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3民终342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林泉，男，汉族，生于1972年12月16日，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人，住南充市高坪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亚林，四川助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英，四川川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陈邦亮，男，汉族，生于1968年12月1日，四川省仪陇县人，住仪陇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绍华，四川修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林泉与上诉人陈邦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仪陇县人民法院（2020）川1324民初9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林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雷亚林、王晓英，陈邦亮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绍华到庭参加了诉讼，林泉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泉向本院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原判第一项；二、依法判决被上诉人陈邦亮返还上诉人林泉支付的砂石转让款200万元，并从2018年3月5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或者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利息直至本金结清之日止；三、依法判决被上诉人陈邦亮向林泉支付违约金50万元；四、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包括原审本诉与反诉）由陈邦亮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对陈邦亮未按照案涉协议的约定向林泉提供水务局关于水面50公分以上所有连砂石归林泉所有的承诺这一核心问题予以回避，导致主要事实认定错误。《转让协议》第七条约定“转让后，砂石厂现有砂石、变压器归乙方（林泉）所有（水务局承诺水面50公分以上所有连砂石）”，由此证明陈邦亮向林泉提供水务局的承诺是陈邦亮应当履行的合同义务。但自该协议签订之日起至今，陈邦亮均没有向林泉提供水务局的相关承诺。而水面50公分以上连砂石在转让时被作价为200万元，对此陈邦亮与林泉在仪陇县法院第一次审理中均予以确认。因为陈邦亮未按照合同约定提供水务局的承诺，致使林泉在支付对价后无法对水面50公分上的连砂石进行采挖、拉运和加工。一审法院判决故意回避陈邦亮应当履行的这一合同主要义务，导致主要事实认定错误，严重损害了林泉的合法权益。二、一审判决认定陈邦亮所举证据能够证明砂石厂原有砂石存在从他处拉来填整场地的情况缺乏事实依据。首先，陈邦亮提供2015年2月15日收据复印件而不是原件，林泉对该复印件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即便就是该复印件也不能证明场地内的连砂石归陈邦亮所有。其次，陈邦亮自己提供的水务局工作人员王某的调查笔录与证人吴某1、林某的证言相互矛盾，同样不能证明砂石厂原有的砂石中有陈邦亮是从他处拉来填整场地且有一部分归陈邦亮所有。根据林泉提供的仪通港（2018）11号仪陇县通达港航有限责任公司（简称“仪陇通达港航公司”）文件证明，该标段内的连砂石最终被仪陇通达港航公司根据仪陇县委的决定全部收回，由此证明原陈家坝河段内的连砂石属于国家的自然资源，其所有权归属国家。第三，代表国家管理矿产资源的仪陇县水务局，同时也是陈家坝河段出租方，并没有认可原Ｃ4标段内有承租人陈邦亮从他处拉运连砂石来填整场地的情况，更没有证据可以证实水面50公分以上所有连砂石原归陈邦亮所有。因此，一审法院认定的陈邦亮所举证据能够证明砂石厂原有砂石存在从他处拉来填整场地的情况缺乏事实依据。三、一审法院将仪陇县政府发布的对嘉陵江仪陇段砂石堆码及加工场地综合治理工作的公告与陈邦亮是否对案涉连砂石享有完全所有权混为一谈，从而认定陈邦亮对案涉连砂石的情况不存在故意隐瞒等情形以及林泉是在不确定陈邦亮是否享有完全所有权的情况下自愿达成协议，林泉认为该认定纯属一审法院主观臆断，因而该认定是错误的。2018年3月1日仪陇县政府发布的《仪陇县人民政府关于开展嘉陵江仪陇段砂石堆码及加工场地综合治理工作的通告》，但这跟陈邦亮对案涉砂石是否享有完全所有权、陈邦亮对案涉砂石的情况是否存在故意隐瞒等情形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因为陈邦亮一审庭审中反复强调自己对场地内的连砂石享有所有权，足以证明陈邦亮从未告知林泉案涉连砂石的真实情况。而且陈邦亮在签订《转让协议》时还信誓旦旦要向林泉提供水务局的承诺并将其在《转让协议》特别载明，其目的就是让林泉放心购买包括涉案连砂石在内的邦亮砂石厂和Ｃ4标段使用权等东西，由此足以证明陈邦亮并没有如实告知林泉案涉连砂石的情况，同样本案中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案涉协议是在林泉不确定陈邦亮是否对案涉砂石享有完全所有权的情况下签订的。四、一审法院完全忽视了林泉方提供的新业主在公示期大规模采挖、拉运案涉连砂石的证据，从而错误作出林泉对案涉连砂石并非未使用的认定。如前所述，陈邦亮自始至终告知林泉的是其对案涉砂石享有所有权，没有证据证明林泉知晓陈邦亮对案涉砂石没有所有权。2018年8月15日跃全砂石厂（即林泉方）向嘉陵江仪陇段砂石堆码及加工场地专项整治工作领导小组提交的申请载明的“场地清理整治已完毕，现申请予以验收”，村（社区）初核意见为“该场机械、砂石已清除、场房未拆除”中的“砂石已经清除”只能是对有权清除的砂石进行清除，绝不可能是非法清除，即把不属于原邦亮砂石厂的连砂石也进行了清除。事实上，“砂石已清除”是指跃全砂石厂从外面拉运到Ｃ4标段的连砂石，用机械加工的成品石料已清除，并不是指原Ｃ4标段内的连砂石已清除。原Ｃ4标段内的连砂石由于陈邦亮既未向林泉提供水务局的承诺，也没有提供其他能证明该标段内的连砂石原归陈邦亮所有手续，林泉受让邦亮砂石厂后根本就没有使用也无权使用。这从林泉方提供的2018年9月7日、8日、9日三天新中标业主在公示期就对原Ｃ4标段内存有的连砂石大规模采挖、拉运的照片上可以得到印证。原Ｃ4标段内的连砂石事实上是被新中标的业主在公示期内采挖并拉运走了的。一审对林泉方提供的新业主大规模采挖、拉运连砂石的证据视而不见。五、一审法院认定《转让协议》中关于砂石转让的部分系无效约定，并认定陈邦亮与林泉存在相应过错，但让林泉承担已付案涉连砂石200万元的损失，陈邦亮承担未收尾款8万元的损失，明显是错误的。陈邦亮转让案涉连砂石，就应当承担证明其对案涉连砂石享有所有权的举证责任。时至今日，陈邦亮未能举证证明其对案涉连砂石享有所有权的证据。即便认定的案涉砂石中有部分系自然堆积形成的，有部分系陈邦亮从他处拉运来填整场地的情况存在，陈邦亮也无权将自然堆积形成的砂石（国家矿产资源）卖给林泉，而且陈邦亮还应该对从他处拉运来填整场地的砂石数量承担举证责任，在陈邦亮不能举证证明属于自己那部分砂石数量的情况下，势必导致林泉无法向有关部门主张自己的权利。显然导致转让协议中关于连砂石部分无效的主要过错应当在陈邦亮一方，而林泉仅仅是未尽谨慎审查义务，最多也就是承担次要过错责任。但一审判决颠倒主次，让主要过错者陈邦亮承担次要责任，让未尽谨慎审查义务的林泉承担主要责任，明显错误。恳请二审法院支持林泉的诉讼请求。 陈邦亮答辩称：一、双方的转让属于整体转让，砂石厂内的连砂石仅为转让标的之一，转让时并未对转让标的予以分项作价，因此连砂石价值的多少并不影响双方议定的转让总价款。1.2014年6月7日，陈邦亮与蒋和平签订《转让协议》，以240万元价格整体受让和平砂石厂，协议中转让标的仅为和平砂石厂而无其他分项，陈邦亮受让后仅经营有三个月左右时间，时隔近四年后以308万元价格进行转让，单纯从价款看是非常合理、公平的，更重要的是转让价款是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2.林泉在与陈邦亮订立合同前，已对邦亮砂石厂进行实地察看、了解了场地现状并于2018年2月下旬调动装载机、挖机、铲车等机械进场平整场地，对可能存在的经营风险及预期收益进行了充分预测和评估。3.《转让协议》中“水务局承诺水面50公分上所有连砂石”这句话的表述本身就是一个模糊概念，不具体，不确定。连砂石的计量单位应为立方米，“水面50公分以上”仅指连砂石的高度，而且在不同的时间段水位高度各不相同，况且水面50公分以上部分又是多少呢？再则仅有高度而无长度和宽度，自然无法计算出连砂石的方量。陈邦亮在第一次庭审中对砂石厂内连砂石的估价也只是一种预估，事实上他也不清楚到底有多少方连砂石，更何况场内连砂石需要经过加工、销售后才能实现其自身价值。既然林泉在上诉状中称其非常看重水务局的承诺，那么在签订合同时和转款前为什么他不要求陈邦亮出示和移交水务局的承诺呢？或者亲自前往水务局了解核实呢？而事实上林泉受让时真正看重的是Ｃ4标段14亩场地的使用权，陈家坝所有经营砂石的业主无一例外地是看重经营场地的使用权。二、砂石厂内连沙石的来源及权属。Ｃ4标段邦亮砂石厂内的连砂石是经过历届（迎春砂石厂、和平砂石厂、邦亮砂石厂）经营者回填平整场地，堆码在场内的废石及剩余成品料而形成，陈邦亮因自己的受让行为和购买废石回填行为而取得场地内连砂石的所有权。1.证人证言证实了邦亮砂石厂内的连砂石非河道自然形成，而是经过历届经营者的回填、堆码形成。证人王某与证人林某、吴某1的证词并不冲突也不矛盾。证人王某系仪陇县水务局的工作人员，参与了仪陇县城滨江大道河堤一、二期工程建设的管理，一、二期工程所需连砂石主要来源于陈家坝河段，2003年仪陇县国土局组织对陈家坝河段进行招标出让，出让河道砂石开采权，在河滩上旱采，当时Ｃ4标段是吴某2等人中标，因一期工程建设Ｃ4标段连砂石采挖殆尽，在2006、2007年吴某2集中开采，将采挖的连砂石（大约10多万立方米、含部分被加工、销售）集中堆放在Ｃ4标段的堆场内，二期工程就未在Ｃ4标段内采挖连砂石，因该标段内的连砂石属于迎春砂石厂的财产。证人林某、吴某1证实陈家坝河段的连砂石在修建滨江大道河堤时都被全部挖走了，场地要升高放机械，经营者就必须填整场地，回填升高的部分属于业主所有。因此，证人吴某2与林某、吴某1所证实的侧重各不相同，互不矛盾。相反证人证言印证了我方的陈述事实。2.陈邦亮提供了现在唯一留存的一张2015年2月15日购买224510元废石用于回填场地的原始票据。三、林泉对受让的砂石厂内的连砂石进行了加工、销售。1.南充市中院（2020）川13民终4015号询问笔录反映出林泉对场内连砂石进行了加工、销售。2.2018年3月1日仪陇县人民政府发布《关于开展嘉陵江仪陇段砂石堆码及加工场地综合整治工作的通告》，要求对新政航电上游4处及一桥下游5处（含陈家坝）砂石堆码场搬迁至指定地点，并清理拆除原砂石堆码场的所有设备、砂石等，时间为2018年3月1日至12月31日。3.2018年7月18日仪府办发【2018】66号文《嘉陵江仪陇段砂石堆码及加工场地专项清理整治方案》要求务必在2018年8月31日前完成砂石销售、清运和设施、设备的拆除清运，并根据拆除清场时点先后给予一定奖励。结合上述第2点和第3点，仪陇县跃全砂石厂即或还有没有加工、销售完的砂石，也是林泉怠于及时处置所致。4.2018年8月15日仪陇县跃全砂石厂完成场地清理、整治，申请专项清理整治工作组验收，并于2019年1月21日领取12.8万元奖补资金。林泉自始至终都未提供有关部门阻止其加工、销售砂石的证据。5.林泉所称的新业主在公示期大规模采挖、拉运连砂石不是事实。首先其提供的照片无法反映出是Ｃ4标段；其次，照片上反映是平整场地的情景；其三：既然是在公示期内，业主尚未最终确定，怎么会允许其大规模采挖、拉运连砂石呢？综上，除林泉尚有8万元转让款未支付外，《转让协议》已全部履行，故其上诉的事实和理由均不能成立，为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林泉的全部诉讼请求。 陈邦亮向本院上诉请求：支持上诉人陈邦亮的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关于砂石转让的约定部分无效有悖于客观事实。大量证据证实陈邦亮转让的C4标段场地内的连砂石系陈邦亮受让该标段取得而非自然堆积形成，不存在人工填整与自然堆积的混同，因此陈邦亮对转让的连砂石具有完全的所有权，而且连砂石仅是整体转让标的之一部分，整体转让时并未就标的单独作价，故双方的转让协议合法有效。二、协议双方应全面履行合同义务，林泉应支付未付的8万元转让款并承担资金利息。 林泉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的《转让协议》中双方关于案涉连砂石的转让部分约定无效是正确的。陈邦亮至今未能提供一份有效的证据证明其对转让的连砂石享有合法的所有权，在仪陇县法院的庭审中陈邦亮当庭认可308万元转让价款中有200万元为转让连砂石的款项，时至今日，陈邦亮都没有按照《转让协议》的约定向林泉提供水务局承诺水面50公分以上所有连砂石归林泉所有的手续，同时陈邦亮也没有向林泉移交邦亮砂石厂的公章、财务章等所有合法手续，即便陈邦亮已配合林泉办理了跃全砂石的营业执照，但林泉并没有同意免除陈邦亮应移交邦亮砂石厂所有合法手续的合同义务，双方就此未达成新的一致补充协议，陈邦亮未按《转让协议》约定全面的履行义务是显而易见的，其行为已经构成违约。请求驳回陈邦亮的上诉请求。 林泉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1、解除林泉、陈邦亮签订的《转让协议》，陈邦亮返还林泉已支付的转让费300万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2018年3月5日起直至本金结清之日止的利息；2、判决陈邦亮向林泉支付违约金50万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陈邦亮承担。本案审理过程中，林泉变更其第一项诉讼请求为：判令陈邦亮返还林泉支付砂石转让款200万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2018年3月5日起直至本金结清之日止的利息。 反诉原告陈邦亮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依法判令林泉给付下欠的转让费8万元并承担违约责任（从2018年3月23日起按月息2分计算利息至付清之日止）；2、林泉承担反诉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6月7日，陈邦亮与案外人蒋和平签订转让协议，陈邦亮从蒋和平处购买了位于仪陇县××镇××段（水务局公开招租划分的标段）即和平砂石厂，作价240万元，转让后改名为仪陇县邦亮砂石厂。2018年3月5日，陈邦亮（甲方）与林泉（乙方）签订《转让协议》，约定：1、甲方将位于仪陇县××镇××段（水务局公开招租划分的标段），前叫和平砂石厂，现叫邦亮砂石厂，整体转让给乙方。2、乙方自愿购买邦亮砂石厂。3、转让价格为人民币308万元。4、签订协议之日起付款300万元，余款8万元在甲方配合乙方办理好合法手续后一次性付清。5、甲方在乙方付款当日将砂石厂的所有手续交给乙方，手续必须合法，同时划清与邻近砂石厂界限，界限以照片为准，建设中如有邻近砂石厂纠纷甲方负责解决。6、违约责任：如若违约，违约方给守约方违约金50万元。7、转让后砂石厂所有连砂石、变压器归乙方所有（水利局承诺水面50公分上所有连砂石），其余机械输送带甲方五日内负责搬走。8、转让前的债权债务全部由甲方承担。合同签订当日，林泉向陈邦亮转款300万元，并于2018年3月22日在转让的陈家坝河坝Ｃ4标段上成立了仪陇县跃全砂石厂，经营范围为砂石开采、加工、销售。陈邦亮向林泉提供了向仪陇县税务局交纳场地租赁费的相应票据。 2018年3月1日，仪陇县人民政府发布《仪陇县人民政府关于开展嘉陵江仪陇段砂石堆码及加工场地综合整治工作的通告》，要求对新政航电上游4处及一桥下游5处（含陈家坝）砂石堆码场搬迁至指定地点，并清理拆除原砂石堆码场的所有设备、砂石等。整治时间为2018年3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仪陇县跃全砂石厂分别于2018年7月14日收到仪陇县航务管理处的责令整改通知书，于2018年7月15日收到仪陇县环境保护局的责令改正违法行为决定书，于2018年7月16日收到仪陇县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的责令改正通知书和仪陇县水务局的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要求林泉方拆除违法建筑设施；因未进行环境评估、经营场所及四周场尘污染严重，要求停业整治；因河道管理范围内堆放砂石，防碍河道行洪，要求立即停止防碍河道行洪的违法行为，限期清除防碍河道行洪的物资。2018年7月18日，仪陇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印发《嘉陵江仪陇段砂石堆码及加工场地专项清理整治方案》，要求非法砂石堆码及加工企业自7月19日开始，积极主动开始销售现有材料和拆除搬迁设施设备，确保规定时间内完成材料销售及清运、设施设备拆除及清运，并根据拆除清场时点先后给予一定奖励。仪陇县跃全砂石厂于2018年8月15日完成场地清理整治，申请嘉陵江仪陇段砂石堆码及加工场地专项清理整治工作领导小组验收，经验收村（社区）初核意见为：该场机械、砂石已清除、厂房未拆除。乡镇初核意见为：余有2处房屋未拆除。2019年1月21日，仪陇县跃全砂石厂领取12.8万元砂石加工企业拆除奖励资金。 关于双方争议的《转让协议》中砂石转让的约定效力及履行情况，双方各提供了以下证据：林泉提供如下证据：1、场地移交时的照片，证明转让的内容包含场地水面50公分上所有的连砂石，大概7万多方价值200万元。2、2018年9月的场地照片，证明因陈邦亮无法提供转让的连砂石归其所有的手续，导致转让的连砂石林泉无法使用，该标段被政府收回重新招租后，新的承租人对场地的砂石进行大规模的采挖。陈邦亮对该部分证据的质证意见为：1、场地转让时的现场照片是真实的，转让价格308万元是整体转让，转让的价值主要为场地使用权，转让时对砂石的估价是200万元之内，我方已交付林泉，林泉也已使用。2、2018年9月的照片无法反映是否使用连砂石，且各部门的通知也未要求不准使用连砂石，林泉称不能使用连砂石没有证据证明。 陈邦亮提供如下证据：1、2017年9月30日、2018年1月8日分别向仪陇县水务局交纳Ｃ4标段场地租赁费的票据，证明陈邦亮对Ｃ4标段具有合法使用权，砂石厂是先使用后交费。2、2015年2月15日收据复印件，证明因水面升高，陈邦亮购买砂石填整场地。3、水务局工作人员王某的调查笔录，证明原陈家坝Ｃ4标段中标人吴某2将开采的连砂石集中堆放在Ｃ4标段内，该砂石属于其私人财产，滨江大道修建河堤时没有采挖该标段的连砂石，后来该砂石场转让给和平砂石场，和平砂石厂又转让给陈邦亮。4、南充中院（2019）川13民终4015号询问笔录，证明转让后砂石林泉拉走了的。5、证人许某、吴某1、林某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其中吴某1、林某陈述陈家河坝所有标段的连砂石在修建滨江大道河堤时都被全部挖走了，场地要升高，经营者就必须填整场地，回填升高的部分属于业主所有。林泉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1、向水务局交纳租赁费没有取得真正的使用权，还应办理相关的审批手续，转让协议的主要价值是砂石，陈邦亮未取得相应手续导致林泉无法使用砂石。2、收据仅能证明购买砂石，但不能证明购买的砂石用在何处。3、水务局王某的调查笔录其本人未到庭作证，其陈述不能代表水务局的意见。经我方走访水务局了解，Ｃ4标段确实是从外拉料进来加工了的，水务局认为连砂石是通过自然堆积以及废料堆积而形成的。4、中院的询问笔录真实，但林泉只拉了十几车准备清洗时就不被允许，也没有拉出去。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签订《转让协议》对原名邦亮砂石厂C4标段进行整体转让，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转让的内容主要包含陈家河坝C4标段场地使用权、场地上的变压器及砂石厂所有的砂石。双方对场地使用权及场地上的变压器的转让均无争议，且该约定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该部分协议内容合法有效。 关于转让的砂石，协议中备注为“水利局承诺水面50公分上所有连砂石”，双方对此争议较大。陈邦亮所举证据能够证明砂石厂原有砂石存在从他处拉来填整场地的情况，但也不能排除部分系自然堆积形成，经过多届业主的经营使用，人工填整和自然堆积的砂石已完全混同，无法区分各自价值，陈邦亮在未予以区分的前提下将砂石厂水面50公分上的砂石一并转让，违反了我国矿产资源法的强制性规定，故双方关于砂石转让的约定部分无效。但因砂石的混同，关于砂石约定的有效与无效部分无法明确区分，因协议无效产生的责任如何承担，一审法院从以下方面予以考量。双方在协议签订前，仪陇县人民政府已发出关于开展嘉陵江仪陇段砂石堆码及加工场地综合整治工作的通告，林泉在已知晓砂石厂的现状及面临整治的情形下，仍与陈邦亮达成砂石厂转让协议，足以说明其对砂石厂的整体价值及风险进行了充分的预估和衡量。签订协议时，陈邦亮对砂石的情况不存在故意隐瞒等情形，而林泉在不确定对方是否享有完全所有权的情况下自愿达成协议，并于当日支付转让款300万元，系其对自己权利的处分。协议签订后，林泉成立的跃全砂石厂在整治期间完成场地及砂石的清理，并提交验收显示砂石已清除，其后又获取了奖励资金，说明砂石并非未使用，至于是否有未使用的砂石及未使用的砂石的价值林泉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无法确认。为此，本案双方对《转让协议》部分无效均存在相应的过错，均应承担因协议无效所产生的相应后果。 关于林泉主张的陈邦亮未移交相应的手续，因协议中未明确约定应移交的具体手续，陈邦亮已配合林泉办理了跃全砂石厂的营业执照，且提供了转让场地的租赁费票据，应视作已移交相关手续，其他依法须经批准的各项手续应由经营者重新取得。 综上，一审法院对林泉的诉讼请求均不予支持，对案涉《转让协议》双方已经履行的不予返还，未履行的亦不再履行，双方互不承担违约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第五十六条“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规定，判决：一、驳回林泉的全部诉讼请求；二、驳回陈邦亮的全部反诉请求。本案本诉受理费36528元（林泉已预交）由林泉负担，反诉费900元（陈邦亮已预交）由陈邦亮负担。 二审中，本院走访了仪陇县水务局，该水务局的工作人员向我院介绍，案涉砂石场位于仪陇县陈家坝C4标段，该地段位置较好，在2006年前该砂石场的砂石已被开采，双方当事人争议的连砂石是2006年后由砂石场经营者从其他地段开采堆积而成。2016年初，仪陇县政府便开始着手准备整顿嘉陵江仪陇段砂石加工场，与砂石经营者采取租赁方式进行经营，不再签订合同。陈邦亮与林泉等人的纠纷，水务局出面解决过，在陈邦亮转租时，林泉等人清楚政府要进行整顿，还咨询过水务局，因为水务局只收取租金，砂石场由谁经营并不参与。对转租中约定的“水面上50公分的连砂石”，因该地段的连砂石是历年堆积而成的，有多少立方，价值多少不清楚，但政府并没有禁止开采，至于能开采多少，是经营者的问题，到2018年8月31日便由政府收回，统一管理。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林泉明知案涉砂石场面临政府整治和统一管理，仍自愿与陈邦亮签订《转让协议》，其转让内容包含陈家河坝C4标段场地使用权、场地上的变压器及砂石厂所有的砂石。这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均应按协议履行。林泉认为，对协议约定的“水面上50公分的连砂石”，陈邦亮不能证明其拥有所有权或经营权，导致林泉无法进行开采，严重违约，应当返还转让费并承担违约金。依据已查明的事实，转让协议约定的是砂石场整体转让，包括砂石场的连砂石。林泉之所以在得知政府已发文并即将整顿和统一管理砂石场后仍自愿租赁，除砂石场本身的设备、砂石，还因为该地段位置的优越性，足以说明其对砂石厂的整体价值及风险进行了充分的预估和衡量。同时，该地段的连砂石，因非自然形成，政府并未明文禁止开采，林泉是可以开采的，林泉也自称拉运了十几车砂石，其虽称是从外拉运来的连砂石进行的加工，但所举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故林泉认为陈邦亮违约，造成其损失，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对陈邦亮请求支付下欠的转让费8万元问题。因《转让协议》约定陈邦亮要配合林泉办理好合法手续后一次性付清，但陈邦亮仅提供了向仪陇县水务局交纳场地费的相应票据，不能办理工商营业执照等手续，虽有政府整顿和统一管理的原因，但既然合同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应当全面履行，故其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林泉与陈邦亮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虽认定事实有一定瑕疵，但处理结果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7428元，由林泉负担36528元，陈邦亮负担9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陈智慧 审判员  龙 燊 审判员  江春虹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黄枝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