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3民终778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惠州市第六人民医院，住所：惠州市惠阳区淡水爱民东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4413034566945522Y。法定代表人：魏文辉。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秋红，广东日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韩佳丽，广东日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洪星，男，汉族。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屈凡娥，女，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查隆海，广东卓凡（大亚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惠州市第六人民医院因与被上诉人刘洪星、屈凡娥医疗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惠州市惠阳区人民法院（2020）粤1303民初1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惠州市第六人民医院上诉请求：1、撤销惠州市惠阳区人民法院2020年7月7日作出的（2020）粤1303民初169号民事判决；2、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拖欠的医疗费267442.92元及违约金（违约金以医疗费267442.92元为计算基数，自起诉之日开始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直至所有医疗费清偿之日止）；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概括如下：无论从两被上诉人与受害人之间是共同生活、共同经营、家庭财产公有的角度，还是从两被上诉人为刘乾隆的监护人角度，两被上诉人均应当依法向上诉人支付刘乾隆欠付的医疗费267442.92元。但一审法院判决思路违背公序良俗，作出判决结果明显损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应当予以撤销并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一）刘乾隆生前同两被告共同生活，共同经营生猪养殖，刘乾隆、刘洪星、屈凡娥所得为家庭共同共有财产，刘洪星、屈凡娥应当就家庭共有财产对刘乾隆所负债务承担赔付责任。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粤13民终3176号案件中的查明事实部分第十页载明“受害人刘乾隆同其父母（刘洪星、屈凡娥）从2017年5月30日至事故发生前，一直在位于广东省海丰县可塘金钱埔（彭池头园）的个体户‘海丰县可塘镇升东种养场’内租赁场地从事生猪养殖行业”。刘洪星、屈凡娥系刘乾隆的父母，刘乾隆与刘洪星、屈凡娥为共同的家庭成员，家庭成员在共同生活、经营期间的共同劳动收入，系家庭共同所有财产。本案中无证据显示刘乾隆、刘洪星、屈凡娥就家庭共同所有的财产约定为按份所有，故应推定为共同共有。刘乾隆所负医疗费用当由其与刘洪星、屈凡娥的家庭共同所有的财产承担赔付责任。（二）刘乾隆入院至死亡，均处于休克状态，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刘乾隆该期间所为的行为，均由其监护人实施，两被上诉人作为刘乾隆的监护人，理应支付医疗费。刘乾隆于2018年2月11日入院，入院诊断为创伤性休克，2018年3月17日死亡，死亡诊断为失血性休克；感染性休克；多脏器功能衰竭。刘乾隆在治疗期间一直处于休克状态，并不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民法总则》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八条，两被上诉人作为刘乾隆的父母，系其监护人，上诉人因治疗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刘乾隆而产生的医疗费，当然应由两被上诉人承担。（三）一审法院的裁判思路违背最基本的公序良俗，必将对社会公众行为作出错误的指引功能，依法应予以改判。一审法院以被上诉人因刘乾隆交通事故所获赔偿仅104995.65元作为遗产，被上诉人已向上诉人支付59800元，余款45195.65元支付给上诉人。如前所述，被上诉人作为刘乾隆的监护人，理应向上诉人支付全部的医疗费267442.92元，一审法院又将两被上诉人获得的医疗费10499.65元扣除59800元无法律依据，难不成一审法院认为两被上诉人对刘乾隆依然享有债权，且两被上诉人的债权优先于上诉人获得受偿？如此判决，岂不是在鼓励医疗机构在遇到危重病人时，先看看病人有没有支付能力，对于刘乾隆这种昏迷的病人，完全没有支付医疗费的能力，是不是就无须治疗？一审法院的裁判思路违背最基本的公序良俗，必将对社会公众行为作出错误的指引功能。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错误地理解使用相关法律规定，导致上诉人的合法的诉讼请求未予以支持。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依法裁判，纠正错误，以维护法律公正。刘洪星、屈凡娥共同辩称，（一）同上诉人发生医疗服务合同的相对人为受害人刘乾隆。受害人系因机动车交通事故受伤，经120急救中心送至上诉人处救治，发生交通事故遭受伤害时，其本人作为患者，才属于医疗服务合同的相对人。答辩人就受害人遭受侵权事故向相关侵权责任人主张人身损害赔偿，是基于受害人的死亡而提出的人身权与财产权损害赔偿的请求权，而并非如上诉人在一审所主张的“追索权”。（二）医疗服务合同相对人并非未成年人。根据《民法总则》第二十六条之规定，父母对未成年子女负抚养、教育和保护义务，本案受害人在遭受事故伤害时已成年。即便受害人交通事故发生后一直处于休克状态，答辩人亦仅是作为监护人代理被害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相应的民事法律后果仍应当归属于作为被代理人的被害人。本案法律关系为医疗服务合同，而非侵权责任关系，不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二条“监护人责任”的相关规定。（三）受害人伤害发生当时并未丧失民事行为能力。受害人在住院期间虽因受伤严重而可能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但受伤当时其并非丧失民事行为能力，后期医疗费用，是基于其对受伤所实施的持续性措施而已，即本案产生医疗费用之后果同受害人是否丧失民事行为能力或者是否由答辩人作为监护人没有关联，完全为受害人生前个人债务。另一方面，受害人在治疗期间，并非一直处于休克状态。治疗一段时期后上诉人曾通知答辩人，称鉴于受害人有好转而将其转入到普通病房治疗，并告知无需使用呼吸机，后答辩人及家人即前往医院照顾受害人，期间受害人同答辩人可以进行一定的交流，但非常奇怪的是数日后受害人病情突然恶化，恶化后，主治医生告知答辩人，建议将受害人转到广州治疗，并口头上说不需要我方支付已经发生的医疗费用。答辩人认为，本案不排除上诉人存在医疗过错，在此保留追究上诉人的医疗侵权赔偿责任，待答辩人获取受害人全部病例资料后，将依法申请相应的医疗过错鉴定，并据此向上诉人主张相应的医疗过错赔偿责任。（四）判决由答辩人承担本案医疗费用，将可能颠倒公平性和合理性。假设受害人并未因本案交通事故致死亡，只是造成伤残，由此，上诉人亦只能向受害人主张医疗费用，完全同答辩人没有关联。而受害人死亡的，却反倒要由答辩人支付巨额医疗费用，则答辩人既要承受丧失家人的巨大悲痛，又要面临巨额债务的法律后果，显然既不合理，亦不公平。（五）上诉人作为公立医院，本应具有相应的救死扶伤、医治患者的社会责任。根据《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三条及第三十一条相关规定，上诉人作为医疗机构，依法负有救死扶伤、防病治病，为公民的健康服务为宗旨，受害人属于危重病人，上诉人依法负有救治的义务、患者在住院抢救期间是否具有相应的支付能力，并不影响上诉人作为医疗机构承担救治的义务。一审法院扣除答辩人所垫付的59800元，是基于答辩人垫付医疗费，而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依法有权向侵权责任人请求赔偿，而并非是认定“答辩人对受害人享有债权”。（六）受害人同原告一起从事生猪养殖行业，并不能就此认定答辩人负有清偿医疗费用的义务。受害人同答辩人均没有登记为个体工商户，只是作为家庭成员而在一起从事一种工作，但如仅因从事同一种工作，就认定各成员的收入为共同财产，且视为共同共有的财产，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上诉人的主张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十四条及第五十六条之规定。综上所述，人身损害赔偿具有一定的人身专属性，上诉人主张答辩人向其支付医疗费用，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案不会因为判决答辩人在遗产范围内支付医疗费而导致社会公序良俗丧失，反倒从另一方面更加体现了医疗机构的社会责任感。惠州市第六人民医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两被告支付拖欠的原告医疗费用人民币267442.92元；2、两被告支付逾期付款的违约金（自起诉之日开始，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计算至清偿日止）；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2月11日，受害人刘乾隆驾驶粤B*****号轻型厢式货车（乘载刘洪星）沿沈海高速公路从汕头往深圳方向行驶，行驶至沈海高速公路2822KM＋0M处时，尾随碰撞前方由驾驶证尚在实习期内的案外人王某某驾驶的闽D*****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闽DY3**号重型普通半挂车，造成刘乾隆受伤。刘乾隆受伤后，入惠州市第六人民医院处住院治疗，于2018年3月17日经抢救无效死亡，治疗期间产生医疗费327242.92元。刘乾隆的父母刘洪星、屈凡娥于2018年8月3日起诉至惠州市惠阳区人民法院，诉请案外人王德峰、厦门远鑫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鑫公司），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赔偿各项损失529398.29元，后经惠州市惠阳区人民法院一审【（2018）粤1303民初3132号】，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2019）粤13民终3176号】确认刘洪星、屈凡娥因刘乾隆产生各项损失共计838136.39元，远鑫公司、保险公司赔偿被告刘洪星、屈凡娥各项损失335440.92元，按生效判决，被告发生的医疗费327242.92元实际获赔104995.65元（医疗费产生数额327242.92除以医疗费用项目需赔偿总额335742.92元乘以获赔的107722.87元）。刘洪星、屈凡娥已向惠州市第六人民医院支付刘乾隆医疗费59800元，刘洪星、屈凡娥获赔的医疗费扣除已向惠州市第六人民医院支付的59800元，尚余45195.65元。刘洪星、屈凡娥在（2018）粤1303民初3132号案中，除医疗费外获赔的其他项目包含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住宿费、护理费、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被告获赔的其他项目系因刘乾隆受伤住院及死亡产生的实际损失或对家属的抚慰金。刘洪星、屈凡娥陈述（2018）粤1303民初3132号判决的款项已全部执行到位。一审法院认为，惠州市第六人民医院为刘乾隆提供医疗服务,刘乾隆接受了原告为其提供的医疗服务,双方形成医疗服务合同关系。刘乾隆作为患者接受了惠州市第六人民医院的医疗服务，应支付相应的医疗费。因刘乾隆已死亡，其拖欠原告的医疗费应视为其生前债务。刘乾隆的继承人应在继承遗产范围内对刘乾隆拖欠的医疗费予以清偿。两被告作为刘乾隆的父母，因刘乾隆的死亡获得各项赔偿335440.92元，其中医疗费104995.65元，其余的230445.27元系因刘乾隆交通事故产生的对家属的精神抚慰金或家属直接产生的损失，不属于刘乾隆的遗产，故刘洪星、屈凡娥因刘乾隆交通事故所获赔偿仅104995.65元为遗产，刘洪星、屈凡娥已向原告支付59800元，尚余45195.65元，仍应支付给惠州市第六人民医院。关于惠州市第六人民医院主张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以45195.65元为本金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原告起诉的2020年1月6日起计算至清偿日止。一审法院判决：（一）刘洪星、屈凡娥自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惠州市第六人民医院支付医疗费45195.65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以45195.65元为本金，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原告起诉的2020年1月6日起计算至清偿日止）。（二）驳回惠州市第六人民医院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上诉人提交了刘乾隆治疗期间的病程记录以及相关医疗措施的知情同意书、病情告知书等，被上诉人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刘乾隆的病程记录显示，2018年2月27日至2018年3月9日期间，病程记录多次提到患者“神志清楚”。上诉人主张刘乾隆自入院至死亡均处于休克状态，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被上诉人是否应当向上诉人支付刘乾隆治疗期间拖欠的医疗费及违约金。本院认为，本案系医疗服务合同纠纷。刘乾隆作为患者接受了上诉人的医疗服务，应支付相应的医疗费。上诉人主张刘乾隆所负医疗费用应由刘乾隆与被上诉人的家庭共同所有的财产承担赔付责任，但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刘乾隆与被上诉人共同生活、经营期间的共同劳动收入为家庭共同共有财产，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刘乾隆治疗、抢救所产生的医疗费属刘乾隆的个人债务，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并未形成医疗服务合同关系，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支付刘乾隆治疗期间拖欠的医疗费，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因刘乾隆已去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的规定，被上诉人作为刘乾隆的合法继承人并未明确表示放弃继承，因此被上诉人对刘乾隆所欠下的债务应在其继承刘乾隆遗产范围内进行清偿。被上诉人诉案外人王德峰、厦门远鑫物流有限公司、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8月8日作出二审判决。根据生效判决，刘乾隆治疗期间发生的医疗费327242.92元实际获赔104995.65元，该款属于刘乾隆的遗产，被上诉人作为刘乾隆的继承人，应在继承刘乾隆遗产范围内向上诉人支付刘乾隆治疗期间所拖欠的医疗费。刘乾隆治疗期间所付59800元发生在刘乾隆死亡之前，一审法院将该款在遗产范围内予以扣除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惠州市第六人民医院的上诉请求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惠州市惠阳区人民法院（2020）粤1303民初169号民事判决；二、刘洪星、屈凡娥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惠州市第六人民医院支付医疗费104995.65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以104995.65元为本金，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20年1月6日起计算至清偿日止）。三、驳回惠州市第六人民医院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655元（惠州市第六人民法院已预交），由惠州市第六人民法院负担1803.15元，刘洪星、屈凡娥负担851.85元，刘洪星、屈凡娥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将其负担的受理费直接向原审法院缴交，逾期未缴交，原审法院依法强制执行。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312元（惠州市第六人民法院已预交），由惠州市第六人民医院负担3226.55元，刘洪星、屈凡娥负担2085.45元。惠州市第六人民法院预缴的上诉费差额部分2085.45元，由本院予以退回；刘洪星、屈凡娥应本判决送达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缴纳2085.4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逾期未缴交，本院将依法强制执行。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文贞审 判 员 龚 敏审 判 员 胡毅妹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李小凤书 记 员 张千千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继承遗产与清偿债务】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对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可以不负偿还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