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浙04行赔终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卫兴，男，1953年3月12日出生，汉 族，住海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金龙，男，1976年9月10日出生，汉族， 系黄卫兴女婿，住址同上。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明扬，北京圣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宁市许村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海宁 市许村镇人民大道2688号。 法定代表人沈孝锋，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柯盛华、陈敏丰，浙江潮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卫兴因诉海宁市许村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许村镇 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海盐县人民法院于2020年8月28日 作出（2020）浙0424行赔初8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本院于2020年9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案件进行了 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8年5月7日，浙江省人民政府作出浙土整字 （330481）〔2018〕0003号浙江省农村土地综合整治项目审批意 见书，批准同意海宁市许村镇胜利村联合片农村土地综合整治项 目，不涉及征收集体土地。该综合整治项目中涉及建新区块，黄 卫兴的部分承包地在建新区块内，已用于建设安置小区。在上述 审批意见作出前，约在2017年底左右，许村镇政府已组织对涉及 的承包地进行平整，并损坏了黄卫兴承包地上的附着物。黄卫兴 对许村镇政府的损坏行为不服诉至法院，经审理，法院于2019年 6月24日作出判决确认许村镇政府强制平整黄卫兴位于海宁市许 村镇胜利村部分承包地及地上附着物的行为违法，该判决现已生 效。现黄卫兴针对许村镇政府的上述违法行为要求赔偿。案涉承 包地块原用于种植农作物，主要是油菜、黄豆，即每年11月至5 月种植油菜，6月至10月种植黄豆。许村镇政府平整土地时其上 种植的是油菜。另，本案涉及计算被占用承包地面积为3.6亩。 原判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以下简称《国 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 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 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 涉案强制平整占用黄卫兴承包地及损毁地上附着物行为已被生效 裁判确认违法，黄卫兴据此依法有权请求国家赔偿。其被平整占 用的承包地现已建设安置小区，恢复原状将损害其他人合法权益， 故对于恢复原状的请求无法支持。黄卫兴主张无法恢复原状则进 行承包地调换，而许村镇政府依法无权直接调换承包地，该请求 显然无法实现，本院亦无法支持。但许村镇政府的强制行为确实 影响了黄卫兴对承包地的占有、使用等权利，实际直接侵害的是 黄卫兴承包地经营权，即该承包地所产生的收益。被强制平整占 用的案涉承包地主要用于分两季种植油菜和黄豆。自2018年至今 无法种植农作物，应对此三年种植油菜和黄豆的收益进行赔偿。 经酌定，油菜按照产值1000元/亩，其中农资投入成本200元/亩； 黄豆按照产值2400元/亩，其中农资投入成本250元/亩进行计算。 收益的计算为产值扣除农资成本。被占用的土地面积为3.6亩。 综合以上，经计算应赔偿31860元[（1000-200+2400-250）×3.6 亩×3年]。另，许村镇政府强制平整土地时，其上有种植油菜， 对此亦应予以赔偿，此赔偿按产值1000元/亩计算，计3.6亩， 因实际种植，农资成本已有投入，故不予扣除，经计算赔偿3600 元（1000×3.6亩）。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 规定，对财产造成损害的，系对直接损失予以赔偿，黄卫兴请求 的相关利息损失不属于国家赔偿法规定的直接损失，不予赔偿。 综上，许村镇政府强制平整占用黄卫兴的部分承包地至今以及损 毁地上附着物行为应予赔偿，合计35460元（31860+3600）。原 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最高 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 规定，判决：一、许村镇政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黄卫 兴人民币35460元；二、驳回黄卫兴的其他赔偿请求。 黄卫兴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上 诉人的赔偿请求依法应得到支持。（一）上诉人有权要求被上诉 人许村镇政府将破坏的土地恢复原状或者调换承包地。根据《浙 江省国土资源厅关于加强和改进农村土地综合整治项目报批和实 施工作的通知》的规定，批准实施土地综合整治并占用耕地的， 应当坚持保护耕地的基本原则，遵循占补平衡的要求，占多少补 多少，保障耕地数量不降低，非农建设占用耕地的必须保证复垦 同等质量、数量的耕地。因此，上诉人在本村内的承包地是因土 地综合整治被占用作为建新区，应当在审批前将复垦、置换的土 地位置、数量等进行确认并做到先补后占，在未经批准且置换、 复垦土地尚未确定的情况下即占用上诉人土地不符合土地整治的 相关规定，应当将上诉人被破坏推平的土地恢复原状；如果确实 不能恢复原状，也应当在复垦置换土地区置换给上诉人同质量、 数量、性质等相同的土地，保证上诉人能够继续生产生活。根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五条的规定，对于基本农 田不得随意占用，其批准权限在国务院，未经有权部门批准无权 使用基本农田进行建设，确需使用基本农田的，必须开垦相同数 量、质量的基本农田。上诉人被占用的系基本农田，占用基本农 田应当给予上诉人同等数量、质量的基本农田进行置换。（二） 关于财产损失部分。上诉人在涉案被强制推平的土地上种植油菜 和黄豆，每年均有稳定收入，并以此维持正常生产生活。但是， 被上诉人实施了强推上诉人土地的违法行为，导致上诉人地上种 植的农作物全部毁损并无法继续种植生产，因此上述财产损毁所 造成的损失应当是被上诉人违法行为造成的直接损失，根据《国 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的规定，应当给予赔偿。针对赔偿价格问 题：首先，上诉人承包土地并不涉及国家征收，并且征收补偿标 准是合法征收也即合法行为应当补偿的价格，但是本案是违法强 推造成的损失，因此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5和证据6两份补偿标 准并不适用于本案赔偿。其次，针对上诉人的这部分损失是强推 土地造成的直接损失，应当按照实际造成的损失进行赔偿，而不 是按照征收集体土地过程中对地上附着物标准进行补偿。此外， 本次损失是因为被上诉人的违法强推行为造成，并由此引发的赔 偿案件，在确定赔偿义务机关和赔偿数额时，要坚持有权必有责、 违法须担责、侵权要赔偿、赔偿应全面的法治理念，结合违法行 为类型与违法情节轻重，综合协调适用《国家赔偿法》规定的赔 偿方式、赔偿项目、赔偿标准与土地综合整治的相关规定以及实 际损失价格，依法、科学地确定赔偿项目和赔偿数额，确保上诉 人得到公平合理的赔偿。本案中，涉案土地上作物已经灭失损毁， 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 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 状。”的规定，该部分要以支付赔偿金为主。结合上诉人提交的 赔偿清单及视频资料可以显示，涉案被强推土地上作物的实际价 值以及上诉人由此造成的损失如下：1.优质油菜（每年11月-5 月）：市场价格每斤约12元（一级手工压榨），每亩600斤左右， 出油率约为50%即每亩出油280-300斤左右。因此，每亩每季3500 元，共3.6亩，总计12600元/季；2.优质黄豆（每年6月-10月）： 市场价格每斤约9元，每亩产量2000斤左右。因此，每亩每季18000 元，共3.6亩，总计64800元/季；3.3.6亩每年损失为77400元 左右。（三）关于土地亩数问题。根据上诉人提交的《土地承包 证》和《基本农田保护卡》显示，上诉人在本村共有承包地4.668 亩，全部为基本农田，本次强制推平损毁了3.6亩基本农田，剩 余1.068亩目前因为周围平整土地、加高等原因，导致地址低洼， 目前无法继续生产种植。由于被上诉人的强推导致上诉人土地损 毁并被建设安置房屋，上诉人对被强推土地的亩数无法举证的原 因归于被上诉人，所以应当按照上诉人的主张予以认定。（四） 关于利息问题。本案涉及的强推行为已经在2019年6月24日由 海盐县人民法院（2019）浙0424行初126号行政判决书确认违法， 被上诉人也未对该判决上诉。上述判决作出至今被上诉人并未在 其行政行为被确认违法后及时履行应尽的赔偿义务，迟延履行应 尽的赔偿义务。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二条及第九条之规定，赔 偿义务机关有本法第三条、第四条规定情形之一的，应当给予赔 偿，且赔偿义务机关应当及时履行赔偿义务。结合公平原则，加 害人理应及时支付违法损害赔偿金，以使赔偿金的孳息尽早归于 受害人，尽可能减少受害人的损失。若违法损害赔偿金不计付利 7- 息，则会使受害人的直接损失无法得到全部赔偿，甚至可能促使 加害人拖延履行赔偿义务。因此，上诉人主张要求支付赔偿金利 息合法合理。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原审 诉请。 被上诉人许村镇政府辩称，首先，案涉土地经浙江省人民政 府浙土整字（330481）〔2018〕0003号《浙江省农村土地综合整 治项目审批意见书》批准实施土地综合整治，并属于建新区块， 且已用于建设安置小区，显然无法返还和恢复原状。且许村镇政 府依法无权直接予以调换承包地。其次，上诉人的油菜及其承包 经营权损失，上诉人主张黄豆市场价9元每斤和菜籽油市场价12 元每斤，进而提出3.6亩每年损失为77400元赔偿金额，无事实 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的赔偿标准实际已经高于我国油菜、黄豆 的产值标准，对上诉人权益予以充分保障。最后，上诉人主张的 利息损失，不属于国家赔偿法规定的直接损失，且在行政行为被 确认违法后，赔偿机关要么经先行作出赔偿决定后予以赔偿，要 么待人民法院作出赔偿判决后予以赔偿，并不存在行政行为被确 认违法后即立即予以赔偿一说。被上诉人不存在迟延支付赔偿金 的事实，也就不存在赔偿因迟延支付赔偿金所产生的利息。请求 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国家赔偿以支 8- 付赔偿金为主。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 者恢复原状。据此，返还财产、恢复原状是国家赔偿首选的赔偿 方式，既符合赔偿请求人的要求，也更为方便快捷。但其适用条 件是原物未被处分或未发生毁损灭失，若相关财产客观上已无法 返还或恢复原状时，则应支付相应的赔偿或者采取其他赔偿方式。 本案中，上诉人主张要求恢复原状，因上诉人的承包地已经浙江 省人民政府批准实施土地综合整治用于建设安置小区，无法在该 地块上恢复原状，故原审法院判令被上诉人许村镇政府以支付赔 偿金的方式进行赔偿并无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 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 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 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规定：“在行政赔偿、 补偿案件中，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就损害情况举证的，应 当由被告就该损害情况承担举证责任。对于各方主张损失的价值 无法认定的，应当由负有举证责任的一方当事人申请鉴定，…… 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 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 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上诉人案涉被平整的承 包地主要用于分两季种植油菜和黄豆，《海宁市人民政府关于重 新公布全市征地补偿标准的通知》（海政发〔2017〕51号）和《海 9- 宁市人民政府关于调整征地补偿安置标准的通知》（海政发〔2014〕 31号）是海宁市人民政府关于征地补偿的规范性文件，对青苗补 偿费作出了相应规定，原审法院参照文件中青苗补偿费的相关标 准酌定赔偿上诉人35460元，将上诉人按季分种的油菜和土地按 种植3年的时长给予赔偿再赔偿当季种植的油菜的损失，已经高 于土地征收时“按当季作物产值给予青苗补偿费的补偿”的原则 所能得到的补偿，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3.6亩每年损失为77400 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信。上诉人经诉讼确认被上诉 人对其承包地平整行为违法后即提起本案赔偿诉讼，原审判决被 上诉人支付相应赔偿金但尚未生效，被上诉人不存在迟延履行支 付赔偿金义务的事实，无须支付赔偿金的利息，上诉人要求被上 诉人赔偿利息损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系对被上诉人违法平 整上诉人3.6亩承包土地的赔偿诉讼，上诉人称另外有1.068亩 承包地无法耕种也有损失，不属本案审查内容。许村镇政府2017 年12月对上诉人承包土地的平整行为，侵害的是上诉人承包土地 的经营权以及对地上种植作物的财产所有权。上诉人要求被上诉 人为其在复垦置换土地区置换给上诉人同质量、数量、性质等相 同的土地，上诉人的承包土地自2018年5月浙土整字（330481） 〔2018〕0003号《浙江省农村土地综合整治项目审批意见书》作 出后，产生了土地性质调整为农村建设用地的后果，而此并非被 上诉人平整上诉人承包土地行为导致的损害后果，不属于本案赔 10- 偿范围，对上诉人该项主张不予支持。据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 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 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许艳华 审判员  孙 军 审判员  李 平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记员  张琳嫣 书记员  俞连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