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沭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329民初5739号 原告：赵军勇，男，1964年10月13日生，汉族，居民，住临沭县。 原告：张希侠，女，1966年8月29日生，汉族，居民，住临沭县。 二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绍亮，山东鲁蒙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少芸，山东鲁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临沭县水利局。住所地：临沭县沭新东街14号。 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71329004475572。 法定代表人：魏强，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本诚，山东矩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临沭县农业农村局。住所地：临沭县沭新东街38号。 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71329495373887P。 法定代表人：徐会社，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月果，山东图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临沭县曹庄镇人民政府。住所地：临沭县曹庄镇驻地。 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713290044756952。 法定代表人：万全冬，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清东。 委托诉讼代理人：殷方方，山东晟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临沭县曹庄镇四疃社区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冯其平，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艺娟，山东图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临沭县曹庄镇四疃社区村民委员会东郭疃村民小组。 负责人：李洪锋，组长。 原告张希侠、赵军勇与被告临沭县曹庄镇人民政府、临沭县农业农村局、临沭县水利局、临沭县曹庄镇四疃社区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四疃村委）、临沭县曹庄镇四疃社区村民委员会东郭疃村民小组（以下简称东郭疃村民小组）生命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9月2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赵军勇及二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绍亮、彭少云，被告临沭县曹庄镇人民政府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清东、殷方方，被告临沭县农业农村局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月果、被告临沭县水利局委托诉讼代理人史本诚、被告四疃村委法定代表人冯其平、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艺娟，被告东郭疃村民小组负责人李洪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希侠、赵军勇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判令或调解临沭县水利局、临沭县农业农村局、临沭县曹庄镇人民政府、四疃村委共同赔偿赵军勇、张希侠人身损害及财产各项损失共计909573.23元。事实和理由：赵军勇与张希侠张希霞之子赵立凡（1998年11月22日出生）于2020年4月28日驾驶鲁ＱＦ××××号牌轿车回家，在行驶至××镇××村路段时连人带车坠入村内三号大井内死亡。后经赵军勇、张希侠落实，该大井系用于农村农田灌溉取水用的水利设施，该取水井位于四疃村委辖区内，临沭县水利局、临沭县农业农村局、临沭县曹庄镇人民政府与四疃村委依法系该取水井的建设及管理责任主体。原告参与全部施救过程，并现场勘察，发现该取水井未依法设置明显的安全警示标志，未依法设置防护栅栏或围墙，未定期进行安全检查，存在严重安全隐患，系导致赵立凡坠井死亡的主要原因，但原告向各被告索赔时，各被告之间互相推诿，无奈之下诉至贵院，望判如所请。 临沭县农业农村局辩称，一、临沭县农业农村局不应被列为本案的被告。1、答辩人接到法院开庭传票后，立即组织法规科负责人、法律顾问联系村委班子成员调查核实情况，赶赴案发现场查看，村书记李红松、村委委员李成忠在场。据村书记李红松叙述：涉案水井为东郭疃自然村于80年代自主开发建设，全村大口井共六口，村委每年按上级要求，严格管理水井，有明显安全警示标志牌，案发当日标志牌被事故车辆撞倒掉入水井内。答辩人在查看现场时看到有标志牌漂浮与水面，字迹无法看清。答辩人拨通水井开发建设当年时任书记李红平的电话核实水井情况，李红平叙述，水井是东郭村委1986年自主建设，与农业农村局无关联。2、答辩人对案件高度重视，就涉案水井建设项目，查阅80年代所有政策项目档案，经查86年间无任何投资东郭疃自然村水井建设工程项目。涉案水井产权人非答辩人，原告所诉案件与答辩人无关联。3、根据2018年5月8日《临沭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临沭县农村取水井安全隐患排查整治专项行动工作方案的通知》(沭政办字(2018)55号)内容：以各镇街为安全隐患排查整治工作的责任主体，自2018年5月21日起全面排查，2018年5月22日至6月22日集中整治，落实属地主体责任，各镇街要对现有农村取水井(含机井、大口井、菜园井)摸清底数，登记造册、建立台账，督促和指导农村取水井产权人对存在安全隐患的取水井设置井盖、警示标志及防护措施，做到明晰产权、落实管护责任，按照“谁建设、谁报备、谁使用、谁管理”的原则强化属地管理长效机制的治理措施。文件证明涉案水井有管理责任主体，非答辩人具体管理事务，不应列为本案被告。二、据事故现场查看，涉案水井在农田深处，距离正常交通道路约2公里以上，事发地点为田间生产小路，非村村通交通道路，也非受害人回家必经之路，受害人本人未尽到注意义务，开轿车驶入过错在先，对事故负有责任。综上所述，答辩人即非涉案水井的产权人，也非管理人、责任人，答辩人作为被告主体不适格，请求法院判决驳回原告对答辩人的诉讼。 临沭县水利局辩称，临沭县水利局是临沭县水利行政管理机关，涉案的大井不是水利局管理的水利工程，大井的投资人、管理人、所有人均不是水利局。无论原告的儿子赵立凡是何种原因溺水死亡都与水利局无关，水利局不是本案适格被告，应依法驳回原告对水利局的诉讼请求。 临沭县曹庄镇人民政府辩称，曹庄镇政府不是本案适格被告。曹庄镇政府并非涉案大井的管理者、所有者和受益者。在本案中，曹庄镇政府既无过错，也不是侵权行为人，不是涉案赔偿义务主体，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四疃村委辩称，案涉大井在农田内而非公共道路上，在井旁答辩人竖立有明显的“水深危险，请勿靠近”的木头警示牌，设置的警示标志显眼且合理，答辩人对本案事故的发生不存在任何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答辩人在知晓事故后，积极组织挖掘机、抽水机并派人员二十余人到现场进行施救，尽最大努力履行了救助义务，原告对答辩人的起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能成立，应驳回原告对答辩人的诉讼请求。具体理由详述如下：一、原告没有证据证实原告之子赵立凡的死亡与答辩人之间有直接因果关系，虽尸检报告显示死亡原因为溺水，但是不排除赵立凡存在轻生的故意或者醉酒驾驶、驾驶不当、车辆本身是否存在制动等安全故障的可能。涉案道路并非正常通行的公共道路，属于地头的田间小道，一般无法通行车辆。该条小路从入口处驶入到事故发生地约1公里有余，远离村子的主路，路的两旁均为村民农田地，且前方不通往任何主路，甚至前方根本就没有继续向西通行的土路。按照正常的驾驶常识及驾驶习惯是不应在该土路上行驶的，而受害人赵立凡却驾车沿窄路行驶了1公里多到达事故发生地，赵立凡当晚为何开车到事故发生地，原因不得而知。如果其系正常走错路，也应当及时调头向主路行驶而不是沿土路一路下西。根据知情人士反映，当晚赵立凡属于酒后驾驶。那么，很可能是因其酒后意识不清，驾驶不当致使悲剧的发生。另外，涉案的水井修建在农田内，即便在土路上正常行驶，也不会拐到井内。由此可见，受害人本人未做到安全驾驶，也未尽到注意义务，驶入错误的道路且驾驶不当是其死亡的直接原因。二、答辩人在案涉井旁设立了安全警示标志，在井边显眼位置竖立了“水深危险，请勿靠近”的木头警示牌，尽到了审慎的警示和注意义务，足以对外来路过人员起到提示与警示作用，答辩人在事发时设置的警示标志充分、合理，对本案事故的发生不存在过错，不应当承担任何赔偿责任。三、答辩人在知晓事故后，积极协助施救，尽职尽责的履行了救助义务，也对原告家庭遭遇的不幸表示同情，但事故的后果与答辩人之间不存在直接因果关系，答辩人也不存在任何的过错，故原告的起诉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依法驳回其无理的诉讼请求。 东郭疃村民小组辩称，案涉水井是70年代末生产队长带着社员打的，不清楚井的所有权是谁的，但井是打在东郭疃村的地里，村民小组没把井对外发包，对井也没进行管理，平时浇水的时候东郭疃用，西郭疃也用，相邻的郯城县岭红卜也用，不明白赵立凡为什么去那里。赵立凡是送东郭疃村的一个女孩回家的，是夜里送去夜里走的。第二天派出所找我们村书记，书记找小组负责人，小组负责人找了三台抽水机抽了一下午。据女孩的家长说，赵立凡和小女孩一起参加同学聚会或参加婚礼，饭还没吃完赵立凡就把小女孩送回东郭疃了。赵立凡走的路不是车走的路，小女孩的父亲李成文说赵立凡喝酒了。事故的发生和村民小组没有关系。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赵立凡系赵军勇和张希侠之子，1998年11月22日出生。2020年4月28日，赵立凡驾驶鲁ＱＦ××××别克凯越轿车将东郭疃李成文之女从临沂送回东郭疃。当晚，赵军勇与赵立凡失去联系。次日，赵军勇在东郭疃村北一水井内发现赵立凡的衣服和车辆坠井的滑痕后报警。临沭县公安局曹庄派出所出警后发现水井内有坠入的车辆，随后联系消防部门进行施救，并对事发水井及周边的情况进行了录像。当天下午，消防人员到达事发现场并开展施救，四疃村委和东郭疃村民小组亦协助参与了施救。鲁ＱＦ××××别克凯越轿车被打捞出水后，赵立凡的尸体亦被在该水井内发现。经临沭县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检验，赵立凡系溺水死亡。 事后赵军勇将鲁ＱＦ××××轿车送到临沂杰豪汽车维修服务有限公司进行维修，支出维修费8905元。 2020年9月21日，赵军勇、张希侠诉至本院，要求临沭县农业农村局、临沭县水利局、临沭县曹庄镇人民政府、四疃村委赔偿死亡赔偿金846580元、丧葬费42044.50元、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1043.73元（115.97元/天/人×3人×3天）、精神抚慰金10000元、车辆损失8905元、交通费1000元。本案第一次庭审后，本院根据赵军勇和张希侠的申请追加东郭疃村民小组作为本案共同被告参加了诉讼。 另查明，赵立凡于2019年5月28取得准驾车型为C1的机动车驾驶证，具备驾驶坠井车辆的资格。 临沭县农业农村局下设农田建设管理科，该科负责指导全县农田建设管理工作，承担农田水利建设项目管理工作。 2014年，东郭疃村、西郭疃村、东王疃村和西王疃村合并组成四疃社区，四村合并后，原各村的土地等财产、财务仍各自独立。 事发水井位于东郭疃自然村村北的农田内，与村庄距离较远，系东郭疃村民小组上世纪七八十年代挖掘的用于农田灌溉的水井，水井四周有石头砌的护坡。该水井南侧紧靠一条东西方向的生产路，且水井南侧护坡的高度略低于生产路的中间路面，西南侧护坡已损毁。从事发水井南的生产路向西约二三十米即为东郭疃村民小组与另一村土地的界沟，车辆行至此处后便无法再继续向西通行。大井南侧的生产路为土质的道路，且路面较窄，但宽度足够赵立凡驾驶的车辆通行。东郭疃自然村在临沭县城的西南方向，该村向东有一条通往临沭县城的村村通水泥路。 从公安机关到达事故现场后录制的现场录像看，水井内并无临沭县农业农村局在水井内看到的警示标志。对于赵立凡从李成文家离开后为何会驾车驶入东郭疃村的生产路，后来又因何坠井，双方当事人均未能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赵军勇和东郭疃村民小组认为案涉车辆是在水井的西南角坠井。东郭疃村民小组主张事发当晚赵立凡系酒后驾车，但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 本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赔偿责任。本案双方当事人对于赵立凡驾车坠入案涉水井溺亡的事实均无异议，双方争议的焦点为：1、事发时四疃村委是否在案涉水井周边设置了警示标志；2、五被告对于赵立凡的溺水死亡是否有过错，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 对于焦点1，赵军勇在事发第二天赶到事发现场并及时报警，临沭县公安局曹庄派出所出警后，对水井及周边的情况进行了录像。从曹庄派出所的录像来看，当时案涉大井内并无漂浮的木制警示标志。临沭县农业农村局收到本案起诉状后到事发现场录制的影像材料不能反映事发时水井及水井周边的实际情况，因此本院对四疃村委关于事发前其在水井旁设置了警示标志的主张不予采信。 对于焦点2，东郭疃与西郭疃、东王疃、西王疃合并后，四自然村的土地等财产、财务仍各自独立，故四个自然村合并后应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规定的村民小组。东郭疃与其他三个村合并组成四疃社区后，案涉水井的所有权和管理使用权并未转移给四疃社区村委，东郭疃村村民小组仍是案涉水井的所有人和管理义务人。 《山东省农村取水井安全管理及报废处置办法》第五条规定，取水井的所有者为取水井安全责任人，负责所属取水井的安全管理。第七条规定，水井安全责任人应采取以下措施管理水井：正常运行的取水井应设置井台、井盖、防护设施及警示标志，定期进行安全检查，消除安全隐患。防护设施应能保护机泵和人畜安全，并应设置明显的安全警示标志。大井口应加井盖或设置防护栅栏或围墙。根据上述规定，东郭疃村民小组系案涉水井的安全责任人，应在水井设置警示标志，在井口设置防护栅栏或围墙。但作为案涉水井的所有人和安全责任人，东郭疃村民小组疏于管理，既未在水井设置警示标志，也没有在井口设置防护栅栏或围墙，对于车辆坠井具有一定过错，对于赵军勇、张希侠因赵立凡死亡、车辆受损导致的损失负有赔偿责任。赵立凡系成年人，且具备驾驶案涉车辆的驾驶资格，应当具备道路通行时的危险认知和识别能力，在驾车驶入路面较窄的土质生产路时，应尽到比在普通道路上行驶更高的安全注意义务。案涉水井虽然存在安全隐患，但水井南侧生产路的宽度足以供案涉车辆通行，事故的发生主要应为赵立凡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采取措施不当所致，其应对事故的发生承担主要责任。 《农田水利条例》第四条规定，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水行政主管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农田水利的管理和监督工作，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有关部门按照职责分工做好农田水利相关工作。第十八条规定，集体经济组织筹资筹劳建设的农田水利工程，由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其委托的单位、个人负责运行维护。第二十二条规定，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水行政主管部门和农田水利工程所有权人应当加强对农田水利工程运行维护工程的监督，督促负责运行维护的单位和个人履行运行维护责任。《山东省农田水利管理办法》第五条规定，乡镇人民政府应当落实上级人民政府和水行政方管部门在农田水利建设、管护、使用等方面的任务和措施，做好本行政区域内农田水利的组织、协调和指导工作。根据上述规定，临沭县水利局和临沭县曹庄镇人民政府对辖区内的水利设施承担相应的行政管理责任，但该二被告并非案涉水井的所有人、安全责任人，亦非民法意义上的管理人，对于赵立凡的死亡没有过错，无需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案涉水井并非临沭县农业农村局投资建设的水利工程，临沭县农业农村局对该工程无管理责任，无需承担赔偿责任。四疃村委不是案涉水井的所有人，亦无法定的管理义务，对于赵立凡的死亡亦没有过错，无需承担赔偿责任。 根据2019年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及消费性支出情况，本院确定赵军勇、张希侠因赵立凡死亡遭受的经济损失为死亡赔偿金846580元、丧葬费42044.50元、处理丧葬事宜误工损失1043.73元（115.97元/天/人×3人×3天）、车辆损失8905元、交通费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合计909573.23元。 综上所述，赵军勇、张希侠的部分诉讼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临沭县曹庄镇四疃社区村民委员会东郭疃村民小组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赵军勇、张希侠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交通费、车辆损失和精神抚慰金共计100000元。 二、驳回原告赵军勇、张希侠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2896元，减半收取计6448元，由原告赵军勇、张希侠负担5739.10元，由被告临沭县曹庄镇四疃社区村民委员会东郭疃村民小组负担708.9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赵德利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李 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