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92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蒋银芳，女，1981年6月3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临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帅宇，浙江民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联合中小企业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环城北路******。 法定代表人：杨艳。 委托诉讼代理人：游庭华，北京大成（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蒋银芳因与被上诉人浙江联合中小企业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合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5民初105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6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由审判员秦海龙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蒋银芳自2014年11月7日起在联合公司担任会计，劳动合同约定的期限为2014年11月7日至2017年11月6日，期满后续签至2020年11月7日。 2019年7月16日，蒋银芳通过快递向联合公司邮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认为公司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规定，决定即日起与公司解除劳动合同。联合公司于2019年7月17日收到通知书。 后蒋银芳向杭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杭州市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联合公司：1、支付2018年11月1日至2019年7月15日应得工资、餐贴、加班费、岗位津贴、绩效工资、高温费、全勤奖共计69630元。2、支付5个月的经济补偿金47500元。3、支付延付工资的赔偿金34815元。4、向蒋银芳出具解除劳动合同的证明。5、缴纳蒋银芳2019年4月至7月的社保费用。6、为蒋银芳补缴2014年12月至2019年7月少缴的社保费用，需补缴的集数为273735.34元。7、联合公司与蒋银芳解除劳务关系。8、支付蒋银芳劳务关系存续期间的工资约12450元。9、要求补缴蒋银芳2019年8月至劳务关系终止之日的社会保险。杭州市仲裁委于2019年10月17日作出浙杭劳人仲案（2019）375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联合公司向蒋银芳支付实发工资64754.97元。二、联合公司向蒋银芳支付经济补偿47500元。上述款项共计112254.97元，于裁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一次性付清。三、驳回蒋银芳的其他仲裁请求。 蒋银芳2018年10月至2019年7月的应发工资汇总如下： 月份（年月） 应发工资（元） 2018-10 9615 2018-11 9735 2018-12 9705 2019-01 9705 2019-02 9435 2019-03 9705 2019-04 9585 2019-05 9555 2019-06 9565 2019-07 4841.52 合计应发 91446.52 蒋银芳主张，其于2018年12月12日、2019年2月27日、2019年3月6日加班三个晚上，加班费合计1228.45元，并提供照片为证；2019年4月至6月全勤奖200元。联合公司对此未予认可。联合公司则主张，其向蒋银芳累计发放工资46825元，应付未付工资为44621.52元。具体发放情况汇总如下： 发放时间（年月日） 发放金额（元） 发放形式 备注 2018-11-15 4475 公司银行账户 2018-12-03 5140 潘杰银行账户 2018-12-29 4475 公司银行账户 2019-02-02 4475 公司银行账户 2019-04-02 3500 潘杰支付宝 暂发 2019-04-02 1500 潘杰现金 2019-04-24 4000 潘杰银行账户 2019-05-23 9705 潘杰银行账户 2019-06-27 9555 潘杰银行账户 工资 合计 46825 对此，蒋银芳仅认可上述公司银行账户发放的款项以及2018年1月3日、2019年6月27日由潘杰代发的工资款项，合计为28120元，故联合公司应发未发劳动报酬应为64754.97元（91446.52+1228.45+200-28120）。联合公司为证明上述18705元（3500+1500+4000+9705元）亦为潘杰代其发放蒋银芳的工资，申请谢凌燕等人出庭作证。 另，潘杰担任联合公司财务总监一职；2018年10月前，潘杰存在大量代联合公司发放员工部分工资报酬（未备注工资）的情形。 联合公司对前述仲裁裁决不服，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联合公司向蒋银芳应支付的工资为44621.52元；2.联合公司无需向蒋银芳支付经济补偿金47500元；3.诉讼费由蒋银芳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联合公司拖欠蒋银芳的工资金额问题，以及是否应向蒋银芳支付经济补偿的问题，构成本案主要的争议焦点。一、关于蒋银芳的未发工资金额问题：一方面，蒋银芳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有加班、全勤的事实，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另一方面，根据谢凌燕的证人证言，结合联合公司之前的工资发放惯例，潘杰向蒋银芳支付的款项18705元可以认定为代联合公司发放的员工工资；故认定联合公司已付蒋银芳2018年10月至2019年7月工资金额为46825元，尚有44621.52元（91446.52-46825）未付。二、关于联合公司是否应支付经济补偿问题。原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确因经营困难、具有合理理由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劳动者以此为由解除劳动合同的，并要求用人单位支付经济补偿的，不予支持。本案中联合公司提供的资产负债表、利润表、基本户流水、房租未付明细、借款说明以及证人证言等证据可以证明其存在高额负债、经营困难的状况，且蒋银芳作为原联合公司的会计对此应是明知的。联合公司因陷入经营困难未能及时、足额发放劳动报酬，其主观上并无拖欠劳动报酬的故意。因此，蒋银芳要求支付经济补偿之诉请，不予支持。另，双方劳动关系解除后，作为用人单位的联合公司有义务向劳动者出具解除劳动合同的证明。故蒋银芳该项请求，应予支持。至于蒋银芳要求支付延付工资赔偿金等请求，缺乏依据，均不予支持。综上，联合公司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且证据充分，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20年6月15日判决：一、联合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蒋银芳未付工资44621.52元；二、联合公司无需向蒋银芳支付经济补偿47500元；三、驳回蒋银芳其他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蒋银芳负担。 宣判后，蒋银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事实错误。联合公司系恶意拖欠员工劳动报酬，联合公司应依法向蒋银芳支付经济补偿金。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中联合公司提供的资产负债表、利润表、基本户流水、房租未付明细、借款说明以及证人证言等证据可以证明其存在高额负债、经营困难的状况，且蒋银芳作为原联合公司的会计对此应是明知的。联合公司因陷入经营困难未能及时、足额发放劳动报酬、其主观上并无拖欠劳动报酬的故意”。蒋银芳认为，该认定系事实认定错误。根据《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审理劳动争议纠纷案件若干疑难问题的解答》第十三条，用人单位因拖欠工资导致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关系，用人单位因此可以不支付经济补偿金的前提需要用人单位提供证据证明：1、经营困难；2、具有合理理由。然本案中，联合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所提供的证据并不符合上述情形。第一，联合公司有巨额资产，有完整的经营能力。联合公司所提供的有关证据非但不能反映联合公司经营困难，反而说明联合公司在转移资产，恶意拖欠工资。根据联合公司提供的银行流水显示，其有无数笔大额资金转出，但却将收款人故意掩盖，故意造就虚假的资产负债表，从而达到抽逃公司资本金，转移公司资产的目的。而且，公司注册资本1亿元，资产负债表显示应收款有近3.5亿元，总资产有4个多亿，利润表反映的负利润才4百余万元，相对于数亿的资产来说，些许亏损不足以使公司经营困难。这说明了联合公司庞大的资产能力和经营能力，何以证明其经营困难？第二，联合公司所提供的房租未付明细表系联合公司单方制作，未得到出租人的确认，其所提供的有关证据并不能证明其经营困难，这反而证明联合公司的斑斑劣迹，毫无商业信誉。因此，联合公司的拖延工资的行为其系恶意拖欠，不具有合理理由。其各种资金、资产转移，财务造假，恶意拖欠劳动报酬等行为涉嫌违法犯罪，人民法院应将有关线索移交公安机关查处。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认为“蒋银芳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蒋银芳有加班、全勤的事实，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蒋银芳认为，这一认定系适用法律错误，联合公司应向蒋银芳支付加班工资和全勤奖。蒋银芳已提供了蒋银芳能掌握和实现的证据，然作为是否加班以及全勤的关键书证应当是考勤记录，但这一证据均由作为用人单位的联合公司所控制。蒋银芳认为，联合公司没有证据反驳蒋银芳提供的证据，且联合公司又不提供其所控制的考勤记录，根据举证规则，人民法院对此应当认定蒋银芳所主张的事实为真实。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联合公司向蒋银芳支付工资64754.97元、经济补偿金47500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联合公司承担。 针对蒋银芳的上诉，联合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蒋银芳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联合公司在一审当中已经提交大量证据证明应当支付的工资、已经支付以及尚未拖欠工资，事实清楚。其次，联合公司也在一审当中提交了大量证据证明，联合公司确实是因为经营困难，具有合理的理由没有办法足额支付蒋银芳的劳动报酬。 二审期间，蒋银芳、联合公司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蒋银芳的上诉请求及联合公司的答辩意见，本院将对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进行分析认定。关于联合公司尚应支付的工资。本院经审查后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蒋银芳主张加班工资及全勤奖的，应由蒋银芳对其存在经联合公司批准的加班以及全勤的事实。然本案中，蒋银芳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前述主张成立，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根据在案有效证据及双方当事人的相关陈述，原审法院所判定的联合公司尚应向蒋银芳支付的工资，并无不当。关于联合公司是否需要向蒋银芳支付经济补偿金。蒋银芳认为，联合公司未及时足额支付工资，其据此解除劳动合同，联合公司应当向其支付经济补偿金。对此，联合公司认为，其确实存在经营困难的合理理由，并非无故拖欠工资，故无需向蒋银芳支付经济补偿金。本院经审查后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五条规定，用人单位无故拖欠劳动者工资，迫使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和经济补偿，并可支付赔偿金。根据前述司法解释之规定，在此情形下，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而要求用人单位支付经济补偿的前提条件为用人单位存在无故拖欠劳动者工资的行为。本案中，根据联合公司提供的相关证据可以证明其在拖欠工资期间确实发生了因资金紧张而导致的经营困难；且蒋银芳在联合公司担任会计，其理应知晓前述状况。综合考量以上事实，原审法院认定联合公司因经营困难未能及时、足额支付工资，其主观上并无拖欠工资的故意，应属合理。因此，蒋银芳以未按时发放工资为由解除劳动合同而要求联合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的请求，无法予以支持。故原审法院判定联合公司无需向蒋银芳支付经济补偿金，并无不当。综前所述，蒋银芳的上诉请求均依据不足，无法予以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妥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蒋银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秦海龙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记员  董 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