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2民终29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温泉，男，1976年3月15日出生，汉族，公司职员，住山东省青岛市李沧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优吉，山东雅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悦峰，山东雅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文林，男，1970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安徽省芜湖市鸠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尚涛，安徽文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姚万鹏，男，1973年8月27日出生，汉族，公司员工，住安徽省芜湖市镜湖区。 上诉人温泉因与被上诉人高文林、姚万鹏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芜湖市镜湖区人民法院（2020）皖0202民初6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温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姜优吉、被上诉人高文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尚涛、被上诉人姚万鹏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温泉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予以发回重审或改判。一审、二审诉讼费由高文林、姚万鹏承担。事实和理由如下：1.一审程序不当。高文林在一审起诉时将张宗良列为被诉人，但在一审庭审后未经其他诉讼参与人同意，直接撤回了对张宗良的起诉，明显违反了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剥夺了温泉申请追加张宗良的权利，显属程序违法。根据民事诉讼法规定，合议庭组成人员确定后，应当在三日内告知当事人。但一审法院未在庭前告知温泉合议庭组成人员，而系在一审庭审时方予以告知，导致温泉无法申请回避，剥夺了温泉的回避申请权。2.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温泉与张宗良签订转押协议并实际支付了15万元的对价，其对于姚文鹏是否系经过高文林同意后方将担保车辆转让给张宗良一事不知情，一审作出温泉存在过错的认定，与事实不符。3.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审遗漏了关键当事人张宗良，进而导致对基本事实作出严重错判，必然会造成法律的适用错误。 高文林辩称：转质合同无效，姚万鹏与张宗良、张宗良与温泉之间实质上系车辆买卖合同关系。温泉系无权占有，应当返还其车辆并支付车辆使用费。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姚万鹏辩称：其与张宗良之间系债权转让关系，而非买卖关系。为了车辆能够上路行驶并开到外地张宗良处，姚万鹏交了违章罚金并做了检测等，将该部分支出费用加上与高文林之间的9万元债权合计为9.9万作为债权转让给张宗良，实际上姚万鹏未从其与张宗良转让债权合同中获取额外盈利。故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高文林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姚万鹏、温泉连带返还高文林所有的奔驰Ｅ260小轿车（车牌号：皖Ｂ×××××）；2.判决姚万鹏、温泉连带赔偿高文林车辆使用费（按600元／日标准，自2019年5月11日起计算至实际返还车辆时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案涉皖Ｂ×××××号奔驰轿车登记为高文林所有。2019年1月22日，高文林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姚万鹏人民币玖万元（小写：90000），用于本人的生意周转。月息___%，期限___。用奔驰作质押，车牌号皖Ｂ×××××，发动机号10100033，车架号后六位196630。如到期债务人不能按时还款，债务人同意债权人将该质押车辆转押（即债权转让的方式）来偿还该借款，并且由此产生的一切后果由债务人承担，如转押上述质押车辆仍不能足额清偿该借款本息，债权人有权向债务人追偿不足部分。”双方口头约定该借条的借款期限为一个月。该借条出具后，姚万鹏支付86800元（9万元扣除一个月利息2700元和一个月停车费500元），高文林亦将案涉皖Ｂ×××××号车辆交由姚万鹏。借款到期后，高文林向姚万鹏申请续期。续期届满后，由于高文林被羁押，未能清偿借款本息。2019年5月11日，姚万鹏（甲方、抵押权人）与张宗良（乙方、转押权人）签订《车辆转押协议》，该协议载明：借款方因逾期违约不能偿还欠款及利息，现自愿将号牌为皖Ｂ×××××车辆（车架号：ＬＥ4ＨＧ3ＧＢＦＬ196630，发动机号：10100033），由甲方转押给乙方，一切责任由借款方承担，并约定转押价格为99000元，转押保证对上述车辆享有质押权，享有转押权利；如原车主需要取回车辆，甲乙协商后应积极配合甲方取回车辆等内容。2019年5月17日，张宗良（甲方）与温泉（乙方）签订车辆转押协议，约定甲方将皖Ｂ×××××号车辆以150000元转给乙方等内容。该协议签订后，案涉皖Ｂ×××××号车辆交给温泉，温泉使用过该车辆，并进行过维修和保养。2019年6月26日，经公安机关协调，高文林（甲方）与姚万鹏（乙方）签订协议，约定：1.甲方委托乙方代为赎回皖Ｂ×××××号奔驰小汽车，甲方必须全力配合乙方所有赎车事宜；2.甲方先将2万元交付给乙方，如果赎回汽车，2万元作为赎车本金，如果不能赎回汽车，乙方退还该2万元，甲方通过法律途径追究责任；乙方将该车赎回后，甲方在7日内将余款支付给乙方，如果7日内，甲方没有将余款支付给乙方，乙方有权将该车自由处置，一切后果由甲方承担，甲方不追究乙方任何责任等内容。协议签订后，高文林支付姚万鹏2万元。但姚万鹏未能将车辆赎回，遂成讼。 另查明：一、高文林向一审法院立案时起诉的被诉方为姚万鹏、张宗良、温泉，其诉讼请求：1.判决确认姚万鹏与张宗良于2019年5月11日签订的《车辆转押协议》无效；2.判决张宗良与温泉于2019年5月17日签订的《车辆转押协议》无效；3.判决姚万鹏、张宗良、温泉连带返还高文林所有的奔驰Ｅ260小轿车（车牌号：皖Ｂ×××××）；4.判决姚万鹏、张宗良、温泉连带赔偿高文林车辆使用费（按600元／日标准，自2019年5月11日起计算至实际返还车辆时止）。庭审后，高文林申请撤回对张宗良的起诉，同时撤回判决确认姚万鹏与张宗良2019年5月11日签订的《车辆转押协议》无效和判决张宗良与温泉于2019年5月17日签订的《车辆转押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二、2019年5月13日，姚万鹏办理案涉皖Ｂ×××××号车辆的违法处罚事宜。 一审法院认为，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高文林系案涉皖Ｂ×××××号奔驰轿车的车辆所有人，其因借款将车辆质押给姚万鹏，姚万鹏仅为案涉车辆的质押权人，根据法律规定，未经出质人同意，不得擅自使用、处分质押财产。姚万鹏和张宗良签订的《车辆转押协议》及张宗良和温泉签订的《车辆转押协议》，虽名为“车辆转押协议”，但实为买卖协议，理由如下：首先，两份“车辆转押协议”中未提及高文林所涉债务；其次，姚万鹏代为处理案涉皖Ｂ×××××号奔驰轿车存在的违法行为，目的是为了使用车辆；第三，张宗良在以99000元价格取得案涉皖Ｂ×××××号奔驰轿车后，仅在6天后即以150000元转让给温泉，显与质押受让债权不符。两份《车辆转押协议》签订时，姚万鹏、张宗良系处分他人财产的行为，分别作为受让方的张宗良、温泉对此是明知的，温泉作为受让方取得案涉车辆后，一直在温泉处，应由温泉予以返还，高文林诉请姚万鹏连带返还，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温泉通过车辆转押协议取得案涉车辆后，存在过错，一直在使用案涉车辆，并进行保养和维修，亦与姚万鹏、温泉主张的车辆转押不符，高文林诉请温泉支付车辆使用费，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其主张600元／日过高，故酌情认定为120元／日，自2019年5月17日起至车辆返还之日止。高文林要求姚万鹏对车辆使用费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第二百一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温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将皖Ｂ×××××车辆（车架号：ＬＥ4ＨＧ3ＧＢＦＬ196630，发动机号：10100033）返还给高文林；二、温泉按120元／日向高文林支付自2019年5月17日起至实际返还车辆时止的车辆使用费；三、驳回高文林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姚万鹏、温泉负担。 二审期间，本院依法调取安徽省繁昌县人民法院（2019）皖0222刑初34号高文林危险驾驶罪一案刑事判决书，该判决业已生效，其所认定高文林在将案涉车辆出质后被刑事羁押等事宜属于免证范围。温泉向本院提出追加张宗良为被告的申请，并提交下列证据：证据1，转账记录，拟证明温泉向张宗良转账共计150130元；证据2，车辆转押合同、微信聊天截图各一份，拟证明温泉于2020年5月1日将案涉车辆转押给了案外人张波，事前即3月24日已告知了姚万鹏。经质证，高文林认为：证据1与本案争议不具有关联性；对证据2转押合同真实性存疑，与姚万鹏聊天记录不能证明当时已转移车辆。姚万鹏认为：证据1只能证明温泉与张宗良之间有账务往来，证据2温泉在微信聊天时提到想把车转让给他人，但其并不知道温泉是否事实上转让了，且系直到二审方知道有转押合同。本院认为：1.根据民事诉讼法规定，二审程序不可以直接追加被告，如果确实存在遗漏了需要追加的当事人，一般会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发回重审。经审查，本院认为张宗良不属于必要共同诉讼参与人，亦不符合不追加则无法查清案件事实等其他需要追加的情形，故二审可基于现有证据裁决，对该申请不予准许。2.证据1与本案诉争不具有关联性；证据2转让合同中未约定对价，不符合正常交易习惯，且张波未出庭作证，无法查证转押合同是否真实存在；微信聊天记录能够证实温泉曾告知姚万鹏有转让案涉车辆的意思，但并不能够证实姚万鹏对转让一事系明知且同意。 本院查明事实基本同一审认定的事实。 另查明，高文林自愿清偿债务，并于2020年12月28日12时许，由其朋友周有山代为向我院账户汇入人民币90000元。 本院认为，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一、程序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一百四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包括撤诉权利即原告有权依法撤回对全部或部分被告的起诉，并需要符合申请必须出于本人真实意思表示、目的必须正当且合法、申请时间系在人民法院宣判之前等法定条件。在本案中，高文林在一审庭审后宣判以前，提出撤回对张宗良的起诉申请。因高文林有权自行处分是否撤回对张宗良的起诉，且撤回该部分起诉不影响对本案事实的审理，不加重其他被诉当事人的法律责任，不需要其他当事人同意，一审法院予以准许的程序并无不当。根据邮寄送达登记表证实，一审法院于2020年3月6日以公告方式向温泉送达包括起诉状、传票、证据及合议庭组成人员通知书等在内的诉讼材料，自公告之日起经过60日即视为送达，此后十五日即5月21日进行开庭审理，向温泉告知合议庭组成人员的程序合法，并未剥夺其回避申请权，故一审程序并无不当。二、事实及法律适用问题。在本案中，合同、微信聊天记录、刑事判决书及庭审笔录等证实，高文林于2019年1月22日以案涉车辆为质押物从姚万鹏处借入90000元，因其涉嫌危险驾驶罪于次月被刑事羁押，此后高文林未继续归还借款及利息，姚万鹏在与高文林失联后以99000元对价将案涉车辆“转押”给张宗良，张宗良于同月即5月17日合同约定以150000元对价“转押”给温泉。高文林于6月10日被取保候审后，发现车辆被转让后报警。经派出所调解，高文林与姚万鹏于6月26日达成调解协议，姚万鹏承诺赎回并交回车辆。因姚万鹏未能将车辆赎回，高文林遂于2020年1月19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返还原物之诉。由上述事实可见并分析如下：1.原债务关系。高文林以案涉车辆为质押物从姚万鹏处借款，实际支付86800元（90000元扣除一个月利息2700元和一个月停车费500元），由于高文林未能如期归还债务故姚万鹏将车辆“转押”给他人，高文林所欠债务数额为90000元。2.二次转让行为。姚万鹏与张宗良之间、张宗良与温泉之间虽然签订的是车辆转押协议，但根据协议内容及无证据证明协议双方之间存在主债务合同的事实，一审作出上述二合同均系名为转质权但实为买卖合同的认定并无不当。3.温泉返还义务。张宗良、温泉均系以明显低于市场价格的对价受让案涉车辆，且皆明知交易对方并非车辆所有人，应当预见车辆被真正权利人主张权利的风险。姚万鹏、张宗良受让时支付的对价事实上已通过事后再转让得以抵消，故为平衡物权流转过程中受让人权益与质押权人权益的冲突，在高文林自愿清偿债务并已将本金90000元交至本院账户提存后，温泉应当负有向高文林返还案涉车辆的义务，在返还义务履行后可向本院申请提取上述款项，不足部分可向张宗良追偿。考虑到车辆交易至温泉处系在山东省，而归还地即车辆所有人住址地在安徽省，归还过程中存在跨省运输及找寻过程，故可将归还期限调整为二十日。又因高文林在将涉案车辆进行质押与姚万鹏所签合同中，以及姚万鹏、张宗良将该车转质押合同中均未约定有车辆使用费，虽然高文林诉请温泉自受让车辆之日起支付车辆使用费依据尚嫌不足，但如果温泉在二审提交的转押合同确属客观真实，其发生于一审审理期间，明显存在恶意，如不能在二十日内返还高文林涉案车辆，本院将酌定温泉按120元/日向高文林支付自逾期之日至实际返还车辆时止的车辆使用费。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芜湖市镜湖区人民法院（2020）皖0202民初673号民事判决。 二、温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将皖Ｂ×××××车辆（车架号：ＬＥ4ＨＧ3ＧＢＦＬ196630，发动机号：10100033）返还给高文林，温泉如逾期不能返还，则应按120元／日向高文林支付自逾期之日至实际返还车辆时止的车辆使用费；温泉在返还该车辆后有权向本院提取高文林提存的9万元人民币。 三、驳回高文林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高文林负担300元，由姚万鹏、温泉负担3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高文林负担300元，由温泉负担3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桂珍 审判员  鲍 迪 审判员  徐海军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张赵慧 书记员米天戈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