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03民初9197号原告：雷学军,男，汉族，1958年12月19日出生，住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研，湖南联合创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瑞洲，湖南联合创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何业云，男，汉族，1983年9月20日出生，住海南省屯昌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军，北京市明宪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雷学军与被告何业云名誉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9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10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雷学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研、张瑞洲,被告何业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雷学军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停止对原告名誉权的侵权行为，消除影响，由被告通知所有登载案涉文章的网络服务平台删除链接；2.判令被告在《三湘都市报》上刊登道歉信，赔礼道歉。致歉内容以法院判决为准，致歉版面面积不小于四分之一版面；3.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0元；4.判令被告承担原告维权支付的合理费用5000元；5.判令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被告何业云作为《巴黎气候大会现场“速生碳汇草”暴露真相》一文的作者，该文章在碳市场网上登载，被告系侵权行为的主体。该文章被《绿色中国》杂志网站转载，仅将题目改为《专家质疑:长沙县靠草能实现“零碳”吗?》，文章内容一字不差，该文章链接点击率截至2020年8月31日0点10分为6892次，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严重。该文章还于中国碳交易网以《巴黎气候大会现场爆出“速生碳汇草”真相》之名登载，也仅仅是文章标题不同，内容与上述文章一致。中国碳交易网系从中国科技网转载该文章的链接。原告曾于2019年10月在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起诉登载上述文章的中国科技网的经营者北京国科云汇网络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科云汇公司），请求判令上述文章侵害原告的名誉权。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30日作出(2019)湘0103民初10035号民事判决，判决国科云汇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将其供稿或发表的《巴黎气候大会现场爆出“速生碳汇草”真相》文章中侵害原告雷学军名誉权的“哗众取宠”、“其中不实的宣传比比皆是”等词语予以删除，并在中国科技网上对原告雷学军书面赔礼道歉，消除不良影响，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6月17日作出(2020)湘01民终4202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国科云汇公司的上诉，并维持天心区法院(2019)湘0103民初10035号判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条第六项，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定的基本事实系免证事实，被告何业云所作文章确已严重侵害原告名誉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九条的规定，被告应当承担停止侵害、赔礼道歉、消除影响和恢复名誉的民事责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被告主观恶意极其恶劣，所造成的损害后果严重，原告被誉为“世界零碳之父”，拥有速生碳汇草专利，被告在没有提供任何科学依据的情况下在文章中恶意中伤、诋毁原告，应当依法向原告赔偿精神损害赔偿金。恳请法院维护我国碳汇草领域著名科学家雷学军教授的合法权益，判如所请。被告何业云辩称，被告作为国内碳汇领域专业人土所采写的文章对原告的评价完全是在碳汇领域多位权威专家论述的基础上，并进行大量的搜索比对后，针对原告关于“速生碳汇草”的错误说法及其夸大不实的宣传进行科学评论和纠正所得出的客观结论，是正当舆论监督的必然结果。涉案文章的报道完全属实，被告自始至终不具有任何侵害原告名誉权的主观恶意。原告在业内的声誉是由其自身的理论水平及业务实践结果所决定的，其声誉是否降低与涉案文章的客观评价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被告不存在任何侵害原告名誉权的行为，应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具体理由如下:一、已有判决明确认定涉案新闻报道客观真实。涉案文章是一篇有关“碳汇”专业领域事项的新闻报道，是对发生在2015年11月第21届《联合国气候变化框架公约》巴黎大会4号展区内的一件现实事件的如实报道。该文章的评论部分则一方面基于现场专家所说，另一方面则加上被告通过网络搜索等方式收集的相关信息印证及本人对相关情况的概括而作。如果文章评论具有批评、驳斥的成分，针对的也是原告关于“速生碳汇草捕碳固碳技术”的“错误”及其由此营造的虚假夸大的“世界零碳之父”社会形象。如果文章评论有一定程度上的否定性评价，则正是本新闻报道进行纠偏的职责所在，是正当的、正确的，应予肯定并得到司法保护的。同时，该新闻报道亦从专业的角度对原告所谓的“速生草”的积极之处作出承认和界定，客观中肯的给出建议，完全没有损害原告的正当声誉和人格的主观恶意，是一篇充满社会责任感的好新闻(该新闻报道被“科学网”评为“新一届全国绿色碳汇好新闻”)。即使个别用词有可商榷之处，也是应予保护的正当的新闻报道之范围，与侵害名誉权具有本质区别。如果将这样一篇专业性极强、意义重大的好新闻牵强附会的以个别用词的解释和有争议的专利而判定为侵权，将带来严重的社会利益损害。二、原告所谓的“速生碳汇草”相关技术与现行的国际国内关于“碳汇”的规定不相符，缺乏科学依据支持，由此产生的争论与不同评价是正当的科学探讨，应受到司法保护。原告所谓“速生碳汇草”从每年种植到收割再到加工制作成块，不但不能减少二氧化碳排放形成真正的“碳汇”，反而会在多个环节多次形成碳排放，变成碳排放的来源。原告所宣传的“速生碳汇草”、“零碳县”、“世界零碳之父”显然与国际规则是相冲突甚至是相违背的，由此产生的争论与不同评价是正当的科学探讨，是新闻功能的实现，应受到司法保护。文章所涉多位专家本身就是业内权威的专业人土，他们的论述本身就证明了原告关于“速生碳汇草”、“零碳县”的提法明显缺乏科学依据。业内人士也并没有因为涉案文章所使用的相关词语对原告降低社会评价，而是对于原告不尊重科学的态度以及误导大众的错误行为不予认可，从而引发了“普及和纠错”评论，被告评论本身并不存在侮辱或诽谤原告的故意与行为。三、原告“速生碳汇草”的宣传确为夸大不实、比比皆是，原告所谓打造长沙县为“零碳县”的做法并未经过实践检验。涉案文章对其虚假宣传持有异议，进行客观驳斥，完全合理合法，并在正常的新闻报道范围之内，根本不存在被告对原告进行侮辱或诽谤的情形。四、以原告“有专利就有不可贬低的社会评价”来认定涉案文章用词不当构成侮辱明显逻辑错误。原告的方法专利系2019年12月17日予以授权公布，而涉案文章系被告于2016年初发表报道，该报道未涉及原告专利的任何事项，且该专利内容本身并不能直接证明原告的“速生碳汇草”及“零碳县”概念就是符合国际及国内标准的。涉案文章对原告错误理念进行报道，并予以适当评论完全合理合法。拥有专利不代表拥有特殊的名誉权。专利属于科学的范畴，科学是以客观的标准而非主观的标准来评价的，专利制度本身就有专利异议和专利无效主张的法定程序。原告的《碳汇草范畴界定的方法》专利本身就不符合当前国际国内对于“碳汇”的定义和项目发展，原告所宣传的“速生碳汇草”概念本来就是错误的，该专利的授予本身可能是一个错误事项，有待社会论证甚至纠错。在当时没有专利的情况下，涉案文章引用多位专家论述对其进行反驳和纠正后给予适当评论完全是合理合法的，其用词完全在合理范围内。因此，以原告拥有专利即认定涉案文章侵权明显逻辑错误。原告对“碳汇”偏离科学共识的理解，其把草类植物“短时固碳功能”理解为草不烧掉就可以“固定二氧化碳”，存放20年以上就可以形成“碳汇”，以此强行满足类似林业固碳20年以上形成“碳汇”的条件，从而自行界定“碳汇草”范畴。综上，涉案文章的根本立意在于对原告关于“速生碳汇草”的错误说法及其夸大不实的宣传进行澄清纠正，对其不当的宣传进行客观更正甚至批评，以防止民众受其误导，这也正是新闻报道的责任和义务之一。报道中使用“哗众取宠”的疑问纯粹是文章为后续事实报道所做文字性铺垫，是文章实现其正当目的的行文所必要，并无不妥，原告正当的个人名誉虽应保护，但不能成为新闻自由的障碍，更不能妨碍对社会公共利益保护。涉案文章的报道恰恰是对原告一些虚假、夸大、不实的社会声誉的“正当评价”，这正是该篇新闻报道的重要价值所在，法律理应给予保护，不然会助长荒唐的社会现象。恳请人民法院在审理此案时，充分考虑本案新闻报道的正当性与新闻自由的尺度，审慎审理此案，依法公正维护被告的正当合法权益。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中国碳交易网（网址：×××.ｃｏｍ）系案外人中科华碳（北京）信息技术研究院创办并经营的网站，被告何业云系《巴黎气候大会现场爆出“速生碳汇草”真相》文章作者，该文章于2016年1月21日被刊登在中国碳交易网上，并注明“来源：中国科技网”，北京国科云汇网络信息技术有限公司系“中国科技网”的经营者。该文章载明：“2015年11月29日，是第21届《联合国气候大会变化框架公约》巴黎大会开幕的日子。……，原来此展台是来自我国湖南省长沙县的湖南绿心科技有限公司董事长雷学军等人所办的，展示的内容主要是长沙县将通过种植一种速生草本植物‘捕捉’空气中的二氧化碳，从而实现‘零碳’目标，中英文展板上最后一句话是‘长沙县将依靠此种方法，打造全球首个零碳县’。笔者见到这样的描述，心中不免产生了极大的疑问，草本植物能够吸收二氧化碳不假，可是它怎么能永久保存这些碳呢？这样的提法有科学依据吗？还是哗众取宠？”随后该篇文章中记载了一些碳汇领域的专家、学者对雷学军的提问以及雷学军的答复意见，该文对此评论为（专家团队）开始了一次在巴黎的“碳汇和零碳知识普及和纠错”。在该篇文章后部分，还载明：“笔者后来发现，国内对于‘速生碳汇草’打造长沙县为‘零碳县’的宣传铺天盖地，雷学军还被誉为‘世界零碳之父’，其中夸大、不实的宣传比比皆是”。原告雷学军认为该篇文章侵害了其名誉权，故于2019年10月16日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中国科技网的经营单位国科云汇公司停止侵权、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等，本院经审理后于2019年12月30日作出（2019）湘0103民初10035号民事判决：一、国科云汇公司将其供稿或发表的《巴黎气候大会现场爆出“速生碳汇草”真相》文章中侵害原告雷学军名誉权的“哗众取宠”、“其中夸大、不实的宣传比比皆是”等词语予以删除，停止侵害；二、限国科云汇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中国科技网”（网址为×××.ｃｏｍ）向原告雷学军书面赔礼道歉，消除不良影响；三、驳回原告雷学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国科云汇公司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6月17日作出（2020）湘01民终4204号民事判决，驳回国科云汇公司上诉，维持原判。根据“中国科学网”（×××.ｃｏｍ）2017年4月20日发布的《新一届全国绿色碳汇好新闻揭晓》，证实中国科技网的《巴黎气候大会现场爆出“速生碳汇草”真相》一文获得了2016年全国绿色碳汇好新闻优秀奖。被告何业云以《巴黎气候大会现场“速生碳汇草”暴露真相》在“碳市场网”上登载，以文章名为《专家质疑：长沙县靠草能实现“零碳”吗？》在《绿色中国》杂志网站转载，以文章名为《巴黎气候大会现场爆出“速生碳汇草”真相》在“中国碳交易网”上登载。此后，原告雷学军认为被告何业云作为《巴黎气候大会现场爆出“速生碳汇草”真相》文章的作者，其已侵害原告雷学军名誉权为由，又诉至本院。另查明，原告雷学军于2015年6月24日向申请了《碳汇草范畴界定的方法》的专利，国家知识产权局经审查后于2019年12月17日授予了雷学军《碳汇草范畴界定的方法》的发明专利证书（证书号第3637352号）。上述事实，有原告雷学军提交的网页截图、公证书、本院（2019）湘0103民初10035号民事判决书、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湘01民终4204号民事判决书等证据予以证实，经庭审质证，本院予以认定。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享有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姓名权、肖像权、名誉权、荣誉权、隐私权、婚姻自主权等权利”。新闻报道和评论应以客观事实为基础，在合法的范围内进行，既要保证客观真实，又要符合法律规定，适当的评论、转述、报道，对于弘扬社会主义道德风尚、消除社会不正之风以及维护社会公共利益具有重要作用。本案中，被告何业云作为《巴黎气候大会现场“速生碳汇草”暴露真相》一文作者，该文内容先后以《巴黎气候大会现场“速生碳汇草”暴露真相》在“碳市场网”上登载，以文章名为《专家质疑：长沙县靠草能实现“零碳”吗？》在《绿色中国》杂志网站转载，以文章名为《巴黎气候大会现场爆出“速生碳汇草”真相》在“中国碳交易网”上登载。以上网站均系公共媒体，具有一定的社会关注度和传播性，被告何业云在文章中对原告雷学军提出的通过种植速生草本植物打造“零碳县”表示质疑，并认为雷学军的观点没有科学根据的同时，还指原告雷学军的行为属于“哗众取宠”，认为“国内对于(雷学军提出的）‘速生碳汇草’打造长沙县为‘零碳县’的宣传铺天盖地”，并评论为“其中夸大、不实的宣传比比皆是”。即便雷学军的观点有待科学考证或存在一定的错误性，被告何业云可以对其观点进行反驳，而不应当加以恶意评论，或发表一些易于社会公众产生负面感应的言辞。被告何业云该篇文章的上述言辞，明显存在故意贬低原告雷学军名誉的行为，在主观上具有过错，应予纠正，且从社会一般观念分析，上述评论足以造成原告雷学军的社会声誉降低，已生效的本院（2019）湘0103民初10035号民事判决书和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湘01民终4204号民事判决书已经确认了上述文章用词的侵权事实，本案中应认定被告何业云侵害了原告的名誉权，故原告雷学军要求被告何业云停止侵害，赔礼道歉，消除影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何业云应当将其供稿或发表的《巴黎气候大会现场“速生碳汇草”暴露真相》一文以及其他更换标题的文章中侵害原告雷学军名誉权的“哗众取宠”、“夸大、不实的宣传比比皆是”等词语从文章中予以删除。关于原告雷学军要求在“三湘都市报”上向原告雷学军赔礼道歉，消除不良影响的诉讼请求，本院认为，赔礼道歉、消除影响应当在侵权行为造成的原有影响范围内进行，被告何业云的相关文章并未在“三湘都市报”上发表，故原告雷学军要求在特定媒体“三湘都市报”赔礼道歉本院不予支持。对于原告雷学军要求被告何业云赔偿其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的诉讼请求，本院认为，本案中，没有证据表明被告的《巴黎气候大会现场爆出“速生碳汇草”真相》严重失实，文中的某些用词欠妥不足以造成原告雷学军的精神损失，故对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本院不予支持。原告要求被告承担其他费用5000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五条、第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限被告何业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其发表的《巴黎气候大会现场爆出“速生碳汇草”真相》、《专家质疑:长沙县靠草能实现“零碳”吗?》、《巴黎气候大会现场“速生碳汇草”暴露真相》等文章中侵害原告雷学军名誉权的“哗众取宠”、“其中夸大、不实的宣传比比皆是”等词语予以删除，停止侵害；二、限被告何业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中国科技网”、“中国碳交易网”、“碳市场网”、《绿色中国》杂志网站上向原告雷学军书面赔礼道歉，消除不良影响；三、驳回原告雷学军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176元，减半收取588元，由被告何业云负担300元，原告雷学军负担288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提起上诉，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员  吴贵平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六日法官助理谢婷代理书记员  龙 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