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8039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孔明，男，1984年8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辉，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曹丹，女，1986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襄阳市樊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阳，北京证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孔明为与被上诉人曹丹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20）浙0109民初60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8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由审判员李洁瑜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于2020年11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孔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辉、被上诉人曹丹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孔明上诉称，请求判令：1.撤销一审判决；2.驳回曹丹的诉讼请求；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曹丹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偏离了客观实际。（一）一审判决未查明双方间往来的资金明细。曹丹向孔明出借款项时系采用银行转账、支付宝、微信三种方式，未支付过现金。自2013年10月至本案争议发生时，曹丹共计向孔明支付1338700元，孔明向曹丹支付1174949元，两者差额仅为163751元。故即使孔明欠付曹丹款项，也仅为163751元。一审判决未对此予以查明而认定孔明欠付曹丹借款1000000元，与上述差额相差悬殊。1.一审判决未查明孔明通过交通银行向曹丹浦发银行信用卡、平安银行信用卡、中信银行储蓄卡支付了657194元。由孔明一审提交的交通银行零售客户交易清单和收款详情单可以证明:2015年5月28日、2015年6月29日、2015年7月29日，孔明通过交通银行杭州萧山支行（3539）向曹丹浦发银行信用卡（4401）支付3笔，共计73708元;2015年7月21日、2015年8月20日，孔明通过交通银行杭州萧山支行（3539）向曹丹平安银行信用卡（2520）支付2笔，共计四笔106486元;2017年6月9日至2018年7月27日，孔明通过交通银行杭州萧山支行（3539）向曹丹中信银行储蓄卡（3631）支付24笔，共计47000元。上诉还款共计657194元。前述转账涉及曹丹的三张银行卡，其表示对浦发银行和平安银行转账记录的证明对象有异议，认为该部分款项是孔明持有曹丹银行信用卡消费后偿还孔明自身消费而支付的款项，但曹丹对该说法未举证证明；曹丹对孔明向中信银行储蓄卡支付477000元的事实未持异议。然而，一审法院在认定孔明提交的证据真实，且曹丹也认可的情况下，却对该部分金额未曾提及或解释，有违公正。2.一审判决未查明孔明通过支付宝向曹丹偿还了240605元。由孔明提交的支付宝交易记录可以证明2015年1月1日至2018年9月25日其向曹丹偿还240605元，曹丹虽然认可该些金额真实，但认为是用于日常消费而否认系用于归还借款。但该16笔款项中的12笔金额均超过10000元，累计金额高达240000余元，超出日常消费水平。如曹丹向孔明所支付款项均应视为出借款项，则孔明向曹丹的回款亦应作还款处理。3.2013年10月11日至2016年3月28日，孔明向曹丹支付了15笔现金，共计17500元，用于偿还借款，但一审判决未对此予以查明。（二）一审判决未查明孔明出具1150000元借条的背景以及该借条与两张欠条间的关系，其中存在不合常情之处。案涉两张欠条和一张借条所载金额均与双方实际往来金额不符，系在特殊关系下未经对账而产生。1.就金额方面。首先，双方当事人自2013年开始交往，并发生多次经济往来。2017年5月22日，孔明向曹丹出具第一张欠条，载明“2015年起至今”欠曹丹800000元。但曹丹提交的账目明细表显示2015年1月1日至2017年5月22日间的金额是447400元，其中部分缺乏证据支持，曹丹认可的金额亦仅为403950元。且在此期问，孔明向曹丹支付了大量款项。因此2017年5月22日孔明向曹丹出具欠条时，曹丹累计支付的款项尚不足800000元。另外，该欠条中并未表示所涉款项为借款，结合第二张欠条的内容，该款项应为投资款。其次，2018年5月22日孔明出具了第二张欠条，载明“今欠曹丹投资款人民币1100000”。因在双方交往期间，曹丹向孔明设立的杭州名智数码产品有限公司进行过投资，故该欠条写的是投资款，而非欠款，不应在民间借贷纠纷中处理。即便不考虑法律关系，就往来金额，截止该日，孔明和曹丹间往来的款项差额远未达1100000元。再次，就2018年借条而言，所载内容也与客观事实有相当大的差距。第一，该借条中载明“今借到曹丹人民币共计1150000”，但曹丹未向孔明交付过1150000元。第二，将自2015年以来双方的往来款项相抵后产生的差额，也未达到1150000元。第三，该借条是在曹丹及其家人的逼迫下书写，双方未进行对账，是孔明根据曹丹随意要求书写的。第四，借条形成后孔明要求重新对账，曹丹表示同意并与孔明进行了对账，说明曹丹对该金额也是不认可的。2.孔明和曹丹之前是非正常的男女朋友关系，但并不稳定，孔明多次提出分手，但曹丹始终不肯，双方发生多次争吵。孔明为摆脱曹丹，迫于无奈按照曹丹所述金额书写了欠条和借条，双方实际并未进行过对账。案涉借条是于一审法院大厅西北角第一间洽谈室内形成，系因曹丹在孔明妻子刚出月子时至孔明家中吵闹，孔明迫于压力而提出在法院协商解决时形成。当时，孔明迫于曹丹及其父母施加的压力而写下借条，以维护家庭和平和安全。从欠条和借条的形成过程来看，双方对于金额的确定很随意，有违客观事实，因此不能依据借条来说明孔明欠付曹丹借款。二、一审判决认为孔明未行使撤销权来撤销借条，故而认可借条的证据效力，存在错误。虽然案涉借条未经司法程序予以撤销，但从逻辑、金额、事后对账等方面均可否定其证据效力，而非一定要行使撒销权。根据有关法律规定、指导意见和审判实践，人民法院在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时，如果发现当事人之间的借条、欠条等凭证与客观款项往来过于悬殊的，应当充分查明案件事实，而不能仅凭借条、欠条来认定事实。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孔明的上诉请求。 曹丹辩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论证说理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合法合理，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孔明的全部上诉请求。 曹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孔明返还曹丹借款1000000元及该款自2019年1月21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曹丹、孔明曾系男女朋友关系。2018年9月25日，孔明向曹丹出具借条一份，确认结欠曹丹款项1150000元，承诺该款于2019年1月20日归还300000元，于2019年3月30日归还200000元，于2019年10月1日归还300000元，于2020年3月30日归还350000元。借条出具后，孔明仅于2019年1月19日、4月15日、5月7日、6月20日、7月20日、9月20日、10月20日、11月20日转账曹丹100000元、20000元、5000元、5000元、5000元、5000元、5000元、5000元，合计150000元，余款1000000元至今未付。另查明，除以上2018年9月25日的借条外，孔明曾在2017年5月22日、2018年5月22日分别向曹丹出具过800000元和1100000元的结算借条。 一审法院认为：曹丹为证明其主张的借贷事实向一审法院提交由孔明出具的借条及历史交款凭据，孔明对借条的形式真实性无异议，应视为曹丹对其主张的事实完成了初步的举证义务。该案中，孔明认为2018年9月25日借条中记载的金额有误，称其在出具借条时存有重大误解并受到胁迫，但却未在其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的法定期限内行使撤销权，撤销权依法消灭。同时，一审法院注意到，曹丹、孔明双方的款项结算并非一方临时起意，现有证据表明双方在2017年5月22日至2018年9月25日的一年多时间里，已经过三次结算，案涉借条系双方最后一次结算，之后孔明还偿还了曹丹部分款项，至今孔明仍以账目未经核实、存在重大误解等作为其抗辩事由，理由显然不能成立。况且，案涉借条由孔明在人民法院的公共场所向曹丹出具，孔明所谓之“受到胁迫”，无有效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亦难以认同。综上，曹丹要求孔明返还借款1000000元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曹丹主张的逾期利息，考虑到曹丹在孔明部分逾期后并未主张其余未到期款项提前到期，且孔明对未到期款项享有一定期限利益，故曹丹主张自第一笔逾期之日起计算全部未付款项的逾期利息，依据不足，一审法院根据各笔款项的付款时间酌情予以调整。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8月17日作出判决如下:一、孔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曹丹借款1000000元及该款自逾期之日起按月利率6%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利息（具体为：150000元自2019年1月21日起算，200000元自2019年3月31日起算，300000元自2019年10月2日起算，350000元自2020年3月31日起算）；二、驳回曹丹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298元，减半收取7149元，由曹丹负担287元，由孔明负担6862元。 二审期间，曹丹没有提交证据材料。孔明为证明其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材料： 1.欠条。拟证明：结合曹丹一审提交的证据，自2015年至借条于2017年5月22日出具时曹丹仅通过转账方式向孔明支付四十余万元，该欠条所载与事实不符； 2.欠条。拟证明：2018年5月22日，孔明向曹丹出具欠条，载明欠曹丹投资款1100000元； 3.视频和文字整理材料。拟证明：2018年9月24日，曹丹至孔明家中吵闹，并承认之前有过威胁行为。 除上述证据外，孔明还欲提交承诺函作为二审证据，因经核实该证据孔明已于一审作为其证据提交，故本院不将其作二审证据采纳。对上述证据，经质证，曹丹认为：对证据1、2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且不是二审新证据，该两份欠条均系在双方对账后产生，反而可以证明案涉借款真实。证据3不符合有关二审新证据的法律规定；对其中谈话的人员是孔明和曹丹没有异议，该证据形成于2018年9月24日，恰为案涉借条出具的前一天，其中孔明明确表示“我钱欠你的”、“去法院算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时间也定下来好不好”，此与第二日双方至一审法院进行当面对账和出具借条的事实相印证；且在录像中曹丹语气平和，并无任何恐吓、威胁行为；由该份证据反而可以证明双方间的借贷关系真实，并经多次对账。经审查，本院认为，曹丹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可，且该些证据与本案相关，故对其证据效力本院予以确认。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在案涉借条出具的前一天即2018年9月24日，曹丹至孔明家中催要款项，孔明表示“那好了，所以就说了，既然都一个性质，一个样子，怎么去法院算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时间也定下来，好不好”。案涉借条由孔明于2018年9月25日在一审法院向曹丹出具后，孔明通过微信、短信方式向曹丹表示对金额有异议，曹丹多次向其发送了转账流水等材料。2019年5月7日，孔明向曹丹发送短信称：“中信转你5000了，利息从欠条上明年3月底开始算未还部分基准利息。因为1150000中有几万是写高的，就当明年底前利息”。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孔明欠付曹丹的款项性质是否为借款以及欠付的款项金额是多少。孔明主张依据其出具的第二份欠条所载，案涉款项应为投资款，同时其在出具两份欠条和一份借条时双方未进行对账，故其欠付的款项不是借条中所载金额。本院认为，依据双方提交的证据，案涉借款不是孔明于2018年9月25日一次性出具借条予以确认，而是自2017年开始分三次以出具欠条、借条的方式逐步形成，所载金额逐步增加。虽然孔明在第二次出具欠条时认为相应欠款是投资款，但其在最终出具的借条中明确了该笔款项是借款，其亦未就该款项是投资款提交证据证明，故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采纳。由一审双方提交的证据来看，双方往来账目频繁、复杂，虽然转账金额与借条确认的欠付金额存在一定差距，但考虑到双方当时系男女朋友的特殊关系，不能排除有将其他款项计入在内的可能性，且对于欠付曹丹款项的事实，孔明系多次出具欠条、借条予以明确，金额亦是逐步累计。在事后孔明提出异议曹丹又向其发送了转账凭证后，孔明多次进行了付款，并于2019年5月7日向曹丹发送短信表示“利息从欠条上明年3月底开始算未还部分基准利息。因为1150000中有几万是写高的，就当明年底前利息”，说明其对应向曹丹归还的金额是1150000元予以认可。故综合本案上述情况，本院认为应当认定孔明关于欠款1150000元未经核实的主张不能成立，其认为借条为受胁迫出具亦缺乏有效的证据证明，故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因一审法院未对曹丹交纳的一审财产保全申请费予以处理，本院于二审中进行明确。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4298元，减半收取7149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12149元，由曹丹负担488元，由孔明负担11661元；双方向一审法院结算。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孔明负担；孔明可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申请退回多余的二审案件受理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李洁瑜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七日 书记员  韩景挺 附： 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自动履行指引及拒不履行后果预告书 发生法律效力的法律文书，当事人必须履行。一方当事人自 动履行的，人民法院将对其予以正向激励；一方当事人未履行的， 对方当事人可以依法向第一审人民法院或与该院同级的被执行 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申请执行。被执行人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 定的义务，人民法院将依法对其采取强制措施和间接执行措施。 一、自动履行可获得正向激励 法律文书生效后，一方当事人自动履行的，可直接向对方当 事人履行，也可联系审理法官履行。一方当事人要求履行的，审 理法官应及时告知收款账号，并在收款后及时发还对方当事人。 对自动履行完毕、不需进入执行程序的案件当事人，人民法 院可通过出具自动履行证明、发布诚信履行名单等方式进行正向 激励。 二、拒不履行的将依法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 当事人依法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的，对于符合执前督促条件 的，人民法院可先行执前督促其履行，通过自动发送短信、语音 智能外呼、人工干预介入等方式执前督促履行。执前督促不履行 的，进入强制执行程序。 案件进入执行程序后，被执行人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 义务，人民法院将采取以下措施： （一）要求支付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或迟延履行金； （二）查封、扣押、冻结应当履行义务部分的财产； （三）根据情节轻重，实施拘传、罚款、拘留措施； （四）联合信用惩戒。包括纳入失信名单、限制消费、限制 出境等，不得乘坐飞机、列车软卧、轮船二等以上舱位，不得在 星级以上宾馆、酒店、夜总会、高尔夫球场等场所进行高消费， 不得参团旅游，子女不得就读高收费私立学校，不得乘坐G字头 动车组列车全部座位、其他动车作列车一等以上座位等高消费及 非生活和工作必需的消费行为。被执行人为单位的，被执行人及 其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影响债务履行的直接责任人员、实 际控制人，不得实施前述行为。 人民法院可以在征信系统记录、通过媒体公布不履行义务信 息以及法律规定的其他措施，还可以将被执行人不履行或不完全 履行义务的信息向其所在单位、征信机构以及其他相关机构通 报。 （五）对构成非法处置查封、扣押、冻结的财产罪，妨害公 务罪，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诚实守信是最好的通行证，失信违法者将寸步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