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850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方利火，男，1974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余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旭涛、蒋江红，浙江金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王子磊，男，1979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余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旭涛、蒋江红，浙江金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杭州富阳汪氏纸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富阳区春江街道太平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837042998217。 法定代表人：汪良仁，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登峰，浙江抱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方利火、王子磊因与被上诉人杭州富阳汪氏纸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汪氏纸业）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2020）浙0111民初32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4日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由审判员赵为民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于2020年11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方利火、王子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旭涛、蒋江红，被上诉人汪氏纸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登峰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根据有效证据及双方当事人的庭审陈述认定事实如下： 2014年3月14日，汪氏纸业（甲方）与方利火、王子磊（乙方）共同签订《改建协议》一份，约定：一、甲方现有基础双方进行审核为准；二、新增改部分全部由乙方投入资金并改造完工；三、改造部分价格双方议定，共同签字为准，并附清单一份；四、乙方投入价格暂按乙方报价单为结算标准，比例过大双方协商决定，另外厂房地坪由甲方负责解决；五、开工时间为2个月内完成，操作中安全等有关责任全部由乙方承担；六、利润分配甲乙双方各自50%，乙方总投入资金250万元整左右，具体按实结算，甲方支付乙方款额，时间为甲方第一批款额到账后结清……协议还约定了其他权利义务。 方利火、王子磊于2020年6月11日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汪氏纸业支付改建费1285491元并由汪氏纸业负担本案诉讼费。汪氏纸业提出反诉，请求方利火、王子磊赔偿汪氏纸业损失1133333.33元并由方利火、王子磊负担本案反诉费用。 庭审中，方利火、王子磊与汪氏纸业均认可方利火、王子磊为汪氏纸业改建部分因汪氏纸业原因已被拆除。汪氏纸业于2018年12月2日与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政府春江街道办事处签订《春江街道土地全域整治工业企业拆除补偿协议》，汪氏纸业属拆除企业。方利火、王子磊认为其改建部分仍被纳入评估对象的为《估价对象-装修评估明细表》中38项柜子，评估价值净值为750元；对此汪氏纸业不予认可，认为方利火、王子磊改建部分均已拆除。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首先，方利火、王子磊与汪氏纸业均认为双方签订的《改建协议》无效，现方利火、王子磊认为汪氏纸业应当支付改建费1285491元，然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汪氏纸业认为方利火、王子磊应当赔偿其租金损失1113333.33元，其亦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双方均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次，即使双方确实存在损失，也依法不应支持双方的诉讼请求。理由是：当事人订立、履行合同，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本案中，方利火、王子磊在诉状中陈述，系听闻汪氏纸业厂区即将进行拆迁，为获得更多拆迁款，双方签订案涉《改建协议》；汪氏纸业答辩陈述对双方签订案涉《改建协议》的目的系为获得更多拆迁款并未否认，只是抗辩系由方利火、王子磊提议签订案涉《改建协议》。《改建协议》约定，由方利火、王子磊对汪氏纸业进行装修改建，并承担全部费用，由汪氏纸业取得拆迁赔偿款后再将利润分配一半至方利火、王子磊。无论由何方提议签订《改建协议》，根据双方的陈述以及《改建协议》的内容，双方的合同目的系合谋进行抢装修以获得政府更多的拆迁补偿款事实清楚，案涉《改建协议》因双方恶意串通损害国家利益及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无效。在案涉《改建协议》无效的情况下，双方为履行《改建协议》即使产生了损失，也是双方为了实现非法目的而产生的损失，由此在双方之间产生的债务关系系非法之债，依法不应保护，应由双方各自承担。若此等债务能获得人民法院的保护，无疑于鼓励在政府拆迁过程中，当事人可以恶意串通进行抢装修以骗取政府更多的拆迁补偿利益，显然有违民事主体不得滥用民事权利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的法律规定。综上，方利火、王子磊主张汪氏纸业支付改建费，汪氏纸业要求方利火、王子磊赔偿租金损失，本反诉的诉讼请求均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驳回方利火、王子磊的诉讼请求。二、驳回杭州富阳汪氏纸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本诉部分受理费减半收取8184.50元，由方利火、王子磊负担；反诉部分受理费7500元，由杭州富阳汪氏纸业有限公司负担。 宣判后，方利火、王子磊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将本案案涉的《改建协议》项下的由方利火、王子磊实施的装修行为认定为“拆迁中的抢装修的行为”属于认定事实错误。理由如下：首先，在本案协议订立时，不论是方利火、王子磊还是汪氏纸业一方提议订立合同，双方只是对于汪氏纸业所有的案涉房屋可能进行拆迁的一个主管的猜想和预判，两方在订立合同时并没有收到任何关于该房屋即将拆迁的拆迁公告或者向汪氏纸业发放的收房通知等材料。其次，实际汪氏纸业所在的工业厂房所在区域的拆迁工作是于2017年11月17日正式启动，并确定了拆迁的范围和分批拆除的企业。根据相关政策，政府是将该2017年11月17日列为截止日期，此后被征收主体所购置的一切财物都不得列入评估范围。综合以上两点事实，双方订立合同并完成《改建协议》的装修装饰工程并不是为骗取政府拆迁补偿款的抢装修的行为，方利火、王子磊于2014年在汪氏纸业授意下实施的装修改建行为只是一个普通的合法的装修装饰工程。只不过双方对于该装修工程的投入及结算的方式存在着特殊的约定。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基于对于案涉装修行为的错误认定下，进一步适用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作出判决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1、虽然在本案中方利火、王子磊的一审代理人在起诉状以改建协议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认为该协议无效，但该观点只是方利火、王子磊一审代理人在诉讼准备阶段对于《改建协议》项下的发生改建行为性质的错误理解而产生认识错误，且该观点也在一审的庭审明确予以了纠正。方利火、王子磊从未认可与汪氏纸业存在串谋骗取政府的更多拆迁款项的非法目的，实际上方利火、王子磊之所以会与汪氏纸业订立改建协议纯粹是基于对汪氏纸业拥有的房屋将来可能会存在拆迁判断，且汪氏纸业承诺在由方利火、王子磊施工进行改建后承诺让渡一半的拆迁赔偿下才与汪氏纸业达成了合意。2、实际上在合同订立时及合同实际履行直至方利火、王子磊将自己的义务履行完毕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内，汪氏纸业的房屋并没有被当地政府征收或有正式的拆迁公告出台，而且这一点不争的事实恰恰反映了，双方订立合同时并不存在汪氏纸业厂房即将被征收征用的事实情况，客观的反映了订立合同的状态只是双方对于将来可能发生的事实的预估。并不存明知拆迁而进行抢装修的主观过错。3、客观事实来看，方利火、王子磊实施完成改建行为的三年以后，才由政府正式发布了拆迁公告，如果方利火、王子磊改建部分并没有被汪氏纸业拆除，该部分装修是符合评估范围，理应所得到相应的赔偿，方利火、王子磊的改建行为并没有对社会利益造成损害，也没有对国家或者第三人的造成侵害，更不存在违反强制性规定和公序良俗原则的情况。一审法院基于对于案涉合同和行为的错误解读和认定，而将原本有效的协议认定为无效协议，且进一步将案涉的债权定性为非法之债并没有事实及法律的依据，属于对于该合同错误理解下错误地适用了法律下作出的错误判决。三、一审法院的证据采信存在错误。基于对于合同行为和效力的错误的认知下，故一审法院并没有对本合同履行过程过错及违约方进行认定，故而认为方利火、王子磊并没证据证明存在改建费1285491元相关证据作出判决第一点依据，其属于证据采信错误。首先经过方利火、王子磊于前面两大的分析不难发现该协议其实合法有效并不存无效情形，而在本案中方利火、王子磊已经履行了改建的合同义务，该事实也得到了汪氏纸业的认可，而汪氏纸业作为合同的相对并没有履行自己的合同义务，未经方利火、王子磊同意单方面拆除方利火、王子磊已经改建部分，属于严重的违约，而基于汪氏纸业的违约行为导致，方利火、王子磊无法取得本协议约定项下的利润，过错在于汪氏纸业，其应该赔偿方利火、王子磊的实际损失，而方利火、王子磊在本案中且详细举证了实际的支出情况，以完成了对于损失的举证。且基于本案诉争合同的特殊性，汪氏纸业虽多次抗辩方利火、王子磊提交的单据未经其确认，其实际是该改建部分花费因不需要汪氏纸业先行进行支付，其在合同履行并不关心也不需要对于方利火、王子磊支出费用进行确认，如汪氏纸业不擅自违约拆除已经完成部分，不论是2018年拆迁评估时可以知晓该部分价值还是若没有拆迁进行司法评估，都可以完成对于实际可能可得利益或者工程量的实际情况的评估。那么既然是汪氏纸业的原因导致该进一步无法实现，那么方利火、王子磊的举证证据的单据费用，产生的时间还是材料种类及合同的工期下人工费的支出都已经达成到了证据的高度盖然性的原则，故上诉已经充分完成了举证。而一审法院对于相关证据均不予采纳，属于证据采信错误。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判决错误，因此，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依法改判汪氏纸业支付方利火、王子磊改建费1285491元并由汪氏纸业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汪氏纸业辩称：一审法院根据双方提供证据以及陈述相关事实，对相关事实作出的认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方利火、王子磊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当事人签订改建协议系无效协议认定正确。汪氏纸业的厂房因产业整顿，停产了，2013年就已经停止使用，后打算进行出租。方利火、王子磊听说汪氏纸业厂房需要拆迁，就找上门来说可以免费或者无偿进行装修或者改建，等拆迁之后获得利润进行分配。双方之间签订的合同就是为了骗取国家拆迁补偿。认识到其中的不合法性，汪氏纸业将方利火、王子磊已经形成了一些改进或者装修的附着物进行了拆除，而且拆除之后也是及时通知了方利火、王子磊运回。汪氏纸业认可方利火、王子磊对汪氏纸业厂房进行了部分的改建投入。但是方利火、王子磊并没有按照改进协议来操作。根据协议的约定，假如需要改建投入的，必须要双方对原有的基础部分进核实。主要就为了日后拆迁时候就是能够区分，哪些是汪氏纸业的，哪些是方利火、王子磊的，但方利火、王子磊恰恰没有做到这一点，协议后马上进行了改建。这一点，不管协议有效或无效，肯定是违反协议约定的。2019年拆迁的部分是完全不涉及方利火、王子磊改建的部分的。所以基于以上情况，一审法院根据双方提供的相应证据，以及庭上双方当事人相关陈述，做出的判决是正确的。汪氏纸业虽然没有对反诉部分提出上诉，但是不代表汪氏纸业在这个过程中是没有损失的。 上诉人方利火、王子磊和被上诉人汪氏纸业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二审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所认定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方利火、王子磊在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时，明确表示系因汪氏纸业听闻其厂区即将进行拆迁，为获得更多拆迁款，特与方利火、王子磊签订《改建协议》，约定方利火、王子磊为汪氏纸业改建其厂房，改增部分方利火、王子磊垫付资金并改造完工。并约定厂房拆迁后利润分配由方利火、王子磊与汪氏纸业各享有50%……，并认为双方签订的《改建协议》无效。汪氏纸业亦认为双方签订的《改建协议》无效。对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且方利火、王子磊亦是依据上述法律规定提起诉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双方当事人订立、履行合同，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而方利火、王子磊与汪氏纸业签订的《改建协议》是以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及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双方为实现非法目的而产生的损失，属非法之债，依法不应保护，应由各自承担。故原审法院对方利火、王子磊要求汪氏纸业支付改建费未予支持并无不当。方利火、王子磊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实体处理正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369元，由方利火、王子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赵为民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记员  周 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