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9民再1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唐勇，男，1971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遂宁市安居区。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陈根容，女，1969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遂宁市安居区。 二再审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刘高旭，遂宁市安居区拦江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胡德，男，1968年2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遂宁市安居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宗果，资阳市乐至县童家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胡辉龙，男，1991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遂宁市安居区。 再审申请人唐勇、陈根容因与被申请人胡德、胡辉龙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20）川09民终697号民事判决，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9月9日作出（2020）川民申4253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唐勇、陈根容共同委托的诉讼代理人刘高旭、被申请人胡德及其委托的诉讼代理人杨宗果、被申请人胡辉龙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唐勇、陈根容申请再审称，本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裁判结果符合法律规定和我国农村的实际情况，是案结事了的最后判决；而二审判决虽然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但是对适用的法律理解错误，裁判结果严重脱离了生活实际，违反公序良俗，失去了公平正义，完全是程序化，并未从解决问题的角度注重实体上的处理，让各方当事人陷入繁琐的诉累之中。本案的实际情况是各方当事人都是农民，经济能力都不宽裕，案件的处理是否公平公正，对其具有重要意义。表现为：1.作为雇主的申请人家庭经济薄弱，根本无法及时地对受害人赔付，致使受害人的损失至今无法得到全面实现，故申请人的目的是向终局责任人主张权利后，实现对受害人合法权益的保护；2.作为侵害人的第三人在本案中就是实际的终局责任人，因为法律程序的形式化使得受害人的损害不能得到赔偿，而第三人反而还在法律范围内逍遥法外，这与立法目的严重相违背；3.二审法院的判决让当事人的救济无门，不能真正让其在这个民事案件中感受到公平正义。并且根据一事不再理的原则，申请人不再因此享有向第三人胡德追诉的权利，申请人的权益在二审判决中收到侵害；4.申请人已穷尽办法向受害人唐丰胜支付了57000元赔偿款，对该部分也应该享有追诉的权利，二审法院认为必须承担了全部的赔偿责任才取得追偿权是没有法律根据的，是错误的；5.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观点认为，雇主与第三人之间是一种不真正的连带关系，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并非以雇主承担责任为前置条件和前置程序，规定雇员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主要是保护雇员的利益，使其能及时、充分地得到赔偿，故雇主在未承担赔偿责任的情况下，可以向第三人追偿。可见，二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予以纠正。综上，为维护社会经济秩序，促进生产发展，体现公平正义及公序良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第十一项、第十二项之规定，申请再审。 被申请人胡德辩称，原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胡辉龙与唐勇系帮工关系，胡辉龙受唐勇指挥在从事超出约定的平整田埂事务时致人受伤，胡德不应对此承担责任。 被申请人胡辉龙辩称，其作为雇员不应承担责任，雇主唐勇监督不到位，应当对此承担责任。 唐勇、陈根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判令胡德向唐勇、陈根容支付唐勇、陈根容所应支付的赔偿金人民币137810.37元；2.本案诉讼费由胡德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对于当事人双方没有争议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的质证和认定情况：1.唐勇、陈根容与胡德之间建立的租赁合同关系还是承揽合同关系，胡辉龙由谁雇请。双方均举出四川省遂宁市安居区人民法院（2019）川0904民初106号民事判决书、四川省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09民终682号民事判决书，对该证据均无异议，且未提交其他证据，故该事实的认定应以该二份证据所查明的案件事实进行分析认定。胡德认为生效判决查明唐勇、陈根容租用胡德的挖机平整田埂，双方约定租金130元/小时，胡德介绍挖机驾驶员胡辉龙给唐勇、陈根容操作挖机，唐勇、陈根容系对挖机使用、收益，故双方系建立的租赁合同关系；唐勇、陈根容认为，挖机驾驶员胡辉龙系胡德所雇请，胡德长期从事挖机业务，具备相关管理经验，而唐勇、陈根容未接触过挖机，根本就没有能力对挖机使用收益，唐勇、陈根容系接受胡德工作成果，向其支付报酬，双方建立的承揽合同关系；一审法院认为，生效判决仅有叙述租用挖机的事实，并非定性，且原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未对租赁与承揽进行充分抗辩，胡德并非单纯的将挖机交付唐勇、陈根容使用，而是将挖机交付给其雇佣的驾驶员胡辉龙使用，即胡德是利用自己的机械和技术力量为唐勇、陈根容服务，挖机实际是在胡德雇佣的驾驶员胡辉龙控制之下，胡德并未提供证据推翻其雇佣胡辉龙的事实，唐勇、陈根容对于挖机属于外行，不可能实际使用，也无能力（技能）指挥胡辉龙作业，胡德长期从事挖机业务，在管理使用方面有丰富的经验，至于给付租金的约定，只是计算报酬的一种方式，民间通常做法亦是挖机所有人以这种方式承揽业务。换言之，胡德交付给唐勇、陈根容的不是挖机，而是驾驶员胡辉龙的工作成果，综合合同法对租赁合同与承揽合同的规定，一审法院认定唐勇、陈根容与胡德之间建立的承揽合同关系，胡辉龙由胡德所雇请；2.关于胡德垫付的医疗费是15000元还是13000元。胡德认为对伤者垫付15000元，生效判决确认的13000元，唐勇、陈根容认为胡德仅垫付13000元，胡德没有证据足以推翻该事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一审法院确认胡德垫付的医疗费为13000元。一审法院判决：一、胡德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唐勇、陈根容支付其应支付的赔偿款137810.37元。二、驳回胡德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唐勇、陈根容可在本判决指定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内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本案本诉受理费减半收取1528元，反诉受理费减半收取88元，合计1616元，由胡德承担。 胡德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2020）川0904民初210号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反诉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二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基本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为：唐勇、陈根容能否向胡德主张追偿其应赔偿案外人唐丰胜的137810.37元赔偿款。关于雇主的追偿权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对于该条关于雇主取得追偿权的规定应理解为，雇主在雇员遭受的人身损害中不存在过错，雇主已经对雇员的全部损害进行了赔偿，雇主取得向第三人追偿的权利，或者雇主在雇员遭受的人身损害中存在过错，第三人也存在过错，雇主已经对雇员的全部损害进行了赔偿，雇主就第三人应承担责任部分的赔偿款取得向第三人追偿的权利。本案中，虽然已生效的四川省遂宁市安居区人民法院（2019）川0904民初106号民事判决书、四川省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09民终682号民事判决书确认案外人（伤者）唐丰胜系唐勇、陈根容雇员，第三人胡德的雇员胡辉龙在唐丰胜从事唐勇、陈根容的雇佣活动中造成其人身损害，唐丰胜选择由雇主唐勇、陈根容承担赔偿责任，并判决唐勇、陈根容除去其已实际垫付的医疗费37000元以外，还应赔偿唐丰胜100810.37元，但雇主唐勇、陈根容并未提交证据证实其已向唐丰胜赔付全部137810.37元赔偿款，在唐勇、陈根容未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未取得追偿权的情况下，唐勇、陈根容向第三人胡德主张追偿不符合法律规定，应驳回唐勇、陈根容的全部诉讼请求。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胡德向唐勇、陈根容支付其应支付的赔偿款137810.37元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唐勇、陈根容可在向唐丰胜赔付全部137810.37元赔偿款后，向胡德主张追偿。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四川省遂宁市安居区人民法院（2020）川0904民初21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唐勇、陈根容全部诉讼请求；三、驳回上诉人胡德的反诉请求。一审案件本诉受理费3056元，减半收取1528元，由被上诉人唐勇、陈根容负担，反诉受理费176元，减半收取88元，由上诉人胡德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232元，由被上诉人唐勇、陈根容负担。 本院再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再审查明事实与原一、二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再审申请人唐勇、陈根容能否向被申请人胡德主张追偿其应赔偿受害人唐丰胜的137810.37元赔偿款。首先，唐丰胜被胡辉龙所驾驶的挖机致伤以及唐勇、陈根容应向唐丰胜给付的赔偿款数额双方均无异议。又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责任。雇佣关系以上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该条之所以规定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主要是着重保护雇员等赔偿权利人的合法权利，使雇员在遭受人身损害后，能及时、充分得到赔偿。而该规定中雇主与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承担的赔偿责任在性质上并非相同，两者承担的是一种不真正连带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是该侵权行为的终局责任人，应当承担最终责任。而且，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并非以雇主承担赔偿责任为前置程序和前提条件。即在认定雇主行使追偿权时，要从能否及时、充分保护受损害雇员合法权益的角度出发进行考量。如果赔偿权利人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如没有赔偿能力或赔偿能力不足即可在其应承担的赔偿责任限额范围内向第三人行使追偿权，不必待其完全实际履行了赔偿义务后才可向第三人追偿。否则，会使雇员遭受的人身损害无法及时、充分获得赔偿，从而损害雇员等赔偿权利人的合法权利。本案中，雇员唐丰胜已经起诉其雇主唐勇、陈根容赔偿，并通过法院生效判决确认了雇主唐勇、陈根容的赔偿责任。胡德的雇员胡辉龙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唐丰胜造成损害，胡德为该侵权行为的终局责任人，唐勇、陈根容并非该侵权行为的最终责任人，故其有权向侵权第三人胡德追偿，与其是否已经实际履行赔偿义务无必然关系。原二审认为在唐勇、陈根容未实际履行完毕全部赔偿责任时，不享有向第三人的追偿权，故判决驳回唐勇、陈根容全部诉讼请求，属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纠正。 综上所述，唐勇、胡根容的再审理由成立，其再审请求，本院应予支持。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20）川09民终697号民事判决； 二、由胡德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唐勇、陈根容支付其应支付的赔偿款137810.37元。 三、驳回胡德的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528元、反诉受理费88元，由胡德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232元，由胡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晓玲 审 判 员 谭生斌 审 判 员 蒋立文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谢金秀 书 记 员 彭 凌 附相关法律条文： 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责任。雇佣关系以上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 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