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5民终42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唐县龙飞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高唐县人和街道春长路北段路西。 法定代表人：马玉臣，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华鹏，上海段和段（济南。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薛玉明，女，1950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高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峰，高唐县圣达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马玉臣，男，1967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高唐县。 上诉人高唐县龙飞食品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薛玉明及原审被告马玉臣环境污染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高唐县人民法院（2020）鲁1526民初7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高唐县龙飞食品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2020）鲁1526民初774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提交的加盖有高唐县人和街道聚兴有限责任公司的《证明》无法律效力，且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其属于有权提起本案诉讼的适格主体。《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64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115条规定：“单位向人民法院提出的证明材料，应当由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者盖章，并加盖单位印章”，《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19条规定：“土地承包应当遵循以下原则：（一）按照规定统一组织承包时，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依法平等地行使承包土地的权利，也可以自愿放弃承包土地的权利：（二）民主协商，公平合理；（三）承包方案应当按照本法第十三条的规定，依法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四）承包程序合法。”第一，根据企业信息公示系统查询结果显示，高唐县人和街道聚兴有限责任公司根本不存在，即便上诉人在原审庭审中对此陈述无异议，但经庭后查询得知该公司并非合法注册登记的公司，上诉人对其加盖公章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有异议，且该证明内容不明确，含糊不清，不应认可证明的证明力。第二，被上诉人应当提交证据证明涉案桃树系其所有，即便是当地村委会同意的，也应提交符合法定程序的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同意且由当时村委会加盖公章的承包合同或出具由村委会（或依法改制后的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者盖章，并加盖单位印章的证明材料予以证明。本案中，被上诉人没有提交真实合法的证据证明其对涉案桃树享有所有权和收益权，不能享有索赔的权利。二、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自身遭受损害、上诉人存在排放污染物的行为以及排放的污染物或其次生污染物与损害之间有关联性。（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90条第4款规定，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明无法律效力，所以证明其“所有的”桃林死亡事实的五张照片系单独的证据，该证据无时间、地点，从照片中也不能看出桃树的存活或死亡状态，且原审法院的勘验笔录也未对涉案桃树是否死亡予以认定，故该存有疑点的电子数据不能做为认定本案被上诉人遭受损害的根据，也无证据证明涉案桃树死亡的具体棵树以及每颗均按60元补偿的科学依据和法律依据。（二）被上诉人提交的由沧州市科技检验鉴定研究所出具的明显带有程序瑕疵的鉴定报告不能作为本案有效证据直接使用，该鉴定报告并非本案诉讼过程中由双方委托人民法院申请后作出且鉴定书无鉴定人签名或盖章、无鉴定人的相应资格证明。该鉴定报告中也未作出上诉人存在排放污染物且致涉案桃树死亡的鉴定结论，结合自然事实及本案实际情况，涉案桃树属于喜光性小乔木，其夹杂在高大的杨树之下，很难接收充足的阳光，因此即便涉案桃树死亡，其死亡的因素最有可能系自然死亡、管理不善或因与杨树套作导致生长环境不适应。（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侵权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6条规定，被侵权人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五条规定请求赔偿的，应当提供证明以下事实的证据材料：（一）污染者排放了污染物；（二）被侵权人的损害；（三）污染者排放的污染物或者其次生污染物与损害之间具有关联性。本案中，被上诉人就上述举证责任均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即便原审认定存在桃树死亡的事实，但被上诉人并未举出初步证据证明上诉人所排放的污染物与损害之间具有关联性，根据原审判决说理部分表述“而后龙飞公司应就侵权事实与损害结果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故在被上诉人未举出初步证据证明上诉人所排放的污染物与损害之间具有关联性的情况下，要求上诉人继续举证证明无关联性无法律依据，被上诉人应当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三、上诉人在生产过程中产生的废气与涉案桃树的“死亡”不存在因果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侵权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7条规定：“污染者举证证明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污染行为与损害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一）排放的污染物没有造成该损害可能的；（二）排放的可造成该损害的污染物未到达该损害发生地的；（三）该损害于排放污染物之前已发生的；（四）其他可以认定污染行为与损害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的情形”。本案中，上诉人排放的废气没有造成该损害的可能。根据聊城市科源环保检测服务中心、高唐县环境保护局出具的检测报告、高环报告表（2017）190号审批意见书、高环验（2017）81号环境保护验收结论书，上诉人主要污染物排放浓度达到了国家标准，且上诉人生产项目油炸锅采用天然气作为能源，燃烧的废气与油炸油烟通过高效油烟净化装置处理后采用15米高排气筒予以排放，其废气中的污染因子均符合《山东省区域性大气污染物综合排放标准》，加之涉案桃树周围、上诉人厂房周边密布有高达10米左右的杨树及气体排放后自然上飘的规律，上诉人排放的废气不会下沉触及涉案桃树，根本不会对涉案桃树造成任何损害，被上诉人主张涉案桃树死亡系因上诉人排放的废气熏蒸无任何科学依据。 薛玉明辩称，上诉人上诉请求不应得到支持，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一、薛玉明具备向上诉人主张损害赔偿的资格，薛玉明提交的加盖高唐县人和街道聚兴有限责任公司公章的证明，能够证明薛玉明具有涉案桃园土地的承包权。高唐县人和街道聚兴有限公司系薛玉明所在集体组织，即原高唐县人和街道东街村村民委员会，其依然行使村民基层组织的权力，有权将涉案土地承包给本村村民，且薛玉明系所在集体组织的成员，承包土地没有侵犯到国家、集体及其他人的合法权益，证明同意薛玉明在涉案土地上种树，即能说明薛玉明具有合法的承包权，薛玉明因上诉人的侵权行为造成财产损失，有权向上诉人主张损害赔偿。二、薛玉明桃林出现死亡现象是客观存在的事实。在一审庭审中，上诉人认可其存在排放废气的行为，且桃树死亡和上诉人排放污染物的行为之间存在关联性。理由为：(1)从沧州市科技检验鉴定研究所出具的涉案桃树死亡原因的可能性来看，应当能够排除1/2/4的可能性。薛玉明所种植的桃林中死亡的桃树分布成规律状态，而非全部或自然分散在桃林中，这完全能够排除自然死亡、管理不善的可能性；(2)根据研究所勘验桃林所绘制的涉案地块示意图来看，靠近被告食品加工厂位置的桃树出现大批甚至是全部死亡，再加上诉人的生产需排放污水、废气的事实，以及排放污水、废气(油烟)的位置足以证明原告桃林死亡是受污染物污染造成的，并且在死亡原因可能性的分析上对桃树性质的阐述是“桃树属于喜光性小乔木，不耐水湿”，也可以看出桃树死亡原因的可能中的“洪涝”原因是上诉人高排放的污水浸泡、废气熏蒸，而非自然洪涝的原因。三、被上诉人桃树死亡与上诉人排放废气的行为存在因果关系，是其侵权行为造成的，薛玉明经济损失应该由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1、桃树的生长喜光、不耐水、忌洪涝，可以看出桃林死亡是被污水浸泡、废气熏蒸造成的，桃树死亡与被告的排污存在因果关系。2、从环境污染侵权方面来看，根据死亡原因分析可能性来看，存在污染物污染的可能性。上诉人排放的污染物是否是导致桃树死亡的原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五条、六十六的规定，应当由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举证不能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3、本案被上诉人不存在过错，被上诉人经所在村委会同意开荒种植桃树在先，而上诉人经营食品加工在后，因而被上诉人不存在过错。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证据适用正确，作出判决符合法律规定，被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的经济损失数额过低，但因为被上诉人年事已高，且疾病缠身，更无精力再处理纠纷，且双方同宗同源，亲情所在，才没有提出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马玉臣未到庭参加诉讼。 薛玉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龙飞公司停止将生产过程中的废水、废气排放到薛玉明桃林中；2.判令龙飞公司赔偿因排放污水、废气造成薛玉明种植的桃树死亡的经济损失20000元；3.马玉臣与龙飞公司承担连带责任；4.诉讼费用、鉴定费用由龙飞公司马玉臣负担。诉讼过程中，薛玉明将第2项诉讼请求中的赔偿数额变更为5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薛玉明系高唐县人和街道东街村村民，经村委会同意在种植树木，杨树与涉案桃树套作。薛玉明所有的桃林与龙飞公司东西相邻，东侧为龙飞公司，西侧为桃林。龙飞公司为自然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其法定代表人为马玉臣。该公司为膨化食品生产企业，自2016年获得生产许可。龙飞公司在生产过程中不产生生产废水，生活废水进入化粪池处理后定期清运堆肥，不排放，但在加工过程中会产生废气，通过净化器处理排放到空气中，排放标准通过环评。薛玉明种植的桃树部分死亡，死亡数量366棵，其中靠近龙飞公司水泥池的一侧死亡率较高，死亡桃树与成活桃树夹杂分布。薛玉明为证明桃树死亡与龙飞公司排放废水、废气有因果关系，申请司法鉴定支付鉴定费用5000元。因薛玉明不能提供龙飞公司排放废水、废气行为存在的相关鉴定材料，沧州科技检验鉴定研究所最终终止了鉴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环境侵权损害赔偿案件，薛玉明应就1.龙飞公司、马玉臣排放废水、废气2.有损害后果3.排放的污染物与损害之间具有关联性承担举证责任；而后龙飞公司应就侵权事实与损害结果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本案桃树死亡的损害结果已经明确，薛玉明虽未能举证证明龙飞公司存在排放废水的行为，但龙飞公司在庭审中承认排放废气，依据法律规定，即使废气排放达到环保部门规定的排放标准，也不能以此理由主张不承担责任，根据环境污染纠纷适用无过错归责原则，龙飞公司应就其排放的废气与桃树死亡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但龙飞公司在一审法院指定期限内未提交相关证据对自己的主张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认定龙飞公司排放的废气与损害之间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故薛玉明要求龙飞公司、马玉臣对其桃树死亡承担赔偿责任，应予支持。结合本案实际情况，薛玉明种植的桃树与杨树套作，且杨树高大茂密，桃树植株较小，光照等生长环境严重受限，在沧州市科技检验鉴定研究所出具的函件中也对涉案桃树死亡的原因进行了多种列举，生长环境不适应、管理不善、污染物等都可能造成桃树死亡。薛玉明自身管理明显不利于桃树生长，其管理不善对桃树死亡也有一定的过错，应适当减轻龙飞公司的责任，龙飞公司承担70%的责任，薛玉明承担30%的责任。关于损害数额，依据《山东省物价局、山东省财政厅、山东省国土资源厅关于聊城等五市征地地面附着物和青苗补偿标准的批复》以及树木实际生长状况，按每棵60元予以赔偿，366棵共计21960元。薛玉明为主张权利支出的鉴定费用亦由双方按责任比例承担。薛玉明未有证据证明马玉臣有滥用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的行为，故薛玉明请求马玉臣就损害赔偿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本案立案案由相邻污染侵害纠纷，经审理应为环境污染责任纠纷，予以更正。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侵权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六条、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高唐县龙飞食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薛玉明赔偿损失及鉴定费共计18872元；二、驳回薛玉明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薛玉明负担654元，高唐县龙飞食品有限公司负担396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原审卷宗第61页庭审笔录记载：“？上次庭审之后，薛玉明向法院提交证明一份，高唐县仁和街道聚兴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一份。原告：证明所受污染的桃林系原告经本村村民委员会同意种植，所有权系原告所有。被告1、2：没有异议。” 本院认为，上诉人在原审法院审理时，对被上诉人提交的高唐县仁和街道聚兴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及被上诉人证明目的没有异议，原审法院依据双方当事人认可的证据认定事实，并无不当。上诉人二审期间又以该证据不具备形式要件认为被上诉人对涉案树木没有所有权的主张，与其原审自认相矛盾，也不能提交足以推翻其自认的证据，故其主张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及被上诉人所举证据，认为被上诉人提交证据基本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侵权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并据此认定被上诉人受损的事实后适用举证责任倒置的原则，在上诉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排放气体不会造成被上诉人桃树受损的情况下，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高唐县龙飞食品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6元，由上诉人高唐县龙飞食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育颖 审判员  王玉东 审判员  李曙霞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八日 法官助理潘盼盼 书记员顾学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