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安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陕09民终127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案外人）：方荣娣，女，1968年9月23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安康市汉滨区，公民身份号码XXXXXXXXXX********。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化旬，陕西腾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李胜林，男，1953年2月11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安康市汉滨区，公民身份号码XXXXXXXXXX********。 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王道兵，男，1972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安康市汉滨区，公民身份号码XXXXXXXXXX********。 上诉人方荣娣因与被上诉人李胜林、原审第三人王道兵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陕西省安康市汉滨区人民法院(2020)陕0902民初26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方荣娣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安康市汉滨区人民法院(2020)陕0902民初2632号民事判决；2.改判确认位于安康市高新区XX村XX组XX房XX房XX栋(建筑面积约250㎡)归上诉人方荣娣所有，并撤销(2020)陕0902执恢105号执行裁定、(2020)陕0902执异24号执行裁定，停止对上述财产的强制执行；3.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上诉人方荣娣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第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本案所涉房产为方荣娣所有。一审中，方荣娣提交了《离婚协议》、《离婚证》等证据，证实方荣娣和王道兵原系夫妻关系。但2019年6月21日在汉滨区民政局登记离婚，并自愿签订《离婚协议》，协议第三条第二项(1)小项约定：位于安康市高新区XX村********(面积约430㎡)归女方所有。第二，一审判决认定《离婚协议》的部分约定“损害债权人的利益应属无效”系严重违法，且超当事双方的诉求。《离婚协议》不适用《合同法》有关无效合同的规定，不具备《民法总则》规定的无效民事法律行为的条件和情形，无证据证实《离婚协议》损害债权人的利益。协议约定房产归方荣娣所有，是以“婚姻关系解除”这一特殊人身关系变动为前提条件，且经民政局确认和备案登记，具有公信效能，从而引起物权变动的法律后果。方荣娣与王道兵解除婚姻关系与财产分割具有直接关系（即涉案财产归方荣娣所有，否则方荣娣不会同意离婚），反证离婚协议关于财产的约定属于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离婚协议早于生效判决形成时间，排除方荣娣与第三人为逃避债务恶意串通。《离婚协议书》签订后,方荣娣一直实际占有、使用涉案房屋，银行贷款自离婚后,也一直由方荣娣实际偿还。李胜林和王道兵之间的金钱债权属王道兵的个人债务，诉争房产系方荣娣和王道兵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合法购买的夫妻共同财产。第三，原审适用法律错误。《离婚协议书》约定房产归属，能够产生排除执行的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案外人依据执行标的被查封、扣押、冻结前作出的另案生效法律文书提出排除执行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该法律文书系就案外人与被执行人之间的权属纠纷,判决、裁决执行标的归属于案外人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应予支持”。如果将“民政局确认并备案的离婚协议”类比为该规定中的“另案生效法律文书”，应可以排除执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方荣娣完全满足规定的条件可以排除执行。第四，一审对(2020)陕0902执恢105号、(2020)陕0902执异23号执行裁定存在的严重错误，未依法纠错。两裁定均依据“莲花村委会2019年12月4日出具的《证明》”认定案涉房产属于第三人王道兵并予以查封。但在庭审中，莲花村委会再次出具(2020)XX号、XX号文件载明“莲花村委会2019年12月4日出具的《证明》声明予以作废，不具备法律效力并申请取回。”前述两份执行裁定认定事实所依据的证据是无法律效力的证据。第五，一审判决存在严重逻辑错误。一审认定案涉房产属方荣娣和王道兵的夫妻共同财产，又依据《物权法》第九条认为方荣娣不享有案涉财产的物权，两者存在严重逻辑错误。请求二审查明事实，撤销一审判决，支持方荣娣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李胜林辩称，第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方荣娣与第三人王道兵于1995年4月11日登记结婚，婚姻存续期间，王道兵于1999年在高新区莲花村三组拆旧建新，建成老房三间两层房屋一栋（建筑面积约250㎡），该房屋无产权登记。被上诉人与王道兵发生了债权债务纠纷，法院已经作出判决进行确认，被上诉人申请执行，方荣娣就提起了执行异议诉讼。第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方荣娣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案涉房屋系方荣娣与王道兵婚姻存续期间共同出资建造，而离婚协议属于夫妻之间内部约定，该处分仅对方荣娣夫妇有约束力。而离婚协议是在被上诉人与王道兵民间借贷案件的一审判决之后达成，损害了被上诉人的利益。第三，案涉房屋是方荣娣与王道兵共同财产，理应将共同财产予以查封、扣押。离婚协议的目的是转移财产，从财产分割情况来看，王道兵到最后没有分得任何财产。第四，关于莲花村委会出具证明的经过，因方荣娣多次去村委会吵闹，导致无法正常办公，村委会最后才出具作废的证明。综上，一审驳回方荣娣的诉讼请求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王道兵述称，被上诉人说的是假话，村委会的王道平是被上诉人的亲戚，之前的证明是王道平瞒着村上出具的。李本武是村支书，法院可以去调查。方荣娣的房屋是合法建造的，财产属于她自己，被上诉人不能把别人的财产用来抵偿债务，同意方荣娣的上诉意见。 方荣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位于安康市高新区XX村XX组XX房XX房XX栋（建筑面积约250㎡）归方荣娣所有，并撤销对该财产的查封，停止对该财产的强制执行；2.诉讼费由李胜林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方荣娣与第三人王道兵于1995年4月11日登记结婚。婚姻存续期间，1999年，王道兵在高新区莲花村三组拆旧建新，建成三间两层房屋，该房屋无产权登记。2019年6月21日，方荣娣与王道兵在民政部门协议解除婚姻关系，双方在离婚协议书中约定：“三、夫妻共同财产的处理1.存款（1）双方现在各自名下所有的一切银行账户存款，归各自所有，不予以分割。（2）双方互不主张此部分存款归各自所有的权利。此部分共同财产处理在本协议签订之后，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各方不得再另行提出异议以及权利主张。2.房屋（1）由夫妻婚后共同出资，按揭购买的位于安康市高新区XX城XX幢XX单元XX号住房一套的所有权归女方所有；位于安；位于安康市高新区莲花村**自建房**430平方米，归女方所有。（2）房地产权的业主姓名变更的手续自房产证办理下来之后，1个月内男方协助女方负责。如男方没有按时协助女方办理相关手续，男方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并赔偿女方的损失。（3）本协议签订之后，所有权、居住权、使用权、收益权等基于房屋所有权而享有一切权利归女方，男方不得有任何异议并主张任何权利。3.其他财产双方共同确认无隐匿任何财产的行为，本协议以上载明的财产已经包含了全部夫妻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财产。已经全部予以了合法分割，如有隐匿自愿承担相关法律责任并须赔偿对方损失。四、债权债务的处理1.债权处理（1）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男女双方共同确认各自所享有的对外债权归各自所有，由双方各自进行权利主张，另一方不得有任何异议并进行权利主张。（2）债权不能实现的风险由双方各自承担，不得因债权不能实现而追究对方任何责任。2.债务处理关系（1）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男方为夫妻共同生活而进行的项目投资所产生的对外债务由男方承担。（2）双方共同确认的，女方对外无共同债务，男方对外亦无其他债务。夫妻共同债务范围以本次协议确认的为准，如有未纳入本协议的债务，则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男女双方承诺各自偿还。债权人主张权利的，由债务承载方各自负责偿还。” 王道兵自2013年起多次向李胜林借款，截止2017年12月3日，王道兵与李胜林就双方债务进行核对，王道兵向李胜林重新出具借条五份，分别载明：“今借到李胜林人民币1587200元（壹佰伍拾捌万柒仟贰佰元整），年息13%，借期至2018年底，到期本息一次性还清，行息从2018年5月9号开始计息，本人自愿将自己所有的房屋和财产做抵押”“今借到李胜林人民币1010000元（壹佰零壹万元整），年息13%，借期至2018年底，到期本息一次性还清，行息从2018年元月23号算起，本人自愿将自己所有的房屋和财产做抵押”“今借到李胜林人民币288580元（贰拾捌万捌仟伍佰捌拾元整），年息13%，借期至2018年底，到期本息一次性还清，从2017年12月21号开始计息”“今借到李胜林人民币127700元（壹拾贰万柒仟柒佰元整），借期至2018年底，年息13%，到期本息一次性还清，行息从2017年11月8号算起，本人自愿将自己所有的房屋和财产做抵押”“今借到李胜林人民币127700元（壹拾贰万柒仟柒佰元整），年息13%，借期至2018年底，到期本息一次性还清，行息从2017年10月14号算起到还清为终，本人自愿将自己所有的房屋和财产做抵押”。同日，王道兵向李胜林出具承诺书载明：“我借李胜林人民币3500000元（叁佰伍拾万元左右，详见分批借条），本人承诺在二零一八年十二月三十号前还清，如未还清，愿将我家房产和现有财产无条件作价还给李胜林，如有争议申请法院裁决，费用均由王道兵本人承担，至到还清借款为止，承诺人：王道兵，2017年12月3日”。因王道兵未能按期偿还借款本息，李胜林诉至安康市汉滨区人民法院，该院于2019年5月29日作出（2019）陕0902民初107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王道兵偿还李胜林借款127700元，并以127700元为基数，按照13%的年利率支付自2017年10月14日至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的利息；由王道兵偿还李胜林借款127700元，并以127700元为基数，按照13%的年利率支付自2017年11月8日至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的利息；由王道兵偿还李胜林借款288580元，并以288580元为基数，按照13%的年利率支付自2017年12月21日至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的利息；由王道兵偿还李胜林借款1010000元，并以1010000元为基数，按照13%的年利率支付自2018年1月23日至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的利息；由王道兵偿还李胜林借款1587200元，并以1587200元为基数，按照13%的年利率支付自2018年5月9日至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的利息；二、驳回李胜林其他的诉讼请求。”该判决生效后，因王道兵未履行生效判决所确定的还款义务，李胜林向法院申请执行。安康市汉滨区人民法院作出（2020）陕0902执恢105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一、查封被执行人王道兵名下在安康市高新区XX村XX组XX房XX房XX幢（建筑面积250平方米）、新建两间四层房屋一幢（建筑面积700平方米）、材料设备库房一幢（建筑面积300平方米）；二、查封期限为三年。”方荣娣在上述房屋被查封后，提出执行异议。安康市汉滨区人民法院经审查，于2020年4月17日作出（2020）陕0902执异24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方荣娣的异议请求，方荣娣遂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案件的争议焦点在于方荣娣作为执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案涉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即案外人对案涉房屋主张的权利是否能够阻却法院的强制执行。本案诉争房屋是方荣娣与第三人王道兵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修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的规定，应为方荣娣与王道兵的夫妻共同财产。方荣娣与王道兵离婚协议书对房产归属的约定，属于双方内部对夫妻财产的处分，该约定对方荣娣与王道兵具有约束力。但方荣娣与王道兵的离婚协议书系安康市汉滨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陕0902民初1074号民事判决书之后达成，其中对财产分配的约定将房产全部归方荣娣所有，并约定“双方共同确认的，女方对外无共同债务，男方对外亦无其他债务。夫妻共同债务范围以本次协议确认的为准，如有未纳入本协议的债务，则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男女双方承诺各自偿还。债权人主张权利的，由债务承载方各自负责偿还。”该约定明显损害债权人的利益，应属无效约定。《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诉争房屋并未办理相关手续，故方荣娣以离婚协议书约定诉争房屋归其所有为由，要求确认诉争房产为其个人财产，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方荣娣要求撤销对诉争财产的查封，停止对诉争财产的强制执行，依法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方荣娣的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之规定，本案争议焦点为：执行标的安康市高新区XX村XX组XX房XX房XX栋（建筑面积约250㎡）是否归上诉人方荣娣个人所有？上诉人对该执行标的享有的权益是否足以阻却法院强制执行？方荣娣与王道兵均认可案涉房屋系婚后拆旧建新而成，但未办理不动产权属登记。《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方荣娣与王道兵虽然通过离婚协议约定了案涉房屋所有权的归属，但不必然导致不动产所有权的变动。方荣娣请求确认案涉房屋归个人所有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其次，关于上诉人对该执行标的享有的权益是否足以阻却法院强制执行措施的问题。案涉房屋系方荣娣与王道兵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拆旧建新而成，二人均对案涉房屋享有共同财产权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对被执行人与其他人共有的财产，人民法院可以查封。王道兵与李胜林的数次借款均发生在方荣娣与王道兵拆旧建新之后。2017年12月3日，王道兵与李胜林就双方债务进行核对，王道兵重新出具的借条和承诺书中均载明“本人自愿将自己所有的房屋和财产做抵押”。在李胜林诉请王道兵偿还借款的案件尚在法院审理时，方荣娣与王道兵协议离婚，将夫妻关系存续期间重建及购买的房屋均协议归方荣娣个人所有，客观上损害了债权人李胜林的利益。故上诉人方荣娣以其对案涉房屋享有的权益阻却法院强制执行措施的主张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方荣娣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方荣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桥花 审判员  马 娟 审判员  罗 潇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张晓警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