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互联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92民初33708号原告：尹戬，男，1969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永州市零陵区。被告：永州市商务局，住所地湖南省永州市冷水滩区。法定代表人：邓群，该局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小松，湖南弘一（永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尹戬与被告永州市商务局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小额诉讼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尹戬、被告永州市商务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小松在线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尹戬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永州市商务局停止侵害尹戬的图片著作权；2.永州市商务局在其微信公众号置顶位置向尹戬连续公开书面赔礼道歉7天(道歉内容须经法院审核通过）；3.判令永州市商务局赔偿尹戬经济损失计4000元；4.判令永州市商务局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庭审过程中，尹戬确认永州市商务局已经删除涉案侵权图片，并撤回第1项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权利图片“柳子街夜景6”是由尹戬拍摄，并拥有著作权的摄影作品。尹戬发现永州市商务局做为运营主体的“永州商务”公众号（微信×××ls）于2019年10月20日转载了一篇《永州“异蛇”入围奥斯卡奖初选，为她加油！》的文章，该文使用了一张未经尹戬授权的被诉侵权图片做为配图，涉嫌侵权。尹戬认为永州市商务局公众号转载的文章含有未经尹戬授权同意使用的涉案图片，根据有关规定，永州市商务局的行为已经构成了对尹戬享有合法著作权的作品非法使用，侵犯了尹戬的署名权、信息网络传播权等著作权，永州市商务局依法应当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另外，尹戬曾于5月中旬主动给永州市商务局留言协商，但永州市商务局直至尹戬起诉之时仍未删除涉案图片，也未与尹戬协商。为此，尹戬特诉至法院，希望法院依法支持尹戬的所有诉讼请求，以维护尹戬的合法权益。被告永州市商务局辩称，本案应驳回尹戬的诉讼请求。主要理由为：一、尹戬的声称拥有权利图片的著作权证据不足。国家版权局的《作品登记证书》上并没有附图，登记的作品名称“柳子街夜景6”是不是本案图片证据不足。二、永州市商务局只是受政府宣传部门的指示转载文章，主观上没有侵权之故意，客观上也没有从图片中获利。首先，永州市商务局在运营主管的公众号上转载这篇文章是受中共永州市委宣传部（以下简称永州市委宣传部）的要求，为宣传永州、推介永州而转发。其次，永州市商务局在转载时，在每一张照片上都标注了来源“永州发布”，从未有侵权之故意。再次，永州市商务局是政府官方宣传公众号，没有任何获利。最后，永州市商务局已尽到了注意义务。因为权利图片并不能标注、显示尹戬拥有著作权，即使进行了登记，但是广大公众也并不知道这是尹戬的个人作品。永州市商务局在内的任何群众使用该作品时根本无法查证该作品的作者是谁，只能在该作品上标明来源。三、永州市商务局转载的文章是为了报道时事新闻而使用该照片，依法属于合理使用，不构成侵权。永州市商务局发布的文章《永州“异蛇”入围奥斯卡奖初选，为她加油！》是为了报道、评论电影《白蛇：缘起》获得2020年奥斯卡奖正式公布的32部“最佳动画长片”初选名单这一重大事件。这部国产动画电影是以永州零陵古城为背景的，获得奥斯卡奖提名，已经冲出了中国，无论是对于永州零陵，还是整个中国，这都是值得报道的新闻。而原告拍摄的《柳子街夜景6》也是取景于永州零陵古城，所以，为了报道时事新闻才使用同样以永州零陵古城为背景的该照片，依法不构成侵权。四、尹戬要求永州市商务局赔偿4000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被诉侵权图片是为了新闻报道而合理使用，所以不需要赔偿。其次，永州市商务局也没有任何获利。再次，永州市商务局也不知道转载的永州发布的文章涉嫌侵权，且已经删除，所以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最后，即使侵权，侵权结果也非常轻微。涉案文章的阅读量也仅有27次，非常少。对尹戬来讲，也是作了免费宣传。五、尹戬要求永州市商务局公开书面赔礼道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如前所述，永州市商务局没有侵权，且提高了尹戬作品的知名度，对尹戬未造成任何负面社会影响。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依法组织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经审查查明事实如下：一、权利图片的权属2019年1月24日，由尹戬申请，中国版权保护中心经审核，对作品名称为“柳子街夜景6”的摄影作品进行登记，登记的作者和著作权人为尹戬。作品登记证书的登记号为国作登字-2019-G-A0053009。尹戬提交了权利图片的RAW格式原图，显示图片的拍摄时间为2017:08:0622:17:22，文件格式为CR2，相机型号为CANON/EOS70D等。尹戬在本案中明确以该时间为拍摄时间。尹戬在花瓣美素网站进行了注册，显示了权利图片及证书，并记载著作权人为尹戬等。通过360图片搜索涉案图片名称，会会显示涉案图片，并注明版权声明，图片上加注了花瓣美素网的网址水印。尹戬表示该图片于2018年5月8日发表在POCO摄影网站，并提交了登陆的录频。同时，本院当庭核实该网站有该图片，以及同一时期，同一主题的多张图片。二、被诉侵权行为及比对尹戬提交了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于2020年4月23日签发的《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截图显示“永州商务”的微信公众号对应的微信号×××ls”，账号主体为永州市商务和粮食局。永州市商务局原名称为永州市商务和粮食局。该微信公众号于2019年10月20日发布了标题为《永州“异蛇”入围奥斯卡奖初选，为她加油！》的文章，该文章在简单介绍了电影《白蛇“缘起”》之后，对永州古城进行了介绍，并使用了多张图片。在文章的底部显示有来源：永州发布综合人民日报、湖南日报、零陵发布等。经比对，尹戬的权利图片与永州市商务局使用的被诉侵权图片在图片背景、建筑、构图等方面均无明显不同，构成实质性相似。三、原告的赔偿主张尹戬未提交证据证明其赔偿主张。但尹戬认为其于2020年5月14永州市商务局××被××侵权图片所在文章××底部××通知永州市州市商务局被诉侵权事宜，且直到起诉之后、起诉调解及举证、质证阶段均不删除被诉侵权图片，放任侵权责任扩大，应作为侵权赔偿情节。尹戬为其主张提交了留言截屏，截图记载尹戬留下其姓名、电话、侵权图片链接、作品登记证书链接、花瓣美素网站的图片信息链接等信息，要求永州市商务局删除侵权图片，在2020年5月19日前协商赔偿等。该截图未显示永州商务局的信息。尹戬还提交了微信截图显示，在2020年7月7日使用被诉侵权图片的文章仍然存在，在8月11日涉案文章仍然存在。永州市商务局对该尹戬的该证据不予认可，但未提交相反证据。本院认为，尹戬的留言不能显示是在永州商务局的涉案微信公众号中，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确认。对于7月7日及8月11日的微信截图证据，相应截图已经显示了涉案侵权文章的主要信息，在永州市商务局有能力提交其删除涉案图片的证据的情况下，永州市商务局未提交相应的反驳证据，故本院对永州市商务局的异议不予采纳，确认尹戬的证据。尹戬在本案开庭后提交了加盖中国版权保护中心印章的作品登记证书，以及顺丰速运有限公司向尹戬开具的发票和发票运单，显示北京发往广州的顺丰快递以及尹戬支付了23元的快递费。尹戬确认权利图片发表在网络上，亦未有偿许可第三方使用。但认为权利图片在拍摄在零陵古城开街之前，因柳子街现在夜晚游人如织，已无法拍到柳子街静谧的场景，权利图片在反映柳子街开街前后的安宁与喧闹对比方面具有不可复制性和一定的稀缺性，具有较高的商业价值。尹戬为其主张提交了微信公众号“潇湘零陵古城”在2017年、2018年、2019年的报道，显示2017年湖南省决定重点开发包括零陵古城在内的一批景点，2018年6月18日，零陵古城正式开街，至2019年，零陵古城成为热门旅游街区，夜晚游人众多。四、其他事实永州市商务局为证明其受永州宣传部的指示转载涉案文章，提交了尹戬起诉案外人永州市委宣传部以及永州市新媒体中心的起诉状。经本院审核，在起诉状中未记载永州市委宣传部指令永州商务局或其他政府部门转发的内容。尹戬否认永州市商务局的该项主张，并提交了永州市委宣传部向本院出具《关于（2020）粤0192民初33708号案件中永州市商务局借我部名义向法院提供不实证据的说明》，说明记载永州宣传部与永州市商务局核实，认为永州市商务局答辩状中提及的受其指示转载的陈述不实，其未要求和指示任何单位或媒体转载，是永州市商务局自行转载，也永州宣传部无关。本院于2020年7月27日作出的《终结调解报告》记载尹戬同意调解，但因永州市商务局未删除被诉侵权图片故要求终止调解，而永州市商务局表示权利图片系转载，需了解原创文章的赔偿金额进行协商。本案开庭后，双方当事人对于金额差异过大，未能达成和解。尹戬同意应由永州市商务局负担的诉讼费，可由永州市商务局向其直接支付，本院不另作清退。本院认为，本案为侵犯作品署名权、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尹戬是否享有权利图片的著作权；二、永州市商务局是否侵犯尹戬的署名权、信息网络传播权；三、永州市商务局应承担的侵权责任。一、尹戬是否享有权利图片的著作权。我国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创作成果，保护的是具有独创性的表达。权利图片是使用数码相机等设备对永州零陵古城进行的拍摄，在构图设计、色彩运用和后期制作方面，具有一定的独创性，应当认定为摄影作品。《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款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本案中，尹戬为证明其权属，提交了权利图片的高清原图及图片属性信息、作品登记证书、权利图片发表的详细信息等证据，在永州市商务局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本院依据现有证据认定尹戬为权利图片的作者和著作权人。二、永州市商务局是否侵犯尹戬的署名权、信息网络传播权关于署名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署名权，即表明作者身份，在作品上署名的权利。被告使用涉案作品并未标注作者信息，侵犯了原告的署名权。关于信息网络传播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网络用户、网络服务提供者未经许可，通过信息网络提供权利人享有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除法律、行政法规另有规定外，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构成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行为。本案中永州市商务局辩称其使用的文章来源于永州市委宣传部的公众号，发布原因是永州市委宣传部的指令，其无侵权故意，也没有获利，且永州市委宣传部发布的该文章属于时事新闻，永州市商务局的使用的行为属于合理合作，不构成侵权。对此，本院认为，关于永州市商务局主张的来源抗辩，无相应证据，且永州市委宣传部亦不认可，故对该理由不予采纳。关于永州市商务局的未获利的抗辩，未获利仅限于公众表演等少数情形中抗辩事由之一，永州市商务局在本案中的使用情形，是否获利并不影响侵权与否的认定。关于时事新闻的合理使用抗辩，著作权法第二十二条第三款规定，为报道时事新闻，在报纸、期刊、广播电台、电视台等媒体中不可避免地再现或者引用已经发表的作品，本案中永州市商务局未能证明使用尹戬的作品属于不可避免的情形，其该项抗辩理由亦不能成立。因永州市商务局未经尹戬授权许可，擅自将案涉作品用于其发表的微信公众号文章中，以“公之于众”的方式展示在开放性的、不特定任何人均可浏览的网络平台上，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案涉作品，侵犯了尹戬对案涉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三、关于永州市商务局应承担的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规定，未经著作权人许可，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应当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关于停止侵权，尹戬已举证存在侵权事实，且确认永州市商务局未予删除，故其要求永州市商务局停止侵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赔偿损失的数额。因尹戬未能举证证明其实际损失亦不能证明永州市商务局的侵权违法所得，本院分析如下：（一）案涉作品的类型及独创性。不同的作品具有不同的独创性要求。涉案作品是尹戬对于柳州零陵柳子街的风景拍摄所得的摄影作品，图片表现出一种静谧之美。一般而言，景区风景图片较易拍摄，独创性较低。但本案尹戬已举证相关新闻报道，随着柳子街的发展越来越好，该类图片已难以取得，故本院推定该图片具有较高的独创性。（二）案涉作品的发表情况和合理使用费。涉案作品在网络上公开发表，发表、传播成本较低。另外，作品的价值在于使用和传播，市场相关主体就作品支付的使用费是认定作品价值的重要依据。但涉案作品未曾向第三方进行过有偿使用，故对尹戬主张其具有较高市场价值的主张不予支持。（三）永州市商务局的侵权情节。永州市商务局作为政府部门，本身无商业盈利目的。且在本案中，尹戬亦未证明永州市商务局有侵权获利。作者对作品进行维权属于合法行为，权利是否支持将由相关部门依法认定，不能以诉讼数量高低来推定维权行为不当。在发生诉讼之后，双方当事人均应积极依法化解纠纷。本案中被告在尹戬已向法院起诉，经本院调解员介入后，无正当理由仍不删除涉案作品，扩大了侵权持续时间，提高了纠纷解决成本，存在不当。（四）尹戬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本案中，尹戬为本案进行了时间戳取证，但未提交相应取证费用支付凭证，故本院予以酌定。对于尹戬在本案中主张的作品登记证书的快递费23元，该费用有发票及证书出具事实，本院予以全额支持。综上所述，结合本院对同类案件的判赔标准，本院酌情确定永州市商务局应向尹戬承担的赔偿金额为2000元。关于赔礼道歉。虽然永州市商务局侵犯了尹戬的署名权，但适用赔礼道歉是用以消除对著作权人的声誉等人格利益造成的不良影响，尹戬未举证证明永州市商务局的侵权行为给其人格利益造成明显损害，故对于尹戬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四条第十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判决如下：一、被告永州市商务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尹戬2000元；二、驳回原告尹戬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为25元，由被告永州市商务局负担。该受理费已由原告尹戬向本院预交，现由永州市商务局在上述履行期限内向其迳付，本院不另作收取和清退。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李俊松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法官助理张恺茵书记员黄丽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