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3民终839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洛阳中硅高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洛阳市洛龙科技园区牡丹大道西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103077474342885。法定代表人：李爱民，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焕章，河南大进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方菁苹，河南大进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董利利，女，汉族，1974年10月7日，住洛阳市西工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祥，河南广文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贝贝，河南广文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上诉人洛阳中硅高科技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董利利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洛阳市洛龙区人民法院（2020）豫0311民初60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洛阳中硅高科技有限公司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焕章、方菁平，被上诉人董利利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祥、马贝贝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洛阳中硅高科技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河南省洛阳市洛龙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豫0311民初6016号民事判决，改判上诉人无需同被上诉人签订书面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判决有失公允。1、上诉人依据《劳动合同法》等相关规定，依法履行了告知义务，就被上诉人劳动合同的解除符合法律程序。上诉人、被上诉人于2005年5月14日签订劳动合同，劳动合同到期日为2020年5月14日。劳动合同到期前，上诉人已将《劳动合同终止通知书》邮寄给被上诉人，劳动合同已经解除。且在下发解除通知书前，上诉人人力资源部就本次公司经营状况及生产系统调整等无岗人员放假等安置问题，按照相应程序向公司工会汇报并提交了告知函一份。上诉人工会委员会经过讨论表决，全票支持了人力资源部人员安置方案。故，在合同到期前，上诉人依法终止与被上诉人的劳动合同，其程序合法。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订立合同时的客观情况已经发生变化，致使双方的合同已经无法履行。故，上诉人依据《劳动合同法》及相关条例，终止劳动合同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为了响应河南省政府、洛阳市政府“退城入园”的政策，缩减生产规模，部分生产线停止运行，无岗人员放假休息。上诉人在无岗人员停工放假期间依然坚持按期发放基本工资并缴纳社保保险。但现今上诉人经营状况已经发生了巨大变化，公司连年亏损、企业退城入园、生产规模缩减、岗位撤销等现状，双方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已发生了重大变化，双方劳动合同已无法继续履行。上诉人依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一条、《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九条等规定同被上诉人解除劳动合同，符合法律规定。3、关于一审法院能否直接判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问题。《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有下列情形之一，劳动者提出或者同意续订、订立劳动合同的，除劳动者提出订立固定劳动合同期限外，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一）劳动者在该用人单位连续工作满十年的。……”对于上述法律条文，可以从《劳动合同法》的立法本意和法条原文来理解。《劳动合同法》第三条也明确规定：“订立劳动合同，应当遵循合法、公平、平等自愿、协商一致、诚实信用的原则”，故平等自愿应当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依法订立劳动合同的基本原则。从《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的法条原文来看，该条第二款第一句也明确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此表述应当是法条列举的应当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情形的大前提，并在大前提项下列举了应当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情形。上诉人多次明确表示不同意与劳动者（被上诉人）订立固定期限或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故人民法院不能判令用人单位（上诉人）与劳动者（被上诉人）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只能确认双方具备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条件。劳动合同的内容，比如工资标准、工作时间、工作地点、工作范围均属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共同协商约定的事项，人民法院不能对此进行裁判。被上诉人提出与上诉人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符合法定条件，上诉人应当依据被上诉人的主张与其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但在上诉人拒绝与其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情形下，被上诉人提出“依法裁决上诉人与其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诉求并不属于人民法院可以径行裁判的范畴，人民法院只能依据当事人的诉请，确认双方之间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因为劳动合同虽然属于特殊合同，不同于一般民商事合同，但劳动合同仍为合同的一种。合同是当事人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关系的协议，劳动合同中除合同期限等相关内容外，其他内容，诸如工作内容、工作地点、劳动报酬等，都属于双方当事人意思自治的范围，应由用人单位和劳动者自行协商订立，且《劳动合同法》第三条也明确规定：“订立劳动合同，应当遵循合法、公平、平等自愿、协商一致、诚实信用的原则”，故，根据《劳动法》第二十条“劳动合同的期限分为有固定期限、无固定期限和以完成一定的工作为期限。劳动者在同一用人单位连续工作满10年以上，当事人双方同意延续劳动合同的，如果劳动者提出订立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1)14号）第十六条第二款根据《劳动法》第二十条之规定，“用人单位应当与劳动者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而未签订的，人民法院可以视为双方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并以原劳动合同确定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的规定，也不宜直接判决双方签订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是双方就劳动权利义务合意后的具体行为。但鉴于劳动合同应由劳动者和用人单位平等自愿协商签订，故在上诉人已不具备签订劳动的前提下，通过寄送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的形式明确表示拒绝续签合同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不能直接裁决双方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即使签订了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由于客观条件的变化，上诉人也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因上诉人经营严重困难，相应岗位撤销，客观上不能签订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也应认定为类似于合同的非正常终止。上诉人无法正常履行合同，但也是依据相应法律规定合法终止劳动合同。被上诉人董利利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答辩人符合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法定情形，劳动合同到期后，上诉人应当依法与答辩人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答辩人连续在上诉人处工作超过十年，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劳动者在用人单位连续工作满十年的情况下，劳动者提出或者同意续订、订立劳动合同的，除劳动者提出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外，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答辩人在劳动合同到期前，多次以当面沟通、邮寄快递、集体联名信函，甚至提起劳动仲裁等多种方式，明确要求与上诉人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在答辩人符合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法定条件下，且答辩人明确提出要求与上诉人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情况下，与答辩人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是上诉人的法定义务，该上诉人应当履行的法定义务，不因上诉人所谓的上诉理由而免除，上诉人应当按照法律规定与答辩人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二、上诉人的上诉理由系偷换法律概念，且与客观事实不符，其目的是为了逃避其应当依法履行的法定义务。首先，双方之间的纠纷系劳动合同到期后是否应当依法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问题，而不是劳动合同的解除或者履行问题，而且本案也不存在所谓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的情况。其次，由于市场环境的变化，上诉人已经全面恢复了生产，在通知其他所有放假员工回公司上班的同时，还通过劳务派遣等方式招聘人员。上诉人在面向社会招聘人员的同时，又违反法律规定不与答辩人续签劳动合同，是对答辩人当初通过法律途径维护自身合法权益行为的报复措施。由于上诉人的违法行为，答辩人自2020年5月至今无法上岗、没有收入，严重侵害了答辩人的合法权益，且严重影响了答辩人的基本生存与生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纠正上诉人的违法行为，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护答辩人合法权益。洛阳中硅高科技有限公司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原告无需同被告签订书面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原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董利利2005年5月14日入职原告洛阳中硅高科技有限公司处工作，双方签订书面的劳动合同，期限自2005年5月14日至2020年5月14日。根据2018年12月8日，河南省人民政府办公厅下发豫政办［2018]79号文件精神，洛阳市政府组建洛阳市污染防治攻坚战领导小组办公室。2019年8月8日，洛阳市污染防治攻坚战领导小组下发洛环攻坚办区［2019]101号文件，将原告公司列入重污染企业范围。2019年9月15日，洛阳市工业企业技术改造及淘汰落后产能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下发洛企技改及淘汰办（2019)7号文件，将原告公司列入2019年10月停产清单。2019年5月20日，原告公司下发洛中硅字［2019]51号关于“公司进行生产经营调整部分员工暂行放假的通知”，放假时间为2019年5月23日至8月22日。2019年8月8日，原告公司下发洛中硅字（2019)69号关于“公司放假人员下一步工作安排的通知”，将放假时间延长至2019年12月22日。后放假时间延长至2020年6月22日。2020年4月26日，原告公司向董利利邮寄劳动合同终止通知书，通知董利利劳动合同期满之后，不再续签，原告公司将按法律规定支付经济补偿金。董利利于2020年5月7日将“本人不同意终止通知书，要求续签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书面意见附在原告公司的《劳动合同终止通知书》上邮寄给原告，原告人力资源部也收到该意见。后董利利诉至洛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2020年8月19日，洛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洛劳人仲案字［2020]第94号仲裁裁决书，裁决：洛阳中硅高科技有限公司于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与董利利签订书面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原告洛阳中硅高科技有限公司不服该仲裁裁决，遂诉至本院。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双方是否需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于原告要求无需续签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诉讼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规定“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是指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约定无确定终止时间的劳动合同。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有下列情形之一，劳动者提出或者同意续订、订立劳动合同的，除劳动者提出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外，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一）劳动者在该用人单位连续工作满十年的：(三）连续订立二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且劳动者没有本法第三十九条和第四十条第一项、第二项规定的情形，续签劳动合同的。”本案被告董利利2005年5月14日入职原告洛阳中硅高科技有限公司处工作，双方签订书面的劳动合同，期限自2005年5月14日至2020年5月14日，符合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条件，故原告公司应当与被告签订书面的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但劳动合同的内容应当在符合法律规定、经双方当事人协商确定，协商不成的，可以参照集体合同的规定。原告以企业情况发生变化为由要求无需续签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诉讼请求，不符合上述规定，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洛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的裁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并无不当，原告的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规定，判决如下：一、洛阳中硅高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与董利利签订书面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二、驳回原告洛阳中硅高科技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件受理费5元，由原告洛阳中硅高科技有限公司承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供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劳动者与用人单位连续订立二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劳动者提出或者同意续订、订立劳动合同的，除劳动者提出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外，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董利利与洛阳中硅高科技有限公司签订过二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且不存在法律规定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合同的情形，董利利通过相应方式向公司提出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要求。洛阳中硅高科技有限公司主张需在双方均同意的基础上续订合同，但劳动合同具有不同于一般民商事合同的特殊性，其本质是一种财产关系牵连人身关系的合同。我国《劳动合同法》在保护合同关系的基础上，更加注重保护劳动者的就业权和劳动关系的稳定，故《劳动合同法》将是否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选择权赋予劳动者。用人单位在劳动者符合法定情形并提出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时，负有与劳动者签订的法定义务。一审法院认定洛阳中硅高科技有限公司与董利利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并无不当，该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据《劳动合同法》的规定，用人单位违反规定不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自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之日起应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故一审法院认定洛阳中硅高科技有限公司应支付董利利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期间的双倍工资并无不当，该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洛阳中硅高科技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洛阳中硅高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翟 涛审判员 胡豫勇审判员 张予洛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法官助理白璐书记员岳瑞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