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民终130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宣威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东山信用社。住所地：云南省宣威市东山镇马场村。负责人：桂俊儒，该信用社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红斌，云南卢启云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程芳，云南卢启云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宗常，男，1966年12月22日出生，彝族，住云南省宣威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盆芝，女，1974年9月6日出生，彝族，住云南省宣威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邱学攀，男，1977年3月5日生，汉族，住云南省宣威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梅芬，女，1975年4月26日生，彝族，住云南省宣威市。原审被告：宣威市东山安迪煤矿。住所地：云南省曲靖市宣威市东山镇格木村。投资人：李宗常，该煤矿矿长。原审被告：宣威市东山法着煤矿。住所地：云南省曲靖市宣威市东山镇法着村。投资人：邱学攀，该煤矿矿长。以上四被上诉人及二原审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文柱，云南龙腾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宣威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东山信用社（以下简称东山信用社）因与被上诉人李宗常、张盆芝、邱学攀、张梅芬，原审被告宣威市东山安迪煤矿（以下简称安迪煤矿）、宣威市东山法着煤矿（以下简称法着煤矿）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曲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云03民初1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东山信用社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红斌、杨程芳，被上诉人李宗常、张盆芝、邱学攀、张梅芬及原审被告安迪煤矿、法着煤矿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文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东山信用社上诉请求：1.维持一审判决第一、二项，撤销第三、四项，改判支持东山信用社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公告费、保全费等实现债权的全部费用由安迪煤矿、法着煤矿、李宗常、张盆芝、邱学攀、张梅芬承担。事实和理由：1.安迪煤矿、法着煤矿均为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应以自身财产对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责任。（1）安迪煤矿、法着煤矿系李宗常、邱学攀分别投资的个人独资企业，《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已明确了自然人在该类企业债务中的责任范围。一审判决对该法条内容进行了引用与肯定，但同时认定该法条内容不能作为李宗常、邱学攀对本案贷款承担责任的依据，自相矛盾。（2）在实践中，个人独资企业的行为纯属投资人个人的经营管理行为，具有随意性，缺少约束性，投资人自身经营决定着企业的命运与效益，从而关联着盈利与负债；同时，投资人在使用和处理该企业的财产上，有完全的隐蔽性或不公开性，在财产资金管理上与家庭管理模式实质上一般无二，该经营模式必然导致企业收支与个人日常财产的混同，李宗常、邱学攀经一审法院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出庭应诉，未举证证实个人财产与个人独资企业财产相分离。2.安迪煤矿、法着煤矿投资人暨法定代表人李宗常、邱学攀对案涉债务出具了《财产追偿承诺书》，承诺以一个人家庭财产清偿贷款本息和联保贷款本息，作出对债务承担责任的真实意思表示。虽承诺书是以安迪煤矿、法着煤矿加盖公章，李宗常、邱学攀作为法定代表人名义签字捺印出具的，但结合承诺书本身内容、个人独资企业特性及李宗常、邱学攀对承诺书内容的认可，应认定李宗常、邱学攀承担相应法律责任。3.案涉借款和担保均发生于相应责任人员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借款用于个人独资企业经营，企业受益作为李宗常、邱学攀的主要收入来源，用于家庭日常生活开支；李宗常、邱学攀均出具了《财产追偿承诺书》，承诺用家庭财产为债务承担责任；且本案无证据材料证实债务系个人债务，李宗常、张盆芝、邱学攀、张梅芬亦未到庭应诉举证证实债务系个人债务或约定财产归各自所有，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案涉债务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张盆芝、张梅芬应与李宗常、邱学攀一起承担相应还款责任和保证责任。二审庭审中，东山信用社明确对于其一审诉请支付的律师费不在本案中主张。李宗常、张盆芝、邱学攀、张梅芬共同辩称，1.根据法律规定，个人独资企业承担责任的主体的企业而非投资人，只有在企业不能承担责任的情况下，才追究投资人的责任。安迪煤矿和法着煤矿至今存续，东山信用社要求投资人李宗常、邱学攀承担责任没有依据。2.东山信用社认为个人独资企业的借款为投资人的夫妻共同债务，没有法律依据。安迪煤矿、法着煤矿述称，与李宗常、张盆芝、邱学攀、张梅芬答辩意见一致。东山信用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安迪煤矿、李宗常、张盆芝共同偿还东山信用社借款本金1330万元，暂计至2019年3月21日的利息8731399.29元，以上合计22031399.29元，以及自2019年3月22日起至借款本息清偿之日止的利息（含罚息及复利，按合同约定计算，利随本清）；2.判令法着煤矿、邱学攀、张梅芬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担保责任，连带向东山信用社偿还借款本金1330万元，暂计至2019年3月21日的利息8731399.29元，以上合计22031399.29元，以及自2019年3月22日起至借款本息清偿之日止的利息（含罚息及复利，按合同约定计算，利随本清）；3.本案诉讼费、公告费、律师费等由安迪煤矿、法着煤矿、李宗常、张盆芝、邱学攀、张梅芬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8月23日，安迪煤矿向东山信用社提出借款申请，借款用途为借新还旧。2015年9月25日，东山信用社与安迪煤矿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约定借款用途为借新还旧，借款金额为1330万元，借款期限为12个月，自2015年9月25日起至2016年9月25日止，并就借款利率、罚息、复利、违约责任等内容做出约定。2015年8月25日，安迪煤矿向东山信用社出具《财产追偿承诺书》，2015年8月23日，法着煤矿向东山信用社出具《财产追偿承诺书》，承诺在贷款未偿还清以前，东山信用社可以一同追究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宗常、邱学攀的个人家庭财产偿还所借贷款本息。2015年9月25日，东山信用社与法着煤矿签订《保证合同》，约定法着煤矿为安迪煤矿的上述借款承担连带责任保证，对保证范围、保证期间等内容作出约定。上述合同签订后，东山信用社按约于2015年9月25日将借款本金1330万元发放至安迪煤矿账户。东山信用社多次向借款人及保证人发出《贷款催收通知书》，要求其履行还款义务及担保义务。截止2019年3月21日，安迪煤矿下欠东山信用社借款本金1330万元，利息8731399.29元。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东山信用社与安迪煤矿签订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东山信用社与法着煤矿签订的《保证合同》，均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上述合同签订后，东山信用社于2015年9月25日将借款本金1330万元发放至安迪煤矿银行账户，但安迪煤矿未按照合同约定如期偿还贷款本息。截止2019年3月21日，安迪煤矿下欠原告借款本金1330万元，利息8731399.29元，安迪煤矿应承担还本付息的义务，自2019年3月22日起至本息清偿之日止的利息（含罚息、复利）按双方签订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的约定计算。东山信用社与法着煤矿签订《保证合同》，约定法着煤矿为安迪煤矿的上述借款承担连带责任保证，故法着煤矿应按照合同约定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东山信用社诉请李宗常、张盆芝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但东山信用社提交的证据中仅在安迪煤矿出具的《财产追偿承诺书》中有“在贷款未偿还清以前，东山信用社可以一同追究我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宗常的个人家庭财产偿还所借贷款本息”的表述，李宗常作为安迪煤矿的法定代表人在《财产追偿承诺书》上签名，无张盆芝的签名，《财产追偿承诺书》与《共同还款承诺书》并不相同，不能视为李宗常作出共同还款的承诺，张盆芝未签字，无承担责任的意思表示，故东山信用社要求李宗常、张盆芝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东山信用社诉请邱学攀、张梅芬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但东山信用社提交的证据中仅在法着煤矿出具的《财产追偿承诺书》中有“在贷款未偿还清以前，东山信用社可以一同追究我公司法定代表人邱学攀的个人家庭财产偿还所欠贷款及联保贷款本息”的表述，邱学攀作为法着煤矿的法定代表人在《财产追偿承诺书》上签名，无张梅芬的签名，该《财产追偿承诺书》不能视为邱学攀作出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承诺，张梅芬未签字，无承担责任的意思表示，故东山信用社要求邱学攀、张梅芬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规定：“本法所称个人独资企业，是指依照本法在中国境内设立，由一个自然人投资，财产为投资人个人所有，投资人以其个人财产对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责任的经营实体。”本案安迪煤矿、法着煤矿均为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以其个人财产对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责任，系法律明确规定，但该规定并非东山信用社主张李宗常、邱学攀在本案承担责任的依据。东山信用社对其主张的律师代理费未提交相应证据证实，不予支持。判决：一、由安迪煤矿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向东山信用社偿还借款本金1330万元及截止2019年3月21日的利息8731399.29元，自2019年3月22日起至本息清偿之日止的利息（含罚息、复利）按双方签订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的约定计算；二、法着煤矿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在承担连带责任保证后，有权向安迪煤矿追偿；三、驳回东山信用社对李宗常、张盆芝、邱学攀、张梅芬的诉讼请求；四、驳回东山信用社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51957元，公告费300元，由安迪煤矿、法着煤矿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且对一审判决所确认的全部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判决确认的全案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李宗常、张盆芝、邱学攀、张梅芬应否对案涉借款承担责任？本院认为，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对安迪煤矿作为借款人、法着煤矿作为保证人，应对欠付借款本息分别承担还款责任、连带保证责任无异议，仅度李宗常、张盆芝、邱学攀、张梅芬应否承担相应责任存在争议。一、关于李宗常、邱学攀是否应对各自投资的个人独资企业的债务承担责任的问题。首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本法所称个人独资企业，是指依照本法在中国境内设立，由一个自然人投资，财产为投资人个人所有，投资人以其个人财产对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责任的经营实体”规定，个人独资企业系非法人组织，个人独资企业对外的权利义务实质上等同于投资人的权利义务。因此，李宗常、邱学攀分别作为个人独资企业安迪煤矿、法着煤矿的投资人，李宗常应当对安迪煤矿的借贷债务、邱学攀应当对法着煤矿的保证担保债务承担无限责任。其次，李宗常、邱学攀均在《财产追偿承诺书》中签字，其二人在《财产追偿承诺书》中作出对案涉债务以个人家庭财产偿还的明确意思表示，即二人承诺认可对本案中煤矿应当承担的责任由二人承担无限责任。综上，李宗常、邱学攀均应当依照法律规定和《财产追偿承诺书》约定对其投资的个人独资企业安迪煤矿、法着煤矿的债务承担共同责任。二、关于张盆芝、张梅芬是否应承担责任的问题。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十八条：“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在申请企业设立时明确以家庭共有财产作为个人出资的，应当依法以家庭共有财产对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责任”规定，虽然安迪煤矿在张盆芝与李宗常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成立，法着煤矿在张梅芬与邱学攀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成立，但东山信用社并没有提交证据证明李宗常在设立安迪煤矿及邱学攀在设立法着煤矿时，明确以家庭共有财产作为出资的事实。其次，东山信用社亦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安迪煤矿的生产经营所得用于张盆芝、李宗常夫妻共同生活，法着煤矿的生产经营所得用于邱学攀、张梅芬夫妻共同生活。因此，东山信用社主张张盆芝承担案涉借款的共同还款责任，张梅芬承担案涉借款的保证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上诉人东山信用社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对于李宗常、邱学攀的责任认定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另，一审判决对于安迪煤矿偿还东山信用社借款利息、罚息、复利计算的表述不具体，二审中予以明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云南省曲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云03民初142号民事判决；二、由宣威市东山安迪煤矿、李宗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归还宣威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东山信用社借款本金1330万元及截止2019年3月21日止的利息1411420.11元、罚息5419001.15元、复利1900978.03元，并自2019年3月22日起至实际还清款项之日止按逾期月利率13.5‰计付逾期罚息和复利（按季结息）；三、宣威市东山法着煤矿、邱学攀对本判决第二项所涉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宣威市东山法着煤矿、邱学攀承担责任后有权向宣威市东山安迪煤矿、李宗常追偿；四、驳回宣威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东山信用社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51957元、公告费300元、合计152257元，由安迪煤矿、李宗常、法着煤矿、邱学攀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51957元，由李宗常、邱学攀共同负担75978.5元，由东山信用社负担75978.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婷婷审判员  孙少波审判员  邹 倩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李扬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