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1民终11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练安水，男，1969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龙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雅丹，浙江金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金穗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0007838793566。 负责人：刘卫国，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必山，男，该公司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余小英，女，1955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龙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茂青，浙江泽厚（丽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佳璐，浙江泽厚（丽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练安水，上诉人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以下简称都邦财险广东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余小英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龙泉市人民法院（2020）浙1181民初988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练安水上诉请求：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误工费认定错误。被上诉人未提交工资单等有关收入的证据。其提交的龙泉市正泰木业有限公司的《证明》并未提及薪酬标准，不能证明李国标的收入状况。根据该《证明》，李国标已在该公司工作逾五年，被上诉人不存在“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情形，故不应适用平均工资标准。二、死亡赔偿金认定有误。1.没有证据能够证明受害人在城镇连续居住满一年及主要收入来源为非农收入，故不应适用城镇居民赔偿标准。2.虽然自身疾病不属于“过错”，但受害人自身疾病对损害后果起的作用较大，这一介入因素导致损害后果扩大，最终导致受害人死亡，应酌情减轻上诉人的责任。 都邦财险广东分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赣EK23**号被保险车辆擅自改装，上诉人根据保险合同约定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根据司法鉴定意见，李国标死亡原因关联性（死亡参与度）：交通事故所致损伤参与度为35%，其自身疾病在死亡中起到主要作用，上诉人即使承担赔偿责任，也应按照参与度比例计算赔偿金额。被上诉人未提交劳动合同及工资流水佐证，应根据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计算误工费。被上诉人未提交工作证明和工资清单，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缺乏依据。 余小英辩称，死者李国标工资系计件工资，以现金形式发放，且其于每月预领工资，年底再结算，答辩人无法证明李国标的收入状况。关于死亡赔偿金问题。答辩人已提供证据证明受害人工作及居住情况。法律并未将受害人体质状况作为减轻责任的情形。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两上诉人分别提起的上诉，维持原判。 余小英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都邦财险广东分公司在交强险内赔偿原告损失120000元（其中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先行赔付）；2.判令被告练安水赔偿原告损失1010750.19元，并由被告都邦财险广东分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应承担保险责任的部分直接向原告予以赔付；3.本案诉讼费用由二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余小英系被侵权人李国标母亲，李国标无其他继承人。原告诉称的案涉交通事故的发生经过及事故责任认定、车辆投保情况系当事人均无争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2017年6月14日，事故发生后，李国标于2019年5月30日至2019年7月15日在龙泉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46日，2020年3月7日再次入院，后于2020年3月11日抢救无效死亡。事故发生后，被告练安水垫付医疗费27023.38元，被告都邦财险广东分公司垫付医疗费10000元，龙泉市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管理中心垫付91387.49元。鉴定情况：2020年1月9日，经李国标姐姐李国芝自行委托，丽水天平司法鉴定所作出丽天司鉴所［2019］临鉴字第161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李国标构成十级伤残，误工期192日，护理期60日，营养期60日。2020年4月23日，浙江千麦司法鉴定中心对李国标进行病理检验并作出浙千麦中心［2020］病鉴字第6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李国标××，大叶性肺炎；右额底及左颞叶脑软化，左颞叶陈旧性蛛网膜下腔出血。2020年4月28日，浙江千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浙千麦中心［2020］毒鉴字第58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李国标胃内容物检材（ＤＷＪ20058901）中未检出常见毒（药）物（地西泮（地西泮仑、唑吡坦、艾司唑仑、阿普唑仑、三唑仑、敌敌畏、乐果、马拉硫磷、对硫磷）。2020年5月7日，浙江千麦司法鉴定中心衢州（天恒）所作出浙千司鉴衢恒所［2020］病检字第6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经鉴定，1.李国标在本次事故中的损伤主要有颅脑损伤，右侧第4肋骨骨折、右侧肱骨中段骨折，上述损伤经治疗后不是导致死亡的直接因果关系；2.李国标符合自身××、大叶性肺炎合并糖尿病致急性呼吸循环衰竭死亡。自身疾病是死亡的主要原因，具有直接因果关系，本次交通事故所致损伤是死亡的次要原因，具有间接因果关系。2020年8月4日，浙江千麦司法鉴定中心衢州（天恒）所作出浙千司鉴衢恒所［2020］临鉴字第169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1.李国标死亡原因关联性（死亡参与度）：交通事故所致损伤参与度为35%，其自身疾病在死亡中起到主要作用，建议自身疾病参与度为65%。2.李国标的事故无关用药及非医保用药审核：（1）死者李国标颅脑损伤严重，伤后神志不清，入住ＩＣＵ予以对症治疗，临床进行各项常规检测用于实时监测各项指标，审核2019年5月30日-2019年6月19日入出院期间的诊疗项目均与本次外伤有关；（2）死者李国标于2019年6月19日入院，入院时神志清，生命体征平稳，住院期间监测血糖均明显高于正常，内分泌科医师会诊糖尿病诊断明确，予以胰岛素治疗。审核2019年6月19日-2019年7月2日住院期间其葡萄糖测定共有151次，该诊疗项目除入出院常规检查外，非本次外伤诊疗所必需，建议法官予以酌情考虑；胰岛素针、胰岛素注射笔针头用于治疗糖尿病，故上述诊疗项目与本次外伤无关；（3）2019年7月2日-2019年7月15日入出院进行的葡萄糖测定、重组赖脯胰岛素笔芯、胰岛素泵持续皮下注射胰岛素、甘舒霖笔、（长秀霖）重组甘精胰岛素笔芯、胰岛素注射笔针头、二甲双胍缓释片、阿卡波糖片，上述诊疗项目用于治疗糖尿病，故上述诊疗项目与本次外伤无关；（4）末次2020年3月7日-2020年3月11日住院期间所进行的诊疗项目建议法官考虑其自身疾病与外伤在死亡过程中的主次作用予以审核；（5）上述费用汇总清单中，甲类为医保用药，乙类按给付比例予以给付，丙类为非医保用药。案涉事故对原告造成了以下损失：1.医疗费：根据原告提交的医疗费发票结合浙千司鉴衢恒所［2020］临鉴字第169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门诊发票605.13元，第一次住院126398.49元，予以确认；第二次住院8007.70元-无关用药1105.76元＝6901.94元；第三次住院12314.81-无关用药2314.42元＝10000.39元；第四次住院（4955.52元-无关用药36元）×35%＝1721.83元。被告练安水提交的医疗费发票2023.38元，予以确认。故医疗费共计147651.16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30元／日×50日＝1500元；3.营养费：30元／日×60日＝1800元；4.护理费：原告主张144元／日×60日＝8640元，该院予以确认；5.交通费：10元／日×50日＝500元；6.死亡赔偿金：李国标为农村户口，提交了龙泉市正泰木业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证明2014年3月至2019年5月期间在龙泉市正泰木业有限公司负责木制品批灰工作，一直居住在公司职工宿舍，以非农收入为主，应参照城标计算。60182元／年×20年＝120364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母亲余小英37508元／年×16年÷2＝300064元；7.误工费：原告主张144元／日×192日＝27648元，该院予以确认；8.丧葬费：按“浙江省2019年全省全社会单位在岗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原告主张66432元／年÷12月×6月＝33216元，该院予以确认；9.精神损害抚慰金：该院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后果、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本地生活水平等因素综合考量，酌情支持30000元；10.原告诉请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交通费5000元，该院结合事故发生经过以及造成的严重后果，酌情支持2000元。以上经济损失共计1756659.16元，其中物质性损失1726659.16元。鉴定费18500元系原告举证的必要支出，不列入损失范围。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身体权、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被侵权人因交通事故产生的合理损失侵权人应依责赔偿。本案中，根据事故责任认定书，被告练安水负事故同等责任，其应承担赔偿责任。经审理，本案存在以下争议焦点，分点阐述：一、被告都邦财险广东分公司是否应承担保险理赔责任。被告都邦财险广东分公司抗辩被告练安水所驾肇事车辆在保险期间内改装导致危险程度增加，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保险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保险合同第二十五条约定，被保险机动车被转让、改装、加装或改变使用性质等，被保险人、受让人未及时通知保险人，且因转让、改装、加装或改变性质等导致被保险机动车危险程度显著增加，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被告练安水主张案涉车辆投保时即保持现状，后续未改装、加装。《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保险人就保险标的或者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提出询问的，投保人应当如实告知。即我国保险法所确立的投保人如实告知义务是建立在保险人询问的前提之下。被告都邦财险广东分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在签订保险合同时对车辆是否经过改装进行过询问，也未能举证证明在承保时对涉案车辆进行过勘察，且现有证据亦不足以证实涉案车辆系在保险期间内改装，故对于后续改装的事实本院不予认定。对于危险程度是否显著增加，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记载，事故系李国标碰撞被告练安水停放在道路旁的货车所致，对于处于静止状态的汽车，相应的改装情形并未显著增加危险程度，故被告都邦财险广东分公司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其应在保险限额内承担理赔责任。二、被告练安水、都邦财险广东分公司应承担多少赔偿责任。被告都邦财险广东分公司主张应按照交通事故所致损伤参与度35%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在机动车交通责任纠纷案件中，我国法律并没有规定受害者自身原有的疾病或缺陷属于“过错”。而受害者自身原有的疾病或缺陷因缺乏主观要素和客观要素，也难以构成法律意义上的“过错”。本案中，李国标的死亡原因系交通事故所致损伤和自身疾病共同作用所致，事故与损伤之间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但并不能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故都邦财险广东分公司关于死亡参与度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本案中，根据事故责任认定书，被告练安水驾驶的机动车与李国标驾驶的电动自行车发生交通事故，被告练安水与李国标负事故同等责任，鉴于本案中李国标驾驶的车辆已经达到34.8公里/小时——38.4公里/小时，已经超过限定标准，但交警部门并未对李国标驾驶的电动自行车是否超标，是否属于轻便摩托车进行鉴定，故该院认定被告练安水承担50%赔偿责任、李国标自行承担50%赔偿责任。被告练安水驾驶车辆在被告都邦财险广东分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及50万元商业三者险及不计免赔险，故被告都邦财险广东分公司应先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再根据商业三者险合同按照责任比例予以赔偿，仍有不足部分由被告练安水按责任比例负担。原告要求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赔付，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准许。经计算，被告都邦财险广东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原告120000元，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付500000元，其已赔付10000元，还应赔付610000元。被告练安水应赔付（1756659.16-120000）×50%-500000元=318329.58元，其已赔付27023.38元，还应赔付291306.2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商业险限额内赔偿原告余小英经济损失610000元，款交该院中转；二、被告练安水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余小英经济损失291306.2元；三、驳回原告余小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977元，减半收取计7488.5元，由原告余小英负担1519.5元，被告练安水负担5969元。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保险合同第二十五条约定，被保险机动车被转让、改装、加装或改变使用性质等，被保险人、受让人未及时通知保险人，且因转让、改装、加装或改变性质等导致被保险机动车危险程度显著增加，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文义解释，该约定中的被保险机动车被改装的事实应发生于保险期间。现上诉人都邦财险广东分公司主张根据该约定不承担保险责任，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证明责任分配规则，其对自己的该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但本案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涉案车辆系在保险期间改装，都邦财险广东分公司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关于误工费认定问题。在被上诉人余小英未能证明本案受害人收入状况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确定按照每日144元标准进行计算，并无不当。关于死亡赔偿金计算标准问题。受害人李国标虽为农村户口，但龙泉市正泰木业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显示，其2014年3月至2019年5月期间在龙泉市正泰木业有限公司负责木制品批灰工作，一直居住在公司职工宿舍，以非农收入为主，一审法院适用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有相应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是否考虑参与度比例计算赔偿金额的问题。本案受害人自身疾病并非法律意义上的“过错”，交通事故所致损伤的参与度，不影响侵权人对交通事故给受害人造成的全部损失承担赔偿责任。都邦财险广东分公司的该项主张，以及上诉人练安水以“受害人自身疾病对损害后果起的作用较大，这一介入因素导致损害后果扩大，最终导致受害人死亡”为由，请求酌情减轻其责任的主张，本院均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00元，由上诉人练安水负担500元，上诉人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负担3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丁悦琛 审 判 员 李伟峰 审 判 员 项伟杰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代书记员 叶 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