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马鞍山市花山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503民再28号 监督机关：马鞍山市花山区人民检察院。 原审原告：李宏翠，女，1966年2月生，汉族，住安徽省马鞍山市雨山区，现羁押于合肥女子监狱。 原审被告：钟宏斌，男，1969年11月生，汉族，住安徽省马鞍山市花山区。 原审被告：钱燕敏，女，1969年11月生，汉族，住安徽省马鞍山市花山区。 以上二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路万**，安徽净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李宏翠与原审被告钟宏斌、钱燕敏民间借贷纠纷一案，马鞍山市花山区人民检察院以花检民监[2020]34050300004号再审检察建议书向本院提出再审检察建议。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20年9月27日作出（2020）皖0503民监17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审原告李宏翠在服刑所在监狱通过远程视频系统，原审被告钟宏斌、钱燕敏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路万**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马鞍山市花山区人民检察院提出再审检察建议，认为现有新证据足以推翻本院（2016）皖0503民初4892号民事判决。主要理由：首先，公安机关调取的转账记录以及李宏翠、黄金新、钟宏斌、钱燕敏、钟秀旗等人在公安机关的陈述与证言以及（2020）皖05刑终76号刑事裁定书等证实，钱宏斌及李宏翠签订的210000元的借款合同系虚高合同，钟宏斌实际向李宏翠借款75000元。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皖05刑终76号刑事裁定书已认定李宏翠对案涉三笔借款构成虚假诉讼罪。以上新证据足以推翻本院认定的钟宏斌向李宏翠借款210000元的事实以及根据该事实作出的判决。其次，国家利益是满足或者能够满足国家以生存发展为基础的各方面需要，并且对国家在整体上具有好处的事物。因此，国家利益涵盖社会的各个方面，维持国家正常运转的管理秩序、法律秩序等也是国家利益的重要组成部分。本案李宏翠假借民间借贷之名，诱使钟宏斌签订虚高借款合同形成虚假债权债务，再通过虚假诉讼的方式企图获取非法利益，其行为不仅直接侵害当事人钟宏斌、钱燕敏的合法权益，也必然会对司法秩序造成破坏，严重损害司法权威和司法公信力。如果对此类行为不加以遏制，必然会加剧社会诚信危机和破坏正常的经济秩序。 李宏翠在再审时称，1、其于2016年4月23日、7月31日、8月26日、9月1日、10月8日分别出借给钟宏斌15000元、50000元、60000元、15000元、100000元，合计240000元。钟宏斌仅偿还了其中的30000元左右款项，余款210000元尚未偿还。2、对刑事判决不服。 钟宏斌、钱燕敏在再审时辩称，1、钱宏斌实际仅借款105000元，且数笔借款系虚假诉讼，李宏翠应当提交证据证明其各笔借款的资金来源；2、钱燕敏对案涉借款均不知情，上述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且钟宏斌与钱燕敏已于2016年8月3日协议离婚。3、钟宏斌已通过银行转账方式陆续还款55900元。综上，本案涉及虚假诉讼，在李宏翠无足够证据证明资金来源的情况下，应驳回其诉请。 李宏翠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钟宏斌偿还原告借款24万元，并支付违约金24000元及逾期利息（违约金为10%，逾期利息分别以15000元、50000元、60000元、15000元、100000元为基数，以年利率6%分别计算自2016年5月23日、8月31日、9月26日、10月1日、11月8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止）；2、被告钱燕敏对上述借款的2016年4月23日第一笔15000元、2016年7月31日的一笔50000元，合计本金65000元及违约金6500元、逾期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二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诉讼费、保全费等）。本院原审认定事实：钟宏斌于2016年4月23日、7月31日、8月26日、9月25日、10月8日分别向原告借款15000元、50000元、60000元、15000元、100000元，上述五次借款均签订了《个人借款合同》，钟宏斌均出具了收条，2016年9月25日15000元借款约定了借款期限至2016年9月30日止，其余四次借款均约定借款期限为一个月，五次借款均约定如钟宏斌违约，则支付借款数额的10%作为补偿，并承担李宏翠为实现债权所产生的律师代理费等全部费用。钟宏斌、钱燕敏于1994年11月18日登记结婚，于2016年8月3日离婚。2016年11月3日，李宏翠为本案诉讼委托安徽长城律师事务所的陶著华、聂芳律师作为代理人，支出律师代理费3000元。本院原审认为，李宏翠主张钟宏斌向其五次借款共计240000元，其提交的个人借款合同五份、收条五份可以证明其陈述的借款事实。故对李宏翠主张的借款事实予以确认。双方债权债务关系明确、合法。上述五次借款均约定了借款期限，钟宏斌应当按期还款。现五次借款钟宏斌均未按期还款，应当承担违约的民事责任。故对李宏翠要求钟宏斌归还借款240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双方约定了未按期还款应当按照借款金额的10%支付违约金，该约定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范围，李宏翠有权要求钟宏斌支付五次借款共计24000元违约金。双方约定了如钟宏斌违约，则李宏翠因实现债权而产生的律师代理费由钟宏斌承担，现李宏翠因本案诉讼支付律师代理费3000元，未超过法律规定的数额，该代理费应由钟宏斌承担。钟宏斌与钱燕敏于1994年11月18日至2016年8月3日期间系夫妻关系，上述借款中的65000元系钟宏斌与钱燕敏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产生，应按照夫妻共同债务，由钟宏斌与钱燕敏对上述65000元借款及违约金6500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关于李宏翠支出的律师代理费，钱燕敏亦应按照其承担债务的比例，对相应的律师代理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故钱燕敏应对812元律师代理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上数五次借款明确约定了违约金，但是并未约定逾期利息，李宏翠已经主张了违约金，李宏翠要求钟宏斌、钱燕敏支付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钟宏斌、钱燕敏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且未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提交答辩状及反驳证据，视为放弃抗辩权，应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本院原审判决：一、钟宏斌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李宏翠借款240000元，并支付违约金24000元，支付律师代理费3000元，共计267000元；二、钱燕敏对第一项中的65000元借款、6500元违约金、812元律师代理费，共计72312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李宏翠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305元，公告费600元，保全费1320元，共计7225元，由钟宏斌负担5268元，由钟宏斌、钱燕敏共同负担1957元。 围绕检察建议及当事人诉讼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 李宏翠在原审时提交了如下证据：个人借款合同原件五份、收条原件二份、钟宏斌与钱燕敏的馆藏婚姻档案核查证明。钟宏斌、钱燕敏在原审时未提交证据。 钟宏斌在再审中提交如下证据：建设银行账户流水原件、工商银行客户凭条原件及2014年5月29日及2014年10月13日的借款协议，证明还款情况。 再审时，本院依法调取了本院（2019）皖0503刑初286号刑事判决书及安徽省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皖05刑终76号刑事裁定书。李宏翠质证意见：对该判决及裁定不服。钟宏斌、钱燕敏表示认可。 本院经审查认为，（2019）皖0503刑初286号刑事判决书及安徽省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皖05刑终76号刑事裁定书，系依法作出的判决、裁定，业已发生法律效力，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应予确认。李宏翠在原审时提交的2016年、8月26日、10月8日的个人借款合同、收条，因上述刑事判决和裁定已认定李宏翠构成虚假诉讼罪，故上述借款合同、收条不具有合法性，本院不予确认；李宏翠在原审时提交的2016年4月23日及9月25日的借款合同、收条，钟宏斌与钱燕敏的馆藏婚姻档案核查证明，具有证据三性，本院予以认定。钟宏斌在再审时提交的建设银行账户流水原件、工商银行客户凭条原件，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本院予以认定；其提交的2014年5月29日及2014年10月13日的借款协议，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 经再审审理查明：2015年底，李宏翠在马鞍山市花山区成立弘晟寄卖行，在未经相关部门许可的情况下，对外从事小额放贷业务。2016年初，李宏翠陆续招募黄金新、吴山虎加入公司，黄金新、吴山虎在明知李宏翠从事“套路贷”违法犯罪活动后，仍接受其指挥，并积极参与非法索债，最终形成了以李宏翠为首的恶势力犯罪集团。该恶势力犯罪集团假借民间借贷之名，乘借款人急需用钱之机，诱使借款人签订虚高借款合同，并以首期利息、上门费、保证金等名目减少借款本金支出。一旦借款人出现未按时还款的情形，即通过采用言语威胁、恐吓等手段或借助诉讼的方式，逼迫借款人及其亲属按虚高合同数额还款，以达到非法占有他人钱财的目的。 2016年、8月26日、10月8日，钟宏斌分三次至弘晟寄卖行向李宏翠借款共计75000元，均签订了多倍借款合同，借款合同数额共计210000元。2016年11月，李宏翠按照前述虚高借款合同数额提起民事诉讼并胜诉，李宏翠该行为已被本院作出（2019）皖0503刑初286号刑事判决认定为以捏造事实提起民事诉讼、妨害司法秩序，构成虚假诉讼罪。 2019年12月27日，本院作出（2019）皖0503刑初286号刑事判决，其中判决：被告人李宏翠犯敲诈勒索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犯虚假诉讼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元；犯窝藏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合并执行有期徒刑十八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十一万元。本案中“套路贷”本金42.4万元（包含张玉霞退缴的本金29.4万元）予以追缴，上缴国库。李宏翠等被告人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2020年4月27日，安徽省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皖05刑终76号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另查明，2016年4月23日，钟宏斌向李宏翠借款15000元，借期一个月；9月25日，钟宏斌再次向李宏翠借款15000元，借期自2016年9月25日至2016年9月30日。该两笔借款所涉借款合同中均约定钟宏斌到期未归还金额款自愿以借款数额10%作为补偿。2016年4月29日至2017年7月5日间，钟宏斌共计归还54900元。 本院再审认为，案涉2016年、8月26日、10月8日三笔借款，已经生效刑事判决认定构成虚假诉讼罪，故李宏翠与钟宏斌之间该三笔借贷关系应属无效。且因李宏翠实施“套路贷”所涉本金42.4万元（包含前述三笔涉及虚假诉讼罪的本金75000元）已被生效刑事判决予以追缴，故李宏翠要求钟宏斌偿还其该部分借款本金及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因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审判决，故应撤销原审判决。本案所涉2016年4月23日、9月25日两笔借款，无证据证明涉嫌犯罪，本金30000元钟宏斌亦予以认可，本院对此借贷关系予以确认。该两笔借款所涉借款合同中均约定了违约金按借款本金10%计，该违约金标准符合法律规定，双方在合同中并未约定借期内及逾期利息，故李宏翠的利息诉请无法律依据。如前所述，钟宏斌就2016年4月23日、9月25日两笔借款应向李宏翠偿还本金30000元、违约金3000元，但根据再审查明情况，钟宏斌已归还李宏翠共计54900元，其归还金额已超过该两笔借款本金及所涉违约金，因此，李宏翠的此节诉请，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李宏翠提出的律师费诉请，因案涉借款中大部分借款行为已构成刑事犯罪，故本院律师费诉请亦不予支持。 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6）皖0503民初489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李宏翠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305元、保全费1320元、公告费600元，合计7225元，由李宏翠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安徽省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方华 审 判 员  刘畅 人民陪审员  邓慧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魏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