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铁路运输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8601民初1906号 原告：沈岳明，男，1972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临湘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温晓倩，浙江文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北京时代华文书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安定门外大街**皇城国际******。 法定代表人：王训海，董事兼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元元，安徽承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德阳，安徽承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博库数字出版传媒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文海北路****iv> 法定代表人：邓小林，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旻，男，该公司员工。 原告沈岳明诉被告北京时代华文书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时代华文书局）、博库数字出版传媒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库公司）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0月16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同年12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沈岳明委托诉讼代理人温晓倩、时代华文书局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德阳、博库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旻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沈岳明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时代华文书局立即停止出版发行使用作品《一条没有鱼鳔的鱼》的图书《世界从未公平，努力是唯一出路》（ISBN:978-7-80769-899-9）；2.被告时代华文书局就侵权行为在《中国新闻出版广电报》上向原告沈岳明赔礼道歉；3.被告时代华文书局赔偿原告沈岳明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合计10000元；4.被告博库公司停止销售使用作品《一条没有鱼鳔的鱼》的图书《世界从未公平，努力是唯一出路》（ISBN:978-7-80769-899-9）；5.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时代华文书局承担。庭审过程中，原告沈岳明明确第三项诉请中的合理费用指的是律师代理费2000元、购书费18元。事实和理由：原告沈岳明（常用笔名：沈湘、沈园、小丑）是湖南省临湘市作家协会会员及《读者》等多家杂志签约作家，已发表作品数千篇且有多部作品入选中考、高考及公务员考试试卷。原告作品《一条没有鱼鳔的鱼》（以下简称涉案作品）被刊载于《知音》2004年15期，其作为该作品的作者享有《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以下简称著作权法）规定的著作权。原告从被告博库公司处购买被告时代华文书局公开出版发行的图书《世界从未公平，努力是唯一出路》（ISBN:978-7-80769-899-9）（以下简称被诉侵权图书），该书第13页大肆剽窃原告沈岳明享有著作权的上述作品。审查出版行为的授权、稿件来源、署名、所编辑出版物的内容是出版者控制出版行为的必要前提，也是被告时代华文书局作为专业出版机构的法定义务，其未经授权，复制发行原告作品，严重侵害原告沈岳明的署名权、复制权、发行权和获得报酬权，被告博库公司销售侵权图书，均给原告沈岳明造成一定损失，遂成讼。庭审过程中，原告沈岳明主张涉案作品系其原创作品，在本案中适用法定赔偿标准计算赔偿数额。 被告时代华文书局答辩称：1.时代华文书局未侵犯涉案作品对应的著作权，涉案作品共计约600字，其在被诉侵权图书中阐述鲨鱼的例子时，与涉案作品类似的表达仅100余字，并非大肆剽窃涉案作品，行文结构与涉案作品也不同，根据著作权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属于适当引用，个别表述相似是基于两篇文章均对同一自然现象的客观描述，不构成侵权。2.时代华文书局已尽到合理审查义务，对出版物进行三审终审校对，尊重作品原创性及作者著作权，但工作中难免有疏忽不足，并非故意侵犯沈岳明权益，若其确在未经沈岳明同意的情况下使用其作品，愿向沈岳明支付合理报酬。3.沈岳明索赔金额过高，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涉案作品已被发表数年之久，按照涉案读者杂志社相关稿酬合同标准，其稿酬也仅为300元。综上，请求法院驳回沈岳明全部诉请。 被告博库公司答辩称：其仅是销售者，有合法进货渠道，沈岳明未向其发出警告函，其在收到传票后已停止销售被诉侵权图书，尽到审核义务，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原告沈岳明和被告博库公司为证实各自诉讼主张均依法提交了证据，时代华文书局未提交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质证，并对涉案证据作如下认定： 1.沈岳明提交《知音》涉案文章刊载页面、湖南省临湘市作家协会证明、会员证、（2015）浙杭钱证内字第14955号公证书、被诉侵权图书版权页及内容相关页面、购书凭证。时代华文书局经质证，对《知音》涉案文章刊载页面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无法证明沈岳明为涉案文章著作权人，其原告主体不适格；对协会证明、会员证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该协会仅为临湘市民政局下注册的社会组织，无社会公共管理职权，其开具的证明仅能佐证沈岳明在该社会组织中所任职务，无法证明其著作权人身份，且“小丑”笔名不具有唯一性；对公证书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证明目的有异议，仅能证明沈岳明与读者杂志社之间约定支付的稿酬标准，不能证明其作品的市场认可度或报酬标准，以此标准要求其他出版机构支付稿酬，违反合同相对性原则，且公证书注明“本公证书对原件的真实性未作判断”，不能确定其真实性；对被诉侵权图书版权页及内容相关页面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证明目的有异议，时代华文书局不存在侵权行为；对购书凭证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证明目的有异议，仅能证明沈岳明在博库公司处购买被诉侵权图书，不能证明时代华文书局侵犯其著作权。博库公司对上述证据无异议。 2.博库公司提交《合作协议》《图书经销协议》以及发货、销售、下架情况网页截屏件，沈岳明、时代华文书局对上述证据无异议。 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在案证据来源真实、合法，临湘市作家协会证明盖有协会公章，结合会员证，能够认定沈岳明的作家协会会员身份及其使用笔名情况，至于协会证明中的其他内容，因未有其他证据佐证，本院不予认定，（2015）浙杭钱证内字第14955号公证书，在未有其他证据否认该公证书所涉合同真实性的情况下，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但该合同仅为部分刊物的稿酬标准，并不能作为直接认定沈岳明享有著作权的作品在任一刊物上刊载的既定稿酬标准，仅能作为参考，其证明力有限，沈岳明当庭展示了被诉侵权图书版权页及相关内容页面原件，能够证明时代华文书局出版的被诉侵权图书刊登被诉侵权文章。至于其他证据证明力问题，还涉及时代华文书局及博库公司是否分别构成著作权侵权，应结合其他证据进行综合审查，本院将在下文说理部分作进一步阐述。 结合当事人的陈述和上述认定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如下： 《一条没有鱼鳔的鱼》一文被刊载于《知音》2004年第15期（8月上半月版），文章署名“小丑”，全文约630字。沈岳明笔名之一为“小丑”，系湖南省临湘市作家协会会员。 2011年9月，沈岳明与读者杂志社签订《读者杂志社著作权许可使用合同》，约定：对于沈岳明向读者杂志社投稿且尚未发表的作品，在《读者》半月刊上使用的，按照千字600-1000元的标准支付稿酬；对于沈岳明已经发表的作品，在《读者》半月刊上使用的，按照千字400-500元的标准支付稿酬。 被诉侵权图书《世界从未公平，努力是唯一出路》（ISBN:978-7-80769-899-9）版权页载明有如下内容：图书在版编目（CIP）数据载明“北京：北京时代华文书局，2014.10”，出版发行为“时代出版传媒股份有限公司，北京时代华文书局”，地址为&l，地址为&**安定门外大街**皇城国际大厦****”，全书共计249千字，定价36元，2015年1月第1版、第1次印刷。该书第13页刊载被诉侵权文章，沈岳明主张的侵权内容为“在浩瀚的海洋里生活着很多鱼，几乎所有鱼都有鱼鳔，但是唯独鲨鱼没有鱼鳔”“这对鲨鱼来说是多么不公平啊……在海洋里只要一停下来就有可能丧生”以及“于是为了生存……成了海洋中最凶猛的鱼”，文章未标注作者，上述内容约216字。 2018年，沈岳明委托诉讼代理人通过博库公司运营的博库网（网址为×××.ｃｏｍ）订购被诉侵权图书，并支付18元，开具日期为同年7月13日的增值税发票包含上述购书金额，显示购买方为浙江文曜律师事务所。 经比对被诉侵权图书所载被诉侵权文章与沈岳明主张的涉案作品的文字内容，未有标题，对段落内容进行了大幅删减，涉及鲨鱼的涉案故事在主体结构、情节选取、内容编排上基本一致。沈岳明当庭确认被诉侵权图书已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从上述网站下架。 时代华文书局成立于2011年11月28日，注册资本为4000万元，经营范围为：图书、报纸、期刊、电子出版物批发、零售、网上销售；出版哲学与社会科学、经济管理、文化教育、文学和少儿图书等。博库公司成立于2011年5月11日，注册资本为20000万元，经营范围为：计算机网络技术开发、技术咨询服务，出版物批发零售、图书包装服务等。2017年6月27日，博库网络有限公司经核准变更名称为博库网络传媒集团有限公司。2019年3月6日，其名称再次经核准变更为现名称。 另查明，博库网络传媒集团有限公司与浙江省新华书店集团有限公司于2017年6月30日签订《合作协议》，约定双方互为供应商，开展采供业务合作，博库公司将浙江省新华书店集团有限公司作为其采购一般图书（含音像制品、电子出版物）的重要渠道。浙江省新华书店集团有限公司与时代华文书局签订《图书经销协议》，约定浙江省新华书店集团有限公司采购时代华文书局出版的图书等相关事宜，双方在落款处签字并加盖公章，浙江省新华书店集团有限公司和时代华文书局的落款时间为分别为2015年5月25日、6月16日。 本院认为，本案系著作权侵权纠纷，争议焦点为：一、沈岳明在本案中主张的时代华文书局和博库公司的侵权行为是否成立；二、若构成侵权，则沈岳明在本案中主张的责任承担方式是否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 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之规定，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涉案作品的内容及表达具有一定程度的智力创造性，整体具备独创性，属于文字作品。著作权法第十一条规定，除该法另有规定外，作品的著作权属于作者；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结合在案证据，沈岳明提供的临湘市作家协会证明、会员证，与《知音》上刊载的涉案作品所注明的“小丑”能够相互印证，而小丑系沈岳明笔名，足以认定沈岳明创作涉案作品《一条没有鱼鳔的鱼》，其对涉案作品享有著作权，有权向侵权使用者提起诉讼。时代华文书局抗辩称沈岳明对涉案作品不享有著作权，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沈岳明明确在本案中仅主张被诉侵权图书的出版者为时代华文书局，且时代华文书局对其出版行为亦不持异议，其在出版被诉侵权图书前有合理的机会可以接触涉案作品。经比对被诉侵权文章和涉案作品，两者在涉及鲨鱼这一故事情节的结构安排、具体叙述语言等方面均高度近似，仅对非关键性语句有所修改，从综合判断的比对视角来看，两者构成实质性相似。 关于时代华文书局提出的其使用涉案作品系合理使用中的适当引用情形的答辩意见，本院认为，根据著作权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为介绍、评论某一作品或者说明某一问题，在作品中适当引用他人已经发表的作品，可以不经著作权人许可，不向其支付报酬，但应当指明作者姓名、作品名称，并且不得侵犯著作权人享有的其他权利。本案中，虽然被诉侵权文章文字较少，在被诉侵权图书中占比非常小，但其未予指明作者姓名、作品名称，退一步而言，即使时代华文书局未对涉案作品予以全文使用，也不符合上述合理使用的情形，其相关意见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时代华文书局作为专业的出版机构，未举证证明对其出版行为的授权尽到合理审查和注意义务，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未经许可，在其出版发行的图书中使用沈岳明的文字作品，且未署名，侵犯了沈岳明对涉案作品享有的著作权。博库公司销售刊载被诉侵权文章的被诉侵权图书，其行为亦构成侵权。 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规定，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其作品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结合时代华文书局的上述侵权行为，其应承担停止侵权、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对于沈岳明的相应诉讼请求的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 博库公司通过正规途径购进具有书号的正规出版物后进行销售，结合在案证据不足以认定博库公司明知出版物的内容构成对他人著作权的侵害，其作为销售商已尽到合理注意义务，故博库公司的合法来源抗辩成立，因其举证证明已停止销售被诉侵权图书，且沈岳明对此予以认可，本院对博库公司的相关答辩意见予以采纳，而沈岳明已实现其诉讼目的，故对沈岳明针对博库公司的相关诉请不予支持。 关于赔偿数额，根据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因沈岳明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因被侵权所受到的损失或者时代华文书局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且沈岳明请求适用法定赔偿标准计算赔偿数额，时代华文书局抗辩称沈岳明索赔金额过高，故本院将综合考虑以下因素：涉案文字作品的独创性程度、市场影响；时代华文书局的主观过错程度；被诉侵权图书的出版时间、印刷版次、售价和发行量；被诉侵权文章抄袭涉案作品字数，及被诉侵权文章在被诉侵权图书中所占的比例；沈岳明为制止侵权行为支出的合理费用，其虽未提交据以主张律师费的相关证据，但确已委托律师参加诉讼，结合律师的工作量，对该部分合理开支应酌情认定，另有购书费支出。综上，包括沈岳明合理维权支出，本院酌情确定赔偿额为1400元，沈岳明超出上述范围的赔偿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一项、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北京时代华文书局有限公司立即停止出版发行使用作品《一条没有鱼鳔的鱼》的侵权图书《世界从未公平，努力是唯一出路》（ISBN:978-7-80769-899-9）； 二、被告北京时代华文书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在《中国新闻出版广电报》上刊登声明，向原告沈岳明赔礼道歉（内容需经本院审核）； 三、被告北京时代华文书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沈岳明经济损失（含制止侵权的合理支出）1400元； 四、驳回原告沈岳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5元（已减半收取），由沈岳明负担11元，北京时代华文书局有限公司负担14元。 原告沈岳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被告北京时代华文书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账号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对财产案件提起上诉的，案件受理费按照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预交。在收到《上诉费用交纳通知书》次日起七日内仍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户名、开户行、指定账号详见《上诉费用交纳通知书》。 审 判 员  张 翀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刘慕晗 书 记 员  宋 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