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浙01行终7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薛赛，男，1989年2月21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上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市公安局江干区分局，住所地杭州市江干区景芳路**。 法定代表人田国刚，局长。 委托代理人何海丰。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政府，，住所地杭州市庆春东路** 法定代表人冯晶，代区长。 委托代理人姚李燕。 委托代理人江旭，浙江几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朱某某。 薛赛因治安处罚、行政复议及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浙0104行初24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9年5月12日，杭州市公安局江干区分局对薛赛作出杭江公（笕）行罚决字［2019］5284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该处罚决定查明：2019年5月10日15时许，薛赛在杭州市江干区××街道农科院公交车站旁，为达到交友目的，不顾朱某某的反对，对朱某某追逐、拦截并拍摄视频，于2019年5月11日13时40分被公安机关查获。薛赛追逐、拦截未成年人，尚未造成恶劣社会影响，属情节较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六条第二项之规定，决定给予薛赛行政拘留十日的行政处罚。薛赛不服，向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政府于2019年10月14日作出江政复［2019］第5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决定维持杭州市公安局江干区分局作出的杭江公（笕）行罚决字［2019］5284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9年5月10日15时许，薛赛在杭州市江干区××街道农科院公交车站旁，为达到交友目的，不顾朱某某的反对，对朱某某追逐、拦截并拍摄视频。2019年5月11日10时许，杭州市公安局江干区分局笕桥派出所接朱某某父亲朱国栋报警。杭州市公安局江干区分局笕桥派出所于同日予以受案登记。杭州市公安局江干区分局笕桥派出所警遂口头传唤薛赛至笕桥派出所接受调查。经批准延长传唤时间，笕桥派出所于2019年5月12日结束调查询问。同日，在作出处罚前，办案民警告知薛赛拟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的事实、理由、依据及幅度，并告知依法享有的陈述和申辩权。薛赛未作出陈述和申辩，但拒不在行政处罚告知笔录上签字。经审批，杭州市公安局江干区分局于2019年5月12日作出案涉《行政处罚决定书》并送达薛赛。薛赛不服，于2019年7月8日向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要求撤销杭州市公安局江干区分局作出的案涉行政处罚决定书。2019年7月11日，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政府通知薛赛补正行政复议案件申请材料。后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政府收到补正材料，于2019年7月23日予以受理，并分别向薛赛和杭州市公安局江干区分局发出行政复议申请受理通知书、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2019年9月12日，因案情复杂，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政府作出延期通知，告知行政复议决定将延期至2019年10月17日前作出。2019年10月14日，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政府作出江政复［2019］第5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决定维持杭州市公安局江干区分局作出的杭江公（笕）行罚决字［2019］5284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薛赛对此仍不服，提起本案行政诉讼。诉讼请求：1.撤销杭江公（笕）行罚决字［2019］5284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撤销江政复［2019］第5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2.经济赔偿请求：要求责杭州市公安局江干区分局赔偿人身自由与时间损失天数11日＊单日金额＊3倍。单日赔偿金额参照《国家赔偿法》最新标准，合计总共10000元。3.赔礼致歉相关请求：要求责令公安机关相关办案和办事人员，对本案中的不当行为当面口头致歉与公开媒体（例如登报）致歉。要求责令本案报案人，重新恢复完成调解流程（促进社会和谐），并对不当行为当面口头致歉。原审法院另查明，2019年5月12日至5月22日止，薛赛已在杭州市拘留所实际执行完毕该行政处罚。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七条第一款规定“国务院公安部门负责全国的治安管理工作。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公安机关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治安管理工作。”第九十一条规定“治安管理处罚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公安机关决定；……”据此，杭州市公安局江干区分局具有作出被诉行政处罚决定的法定职权。《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六条第二项规定：“有下列行为之一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五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重的，处十日以上十五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一千元以下罚款：（二）追逐、拦截他人的……”。《浙江省公安机关行政处罚裁量基准》第十五条规定：“追逐、拦截未成年人，尚未造成恶劣社会影响的，属于《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六条规定的‘情节较重’”。在本案中，杭州市公安局江干区分局经调查、询问、取证等程序后，认定薛赛出于交友为目的，在公共场所对未成年人的在校学生朱某某索要电话、微信等联系方式，在朱某某拒绝后，对朱某某追逐、拦截并拍摄视频，构成寻衅滋事的违法行为，杭州市公安局江干区分局适用法律正确，量罚恰当。在行政程序上，杭州市公安局江干区分局履行受案、调查，依法传唤并延长时间，作出处罚决定前告知、听取陈述和申辩，以及告知处罚决定等程序，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的规定。就薛赛认为杭州市公安局江干区分局违反办案程序未组织调解的主张，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一百七十九条规定：“……（二）结伙斗殴或者其他寻衅滋事的……”。因薛赛行为属于寻衅滋事，依法不适用调解，故对于其主张，不予支持。薛赛赔偿经济损失、赔礼道歉并恢复名誉的诉讼请求亦缺乏事实和法律根据，不予支持。在薛赛申请行政复议后，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政府予以受理并通知复议答复，经审查后作出江政复[2019]第5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且送达复议各方当事人，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综上，薛赛要求撤销杭州市公安局江干区分局作出杭江公（笕）行罚决字[2019]5284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及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政府作出江政复[2019]第5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并要求赔偿经济损失、赔礼道歉并恢复名誉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薛赛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薛赛负担。 薛赛不服原审判决，提起上诉称：2019年5月10日，在杭州江干区农科院公交车站附近，上诉人以交友为目的向报案人热情地试要联系方式，报案人态度恶劣不礼貌，甚至谩骂地拒绝，上诉人便强忍愤怒，仍希望可以拍照留念，却遭到了恶劣的谩骂。上诉人便予以了相应反馈，随后报案人快步跑离，上诉人便与报案人再无交集。后上诉人该行为被公安机关判定寻衅滋事，拘留十日。公安机关处理案件的程序存在不当，根据寻衅滋事司法解释第一条，矛盾激发责任归属，要考虑婚恋等特殊情况，笕桥派出所判定上诉人构成寻衅滋事缺乏全面考量。上诉人与报案人为第二次见面，初次见面有短暂交流，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系未成年人的情况并不能判别。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支持上诉人原审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杭州市公安局江干区分局二审辩称：一、被上诉行政行为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2019年05月11日，笕桥出所接到朱某某父亲报案称，其女儿朱某某在农科院公交车附近被人跟踪拍摄，笕桥派出所于当日受案后，出具传唤证对上诉人进行传唤。经询问报案人、被侵害人朱某某、上诉人，调取现场监控，对上诉人手机进行检查，答辩人认定上诉人于2019年5月10日15时许，在128路公交车停靠至本市江干区××街道农科院公交车站时，跟随被侵害人朱某某下车，并尾随搭讪，以达到交友目的，在遭到朱某某拒绝后，仍然不顾朱某某反对，追逐、拦截朱某某并用手机拍摄视频，构成追逐、拦截他人的寻衅滋事违法行为，2019年5月12日，答辩人对上诉人作出行政拘留十日的处罚。以上事实有上诉人的陈述和申辩；被侵害人的陈述；证人证言；视频监控；检查笔录等，足以认定，证据确凿。二、被上诉行政行为程序合法、量罚适当。2019年05月11日10时05分许，答辩人所属笕桥派出所在接到报案后受案，并电话通知上诉人到案，笕桥派出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八十二条之规定对其进行传唤，并通知了上诉人的家属，询问查证期间保障了饮食和休息的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六条第二项：“有下列行为之一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五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重的，处十日以上十五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一千元以下罚款”之规定，同时因朱某某系未满18周岁的未成年人，根据《浙江省公安机关行政处罚裁量基准》之规定，追逐、拦截未成年人，尚未造成恶劣社会影响的，属于情节较重。2019年5月12日，答辩人依据上述规定对上诉人处于行政拘留十日的行政处罚，在作出决定前依法履行告知程序，程序合法，量罚适当，于当日投送杭州市拘留所执行，并于次日将拘留情况以邮寄方式通知家属。上诉人为达到个人目的，不顾朱某某反对，在公共场所追逐、拦截，并拍摄视频，性质较为恶劣，对仍是未成年的在校学生朱某某身心造成极大的影响，上诉人没有权力在干扰他人的情况下实施上述行为，已然构成了寻衅滋事的违法行为。经公安机关查证，被侵害人朱某某系未成年人，该事实是客观存在的，并不能以上诉人的错误认知而改变，故答辩人以上诉人追逐、拦截未成年人，尚未造成恶劣社会影响的，认定情节较重，并无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条：“对于因民间纠纷引起的打架斗殴或者损毁他人财物等违反治安管理行为，情节较轻的，公安机关可以调解处理。”本案上诉人构成的是寻衅滋事的行为，且属于情节较重，依法不适用调解，故上诉人要求的重新恢复完成调解流程等理由于法无据。综上，答辩人认为：被上诉行政行为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量罚适当，请人民法院驳回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江干区政府二审辩称：一、答辩人作出行政复议决定的程序合法。答辩人于2019年7月8日收到上诉人提出的行政复议申请，请求撤销被上诉人江干公安分局作出的杭江公（笕）行罚决字（2019）5284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及行政赔偿。2019年7月11日，答辩人作出江政复（2019）52号《行政复议申请材料补正通知书》，要求上诉人对申请材料进行补正，该通知书于次日邮寄上诉人。2019年7月19日，答辩人收到上诉人提交的《行政复议材料补正》。2019年7月23日，答辩人作出江政复（2019）52号《行政复议受理通知书》及《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并于同日发送双方当事人。被上诉人杭州市公安局江干区分局在法定期限内复议答复并提交相关证据材料。2019年8月13日，答辩人将被上诉人杭州市公安局江干区分局提交的复议答复材料邮寄上诉人。2019年9月9日，上诉人向答辩人提交《行政复议申请人陈述》。因案件情况复杂，答辩人于2019年9月12日作出江政复（2019）52号《行政复议决定延期通知书》，将行政复议决定延期至2019年10月17日前作出。答辩人经审查后，于2019年10月14日作出江政复（2019）5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并于次日邮寄送达双方当事人。上述程序符合《行政复议法》第十七条、第二十三条、第三十一条之规定，程序合法正当。二、答辩人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首先，被上诉人江干公安分局具有案件管辖权。《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七条第一款规定，国务院公安部门负责全国的治安管理工作。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公安机关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治安管理工作。《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十条第一款规定：“行政案件由违法行为地的公安机关管辖。由违法行为人居住地公安机关管辖更为适宜的，可以由违法行为人居住地公安机关管辖，但是涉及卖淫、缥娟、赌博、毒品的案件除外。”本案违法行为地为杭州市江干区××街道农科院公交车站旁，属被上诉人江干公安分局的辖区范围，因此，被上诉人杭州市公安局江干区分局对上诉人涉嫌寻衅滋事案具有管辖权。其次，被上诉人杭州市公安局江干区分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合法且适当。《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六条第（二）项规定：“有下列行为之一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五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重的，处十日以上十五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一千元以下罚款：（二）追逐、拦截他人的”。《浙江省公安机关行政处罚裁量基准》第十五条规定：“追逐、拦截未成年人，尚未造成恶劣社会影响的，属于《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六条规定的‘情节较重’”。追逐、拦截他人的寻衅滋事行为主要是指行为人出于取乐、寻求精神刺激等不健康的目的，在公共场所无理追随、追赶、拦截他人，扰乱公共秩序的行为。本案中，上诉人出于交友为目的，在公共场所对未成年人的在校学生朱某某搭讪，索要电话、微信等联系方式，在朱某某拒绝后，上诉人仍不顾朱某某的反对与逃避追随朱某某，并用手机对朱某某进行视频拍摄，被上诉人杭州市公安局江干区分局认定上诉人构成追逐、拦截他人的寻衅滋事违法行为，对上诉人作出行政拘留十日的行政处罚，并无不当。最后，被上诉人杭州市公安局江干区分局的办案程序合法。《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一百七十九条规定：“寻衅滋事不适用调解处理”。本案中，上诉人的行为属于寻衅滋事，依法不适用调解，故上诉人提出的办案过程中调解不到位的复议理由，答辩人不予支持。被上诉人杭州市公安局江干区分局在作出案涉行政处罚之前，履行了受案、传唤、调查取证、处罚前告知等法定程序，上诉人在处罚前告知时未提出陈述和申辩，但无正当理由拒绝签字，在询问笔录等文书中签名确认，办案程序符合法律规定。综上，答辩人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恳请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薛赛二审中提交了视频两段，拟证明报案人在事情过程对其存在谩骂行为。该证据属于无正当理由未在一审提交的证据，不予接纳。其反映的内容，可在本案作为一定参考。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六条第（二）项规定，有下列行为之一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五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重的，处十日以上十五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一千元以下罚款：（二）追逐、拦截他人的。《浙江省公安机关行政处罚裁量基准》第十五条规定：“追逐、拦截未成年人，尚未造成恶劣社会影响的，属于《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六条规定的‘情节较重’”。本案中，薛赛在公共场所中，基于自己单方面的交友需求，强行跟随索要朱某某的联系方式，并在被拒绝后采取了尾随跟踪、强行拍摄等违法行动。被上诉人杭州市公安局江干区分局在收到报案后，经过依法传唤、调查、听取陈述申辩意见等行政程序，认定上诉人构成追逐、拦截他人的寻衅滋事违法行为，并对上诉人作出行政拘留十日的行政处罚，程序实体均无不当。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政府的复议程序亦符合法律规定。 关于上诉人所称原审第三人朱某某在事件中对其存在谩骂行为一节，本院认为，在案涉寻衅滋事行为发生时，薛赛系三十岁的成年男性，而原审第三人朱某某的身份仅是就读高中的女性学生，双方力量对比悬殊。朱某某在单独遭遇他人不当纠缠之时，其出于自我保护或者精神减压的正当需求，对违法行为者进行的口头责备和喝止，本院完全予以理解，亦希望朱某某尽早走出该事件影响，并回到积极阳光的人生轨道。上诉人认为该举导致矛盾进一步激化而应由朱某某承担责任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所称公安机关应依法调解及赔偿等请求亦于法无据。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薛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鲍常兰 审 判 员 李 洵 审 判 员 刘 斌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吴必恒 书 记 员 徐 丹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