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5民终43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临清尚达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临清市松林镇松北村西。 法定代表人：邓节山，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国栋，山东群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洪鹏，男，1993年9月2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临清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临清市栋志木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临清市松林镇家西尚村。 法定代表人：韩燕，经理。 上述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玉保，北京京师（聊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临清尚达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尚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孙洪鹏、临清市栋志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栋志公司”）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临清市人民法院（2020）鲁1581民初10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尚达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临清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鲁1581民初1080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2.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将厂房出租给被上诉人栋志公司等其他公司，货梯作为厂房内的附属物，上诉人一并将厂房及附属物交付承租方使用，其相应的管理权、使用权均已转移。所以，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二、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80%的赔偿责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孙洪鹏应当承担主要责任。上诉人虽未能提交货梯相关验收手续及合格证，但是根据涉案货梯的外观及升降按钮的位置，且厂房内的货梯不能与普通的楼房的电梯或者货梯相提并论。另外，被上诉人孙洪鹏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涉案的升降货梯只能载货不能载人，自身应当具有更大的安全注意义务。所以，被上诉人孙洪鹏应当为其自身的行为承担主要责任。三、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被上诉人孙洪鹏受被上诉人栋志公司雇佣，进行搬运工作，与被上诉人栋志公司存在劳务关系，被上诉人孙洪鹏进入货梯，被上诉人栋志公司对此行为并没有予以提醒。另外，被上诉人栋志公司作为承租方，应当对涉案升降货梯的使用具有管理义务，也应对雇员使用涉案升降货梯尽到安全告知义务，但被上诉人栋志公司均未尽到相关义务。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之规定，以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四十六条“承租人占有租赁物期间，租赁物造成第三人的人身伤害或者财产损害的，出租人不承担责任。”之规定，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在依法查明事实的基础上，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孙洪鹏及栋志公司辩称：原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尚达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尚达公司赔偿原告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失费等共计10万元，后变更赔偿金额为305694.68元，不要求栋志公司承担责任；2.案件受理费及其他费用均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2日中午，孙洪鹏与案外人林某、孟凡领受栋志公司刘志刚雇佣运送电锯，每人50元，三人共计150元，在临清市松林家具文化产业园东南部位的一个家具展厅乘坐升降货梯将电锯从一楼运送到二楼过程中，升降货梯的牵引钢丝绳断裂，货梯坠落，造成货梯内部的孙洪鹏受伤。临清市松林家具文化产业园由被告尚达公司开发建设，涉案升降货梯由被告尚达公司安装。 孙洪鹏受伤后，被送入聊城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治疗38天，经诊断为：口腔颌面部挫裂伤、颌骨多发骨折、牙外伤、左下肢髌骨骨折、双肺挫裂伤、吸入性××。 事故发生后，尚达公司为孙洪鹏垫付25000元。 一审法院于2020年6月24日对孙洪鹏发生货梯坠落事故的现场进行了勘验并拍照，发生事故的货运梯是用电机带动从一楼至二楼，勘验时一楼电梯周围安装有铁丝网护栏并上锁，电梯用钢丝绳带动，电梯上贴有黄色纸条载明“载量500公斤以内，禁止梯内载人”，电梯旁有货梯安全操作规程牌，另一侧墙上写有“加强安全防范措施，禁止使用升降货梯临清尚达置业有限公司（印章）2019年4月28日封”字样。二楼电梯周围有铁质围栏，事故发生时断的钢丝绳已经修好。事故发生时托运的电锯现在二楼货运电梯旁存放，属无牌铁质电锯。孙洪鹏称，电梯上的黄色纸条、电梯旁边的操作规程牌、墙上贴的加强安全防范措施的标识及一、二楼的铁质围栏事故发生时均没有，是事故后添加的。园区服务人员孟宪杰称，这些警示牌什么时间张贴的记不清了，事故发生后电梯上了锁不再使用了。事故发生时在场人员侯子海称，电梯周围的铁质围栏事故发生时没有，是事故发生后安装的，至于警示标志事故发生时有无张贴记不清了。 2020年5月27日，经一审法院询问刘志刚，刘志刚称，去年（2019年）新成立的栋志公司，法定代表人是韩燕。二楼是栋志公司租赁的，租赁合同是我代表栋志公司签的，楼有2000多平方，300多平方一家公司。栋志公司来设备，从一楼向二楼运一台电锯。孙洪鹏以前给我开车，业余时间搞装卸。我给孟翔博打电话说需要运设备，可能是孟翔博或者孟凡领喊孙洪鹏、林某去的，从车上卸下来，从货梯运到二楼，一共给150元，钱已经给了。栋志公司把钱给我，我又把钱给林某了，是栋志公司雇佣的他们。出事时我不在现场，当时在向二楼运电锯的过程中，货梯坠落，出事后我到现场。货梯是尚达公司安装的。后来电梯修好后，电锯又运到二楼，电锯现在二楼栋志公司存放。 审理中，根据原告申请，经一审法院委托，对原告的伤情进行了司法鉴定。2020年7月17日，聊城临清市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作出聊临司法鉴定所[2020]临鉴字第12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孙洪鹏多发牙齿缺失（12、13、31、32、47、48牙齿），15牙冠1/2缺失并坏死，累计缺失或折断牙齿共7颗，评定为十级伤残；其他损伤构不成伤残。2.被鉴定人孙洪鹏的误工期限为180天、营养期限为60天、护理期限为90天，护理人数住院期间为2人、出院后为1人。3.被鉴定人孙洪鹏左髌骨内固定物取出的二次手术费用为10000-12000元；二次手术期间的误工期限为30天、护理期间为20天，护理人数为1人。4.被鉴定人孙洪鹏牙齿修复方式、费用及使用年限详见分析说明5。分析说明载明：……5.被鉴定人孙洪鹏多发牙齿缺失(12、13、31、32、47、48牙齿)，15牙冠1/2缺失并坏死，14I°松动，21牙齿1/3缺失。其牙齿修复宜采用国内普及适用型烤瓷牙及活动义齿进行修复，根据聊城市司法鉴定协会《人体损伤致残程度鉴定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聊鉴协[2018]3号)第9.3.7条和专家会诊意见并结合其实际情况，其牙齿修复方式、费用及使用年限如下：(1)15牙齿1/2冠折并坏死、21牙齿1/3缺失、14牙齿I°松动行根管治疗，费用为：270元/颗。(2)12、13牙齿缺失、14牙齿I°松动、15牙齿1/2冠折、21牙齿1/3缺失，行15-22牙齿烤瓷固定义齿修复，共计7颗，费用为1200-2600元/颗，使用年限为10年。(3)31、32牙齿缺失，行33-42牙齿烤瓷固定义齿修复，共计5颗，费用为1200-2600元/颗，使用年限为10年。(4)47牙齿缺宜失行活动义齿修复，共计1颗，费用为400-500元/颗，使用年限为10年。 庭审中，原、被告对下列问题存有争议： （一）被告应否承担赔偿责任 原告认为，涉案货梯是被告尚达公司设计、制造、安装的，事故发生时，原告在上电梯过程中，无人看护、无警示标志，说明被告尚达公司缺乏维护、疏于管理，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为此提交以下证据：1.申请证人林某出庭作证，林某称那天中午我们三个人从一楼向二楼运输拉木头的锯，在货梯内上到一半，绳索断了，三个人掉下来，原告把下巴穿透了，当时没人告诉安全义务，也没有看见警示标志。拟证明事故发生时电梯无人看护、无警示标志。2.被告栋志公司出具的证明一份，载明“我公司（还有其他几家公司）在临清市松林家具文化产业园，承租了尚达公司的二楼厂房，从事木材加工。尚达公司为方便承租方上运下卸东西，安装了电梯，免费供承租方使用并负责日常的管理和维护。2019年4月2日中午，我公司新到开方锯一台，为将该锯运上二楼厂房，我公司通过刘志刚临时找来三名干活的，讲好的装卸费是150元，将开方锯运上二楼厂房再卸下，任务即告完成。再向上运送开方锯的过程中，电梯的吊笼突然坠落，将护送开方锯的孙洪鹏、林某摔伤。”3.被告栋志公司的交费单据复印件，显示为尚达公司2020年1月18日出具的收到栋志公司房租及托管服务费的收款收据及POS机签购单，拟证明被告栋志公司租赁被告尚达公司的场地。4.事故现场照片15张，拟证明事故发生的事实及货梯属于多家企业共同无偿使用的事实。 被告尚达公司认为证据一证人的陈述有不一致的情况。证据二属于证人证言，其陈述的事实应与其他证据相互佐证，不应单独作为证明电梯使用情况的证据。对证据四的真实性无异议，拍摄时间、地点无明确记载，与本案无关联性。被告称，原告受栋志公司雇佣，该公司未就器械的使用尽到管理义务，相关的赔偿责任应由被告栋志公司承担。原告自身在使用器械时也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对其自身损害负有一定责任。被告尚达公司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应驳回原告对被告尚达公司的诉请。但在法院规定的期限内未提交货梯相关验收手续及合格证。 被告栋志公司认为事故发生与其无关，不同意承担责任。 审理中，经一审释明，原告主张按侵权责任纠纷主张权利。 原告要求赔偿的数额、范围及标准庭审中，原告要求赔偿项目：1.医疗费29337.98元（单据10张，计款48687.98元，扣除被告尚达公司已支付的医疗费2万元）；2.误工费33331.2元（210天×158.72元/天，原告在临清市集艺堂木业有限公司工作，提交单位营业执照、三个月工资表、公司出具的误工损失证明）；3.护理费13967.5元（87.25元/天×111天+115元/天×38天，原告住院期间由其妻子王亚鑫、姐姐孙**华护理，出院后王亚鑫护理，王亚鑫是临清市双和棉业有限公司员工，提交三个月工资表、公司营业执照、误工损失证明，日平均工资87.25元；孙**华是临清市巨邦工贸有限公司员工，提交三个月工资表、公司营业执照、误工损失证明，日平均工资115元）；4.营养费3000元（60天×50元/天）；5.住院伙食补助费1140元（30元/天×38天）；6.后续治疗费11000元（依据司法鉴定书）；7.残疾赔偿金84658元（42329元/年×20年×10%）；8.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9.鉴定费3300元（单据2张）；10.牙齿治疗修复费122960元[①治疗费：270元×3颗；2.修复费：7颗×2000元×5次（每十年一次）+2000元×5颗×5次（每十年一次）+450元×1颗×5次（每十年一次）]，以上合计325694.68元，扣除被告尚达公司已支付的2万元，再要求被告尚达公司赔偿305694.68元，不要求被告栋志公司承担。 被告尚达公司称，对医疗费无异议。误工费，职业证明、月工资表均系临清市集艺堂木业有限公司单方制作，对真实性有异议，应提供相关的工资银行流水予以佐证。护理费，孙**华的职业证明、月工资表均系临清市巨邦工贸有限公司单方制作，对真实性有异议，应提供相关的工资银行流水和身份证明予以佐证。王亚鑫的职业证明、月工资表均系临清市双和棉业有限公司单方制作，对真实性有异议，应提供相关的工资银行流水和身份证明予以佐证。对鉴定费单据无异议。对营养费、伙食补助费、后续治疗费、残疾赔偿金无异议。对精神损失费数额有异议。对牙齿治疗修复费有异议，对单颗修复费用，根据鉴定书记载，12、13、31、32等牙齿的修复费用为每颗1200元至2600元，原告要求按2000元过高，应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 被告栋志公司对原告要求的数额及证据没意见。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孙洪鹏在受栋志公司雇佣运送电锯过程中因升降货梯牵引钢丝绳断裂受伤的事实清楚，应予以确认。关于被告责任承担问题，涉案升降货梯由尚达公司安装,在出租厂房时一并交由各承租人使用。尚达公司对于租赁物负有安全维护责任,应确保租赁房屋内的升降货梯能够正常、安全使用，且尚达公司在法院规定的期限内未提交货梯相关验收手续及合格证。故对于本次事故孙洪鹏受伤,尚达公司存在过错,应按照其过错向孙洪鹏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孙洪鹏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应当知道涉案升降货梯只能载货不能载人，其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对于自身损害的发生也存在过错，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被告栋志公司在本案中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责任。综上,综合各方过错程度,酌定由尚达公司承担80%的赔偿责任，孙洪鹏自行承担20%的责任。 关于原告孙洪鹏的损失部分，关于误工费及护理费，原告虽提交单位出具的证明、工资表、营业执照，但未提交工资流水，原告及二护理人员均为农民，可参照82.42元/天计算，根据司法鉴定书，误工费应为17308.2元（82.42元/天×210天）。护理费应为12198.16元（82.42元/天×110天+82.42元/天×38天）。关于营养费，被告无异议，予以确认。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1000元。关于牙齿修复费用，根据司法鉴定书，支持117060元（270元/颗×3颗+1900元/颗×7颗×5次+1900元/颗×5颗×5次+450元/颗×1颗×5次）。原告要求的其他损失并无不当，予以支持。综上，原告的损失为：医疗费48687.98元、误工费17308.2元、护理费12198.16元、营养费3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40元、后续治疗费11000元、残疾赔偿金84658元、鉴定费3300元、牙齿修复费用117060元，以上合计298352.34元。被告尚达公司共应赔偿239681.87元（298352.34元×80％+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扣除被告尚达公司垫付的25000元，被告尚达公司还应赔偿214681.87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临清尚达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孙洪鹏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后续治疗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牙齿修复费用共计214681.87元。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943元，由孙洪鹏承担683元，由临清尚达置业有限公司承担2260元。 二审庭审中，上诉人尚达公司提交了夏津县宋楼镇正大门业加工厂信用报告一份、升降机设备安装施工合同书一份、汇款凭证三张、增值税发票一张，拟证明涉案升降机是由合格的零部件组装和安装的，各个零部件合格，整体就应视为合格产品；提交了升降机各个零件、部件及安全警示照片一宗，拟证明涉案升降机属于合格产品，且上诉人亦尽到合理限度内的安全保障义务，不应承担80%的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孙洪鹏和栋志公司质证称，上述证据不能实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部分零部件的合格不能证明整体电梯成品的合格，必须经国家部门强制检验合格，上诉人安装的该电梯是三无产品，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证据仅能证明涉案升降货梯的安装情况，但是否合格及符合国家标准无法认定，不能实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升降货梯在运送电锯过程中牵引钢丝绳断裂致使孙洪鹏受伤，系该货梯存在安全隐患造成的，上诉人尚达公司作为货梯的所有者，未能提供该货梯检验合格证书证明该货梯符合国家安全标准；尚达公司将该货梯作为房屋附随物一并交付给承租方使用，从中获取利益，其未及时进行安全性能检验，未尽到相应的管理维护义务，故上诉人尚达公司对孙洪鹏的损害存在过错，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结合当事人双方过错程度确定尚达公司承担8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综上，尚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520元，由上诉人临清尚达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祁卫东 审判员  孟凡利 审判员  陈正飞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幺海军 书记员付莹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