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粤13行终396号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惠州市惠阳区*******孙屋股份经济合作社。负责人孙秋杏，社长。委托代理人黄子阳，广东日升（大亚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温伟华，男，汉族。委托代理人蓝伟国，男，汉族。原审被告惠州市惠阳区********办事处。法定代表人利敏，主任。委托代理人杨柳，广东邦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惠州市惠阳区*******孙屋股份经济合作社（以下称孙屋经济合作社）因与被上诉人温伟华、原审被告惠州市惠阳区********办事处（以下称淡水街道办）行政处理一案，不服广东省博罗县人民法院（2020）粤1322行初24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孙屋经济合作社委托代理人黄子阳，被上诉人温伟华及其委托代理人蓝伟国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淡水街道办仅委派杨柳律师到庭参加诉讼，而其负责人及相应的工作人员均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审理查明，1991年1月25日原告温伟华与第三人的村民孙*珍登记结婚，入赘孙家，婚生三个子女，长女孙*玲，次子孙*森，小女孙*萍。婚后，原告户口因婚姻关系迁入第三人处。2010年5月31日经法院判决原告与孙*珍离婚。2011年3月8日原告与案外人潘*丽登记结婚。原告向被告申请确认其具有第三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被告受理后向第三人调取了2017年1月23日《惠阳区淡水街东华村孙屋村民小组关于集体收益分配方案相关事宜表决会议》、2018年5月6日《惠州市惠阳区******孙屋经济合作社会议记录》及《惠州市惠阳区******孙屋经济合作社户代表户数证明》，向原告和第三人的村民孙*棠、赵*胜制作了《谈话笔录》。《惠阳区淡水街东华村孙屋村民小组关于集体收益分配方案相关事宜表决会议》载明：“二、享有分配资格的村民婚姻状况在本次会议后发生变化的分配方式：……2、女方属于我村村民招夫入赘的，女方离婚后再婚，原则上由新夫享有分配资格，前夫丧失分配资格。但是，若女方的未成年子女全部或部分由前夫抚养且前夫不再婚的，前夫继续享有分配资格，新夫不享有分配资格（女方和新夫生育的后代可享有分配资格）。若前夫再婚则立即丧失分配资格，分配资格由女方新夫享有……”《惠州市惠阳区******孙屋经济合作社户代表户数证明》载明：“截止至2018年5月5日止，我孙屋经济合作社共有村民户代表户数为70户。”《惠州市惠阳区******孙屋经济合作社会议记录》载明：“孙屋经济合作社村民户代表为70户，69户代表表决通过认为温伟华不具有惠州市惠阳区******孙屋经济合作社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该《证明》和《会议记录》落款均盖有“惠阳区淡水镇东华村孙屋村民小组”和“惠州市惠阳区******孙屋经济合作社”的印章。孙*棠、赵*胜在《谈话笔录》中陈述的主要内容为原告一直都没有在本村生活，包括离婚之前，现原告与孙*珍已离婚，孙*珍已再婚，按照村规民约，村的分红已经给孙*珍的再婚丈夫。原告在《谈话笔录》中陈述其从结婚起到2015年都有分红，2015年孙*珍再婚后，其从2016年开始就没有分红了。2020年1月6日，被告作出淡办行决[2020]1号《行政决定书》，认为根据《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三款的规定，原告是否具有第三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应按照组织章程规定，经社委会或者理事会审查和成员大会表决确定其成员资格，第三人召开户代表会议通过表决认为原告不属于第三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另外，原告近年来没有在孙屋村小组居住生活，无证据显示其有履行法律法规和组织章程规定的义务，认定原告不属于第三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告作出的认定原告不属于第三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行政决定是否合法。本案中，第三人在行政处理阶段向被告提供的《惠州市惠阳区******孙屋经济合作社会议记录》，载明“温伟华不具有惠州市惠阳区******孙屋经济合作社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加盖“惠阳区淡水镇东华村孙屋村民小组”和“惠州市惠阳区******孙屋经济合作社”的印章。第三人在庭审中述称，根据村小组的村规民约及会议决议内容，原告与孙*珍离婚后就不具有合作社集体成员资格。结合第三人在庭审中的陈述及上述《会议记录》，可以推断，在日常管理中，第三人对村小组与经济合作社并未明确区分，存在混同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因结婚男方到女方住所落户的，男方和子女享有与所在地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平等的权益。”《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四款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户口注销的，其成员资格随之取消；法律、法规、规章和组织章程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本案中，原告因婚姻关系将其户口迁入第三人处，离婚后也并未迁出。第三人主张原告未履行法律法规和组织章程规定的义务，但未就此作出说明并提供证据，被告在未调取第三人组织章程，未查实原告需依据法律法规和组织章程履行何种义务的情况下，仅以无证据显示原告有履行村集体义务，认定原告不属于第三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作出的涉案行政决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应当予以撤销。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被告惠州市惠阳区********办事处于2020年1月6日作出的淡办行决[2020]1号行政决定；二、限被告惠州市惠阳区********办事处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两个月内对原告温伟华提出确认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申请重新作出行政处理决定。本案受理费50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承担。上诉人孙屋经济合作社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原审被告淡水街道办事处作出的行政决定书认定被上诉人温伟华没有履行村集体义务事实清楚。根据《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七条“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应当履行以下义务：（一）遵守法律、法规、规章和组织章程；（二）维护集体经济组织的合法权益；（三）依法开展家庭承包经营；（四）法律、法规、规章和组织章程规定的其他义务。”的规定，以上是作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应当履行的法定义务。本案中，根据上诉人了解的情况及被上诉人温伟华的当庭陈述，温伟华与前妻及现任妻子共生育了4个小孩，其中3个属于政策外生育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人口与计划生育法》第二条“我国是人口众多的国家，实行计划生育是国家的基本国策。”及第十七条“公民有生育的权利，也有依法实行计划生育的义务，夫妻双方在实行计划生育中负有共同的责任。”的规定，计划生育是公民应当履行的法定义务，被上诉人温伟华明显违反了这一义务。另，温伟华与前妻生育的三个小孩其中两个小孩属于超生，上诉人均认定了该两个小孩的成员资格，单纯从公平角度看，不予认定温伟华的成员资格也是合理的。其次，依据（2010）惠阳法民一初字第45号民事判决书，判令“准许温伟华与孙*珍离婚，温伟华应每月支付抚养费用人民币400元至两未成年子女满十八周岁”，以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一条“父母对子女有抚养教育的义务；子女对父母有赡养扶助的义务。”的规定，被上诉人温伟华应当依法履行抚养子女的义务，但根据上诉人向其前妻孙*珍了解的情况，“温伟华从来没有给过抚养费，多年来一直是孙*珍单独抚养三个小孩，温伟华从没有关心过三个小孩，没有尽到父亲的责任”（其前妻孙*珍参与庭审旁听之后已经向法院提交了相关的情况说明），因此，被上诉人温伟华明显未尽到抚养义务。再次，被上诉人近年来一直在东莞工作和生活，未在孙屋村居住，其生活保障、就业渠道并不依赖于上诉人，被上诉人从来都没有分配过责任田及其它土地、也没有参加过任何村集体活动、会议，没有选举权等等，以上情况均可以推断出，被上诉人温伟华不可能有履行村集体义务，况且，该举证责任应当由被上诉人温伟华承担，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因此，被上诉人温伟华未遵守法律规定义务也未履行村集体义务，上诉人有权依据《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不予认定其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适用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及《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四款的前提是当事人已经具备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情形下适用的，而本案中，上诉人从未确认被上诉人温伟华具有成员资格。本案应当适用《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三款“实行以家庭承包经营为基础、统分结合的双层经营体制时起，户口迁入、迁出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的公民，按照组织章程规定，经社委会或者理事会审查和成员大会表决确定其成员资格；法律、法规、规章和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的规定，被上诉人温伟华因婚姻关系将户籍迁入东华村孙屋小组，属于上述法律法规规定的实行以家庭承包经营为基础、统分结合的双层经营体制时起，户口迁入、迁出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的公民，故对于被上诉人的成员资格认定问题，应由上诉人召开成员大会进行表决确定，而上诉人于2018年5月6日召开成员户代表大会对该事项进行表决，表决结果为被上诉人温伟华不具有成员资格。综上所述，被上诉人温伟华不具有上诉人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原审被告作出的淡办行决[2020]1号行政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恳请人民法院支持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博罗县人民法院（2020）粤1322行初249号行政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温伟华答辩称，一、上诉人上诉的理由不成立，其目的是为了剥夺被上诉人的经济合作社成员资格。1.被上诉人与前妻生育三个子女，如违反计划生育政策，应当由国家机关作出处理决定，上诉人作为村集体的基层组织，无权限认定被上诉人的行为是否违法，也无权作出处理决定，被上诉人享有宪法赋于的公民权利至今未被剥夺，被上诉人作为上诉人的合法居民，依照《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的规定，被上诉人的成员资格应当得到保护。请二审法院正确区别公民的生育权利与经济合作社成员资格的权利，两者属于不同的法律范畴，不能据此互相否定。2.被上诉人自从与前妻离婚后，一直靠做工维持生活，如果前妻孙*珍认为被上诉人没有支付子女抚养费，可以通过其他法律途径解决，与本案的经济合作社成员资格认定完全是不同的法律关系，上诉人无权以听说、据说未支付子女抚养为由拒绝认定被上诉人的成员资格。3.被上诉人一直在外工作生活，符合国家的政策法律规定，被上诉人有就业和生活的自由，被上诉人与前妻孙*珍离婚前，作为共同的家庭成员，均是上诉人的集体成员，离婚是双方感情破裂的结果，是受法律保护的行为，上诉人无权以离婚为由剥夺被上诉人的权利(孙*珍再婚后,其现任丈夫可以认定为成员资格，就是反证，其实质就是将原属于被上诉人的成员资格转给孙*珍的现任老公，这是一种严重的侵权行为)。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从未参加村集体活动、会议,被上诉人均未得到村集体的通知，另外，选举权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赋于被上诉人的权利，上诉人无权剥夺，因此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未承担集体义务，理由不成立。如果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未参加村集体活动，应当由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二、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予以维持。1.根据《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的规定，被上诉人结婚后户籍迁入，完全符合法律规定，被上诉人取得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依法成立，上诉人组织的村民代表会议，是对成员资格表决属于再次确认，如果违法表决，再多人表决通过都是无效的。2.本案通用《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的规定处理双方纠纷是正确的，理由是该规定是广东省人民政府颁发的条例，具有法律效力，上诉人是广东省内的一个基层组织，应当遵守且2018年5月6日的表决结果是损害被上诉人合法权益的违法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属于无效行为。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事实与理由均不成立，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请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原审被告淡水街道办于二审查询时口头答辩称，街道办尊重原审法院的判决。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因结婚男方到女方住所落户的，男方和子女享有与所在地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平等的权益。”本案中，温伟华是在1991年与孙屋经济合作社村民孙*珍结婚后将户籍随迁至孙屋经济合作社处。《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原人民公社、生产大队、生产队的成员，户口保留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履行法律法规和组织章程规定义务的，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因此，确定集体组织成员资格的法律标准是“户口”加“义务”，温伟华的户口一直保留在孙屋经济合作社处，孙屋经济合作社亦未举证证明温伟华应履行该社章程规定的与其他社员相同的何种义务。同时，集体经济组织在自治范围内决定的事项必须符合法律、法规以及其他合法有效规章、规范性文件的规定，不得剥夺集体组织成员依法应享有的基本权利。故，淡水街道办采信孙屋经济合作社对温伟华是否具备其社员资格已进行了表决，并且以温伟华无证据证明其有履行相关义务为由，决定温伟华不具备孙屋经济合作社的成员资格，与上述法律、法规相违背。原审法院判决予以撤销，属于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依法予以维持。综上，淡水街道办所作的决定书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孙屋经济合作社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惠州市惠阳区*******孙屋股份经济合作社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覃毅华审 判 员 邱炜炜审 判 员 陈龚东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毛泳玲书 记 员 李冬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