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闽04民再1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林勇，男，1976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清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耿泽伟，福建知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华，福建知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刘祥慧，女，1977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清县。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张章潭，男，1965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三明市梅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伍强，福建夏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林家辉，男，1966年7月3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学金，福建学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兴禄，福建学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林勇、刘祥慧因与被申请人张章潭、原审被告林家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闽04民终1469号民事判决，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7月30日作出（2020）闽民申1226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林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耿泽伟，再审申请人刘祥慧，被申请人张章潭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伍强，原审被告林家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学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勇申请再审称，撤销本案一、二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1.张章潭自认，林勇于2015年12月30日前偿还300万元，后张章潭又陆续出借了300万元，该清偿行为导致各方法律关系发生重大变化。林勇认为其偿还的300万元本金应当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之规定，应认定偿还最早的400万元借款。结合此后共同借款人刘祥慧再偿还的251.839万元，刘祥慧对本案借款不再承担责任。林家辉对该笔债务也因清偿完毕而不再承担责任。2.二审中，林勇向张章潭转账偿还的1048.557733万元应当在案涉借款本息中相应抵扣，二审法院未查清林勇这些还款的性质便维持一审判决。即使二审法院完全采信张章潭的质证意见，仍然有356万元没有说明款项的性质，然而二审法院对林勇的举证没有查明基本的事实也没有在二审判决书进行说理，严重损害林勇的合法权益。3.原审认定张章潭与林勇、林家辉于2016年10月1日签订的《借款合同》,即本案第四份借款合同系对前三份借款合同的结算，明显错误。第四份借款合同上没有体现是对前三份借款合同的结算，若是对之前三份借款合同的结算，借款期限的起算时间应以前三份借款合同记载为准。然而第四份借款合同的借款期限是2016年9月30日至2018年9月30日，第一份借款合同的期限是2014年2月20日至2017年2月19日。前三份借款合同的收款人均是指定林家辉作为借款的收款人，所有的借款都是转入林家辉的账户，但第四份借款合同上收款人还体现林勇作为指定收款人。（二）一、二审判决超出诉讼请求。一审中张章潭诉请判令林勇、刘祥慧偿还借款本金898.161万元，并支付从2018年3月26日起至2018年9月30日止按年利率20％计付的利息，但一、二审法院判决林勇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返还张章潭借款808.161万元并支付利息，其中以借款本金600万元为基数，利息按年利率20％从2017年6月26日起计算至2018年9月30日止，该利息起算时间已经超过张章潭的诉讼请求。（三）二审法院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二审中林勇提交新证据后，张章潭对林勇的新证据进行了质证，案件事实存在新的变化，二审法院应当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辩论而未组织，剥夺当事人的辩论权利。（四）本案涉及的借款金额数额巨大，二审法院应当要严格审查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款项流向以及借贷双方的关系、经济状况等事实，排除非法放贷的可能，二审法院没有对此进行审查。 刘祥慧申请再审称，撤销本案一、二审判决，改判驳回张章潭对刘祥慧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刘祥慧已经还清本案借款本息，其不应承担还款责任。刘祥慧只是2014年2月19日400万元借款的共同借款人，借款期限自2014年2月20日起至2017年2月19日止，借款年利率为20%，利息每半年结算一次。刘祥慧于2018年3月29日、2018年4月2日、2018年4月10日通过本人及许慧玲银行账户分别偿还88.395万元、95.444万元、18万元、50万元，合计251.839万元。刘祥慧直至2019年才得知林勇于2015年12月30日前就已经归还了300万本金，张章潭亦自认了该事实。结合上述刘祥慧本人偿还的款项，其作为共同借款人的400万元借款早已全部清偿完毕。张章潭自认于2016年7月27日、8月12日、9月30日分别再出借给林勇50万、150万、70万元、30万元，合计300万元。之后发生的借款事实，却用之前的借款协议来起诉，直接加重了刘祥慧的责任，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2.一、二审中刘祥慧未经传票传唤，缺席判决，一、二审程序严重违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六条之规定，人民法院应当在开庭前通知当事人，但刘祥慧并未收到一、二审法院的通知，一、二审法院剥夺了当事人辩论权利。一、二审法院仅以林家辉在一审中提交了刘祥慧的离婚证为由认定其对法院通知其参加诉讼是明知的，而未经法定程序对刘祥慧送达本案所有法律文书，程序严重违法。诉讼程序的送达告知不仅仅是让当事人知情，而且需要告知当事人明确的诉讼权利义务、合议庭组成人员、开庭时间。一、二审法院推断刘祥慧知情，进而剥夺法律赋予刘祥慧的权利，程序错误。 张章潭针对林勇的再审申请辩称，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林勇的再审申请。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1.张章潭在二审中提交的书面质证意见认可林勇曾偿还300万元，后林勇又向张章潭借款300万元，但由于本次短期双方互相拆借的300万元均未有书面约定，故张章潭认为林勇偿还的300万元与张章潭又出借的300万元已经互相抵消，可以认定300万元还款与本案四份《借款合同》没有关联。本案四份《借款合同》均合法有效，各方均未提出废止任何一份《借款合同》的效力，特别是最后一份2016年10月1日的《借款合同》没有废止前三份《借款合同》的效力。且林勇在2015年11月至12月期间转账偿还给张章潭的300万元，双方并未约定系用于偿还前三份《借款合同》中的哪一笔借款，况且该三份《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期限并未届至，故也不能直接认定为归还借款。林勇主张其偿还的300万元应认定为系偿还最早的400万元借款，该主张没有事实依据。林勇偿还300万元时，第一份2014年2月19日的《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期限还未届至，故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关于债务已届清偿期限债务人给付不足时的清偿冲抵顺序的规定。2.对于林勇向张章潭转账的1048.557733万元，张章潭已经在二审中逐笔作出解释，并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林勇根本无以反驳。林勇再审主张的365万元系本案双方借贷资金往来，但张章潭除本案借款之外转账给林勇的金额已超过林勇转账给张章潭的资金数额，足以认定该365万元与本案借款没有关联。二审法院结合2016年10月1日《借款合同》签订后，林勇按约定支付了三个季度利息等事实综合认定本案借款本金，没有损害林勇的权益。3.2016年10月1日《借款合同》虽没有体现结算的字样，但不能据此否认结算的事实。2016年10月1日《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期限从2016年9月30日起至2018年9月30日，系因张章潭在2016年7月27日、8月12日、9月30日分四笔50万元、150万元、70万元、30万元转账给林勇，合计300万元，最后一笔款项的支付时间为2016年9月30日，故借款期限从该日起算，与款项支付的事实相吻合。关于2016年10月1日《借款合同》指定收款人为林勇的问题，因最后一笔300万元分几次均转入林勇的账户，与前三份《借款合同》约定的转入林家辉账户不同，故当时以张章潭实际最后一笔转入林勇账户的事实进行约定。（二）一、二审判决未超出张章潭提出的诉讼请求范围。由于一审判决仅认定刘祥慧应对2014年2月19日《借款合同》中约定的借款本金400万元及利息承担责任，未认定其应对借款本金1000万元及利息承担责任，故将刘祥慧的还款认定为其个人还款，一审判决认定的借款利息的计算起点以及计算利息的本金数额与张章潭主张的并不一致，但一审判决支持的借款本金和利息的总和没有超出张章潭主张的借款本金和利息，甚至减轻了刘祥慧的负担。一审判决没有超出诉讼请求，程序合法。（三）二审法院没有剥夺林勇辩论的权利。林勇二审提供的证据在一审时已经存在，故意在二审中提交，二审法院仍组织了双方进行举证、质证，二审法院没有剥夺林勇辩论的权利。（四）本案借款1000万元已实际交付，林勇、林家辉均无异议，原审法院不需要再审查借款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款项流向等事实，张章潭与林家辉、林勇的关系，原一审法院已经进行了调查，林勇没有证据证实张章潭存在非法放贷的事实。 张章潭针对刘祥慧的再审申请辩称，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刘祥慧的再审申请。事实和理由：（一）刘祥慧主张已还清借款本息，其不应承担责任，该主张没有事实依据，不能成立。刘祥慧主张其在2019年才得知林勇于2015年12月30日前已经归300万元借款本金是虚假陈述。刘祥慧与林勇系假离婚，真逃债。首先，刘祥慧提交的民事再审申请书载明的其住址与林勇的民事再审申请书载明的林勇的住址完全一致，刘祥慧至今仍与林勇及其父母亲居住在前述地址。其次，刘祥慧与林勇离婚登记时间为2014年2月12日，本案第一笔借款发生时间为2014年2月19日，此时刘祥慧与林勇已经离婚，但刘祥慧仍在400万元借款的《借款合同》上与林勇共同作为借款人进行签字。且林勇当时向张章潭陈述其与刘祥慧系夫妻关系，也可看出刘祥慧与林勇系假离婚，二人的离婚登记仅是双方为逃避债务作出的安排。再次，从林勇二审提供的建设银行的流水来看，从2014年3月21日至2017年7月3日，刘祥慧多次转账给林勇，林勇亦多次转账给刘祥慧，2014年3月21日至2016年2月16日林勇转给刘祥慧就有25笔合计312.5388万元；刘祥慧转账给林勇的就有30笔合计1100.2万元。二审中林勇陈述，刘祥慧在2014年2月19日《借款合同》上签字系因夫妻共同财产没有分割，但从2014年2月12日离婚，至林勇提供的建设银行流水的截止时间2017年7月2日，林勇与刘祥慧之间资金往来非常频繁，双方从登记离婚至2017年7月已经三年多，仍未分割完财产，显然不符合常理。且张章潭在本案中申请财产保全后，法院并未查询到林勇、刘祥慧名下有房产、股权等财产，可见林勇陈述刘祥慧系因夫妻共同财产没有分割，所以刘祥慧在借款合同上签字与林勇提交的银行流水反映的事实相矛盾，林勇的解释不能成立。最后，关于刘祥慧偿还的251.839万元款项的认定问题。一审法院鉴于本案借款时刘祥慧与林勇已不是夫妻关系，但刘祥慧在2014年2月19日的借款合同中作为共同借款人签名，因此将该251.839万元认定为刘祥慧偿还2014年2月19日其共同借款的400万元本息并无不当。林勇于2015年12月30日前偿还的300万元，并未与张章潭约定该300万元系用于偿还三笔借款中的哪一笔，后张章潭再次出借300万元给林勇，可见张章潭再出借给林勇的300万元抵销了林勇偿还300万元。因此刘祥慧认为林勇偿还的300万元本金系用于偿还2014年2月19日《借款合同》中的400万元借款没有事实依据。况且，刘祥慧与林勇虚假离婚后，刘祥慧变卖房产，于2018年3月至4月间偿还张章潭251.839万元，该款项系在张章潭多次向林勇、刘祥慧催讨案涉借款的情况下，刘祥慧将房屋出售他人获得的售房款清偿部分债务。本次债务清偿过程长达半年多，刘祥慧主张其与林勇没有意思联络，其不知林勇已经归还借款300万元，显然与客观事实不符。刘祥慧与林勇在离婚四年多的情况下，仍然偿还张章潭部分借款，显然是基于其2014年2月19日签订的《借款合同》作出的还款行为。现刘祥慧以认识错误为由主张已还清本案借款本息，没有事实依据，也违背诚实信用原则。（二）一、二审送达程序合法，刘祥慧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应自行承担不利后果。首先，从刘祥慧的民事再审申请书载明刘祥慧的住址为福建省闽清县，该住址与一、二审判决书载明的刘祥慧住址完全一致，一、二审法院按照该地址向刘祥慧送达开庭传票等诉讼材料，刘祥慧拒绝签收，应视为送达。刘祥慧提交的民事再审申请书故意不提供联系电话给法院，刘祥慧的联系电话就是张章潭在一审起诉状中载明的186××××7800和181××××9777。一审法官曾多次电话联系刘祥慧，刘祥慧均拒绝接听。一审诉讼期间，刘祥慧拒绝到庭参加诉讼，但在知晓本案诉讼后又通过林家辉的诉讼代理人提交了其所持离婚证，以此企图达到逃避本案债务的目的。刘祥慧从始至终均知晓本案诉讼，故意拒收一、二审法院送达的材料，现刘祥慧又以未收到一审法院通知等为由提起再审，不能成立。（三）刘祥慧经一审合法送达程序送达开庭传票等应诉材料后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在一审判决后不提出上诉，现主张其不知道林勇在2015年11月和12月期间已归还300万元，显然是虚假陈述，不应当被采信，对其再审申请，应予以驳回。 林家辉述称，一审判决没有查清基本争议事实，认定事实错误，且送达程序违法，请求发回重审或改判林家辉不承担保证责任。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2016年10月1日签订的《借款合同》是对前三份借款合同的结算，没有依据，该份《借款合同》是新的借款合同，与前三份借款合同没有任何关联，因张章潭未支付借款本金而未生效，林家辉无需对该《借款合同》承担保证责任。2.2014年2月19日签订的《借款合同》没有约定担保期限，2014年9月30日、2015年3月30日签订的《借款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与借款主债务履行期限相等，应视为没有约定担保期限，保证期间均应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张章潭没有在规定的保证期间提起诉讼，林家辉的保证责任已免除。3.林勇在二审举证证明于2017年6月30日前已偿还1048.557733万元借款本息，加上刘祥慧偿还的251.839万元，原审判决对尚欠借款本金的认定错误。4.一审诉讼中，没有合法传唤林勇、刘祥慧，林勇、刘祥慧没有参与一审庭审，导致案件争议事实没有查清，应认定一审诉讼程序违法。 本院再审认为，林勇于2015年12月30日前偿还了1000万元借款本金中的300万元，张章潭亦于2016年7月27日、8月12日、9月30日，分四笔又出借给林勇50万元、150万元、70万元、30万元，合计300万元。张章潭主张林勇于2015年12月30日前偿还借款本金300万元，与其于2016年7月27日至9月30日期间又陆续出借给林勇的300万元相抵销，林勇对此予以否认，张章潭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该主张不能成立。因林勇于2015年12月30日前偿还了之前1000万元借款本金中的300万元，该笔偿还的借款本金系偿还本案哪一笔借款，如何在之前的1000万元借款本金中进行抵扣，将影响刘祥慧作为第一笔400万元借款的共同借款人应偿还的借款本息金额的认定，而原审对这一基本事实未进行过审理，依法应予查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审判监督程序严格依法适用指令再审和发回重审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9）闽04民终1469号民事判决和福建省三明市梅列区人民法院(2019)闽0402民初1290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福建省三明市梅列区人民法院重审。 审判长  邓淑萍 审判员  吴江** 审判员  叶景远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八日 书记员  吴美珍 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审判监督程序严格依法适用指令再审和发回重审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四条人民法院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再审案件，发现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一般应当通过庭审认定事实后依法作出判决。但原审人民法院未对基本事实进行过审理的，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重审。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的，上级人民法院不得以基本事实不清为由裁定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