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川01民申583号 再审申请人（案外人）：华信天成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平谷区兴谷经济开发区6区305-196号。 法定代表人：许晓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华锋，人和启邦显辉（横琴）联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芳萍，人和启邦显辉（横琴）联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成都力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晋吉南路59号、117号1栋1单元9层927号。 法定代表人：吴正柱，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松，四川领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壮，四川领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四川德星众汇商务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北大街88号1栋1单元18层7号。 法定代表人：李德明，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李德明，男，1981年4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部县。 再审申请人华信天成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信公司)因被申请人成都力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力新公司)与四川德星众汇商务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星公司）、李德明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川01民初53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华信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华信公司为实际享有成都鑫和祥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和祥公司）100%股权的股东。力新公司明知德星公司系鑫和祥公司40%股权的名义股东而与德星公司设立股权质权，其并非善意第三人，力新公司的股权质权不成立，抵押登记无效，无权就该40%股权主张优先受偿权。1.华信公司与鑫和祥公司原股东签署《股权合作协议书》并支付全部股权转让款，同时，根据华信公司与德星公司签订的《成都合作开发协议》约定，德星公司持有的鑫和祥公司案涉40%股权系代华信公司持有。2.力新公司在与德星公司签署案涉《股权质押合同》时，明知德星公司只是鑫和祥公司40%股权的名义股东，其实际股东为华信公司。3.由于力新公司明知德星公司是名义股东，根据善意取得原则，案涉《股权质押协议》无效，力新公司并未取得德星公司代持的鑫和祥公司40%股权的质权。4.力新公司明知德星公司系代持华信公司股权，却在未寻求华信公司对质押确认的情况下，直接将3000万元定金支付至德星公司名下而非力新公司与德星公司共管账户，且德星公司在不服一审判令其支付高达3760万元违约金提起上诉后，又因拒不到庭应诉，被二审按撤回上诉处理的行为证明，其与力新公司存在恶意串通的明显故意。（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1.在股权代持情况下，应依法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其相关司法解释的特别规定确认股权质权是否成立。本案一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二十六条第一款确认力新公司对德星公司代持的鑫和祥公司40%股权的质权成立适用法律错误。2.一审在德星公司提出调整过高违约金请求的情况下，仍判令德星公司向力新公司支付违约金3760万元不仅于法相悖，且严重损害了德星公司及作为德星公司债权人的华信公司的利益。故请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之相关规定，再审本案。 力新公司提交意见称，本案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华信公司的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华信公司对力新公司与德星公司的所有交易安排均明知并参与，其主张力新公司并非善意且与德星公司恶意串通的理由不成立且与事实相悖。1.按照华信公司与德星公司2018年3月30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书》第六条规定，华信公司应在收到德星公司支付的全部股权转让款及债权转让款后7个工作日内，将其持有的目标公司相关资料原件移交给德星公司，但德星公司却在2018年4月4日将目标公司证照文件移交给力新公司执管。华信公司深知只有促成德星公司与力新公司顺利完成交易才能从德星公司收回全部款项。2.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德星公司授权许晓峰与力新公司共同办理共管账户手续，且共管账户由许晓峰与力新公司共同预留印鉴，作为共管账户办理业务的依据。由于许晓峰系华信公司法定代表人且持股49%，故华信公司已实际监管了德星公司与力新公司之间的全部交易。3.华信公司与德星公司的交易安排和德星公司与力新公司的交易安排在时间进度上具有明显对应关系，能进一步证明华信公司明确知晓德星公司向力新公司转让股权以及股权质押并予以积极配合。（二）基于华信公司与德星公司交易安排，华信公司并非案涉40%股权的隐名股东，其与德星公司之间不存在代持法律关系。1.根据华信公司与德星公司2017年5月27日签订《成都市温江区金马镇房地产项目开发合作协议》中对双方交易的安排及执行情况，不能当然得出案涉股权并非德星公司实际享有的结论。2.华信公司与德星公司并非股权代持关系，而是一种特定的交易安排。3.根据华信公司与德星公司2018年3月30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书》及《债权转让协议》的约定，无论此前双方是否为代持关系，在此协议签署后华信公司均不享有案涉40%股权的实际股东权利。（三）力新公司仅知晓德星公司与华信公司分别登记持股目标公司40%和60%股权的事实，至于德星公司是否代华信公司持股40%，力新公司并不知晓。1.根据目标公司工商登记材料及股东名册，德星公司系目标公司股东且登记持股40%。2.德星公司、华信公司客观上均未向力新公司披露双方已签署的任何股权转让协议，且案涉股权早已在2018年4月4日办理完成质押登记手续，华信公司对此从未提出异议。3.德星公司与华信公司是否签署相关股权转让协议，不属于力新公司股权交易中的核心。4.德星公司自始未提出过其系代华信公司持股40%，德星公司明显并不认可存在股权代持的事实。故请求驳回华信公司再审申请。 德星公司及李德明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听证，亦未提交书面意见。 在本院组织的听证中，华信公司为支持其主张，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2017年5月27日华信公司与德星公司签订《成都市温江区金马镇房地产项目开发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各一份，拟证明华信公司出资并以增资扩股及股权收购方式收购鑫和祥公司100%股权，同时约定德星公司代持其中40%股权，负责公司经营，以及双方对德星公司变代持股权为自有股权的条件进行的约定；2.中国建设银行单位客户专用回单四份及招商银行付款回单一份，拟证明鑫和祥公司的经营成本等费用均全部由华信公司提供；3.《股权合作协议书》及《补充协议》，拟证明2017年6月，华信公司与德星公司、鑫和祥公司及其股东签署协议，约定华信公司通过增资扩股及股权受让取得鑫和祥公司100%股权，并将40%股权登记在德星公司名下；4.中国建设银行单位客户专用回单及招商银行付款回单共计5份，拟证明华信公司已分两次支付4650万元及3851万元，其系鑫和祥公司100%出资人，德星公司未有出资，系名义股东；5.2018年3月30日华信公司与德星公司、鑫和祥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书》《债权转让协议》，拟证明三公司约定德星公司以1.3亿元受让华信公司100%股权及华信公司对鑫和祥公司的债权，并对付款节点时间等进行约定；6.2018年4月4日德星公司与力新公司签订的《股权质押合同》《股权出质登记审核表》及系列文件，拟证明德星公司与力新公司在明知为代持股权的情况下，仍签订股权质押协议并办理质押登记。上述证据经力新公司质证，其对证据1、3的三性不予认可，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关联性不予认可，对证据4、5、6的三性予以认可，但认为达不到证明目的。 听证结束后，华信公司补充提交如下证据：1.2018年5月14日其与德星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账户共管委托书》《股权转让指令函》复印件各一份，拟证明华信公司并不了解力新公司与德星公司之间股权转让的事实，华信公司系因德星公司提出变更共管方式并按德星公司指定与力新公司开设共管账户；2.华信公司2018年6月20日向德星公司出具的《通知函》复印件一份，拟证明华信公司对案涉股权设定质押不知情，且为避免产生损失，要求德星公司解除资金共管。上述证据经力新公司书面补充质证，其对证据证据1的三性予以认可，但认为达不到证明目的，且因《股权转让指令函》载明股权接收方为“成都力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账户共管委托书》载明“由华信公司与力新公司共同出具划款指令，向华信公司支付对应款项”，故该组证据恰好证明华信公司明确知晓力新公司与德星公司之间的全部股权交易；对证据2的三性力新公司均不予认可，并认为设立共管账户是华信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主要为便于华信公司直接收款，《通知函》达不到华信公司证明目的，相反证明华信公司不仅知晓力新公司与德星公司交易安排，亦知晓并同意股权质押的事实。 力新公司为支持其主张，提交以下证据：1.华信公司工商简档、中国民生银行客户预留银行印鉴卡片、变更印鉴申请书、委托书，证照/文件/印章移交单等，拟证明华信公司明知力新公司与德星公司之间的所有交易细节，并予以积极配合，充分说明华信公司同意出质并出让案涉股权；2.鑫和祥公司工商变更登记档案，拟证明德星公司登记持有目标公司40%股权，系目标公司股东，华信公司对此已在章程中盖章确认；3.2018年4月3日力新公司与德星公司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拟证明德星公司承诺其已受让华信公司持有的鑫和祥公司全部股权事项并与华信公司达成一致且签订了相关股权转让协议，其中华信公司持有的鑫和祥公司全部股权仅指华信公司持有的该公司60%股权。上述证据经华信公司质证，其对证据1中委托书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外，对其他证据的三性予以认可，但认为达不到证明目的；对证据2的三性予以认可；对证据3的真实性和完整性未能确认，但庭后提交补充意见认为达不到证明目的。对力新公司提交的证据3，经本院核实，与其一审提交的《股权转让协议》一致，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查认为，关于一审事实认定及适用法律问题。华信公司虽申请再审主张，德星公司持有的鑫和祥公司案涉40%股权系德星公司代其持有，德星公司与力新公司之间的股权转让系双方恶意串通损害华信公司权益，但华信公司向本院提交的2017年5月27日其与德星公司签订的《成都市温江区金马镇房地产项目开发合作协议》《补充协议》只能证明华信公司与德星公司曾协商合作收购鑫和祥公司股权，并就持股比例等问题达成过协议。结合华信公司提交的2018年3月30日与德星公司、鑫和祥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书》第二条第2款关于“甲方（华信公司）同意将其所持有丙方（鑫和祥公司）60%的股权按照本协议约定转让给乙方（德星公司），全部股权转让完成后，乙方即持有丙方100%的股权，最终持股具体比例为：四川德星汇众商务咨询有限公司持股比例100%”的约定，以及华信公司在该协议约定的条件尚未成就的情况下，即于2018年4月将鑫和祥公司证照、印章等文件全部向德星公司进行移交的事实，加之华信公司提交的形成于2018年3月30日的“资金占用成本计算”表中，将2017年6月、8月其主张的向鑫和祥公司及其原股东支付的投资款及股权收购款性质界定为“借款”，以及经审查查实，2018年5月14日，华信公司法定代表人许晓峰与力新公司在民生银行共同开设用于德星公司与力新公司股权交易的共管账户，共同预留印鉴并由许晓峰与力新公司共同出具还款指令等事实，能相互印证并证明华信公司对力新公司与德星公司之间的交易知晓且直接参与了其中的管理。故华信公司提交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德星公司持有的鑫和祥公司40%股份系代华信公司持有，以及德星公司与力新公司股权转让存在恶意串通的故意及行为。再者，案涉股权于2018年4月4日办理完成质押登记手续，2018年12月25日被本院依法冻结，其间，对该部分股权主张享有实际权利的华信公司从未提出异议，且直至2020年7月9日才向本院提起执行异议，时间长达两年多之久，亦明显不符合常理。即便本案德星公司代持事实成立，由于本案并无证据证明力新公司对于德星公司与华信公司之间的约定知晓，力新公司基于对公司登记和工商资料的信赖以及因华信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参与，与德星公司达成股权转让协议并依约支付3000万元定金，已尽到合理审慎义务，在主观上具有善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五条关于“名义股东将登记于其名下的股权转让、质押或者以其他方式处分，实际出资人以其对于股权享有实际权利为由，请求认定处分股权行为无效的，人民法院可以参照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处理”、《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关于“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受让人依照前款规定取得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的，原所有权人有权向无处分权人请求赔偿损失。当事人善意取得其他物权的，参照前两款规定”的规定，因力新公司在与德星公司的交易中具备善意取得的权利外观，一审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判决力新公司对案涉股权折价或者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在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方面并无不当。综上，对华信公司的再审申请理由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其再审主张可通过其他途径另行寻求救济。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华信天成投资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刘建凯 审判员  钟 宏 审判员  夏 艳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记员  罗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