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810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梁筑室内设计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下城区沈家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3MA27YPB35M。 法定代表人：徐梁，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倩，浙江康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万娱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杭州市萧山区建设三路**信息港******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9MA2AX0GF4U。 法定代表人：林昊，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洁，北京盈科（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梁筑室内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梁筑公司）、浙江万娱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娱公司）因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3民初53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4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由审判员陈艳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于2020年11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梁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倩、万娱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7年10月27日，梁筑公司（设计单位、乙方）与万娱公司（委托人、甲方）签订的《工装设计合约》约定：项目地点工联大厦6层，项目名称娱乐综合体公共区域设计。甲方委托乙方进行上述工程项目之室内设计并由第三方施工，包含：1.1布局设计及概念设计阶段（平面布局图、概念资料、设计意念说明）；1.2扩初设计阶段（室内主要空间设计、效果图表达）；1.3深化设计阶段（各空间平面、立面剖面图，水电设备点位图、设备定位图、点位图，节点大样图，材料表）。设计费共600000元，本合同生效后3日内，在设计内容不变的前提下，甲方即交付乙方整个项目设计费用总额的30%；上述1.1阶段设计完成并经甲方书面确认后3日内，支付30%；上述1.2阶段设计完成并经甲方书面确认后3日内，支付20%；本项目进场施工后3日内，支付10%；本项目竣工完成后，支付10%。本工程项目由第三方施工，设计方解决与补充在现场施工中出现的有关设计上的问题。甲方应按约向乙方支付设计费，每逾期支付一天，应承担支付金额千分之二的逾期违约金。设计方案出具后甲方与乙方进行方案讨论，并约定修改方案设计的期限。如果甲方在规定期限内没有以任何形式回复乙方，设计周期自动顺延。甲方对最终方案以书面形式签字确认后通知乙方，作为图纸设计的依据。甲方支付每阶段的款项表示甲方已经认可并确定该阶段的设计成果。2017年11月21日、12月28日，2018年4月28日，万娱公司分别支付梁筑公司设计款360000元、120000元、60000元。2019年1月2日，梁筑公司向万娱公司寄送尾款60000元的浙江增值税普通发票，万娱公司次日签收。2019年2月，梁筑公司向万娱公司催讨尾款60000元，万娱公司工作人员先称3月支付，后又称4月支付。因万娱公司未支付余款，梁筑公司于2019年9月3日起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万娱公司立即支付梁筑公司合同尾款60000元整并支付违约金22200元整（按本金60000元整，违约金按日千分之二自2019年1月3日计算暂至2019年7月7日，其后违约金计算至款清之日止），合计82200元；2.由万娱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梁筑公司与万娱公司签订的《工装设计合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内容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依法有效。各方均应恪守合约，诚实履行。梁筑公司主张万娱公司支付设计合同尾款60000元，根据《工装设计合约》的约定，该尾款应在案涉项目竣工完成后支付。鉴于万娱公司在庭审中明确案涉商场已经于2018年12月营业的事实，万娱公司关于案涉项目尾款支付条件尚未成就的主张不能成立。关于万娱公司所称的梁筑公司设计缺失部分内容的问题。首先，案涉《工装设计合约》并无明确载明设计项目的具体布局及内容；其次，根据《工装设计合约》的约定，设计方案与内容在进入施工前，万娱公司已经在布局设计及概念设计阶段、扩初设计阶段多次确认；再次，万娱公司亦无证据证明曾就该设计缺失问题向梁筑公司提出并要求整改。结合万娱公司工作人员两次向梁筑公司承诺付款的事实，对梁筑公司要求被告万娱公司支付合同尾款60000元的请求予以支持。关于违约金，酌情调整为从本案副本材料送达之日即2019年10月13日起按年6%的标准予以支持。至于万娱公司所称的施工完成后梁筑公司未配合整改等造成损失的有无及承担问题，万娱公司可另案主张。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于2020年7月30日判决：一、万娱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梁筑公司合同尾款60000元；二、万娱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梁筑公司违约金（自2019年10月13日起以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三、驳回梁筑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万娱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55元，减半收取927.5元，财产保全费842元，两项合计1769.5元，由万娱公司负担1292元，由梁筑公司负担477.5元。梁筑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审法院申请退费；万娱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审法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逾期法院将强制执行。 宣判后，梁筑公司、万娱公司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梁筑公司上诉称：一审认定万娱公司应当支付合同尾款6万事实清楚，处理正确。但梁筑公司认为一审将违约金的起算时间调整为2019年10月13日以及年利率6%的标准处理不当。理由如下：一、关于违约金利率。首先，本案的设计合同的违约金日千分之二是双方约定的违约金，这是没有争议的。违约金适用的一般原则性规定是：合同对违约金有具体约定的按约定，对违约金无约定或约定不明确的，按没有约定处理。案涉合同是双方共同协商确定的，签订时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理应遵守违约金条款的约定。其次，日千分之二的设计费违约金未超出市场常态，近几年也有不少案例支持。而即便是该利率约定过高，根据《合同法》第114条第2款规定：“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予以减少。”而万娱公司从一审答辩开始至庭审结束，从未提出请求法院减少违约金的意见，一审在万娱公司对此未提异议、未对万娱公司释明的情况下主动调低了约定的违约金，已然超出了法定的自由裁量权，侵犯了梁筑公司的权益。基于上述理由，梁筑公司认为一审主动对约定日千分之二的违约金标准调低至年利率6%，处理不当。二、关于违约金起算时间点。1.《工装设计合约》第二条2.1款约定：本项目竣工完成后，支付剩余的10%尾款。万娱公司当庭确认案涉商场于2018年12月营业的事实，显然，2018年12月本项目已然竣工完成。故，根据合同约定，万娱公司最晚应于2019年12月底支付完毕尾款。2019年1月2日万娱公司让梁筑公司开具6万元的尾款发票，万娱公司于次日收悉。故梁筑公司认为按照2019年1月3日起作为违约金起算点，符合双方约定，也符合本案实际情况。2.一审将违约金起算点定为从本案副本材料送达之日是不合理的。自2019年1月3日发票寄送到万娱公司处后，万娱公司又推脱称3月付款，后又改称4月付款，后梁筑公司又寄送了律师函，进行了一次谈判未果。从约定的应付款时间至今，梁筑公司的催债已经长达1年零8个月，万娱公司违反诚信原则，拒绝履行付款义务的行为明显，若从本案副本材料送达之日起作为违约金起算点，有悖于合同的诚信、意思自治的原则，更有悖于设立违约金条款的立法初衷。综上，一审关于违约金标准、起算时间点的认定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二、判令万娱公司支付梁筑公司的违约金以本金6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3日起以日利率千分之二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三、万娱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 上诉人梁筑公司在二审中未提交新证据。 针对梁筑公司的上诉，万娱公司在二审中辩称：万娱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一审法院认定万娱公司行为构成严重违约，支持梁筑公司诉讼请求，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不予支持梁筑公司的上诉请求。 万娱公司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2019年9月3日，梁筑公司以万娱公司迟延支付尾款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请诉讼，庭审开始前及一审庭审过程中万娱公司均向一审法院递交了《反诉状》，表达反诉意向。然一审法院无正当理由拒不受理反诉请求，要求万娱公司另案起诉，违反法律规定。二、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梁筑公司的履行严重不符合合同约定，为赶进度争取投资回本，万娱公司无奈只能重新聘请第三方主体重新设计及重复施工，给万娱公司造成重大经济损失。梁筑公司存在严重违约情形，万娱公司有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的规定，行使先履行抗辩权。万娱公司暂不支付尾款的行为系依法行使先履行抗辩权，并不构成违约行为，一审法院认定万娱公司违约应当支付尾款及违约金系认定事实错误。2、梁筑公司存在众多违约行为，双方履约是否合法合约存在重大争议，原审对争议不予评述，系事实认定不清。3、基于上述错误的认定了部分事实及部分事实不清，一审法院错误适用了相关法律，作出了错误的判决结果。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一、撤销（2019）浙0103民初5391号民事判决；二、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三、由梁筑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上诉人万娱公司在二审中未提交新证据。 针对万娱公司的上诉，梁筑公司在二审中辩称：一、一审法院审理程序正确，本案无须发回重审。本案于2019年9月3日正式一审立案（在此之前还经过了较长的调解阶段），后万娱公司提出管辖权异议以及管辖权异议上诉，在管辖权异议程序结束后，一审法院给予双方充分的举证期限，后安排2020年7月29日开庭。在庭审期间万娱公司提出反诉，已远超出一审法院给出的举证期限。此举实属意在拖延诉讼，这不仅是在本案一审中万娱公司存在拖延诉讼行为，其在下城法院另案起诉的（2020）浙0103民初4715号案件（也即万娱公司在上诉状中的所提及的反诉事项）开庭审理前一刻，向主审法官提出回避申请，导致4715号案件无法按期开庭，可见缺乏诚信诉讼。现行有效且运用十分广泛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证据的若干规定》第34条第三款规定：“当事人增加、变更诉讼请求或者提起反诉的，应当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证据规则第35条另有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不受本规定第34条规定的限制……”这条规定表明存在一种“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时的情形，可以突破证据规则第34条“应当在举证期满前提出”的限制。故基于存在这样一种例外情形，证据规则之后制定的民诉法司法解释才未使用诸如“提起反诉应当在法庭辩论结束前提出”等表述，而是将“在案件受理后，法庭辩论结束前”作为一项条件进行表述，也即只有在证据规则35条规定的例外情形下，否则只能适用证据规则第34条的规定，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基本正确。万娱公司本案中已付款的时间节点均是根据合同第二条第1款的约定，在梁筑公司完成相应的设计阶段后支付的。而非其在上诉状中所称的先付款再交付图纸。梁筑公司的设计质量没有任何问题，完全符合合同的约定。梁筑公司于2018年4月12日完成了本案的全部设计工作，在设计成果得到万娱公司确认之后甚至根据万娱公司要求做了一些设计上的变更，尚未收取相应设计费。根据合同第四条第4款（4.1.4）出现下列情况时，双方需协商后重新明确有关条款，甲方根据乙方所增加的工作量向乙方增付设计费。A甲方变更设计内容；B甲方提交的资料错误；C甲方对已经认可的方案与图则再作修改。梁筑公司完全可以根据此合同条款向万娱公司收取变更设计费。2018年4月12日梁筑公司方交付全部设计成果，万娱公司也于2018年4月28日书面确认了甲方的全部设计成果，并且万娱公司在本案一审庭审中明确案涉商场已于2018年12月份营业。现在经过2年多的时间提起本案，认为梁筑公司的设计存在质量问题，明显不合常理。设计的效果是各方配合最终体现的。万娱公司与第三方签订的设计合同、施工合同与梁筑公司无任何关系。梁筑公司非常质疑设计合同、施工合同的内容真实性。两份合同的乙方是“浙江万娱文化创意有限公司”，并非本案万娱公司。所有开具的发票购买方也是“浙江万娱文化创意有限公司”，而不是万娱公司。施工合同中载明第一阶段的工期是2019年12月5日—2020年1月18日，而根据大众点评上消费者的评论文字内容及照片看，2020年1月11日万娱公司正常营业，无任何施工痕迹，足可见此份合同存在问题。故，一审判决认定万娱公司应当支付合同尾款6万元的事实清楚，处理正确。 本院依据有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等，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梁筑公司与万娱公司签订的《工装设计合约》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根据合约的约定，万娱公司向梁筑公司支付设计费分五笔，且约定了万娱公司对最终方案以书面形式签字确认后通知梁筑公司，最为图纸设计的依据。万娱公司支付每阶段的款项表示万娱公司已经认可并确定该阶段的设计成果。梁筑公司在本案中诉请的系最后一笔60000元设计费，根据上述约定，应视为之前的设计成果万娱公司已经确认。第五笔60000元的设计费按规定是在该项目竣工完成后万娱公司予以支付梁筑公司，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案涉项目商场已于2018年12月营业，且万娱公司工作人员曾两次向梁筑公司承诺付款，而万娱公司在本案中并未举证证明其曾向梁筑公司提出因设计存在问题而拒付案涉60000元设计费的事实存在，故，万娱公司拒付60000元尾款缺乏正当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万娱公司支付60000元合同尾款并支付违约金并无不当。现万娱公司已就其所称反诉内容另行起诉，故原审不存在程序违法而影响本案实体处理的情形，万娱公司据此要求将本案发回重审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违约金标准，双方在合约中约定万娱公司逾期支付设计费的，每逾期一天，应承担支付金额的千分之二的逾期违约金，因双方对违约方的认定存在争议，万娱公司一审中亦认为其未构成违约进行抗辩，因此，原审法院对梁筑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从支付的时间及标准上进行酌情调整，并无不当。综上，梁筑公司、万娱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和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19元，由杭州梁筑室内设计有限公司负担1446元，由浙江万娱企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1373元（浙江万娱企业管理有限公司已向本院预缴上诉案件受理费1855元，浙江万娱企业管理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至本院退诉讼费48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陈 艳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记员 袁其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