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浙行终8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舟山市人民政府，住所地浙江省舟山市新城海天大道**。 法定代表人何中伟，市长。 委托代理人王振。 委托代理人苏冀皖，北京浩天信和（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浙江舟山威辰船舶工程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浙江省舟山市定海区兴岛路****/div> 法定代表人叶海威，执行董事。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叶海威，男，1969年8月27日出生，住浙江省舟山市定海区。 上述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林海伟，浙江晓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舟山华诚船务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浙江省舟山市定海区昌国路****/div> 法定代表人孙杰，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陆雪娣，北京大成（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罗丽艳，北京大成（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杰，男，1971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舟山市定海区。 委托代理人陆雪娣，北京大成（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罗丽艳，北京大成（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方勇，男，1979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舟山市定海区。 委托代理人陆雪娣，北京大成（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顾紫薇，北京大成（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舟山海城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住所地浙江省舟山市定海区临城街道田螺峙路**城投大厦**区内）。 法定代表人陈安振，董事长。 原审第三人舟山海城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舟山市定，住所地浙江省舟山市定海区临城街道海城大厦**v style="margin: 0.5pt 0cm; line-height: 25pt; text-indent: 30pt; font-family: 宋体; font-size: 15pt;"> 法定代表人周永阳，董事长。 原审第三人周永阳，男，1964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舟山市定海区。 原审第三人王家鸿，男，1965年3月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舟山市定海区。 舟山华诚船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诚公司）、孙杰、张方勇诉舟山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舟山市政府）安全生产行政批复一案，浙江省宁波海事法院于2020年3月6日作出的（2019）浙72行初11号行政判决。舟山市政府与浙江舟山威辰船舶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威辰公司）、叶海威均不服，分别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20年6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舟山市政府的委托代理人王振、苏冀皖，上诉人威辰公司、叶海威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林海伟，被上诉人华诚公司、孙杰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罗丽艳、陆雪娣，被上诉人张方勇的委托代理人罗丽艳、顾紫薇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舟山海城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城建设公司）、舟山海城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城投资公司）、周永阳、王家鸿经本院传票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不影响本案审理。二审审理期间，为实质解决行政争议，根据各方当事人意愿，本院组织了协调调解，但因故协调调解未果，协调调解期间不计入审理期限。本案经最高人民法院批准，依法延长了审理期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诚公司、孙杰、张方勇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舟山市政府作出的《关于“华诚油1”轮“1.18”船舱爆炸较大生产安全事故调查报告处理意见的批复》（以下简称《事故批复》）；2.判令舟山市政府对涉案《“华诚油1”轮“1.18”船舱爆炸较大生产安全事故调查报告》（以下简称《调查报告》）重新进行审查并作出处理决定。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华诚油1”轮系华诚公司经营，挂靠浙江大东凯海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东凯公司）水路货物运输资质从事运输。2019年1月16日下午，该轮靠泊威辰公司浮码头。同年1月18日下午，该轮NO.5右货油舱发生爆炸，导致袁海松、徐晓克、雷县省死亡、陆军民失踪及毕雷波受伤。 舟山市政府办公室于2019年1月19日作出关于成立“华诚油1轮”“1.18”较大爆炸事故案调查组的函，成立调查组，成员14人。后事故调查组委托浙江省安全生产科学研究院（以下简称浙江安全生产研究院）对事故发生原因进行技术分析，该院于同年3月26日作出《舟山华诚油1轮“1.18”爆炸较大生产安全事故技术分析报告》（以下简称《技术分析报告》）。2019年3月14日，事故调查组向舟山市政府申请延长60日调查期限，舟山市政府于次日同意。同年4月30日的事故调查组成员签名页显示：事故调查组成员一致同意事故调查报告内容，提交市政府审批；但无调查组成员陈挺、邵松程的签名。同年6月10日，舟山市政府作出被诉《事故批复》，同意涉案《调查报告》及对有关责任单位和责任人的处理建议。 涉案《调查报告》主要内容如下：……二、事故发生经过、救援情况及报告。（一）事故经过。2019年1月15日11时至15时，大副方小其用消防水冲洗NO.1至NO.5货油舱，并将洗舱水过驳至NO.5右货油舱。同年1月16日下午，“华诚油1”轮靠泊威辰公司浮码头，停靠后华诚公司与威辰公司签订《船舶修理环境保护安全责任协议》（以下简称《安全责任协议》）。当日下午，张方勇电话通知李新洲对货油舱进行清舱作业，李新洲当晚带工人上船清理货油舱，作业时进行通风但未测氧测爆。同年1月17日下午，张方勇与袁海松在船上核对甲板管系更换工程项目。同年1月18日上午，袁海松带领雷县省、徐晓克在“华诚油1”轮甲板进行管系拆除作业。上午8时30分左右，海城建设公司对威辰公司厂区进行检查，作业人员停止了作业。中午12时左右，袁海松、雷县省、徐晓克等3人在“华诚油1”轮甲板上进行货油管系拆除切割作业。水手毕雷波负责船舶甲板修理过程查看。作业至当日下午14时40分左右，NO.5右货油舱发生爆炸，袁海松、徐晓克两人炸死在甲板，雷县省被炸掉落海里，陆军民失踪。四、事故伤害和原因分析及性质认定。（二）事故原因和性质。1.直接原因。“华诚油1”轮NO.3右压载舱内有从货油舱泄露下来的凝析油，通过压载舱道门盖或破损内底板不断往NO.5右货油舱内挥发可燃气体，与货油舱内的空气形成爆炸混合物，货油舱内通风不到位，也未对舱室内进行测氧测爆，袁海松等人在NO.5右甲板输油管系切割拆除作业时，未对货油舱甲板采取隔热防护措施，切割掉落的铁水，形成高温灼热体，NO.5右货油舱爆炸混合物遇到高温灼热体点火后发生爆炸。违反《造修船企业安全生产技术规范》（AQ7007-2013）7.2、7.2.2a、7.3.1c、7.3.3b的相关规定，未对油气进行通风置换，未采取有效的防护措施，未配备消防器材，未设置足够的送风活排风设施，未达到换气次数3-5次/小时的要求，未进行测爆检测，未按照标准流程检测出可燃气体超限。2.间接原因……（2）威辰公司及相关人员，未有效督促、检查本单位安全生产工作；海城投资公司要求腾退公司场地，未能及时清理场地，未签订租赁协议，承接危险化学品船维修业务，允许“华诚油1”轮停靠修理，联系不具备安全条件袁海松施工队进行修理，未有效落实《安全责任协议》安全责任。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以下简称《安全生产法》）第四十六条、《浙江省安全生产条例》第十八条第（一）至（三）项。（3）华诚公司及相关人员，将“华诚油1”轮维修工程发包给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的单位和个人；未有效督促落实本单位船舶修理安全管理制度，未有效落实《安全责任协议》安全责任，未签订本次维修工程施工合同，危险作业现场未有效落实各项安全防范措施，未有效落实施工现场安全管理，未及时发现并制止袁海松等施工人员违规上船进行甲板油管切割动火作业。违反《浙江省安全生产条例》第十八条第（一）至（三）项、《安全生产法》第四十六条的规定。……六、事故有关责任人员及责任单位的处理情况及建议……（二）威辰公司。未有效落实企业主体及安全责任，明知修船场地租赁有效期限已过，与场地所有者海城投资公司未签订续租协议，船舶修理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未落实各项安全防范措施的情况下，违规组织生产活动。违反《造修船企业安全生产技术规范》（AQ7007-2013）规定，承接危险化学品船舶修理业务，允许“华诚油1”轮停靠修理，未有效落实《安全责任协议》安全责任。其行为违反了《浙江省安全生产条例》《安全生产法》有关规定，对事故负有主要责任，建议市应急管理局对其进行处罚。（三）叶海威。作为威辰公司法定代表人，未履行法定职责有效督促、检查本单位安全生产工作，介绍没有任何资质的袁海松施工队承接危险化学品船维修业务，在明知其作业人员和生产设施设备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下，未制止袁海松施工队动火作业，造成重大人员伤亡。违反《安全生产法》有关规定，对事故发生负有主要责任，建议追究其刑事责任。（四）华诚公司。作为船舶实际所有人，将“华诚油1”轮维修工程发包给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的单位和个人；未有效落实《安全责任协议》安全责任，未签订本次维修工程施工合同，“华诚油1”轮甲板修理危险作业现场未有效落实各项安全防范措施，未有效落实施工现场安全管理，未及时发现并制止袁海松等施工人员违规上船进行甲板油管切割动火作业。违反了《安全生产法》《浙江省安全生产条例》的有关规定，对事故负有主要责任，建议市应急管理局对其进行行政处罚。（五）孙杰。作为华诚公司法定代表人和“华诚油1”轮实际控制人，负责联系该轮修理单位，指挥张方勇负责船舶甲板修理项目管理工作，将“华诚油1”轮停靠在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码头（原威辰公司）进行修理作业，在内部安全管理体系未建设的情况下，对袁海松等人进行船舶管系施工作业的隐患未及时消除，未依法履行本单位安全生产工作职责、有效落实本单位船舶修理安全管理制度，督促、检查本单位安全生产工作，及时消除事故隐患。违反《安全生产法》有关规定，对事故发生负有主要责任，建议追究其刑事责任。（六）张方勇。华诚公司总船长和“华诚油1”轮股东，根据职责具体负责船舶甲板修理项目现场管理工作。“华诚油1”轮修理前未对作业现场危险危害因素辨识分析、安全防护措施落实以及相关内部审签手续；未确认作业人员具备上岗资质或者技能符合安全作业要求；未告知作业人员危险危害因素、安全作业要求和应急措施，未有效制止无任何资质的袁海松等施工人员违规上船进行甲板部货油管系切割动火作业，发生较大安全事故；事故发生后伪造一份测爆单，上交事故调查组。其行为违反《安全生产法》《浙江省安全生产条例》《安全生产违法行为处罚办法》有关规定，对事故负有主要责任，建议追究其刑事责任。 另查明，威辰公司场地系向海城投资公司租赁，该公司于2018年5月2日作出腾退通知书，载明：根据中央环境督查舟山市整改工作协调小组整改督导组工作联系单精神，海城投资公司需收回位于舟山市定海区××门的原舟山市鸿力升船舶工程有限公司场地。威辰公司应在收到本通知书起两个月（即到2018年6月30日）无条件搬迁腾退上述场地等。2018年6月至12月期间，持续有多艘船舶进出威辰公司场地；至涉案事故发生之日，一艘渔船尚在威辰公司内建造；至2019年10月24日，威辰公司在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中的登记状态为存续，经营范围包括船舶修造及船舶机械配件、钢材加工、销售。“华诚油1”轮2017年年度修理在威辰公司进行，孙杰以大东凯公司定海分公司名义与威辰公司进行结算，双方于2018年2月10日签署船舶修理工程结算单，结算价格为575000元，维修工程内容包括：服务工程、除锈油漆工程、机舱工程、甲板工程、货油舱工程、货油舱加强工程、其它工程等，服务工程中包括测爆费1000元。2019年1月20日，经舟山市定海区临城街道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威辰公司与袁海松、陆军民、徐晓克、雷县省四人家属达成调解协议，共计赔偿四人家属598万元，孙杰向叶海威支付其中的60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一、舟山市政府认定事实是否清楚。具体包括：（一）就涉案船舶甲板维修工程，与华诚公司成立承揽关系的是威辰公司还是袁海松等人，威辰公司是否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及华诚公司对该情况是否明知；（二）华诚公司、孙杰及张方勇是否具有未正确履行安全生产责任行为。 涉案船舶甲板维修工程事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的规定，属于典型的承揽合同，各方当事人对此亦无争议，争议在于华诚公司成立承揽合同关系的是威辰公司抑或袁海松等人。就此问题，首先，涉案《调查报告》第15页记载威辰公司及相关人员“联系不具备安全条件袁海松施工队进行修理”，却又在该报告第18页认定华诚公司将涉案船舶维修工程发包给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的单位和个人，以及叶海威介绍没有任何资质的袁海松施工队承接危险化学品船维修业务；庭审中舟山市政府又称华诚公司将动火作业工程发包给袁海松等人、其余工程发包给威辰公司，但威辰公司不认可该说法。显然，涉案《调查报告》就此问题前后矛盾。其次，本案现有证据仅可证明孙杰、张方勇就船舶甲板维修工程与叶海威进行了协商，张方勇与袁海松核对了工程量；另外，郑军仕的询问笔录记载其自袁海松处复印了工程清单并准备交给冷作工。舟山市政府未能提供确实充分证据证明华诚公司与袁海松等人成立承揽合同关系，而该事实将直接影响到相关单位及人员在涉案事故中的责任认定。故舟山市政府就此问题作出的事实认定，证据不足。 关于威辰公司是否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及华诚公司对该情况是否明知的问题。海城投资公司虽要求威辰公司腾退场地，但腾退期满后威辰公司长时间持续进出多艘船舶，至涉案事故发生时尚有一艘渔船在威辰公司内建造；且威辰公司工商登记信息显示其处于存续状态、经营范围中包括船舶修造业务，华诚公司对登记信息的合理信赖利益应予保护，否则正常的市场交易行为难以进行。涉案《调查报告》依据威辰公司场地租赁期已届满、船坞无法使用、工人已遣散等认定威辰公司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华诚公司明知该情况，以及孙杰将涉案船舶停靠在威辰公司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码头进行修理作业，证据不足，理由亦难成立。 关于华诚公司是否有效落实《安全责任协议》安全责任的问题。在动火作业业务承揽人未查明的情况下，认定向威辰公司提出明火作业、清舱作业申请的主体为华诚公司证据不足。华诚公司作为委托作业一方，应履行相关安全责任，但其是否履行了相关安全责任不影响修理方应履行的安全责任。 舟山市政府认定的华诚公司在甲板修理危险作业现场未有效落实各项安全防范措施、未有效落实施工现场安全管理、未及时发现并制止袁海松等施工人员违规上船进行甲板油管切割动火作业；孙杰对袁海松等人进行船舶管系施工作业的隐患未及时消除；张方勇修理前未对作业现场危险危害因素辨识分析、安全防护措施落实以及相关内部审签手续，未确认作业人员具备上岗资质或者技能符合安全作业要求，未告知作业人员危险危害因素、安全作业要求和应急措施，未有效制止无任何资质的袁海松等施工人员违规上船进行甲板部货油管系切割动火作业等，涉及法律适用问题，留后阐述。 二、舟山市政府适用法律、法规是否正确。依法行政原则要求行政主体作出的行政行为必须具有法律依据，并将所依据的具体法律规定作为行政行为的理由之一告知相对人，如此相对人方可确定行政主体的确切意思表示，从而有针对性地寻求权利救济。公众也能据此了解行政主体适用法律的逻辑，进而增进对相关法律条款含义的理解，调整自身行为，从而实现法律规范的指引及教育功能。涉案《事故报告》“六、事故有关责任人员及责任单位的处理情况及建议”部分就华诚公司、孙杰及张方勇的责任，仅写明其行为违反了《安全生产法》《浙江省安全生产条例》《安全生产违法行为处罚办法》的有关规定，未写明违反的具体条文。故涉案批复行为，属适用法律规定不明，应认定为适用法律、法规错误。 涉案《调查报告》“四、事故伤害和原因分析及性质认定”部分就华诚公司及相关人员的责任，统一适用《浙江省安全生产条例》第十八条第（一）至（三）项、《安全生产法》第四十六条。此处所适用的法律条文亦存在错误。《安全生产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生产经营单位不得将生产经营项目、场所、设备发包或者出租给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或者相应资质的单位或者个人。”第一，舟山市政府已认定发包人为华诚公司，孙杰系华诚公司法定代表人和船舶实际控制人，张方勇系华诚公司总船长和船舶股东，该条规定不适用于孙杰、张方勇。第二，《安全生产法》第四十六条调整的是生产经营单位就生产经营项目、场所、设备的发包及出租情形，本案不涉及场所、设备发包或者出租，就华诚公司是否发包其生产经营项目这一问题，首先，华诚公司系一家航运企业，船舶甲板维修业务并非其生产经营项目，故其将该业务交他人承揽，不应认定为发包生产经营项目。其次，发包、承包指向的应是一种经营方式，而不得随意将民事活动领域的承揽合同纳入发包、承包的概念范畴。再次，根据《安全生产法》第四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生产经营项目发包给其他单位的，生产经营单位应对承包单位的安全生产工作统一协调、管理并定期进行安全检查，承揽合同中定作人与承揽人则处于平等地位，定作人无权管理承揽人。最后，根据《安全生产法》第一百条的规定，生产经营单位将生产经营项目发包给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或者相应资质的单位或者个人的，主管机关应责令限期改正并没收违法所得，没有违法所得的，单处或者并处十万元以上二十万元以下的罚款。承揽合同中，定作人须支付报酬以取得工作成果，但通常不存在违法所得，华诚公司将船舶甲板维修工程交他人承揽，亦不存在违法所得的问题。故《安全生产法》第四十六条应不适用于本案。 《浙江省安全生产条例》第十八条第（一）至（三）项规定：“生产经营单位进行爆破、吊装、动火、有限空间作业和国家规定的其他危险作业，以及邻近高压输电线路、输油（气）管线作业，应安排专门人员进行现场安全管理，并落实下列措施：（一）作业前完成作业现场危险危害因素辨识分析、安全防护措施落实以及相关内部审签手续；（二）确认作业人员具备上岗资质或者技能，身体状况和劳动防护用品配备符合安全作业要求；（三）告知作业人员危险危害因素、安全作业要求和应急措施。”该条规定在该条例第二章“生产经营单位的安全生产保障”中，结合该条例第三条第二款“生产经营单位是本单位安全生产的责任主体，其主要负责人对本单位的安全生产工作全面负责，其他负责人对职责范围内的安全生产工作负责”的规定，可知第十八条的适用对象为爆破、吊装、动火、有限空间作业等危险作业的作业单位，而非委托作业单位。本案中，船舶甲板维修业务的承揽人系威辰公司抑或袁海松等人，均不影响华诚公司定作人即委托作业单位的身份，故舟山市政府适用《浙江省安全生产条例》第十八条第（一）至（三）项认定华诚公司涉案事故责任，适用法律、法规错误。 华诚公司虽未签订本次维修工程施工合同，但《安全生产法》第四十六条第二款规定的是生产经营单位应当与承包单位签订专门的安全生产管理协议或者明确约定各自的安全生产管理职责。舟山市政府未提供生产经营单位修理船舶甲板须订立书面协议以及不订立书面协议应对事故承担责任的法律依据。故舟山市政府据此认定华诚公司对涉案事故负有责任，法律依据不足。 三、舟山市政府是否违反法定程序。关于华诚公司、孙杰、张方勇的陈述权、申辩权，舟山市政府认为事故调查组在询问过程中已听取孙杰、张方勇的陈述及申辩，相关法律法规未规定作出被诉《事故批复》前须专门听取相对人陈述、申辩。按照正当程序法理，为体现出对行政权力的合理限制，听取相对人陈述、申辩并给予其提供证据的机会，是行政主体作出对相对人不利的行政行为的一个前置程序。根据《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第三十二条第二款、第四款的规定，有关机关应当按照人民政府的批复，依照法定权限和程序，对事故发生单位和有关人员进行行政处罚；负有事故责任的人员涉嫌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涉案事故属较大安全生产事故，被诉《事故批复》认定华诚公司、孙杰、张方勇均对事故负有主要责任，建议对华诚公司行政处罚、追究孙杰及张方勇刑事责任，将对华诚公司、孙杰、张方勇人身及财产权利产生重大影响。此际，合理保障华诚公司、孙杰、张方勇的陈述、申辩权利，更有利于查明事实，提高批复行为的正确率及华诚公司、孙杰、张方勇对批复行为的可接受程度。事故调查组仅在调查过程中对孙杰、张方勇进行询问，被诉《事故批复》作出前舟山市政府未告知华诚公司、孙杰、张方勇批复内容，未听取其陈述、申辩意见，不符合正当程序要求，应认定为程序违法。 关于期限。《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第二十九条规定：“事故调查组应当自事故发生之日起60日内提交事故调查报告；特殊情况下，经负责事故调查的人民政府批准，提交事故调查报告的期限可以适当延长，但延长的期限最长不得超过60日。”第三十二条第一款规定：“重大事故、较大事故、一般事故，负责事故调查的人民政府应当自收到事故调查报告之日起15日内做出批复；特别重大事故，30日内做出批复，特殊情况下，批复时间可以适当延长，但延长的时间最长不超过30日。”事故调查组于2019年1月19日成立，调查期限经批准于同年3月15日延长60日，舟山市政府于同年6月10日作出被诉《事故批复》，舟山市政府抗辩舟山市应急管理局于2019年5月27日向其提出请示，扣除鉴定期间，调查期限、批复期限均未超出法定期限。但舟山市政府无正当理由逾期提交该请示，依法应认定为就此无证据。《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第三十一条规定：“事故调查报告报送负责事故调查的人民政府后，事故调查工作即告结束。”据此，按照事故调查组成员签名页载明的2019年4月30日认定涉案《调查报告》作出日期，舟山市政府的批复期限亦应自次日起算。故舟山市政府事故调查行为未超期，但批复行为超期。另外，两位调查组成员未在调查报告上签名，违反了《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第三十条第二款的规定。以上超期批复行为及遗漏签名行为，对华诚公司、孙杰、张方勇依法享有的听证、陈述、申辩等重要程序性权利未造成实质损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六条的规定，属于程序轻微违法，予以指正。 涉案事故导致一艘船舶爆炸及三人死亡、一人失踪、一人受伤，给人民群众生命和财产安全造成较大损害。舟山市政府作为法定调查组织，有权在查明事实基础上认定各方事故责任，并建议对各方依法处理。但行政行为应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以保护行政相对人的合法权益，确保行政机关依法行使职权。舟山市政府的批复行为，主要证据不足，适用法律、法规错误，违反法定程序，依法应予撤销并重新作出。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舟山市政府舟政函〔2019〕31号《事故批复》；二、责令舟山市政府针对舟山市应急管理局《调查报告》的请示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舟山市政府负担。 舟山市政府上诉称：一、被诉《事故批复》认定事实清楚，有充分证据足以证实，原审判决关于证据不足的认定明显错误。（一）原审判决对本案生产经营活动的内容认定错误，以及关于舟山市政府没有确实充分证据证明华诚公司与袁海松等人成立了承揽合同关系的认定错误。有充分证据足以证实，本案的生产经营活动为“华诚油1”轮年度检修作业，华诚公司组织、指挥、管理袁海松施工队实施了甲板管系动火作业。1.船舶年度检修是华诚公司的生产经营活动；2.“华诚油1”轮No5右货油舱泄漏，是本次爆炸发生的直接原因，“华诚油1”轮存在重大安全隐患；3.华诚公司是自行进行清舱作业；4.威辰公司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无法进行维修作业，孙杰通过电话联系叶海威，请求让其停靠，并帮助其联系其他施工单位或施工人员分别承揽该维修业务；5.华诚公司通过自修及委托其他人员的形式进行了《船舶修理工程单》中的清舱作业，但清舱施工前未测氧测爆，爆炸发生后，张方勇伪造了此次清舱前的测爆记录。（二）原审判决认定威辰公司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及华诚公司对该情况是否明知证据不足，理由亦难成立，事实认定错误。威辰公司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对此次较大生产安全事故负主要责任，华诚公司明知威辰公司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仍在威辰公司码头开展船舶年度检修作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1.威辰公司的场地处于腾退状态，无法用于船舶维修使用，威辰公司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2.华诚公司法定代表人孙杰明知威辰公司场地腾退，船坞不能使用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三）原审法院认定华诚公司不是《安全责任协议》中的作业方，不具有船舶年度检修安全生产保障义务，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错误。华诚公司是《安全责任协议》的作业方，“华诚油1”轮年度检修作业是其生产经营活动，华诚公司需承担安全生产保障义务。二、被诉《事故批复》适用法律正确，涉案《调查报告》适用《安全生产法》《浙江省安全生产条例》完全正确，原审法院关于被诉《事故批复》适用法律错误的认定不能成立。（一）原审认定涉案《调查报告》中未写明华诚公司、孙杰、张方勇的违反的具体条文，适用法律规定不明，认定适用法律、法规错误，完全不能成立。（二）原审法院认定华诚公司及相关人员的责任，统一适用《浙江省安全生产条例》第（一）至（三）项、《安全生产法》第四十六条之规定，适用法律错误，是原审判决嫁接了《调查报告》两个章节的内容得出，完全不能成立。（三）原审判决认定华诚公司不适用《安全生产法》第四十六条、第一百条的规定错误。华诚公司作为生产经营单位，船舶年度检修作业是其生产经营活动，当然适用《安全生产法》第四十六条规定，被诉《事故批复》适用法律正确。（四）原审判决认定《安全生产法》第四十六条第二款规定的生产经营企业与承包方存在合同地位不平等，据此认定《安全生产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的生产经营企业和承包方不是承揽合同关系，是对该法律条款解读错误。（五）原审判决认定华诚公司不适用《安全生产法》第一百条的规定，是对该法律条款的错误解读。华诚公司把生产经营项目发包给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或相应资质的单位和个人，没有违法所得，也可以适用该法律条款。（六）原审判决认定华诚公司作为委托作业单位，不适用《浙江省安全生产条例》第十八条第（一）至（三）项的规定，认定华诚公司性质错误，适用实体法错误。三、舟山市政府作出被诉《事故批复》的行政程序合法，不存在违反法定程序或违反程序正当原则的情况。（一）原审判决在没有法律法规明文规定的情况下，以舟山市政府违反程序正当原则为由，认定舟山市政府行政程序违法，完全错误。（二）原审法院认定舟山市政府程序轻微违法，法律适用错误，舟山市政府不存在超期批复行为。综上，舟山市政府作出的被诉《事故批复》及附件《调查报告》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适用法律法规正确，行政程序合法。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华诚公司、孙杰、张方勇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原审法院重审；2.判决案件受理费由华诚公司、孙杰、张方勇承担。 针对舟山市政府的上诉，被上诉人华诚公司、孙杰、张方勇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舟山市政府关于基础性事实的认定证据不足、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程序违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舟山市政府未能提供确实充分证据证明华诚公司与袁海松等人成立承揽合同关系，涉案《调查报告》以该事实作为认定华诚公司、孙杰、张方勇负主要责任的逻辑起点错误。（二）威辰公司系专业的船舶修理、建造企业，事故发生时企业尚在生产经营中、工商登记亦显示其处于存续状态，涉案《调查报告》依据威辰公司场地租赁期已届满为主要事由，错误认定威辰公司已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进而错误认定华诚公司将涉案船舶停靠在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的码头进行修理作业。（三）华诚公司是委托作业的一方，将甲板维修项目委托给专业的船舶维修公司威辰公司，华诚公司仅负有与其委托人身份对应的极其有限的安全注意义务，涉案《调查报告》将船舶维修的各项安全防范措施、施工现场安全管理、甚至作业现场危险危害因素的辩识与消除等诸项作业单位的安全义务，违法错误认定为委托方应负义务。（四）事故调查组仅在调查过程中对孙杰、张方勇进行询问，在被诉《事故批复》作出前未告知批复内容，未听取对批复内容的陈述、申辩意见，违反了程序正当性要求。（五）根据《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第三十二条第一款规定，涉案事故系较大事故，舟山市政府应当自收到事故调查报告之日起15日内做出批复，即从12位事故调查组成员复印件签名页载明的2019年4月30日起算，应该在2019年5月15日前做出批复，而事实是逾期至2019年6月10日才作出批复，该批复行为超期，舟山市政府作出批复的程序违法。二、舟山市政府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舟山市政府上诉主张“本案的生产经营活动为‘华诚油1’轮年度检修作业，华诚公司组织、指挥、管理袁海松施工队实施了甲板管系动火作业”，该主张违反行业常规，与客观事实不符，证据不足。1.对于需要特种设备进行明火作业的甲板维修项目，是专业的船舶修造公司的主要经营范围，船东方委托船舶修造公司维修，是整个舟山渔岛的行业常规，舟山市政府对此理当知晓；2.舟山市政府混淆了生产经营活动与生产经营项目的区别，“华诚油1”轮的年度检修作业是本案的生产经营项目，不是生产经营活动；3.舟山市政府混淆了生产经营活动主体与生产经营项目委托人的区别，华诚公司是涉案生产经营项目的委托人，不是涉案生产经营的活动主体。（二）舟山市政府上诉主张“‘华诚油1’轮No5右货油舱泄漏，是本次爆炸发生的直接原因，‘华诚油1’轮存在重大安全隐患”，与事实不符，证据不足。1.涉案事故的直接原因系施工人员无证违规操作，事先未测爆检测，事中未用防火隔离防护，至热传导到舱内引爆，且施工方没有对作业人员做好安全知识的培训，施工方对存在危险性的明火作业管理混乱所致；2.涉案《技术分析报告》未提及过No5右货油舱泄漏，仅推测认为No3压载舱渗漏凝析油，但该推测一无事实依据，二背离航运常识，三与船员证言及船舶停泊后清理工李清洲证言矛盾；3.华诚公司提供的《“华诚油1”轮安全管理证书》足以证明该轮符合船舶安全管理要求，并不存在事故安全隐患。（三）舟山市政府上诉主张“华诚公司明知威辰公司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仍在威辰公司码头开展船舶年度检修作业”，该主张证据不足，与事实相背。1.威辰公司是存续多年的专业维修造船企业，华诚公司之前也与其发生过委托承揽关系，涉案承揽委托当时，威辰公司生产经营照常展开，工商登记也为存续状态，华诚公司有理由信赖威辰公司具备安全生产条件；2.退一步而言，即便威辰公司不符合安全生产条件，威辰公司理应向华诚公司明示船舶不能停泊，而事实是威辰公司积极接受华诚公司的船舶停泊与维修业务的委托；3.虽然海城投资公司要求威辰公司腾退场地，但威辰公司事实上一直持续生产经营，腾退场地要求与安全生产条件不具备之间，并无实质的逻辑关联。（四）舟山市政府关于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不成立。1.舟山市政府将事故调查笔录与行政相对方针对“拟作出事故处理的事实、理由、依据”的陈述权、申辩权相混淆，企图以调查笔录来取代陈述权与申辩权，应认定程序违法；2.舟山市政府逾期作出报告批复，诉讼中又不能提供有效相反证据，应认定程序违法；3.没有充足证据证明涉案《调查报告》经全体调查组成员讨论，14位调查组成员，仅提供12位参会成员签字的复印件，未能提供12位签字的原件，签字真实性无法确认，程序明显违法。三、威辰公司、叶海威依法不享有上诉权。原审法院因考虑威辰公司的利害关系而依职权追加其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但原审判决并不涉及威辰公司的义务承担或权益减损，威辰公司并不享有上诉权。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针对舟山市政府的上诉，威辰公司、叶海威答辩称：同意舟山市政府的上诉意见。 威辰公司、叶海威上诉称：一、威辰公司与华诚公司之间不存在承揽合同关系，与华诚公司成立承揽合同关系的是袁海松等人，舟山市政府就此问题作出的事实认定证据确凿充分，原判认定事实错误。（一）涉案《调查报告》认定与华诚公司成立承揽合同关系的主体问题并不前后矛盾，原判认定事实错误。1.涉案《调查报告》第15页和第18页的表述前后并不矛盾；2.涉案《调查报告》中并无华诚公司将其中的动火作业工程单独发包给袁海松的内容，原审中舟山市政府代理人的陈述系该代理人对涉案《调查报告》的错误理解和错误解释，有关承包人是威辰公司还是袁海松等人的问题，应以《调查报告》的表述为准。（二）现有证据足以证明华诚公司与袁海松等人成立承揽合同关系。1.叶海威、余粮的笔录，证明应孙杰的修理要求，叶海威电话联系了袁海松，介绍袁海松承揽该修理项目，且油漆工余粮也是叶海威介绍，除锈业务同甲板修理业务一样，均由华诚公司直接发包给袁海松；2.顾善根的笔录，证明袁海松等人可能是孙杰叫过来干活；3.郑军仕的笔录，证明华诚公司直接将项目单交给袁海松，而非按威辰公司的正常流程逐级转交给袁海松，系华诚公司和袁海松直接洽谈、履行修理业务；4.李新洲、傅海伦的笔录及测爆单，证明清舱作业是由张方勇与李新洲直接联系并决定报酬，即清舱事宜由华诚公司自行负责(清舱业务也是工程单内的项目)，且测爆单系应张方勇要求伪造，该伪造测爆单的行为可以印证系华诚公司自行委托袁海松修理；5.张方勇的笔录，证明袁海松与张方勇直接对接修理义务，而不是和叶海威对接。（三）现有事实和证据足以排除华诚公司与威辰公司之间存在承揽关系的可能。1.威辰公司因环保原因业已停产，一线生产技术工人业已遣散，仅有生产主管、安全部长、财会、仓库保管员等几个人留守工厂，威辰公司不可能也没有能力承揽涉案修理业务；2.华诚公司与威辰公司虽然签订了《安全责任协议》，但该协议仅仅约定了船舶靠泊期间的环保责任和安全责任，并未明确约定华诚公司将船舶委托威辰公司修理，即双方之间没有达成委托修船的合意；3.根据威辰公司与孙杰承揽修船业务的惯例及船检部门的备案要求，委托方和承揽方必须签订书面修船协议，并明确工程单价、结算定额、税费负担等相关事项，而事实上双方并未签订书面的修船合同；4.虽华诚公司曾将船舶修理工程单交给叶海威，但叶海威拿到张方勇递交的工程单后因看不清楚而随手搁置在办公桌上，孙杰并未与叶海威谈及修船合同的必备条款，叶海威也未在该工程单上签字；5.如果确系威辰公司承揽了涉案修理工程，根据威辰公司的修船惯例，必然会将船方提交的工程单按威辰公司的专用表格进行具体的细化和分解，但威辰公司并未对涉案船舶的修理项目进行具体的分解和细化；6.船舶修理工程单明确标明了坞内工程项目及测爆、清舱工作，威辰公司在明知根本无条件进坞的情况下承揽该业务，不符合常理，如确系威辰公司承揽涉案修理工程，则清舱工作也不可能由张方勇另外委托他人实际完成；7.袁海松在参与本案船舶修理时，是经叶海威介绍后直接与张方勇对接，与张方勇核对工程量，且核对工程量所需的工程单也由张方勇提交给袁海松，否则应由威辰公司根据惯例通过生产厂长、生产主管逐级转交给袁海松并与其核对工程量；8.威辰公司生产厂长、生产主管及安全部长均不清楚涉案船舶的具体修理事项；9.如果涉案船舶确系威辰公司承包修理，则叶海威不可能不知道袁海松等人在18日上午对涉案船舶进行动火作业，叶海威也根本不可能对袁海松等人的动火作业行为进行阻止。二、舟山市政府提供了确凿充分的证据证明华诚公司明知威辰公司在涉案事故发生时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原判认为证据不足，认定事实错误。（一）涉案事故发生时，威辰公司的场地租赁期已届满，船坞无法使用，工人已遣散，当时虽尚有一艘渔船在威辰公司厂区内建造，但该渔船仅仅是经相关部门协调同意后，造船方租用威辰公司的场地而已，造船的相关人员、设备、管理等其他生产条件均非威辰公司提供，不能据此认定威辰公司当时具备安全生产条件。（二）威辰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显示其处于存续状态，但该登记信息仅能证明在事故发生时威辰公司尚处于存续状态，而不能证明处于正常生产状态。（三）威辰公司在事故发生时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的事实，孙杰事先明知。孙杰在其询问笔录中自认：“原本要进坞，但叶海威讲船坞不能用”、“我让傅伟达联系过其他船厂，因其他船厂都没有船坞可修”，上述陈述足以证明威辰公司因船坞不能用，工厂处于停工状态，孙杰转而联系其他船厂准备进坞修船的事实。三、原判认为在动火作业的业务承揽人未查明的情况下，认定向威辰公司提出明火作业、清舱作业申请的主体为华诚公司证据不足，事实认定错误。（一）涉案船舶的修理，并非典型的承揽合同，与典型的转移占有、控制的承揽合同明显不同。根据法理及常识，作为占有、控制修理标的物的一方，是该标的物的管理责任方，故华诚公司系涉案船舶法定的安全责任主体。（二）双方签订的《安全责任协议》明确约定华诚公司对涉案船舶进行明火作业时，必须向威辰公司提出申请，经批准后方可实施。无论涉案修理业务发包给袁海松抑或威辰公司，华诚公司必须向威辰公司提出动火作业申请，否则明显违反双方约定的安全义务，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安全管理责任，原判认为华诚公司是否履行了相关安全义务不影响修理方履行的安全责任，认定事实显属错误。四、原判对华诚公司未落实相应的安全防范措施、未确认上岗作业人员的上岗资质等一系列违规违章作业行为的事实及华诚公司在发包甲板修理项目选择承揽人时存在选任过错的事实，未能依法予以认定，认定事实错误。五、原判认定涉案《调查报告》“六、有关责任单位和人员的处理情况及建议部分就华诚公司，孙杰及张方勇的责任未写明违反的具体条文，属适用法律不明，应认定为适用法律、法规错误”，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一）涉案《调查报告》第18页陈述了华诚公司、孙杰及张方勇具体的违法行为，其后虽笼统表述其行为违反了《安全生产法》《浙江省安全生产条例》的有关规定，但该调查报告在原因分析部分对华诚公司、孙杰、张方勇违反《安全生产法》第四十六条的具体规定及《浙江省安全生产条例》第十八条的具体规定予以明确表述，即舟山市政府是依据上述具体条款作出批复行为，并已将其作出批复行为所依据的具体法律条款以事故调查报告这一书面形式告知了华诚公司、孙杰、张方勇。（二）退一步讲，即使涉案《调查报告》未写明华诚公司、孙杰、张方勇违反的具体法律法规条款，由于行政诉讼程序本身就是对行政相对人的救济途径，原审法院应当当庭予以释明，让作为行政诉讼被告的舟山市政府就适用的具体法律法规予以明确说明。通过当庭释明也足以让华诚公司、孙杰、张方勇明白作出行政行为具体法律依据。六、原判认为涉案《调查报告》第四部分关于华诚公司及其相关人员的责任，统一适用《浙江省安全生产条例》第十八条第（一）至（三）项、《安全生产法》第四十六条规定，适用法律错误。原判对上述法条理解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一）原判认为《安全生产法》第四十六条规定不适用孙杰和张方勇错误。孙杰系华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系单位实施违法行为的领导者，张方勇系具体负责华诚公司船舶修理的总船长，系单位实施违法行为的直接责任人员，孙杰和张方勇均有确保其单位华诚公司遵守《安全生产法》第四十六条禁止性规定的法定义务。故孙杰对其领导的单位实施违法行为应当负领导责任，张方勇对其单位实施的违法行为应当负直接责任。（二）原判认为华诚公司系航运企业，船舶甲板修理业务并非其生产经营项目，其将该业务交给他人承揽，不应认定为发包生产经营项目，本案不适用《安全生产法》第四十六条的规定，系对上述法条的机械理解，适用法律错误。1.原判认为航运企业的甲板修理项目并非其生产经营项目，适用法律错误；2.《安全生产法》第四十六条所称的发包、承包，并不单单指一种生产经营方式，而是包括生产经营方式在内的相关社会生产经营活动的广义概念；3.本案的特殊性在于华诚公司仅仅是将甲板部分的修理项目发包给承揽人，其余部分如机舱的修理项目则由华诚公司船员进行自修，且华诚公司也已指派相应船员进行管船，涉案船舶一直处于华诚公司的占有和控制之中，并非典型的承揽合同中定作方将承揽标的物交付承揽人完全占有和控制，华诚公司对涉案船舶有安全管理责任，原判适用法律不当；4.原判认为承揽合同中，定作人须支付报酬以取得工作成果，通常不存在违法所得，进而认为《安全生产法》第四十六条不适用本案错误。七、原判认为《浙江省安全生产条例》第十八条规定的责任主体及适用对象为爆破、吊装、动火作业等危险作业的单位，而非委托单位，进而认为该条规定的责任主体是承揽人，与作为委托单位的华诚公司无关，适用法律不当。八、原判认为舟山市政府未提供船舶甲板修理须订立书面协议及不订立书面协议应对事故承担责任的法律依据，据此认为华诚公司对涉案事故负有责任，法律依据不足。原判机械适用法律，适用法律不当。九、原判依据法理和学理解释认为舟山政府作出被诉《事故批复》前未告知华诚公司、孙杰、张方勇批复内容，未听取其陈述和申辩意见，不符合正当程序要求，应认定为程序违法。原判的这一认定没有法律依据，适用法律不当。在涉案事故的调查过程中，事故调查组在制作讯问笔录时已明确告知华诚公司、孙杰、张方勇回避权，并充分听取了华诚公司、孙杰、张方勇的陈述和申辩。舟山市政府在事故调查阶段已充分保障了华诚公司、孙杰、张方勇的上述权利。同时，现行《安全生产法》及相关法律法规均没有规定舟山市政府对调查报告作出批复前必须告知行政相对人批复的内容，并听取其陈述和申辩。原判在没有现行有效法律依据的情况下，依据法理和学理解释认为舟山市政府作出批复的行为不符合程序正当要求，进而认定程序违法，没有法律依据。请求：撤销原判，驳回华诚公司、孙杰、张方勇的诉讼请求。 针对威辰公司、叶海威的上诉，华诚公司、孙杰、张方勇口头答辩称：一、威辰公司、叶海威依法不享有上诉权。二、涉案船舶是进行年度大修，甲板维修委托专业船舶修理公司来承担修理任务是常规操作，也找不到一家案例由船东方自己维修甲板。三、关于没有书面合同的问题。从叶海威的询问笔录看，叶海威陈述之前涉案船舶也到该船厂修理过，也是没有签订维修合同，由孙杰与其联系修理的事情，然后再由张方勇联系具体的修理的内容。而这一点恰恰跟本案的事实过程相似，印证了本案经过，即由孙杰先跟叶海威电话联系，然后孙杰与张方勇到叶海威的办公室，叶海威叫来袁海松对接船舶上的具体修理的部位，张方勇仅仅是起到协调沟通的作用。所以没有书面合同不等于双方没有建立具体的承揽关系。 针对威辰公司、叶海威的上诉，舟山市政府答辩称：一、威辰公司与华诚公司也存在着涉案船舶维修合同的关系。二、涉案事故损失惨重影响大，舟山类似事故也有发生。船东为了省钱，不到船厂去修，这是政府监管的盲区，所以在监管中，船厂跟船东方在修理时候没有区分开，这对今后舟山地区的管理有很大的引领作用。涉案事故处理是多部门共同办理，如果是船东来修理，身份就变化了。如果定性双方都在修理，涉案《调查报告》是公允的，舟山市政府没有偏袒哪一方。请求法院公正判决。 原审第三人海城建设公司、海城投资公司、周永阳、王家鸿在法定期限内均未向本院提交书面陈述或答辩意见。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主要问题是舟山市政府作出的被诉《事故批复》同意涉案《调查报告》对有关单位和责任人的处理建议是否合法，该争议主要涉及三方面内容：一是舟山市政府是否具有作出被诉《事故批复》的职权依据；二是涉案《调查报告》认定事实是否清楚、适用法律是否正确；三是舟山市政府作出被诉《事故批复》的程序是否合法。 关于争议问题一，《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第三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较大事故，是指造成3人以上10人以下死亡，或者10人以上50人以下重伤，或者1000万元以上5000万元以下直接经济损失的事故……”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重大事故、较大事故、一般事故分别由事故发生地省级人民政府、设区的市级人民政府、县级人民政府负责调查。涉案事故造成3人死亡，1人失踪，1人受伤，直接经济损失约900万元，属于条例规定的较大事故，舟山市政府作为事故发生地的设区的市级人民政府，具有组织事故调查组对事故发生原因等进行调查的法定职权。另，根据《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第三十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五）事故责任的认定以及对事故责任者的处理建议”，舟山市政府具有对事故责任者提出处理建议的法定建议权。 关于争议问题二，涉案《调查报告》认定华诚公司将涉案船舶甲板维修工程事宜发包给不具有相应资质的袁海松等个人、明知威辰公司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以及未有效落实《安全责任协议》等违反《浙江省安全生产条例》第十八条第（一）至（三）项以及《安全生产法》第四十六条规定的情形，是导致涉案事故发生的间接原因，华诚公司及相关人员应对事故负有主要责任。本院认为，综合在案证据以及各方当事人的陈述，涉案《调查报告》认定华诚公司及相关人员应对事故负有主要责任，依据并不充分，理由如下：其一，舟山市政府提供的证据仅能证明孙杰、张方勇就船舶甲板维修工程与叶海威进行了协商，张方勇与袁海松核对了工程量以及郑军仕从袁海松处复印了工程清单并准备交给冷作工等情况，尚不足以证明华诚公司与袁海松等人成立承揽合同关系。其二，根据原审查明的涉案“华诚油1”轮于2019年1月16日靠泊威辰公司浮码头、同日威辰公司与华诚公司签订《安全责任协议》等事实，结合威辰公司的经营范围包括船舶修造业务以及叶海威在2019年1月19日的公安笔录中陈述“孙杰跟我讲让我们船厂帮他的船修一下。接着我打了个电话给郑军仕，叫他联系下我们船厂的外包工袁海松……袁海松、陆军民以前就是这家船厂的外包工，他们平时工作联系都是由生产主管郑军仕和生产厂长吴明洋联系的……”的情况，华诚公司主张其系与威辰公司发生承揽关系，具有合理性。其三，从涉案《调查报告》第15页载明威辰公司及相关人员联系不具备安全条件袁海松施工队进行修理、第18页认定华诚公司将涉案船舶维修工程发包给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的单位和个人、叶海威介绍没有任何资质的袁海松施工队承接危险化学品船维修业务，原审庭审中舟山市政府称华诚公司将动火作业工程发包给袁海松等人、其余工程发包给威辰公司等内容看，涉案《调查报告》对华诚公司、威辰公司、袁松海等人之间的关系的描述前后矛盾。其四，根据威辰公司工商登记信息显示，涉案事故发生时威辰公司仍处于存续状态，尚有一艘渔船在威辰公司内建造，威辰公司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涉案事故发生时其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且华诚公司对此明知。其五，在涉案船舶甲板维修工程承揽人系袁海松的依据并不充分的情形下，认定华诚公司未有效落实《安全责任协议》的约定向“威辰公司提出明火作业、清舱作业申请”，亦欠缺依据。其六，华诚公司虽未签订本次维修工程施工合同，但舟山市政府也未能提供生产经营单位修理船舶甲板须订立书面协议以及不订立书面协议应对事故承担责任的法律依据，故舟山市政府据此认定华诚公司对涉案事故负有责任，缺乏法律依据。其七，关于孙杰、张方勇的责任问题。涉案《调查报告》认定华诚公司系涉案船舶甲板维修工程的发包人，孙杰作为华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船舶实际控制人，张方勇作为华诚公司总船长和船舶股东，并不属于发包人范畴，且华诚公司系航运企业，船舶甲板维修业务并非其生产经营项目，其将该业务交他人承揽，亦不等同于《安全生产法》第四十六规定的发包生产经营项目。此外，因威辰公司是具有合法资质的船舶修理公司，如涉案船舶甲板维修业务承揽人为威辰公司，则华诚公司作为定作人，并不属于《浙江省安全生产条例》第十八条第（一）至（三）项规定的作业单位，孙杰、张方勇无需承担相应的管理责任。 关于争议问题三，涉及华诚公司、孙杰、张方勇提出的事故调查组剥夺其陈述权、申辩权的问题。经查，涉案事故调查组在调查期间虽就相关事实对孙杰、张方勇进行了询问，但未针对调查结论听取华诚公司、孙杰、张方勇的陈述和申辩，不符合正当程序的要求，原审法院确认程序违法，并无不当。鉴于涉案《调查报告》遗漏事故调查组成员签名等程序瑕疵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不产生实际影响，属于程序轻微违法行为，原审法院予以指正，亦无不当。 至于涉案《调查报告》中关于“事故有关责任人员及责任单位的处理情况及建议”部分就华诚公司、孙杰及张方勇的责任，仅写明其行为违反了《安全生产法》《浙江省安全生产条例》《安全生产违法行为处罚办法》的有关规定，未写明违反的具体条文的问题。因涉案《调查报告》是一个整体，且涉案《调查报告》第四部分第（二）项“事故原因和性质”中已经写明华诚公司、孙杰及张方勇违反具体的法律规定，不宜据此认定涉案《调查报告》适用法律错误，对原审法院此认定，本院予以指正。 综上，原审判决结论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舟山市政府与威辰公司、叶海威提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舟山市人民政府与浙江舟山威辰船舶工程有限公司、叶海威各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进海 审判员  唐维琳 审判员  楼缙东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七日 书记员  潘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