊表示愿意将股权收益分红201012024元用于支付上述执行赔偿款，并申请江苏高院解除该款项的查封，但直至2014年7月29日，查封才予以解除。因刘婧申请的保全措施导致王昊未能及时给付石光强赔偿款，延迟了494天，产生罚息37504272元，王昊已支付了上述罚息。综上，刘婧的不当保全行为给王昊造成的损失累计58627285元。2016年6月10日，最高人民法院作出（2015）民二终字第96号民事判决，驳回了刘婧对王昊的全部诉讼请求，刘婧申请的诉讼保全措施明显错误。此外，刘婧与王昊同为（2013）沪一中执字第339号案件的被执行人，其明知王昊不履行对石光强的赔偿将会产生执行双倍罚息，仍然拒绝解除冻结措施，具有主观恶意。金超、李梅光、金光辉为刘婧在该案中的诉讼保全措施提供担保，应对王昊的损失承担连带责任。 本案审理过程中，金超、李梅光、金光辉对王昊以及王昊委托诉讼代理人的身份均提出异议。金光辉为此提交以下证据：1.加盖长春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支队公章的对王昊的红色通缉令及翻译件。拟证明：王昊于2013年5月23日已被国际刑警组织红色通缉，一直在美国。2.从长春市公安局出入境管理局调取的“内地居民因私出境证件签发信息”。拟证明：王昊的护照已经于2014年12月16日被宣布作废，王昊用已经作废的护照进行的民事诉讼授权委托认证手续是无效的，法院应当依法驳回王昊的起诉。 曹力律师质证称：1.对王昊的红色通缉令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国际刑警组织是一个国家间的机构，长春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支队无权对红色通缉令的真实性作出确认。即便红色通缉令真实，王昊涉嫌刑事犯罪，也并不影响其主张民事权利。2.对王昊的证件签发信息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作废护照号码、照片与王昊认证文件中信息一致，证明王昊签署的民事起诉状和授权委托书是其本人所为。王昊在美国佐治亚州认证使用的是护照，在纽约州认证使用的是王昊本人的绿卡。 金超、李梅光质证称：对金光辉提交的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认可。因王昊认证时护照已经作废，授权委托书不合法。 针对金光辉提交的上述证据，曹力律师提交2018年1月12日外交部驻纽约总领馆对曹力、梁莉律师授权委托书认证书。拟证明：王昊申请该两份授权委托书未使用护照，而是使用其持有的绿卡，所以即便王昊护照被注销，也不影响代理人的身份和代理权利的合法性。 金光辉质证称：1.对曹力律师提交的授权委托书认证书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不予认可。授权委托书是提起民事诉讼的文件，不是证据，如有真实的授权委托书，应当在诉讼程序相应阶段出示给法院，而非作为证据提交。2.曹力律师提交的认证文件与之前其出示过的认证文件在形式上有很大差别：（1）印章颜色、质地不同。（2）认证书上签字是复印签字，而非原件，英文签字也是复印签字。故从形式上看，该份认证书就是假的，该份授权委托书从未向法院出示过。3.从实质上看，根据曹力律师的陈述，王昊用绿卡进行认证，但在认证文件上没有王昊的绿卡信息和身份信息。授权委托书上委托人的身份使用的是中国身份证，故该份授权委托书无法证明王昊的真实身份。 金超质证称：对曹力律师提交的授权委托书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首先，如用绿卡认证，授权委托书上必然会出现王昊的社会安全号，但两份认证书均没有出现王昊绿卡的社会安全号，对认证合法性存疑。其次，如存在授权委托书，也应是王昊的委托代理人在起诉时一并提交法院，本案在南京鼓楼法院立案的时间是2016年，而曹力律师提交的授权委托书签署时间为2017年12月，说明当时在南京鼓楼法院立案时，曹力、梁莉律师并未得到王昊授权。 李梅光质证称：对曹力律师提交的授权委托书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首先，授权委托书的合法性问题应在立案程序中处理，不应作为补充证据提交。其次，据曹力律师陈述，两份授权委托书是根据王昊的绿卡进行认证，绿卡不是中国的合法证件，不能对应本次诉讼中王昊的身份信息。梁莉律师的授权委托书主文部分有明显的修改，与文件中相关人员的签字不是同一笔迹，作为公证文件，不可能有这种随意修改的现象。 江苏高院审理认为：金光辉提交了加盖长春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支队公章的对王昊的红色通缉令及翻译件，拟证明王昊为国际刑警组织红色通缉人员。曹力律师提交了2018年1月12日外交部驻纽约总领馆对曹力、梁莉律师授权委托书认证书，拟证明王昊另行出具了经认证的授权委托代理诉讼手续。但在江苏高院组织的质证过程中，曹力律师对金光辉提交的加盖公安机关印章的王昊红色通缉令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金光辉、金超、李梅光对于曹力律师提交的2018年1月12日授权委托书及其认证手续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亦均不予认可，并对授权委托书及其认证手续的形式及具体内容提出多项质疑。长春市公安局出入境管理局的“内地居民因私出境证件签发信息”已证实，王昊的护照已于2014年12月16日被宣布作废，故仅凭曹力律师提交的2018年1月12日经认证的授权委托书并不能认定曹力、梁莉律师提起本案诉讼系受王昊本人委托，授权委托书所载王昊的身份及签名的真实性均存疑。据此，江苏高院于2019年4月18日向曹力律师送达传票，要求王昊本人在十五日内到庭接受询问，以证实王昊的身份和委托授权手续的真实性，并向曹力律师释明如果王昊在十五日内不能到庭接受询问，将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但时至今日，王昊本人并未到庭接受询问。因王昊的身份及曹力、梁莉律师所持载有王昊委托其进行本案民事诉讼的委托代理手续均无法得到查实确认，故曹力、梁莉律师以王昊的名义提起的本案诉讼，不符合民事诉讼起诉条件，依法应当予以驳回。 综上所述，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的规定，裁定驳回曹力、梁莉律师以王昊的名义提起的本案诉讼。案件受理费334936元，由江苏高院退还。 曹力、梁莉律师以王昊委托诉讼代理人的身份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现有材料足以核实王昊的身份，一审裁定认定事实错误。王昊依法持有的可以证明其身份的证件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居民身份证（证件号码：220104197810231315）、中华人民共和国护照（护照号码：G25244974）、美国永久居民卡（编号：SRC1290388687）。上述三个证件上均有其本人照片、出生年月等基本信息，反映的内容相一致，足以证明证件持有人为王昊。王昊在我国驻美领馆办理认证手续时，已将原件提交给外交机构，并得到外交机构的认可，足以证明上述证件真实存在。王昊亦委托律师出庭参加了在中国法院和美国法院的数起诉讼，该事实亦能证明王昊的身份。（二）本案代理人持有的委托授权手续经过了领事馆认证，符合法律要求。一审裁定认定委托授权手续无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王昊在办理授权委托书的公证认证手续时，既使用了护照，又使用了美国绿卡。两份授权委托书分别符合佐治亚州政府公证及我国驻休斯顿总领事馆认证、纽约州政府公证及我国驻纽约总领事馆认证的要求。公证文件足以证明授权委托书系王昊本人签署，即王昊有委托律师代为诉讼的真实意思表示。领事馆的认证也再次确认公证手续的合法性。护照被宣布作废，不能否认王昊的身份和本人签字的事实。故请求撤销一审裁定，依法审理本案。 刘婧、金光辉答辩称：（一）本案立案时，起诉状为复印件且未提供原告王昊的身份证明；授权委托书的代理权限不包括起诉、立案，且在王昊身处境外的情况下，授权委托书未经我国驻外领事馆认证；曹力律师未提交律师执业证，曹力及梁莉律师未提交律师事务所所函等。以上事实证明，南京鼓楼法院在当事人的起诉不符合法定条件的情况下，未依法要求当事人补充相关材料即予立案，实属不当。江苏高院依法驳回王昊起诉是正确的。（二）本案无法查明王昊身份及授权委托手续的真实性。首先，起诉行为作为有严格期限规定的诉讼行为，不能在没有合法手续的情况下先行起诉，然后在诉讼中通过事后追认、补充材料来弥补起诉行为的错误。本案系由律师代王昊提起诉讼，律师在开庭过程中补充提交授权委托手续，足以证明其没有代为起诉的资格和权利。其次，曹力律师提交的中国驻休斯顿总领事馆的认证文件所附身份文件为王昊的作废护照，不具有效性；另一份中国驻纽约总领事馆的认证文件并未附有绿卡的信息和材料。再次，在王昊与刘婧的股东资格确认纠纷案件审理过程中，王昊多次否认其签名的真实性。故律师出具的有“王昊”签字的授权委托书的真实性存疑，不应予以认定。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裁定。 金超、李梅光未陈述意见。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曹力、梁莉律师以王昊名义提起的本案诉讼是否符合受理条件。 首先，关于王昊提起本案诉讼的问题。本案中，王昊于2016年委托梁莉律师向南京鼓楼法院提起诉讼时，提交了身份证复印件以及未经公证认证的起诉状、授权委托书。南京鼓楼法院受理后，案件移送江苏高院。该院于2018年4月24日立案时，王昊提交的起诉状已经办理公证认证手续。认证机关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驻纽约总领馆，认证文书号为（2018）纽领认字第0003696号，时间为2018年1月26日。该公证认证文书附有王昊的绿卡。在王昊的身份证明材料及其在本案起诉状上签名的真实性已经法定机关公证认证的情形下，应当认定本案起诉状上的签名是王昊本人的签名、王昊提起本案诉讼的意愿是真实的。 其次，关于王昊委托诉讼代理人的问题。曹力、梁莉律师曾向江苏高院提交了认证文号为（2017）休领认字第0005536号、（2017）休领认字第0005537号的两份授权委托书，所附的身份证明材料为王昊的护照。该两份授权委托书经美国当地有权机关公证，并由中华人民共和国驻休斯敦总领事馆出具认证文书，程序合法。法律规定境外形成的授权委托书须进行公证认证，其目的主要在于确认授权委托确系当事人本人作出，以认定当事人意思表示的真实性。虽然该两份授权委托书所附的王昊的护照已被公安机关宣布作废，但其目的主要在于限制王昊的出入境，更多的是基于行政监管所需。现无证据证明该两份授权委托书在主体真实性方面存在瑕疵，故应认可公证认证文件的有效性，即王昊对曹力、梁莉律师作出的授权委托系其真实意思表示。 综上所述，一审裁定认定本案不符合民事诉讼起诉条件，系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苏民初17号民事裁定； 二、本案指令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杨兴业 审判员  奚向阳 审判员  陈宏宇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张伯娜 书记员叶晨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