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7民终43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焦春秋，男，1969年4月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曹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潘云英，女，1970年6月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菏泽市牡丹区。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洪观，山东君诚仁和（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菏泽诚强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曹县庄寨永昌路西段。 法定代表人：潘改院，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金腾，北京市都城（菏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伟，北京市都城（菏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焦春秋、潘云英因与被上诉人菏泽诚强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泽诚强化工)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曹县人民法院（2020）鲁1721民初29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焦春秋及上诉人焦春秋、潘云英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李洪观，被上诉人诚强化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金腾、徐伟，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焦春秋、潘云英上诉请求：1、撤销(2020)鲁1721民初2915号民事判决，并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还款责任；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首先，被上诉人与焦春秋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案涉欠条虽是焦春秋书写，但被上诉人并未向其交付货物。其次，一审法院认定涉案脲醛树脂胶使用人是潘云英经营的板厂，被上诉人也陈述树脂胶交付到板厂。从合同相对性上来看，上诉人并非买卖合同的相对方，被上诉人起诉上诉人主体错误。上诉人并非适格主体。另外，被上诉人诉称焦春秋和潘云英经营的公司从被上诉人处购买树脂胶，也能说明被上诉人自认涉案买卖合同的相对方并非焦春秋。一审法院未查明事实，认定被上诉人与焦春秋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认定错误，应予改判。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案涉2015年2月15日的欠条已过诉讼时效。被上诉人提交的2015年2月15日的欠条，自欠条出具之日起被上诉人就已经知道存在欠款的事实。即便被上诉人与焦春秋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该欠条已经超过2年的诉讼时效。一审法院适用20年的最长诉讼时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告提供的录音无法证明与案涉款项具有关联性，焦春秋也并未明确还款和认可欠款的意思表示。(二)案涉货款不属于焦春秋和潘云英的夫妻共同债务。我国《婚姻法》第八条规定，取得结婚证，即确立夫妻关系。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案涉2015年2月15日的欠条出具时，焦春秋和潘云英尚未建立夫妻关系，且潘云英并未认可焦春秋陈述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涉案货款属于焦春秋和潘云英的夫妻共同债务，并判决两人共同承担还款责任，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望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诚强化工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诚强化工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二被告支付原告胶款799200元；2、涉案所有费用均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被告焦春秋及其妻潘云英共同经营曹县鲁飞木业有限公司，生产经营过程中经常从其处购买脲醛树脂胶，经其多次催要，焦春秋以个人名义为其出具欠条两份，但一直拒不履行支付义务。 焦春秋、潘云英共同辩称，原告要求其二人支付胶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015年2月15日出具的欠据已过诉讼时效，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对其二人的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原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原审法院认定如下：1、原告提供的欠据两份，被告焦春秋认可系其出具，欠据内容能够证明原告拟证事实，被告焦春秋所提异议与其自认的事实不符，且二被告未提供反驳证据，故本院对该两份欠据的证明效力予以确认；2、原告提供的录音一份，内容能够与原告提供的其他证据相互印证，能够证明原告拟证事实，二被告虽提出异议，但未能提供反驳证据，对该证据的证明效力，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被告焦春秋与被告潘云英于2016年4月5日办理结婚登记，其二人结婚登记审查表中备注双方于1992年4月8日起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被告潘云英长期经营板材生意并于2016年12月12日注册成立曹县鲁飞木业有限公司，该企业类型为潘云英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原告主张，二被告在共同经营板材生意过程中，多次向其购买脲醛树脂胶，下欠价款未付清。原告为证明其主张，向原审法院提供了焦春秋为其出具的欠据两份，其中落款时间为2015年2月15日的欠据载明欠胶款650600元，落款时间为2019年5月11日的欠据载明欠诚强化工脲醛树脂胶款148600元。被告焦春陈述其为原告出具欠据的原因是原告工作人员拿着发货单去潘云英干的板厂要钱，其在厂子里，就给原告出具了欠据，发货单中并没有其签名，从原告处购买脲醛树脂胶用于潘云英板厂经营，潘云英在注册成立曹县鲁飞木业有限公司之前已经营板厂。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原、被告双方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2、原告针对价款650600元（落款时间为2015年2月15日欠据中载明的价款）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3、原告主张的欠款是否系二被告的夫妻共同债务。 针对第1个争议焦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对账确认函、债权确认书等函件、凭证没有记载债权人名称，买卖合同当事人一方以此证明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本案中，原、被告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原告持有被告焦春秋为其出具的欠据两份，被告焦春秋否认其系买受人，主张原告在催要欠款时持有的发货单中没有其签名，从原告处购买脲醛树脂胶用于潘云英板厂经营，但其自愿为原告出具欠据，结合原告提供的录音和交易习惯，原审法院认定原告与被告焦春秋之间存在案涉脲醛树脂胶的买卖合同关系。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与被告潘云英之间存在买卖的合意，原告主张其与被告潘云英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原审法院不予认定。 针对第2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诉讼时效期间应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被告焦春秋于2015年2月15日为原告出具的欠据中未约定支付期限，原告工作人员在2020年3月21日向焦春秋催要欠款时，焦春秋亦未拒绝支付该笔欠款，且从被告焦春秋就该笔欠款向原告出具欠据之日起至原告提起诉讼之日止未超过20年的最长诉讼时效期间,故二被告主张原告起诉的该笔欠款已超过诉讼时效的答辩意见缺乏事实根据，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原审法院认定，原告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 针对第3个争议焦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五条第一款规定“（一）１９９４年２月１日民政部《婚姻登记管理条例》公布实施以前，男女双方已经符合结婚实质要件的，按事实婚姻处理。”被告焦春秋、潘云英于1992年4月8日起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在2016年4月5日双方办理结婚登记之前，应按事实婚姻处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夫妻一方与第三人串通，虚构债务，第三人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夫妻一方在从事赌博、吸毒等违法犯罪活动中所负债务，第三人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被告焦春秋与被告潘云英系夫妻关系，在二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被告焦春秋就下欠原告诚强化工脲醛树脂胶款为原告出具了欠据，且焦春秋陈述从原告处购买脲醛树脂胶用于潘云英板厂的经营，结合潘云英从事板材加工的事实，应认定该债务为二被告的夫妻共同债务。被告潘云英否认案涉欠款与其存在关联性，但其未提供反驳证据，原审法院不予采信。二被告应承担共同向原告支付下欠价款的义务。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对价款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适用本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被告焦春秋就下欠价款为原告出具了欠据，二被告应按欠据中载明的数额向原告支付下欠价款。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经原告催要，二被告未按欠据中载明的数额向原告支付下欠价款，已属违约，二被告应承担继续履行的违约责任。原告要求二被告支付下欠脲醛树脂胶价款799200元，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焦春秋、潘云英支付原告菏泽诚强化工有限公司脲醛树脂胶价款799200元，于判决生效后15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1792元，减半收取5896元，保全申请费4516元，共计10412元，由被告焦春秋、潘云英负担。 二审期间,上诉人针对其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提交一份企业信用报告，证明目的：一、根据曹县鲁飞木业有限公司网上登记信息显示该企业注册时间是2016年12月12日，按照被上诉人起诉状所述，涉案货款系曹县木业有限公司在生产经营过程中产生的，即便欠款属实，依据合同相对性的原则，焦春秋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被上诉人起诉上诉人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涉案2015年2月15日的欠条，欠条书写日期曹县鲁飞木业公司尚未成立，被上诉人诉称系该企业在经营期间拖欠的货款与事实不符，同时也印证焦春秋并非涉案树脂胶的购买人，且被上诉人一审对于交易细节及欠款形成过程陈述不清，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与焦春秋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对该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有异议，该证据无相关部门加盖公章，不能证明其真实性合法性，即使该证据真实合法结合一审焦春秋庭审自认该公司在成立前已经从事板厂经营并从被上诉人处购买货物，且结合一审焦春秋与我方工作人员的通话记录，以及焦春秋出具欠条的行为，可以认定其二人共同经营的鲁飞木业公司实际使用了我方提供的货物。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同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二审期间，上诉人焦春秋承认其出具欠条时，上诉人潘云英是厂子的老板。于鲁拿着结算单去现在的鲁飞木业有限公司的办公室,当时厂里没人单子又太多,说写个欠条就把结算单给我了,其就按单子上的数字写的欠条。 根据上诉人的上诉及被上诉人的答辩，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上诉人焦春秋是否具备诉讼主体资格；二、被上诉人持欠条主张权利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针对焦点一，被上诉人诚强公司主张同上诉人潘云英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上诉人焦春秋承认其出具欠条时，上诉人潘云英是厂子的老板，因此可以认定上诉人潘云英同被上诉人诚强公司存在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上诉人焦春秋书写欠条依据的被上诉人诚强公司的供货单所记载的数额，且在上诉人焦春秋出具欠条后，被上诉人诚强公司的工作人员将相关单据交给了上诉人焦春秋。故上诉人焦春秋所出具欠条的行为并未加重上诉人焦春秋的还款义务，涉案欠款履行义务人仍为上诉人潘云英。上诉人焦春秋出具欠条，视为同意还款，属于债务加入。上诉人焦春秋具备诉讼主体资格对自愿承担他人债务的行为，法律没有禁止性规定，应当予以准许。原审对“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与被告潘云英之间存在买卖的合意，原告主张其与被告潘云英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不予认定，属于认定事实不清。 关于焦点二，本院认为，由于上诉人潘云英同被上诉人诚强公司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对如何结算、付款约定不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依据此规定，上诉人焦春秋、潘云英可以随时履行涉案债务，被上诉人诚强公司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只有上诉人焦春秋、潘云英明确表示不再履行或拒绝履行涉案债务时，诉讼时效期间才开始计算。上诉人焦春秋、潘云英未提供证据拒绝支付欠款的证据，故被上诉人诚强公司持欠据向上诉人主张权利，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期限。 综上，上诉人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依法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有错误之处，依法应当予以纠正，但判决结果正确，应当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792元，由上诉人焦春秋、潘云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田佰旺 审判员  史春雷 审判员  朱晨曦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邓亚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