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87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武建昆，男，1988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平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文学，河北英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河北盛远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平山县南甸镇魏家院村东。 法定代表人：郄二兵，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尤跃龙，河北九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武建昆因与被上诉人河北盛远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远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平山县人民法院（2020）冀0131民初15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武建昆上诉请求：一、请求依法撤销（2020）冀0131民初1509号民事判决书。二、请求二审改判支持上诉人 的一审反诉请求。三、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偿还其车辆分期付款、清欠费及借款的诉讼请求。四、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及反诉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的撤销权消灭属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发现被上诉人卖给上诉人的车辆属事故车是在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第三期分期付款后，本案中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购买的是新车，买车后，运输中，上诉人才发现被上诉人卖给上诉人的车，在销售给上诉人前就发生过交通事故。上诉人发现车辆系事故车辆，且存在与其他同型号车辆明显存在动力不足的问题后，被上诉人拒绝提供购车合同，导致上诉人无法维权，万分气愤上诉人才停止了向被上诉人还款，这是每一个正常人的正当自救权利。一审法院，就被上诉人知道车辆系事故车的事实，并没有给予认真调查核实，就认为上诉人的撤销权超过期限，属明显认定事实错误，助长了被上诉人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违背了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秉持诚实，恪守承诺的法治原则。二、被上诉人涉嫌合同欺诈，导致上诉人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系根本违约。上诉人四处借款，向被上诉人购买新车，以新车价格支付被上诉人的购车款，但被上诉人交付给上诉人的车辆却系事故车且还恶意隐瞒。从2019年12月18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交付车辆，到上诉人交付第三期款后，因当时全国处于疫情期间，被上诉人 又拒绝提供购车的合同，而平山县人民法院实行基层法院自行掌握立案，上诉人未能提供书面的购车合同，导致立案被拒。退一步讲，上诉人反复向被上诉人索要双方之间的合同，被上诉人蛮不讲理，且拒绝提供合同（上诉人有充分的证据可以证明），无奈上诉人才将车辆轮胎卸掉。2020年6月3日被上诉人起诉上诉人，从上诉人提车到被上诉人起诉上诉人尚不足6个月，上述期间内，按照《消费者权益保护》第二十三条规定，被上诉人负有法定的举证义务，来提供证据证明销售给上诉人的车辆系新车且不存在质量问题，而非上诉人，否则被上诉人系明显的合同欺诈，上诉人享有自知道被欺诈后，按照《民法总则》、《合同法》规定的撤销权，并有权要求被上诉人全额退还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的车款90510元【首付的车款30000元＋（14670元/月×3个月分期付款）＋（5000元/月×3个月还款）+1500元保险费】。三、被上诉人的欺诈行为给上诉人造成严重的经济损失且致上诉人背上沉重的债务。被上诉人为达到欺诈上诉人的目的，合同签订后将合同全部扣留，上诉人发现车辆系事故车辆且存在质量问题后，反复向被上诉人索要合同，被上诉人不但拒绝交付上诉人合同，导致上诉人维权无门，万般无奈，上诉人只能等到被上诉人起诉，才从法院拿到合同的复印件，一审法院在上诉人提供车辆存在质量问题的视频材料及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反复索要购车合同的证据情 况下，并没有给予认真组织法庭调查核实，反而将属被上诉人的举证责任推至上诉人。另外，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的《汽车买卖合同（分期付款）》属被上诉人提供的格式条款，明显规避法律，推卸国家强制性法律规定责任。一审法院判决因欺诈导致合同无法履行后，让上诉人继续支付被上诉人的分期款及利息不符合法律规定，且没有认真考虑本案中导致上诉人的合法目的无法实现的根本原因及被上诉人的严重违法行为，是对上诉人的权益的严重侵害，更是对上诉人严重损失的亵渎。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明显错误。为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特向二审法院提起上诉，望二审法院依法审查并公正判决，让上诉人在本案中感受到法律的公平正义。 被上诉人盛远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法维持。1、本案诉争车辆并非被上诉人所生产，车辆由专业的车辆物流公司运输到被上诉人处，被上诉人对于车辆在出卖之前是否发生过交通事故并不知情，被上诉人无过错。2、上诉人在众多车辆中选中了所购买的本案车辆，且从上诉人一审反诉状中可以反映：在双方2019年12月8日签订《汽车买卖合同》车辆交付给上诉人后，上诉人就知道其所购买车辆发生过一次轻微的交通事故，因在上诉人所购买的车辆上有一张**安公司的索赔申请书，但对此被上诉人也是不知情的。这也说明从事车辆运输的物流公司也没 有合同欺诈的故意和行为。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无任何过错的情况下，将每期款额从14670元降到14000元，每月少670元，24期共少还16080元。被上诉人考虑到今年疫情上诉人经营之不易，故而没有上诉。3、通过本案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供的诉争车辆的行驶轨迹可知：上诉人一直在使用该车辆进行运输一直到2020年5月，说明上诉人从主观上并没有退、换车的意思表示。4、上诉人在一审时一直主张车辆存在质量问题，但是在一审庭审时，一审法院多次询问上诉人是否对“车辆发动机存在质量问题”这一专业性的问题进行鉴定，上诉人均明确表示不申请鉴定。5、上诉人以存在重大误解为由要求撤销双方之间所签订的《汽车买卖合同》，但是上诉人的起诉已超过3个月的时效，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反诉，适用法律正确。6、上诉人不但不支付汽车分期，对所借被上诉人1.5万元也拒不支付，还将诉争车辆存放在本村路边派专人看管，并将车辆所有轮胎拆下，严重违反了合同的约定，侵害了被上诉人合法权益，在与上诉人协商多次未果，万般无奈之下被上诉人才诉至法院解决。对于诉争车辆，上诉人既不经营，也不交回公司，并且对车辆也不采取任何保护措施，折旧严重，从2020年5月至今已过去4个多月，因上诉人的行为造成的车辆折旧及停运损失巨大。综上，上诉人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盛远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立即归还红岩牌一部，主车冀Ａ×××××车冀Ａ×××××，并赔偿车辆损失16000元。2、判决被告偿还上述车辆所欠三期贷款44010元及逾期还款利息；偿还原告购车二期借款15000元及利息；支付原告清欠费用5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2月18日原告与被告武建昆签订《汽车买卖合同（分期付款）》，约定被告购买原告红岩牌汽车，主车车架号ＬＺＦＨ25Ｗ40ＫＤ041077车牌号冀Ａ×××××，挂车车架号ＬＡ99Ｌ73Ｒ2Ｋ2ＰＪＹ537车牌号冀Ａ×××××；总车款40.2万元，首付3万元，向公司借款3万元，余款34.2万元分24个月支付，期限自2020年1月15日至2021年1月15日每月一次，每月15日还款，每期还款14670元；被告未还清全部车款前原告保留车辆所有权，如果被告未按约定还款，致使原告清欠人员到被告处收取款项的，被告应当一次性支付清欠费用5000元；被告必须安装ＧＰＳ定位系统，合同结束前不得私自拆卸；被告未按合同规定的数额和时间交纳车款，按日分别支付利息和滞纳金（每日分别按万分之八计算）等等，被告交纳首付款30000元。同日双方签订《借款合同》，约定被告向原告借款30000元，用于汽车经营，于2020年6月15日前还清，每次还款5000元，利息0元；如果被告没有按时还款，按月息2%计算利息。被告取走了车辆开始经营，被告从2020年交 纳了前三个月的每月应交资金19670元（包括分期付款14670元和5000元的借款），交纳了保险费1500元。原告经营车辆至2020年5月，将车停放在本村村边不再经营（经营中被告数次就车辆进行过救援求助），也没有向原告交纳车辆分期款和每期借款，双方产生纠纷，原告派人要强行扣回车辆，被告强行阻止，原告没有得逞，被告将车轮胎卸下。2020年5月7日被告在网上向该院提交诉状要求撤销《汽车买卖合同》，被告提交诉状后该院尚未立案。原告诉至该院，被告提出反诉。原告要求撤销合同的理由是订立合同时存在重大误解，重大误解的事项是在车辆运营过程中发现车辆在自己购买前发生过交通事故，且车辆存在质量问题。经查，讼争的车辆在物流部门给原告运输过程中，发生过交通事故，事故不大，经平安财险保险勘验，由平安保险公司赔偿对方车辆700元；本车脚踏板护罩赔偿351元、脚踏板（右上）赔偿261元、前保险杠赔偿192元、右侧上脚踏板喷漆48元、右侧下脚踏板喷漆48元，合计赔偿本车900元。关于被告主张的车辆质量问题，原告否认，被告没有证据，经该院询问，被告表示不对车辆的质量问题申请鉴定。被告在经营过程中，原告对该车辆的运行路线进行了实时监控，庭审中提交了争议车辆每月每日的运行地点。审理中被告提供狮桥融资租赁（中国）有限公司与武建昆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回租）》和《买卖合同》复印件各一份， 原告否认其真实性及与案件的关联性。上述事实，有开庭笔录，质证笔录，《汽车买卖合同（分期付款)》，《借款合同》，保险理赔文件等材料在卷内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被告的反诉请求，被告主张的车辆质量问题，原告否认，被告不申请进行质量鉴定，对被告该主张不能认定；而且如果车辆存在重大质量问题，被告应当及时提出维权，如果原告不予理睬，应当及时向有关部门解决，而庭审中被告表示没有因为质量问题到相关国家部门投诉维权。被告以该车辆在购买前发生过交通事故为由，认为存在重大误解，要求解除合同，不能成立。一是事故轻微事故，由保险公司赔偿对方车辆700元，本车的脚踏板和前保险杠受损进行修理和喷漆，由保险公司赔偿900元，这些部件受损经修复后，一般不影响车辆的正常使用，不影响双方车辆买卖合同的履行；二是被告发现本车发生过交通事故，是在本车上发现的，说明车辆的各级经销部门没有有意识的隐瞒发生过事故的信息，不存在故意欺诈；三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重大误解向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提出撤销合同，自重大误解的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三个月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被告于2019年12月18日签订合同取得车辆，讼争车辆的事故保险理赔信息就存放在车上，被告经营车辆至2020 年5月，可以推定被告在取得车辆后不久就发现了该保险理赔信息，被告一直没有行使撤销权，直到2020年5月7日被告在网上向本院提交诉状要求撤销《汽车买卖合同》（被告提交诉状后本院没有正式立案），视为超过了三个月的行使撤销权的期间。因此对被告要求撤销合同、赔偿损失（即要求原告返还被告已经交付给的各种资金）的诉讼请求不能支持。关于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要求被告返还车辆，是请求解除合同、返还车辆，根据被告从2020年4月至今没有交纳分期车款，属严重违约，原告要求解除合同，应当支持；而且被告认为车辆存在质量问题、订立合同时存在重大误解，要求撤销合同，也有合同不再履行的意思。考虑双方的意思表示，准予原告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被告返还车辆。《汽车买卖合同（分期付款）》系自愿订立，考虑到如果签订合同前被告知道车辆发生过交通事故的信息，可能会选择其他车辆或者降低车辆价格，因此本院酌情对被告的各期车款予以降低，在原约定的每期付款14670元的基础上，降低到14000元。原告主张的车款截止到了2020年1至6月份，则该6个月应付的车款为84000元，减去被告已经交付的3个月的车款44010元，被告应当交付39990元。双方约定的利息和滞纳金每项日万分之八，等于每项年29.2%，两项为年58.4%，明显过高，统一按月息1.8%计算从2020年6月份计息，被告已经交纳的车款不再退还利 息。原告要求被告偿还2020年4月至6月三个月的借款15000元及利息，合理合法，应当支持。因为双方的借款合同约定了2020年6月15日还清，每次还款5000元，没有约定每次还款在具体日期，利息不再逐月计算，从2020年6月16日起按双方约定的月息2%计算。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的16000元损失，是指车辆轮胎损失，被告为了防止原告扣走车辆卸下了轮胎，届时可以安装轮胎，暂不需要赔偿损失。双方订立的5000元的清欠费用，该数额过高，考虑原告去追要款项等各项行为确有损失，酌情支持500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七条，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该院判决为：一、解除2019年12月18日原告与被告武建昆签订《汽车买卖合同（分期付款）》。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被告武建昆返还原告冀Ａ×××××和冀Ａ×××××主车挂车；二、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被告武建昆向原告交纳2020年4月、5月、6月的车辆分期付款39990元及利息。利息以39990元为本金，按月利率1.8%从2020年6月16日起至付清之日止。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被告支付原告清欠费用500元。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被告武建昆的反诉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00元，减半收取900元，由原告100元、被告负担800元，判决 生效后五日内交纳。反诉费1067元，由被告武建昆负担（已交纳）。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围绕上诉理由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1、上诉人武建昆与孟小刚的通话录音及被上诉人企业信息，证明被上诉人销售给上诉人机动车时恶意隐瞒事故问题，存在欺诈行为。 2、上诉人向市长热线拨打电话记录及市长热线平台的答复，证明被上诉人拒绝提供本案争议的汽车买卖合同，隐瞒事故车辆问题，拒绝解决事故车辆的质量问题，导致合同无法正常继续履行。 3、狮桥融资租赁（中国）有限公司起诉武建昆的起诉状、应诉通知书、开庭传票及提供的诉讼证据，证明河北盛远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无权起诉武建昆要求归还案涉车辆，一审法院判决错误。 被上诉人盛远公司对上述证据质证称，第一、证据1和证据2不属于新证据，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关于新证据的规定；第二、证据1和证据2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不予认可，这个是没有经过当事人同意的偷录行为，不具有合法性；第三、证据1、2均跟本案没有实质性的关系，不能证明上诉人的主张，因此我方不质证，不认可。第四、证据3不予认可，涉案 车辆行驶证、车辆的登记所有权证书都是登记在被上诉人的公司名下，我方是车辆的实际所有权人而非狮桥公司。上诉人所述的融资租赁合同并没有实际履行。 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涉案车辆在交付前虽然存在事故，但被上诉人将车辆保险单、保险理赔等材料放置于车内，并未进行故意隐瞒，故被上诉人的行为并不构成欺诈；且事故极其轻微，并未对车辆的正常使用造成重大影响，上诉人的行为亦未构成重大误解。故一审法院对上诉人反诉主张撤销汽车买卖合同的请求未予支持，并无不当；对上诉人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车辆的质量问题，由于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被上诉人对此亦不予认可，本案审理中，上诉人亦不申请对质量进行鉴定。因此，一审法院对上诉人提出车辆存在质量问题的主张不予认定，本院对上诉人该项主张亦不予支持。 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汽车买卖合同（分期付款）》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效力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根据查明事实，案涉车辆登记于被上诉人盛远公司名下，故双方之间形成分期付款买卖合同关系，且已实际履行，本院对此予以确认。现被上诉人盛远公司主张解除双方之间买卖合同，上诉人也有不再履行的意思表示，故一审法院准予解除合同并无不当。关于各期车款的支 付、利息和滞纳金、15000元借款及利息、车辆轮胎损失等问题，一审法院结合本案实际情况综合考虑予以认定，并不违反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本院认为一审法院认定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武建昆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67元由上诉人武建昆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秀华 审判员  张国顺 审判员  史亚宁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一日 书记员  王金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