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6民终366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宜城市轻工综合服务公司，住所地宜城市振兴大道227号。法定代表人：邹新风，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金林，湖北崇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金己，男，生于1957年7月3日，住宜城市。上诉人宜城市轻工综合服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金己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宜城市人民法院（2020）鄂0684民初15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宜城市轻工综合服务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王金己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一审判决认定王金己口头申请用地取得时任书记王德英和李书典同意错误，1998年原公司领导李书典因犯错误下台，时任公司经理和书记均为王德英，王德英未同意过王金己在百亩沙滩上养场、养鸡。一审判决认定王金己与上诉人签订了《关于百亩沙滩建养殖场的合同书》错误，王金己在一审中仅提交了合同复印件，无法提交合同原件以确定合同的真实性，同时王金己也未能说明合同由谁签订，由谁加盖公章；上诉人也向王德英等人核实，王德英等人均不知道承包合同的事实。上诉人申请对公章的真实性进行司法鉴定，一审法院置之不理，仅凭一份来源不明的合同复印件就认定双方当事人签订了书面合同错误。（二）一审判决认定王金己交纳土地承包费到2008年，依据不足。王金己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宜城市轻工综合服务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王金己停止侵害，排除妨害，及时拆除在集体土地上的建筑物，返还被侵占的20亩土地，恢复原状；判令王金己赔偿多年占用土地期间的经济损失229200元（其中7亩按每亩每年600元，从2005年计算至2015年42000元；13亩按每亩每年800元，从2002年计算至2015年187200元）。本案诉讼费由王金己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金己是宜城市轻工综合服务公司职工，其口头申请用地养猪、养鸡，得到宜城市轻工综合服务公司时任书记王德英和经理李书典同意。2003年10月1日，宜城市轻工综合服务公司作为甲方，王金己作为乙方，签订了《关于百亩沙滩建养殖场的合同书》。合同内容为：一、甲方将百亩沙滩害水沟南的6亩土地交给乙方经营30年，从2003年10月1日至2033年9月30日止。二、乙方每年向甲方上交承包金480元，分年付清。但乙方必须建养殖场。三、甲方积极支持筹建并按政策给予扶持，并保护其产权所有。四、合同期满后，若政策不变，乙方仍可继续承包。五、合同一式二份，一经签定将具有法律效力。宜城市轻工综合服务公司加盖了印章，王金己进行签名。签订合同后，王金己向其他职工协调使用宜城市轻工综合服务公司发包的百亩沙滩的土地，于2004年建设了养猪、养鸡的圈舍。2005年和2007年进行了扩建，按约定交纳承包金至2008年。宜城市轻工综合服务公司2009年更换领导，于2012年2月召开群众代表会议，决定收回沙滩承包地。经请示，上级主管单位宜城市经济和信息化局同意。2012年5月和7月，宜城市轻工综合服务公司分别召开群众代表、干部、党员会议和下岗职工、无业青年代表会议，两次会议决定成立专班做思想工作，合法合情合理的收回百亩沙滩土地，做工作拆除。2012年5月，宜城市轻工综合服务公司发出通知，要求所有种田户不再种田，到公司办理退田手续。因王金己未退还土地，部分职工上访。宜城市信访局于2012年6月将信访事项转宜城市国土资源局。宜城市国土资源局于2012年8月立案调查，并进行了现场勘测，王金己所占用的两块土地共4956.8平方米，其中一块为714.0平方米，一块为4242.8平方米。宜城市国土资源局2012年8月2日出具关于王金己占用土地用途的情况证明，证明王金己占用宜城市轻工综合服务公司集体土地建养殖厂，所占土地符合《宜城市鄢城办事处土地利用总体规划（2010-2020）》，面积5000平方米。同年11月，宜城市国土资源局对王金己作出行政处罚，王金己申请行政复议。宜城市人民政府作出行政复议决定后王金己提起行政诉讼。2013年8月，一审法院以事实不清，程序违法为由，判决撤销宜城市国土资源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宜城市国土资源局提起上诉，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3月作出终审判决，予以维持。同年3月，宜城市轻工综合服务公司发布招租公告，招租价为每亩800元左右。王金己建设的养猪、养鸡的圈舍一直没有拆除。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第三十五条规定，“妨害物权或者可能妨害物权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宜城市轻工综合服务公司请求王金己停止侵害，排除妨害，拆除建筑物，返还被侵占的20亩土地并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是以物权保护为由提起诉讼。《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规定，侵权的对象必须是民事权益。根据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不仅签订合同，还明确约定王金己必须建养殖场。王金己依据合同约定，使用宜城市轻工综合服务公司经营管理的百亩沙滩土地建养殖场，并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和第三十五条规定的无权占有和妨碍他人行使物权的侵权行为。庭审中宜城市轻工综合服务公司虽然并不认同双方之间的合同关系，但从王金己所举的证据可以看出，双方不仅签订了合同，王金己也交纳了数年的承包费。王金己依据合同建设养殖场不仅符合合同约定，也符合《宜城市鄢城办事处土地利用总体规划（2010-2020）》。因此，王金己使用涉案土地并不是违法占有。双方之间签订租用土地的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规定的合同行为定义的要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一条规定，王金己基于合同关系对土地的占有、使用应按合同约定处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的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涉案合同在履行期间，宜城市轻工综合服务公司变更法定代表人，王金己自2009年起未再支付承包金，并不导致原合同无效。在合同未解除或变更之前，双方仍应按合同约定享有权利，履行义务。宜城市轻工综合服务公司单方面要求王金己返还土地缺乏法律依据，也违背了民事行为的诚信原则，若任其随意变更或终止约定的合同义务，必然给相对人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王金己基于合同占有和使用宜城市轻工综合服务公司经营管理的土地的行为不构成侵权，不应承担侵权责任。宜城市轻工综合服务公司认为其用益物权受到了侵害，与事实不符。其要求王金己停止侵害，排除妨害，拆除建筑物，返还被侵占的20亩土地并恢复原状的诉请，不予支持。宜城市轻工综合服务公司主张赔偿经济损失229200元，不仅没有证据证明王金己存在侵权事实，也没有相应的证据证明其损失，一审法院对宜城市轻工综合服务公司要求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判决，驳回宜城市轻工综合服务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70元，由宜城市轻工综合服务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除上诉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王金己取得争议土地经过时任书记王德英和经理李书典同意，并签订了书面合同，及王金己交纳承包金至2008年提出异议外，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均未提出异议，对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就双方当事人对案件事实方面的争议，王金己是否与上诉人签订过书面协议，王金己提交的《关于承包百亩沙滩建养殖场的合同书》系复印件，上诉人不予认可。依据规定，书证应当提交原件，故该节事实有待王金己补强证据，一审判决采信该证据认定双方签订书面协议，依据不足。另经本院审查，2012年5月31日，宜城市鄢城国土资源所工作人员就王金己在百亩沙滩上建房子、猪鸭圈的事向王金己进行询问时，王金己陈述“我没有和公司签协（议），每年交的租金是在公司交的，并给我开有发票，现在找不全了，只能找几张发票”，“（租金）2004年到2009年，后期就没交了，交了公司也不要了”。2012年7月27日，曾照竹（时任宜城市轻工综合服务公司副经理）在宜城市鄢城国土资源所工作人员就王金己在百亩沙滩上建房子、猪鸭圈的事向其进行询问时陈述，“王金己在2003年通过公司的老户手时把那块地接手过来用于种植，这四户共3.8亩，每亩按150元青苗补偿费，其他任何费用都未上缴，从2003年至2006年以前，王金己还向公司缴纳用地费，具体金额我不太清楚，因为他同公司前任领导班子达成的协议，没有什么书面协议”，“包括王金己同前任经理手中转包的14亩土地，现在王金己转包及抢占的土地面积达27亩左右”。2012年5月28日，公司群众代表、干部、党员会议时，彭红涛发表意见时说“百亩沙滩王金己只交过两年的钱，后七、八年从未交过”。就涉案土地，双方当事人是否签订过书面协议，双方存在争议，王金己在2012年接受国土资源部门调查时的陈述与其在本案中举证欲证实的内容不一致，但从生效行政判决查明的事实及从上诉人的工作人员了解的情况看，王金己主张与上诉人前任领导口头协商使用争议土地建养殖场，并缴纳部分费用的事实客观存在。据此，本院认为，王金己与上诉人宜城市轻工综合服务公司前任领导协商一致后，王金己在百亩沙滩上建设了养殖场，并向上诉人缴纳承包金，上诉人宜城市轻工综合服务公司主张王金己未经其公司同意在擅自改变土地性质，强行占有土地，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一审判决虽然采信部分证据有误，但认定王金己不存在侵权行为正确。上诉人宜城市轻工综合服务公司以王金己存在侵权行为为由要求王金己停止侵害、排除妨害，拆除地上建筑物，恢复原状，赔偿损失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740元，由宜城市轻工综合服务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柴 勇审判员 杜丹丹审判员 王定强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六日书记员 杨亚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