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最高法民申250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马炳文，男，1948年3月23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黄石市黄石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赤东，湖北鸣伸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邹炳忠，男，1948年9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赤东，湖北鸣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济宁润泰电器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宁市任城区火炬南路西侧。 法定代表人：姜传闽，该公司董事长。 再审申请人马炳文、邹炳忠因与被申请人济宁润泰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泰公司）破产债权确认和拖欠租赁费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鲁民终4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马炳文、邹炳忠申请再审称：（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一、二审判决。马炳文、邹炳忠申请再审提交“其他四家租赁户”之一季荣的证人证言，并申请季荣出庭作证。该证言中关于“……生产过程中，料道温度一直不稳定，高压风压也达不到生产要求，所以在生产中造成产品不合格”的内容,足以证明润泰公司关于“其他四家租赁户均能正常使用”的陈述虚假。（二）一、二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一、二审判决认定案涉《24工位吹泡机生产线租赁合同》（以下简称《租赁合同》）自然终止，没有事实依据，该合同并非因不可抗力而不能继续履行。2017年6月22日，济宁市任城区环境保护局向润泰公司出具的《关于责令限期拆除煤气发生炉的通知》载明：“根据《济宁市人民政府关于划定高污染燃料禁燃区的通告》（通告[2015]3号），你公司位于市政府划定的高污染燃料禁燃区范围内，区环保局多次要求你单位停用燃用高污染燃料设施的煤气发生炉，更换清洁能源，你公司拒不停用和更换清洁能源，导致违法排污和大量信访举报。为改善城区大气环境质量，落实市政府要求，现责令你单位于6月30日前自行拆除煤气发生炉。”可见早在2015年润泰公司就已被明令“停用燃用高污染燃料设施煤气发生炉”。润泰公司在2016年9月16日签订《租赁合同》时即已经明知煤气发生炉依法必须停用，可以预见到拒不停用煤气发生炉会导致被责令拆除的后果，并可以通过“更换清洁能源”予以避免。故，本案中行政主管部门责令拆除煤气发生炉的情况，对润泰公司不构成不可抗力。润泰公司提交《关于责令限期拆除煤气发生炉的通知》作为证据的行为，足以证明其在签订《租赁合同》时具有隐瞒或欺诈的故意。2.《租赁合同》约定的租赁物是“五号吹泡机生产线”，并不包含“煤气发生炉”。煤气发生炉仅为生产提供能源的设施，依据《租赁合同》第十五条的约定，提供生产所需能源是润泰公司的合同义务，因其不提供生产所需能源造成停产，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退一步讲，按照一、二审判决关于煤气发生炉与吹泡机不可拆分的认定，《租赁合同》应自始无效。3.一、二审判决认定马炳文、邹炳忠仍应支付润泰公司租赁费26.899万元，缺乏事实依据。马炳文、邹炳忠在一审中提交的《五号机误时报告》上有润泰公司人员签字，并非单方制作，应予认定。其在一审庭审中提交《2017年1月-7月的承包决算表》，是作为《承包润泰五号机停机统计表》中“停机时间”的依据，不应作为计算“总承包费”的依据。《2017年马经理来往账目明细表》《2017年1月-7月的承包决算表》均系润泰公司单方制作，并未经双方确认。马炳文、邹炳忠对《2017年1月-7月的承包决算表》中未计算因停机造成的人工、材料损失费提出异议并拒绝签字。（三）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2019年6月6日山东永泰照明电器股份有限公司管理人岳增美、张绪宁对该公司副总经理潘锋、生产处处长崔旭东所作的两份《询问笔录》，未经质证。（四）对审理案件需要的主要证据，马炳文、邹炳忠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书面申请二审法院调查收集，未获准许。1.马炳文、邹炳忠在二审中提交《提请调查收集证据申请书》，请求二审法院向济宁市任城区环境保护局调查收集该局在其《关于责令限期拆除煤气发生炉的通知》中提及的润泰公司“拒不停用和更换清洁能源，导致违法排污和大量信访举报”这一事实所涉及的证据材料，未获准许。2.润泰公司法定代表人姜传闽曾承诺“环保不是问题”，对此马炳文、邹炳忠申请二审法院要求姜传闽到庭接受询问，未获准许。3.润泰公司在一审庭审中辩称“其他四家租赁户均能正常使用”，对此马炳文、邹炳忠申请二审法院责令润泰公司提供相关资料，未获准许。综上，马炳文、邹炳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第五项规定申请再审。 本院认为，本案再审审查的重点为：1.一、二审判决认定《租赁合同》因国家环保政策影响而终止，润泰公司不应赔偿马炳文、邹炳忠诉请53万元损失是否正确；2.一、二审判决认定马炳文、邹炳忠应支付润泰公司26.899万元租赁费是否正确。 （一）关于一、二审判决认定《租赁合同》因国家环保政策影响而终止，润泰公司不应赔偿马炳文、邹炳忠诉请53万元损失是否正确的问题 《租赁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应予遵守。该合同第十九条约定：“合同期限内，因人力不可抗拒的因素（如战争、地震、台风、国家的产业政策、重新规划及征拨占用等）与因地方农民和工人堵厂门及债务纠纷造成停产、影响销售的而导致合同无法正常履行的，合同自然终止。但必须由甲方按乙方实际租赁使用时间天算清算天数，退还剩余租赁费，乙方租用的设备负责恢复承租前状态，所需费用由乙方承担。”合同履行中，济宁市任城区环境保护局于2017年6月22日向润泰公司出具《关于责令限期拆除煤气发生炉的通知》，责令其在2017年6月30日前自行拆除煤气发生炉。马炳文、邹炳忠申请再审称，该通知同时载明区环保局多次要求润泰公司停用燃用高污染燃料设施的煤气发生炉、更换清洁能源，表明润泰公司早在2015年、签订《租赁合同》之前即对煤气发生炉可能被拆除应有知晓和预判，仍与马炳文、邹炳忠签订《租赁合同》，具有隐瞒和欺诈的故意，但并无充分证据予以证明；马炳文、邹炳忠在二审中申请法院调取《关于责令限期拆除煤气发生炉的通知》所涉相关证据材料以及要求润泰公司法定代表人姜传闽到庭接受询问的申请，不属于法定的应由人民法院调查收集的证据，且相关环保政策存在由限期整改到责令拆除日益严格的趋势，马炳文、邹炳忠所主张润泰公司法定代表人姜传闽作出的“环保不是问题”的表示仅系其个人单方口头承诺，润泰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二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马炳文、邹炳忠作为案涉24工位吹泡机生产线的承租方和投资人，在签订《租赁合同》时亦应对相关环保政策尽到审慎调查。双方当事人签订《租赁合同》时，已就包括环保政策在内的国家产业政策等因素可能导致合同无法正常履行做出预判，并约定其法律后果为合同自然终止，一、二审判决认定《租赁合同》因济宁市任城区环境保护局出具《关于责令限期拆除煤气发生炉的通知》，责令润泰公司限期拆除煤气发生炉而终止，符合双方当事人的约定，合法有据。 马炳文、邹炳忠诉请的53万元损失，包括其购买专用模具、配件损失155110元，停机467.72工时对应的误工费55155.04元，处于非正常生产状态造成至少18天损失、按照月租金30万元的标准应补偿18万元，料温升跌不正常导致生产产品质量不好、客户索赔40784.13元以及违约金10万元。但依据《租赁合同》第六条约定，155110元专用模具、配件应由马炳文、邹炳忠自行承担。停产467.72工时期间所对应的租赁费，润泰公司已经予以扣减，马炳文、邹炳忠无证据证明其在租赁费之外另有55155.04元误工费和18万元停产损失。马炳文、邹炳忠虽主张料温升跌不正常导致生产产品质量不好、客户索赔40784.13元的损失，但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其申请再审主张润泰公司所称“其他四家租赁户均能正常使用”系谎言，并提供季荣证人证言作为再审新的证据，但仅凭该证人证言不足以证明季荣系“其他四家租赁户”之一，以及季荣所租赁设备料道温度不稳导致产品不合格的事实，更不能实现马炳文、邹炳忠关于其所租赁案涉设备料温升跌不正常导致生产产品质量不好的证明目的，故该证人证言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八十七条规定的足以推翻二审判决的新的证据。马炳文、邹炳忠亦曾向二审法院提交责令润泰公司提供其他四家租赁户均能正常使用相关资料的申请，因不符合举证责任的分配规则，二审法院未予准许，亦无不当。案涉《租赁合同》系因环保政策而终止，润泰公司不具有违约情形，马炳文、邹炳忠主张润泰公司支付10万元违约金，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马炳文、邹炳忠关于其因润泰公司违约造成53万元损失的主张，不能成立，一、二审判决未支持其要求确认就润泰公司享有53万债权的诉请，并无不当。 （二）关于一、二审判决认定马炳文、邹炳忠应支付润泰公司26.899万元租赁费是否正确的问题 案涉《租赁合同》于2016年9月12日签订，对租赁期限、租金及其支付方式以及合同终止时租赁费的清算等作出约定。马炳文、邹炳忠于2017年1月8日开始生产。本案中，马炳文、邹炳忠及润泰公司均认可马炳文、邹炳忠已支付租赁费155.7388万元。一、二审判决根据润泰公司提交的《2017年马经理往来账目明细表》以及马炳文、邹炳忠提交的《2017年1月-7月承包决算表》等证据，认定总承包费为182.6374万元，马炳文、邹炳忠欠付租赁费为26.899万元，并无不当。马炳文、邹炳忠申请再审关于其提交《2017年1月-7月承包决算表》仅系为证明停工时间，并非对其中载明的总承包费予以认可的主张，系对该证据证明效力的片面理解，于法无据，不能成立。 至于马炳文、邹炳忠申请再审主张有两份《询问笔录》未经质证一节，该两份《询问笔录》系2019年6月6日山东永泰照明电器股份有限公司管理人岳增美、张绪宁对该公司副总经理潘锋、生产处处长崔旭东调查询问所作，并非认定本案事实的主要证据，其中所涉马炳文、邹炳忠在润泰公司是否有库存产品的问题，不在本案审理范围之内。马炳文、邹炳忠的此项再审申请事由，不能成立。 综上，马炳文、邹炳忠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第五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马炳文、邹炳忠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贾清林 审判员  武建华 审判员  李 涛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刘牧晗 书记员齐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