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83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金阿文，女，1944年8月26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江干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汪**，男，1970年7月25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下城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汪峥锐，男，2001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下城区。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楼韩江、赵丽华，浙江天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市钱江新城建设指挥部，住所地杭州市上城区钱江路**。 法定代表人：黄昊明。 委托代理人：刘珂、杜威，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金阿文、汪**、汪峥锐因与被上诉人杭州市钱江新城建设指挥部（以下简称钱江新城指挥部）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4民初19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8日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由审判员睢晓鹏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于2020年12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金阿文、汪**、汪峥锐及其委托代理人楼韩江、赵丽华、被上诉人钱江新城指挥部的委托代理人杜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1995年3月，杭州市江干区御道村五组金阿文户申请建房，申请表上记载的家庭人口情况有：户主金阿文，丈夫汪耀根、女儿汪萍、儿子汪**、外甥郭某某。 2005年9月10日，汪耀根去世。2010年4月1日，继承人汪桂英、金阿文、汪萍、汪**在杭州市钱塘公证处作了房产继承公证，主要内容：坐落于杭州市下城区房屋属于汪耀根与金阿文夫妻共同财产，该财产的一半为汪耀根的遗产。因汪耀根的父亲先于汪耀根死亡，且汪耀根的儿子汪**、配偶金阿文、母亲汪桂英均表示放弃继承上述遗产，故属于汪耀根的遗产应由其女儿汪萍继承。 2009年9月，汪**向御道社区居民委员会提交《要求迁移户口的申请报告》，载明：汪**原为彭埠镇御道村五组14的农业户口住户，和母亲一起居住。1986年由于读书原因，户口迁出原居住地，迁入杭州市下城区。现父亲去世，母亲（金阿文，现居住在彭埠御道东区25号）一人居住，且体弱多病，需要孩子照顾，因此本人全家（包括妻子、孩子）户口想迁回原居住地。同月27日，御道社区居民委员会在该份报告上盖章，并注明：同意迁入母亲金阿文户内，本户属御道安置区块红线内冻结范围。 2009年10月22日，杭州市住房制度改革办公室出具了汪**截止该日未享受住房补贴的证明以及未审批申请购买房改房的证明。同日，杭州市房产档案馆出具了截止该日汪**、汪峥锐名下无房屋权属登记信息记录的证明。2010年4月1日，钱江新城指挥部（甲方）与金阿文户（乙方）签订了编号为×××91的《杭州市集体土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调产安置）》一份，协议第一条约定：被拆迁房屋坐落御道东区25号，实际丈量建筑面积为416.76平方米。第六条约定：乙方家庭常住人口计3人，金阿文、汪**、汪峥锐；可增加安置人口1人，属已领取独生子女证增加1人；以上合计安置人口为3＋1人。第七条约定：乙方安置建筑面积为每人55平方米，合计安置建筑面积220平方米。第九条约定：临时过渡期内乙方发生人口变动的，按《杭州市征用集体所有土地房屋拆迁管理条例》第七条有关规定执行。根据杭政办［2004］22号文件精神，在安置房竣工后安置前，甲方将安置人员名单造册、填写安置房确认表后报市房改办等有关部门核查，经核查后符合安置资格的人员方可予以安置。该份协议还对房屋补偿金额、过渡方式及临时过渡费计发、搬家补贴费、腾空奖励、回迁安置分配、计算标准等内容进行了约定。 安置房屋建成后，金阿文、汪**、汪峥锐与钱江新城指挥部就安置人口问题产生争议，金阿文、汪**、汪峥锐遂向有关部门反映情况。2018年3月31日，杭州市江干区政府彭埠街道办事处向金阿文出具《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告知：因汪**、汪峥锐两人户籍不在御道社区未能通过五方会审，后经区信访局协调，由社区制定相关方案，再次对金阿文户重新审核。此后，双方仍未能就安置人口问题达成一致意见，金阿文、汪**、汪峥锐遂起诉至原审法院，诉讼请求为：1、钱江新城指挥部按2010年4月1日签订的《杭州市集体土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调产安置）》（编号×××91）约定给金阿文、汪**、汪峥锐安置建筑面积为220平方米的房屋；2、本案诉讼费由钱江新城指挥部承担。 另查明，根据杭州市公安局玉泉派出所于2019年7月1日出具的户籍信息显示：汪**、汪峥锐的户籍登记在杭州市下城区。 原审法院认为：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的规定，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失效。本案中，钱江新城指挥部与金阿文户签订的安置协议书中约定了“在安置房竣工后安置前，甲方将安置人员名单造册、填写安置房确认表后报市房改办等有关部门核查，经核查后符合安置资格的人员方可予以安置”，也就是说，钱江新城指挥部有权将安置人员名单报送有关部门核查，若经核查后符合安置资格的人员，钱江新城指挥部予以安置，若经核查后不符合安置资格的人员，钱江新城指挥部可以不予安置。其次，本案所涉被拆迁的房屋坐落于杭州市江干区××道××号，虽然安置协议书中约定了金阿文户家庭常住在册人数3人（金阿文、汪**、汪峥锐），但事实上，至本案诉讼，汪**、汪峥锐的户籍仍登记在杭州市下城区，并未迁入被拆迁房屋。即便汪**、汪峥锐在拆迁前实际居住在被拆迁房屋内，即便汪**在2009年9月向社区提出要求迁移户口的申请，社区也同意迁入，但没有户籍管理部门的最终确认，汪**、汪峥锐仍不属于金阿文户的在册人口。因此，钱江新城指挥部关于汪**、汪峥锐不具备安置资格，对汪**、汪峥锐不予安置的抗辩意见成立。综上，金阿文、汪**、汪峥锐要求钱江新城指挥部按安置协议书的约定给金阿文、汪**、汪峥锐安置建筑面积为220平方米的房屋的诉请，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金阿文、汪**、汪峥锐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金阿文、汪**、汪峥锐负担。 宣判后，金阿文、汪**、汪峥锐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未查明案件事实，金阿文、汪**、汪峥锐系案涉拆迁房屋的合法所有权人，依法享有被拆迁安置的权利。1、2005年9月10日，汪**父亲汪耀根去世，经2010年4月1日杭州市钱塘公证处公证，被继承人汪耀根位于杭州市下城区份额由其女儿汪萍继承。汪**及儿子汪峥锐跟随母亲金阿文一起居住在杭州市江干区房屋，金阿文、汪**、汪峥锐系案涉拆迁房屋的合法所有权人。根据《杭州市征用集体所有土地上房屋拆迁管理条例》第五条规定：“本条例所称被拆迁人是指对被拆迁房屋及其附属物的合法所有权人”，金阿文、汪**、汪峥锐与钱江新城指挥部签订安置协议的时候，金阿文、汪**、汪峥锐已经居住在杭州市江干区房屋，金阿文、汪**、汪峥锐系案涉被拆迁房屋的合法所有权人，故金阿文、汪**、汪峥锐依法享有被拆迁安置的权利。2、金阿文、汪**、汪峥锐与钱江新城指挥部在签订《杭州市集体土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调产安置）》时，金阿文、汪**、汪峥锐与钱江新城指挥部均知晓汪**、汪睁锐户口不在拆迁安置区域，这个是双方签订安置协议的前提，钱江新城指挥部也是明知的。在签订安置协议之前，金阿文、汪**、汪峥锐如实提供相应拆迁安置材料，是没有过错的，钱江新城指挥部也进行了审核，认为金阿文、汪**、汪峥锐符合拆迁安置条件后再签订安置协议，符合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也符合《杭州市征用集体所有土地房屋拆迁管理条例》第十一条：“根据本条例签订的协议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当事人必须遵守，任何一方不得擅自变更协议内容”。但是一审判决没有按照金阿文、汪**、汪峥锐与钱江新城指挥部签订拆迁安置协议实际意思表示来认定，而是以安置协议约定的主要条款之外的未约定明确的第九条后半句来确定安置协议是附条件的，明显曲解了金阿文、汪**、汪峥锐与钱江新城指挥部签订安置协议的初衷，也侵犯了金阿文、汪**、汪峥锐作为案涉拆迁房屋的合法所有权人依法享受拆迁安置的权利。3、安置协议的合同目的在双方签订时已经明确，既然钱江新城指挥部在签订安置协议时明知汪**、汪峥锐户口不在拆迁安置区域，所以不能再设立以“户口不在拆迁安置区域”的条件来限制安置协议的履行，更不能作为安置协议不能履行的理由，否则签订安置协议将无任何意义。4、一审法院也已经查明：2009年9月，汪**、汪峥锐申请户口迀入，御道社区居民委员会是同意迁入，但是派出所以户口冻结为由，没有迁入。当时这些材料都已提供给钱江新城指挥部；2010年4月签署安置协议时，上述材料金阿文、汪**、汪峥锐是如实提供，当时钱江新城指挥部也认可了这些材料，才会签订安置协议。同时，安置协议签订时，御道社区按照安置政策及安置协议约定也预留了每人7万元，合计28万元的费用，而且过渡费也是按三个人的标准发放。当时钱江新城指挥部也审核了相关材料，金阿文、汪**、汪峥锐如实提供材料的情况下，不应承担责任；金阿文、汪**、汪峥锐和钱江新城指挥部签订安置协议，包含的是房屋拆迁，房屋补偿，房屋安置三方面，部分已经履行，且钱江新城指挥部也没有明确向金阿文、汪**、汪峥锐告知没有户口不能安置的理由。所以说，钱江新城指挥部应当继续履行安置协议剩余的合同义务。金阿文、汪**、汪峥锐认为，钱江新城指挥部在安置的时候违背了签订安置协议的初衷，是违背契约精神的。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严重侵害了金阿文、汪**、汪峥锐的合法权益。1、金阿文、汪**、汪峥锐与钱江新城指挥部签订安置协议的时间是2010年4月1日，依法应当适用《杭州市征用集体所有土地房屋拆迁管理条例》的有关规定确定金阿文、汪**、汪峥锐是否享有房屋拆迁安置的权利。同时，金阿文、汪**、汪峥锐与钱江新城指挥部也是根据《杭州市征用集体所有土地房屋拆迁管理条例》的有关规定签订安置协议。2、金阿文、汪**、汪峥锐认为一审法院认定安置协议第九条“根据杭政办【2004】22号文件精神，在安置房竣工后安置前，甲方将安置人员名单造册、填写安置房确认表后报市房改办等有关部门核查，经核查后符合安置资格的人员房可予以安置”约定属于附条件约定是错误的。杭政办【2004】22号文件全称为《杭州市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印发杭州市撤村建居农转居多层公寓房屋暂行规定》，其目的和精神是“为了顺利开展我市撤村建居农转居多层公寓房所有权登记发证工作，切实保障房屋产权人的合法权益”；杭政办【2004】22号文件应当是政府部门在房屋拆迁安置方面的工作规定，而非限制本案被拆迁人权利的合同依据，且其效力低于《杭州市征用集体所有土地房屋拆迁管理条例》，不能与《杭州市征用集体所有土地房屋拆迁管理条例》相冲突。3、金阿文、汪**、汪峥锐认为合同中第九条是格式条款，而约定的220平方米的安置面积是非格式条款，非格式条款的效力要大于格式条款。同时第九条的格式条款是限制金阿文、汪**、汪峥锐权益的，但是钱江新城指挥部在签订合同之时，明知汪**、汪峥锐户口不在拆迀安置区域，按照政策相关规定与金阿文、汪**、汪峥锐签订安置协议，金阿文、汪**、汪峥锐是相信政策、相信政府的，但钱江新城指挥部没有明确向金阿文、汪**、汪峥锐说明该条款，金阿文、汪**、汪峥锐认为该条款对金阿文、汪**、汪峥锐无效。金阿文、汪**、汪峥锐认为安置协议第九条后半句充其量就是钱江新城指挥部的后合同义务，不能从根本上否定双方签订安置协议，否则违背了契约精神，违反了诚信原则，也违反了当时签订合同的真实意思表示，更违反了签订安置协议的依据即《杭州市征用集体所有土地房屋拆迁管理条例》。综上，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钱江新城指挥部按2010年4月1日签订的《杭州市集体土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调产安置）》（编号×××91）约定给金阿文、汪**、汪峥锐安置建筑面积为220平方米的房屋；2、一、二审诉讼费由钱江新城指挥部承担。 钱江新城指挥部答辩称：一、汪**、汪峥锐的户籍并不在拆迁范围内，且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时涉案拆迁房屋的所有权人，因此不具有被拆迁人的身份和安置资格。二、根据拆迁安置协议，正式安置前，钱江新城指挥部需要上报政府主管部门进行审批。涉案房屋拆迁安置，本质是行政性事务，钱江新城指挥部不具有最终确认安置资格的权利，正式的安置应当以政府主管部门核查确认的结果为准。汪**、汪峥锐因自身原因不符合法定的资格，钱江新城指挥部不属于违约，钱江新城指挥部已经按照有关规定对金阿文进行了回迁安置，但金阿文是因自身的原因拒绝办理选房和结算手续，与钱江新城指挥部无关。 二审举证期限内，钱江新城指挥部未向本院提交属于二审程序的新的证据。金阿文、汪**、汪峥锐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材料： 照片一组，拟证明金阿文、汪**、汪峥锐全家因房屋被拆迁后，钱江新城指挥部未按照拆迁安置协议书履行安置义务，导致金阿文、汪**、汪峥锐全家生活窘困的事实。 钱江新城指挥部质证称：形式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证明目的有异议，与本案无关。 本院认为，该证据与案涉争议事项缺乏关联性，钱江新城指挥部的异议成立，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民事合同系平等民事主体之间关于民事权利义务的约定。本案中，金阿文户与钱江新城指挥部签订的案涉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所规定的无效之情形，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产生法律约束力。案涉协议书虽约定，金阿文户合计安置人口为3+1人，合计安置建筑面积220平方米，但同时又约定，根据杭政办〔2004〕22号文件精神，在安置房竣工安置前，钱江新城指挥部将安置人员名单造册、填写安置房确认表后报市房改办等有关部门核查，经核查后符合安置资格的人员方可安置。根据上述安置协议书的约定，是否符合安置人员资格，由市房改办等相关部门最终审核确定，现根据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政府彭埠街道办事处向金阿文出具的《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汪**、汪峥锐两人户籍不在御道社区未能通过五方会审。故金阿文、汪**、汪峥锐要求给金阿文、汪**、汪峥锐安置220平方米房屋的诉讼请求，本院亦难以支持。本案系根据民事法律关系，审查平等民事主体之间权利义务的民事诉讼，对钱江新城指挥部在安置补偿协议书中确定安置人口、安置面积等是否存在行政法上的不当，在本案中，本院无权评价。 综上，金阿文、汪**、汪峥锐的上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金阿文、汪**、汪峥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睢晓鹏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姚丽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