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来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3民终19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学文，男，1981年9月2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安庆市枞阳县，现住广西象州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澎，广西桂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尚清，男，1970年9月20日出生，壮族，住广西象州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九钱，广西华尚（象州）律师事务所。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象州众佳装饰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象州县象州镇平安大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1322595105521D。 法定代表人：钱文明，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娥，该公司监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强，广西桔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富林景观建设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广西南宁市青秀区民族大道**现代国际****房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1007451191881。 法定代表人：戴焜，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朱学文因与被上诉人黄尚清、广西象州众佳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佳公司”）、广西富林景观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林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象州县人民法院（2020）桂1322民初7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2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朱学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澎，被上诉人众佳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娥、王建强，被上诉人黄尚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潘九钱出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富林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朱学文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由众佳公司向黄尚清支付工程款17383元；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涉案工程实际承包人是众佳公司。2011年起朱学文开始就职于众佳公司，工作岗位为跑业务，众佳公司没有与员工签订《劳动合同》的习惯，朱学文在该公司的待遇为有时领固定工资，有时领提成。众佳公司的多个工程项目均为朱学文代表公司帮接的，在涉案工程中，因众佳公司没有相关施工资质，故未与中标公司签订承包合同。为了规避某些问题，众佳公司又要求把工程款汇入财务总监（李志娥）的个人账户，因中标公司与众佳公司的工作人员不熟，且双方未签订合同，所以中标公司不敢轻易汇款，汇款均先汇入朱学文的账户再由朱学文转入李志娥的账户，之后再由几个股东安排收支，所有支出均没有朱学文的签字及许可。朱学文从未与中标公司签订相关的承包合同，在一审庭审过程中，中标公司亦认可未让朱学文个人承包的事实。二、一审法院认定朱学文是合同的相对人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涉案工程所需的工程材料、劳务等方面均由众佳公司负责人钱文明、股东钱和平负责与供货方或施工者商谈，朱学文并不知情，亦未授权任何人与供货方或施工者协商及签订合同，单据上也没有朱学文的签名。在无证据证明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朱学文作为工程的实际承包人除了负责与中标公司核算账目外，对工程所涉及财务收支及具体项目施工管理均不参与，严重与生活常识不符”错误，无证据证明案涉工程由朱学文与众佳公司共同施工。在朱学文从未与供货方或施工者订立合同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朱学文是合同的相对人无法律依据。三、让朱学文来承担债务责任有悖于公平、公正。朱学文收到相关的工程款后，扣除部分费用用于交税及工作开支外已如数转给了李志娥，故本案债务应由众佳公司来承担。综上所述，为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特向法院提起上诉，恳请依法裁判。 被上诉人黄尚清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朱学文的上诉，维持原判。2.朱学文与众佳公司是独立承担民事义务的主体，是涉案工程的共同实际施工人，为合同相对人，应共同承担给付工程款债务义务。3.一审法院根据已知的事实及日常经验法则推定另外的事实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的规定，亦符合交易习惯，无需举证证明，请二审法院依法继续采纳。 被上诉人众佳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朱学文承包并实际施工案涉工程，因工程建设需要聘请李志娥作为财务，相关开支均听从朱学文安排转款，虽李志娥为众佳公司员工，但其转款行为仅为个人行为，不代表众佳公司。中标公司转账凭证均证明案涉工程款均由朱学文收支，与他人无关。朱学文并非众佳公司的员工，众佳公司亦从未授权朱学文从事公司相关事务。一审按合同相对性原则，应由单据上的签名人承担付款责任。一审法院仅以钱文明是众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相关人员为众佳公司的前员工为由判决众佳公司承担责任错误。本案已查明款项是中标公司转到朱学文账户，未经过众佳公司账户，与众佳公司无关。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法律适用错误，判决众佳公司承担债务无法律依据。 被上诉人富林公司未出庭应诉，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被上诉人黄尚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朱学文、众佳公司支付黄尚清压路机工程款17383元，由富林公司负连带责任；2.本案受理费由朱学文、众佳公司、富林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富林公司于2016年通过招投标，承包了由象州县政通资产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政通公司”）发包的“象州县工会门前规划道路”工程。中标后，富林公司将工程转包给无建筑施工企业资质的朱学文实际施工。朱学文又邀众佳公司共同施工，由众佳公司对外具体组织施工，朱学文负责与富林公司核算工程款等事宜。2017年3月钱文明将案涉工程的路面碾压项目交由黄尚清施工。之后，黄尚清即组织机械设备进行施工。5月施工完工后，工地管理人员钱和平、钱尼华、覃彰共同与黄尚清核算工程量，经核算，黄尚清的工程款共32383元，除钱文明的妻子李志娥已支付15000元外，余下工程款尚未付清。案涉工程已于2017年9月11日竣工验收，政通公司已支付2940859.54元工程款给富林公司，余371004.17元由于富林公司未提供结算材料，尚未支付。待富林公司收到工程款后，朱学文或通过广西富林劳务有限公司的名义向富林公司申请拨付劳务费，或直接向富林公司申请拨付材料供应商的货款。富林公司已按朱学文的请求，支出了案涉工程款2620837.46元。朱学文在收到工程款后，再转入李志娥的个人账户，由李志娥实际支出。另查明，众佳公司成立于2012年4月23日，法定代表人为钱文明，监事为李志娥。案外人钱和平、钱尼华、钱金宇等都曾是众佳公司的员工。再查明，一审法院正在审理的涉及众佳公司、朱学文的案件共19件。在以往的工程中，部分一审原告与钱文明、钱和平存在过合作，基本方式是由钱文明或者钱和平与一审原告达成口头协议，待结算后再由李志娥从个人账户支付相关款项。 一审法院认为，黄尚清应钱文明的请求自行组织机械设备到案涉工程施工，并以完成一定的工程量获得报酬，双方之间形成承揽合同关系。现黄尚清已按照合同的约定完成工程量，理应获得相应的报酬。本案中，富林公司辩称案涉工程已合法的分包给广西富林劳务有限公司，朱学文是从劳务公司领取的工程款，朱学文只是帮富林公司代缴税款。但，首先如确实案涉工程的劳务已分包给广西富林劳务有限公司，也只是分包劳务而已，但案涉工程各项目均实际是由钱文明等人发包，广西富林劳务有限公司作为劳务公司是不可能将案涉整个工程再转包给朱学文；其次富林公司支出的案涉工程款的手续均是朱学文经手办理的，而无劳务公司的任何财务手续，只是借用劳务公司账户走账而已。且材料供应商的货款连劳务公司的账户也不经过，就可凭朱学文的请款直接支付；再次，富林公司未能提供劳务分包合同等证据予以证明。故，富林公司的辩称与常理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案涉工程实际上是富林公司转包给无建筑施工企业资质的朱学文。富林公司、朱学文的合同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合同。众佳公司辩称钱文明、钱和平、李志娥等人均是朱学文雇佣的员工，他们在案涉工程的行为均是受朱学文的委托，案涉债务应由工程实际承包人朱学文承担。对这一辩称，第一，朱学文不予认可，众佳公司也未能提供相关证据证实；第二，李志娥所支出的任何工程款项，均无朱学文的审批手续。钱尼华、钱和平等人领工资也无任何手续，不合雇佣的理财常识；第三，案涉工程的土石方项目不仅是钱文明发包的，工程的其他具体施工项目也基本是钱文明或钱和平操办的，而作为实际承包人的朱学文都不参与，都是交由雇佣人员代为办理，有违常理；第四，在之前的工程中，钱和平、钱文明等众佳的员工与另案的其他部分一审原告也是以先达成口头协议，待结算后再由李志娥从个人账户支付相关款项的方式进行的，而本案的交易方式亦符合此前的交易习惯。综上，朱学文作为工程的实际承包人除了负责与中标公司核算账目外，对工程所涉及财务收支及具体项目施工均不参与,严重与生活常识不符。故，众佳公司的这一辩称，应不予采信。虽然是钱文明与黄尚清达成协议，但钱文明是众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对外代表公司，且工地的管理人员基本上是众佳公司的员工或前员工。结合本案实际，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工程实际上是由朱学文与众佳公司合伙施工。故，朱学文、众佳公司作为本案合同的相对人，应当支付给黄尚清工程款。由于富林公司不是合同的相对人，与黄尚清不存在合同关系，且黄尚清也不是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故黄尚清要求富林公司承担债务的诉请，无法律依据，应不予采信。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朱学文、众佳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黄尚清工程款17383元；二、驳回黄尚清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4元，减半收取计117元，由朱学文、众佳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朱学文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1.《银行流水账明细(2016.1.1-2019.5.1)》，证明朱学文收到工程款后，扣除部分业务经费、代付其他费用外，均按钱文明指示全部汇入李志娥的个人账户，实际施工人是众佳公司而非朱学文；证据2.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单，证明朱学文收到其他工地的工程款后转给李志娥，其仅为业务员，无支配工程款的权利，众佳公司是实际施工人。 被上诉人黄尚清质证意见：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不认可其关联性与证明目的。 被上诉人众佳公司质证意见：不认可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与本案没有关系，转款是否是支付案涉工程款及材料款，无法证明。 被上诉人众佳公司向本院提交证据：证据1.朱学文转李志娥明细表两份；证据2.银行存款明细账，共同证明李志娥已按朱学文要求，将朱学文转给其的所有款项再转到涉案相关人员账户。 上诉人朱学文质证意见：不认可证据1，朱学文有转账给李志娥，但是该转账为朱学文在别的公司套现给李志娥；不认可证据2，朱学文已记不清给李志娥转了多少钱，该份证据均不正确，涉案相关人员并未收到钱。 被上诉人黄尚清质证意见：由法院依法认定。 本院认证意见：朱学文及众佳公司所提交的证据因不能充分证实其所主张的案件相关事实，不予采信。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当事人无异议的案件法律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5年至2017年间，朱学文通过挂靠或转承包的方式，分别取得广西铭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来宾市市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广西富林景观建设有限公司所中标的象州县自来水有限公司对外服务营业厅、象州县妙皇乡卫生院公租房及配套设施建设、象州县工会门前道路建设工程项目。上述工程取得的洽谈及施工过程中工程款项的结算，均由朱学文与工程中标公司进行，结算所得的工程款项亦由工程中标公司转账支付给朱学文，款项到账后朱学文再转账给李志娥个人账户，李志娥则从所得工程款中支付相应的工程材料、人工等款项。上述工程施工过程中，钱文明分别聘请钱和平、钱尼华、钱金宇、王礼黄等人为工地管理员或收料员，负责工地的日常管理及工程材料的收发。施工过程中所需建材或施工工人，大部分由钱文明以众佳公司名义与供货方或施工者在众佳公司洽谈落实，部分则由其所聘请的管理员、收料员联系落实。上述工程施工过程中或工程竣工后，因拖欠工程材料款及工人劳动报酬，本案及另案一审原告曾向钱文明或工地管理员、收料员追讨相关款项。另外，朱学文在2020年3月份参与了案涉工程及其他工程项目因拖欠劳动报酬的仲裁调解，并在调解书上签字确认调解内容。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朱学文应否承担本案的支付责任。 本院认为，关于朱学文应否承担所欠案涉工程材料款等款项支付责任的问题，关键是能否认定其系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实际施工人是指无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承包人，即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借用资质情形下的实际承包人。根据已查明的案件事实，案涉工程均系由朱学文与中标公司洽谈后取得，且施工过程中工程款项的结算均由朱学文负责，所得工程款亦由中标公司汇进其个人账户，虽无证据证实其在案涉工程项目中进行了资金、设备等投入，但建设工程施工项目业务范围不仅限于材料采购、施工建设等，还包含工程的取得洽谈、合同签订、工程款结算支 付等范围，故朱学文的上述行为符合实际施工人的特征，应当认定其为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至于其对案涉工程项目的洽谈及工程款结算等均系受众佳公司委托代为履行职务行为的主张，并无相关授权委托手续、雇佣合同、工资发放表册或工程款提成领取等基础证据予以佐证，众佳公司对其主张亦不予认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朱学文并未提供充足证据证实其行为系代为单位履职行为，对其主张本院不予采信，故其要求所欠付的工程材料及人工等款项应由众佳公司承担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依法不予支持。案涉工程项目实施过程中，工地管理员、收料员的聘请，工程所需材料、工人等均由众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钱文明或其所委托的工程项目管理人员以众佳公司的名义进行联系、洽谈、结算，工程款支付亦由公司股东李志娥负责，故应当认定众佳公司亦系案涉工程项目的实际施工人。一审法院根据已查明的法律事实，认定众佳公司与朱学文为案涉工程项目的共同施工人，并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判令由众佳公司与朱学文对所欠付的工程材料款承担共同支付责任，依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上诉人朱学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4元，由上诉人朱学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永勇 审 判 员 侯永魁 审 判 员 韦玉娟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蒙巧玲 书 记 员 卓秋雄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