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浙01民终82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萧山永兴化工塑料厂。住所地：杭州市萧山区戴村镇河上桥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91433980524。 法定代表人：陶秀云。 委托诉讼代理人：郁峰，浙江金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萧山戴村河杨湖股份经济联合社。住所地：杭州市萧山区戴村镇河杨湖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95743940534。 法定代表人：方沫英，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箫音，浙江宝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萧山永兴化工塑料厂（以下简称永兴化塑厂）与被上诉人杭州萧山戴村河杨湖股份经济联合社（以下简称河杨湖经联社）因用益物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20）浙0109民初71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独任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永兴化塑厂委托诉讼代理人郁峰，被上诉人河杨湖经联社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箫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1998年4月16日，萧山市戴村镇河上桥村经济合作社（甲方，以下简称河上桥村经合社）与陶秀云（乙方）签订《厂房转让及土地有偿使用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书》）一份，约定转让范围为原永兴化工塑料厂厂房计1454平方米，转让价款为411299元；本协议签订之日，乙方一次性支付转让款306299元，甲方同时交付房屋，其余105000元，在1998年底前支付20%，即21000元，1999年底前支付40%，即42000元，2000年底前支付40%，即42000元；甲方将上述转让房屋（包括场地3155平方米，以下简称案涉土地）的土地租赁给乙方使用，租赁期限二十年；租赁费为前三年每平方米3元，第四年起每三年递增8%；土地租赁费每年分季交纳，每季第一个月10日前交清，逾期不交，按银行同期贷款利息双倍收取滞纳金，逾期半年不交，甲方有权收回土地使用权；为确保乙方经营期间的用电量，甲方将变压器租给乙方等人使用，租金为每年每千瓦一百元，乙方共计5400元，该款与土地使用费同时上交等内容。河上桥村经合社在甲方处盖章，陶萍川在甲方处签字，陶秀云在乙方处签字。上述《协议书》经浙江省萧山市公证处公证。 后案涉土地依法转为国有土地。1998年12月8日，河上桥村经合社以萧山市永兴化工塑料厂名义缴纳耕地占用税33840元及补办规费5070元。 2000年10月5日，河上桥村经合社（甲方）与萧山市永兴化工塑料厂（乙方）签订《厂房转让及土地有偿使用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约定乙方为办理国有土地使用证，要求甲方把集体土地转为国有土地，甲方经讨论同意乙方要求，但需履行如下条款；原于1998年4月10日签订协议有效，使用期限仍为二十年，即到2018年4月15日止，到期后土地产权仍为村集体所有，乙方仍需履行原协议各项条款。陶百平在甲方代表处签字，河上桥村经合社在甲方处盖章，乙方处签有陶秀云名字，并盖有萧山市永兴化工塑料厂公章。 2001年3月20日，萧山市永兴化工塑料厂取得案涉国有土地使用证。 2018年5月2日，河杨湖经联社（甲方）与陶汉仁（乙方）签订《厂房土地租赁协议》（以下简称《租赁协议》）一份，约定原河上桥厂房土地租赁合同于2018年3月30日到期，现经村二委讨论决定，将原厂房土地重新签订合同，经甲、乙双方共同协商如下：租赁时间即2018年4月1日起至2022年12月31日止；租赁价格每年按每平方米计算，即18年7.6元，19年7.8元，20年8月，21年8.2元，22年8.4元，18年8640元，19年9781元，20年10032元，21年10283元，22年10534元；租赁费于每年公历12月30日前一次性交清，逾期不交按银行贷款利息双倍收取滞纳金，村有权收回厂房土地，不再租赁给乙方；租赁期间不能扩建、翻建，如遇国家政策或集体需要此土地，甲方必须提前90天通知乙方，乙方必须无条件服从，房屋、设备补偿均给乙方，土地等归集体所有，租赁费按月计算。 《协议书》签订后至今，永兴化塑厂持续通过陶汉仁、陶立仁缴纳厂房转让费、变压器租用费及“厂房土地费”。审理中，河杨湖经联社确认永兴化塑厂应缴纳的土地费用（不包括厂房转让费）为296140.88元，实际缴纳略低于该数额，永兴化塑厂确认其陆续向河杨湖经联社缴纳土地费用（不包括厂房转让费）288935元左右。 原审法院另查明：2002年1月25日，萧山市永兴化工塑料厂变更名称为现永兴化塑厂。2005年，河上桥、杨家桥、后马湖三个自然村调整合并为河杨湖村。2011年6月10日，设立杭州市萧山区戴村镇河杨湖村经济联合社，并于2014年5月15日变更为现河杨湖经联社。 河杨湖经联社于2020年6月4日提起本案诉讼，诉请判令：1、确认河杨湖经联社为案涉土地的实际使用权人（土地价值50万元）；2、由永兴化塑厂承担本案诉讼费。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有二，一是河杨湖经联社是否享有案涉土地使用权；二是案涉纠纷是否属于人民法院管辖。 一、河杨湖经联社是否享有案涉土地使用权。首先，河杨湖经联社与永兴化塑厂签订的《协议书》、《补充协议》以及陶汉仁与河杨湖经联社签订的《租赁协议》的效力问题。对于《协议书》，河杨湖经联社与永兴化塑厂均无异议。对于《补充协议》，永兴化塑厂辩称“陶秀云”签字非本人所签，但确认《补充协议》上“萧山永兴化工塑料厂”系其公章，且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故本院认定《协议书》及《补充协议》成立且合法有效。对于《租赁协议》，永兴化塑厂辩称系陶汉仁个人与河杨湖经联社签订，并不能代表永兴化塑厂。陶汉仁作为永兴化塑厂法定代表人陶秀云丈夫，亦是永兴化塑厂实际经营者，就案涉土地问题，均代表永兴化塑厂方与河杨湖经联社进行长期的沟通、交流，故河杨湖经联社有理由相信陶汉仁有代理权与其签订协议；且在《租赁协议》签订之后，永兴化塑厂继续向河杨湖经联社缴纳土地费用，其以行为实际履行《租赁协议》。故本院认定陶汉仁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其行为的法律后果应由永兴化塑厂承担。综上，本院认为河杨湖经联社与永兴化塑厂之间的《协议书》、《补充协议》、《租赁协议》代表了双方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均有约束力，且三份协议系一个完整的民事法律行为，不应分割后单独分析。 其次，河杨湖经联社与永兴化塑厂对于案涉土地使用权的真实意思表示。根据双方1998年4月16日签订的《协议书》，此时案涉土地系集体土地，且为河上桥村经合社所有，双方之间关于案涉土地存在租赁关系。后案涉土地转为国有土地，并由永兴化塑厂办理国有土地使用证，为此双方再次签订《补充协议》。永兴化塑厂辩称该《补充协议》所涉条款系河杨湖经联社拟定的格式条款，现因永兴化塑厂对条款的理解与河杨湖经联社不一致，故应作出不利于河杨湖经联社的解释。格式条款是指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予对方协商的条款，而案涉《补充协议》虽系由河杨湖经联社方拟定，但所涉条款并非河杨湖经联社为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故对于永兴化塑厂的该辩称，本院不予采信。永兴化塑厂20年来一直向河杨湖经联社缴纳“土地使用费”，永兴化塑厂辩称该费用是其缴纳的补偿费，但未提供有效证据加以证明。河杨湖经联社提供的缴纳凭据上载明的“土地使用费”与《协议书》第五条的表述相互吻合，且永兴化塑厂实际缴纳数额与《协议书》约定租金数额相差无几，故本院对永兴化塑厂的上述抗辩不予采信，永兴化塑厂以其实际履行情况表明其对《补充协议》所涉条款并无异议。 综上，本院认定关于案涉土地使用权，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应按《补充协议》条款确定，现已到《补充协议》约定期限，案涉土地使用权应为河杨湖经联社所有。且永兴化塑厂以再次签订《租赁协议》以及继续缴纳土地租赁费用的行为对案涉土地使用权应为河杨湖经联社所有作出了认可。 二、案涉纠纷是否属于人民法院管辖。《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规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单位之间的争议，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处理；个人之间、个人与单位之间的争议，由乡级人民政府或者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处理。当事人对有关人民政府的处理决定不服的，可以自接到处理决定通知之日起三十日内，向人民法院起诉。在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解决前，任何一方不得改变土地利用现状”。上述法律，适用的前提条件是土地权属不清，而案涉土地变更为国有建设用地时，河杨湖经联社及永兴化塑厂就该土地使用权属问题已达成了协议，即虽登记在永兴化塑厂名下，但在20年协议约定的租赁期满后该使用权仍归属河杨湖经联社享有，且永兴化塑厂以其实际履行行为表明对上述协议的认可。故本案纠纷并非对土地权属初次登记引发的争议，亦非对行政机关进行土地使用权登记行为持有异议，故永兴化塑厂关于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范围的理由不能成立。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确认河杨湖经联社对登记在萧山市永兴化工塑料厂（现为杭州萧山永兴化工塑料厂）名下的坐落于××镇××村××平方米土地［土地使用权证为萧国用（2001）字第200009号，地号1-20-（000）-49］享有土地使用权；案件受理费8800元，减半收取4400元，由永兴化塑厂负担；河杨湖经联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永兴化塑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宣判后，永兴化塑厂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河杨湖经联社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证据充分，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诉讼中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河杨湖经联社提起本案诉讼，诉请判决确认其系案涉土地使用权人，本案应属于用益物权确认纠纷。案涉土地经双方当事人确认业已征收为国有土地，且相关行政管理部门颁发的土地使用权证载明永兴化塑厂为该国有土地的使用权人。河杨湖经联社在未依法撤销上述案涉土地权属登记的情况下，以其与永兴化塑厂签订的案涉协议为由主张其系案涉土地的使用权人，永兴化塑厂对河杨湖经联社的该主张不予认可，双方就此对案涉土地使用权发生争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相关规定，双方间的争议应由人民政府处理，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法审理范围。原审法院受理本案并做出原审判决有违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撤销。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永兴化塑厂就此上诉理由成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20）浙0109民初716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杭州萧山戴村河杨湖股份经济联合社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4400元，退还杭州萧山戴村河杨湖股份经济联合社；杭州萧山永兴化工塑料厂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予以退还；限双方当事人于本裁定书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分别至原审法院及本院办理结算手续。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员 胡 宇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四日 书记员 赖雪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