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6659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杭州耐帆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义桥镇昇光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9552692463L。 法定代表人：田爱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凯霞、叶荫，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帝人聚碳酸酯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嘉兴市乍浦经济开发区雅山西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0007477220875。 法定代表人：山西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纯、陈文伟，高朋（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耐帆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耐帆公司）与上诉人帝人聚碳酸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帝人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浙0109民初58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于2020年9月22日进行庭询谈话，上诉人耐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凯霞、上诉人帝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文伟和张纯到庭参加。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耐帆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改判支持耐帆公司的全部一审诉讼请求；三、判令二审诉讼费由帝人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帝人公司构成违约是正确的，故耐帆公司有权要求帝人公司依据双方签订的两份合同及《承诺函》支付800万元违约金。一审中，双方确认2015年2月1日的《采购合同》是对2014年1月1日的《采购合同》的补充更新，一审法院也认定2015年2月1日的《采购合同》订立后取代了2014年1月1日的《采购合同》，故帝人公司在2017年7月7日出具的《承诺函》内容是对2015年2月1日的《采购合同》中违约责任的约定。由于帝人公司的违约行为，其应当按照《承诺函》中的约定，足额支付800万元违约金。本案中，帝人公司对其违约行为并未采取弥补措施，案涉《基本采购合同》是一份独立的焦炭采购合同，与本案无任何关联，耐帆公司遭受的损失没有得到任何弥补，故一审法院酌情认定的400万元损失明显脱离基本事实，应予纠正。二、耐帆公司因帝人公司的违约行为而产生的预期利益损失依据充分，应当予以支持。结合耐帆公司提交的一审证据，帝人公司虽承诺了三年800万的违约金，但该违约金远低于耐帆公司的实际损失。故耐帆公司除有权根据帝人公司出具《承诺函》向其主张800万元违约金外，仍有权主张该违约金不足以弥补的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可得利益损失是损失赔偿的一种，具有法律依据。本案中，耐帆公司专门为承接帝人公司采购包装袋的业务而新建厂房、购买设备并配备人员，这些事实在双方签订的两份合同及帝人公司出具的《承诺函》中均予以确认。基于耐帆公司存在如此巨额的直接经济投入以及可能丧失的商业机会等间接隐性成本，故而双方约定帝人公司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必须要以独家采购和优先采购的方式向耐帆公司采购约定的产品，如此耐帆公司对合同期内向帝人公司供应案涉货物可获得的利润是可期待的。因帝人公司违反约定向案外人采购本应向耐帆公司采购的产品，而导致耐帆公司基于合同预期可获得的合理利润无法实现，帝人公司理应向耐帆公司赔偿预期可得利益损失。关于预期可得利益损失的金额，耐帆公司在一审中进行了举证，该损失金额是可以计算的。双方已明确案涉采购系独家采购和优先采购，且帝人公司的产能稳定，故其向耐帆公司采购包装袋的需求量也稳定可估算。具体而言，帝人公司年产能一直保持在15万吨，每年需要使用的吨包袋数量是20万条，每条吨包袋、再生袋的利润约为21元，每条底裙的利润约为5.195元，故耐帆公司一年供货的净利润约为520万元左右，四年的净利润约为2080万元，减去耐帆公司已经成交获得的利润613355.85元，帝人公司应赔偿的预期可得利益损失为20237864.15元。据此，耐帆公司要求帝人赔偿预期可得利益损失12237864.15元是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应予支持。三、一审法院将与采购合同没有直接联系的独立的焦炭合同，认定为帝人公司向耐帆公司的补偿，并将耐帆公司基于履行焦炭合同获得的正常经营利润作为赔偿在帝人公司应向耐帆公司承担的赔偿责任中予以扣除，是明显错误的。案涉焦炭合同中没有任何关于对采购合同的损失进行补偿的相关约定，双方也从未达成履行焦炭合同是补偿包装袋采购合同项下损失的合意。耐帆公司之所以在联络函中讲焦炭合同弥补一部分损失，是因为该函件系形成于双方协商过程中，耐帆公司作为弱势的供应商仍期待与帝人公司保持良好的合作关系，且系在帝人公司提出焦炭合同已经弥补全部损失的语境下进行回应。实际上。双方并不存在用焦炭合同弥补包装袋采购合同损失的合意。案涉焦炭合同本身是互惠互利的，并不是帝人公司用高价购买焦炭而向耐帆公司额外输送利益。该合同约定了耐帆公司向帝人公司的供应价格等同或低于帝人公司原有焦炭采购价格。帝人公司存在多家焦炭供应商，耐帆公司只是其中一家。各供应商通过定期向帝人公司报价，由帝人公司比价后取低价成交，故帝人公司在焦炭交易中也是获益的，这和直接赔偿或补偿损失显然不同。耐帆公司在履行焦炭合同过程中付出了各种经营成本，收获正常的利润，故不应当将耐帆公司的正常经营收益当作帝人公司对耐帆公司的赔偿。从金额上来讲，焦炭合同也不能弥补包装袋合同的损失。采购合同的损失达两千余万元，而焦炭合同的净利润仅100万元左右，两者相差巨大。综上，耐帆公司提起上诉，望判如所请。 针对耐帆公司的上诉，帝人公司答辩称：一、关于800万元损失的问题。根据《承诺函》，该800万元是厂房闲置损失费而不是违约金，但帝人公司不认可这个金额及其合法性。帝人公司已在一审中举证证明耐帆公司2012年的资产负债表、年检报告及2013年的年度报告，从该证据可以看出，耐帆公司在2012年12月31日时资产总额为553万元，其中有96万元是无形资产，即不动产土地使用权；截至2013年底的总资产是572万元。根据耐帆公司一审中提供的补充证据材料2中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可以看出2013年耐帆公司为建设一个年产10万件纸箱项目投资了280万元，而该纸箱项目与帝人公司无关。故到2013年年底，土地使用权96万元加上前述投资项目280万元已将近400万元，再加上公司存货及货币流动资金、应收账款等，总资产扣掉这些最多也就有100万元。故耐帆公司即使为案涉采购合同建了厂房等，最多也就有100万元的投入，而事实上，耐帆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投入金额。因此，即使《承诺函》真实，耐帆公司也应当举证证明其存在损失。二、关于预期可得利益损失。从耐帆公司一审中提交的表格可以看出吨包袋和底裙是耐帆公司从外面买了之后转卖给帝人公司的。故双方之间实质是买卖合同，而不是定作合同，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的合同性质错误。再根据帝人公司提交的规格书及二审补充证据，可证明吨包袋和底裙是搭配运用，耐帆公司提供的吨包袋和底裙是PP材质的，不能用于帝人公司的产品包装。关于一审中从嘉兴市税务局调取的证据，鉴于吨包袋是一个特别大的概念，根据合同约定帝人公司从耐帆公司采购的吨包袋范围是限定的小范围，该税务发票上载明的吨包袋不属于帝人公司从耐帆公司采购的范围。 帝人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耐帆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二、判令一审和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耐帆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对合同性质的认定存在错误。双方之间系买卖合同，而不是定作合同。耐帆公司向帝人公司销售三种包装袋：吨包袋、底裙、再生袋。其中，吨包袋和底裙均是耐帆公司从案外人处进货后再直接销售给帝人公司。耐帆公司销售给帝人公司的再生袋，其中外袋由帝人公司提供，内袋由耐帆公司自案外人处购买，与外袋缝合后即为再生袋销售给帝人公司。案涉采购合同并不属于有特殊要求的定作合同，而是涉及工业企业中一般包装物的买卖合同，其标的物是市场上的种类物，而非需要定作的特定物。二、帝人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1.吨包袋、底裙并非“独家采购”。双方在签订采购合同时，耐帆公司已认可帝人公司自第三方采购吨包袋，双方并未约定吨包袋系向耐帆公司独家采购。从耐帆公司向帝人公司出具的《底裙规格书》最后一页可知，耐帆公司出售的底裙与其出售的吨包袋搭配使用。2.2015年9月后，帝人公司未再采购过再生袋，也未再采购过与耐帆公司出售的吨包袋规格和用途相同的吨包袋，也未采购过与出售的底裙规格和用途相同的底裙。耐帆公司自嘉兴市税务局调取的证据中显示的“吨包袋内袋”与耐帆公司销售的单层PP吨包袋（即外袋）完全不一样，系吨包袋PE内袋，用于帝人公司产品自检前的盛装或者自检不合格产品的存储，以便后续运回生产车间返工。该证据中的“PP底裙”系帝人公司产品包装用的底裙，也与耐帆公司销售给帝人公司的本体为PE且用于废弃物包装的底裙不一样。在耐帆公司无相反证据的情况系，一审法院认定自嘉兴市税务局调取的证据中显示的“吨包袋内袋”、“PP底裙”即为耐帆公司销售的吨包袋、底裙，系认定事实错误及举证责任分配错误。3.耐帆公司销售的吨包袋、底裙不能用于帝人公司产品包装，仅用来包装帝人公司生产过程中的废弃物，因此耐帆公司的销售量与帝人公司的产量无关。4.一审法院认为案涉焦炭合同系补偿耐帆公司的行为，即是帝人公司自认违约的表现，该认定无法律依据，也与日资企业的通常习惯做法相悖。5.帝人公司根据双方采购合同约定，于2017年11月1日书面通知耐帆公司合同终止。帝人公司并不存在违约行为。三、一审法院无视耐帆公司财务状况等实际情况，在帝人公司已充分证明耐帆公司不可能为履行采购合同投入上千万元的情况下，仍判决帝人公司赔偿损失，赔偿金额接近耐帆公司2013年的总资产金额，违背了以实际损失为限进行赔偿的原则，对帝人公司显失公平。综上，帝人公司提起上诉，望判如所请。 针对帝人公司的上诉，耐帆公司答辩称：一、帝人公司否认《承诺函》的真实性缺乏依据。在案涉2014年1月1日签订的采购合同第七条第四款和2015年2月1日签订的采购合同第七条第四款中均明确约定，帝人公司确认耐帆公司为了准备履行专门为供应高标准的包装袋进行了非常巨大的投入，同时明确了投入具体包括专门新建厂房、采购设备、导入专业人员。在此基础上，帝人公司通过《承诺函》对于投入金额予以具体化。诉讼中，耐帆公司充分阐述了投入金额、约定违约金的计算标准以及耐帆因此产生的损失金额。二、帝人公司存在违约行为。双方前后签过两份合同，第一份合同签订后，帝人公司从未对耐帆公司的供货质量提出异议。在案证据显示，帝人公司的产能是稳定的，且在行业里属于领先地位。因此，帝人公司陈述其不再需要耐帆公司供应的货物，是非常不诚心的，其停止采购的行为构成违约。三、关于焦炭合同。焦炭合同的形成背景是与案涉两份采购合同有一定关系，但并非采购合同补充。焦炭合同是正常履行并与采购合同相对独立，并非用于补偿案涉两份采购合同项下的损失。对此耐帆公司已在上诉意见中详细有阐述。根据帝人公司的上诉逻辑，其一方面主张没有违约，另一方面又认为焦炭合同系补偿采购合同项下损失，存在矛盾。故若无违约损失，何来补偿损失之说。因此，帝人公司主张以焦炭合同补偿案涉采购合同项下损失，实质上是认可了在案涉采购合同项下存在违约行为。 耐帆公司向一审法院请求：一、判令帝人公司按约赔偿耐帆公司损失800万元；二、判令帝人公司赔偿耐帆公司预期利益损失12237864.1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4年1月1日，耐帆公司（甲方）与帝人公司（乙方）签订的《采购合同》（以下简称《合同一》）约定：乙方向甲方采购包装袋（吨包袋、再生袋、底裙等）；包装袋质量规格等另行签订协议；每年年末协商决定次年全年供应单价；甲方根据乙方每月订单量提供相应的数量；每月30日为贸易结算日；乙方因计划检修或设备故障不能正常接收包装袋时，应提前一个月告知甲方；由于甲方为了向乙方供应该包装袋，专门新建厂房、采购设备、导入专业人员，投入较大，为确保甲方的权益，特别是再生袋方面，在乙方还使用再生袋的前提下，乙方保证从甲方购入，但同时甲方需确保相应质量；甲、乙双方中的任何一方违反本合同致使对方遭受损害时，未违约方有权向违约方提起赔偿；合同有效期3年，合同期满前3个月由双方共同协商下一阶段的合同；若甲乙双方无任何异议，则本合同按相应内容延长1年；本合同的任何一方由于破产、解散或不能履行合同主要义务导致无法实现合同目的的，另一方可以解除本合同；合同解除前，乙方需接受甲方厂区内存货直至送完后方可解除等内容。耐帆公司于2014年1月1日向帝人公司出具《帝人吨包袋规格书》、《帝人底裙规格书》、《帝人再生袋规格书》各一份。2014年7月7日，帝人公司向耐帆公司出具《承诺函》一份，载明：双方曾签订《合同一》一份，约定耐帆公司为帝人公司包装袋和再生袋的供货商，《合同一》签订后，耐帆公司已依约进行投入，包括：新建厂房3350平方米，折合人民币870万元，其他购入生产标的物的专用设备一套，折合人民币122.50万元，其他投入15万元，共计1003万元予以确认。2015年2月1日，耐帆公司（甲方）与帝人公司（乙方）签订的《采购合同》（以下简称《合同二》）约定：由于甲方为了向乙方供应该包装袋，专门新建厂房、采购设备、导入专业人员，投入较大，为确保甲方的权益，特别是再生袋方面，在其他供应商报价与耐帆公司相同的情况下，优先给耐帆公司加工，如其他供应商报价低于耐帆公司，在切换供应商前须先通知耐帆公司，并将新报价告知耐帆公司，征求耐帆公司意见，除非耐帆公司核价后主动放弃，否则在相同价格的情况下优先让耐帆公司加工，但同时甲方需确保相应质量；合同有效期3年，合同期满前3个月由双方共同协商下一阶段的合同，合同其他内容同《合同一》。2013年12月20日至2015年9月29日期间，帝人公司采购吨包袋、再生袋、底裙的下单金额为2119260元（吨包袋交易额151000元，再生袋交易额680750元，底裙交易额1287510元），其中2013年12月20日下单（1笔）金额为98280元，2014年1月14日至2014年12月14日期间下单（15笔）金额为1588390元，2015年2月27日至2015年9月29日期间下单（5笔）金额为432590元。上述已发生交易的价款均已结清。应耐帆公司的申请，该院向国家税务总局嘉兴市税务局调取帝人公司于2015年10月14日至2017年10月24日期间向案外人采购吨包袋内袋和PP底裙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的认证信息，显示2015年10月14日至2017年11月24日期间，帝人公司向案外人采购吨包袋内袋7040个，计金额172051.30元；2016年5月9日至2017年10月24日期间，帝人公司向案外人采购PP底裙50000条，计金额641025.65元。2017年4月12日，耐帆公司（甲方）与帝人公司（乙方）签订《基本采购合同》一份，合同约定：乙方在甲方供货品质符合乙方的品质要求、供应能力满足乙方要求且供应价格等同或低于乙方原有采购焦炭水平时，乙方必须采购甲方供给的焦炭。以此合同为基础的单项合同的供应数量总和在3年之内不少于1万吨（即每月焦炭采购总量的50%），采购价格由甲乙双方在本合同签订前协商确认，并作为本合同附件双方盖章确认。本合同的有效期为签订后的3年，有效期满前三个月内，甲乙双方未书面通知到期终止要求时，有效期延长一年。截止一审第二次庭审之日，甲方已供应乙方焦炭9000吨左右，余下部分尚在继续履行之中，且乙方已在有效期满前三个月内，书面通知甲方不再延长有效期。2017年11月1日，帝人公司致《联络函》给耐帆公司，载明：关于2015年2月1日签订包装袋的《采购合同》，由于双方的情况都发生了变化，现状不适合本合同的内容要求，所以合同不再延长，到期终止。耐帆公司曾向该院起诉要求帝人公司支付违约金880万元，并继续履行《合同二》。该院于2018年2月7日立案受理【（2018）浙0109民初2643号】，并于2018年2月23日因耐帆公司未预交案件受理费而裁定按撤诉处理。2019年3月1日，耐帆公司致《联络函》给帝人公司，称由于帝人公司单方面通知耐帆公司暂停履行《采购合同》，从而给耐帆公司造成重大损失，且无法收回投资，要求帝人公司签订新的合作协议或按其出具的《承诺函》赔偿。帝人公司回复：双方为全面、友好解决耐帆公司主张的因履行《采购合同》而造成的损失，于2017年4月12日签订了《焦炭基本交易合同》作为弥补。2019年3月6日，耐帆公司致《联络函》给帝人公司，称《焦炭基本交易合同》只是弥补了《采购合同》项下的一部分损失，并非全部，希望双方通过协商制定包括焦炭和包装袋等一揽子的解决方案，以达成双赢的共识。后双方未能达成共识。2019年3月20日，帝人公司委托高朋（上海）律师事务所致耐帆公司的《律师函》载明：2015年2月1日，就帝人公司向耐帆公司采购吨包袋、再生袋、底裙等产品，双方签订了《采购合同》，约定在同等价格下，帝人公司优先采购耐帆公司的产品，对于耐帆公司基于《采购合同》的赔偿要求，《采购合同》未约定采购量，对《承诺函》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帝人公司已提前3个月通知耐帆公司到期终止《采购合同》，帝人公司无赔付义务。另查明：一审审理期间，因帝人公司的申请，对耐帆公司提供的标称日期为“2014年7月7日”的《承诺函》承诺人栏“帝人聚碳酸酯有限公司”印文与浙江省市场监督管理局备案的材料中“帝人聚碳酸酯有限公司”印文是否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进行鉴定。其结论为：“2014年7月7日”的《承诺函》承诺人栏“帝人聚碳酸酯有限公司”印文与浙江省市场监督管理局备案的样本13-样本24印文是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帝人公司为此花去鉴定费28800元。耐帆公司于2012年11月8日获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地（地字第330109201200362用地项目名称为年产10万件纸箱项目，用地性质为工业，用地面积为2000平方米、建设规模为2182.98平方米。耐帆公司于2012年12月4日获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字第330109201200418），建设项目名称为年产10万件纸箱项目，建设规模为2182.98平方米。《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工程的施工时间为2013年1月1日至2013年9月26日。根据中国石油化工联合会智研数据中心整理的数据显示：帝人公司于2014年的产能达14.7万吨，于2017年的产能达15万吨。国际标准吨袋是一种柔性运输包装容器，也称集装袋/太空包/1柔性集装箱/吨包/吨包袋/太空袋/子母袋。耐帆公司的经营范围为：生产：木托，木箱，纸箱（年产1万吨以下以废纸为原料的环保不达标的纸制品生产线除外），机械配件，塑料制品（不可降解的一次性塑料制品除外）；工程设备安装、维修、工程装饰、维修（以上限上门服务）；销售：焦炭，石油焦，胶合板，木托盘，木箱，纸箱，橡塑制品，不干胶，印刷品（除出版物），化工产品及原料（不含危险化学品，易制毒化学品），轻纺原料，塑料原料，电子零部件、元器件、电子设备；其他无需报经审批的合法项目。 一审法院认为：一审案件争议主要焦点为帝人公司是否违反《合同二》的约定。耐帆公司主张《合同二》签订后，帝人公司在3年合同期的前8个月的包装袋下单量仅为5笔，交易金额为432590元，后停止发送订单，并通过变更合同产品的名称和规格等方式向案外人采购，故帝人公司构成违约。帝人公司辩称《合同二》约定的是同等价格、质量条件下，帝人公司有优先采购耐帆公司再生袋的义务，可帝人公司没有从耐帆公司以外的第三方处购买再生袋，故未违反该义务，再说《合同二》未约定订购量，故帝人公司未违反《合同二》的约定。该院认为，案涉《合同一》和《合同二》均未约定交易量，《合同一》项下前13个月的包装袋实际下单量为15笔，交易金额为1588390元，《合同二》项下前8个月的包装袋实际下单量为5笔，交易金额为432590元，两合同约定的交易期限共49个月，实际履行不足21个月，且帝人公司于2015年10月14日至2017年11月24日期间向案外人采购一定数量的吨包袋内袋和PP底裙，参考帝人公司2014年、2017年网站发布的产能数量，加上帝人公司也认为双方于2017年4月12日签订的《基本采购合同》是对包装袋合同的弥补，故该院认定帝人公司违反《合同二》的约定。该院认为，案涉《合同一》和《合同二》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属定作合同关系，应认定合法有效。帝人公司违反《合同二》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案涉《承诺书》加盖的公章系帝人公司曾经使用过的公章，应认定为帝人公司真实意思的表示，属合法有效。从该《承诺书》的内容看，系双方对违反《合同一》的违约责任约定，后《合同二》替代了《合同一》，即案涉《承诺书》系对违反《合同二》的违约责任约定。根据案涉《合同一》和《合同二》及《承诺书》，帝人公司均对耐帆公司因履行《合同一》和《合同二》的生产投入进行了确认，现帝人公司辩称耐帆公司实际未投入或投入不足，该院不予采纳。该院根据双方确认耐帆公司因履行《合同一》和《合同二》的生产投入情况、兼顾案涉《合同一》和《合同二》的实际履行情况、帝人公司的违约程度及耐帆公司已采取的弥补措施，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对耐帆公司主张帝人公司赔偿约定损失800万元，该院酌情认定400万元。耐帆公司主张帝人公司赔偿预期利益损失12237864.15元，依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帝人公司辩称双方于2017年4月12日签订的《基本采购合同》足以弥补《合同二》未履行部分损失，但未能提供相关证据，该院不予采信。据此，该院于2020年6月30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帝人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耐帆公司损失400万元；二、驳回耐帆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帝人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2989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147989元，耐帆公司负担104189元，帝人公司负担43800元。 二审中，帝人公司向本院提交证据如下： 一、质量管理体系认证证书三份。 二、国家标准（GB/T19001.2008）一份。 三、PC包装规格书一份。 四、行业标准（HG/T2503-93）一份。 五、帝人产品包装用集装袋的订单、发票和提货单一组。 上述证据一至证据五拟共同证明：帝人公司产品包装袋中紧贴产品的一层包装物材料为聚乙烯（PE）。吨包袋是一个广义的概念，帝人公司产品包装袋适用“集装袋”名称，而非吨包袋。 对上述证据，耐帆公司质证认为：该五份证据均非二审新证据；证据一系帝人公司的内部认证信息，系内部标准，反而能证明其质量体系是一以贯之的，不存在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耐帆公司提供的产品不符合帝人公司的质量体系的问题，能反证帝人公司存在违约行为；证据二与本案无关，其他意见同证据一的质证意见；对证据三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对证据四的真实性无异议，该行业标准比较早，无法确认是否现行有效，该证据不能证明其待证事实；证据五恰恰可以证明帝人公司在合同期内就本应当向耐帆公司采购的产品向案外人进行了采购，该订单形成时间是在2014年4月23日，在双方合同期内，虽然其品名叫软性包装袋，实际上是编织袋，应向耐帆公司采购。 对帝人公司提交的证据，本院认证认为：证据一、证据二、证据四与本案争议缺乏直接关联，对其证据效力不予确认；证据三系复印件，且系帝人公司内部文件，对其证据效力不予确认；证据五系帝人公司与案外人之间的交易凭证，不足以证明其待证事实，对其证据效力不予确认。 耐帆公司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经审查，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案涉合同应认定为定作合同纠纷还是买卖合同纠纷；二、帝人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三、一审判决帝人公司向耐帆公司支付400万元损失是否妥当，以及该损失是否足以弥补耐帆公司的损失。 关于争议焦点一。双方签订的合同名称虽为采购合同，但是交易货物的质量要求和规格均系应帝人公司要求而确定，帝人公司亦认可其向耐帆公司提供再生袋中的外袋，再由耐帆公司将自行提供的内袋与外袋缝合加工好后向帝人公司交付。从合同约定内容及履行情况来看，案涉合同具备定作合同的法律特征，一审法院认定案涉纠纷系定作合同纠纷，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二。帝人公司与耐帆公司签订了《合同一》和《合同二》，先后签订的两份合同均确认双方合同履行期限为三年，在未明确交易量的前提下，双方确认耐帆公司为履行该三年期限的合同需专门新建厂房、采购设备，导入专业人员。故双方订立合同时对合同所涉的交易需求存在合理稳定的预期，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在《合同二》履行不到一半的情况下，帝人公司即停止向耐帆公司发送订单。诉讼中，帝人公司主张其停止发送订单系因公司不再需要案涉合同中约定的产品。对此本院认为，帝人公司在签订合同时知晓自身业务情况及产品需求情况，且在案并无证据证明帝人公司在合同履行期间存在重大业务模式或者经营范围的调整，亦不存在产能显著下降或经营状况明显恶化的情况，其与耐帆公司签订三年期的《合同二》后仅履行不到一年即主张公司不再需要采购案涉合同中约定的产品，可信度低，本院不予采信。结合帝人公司在合同履行期限内向案外人采购同类型货物，以及帝人公司回函中关于“双方为全面、友好解决耐帆公司主张的因履行《采购合同》而造成的损失，于2017年4月12日签订了《焦炭基本交易合同》作为弥补”的内容，一审法院认定帝人公司在《合同二》项下构成违约，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三。耐帆公司为履行案涉合同实际投入新建厂房、采购设备，导入专业人员等成本，而合同因帝人公司违约并未完全履行，耐帆公司存在投入成本损失及预期可得利益损失，帝人公司应当向耐帆公司赔偿违约损失。关于该违约损失，帝人公司与耐帆公司之间的函件往来显示，双方均在函件中表示签订《焦炭基本交易合同》系帝人公司为弥补耐帆公司在采购合同项下的损失，双方分歧在于帝人公司认为已弥补了采购合同项下的全部损失，而耐帆公司则认为仅弥补部分损失。现耐帆公司上诉主张《焦炭基本交易合同》的签订与履行并非对采购合同项下损失的弥补，与其往来函件的说法明显相悖，故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帝人公司认为《焦炭基本交易合同》签订和履行已弥补了采购合同项下的全部损失，但该主张并无证据佐证，本院亦不予采信。耐帆公司上诉主张的预期可得利益损失系根据帝人公司的产能并以帝人公司使用的所有不同类型的吨包袋、再生袋均从耐帆公司购入为前提来推算可得利益，该计算方式缺乏依据，且其主张的每条吨包袋、再生袋的利润金额也缺乏依据，故本院对其主张的预期可得利益的算法不予采纳。关于耐帆公司的投入成本损失及预期可得利益损失，因合同并未实际约定具体的采购量，以及结合耐帆公司的厂房、设备、人员在其营业范围内仍存在经营价值或存在违约当时及时变现以止损的可能，耐帆公司在本案中的举证尚不足以明确损失的具体金额。故一审法院结合耐帆公司的投入情况、兼顾合同履行情况、帝人公司违约程度及已弥补的损失情况，酌定帝人公司向耐帆公司赔偿损失400万元，并无不当。耐帆公司主张该400万元不足以弥补其损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2989元，由杭州耐帆实业有限公司负担114727元，由帝人聚碳酸酯有限公司负担28262元。杭州耐帆实业有限公司、帝人聚碳酸酯有限公司均自收到本判决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申请退回二审案件受理费中的余额部分。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谢银芝 审判员  李洁瑜 审判员  章保军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潘丽妍 ? 附： 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自动履行指引及拒不履行后果预告书 发生法律效力的法律文书，当事人必须履行。一方当事人自动履行的，人民法院将对其予以正向激励；一方当事人未履行的，对方当事人可以依法向第一审人民法院或与该院同级的被执行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申请执行。被执行人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人民法院将依法对其采取强制措施和间接执行措施。 一、自动履行可获得正向激励 法律文书生效后，一方当事人自动履行的，可直接向对方当事人履行，也可联系审理法官履行。一方当事人要求履行的，审理法官应及时告知收款账号，并在收款后及时发还对方当事人。 对自动履行完毕、不需进入执行程序的案件当事人，人民法院可通过出具自动履行证明、发布诚信履行名单等方式进行正向激励。 二、拒不履行的将依法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 当事人依法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的，对于符合执前督促条件的，人民法院可先行执前督促其履行，通过自动发送短信、语音智能外呼、人工干预介入等方式执前督促履行。执前督促不履行的，进入强制执行程序。 案件进入执行程序后，被执行人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人民法院将采取以下措施： （一）要求支付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或迟延履行金； （二）查封、扣押、冻结应当履行义务部分的财产； （三）根据情节轻重，实施拘传、罚款、拘留措施； （四）联合信用惩戒。包括纳入失信名单、限制消费、限制出境等，不得乘坐飞机、列车软卧、轮船二等以上舱位，不得在星级以上宾馆、酒店、夜总会、高尔夫球场等场所进行高消费，不得参团旅游，子女不得就读高收费私立学校，不得乘坐G字头动车组列车全部座位、其他动车作列车一等以上座位等高消费及非生活和工作必需的消费行为。被执行人为单位的，被执行人及其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影响债务履行的直接责任人员、实际控制人，不得实施前述行为。 人民法院可以在征信系统记录、通过媒体公布不履行义务信息以及法律规定的其他措施，还可以将被执行人不履行或不完全履行义务的信息向其所在单位、征信机构以及其他相关机构通报。 （五）对构成非法处置查封、扣押、冻结的财产罪，妨害公务罪，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诚实守信是最好的通行证，失信违法者将寸步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