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1112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某波，男，1978年1月25日生，汉族，住石家庄市藁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军利，河北文源律师事务所律师，系石家庄市藁城区法律援助中心指派。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分行，住所地石家庄市裕华区建设南大街**。 负责人：郑磊，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立坡，河北典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锦辉，河北典范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 上诉人杨某波因与被上诉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分行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2020）冀0102民初46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某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本案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理由是：一、一审认定原告摔倒致伤与其本身身体状况有较大关联，原告自身承担75%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监控录像显示上诉人正常行走到银行大厅之内，正常行走中突然出现踉踉跄跄摇晃并导致最终滑倒摔伤。银行工作人员在上诉人摔倒后搀扶上诉人，称刚墩完地，足以证实银行地面湿滑。《侵权责任法》规定，受害人一方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赔偿责任。本案中，上诉人身体不便，但不能构成自身过错，不能因此减轻被上诉人的赔偿责任，一审因上诉人身体原因认定上诉人承担主要责任，明显存在歧视残疾人，有意包庇被上诉人过错和责任。二、一审认定上诉人损失护理费11423元，金额太低，上诉人提供护理人员工资发票，证实支付了护理人工资，应当依据上诉人的证据支付护理费33000元。 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分行辩称：一审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上诉人因自身缺陷导致摔伤，答辩人已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答辩人承担25%的赔偿责任合情合理。上诉人由于自身疾病导致行动不便，且未采取任何安全辅助措施，对自身损失具有严重过错。答辩人尽到提醒注意、安全保障义务，对事故发生不存在过错，答辩人承担25%的赔偿责任已经承担了公平责任。2、根据上诉人一审中提交的证据，上诉人仅需一人护理，上诉人无法证明其实际支付的护理费用，根据上年度居民服务业年平均工资标准计算护理费合情合理。 杨某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等共计71671.68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查明的事实：一、2019年12月4日下午15时37分，原告独自步行到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市盛世长安支行办理存款业务，通过银行监控视频可看出原告左腿存在明显的行动不便，在进入到银行大厅后，行走一米左右，原告迈左腿时滑倒摔伤。原告摔伤后，被告处工作人员、保安及其他顾客将其扶起并提供了座椅，让其休息。原告打电话通知其朋友栗某权，后栗某权将原告送至石家庄市医院进行治疗。通过事发当时的监控视频可看到，被告大厅内地板无明显水渍，进门处铺设有地毯，大厅内未铺设。被告提供情况说明，证实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市盛世长安支行为被告管辖的支行，根据中国银行河北省分行的通知要求，该行日常对外诉讼权利和义务均由被告承接。原告称因银行大厅内有水渍导致原告滑倒，原告滑倒后，被告工作人员称是刚墩的地；提供证人栗某权的证言，栗某权在证言中称2019年12月4日下午16时30分左右，原告给栗某权打电话让其到银行一下，栗某权赶到后看到原告在银行大厅的门里面离门口处1米左右的地方倒在地上，银行内的地面很湿，听说原告是到银行取款时滑倒在地的，后栗某权陪着原告从120救护车到石家庄市医院进行抢救治疗。被告称证人栗某权未出庭，无法核实证人证言真实性，从原告摔倒到证人到达银行大厅已经过了近一个小时，证人称银行大厅湿滑不符合逻辑；事发时已经进入供热状态，银行大厅地面有热风空调，即使擦地，被告的拖布均为干布，加上空调热风的吹烤，银行营业厅的地面不可能有水渍；从监控录像显示，是被告的工作人员将原告扶起并安置到椅子上休息，而证人却某是证人到场后将原告扶起，综上，证人证言系虚假陈述。原告称证人系事发20分钟后到达的银行。被告称原告滑倒是由于其身体条件导致，监控录像可显示原告行动不便，左脚和左手处于行动受限状态；提供原告于2012年4月1日、2012年12月19日住院病案，证明原告在2012年4月1日因被人用刀、棒子等打伤头部、腰部、双下肢等处，于2012年4月1日入住藁城市中西医结合医院，出院诊断病情包含脑出血、颅脑损伤等，出院情况记录神情烦躁……左上肢肌力零级，左下肢肌力1级；2012年12月19日原告再次因脑出血后遗症入住藁城市中西医结合医院，诊断为中风、中经络风火上扰症，最终导致原告左侧肢体活动障碍，左手不能活动，左下肢活动不利，走路不稳，直到本案案发时，被鹿泉区人民医院认定为左下肢外旋，轻度短缩畸形；提供银行工作人员出庭作证，证明事发当天的情况；提供事后模拟录像，证实大厅地面正常，无论快走慢走均不存在滑倒的安全隐患，且能够看到被告方摆放的警示牌。原告称其确实于2012年被殴打致伤，但已经过去七年，原告已经恢复到可以正常行走，从银行室外的监控也可以看到原告是从公路对面走到银行来办理业务，故原告摔伤是银行地面光滑所致，与原告自身身体状况无因果关系；银行作为公共服务机构，无论是正常人还是残疾人都应可以正常办理业务，故被告称原告身体条件原因导致摔倒应责任自负，于法无据，被告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证人本身是银行工作人员，与被告存在明显利害关系，证人出庭时称没有拖地，但监控录像可以听到银行工作人员陈述拖地的事实，证人证言不应采信；模拟录像不是事发当天，应以事发当天的录像为准。二、原告主张以下损失：1、医疗费10809.68元，原告先在石家庄市医院住院治疗一天，花费2151.02元，后转入石家庄市鹿泉医院入院治疗8天，花费10041.48元，上述两项费用由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医疗保险理赔3000元，剩余9192.5元没有赔偿，原告在藁城中西医医院检查费142.5元、在卫生院检查费120元、住院救护车费120元、外购药品花费1234.68元；提供石家庄市医院医疗情况说明书、门诊票据6张、保险个人理赔通知书、两个医院的费用清单各1一份、诊断证明书2份、市三院住院票据复印件1张和鹿泉人民医院住院票据复印件1张（原件已经交至保险公司）；2、住院伙食补助费900元，按原告住院9天每天100元计算；3、营养费5000元，每天50元计算，根据原告受伤为左股骨胫骨折，参照三期标准，营养期主张100天，病历没有医嘱要加强营养；4、误工费21462元，原告受伤前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市长安支公司职工，每月收入2940元，误工时间结合原告伤情、医院病历和诊断证明的诊断结果，参照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三期规定，主张住院期间9天和出院后7个月共计219天的误工费为21462元，提供人寿保险公司的两份证明；5、护理费33000元，原告住院期间雇佣家政公司的护工聂向阳、张明刚两人护理，出院后由张明刚一人护理147天，护理人员系石家庄小扁担家政服务有限公司的护工，日工资200元，原告住院期间及出院后的护理费共支付33000元，提供护理费发票4张、家政公司的营业执照复印件、护工居间供需协议、二个护工的身份证复印件；6、交通费500元，无票据。被告质证意见为：1、对于医疗费有异议，原告所出示的医疗费除市三院的194元的票据外，其他票据均未出示原件，无法证实其实际住院的花费金额，鹿泉区人民医院出具的2019年12月14日的诊断证明缺乏证据的合法性，根据日常诊断证明的出具规则，相关的陪护建议每次开具时间一般不超过14日，但是该诊断证明一次性开具了3个月的陪护，需要核实；人寿保险理赔通知书未加盖正式公章，不能核实其真实出处，无经办人及制作人的签章，该通知书不合法，不符合最高院关于民诉法解释的相关规定，与本案缺乏关联性，该通知书显示原告已经获得了3000元医疗费补助，该3000元不应计入损失金额；对尾号2488急救费发票的关联性不认可，其时间显示为2019年12月5日，而原告住院时间是12月4日，同一起事故不可能出现两次急救费、两个发票；对于藁城市中西医医院和藁城市中心卫生院的票据不认可，与本案无关；对原告主张的外购药不认可，无医嘱佐证；对于石家庄市医院住院病历的真实性无异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因原告的伤情是由于原告自身造成的，该病历明确诊断原告为左股骨胫骨折，脑外伤术后入院情况显示左下肢外旋，既往史显示2012年因车祸脑外伤于藁城市中西医结合医院手术治疗，长期医嘱为二级护理，即住院期间只需要一人护理即可；对石家庄市鹿泉区人民医院病历的真实性无异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该病历证明原告入院时左下肢外旋，轻度短缩畸形，长期医嘱载明留陪一人二级护理，同时该医嘱载明，需服用复方伤痛胶囊，如有需要为原告开具药品，如无医嘱则无需多服药；2、关于误工费，对人寿保险公司证明的关联性、合法性均不认可，该证明没有责任人及制作人的签章，且原告2019年11月8日才开始工作，原告收入系佣金，并非劳动报酬或工资，不属于误工费范畴，其当月收入不能证明其事发前3个月的平均月收入情况，公司证明证实2019年12月11日至14日原告住院期间也参加了保险公司的会议，说明原告住院不会导致其不能参会；3、关于护理费，根据护工居间供需协议，原告为雇主，雇员为护工，作为合同的双方，护工未在合同上签字，原告应当提供向护工支付工资的凭证；两个医院的病历均显示二级护理陪护一人，故对原告雇佣二名护工不予认可；小扁担家政公司作为中介，根据协议仅仅收取300元中介费，但却开具33000元发票，即小扁担公司在未收取费用的情况下开具发票，不合法；提供小扁担公司工商查询信息、被告律师与小扁担家政公司法人及总经理的通话录音，可证实只要按照开票金额的8%支付税费，就可以开具任意金额发票，故原告护理费的证据来源不合法。原告对工商查询信息无异议，称可证实该家政公司合法注册，对通话录音有异议，无法证实通话双方真实身份。另查明，被告为原告垫付254元治疗费。 一审法院认为，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一、原告因左腿曾受伤导致行动不便，在进入被告大厅后，原告自述因地面刚拖过湿滑导致其滑倒，但从监控录像可以看出，原告本身左腿行动受限，原告作为成年人，应对自身身体状况有全面的了解，但原告行走时未使用辅助器具，滑倒时亦是在迈出左腿时倒地，银行大厅地面不存在明显水渍，不存在原告所称的地面湿滑，且银行工作人员在原告摔倒后，第一时间将原告扶起，并提供了座椅供原告休息；原告提供的栗某权的证言明显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结合本案案情，原告的摔倒致伤与其本身的身体情况有较大的关联，故原告自身应承担75%的责任，被告银行方在原告行动不便的情况下未能及时给予扶助，应承担25%的责任。二、关于原告主张的医药费，原告已通过商业保险报销部分医药费，剩余医药费9192.5元及原告在藁城中西医医院花费检查费142.5元、在卫生院检查费120元、住院救护车费120元，均系摔伤后治疗所产生，予以支持，扣除被告已支付的254元，应为9321元。原告主张的外购药无医嘱佐证，对此不予支持。关于原告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900元，理据充分，予以支持。关于原告主张的营养费5000元，因原告无医嘱需加强营养，对此不予支持。关于原告主张的误工费，原告提供鹿泉人民医院诊断证明书载明：建议患肢三个月避免负重，定期复查，3个月需陪护壹人，不适随诊；原告主张月收入2940元，理据充分，误工时间按照住院期间9天加出院后3个月，共计99天，误工费为2940元÷30天×99天计9702元。关于原告主张的护理费，原告虽提供了护工居间供需协议及发票，但被告持有异议，参照原告的诊断证明书，护理费应按照上年度居民服务业年平均工资42115元计算原告住院期间9天加出院后3个月，为42115元÷365天×99天计11423元。关于原告主张的交通费，原告未提供票据，考虑原告伤情，以300元为宜。综上，原告上述各项损失为：医药费932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00元、误工费9702元、护理费11423元、交通费300元共计31646元，被告应承担25%的赔偿责任即7911.5元。一审判决：一、被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市裕华支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杨某波各项损失共计31646元的25%计7911.5元；二、驳回原告杨某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诉讼费1300元，减半收取650元，被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市裕华支行负担72元，原告杨某波负担578元（上述费用原告已预交）。 二审中，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分行出示中国银行河北省分行文件、中国银行河北省分行印章启用通知书，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分行承接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市裕华支行债权债务。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从现场监控录像看，上诉人杨某波摔倒时，该处地面未见明显异常。上诉人杨某波认为系因地面湿滑，证据不足。被上诉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分行大厅处于正常通行状态且已在门口左角处摆放明显警示牌标志。上诉人杨某波摔倒后，被上诉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分行工作人员将其扶起并坐下休息，尽到相应协助义务。上诉人杨某波自身行动不便，对在公共场所行走要多加注意应有认知，其亦未使用辅助器具进行自我安全保护。因此，综合考量事件过程及成因分析，上诉人杨某波的身体状况与本次受伤之间的关联程度较大，对其摔伤造成的损害后果，一审认定上诉人杨某波自身应承担75%的责任，基本公平，符合本案案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二款规定，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在本案中，根据医院诊断证明书载明的意见，一审确定上诉人杨某波的陪护人数确定为1人并按照上年度居民服务业年平均工资42115元的标准计算得出护理费数额为11423元，并无不当。上诉人杨某波主张应当按2人护理且数额应当为33000元，与医院诊断证明书的内容不符，庭审中上诉人杨某波所述向护理人员支付护理费的方式亦有违常理，故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杨某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上诉人杨某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史兆宏 审判员  李荣水 审判员  王 婷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日 书记员  王曼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