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川17民终168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黄萃，女，1990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达州市通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鲁平，四川法之缘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申洪，男，1985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西充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鲁平，四川法之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达州市鑫荣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达州市达川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1703551036667Y。法定代表人：杨海昌，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泽，达州市通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成越，男，1973年9月16日出生，汉族，系公司项目经理，住四川省达州市达川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乐联海，男，1972年5月2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四川省达川区，住四川省达州市达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坤，达州市达川区管进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上诉人黄萃、申洪因与被上诉人达州市鑫荣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荣物业公司），被上诉人乐联海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达州市达川区人民法院（2020）川1703民初22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萃、申洪上诉请求：撤销四川省达州市达川区人民法院（2020）川1703民初2245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在一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原告所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的事实，应承担不利的后果”，属事实认定错误。1、上诉人与物业公司所签订的《协议》对受害人发生意外的事实予以了确认。该协议是在派出所的见证下达成的，内容载明：……孩子出门寻找外婆过程中意外从14楼过道通风窗户坠落不幸身亡。证明物业公司对此无异议，属自认；2、从公安机关现场勘查照片显示：小孩赤脚印、倒地变形的鞋架、散乱鞋子、一个小圆凳、窗户滑轨内的折痕、窗户玻璃上擦痕等，还提交了公安机关的《情况说明》、《勘验笔录》，均能证明上诉人的儿子事发时在14楼过道通风窗处的活动轨迹，至少受害人在14楼翻越通风窗而坠楼具有高度盖然性。法院未依法对本次事故的事实进行确认，属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的解释》第一百零五条、第一百零八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之规定对侵权事实作出认定和判决，而一审法院仅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的解释》第九十条认定基本事实明显不全面，据此驳回一审原告的诉讼请求是对受害人生命权的不尊重和对受害人亲属的冷漠。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恳请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予以改判，作出公正判决。鑫荣物业公司辩称：公司对上诉人的不幸表示同情，对本次意外，我方已经履职尽责，已经全力配合相关部门协调此事，支付慰问金，没有过错和责任；监护人未尽责致意外发生，应自担责任；签协调书、支付火化费是为减少矛盾，但不能说存在侵权及死者坠亡的事实，公安机关的意见书也未明确系从14楼坠亡，勘验笔录表明事发地窗户系关闭状态，无证据证明死者从窗户坠亡。乐联海辩称：鑫荣物业公司与上诉人的协议不构成自认，其内容也是出于道义和情感考虑；即使构成自认，我方未签字确认，对我方不发生效力；上诉人的证据不具有高度盖然性，不能证明死者从14楼消防窗口坠亡，勘验笔录又记载事发地窗户系关闭状态；我方承认在楼道口放置了凳子和鞋架，但并无不当，不承担任何责任。黄萃、申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两被告连带赔偿原告各项费用共计403856.75元（包括死亡赔偿金723080元、丧葬费34633.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共计：807713.5元×50％＝403856.75元）；2.案件受理费由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20年1月3日晚，原告黄萃将子申皓宇送至达川区三里坪仁和·锦绣城2幢1-15-2外祖母李一碧家度周末。次日清晨6时20分左右，申皓宇在熟睡，李一碧出门办事，就打电话让申皓宇曾祖母吴碧文（家住仁和·锦绣城邻近小区万顺家园）来家照看，吴碧文到家发现申皓宇未在家，后同家人多处寻找未果，便报了警。同时，原告黄萃调取了小区监控，发现申皓宇在该单元14楼走出电梯消失，随后在该单元电梯右侧消防救援窗下的底楼水泥地面发现申皓宇，经120医生确诊已无生命体征。2020年1月4日7时34分达州市公安局达川区分局接（报）处警登记表处警情况记载：经刑事技术室勘验现场，排除案件，确认高坠。2020年1月4日9时30分达州市公安局达川区分局刑事科学技术室对现场进行勘验，现场勘验笔录记载：勘查一楼现场:一楼地面现场为该楼房1楼北侧楼房之间的偏僻凹处，尸体已被转移，现场地面已被水冲洗，肉眼可见地面水中的疑似血迹。勘查15楼楼道：该楼层为死者所居住楼层，无发现有价值痕迹物证。勘查14楼楼道：电梯口至过道东侧窗户的地面鞋印杂乱。过道东侧是窗户，窗户南侧是14楼2号住宅，窗户北侧是14楼3号住宅:窗户下方北侧地面放置小圆凳(塑料)1个，小圆凳高26CM，圆凳上方可见灰尘擦痕:过道窗户下方地面偏北侧、小圆凳的南侧有一倒地的鞋架(管状简易鞋架)，鞋架高35CM，鞋架支脚处的墙面可见线条擦痕，鞋架一侧偏西，略有变形:鞋架周边地面不规则散落6双鞋子，清理鞋子后，在鞋架西侧，距东墙77CM、距南墙97CM处的地面有赤脚印1枚，长约14CM，照相提取:此处窗户呈关闭状态，距地面98CM.单扇窗户宽62CM，窗户高136CM;窗台轨道内侧中部可见残缺并指指纹，窗户外侧边框表面距窗台33CM处可见手指擦痕。14楼窗户外侧下方雨棚表面可见明显变形:该楼房一台电梯内地面可见液体痕迹。其余无异常发现。达州市公安局达川区分局刑事科学技术室未作出勘验结论报告。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达州市公安局达川区分局的《现场勘验笔录》、《接（报）处警登记表》均没有作出申皓宇系从14楼2号窗户坠亡的结论，原告所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据其主张的事实，应当承担不利的后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黄萃、申洪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35元，由原告黄萃、申洪负担。二审中，黄萃、申洪提交证人证言拟证明死者系从14楼坠亡；提交四张照片，拟证明物业公司未尽到责任。鑫荣物业公司质证称，证人与上诉人有利害关系，真实性有异议，不能达到证明目的；照片不能证明是我公司管理的小区，楼道放置鞋架符合相关规定。乐联海质证称，不属于新证据，不发表意见。鑫荣物业公司提交证明一份，拟证明乐联海所在楼层只有其一户人入住。黄萃、申洪质证称，对证明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达不到证明目的。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除非经人民法院许可证人可书面提交书面证言外，证人应当出庭，因黄萃、申洪二人未申请证人出庭作证，证人也未到庭，本院对于黄萃、申洪提交的证人证言不予采信。其提供的照片来源、形成时间、所反映的地点，均不明确，本院不予采信。因鑫荣物业公司所证明的乐联海所在楼层只有其一户人入住与该公司无责的证明目的不存在关联性，本院对鑫荣物业公司的证明，亦不予采信。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中的接（报）处警登记表、现场勘验笔录、黄永龙黄萃与物业公司的协议、通话录音等证据，来源合法、指向明确，证明了本案死者申皓宇借助消防救援窗台下放置的圆凳和鞋架翻窗坠亡的高度可能性，鑫荣物业公司的管理失职行为、乐联海不当占用公共空间的行为与申皓宇高坠身亡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鑫荣物业公司与黄萃、申洪达成协议时已支付3700元。一审法院未认定本案死者申皓宇系从案涉楼层窗户坠亡，实际上是要求黄萃、申洪举证达到完全“客观真实”，是认定错误。民事诉讼证据证明达到高度可能的“法律真实”就可认定案件事实。故，黄萃、申洪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的理由成立。一审中作为原告的黄萃、申洪向法院提供了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清水河街道办事处的“内地居民采集表”、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新生儿童预防接种证、租房合同、达州市达川区太阳岛幼儿园出具的《证明》、黄萃、申洪的工作收入证明，能够证明本案死者申皓宇随其父母黄萃、申洪居住于城市、消费于城市的客观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鑫荣物业公司未能全面履行物业服务合同的协议，没有清理或督促业主清理公共空间的物品，消除安全隐患，其行为违反物业服务协议，也违反《物业管理条例》，是一种不作为的侵权行为。乐联海违反与鑫荣物业公司物业管理合同的约定，用小圆凳、鞋架不当占用公共空间，留下安全隐患，该行为具有一定过错。故，鑫荣物业公司、乐联海均应承担侵权责任。《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鑫荣物业公司、乐联海二者责任大小难以确定，本院确定二人平均分担侵权责任。同时，造成本案死者申皓宇高坠死亡主要原因是其监（看）护人的未尽到安全保护责任，应自担主要责任。依照《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院确定黄萃、申洪等自担80%的责任，鑫荣物业公司、乐联海各担10%的责任。一审中上诉人黄萃、申洪提供了充分的证据，能够证明本案死者申皓宇随其父母黄萃、申洪居住于城市、消费于城市的客观事实，故对黄萃、申洪主张的按照城镇居民计算申皓宇死亡的相关损失的请求予以支持，本院确定如下：死亡赔偿金：723080元（36154元/年×20年）、精神抚慰金50000元，丧葬费34633.5元（69267元÷2），共计807713.5元。以上损失，由鑫荣物业公司承担10%，即80771.35元，扣除该公司已支付的3700元，还应向黄萃、申洪支付77071.35元；由乐联海承担80771.35元；剩余损失由黄萃、申洪自行承担。综上所述，黄萃、申洪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四川省达州市达川区人民法院（2020）川1703民初2245号民事判决；二、由被上诉人达州市鑫荣物业服务有限公司向上诉人黄萃、申洪支付77071.35元；由被上诉人乐联海向上诉人黄萃、申洪支付80771.35元。以上款项在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支付。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3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70元，共计3105元，由上诉人黄萃、申洪负担2484元，由被上诉人达州市鑫荣物业服务有限公司负担310.50元，被上诉人乐联海负担310.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牟春艳审判员  古 霞审判员  钟 伟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古钰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