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苍溪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824民初2124号 原告（反诉被告）：苍溪县贵合中药材种植专业合作社，住所苍溪县陵江镇江南干道（中心林业站**）。 法定代表人：王宣，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志刚，四川天府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会英，四川通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寇旭，男，1979年9月17日出生，汉族，四川省苍溪县人，住苍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淑华，四川达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反诉被告）苍溪县贵合中药材种植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贵合合作社）与被告（反诉原告）寇旭种植、养殖回收合同纠纷一案，原审于2019年8月1日立案，本院于2019年12月18日作出（2019）川0824民初382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后贵合合作社不服，向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20年6月17日，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川08民终464号民事裁定书，以一审案件违反法定程序和认定事实不清为由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重审。本院于2020年6月30日立案，于2020年8月28日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反诉被告）贵合合作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志刚、刘会英，被告（反诉原告）寇旭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淑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反诉被告）贵合合作社向本院提起诉讼请求：1.判令寇旭立即偿付购买贵合合作社的种苗及瓜蒌网款101008元及其利息；2.本案所有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贵合合作社与寇旭于2017年3月10日签订柿瓜蒌种植回收协议，约定寇旭在贵合合作社购买18000株瓜蒌种苗，每株6元。贵合合作社随即提供给寇旭17800株种苗及97亩瓜蒌网，价款合计114560元。寇旭于2017年3月12日向贵合合作社出具欠条1张。贵合合作社2017年10月16日、29日收购寇旭价值13552元的柿瓜蒌后，寇旭对下欠的101008元一直未付。贵合合作社向寇旭多次催收无着，遂提起诉讼请求处理。 被告（反诉原告）寇旭辩称：寇旭向贵合合作社购买柿瓜蒌属实。但是：1.按照协议约定，原告应提供优质种苗并保证成活率为95%，还要提供免费栽培技术服务，原告只有完全履行了协议内容，才能主张种苗款；2、案涉协议第五条第2款属格式条款，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内容，应为无效条款；3.原告未全面履行双方签订的协议，严重违约，无权主张种苗款。原告约定其提供优质良种瓜蒌种苗，并保证苗木品种纯正，栽种成活率95%，实现当年挂果投产，同时免费提供栽培技术，解决种植过程中出现的技术问题等内容，但其为寇旭提供的并非优良的种苗，成活率极低，最高约60%，最低为10%，而且自始至终未提供栽培技术服务，因而给寇旭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故应驳回贵合合作社的诉讼请求。 被告（反诉原告）寇旭向本院提起反诉，反诉请求为：1.请求判令贵合合作社向寇旭赔偿其因柿瓜蒌种苗不发芽所造成的各项损失210999元;2.反诉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反诉被告系中药材柿瓜蒌的提供商和种植技术服务商，按照双方协议约定，由反诉被告提供优质良种瓜蒌种苗，并保证苗木品种纯正，栽种成活率95%，实现当年挂果投产，并免费提供栽培技术，解决种植过程中出现的技术问题等内容，确保种植一户，成功一户。反诉原告基于对反诉被告的信赖，租赁土地140亩，其中回水30亩、五龙110亩两个基地，但是反诉被告提供的种苗成活率极低，回水基地只有60%的成活率，五龙只有10%，远未达到反诉被告承诺的95%的成活率。且在种植过程中，反诉被告自始至终未提供栽培技术服务，除收益了13552元这点微不足道的收益外，给反诉原告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包括土地租赁费54000元、材料款15450元、肥料款31949元、人工费109600元，共计210999元应予赔偿。 原告（反诉被告）贵合合作社对反诉辩称：1.原告是按柿瓜蒌种植回收协议约定，向寇旭提供了合格的种苗，成活率也是达到了95%以上。寇旭在收到种苗后未在约定的2017年3月15日前完成栽种，而是在20多天后才进行种植，且栽种时未按要求灌水，因此种苗成活率低是其自己造成的。如未达到95%的成活率，也只能依据协议第五条第2款的约定由贵合合作社在来年无偿提供种苗，但至今寇旭都未向贵合合作社提出过。贵合合作社一直在无偿地向寇旭提供柿瓜蒌的栽种技术指导；2.反诉原告提供的证据存在严重瑕疵，经营风险范围内的损失不能作为违约损失；3、反诉原告主张的损失凭据不客观，不真实，部分票据无法核实，工人的工资无发放清册，土地租赁费中含有猕猴桃的收益在内，不全是柿瓜蒌的租金，肥料款中全是手写发票，普通收据，真实性无法判定。故应驳回寇旭的反诉请求。 原告（反诉被告）贵合合作社与被告（反诉原告）围绕本诉、反诉主张分别向本院提交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本院将在查明事实部分及本院认为部分予以综合认定。 本案经审理，查明以下案件事实：原告（反诉被告）贵合合作社系中药材柿瓜蒌的加工、种苗提供、果实回收及种植技术服务的专业合作社。2017年3月初，被告（反诉原告）寇旭经与贵合合作社联系和协商，双方于同年3月10日签订《柿瓜蒌种植回收协议》，主要约定：第一条，乙方寇旭用取得合法承包经营权的土地和四旁弃荒土地，与甲方贵合合作社合作种植柿瓜蒌，贵合合作社负责按市场价提供种苗、无偿开展技术指导、按保护价回收鲜果，寇旭承担整地、栽种、搭架、补植、施肥、病虫害防治、管护和采收工作，面积为170亩，当年种植18000株，种植时间为2017年3月；第二条，合作期限暂定5年，从2017年3月10日至2022年3月10日；第三条第1款，贵合合作社向寇旭提供优质良种瓜蒌种苗，第3款约定贵合合作社免费向寇旭提供栽培技术服务，解决种植过程中出现的技术问题，确保种植一户，成功一户，第4款约定了保底价1.6元/公斤收购；第四条第2款约定寇旭按照贵合合作社的技术要求，在当年3月15日前完成苗木栽植后农户适时完成搭架、施肥、除草、病虫害防治及日常管护，如不按照甲方技术要求科学种植，造成损失，责任自负；第五条第2款约定如遇贵合专业合作社提供的种苗不达标，造成出芽率低，由贵合合作社来年无偿提供保苗，第3款约定寇旭收获的成熟柿瓜蒌鲜果必须保护价交贵合合作社收购，不得擅自出售给他人，否则按每株50元的价格向贵合合作社赔偿损失等内容。 协议签订后，贵合合作社向寇旭提供了17800苗瓜蒌种苗，寇旭于2017年3月12日向贵合合作社出具欠条一份，载明：“欠条，今欠到苍溪贵合中药材种子专业合作社种苗款12800苗×6元＝76800元，5000苗×6元＝30000元，合计106800元（壹拾万陆仟捌佰）欠款人寇旭，2017.3.12”。随即寇旭又让陶启芬在回水，周某在五龙先后组织人工进行栽种，其中在五龙是间种在猕猴桃宽行里。贵合合作社于2017年5月27日给寇旭送去25亩的瓜蒌网，由寇旭出具领条1份。同年10月16日，寇旭在回水李花沟基地采集到5750公斤瓜蒌鲜果，10月29日在五龙新梁基地采集到2720公斤柿瓜蒌鲜果，贵合合作社按每公斤1.6元收购，共计价款13552元，该款贵合合作社未向寇旭支付。 同时查明：据中共苍溪县委目标管理督查室与苍溪县人民政府目标管理督查室联合发文的苍委督办【2017】6号关于开展2017年中药材基地建设核查验收工作的通知精神，陵江镇政府核查寇旭在回水李花村种植瓜蒌面积为30亩，五龙镇政府核查寇旭在五龙新梁村种植面积为116亩，按照县人民政府《苍溪县“三大百亿”发展奖补办法》对药材种植基地的“种苗优良、出苗率85%以上，长势良好集中成片”的奖补条件，散户每亩200元的补助标准，寇旭在2018年11月得到李花村基地的补助款6000元，五龙镇新梁村的瓜蒌款23200元补助给了寇旭在五龙新梁村土地使用权的发包方苍溪县五龙镇新梁村乡情农猕猴桃专业合作社。 本院认为：本案系种植、养殖回收合同纠纷，种植、养殖回收合同是指一方提供技术指导、技术或者种苗产品，另一方负责喂、种植，成品由提供技术方保价回收的合同。从案涉《柿瓜蒌种植回收协议》来看，签订该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法律的约束力。作为原告（反诉被告）的贵合合作社的义务是负责按市场价为被告（反诉原告）寇旭提供种苗、无偿开展技术服务、并保价回收成品，寇旭负责整地，栽植、搭架、补植、施肥、病虫害防治、管护和采收工作。现贵合合作社要求寇旭支付种苗欠款，寇旭以贵合合作社提供的种苗不合格和未全面提供技术指导服务导致合同未达预期目的为由抗辩并要求贵合合作社赔偿损失，故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案涉中药材柿瓜蒌未到达合同约定收益的原因；2.双方损失的审核认定；3.双方的责任分担。 关于争议焦点一，案涉中药材柿瓜蒌未到达合同约定收益的原因？本院认为，贵合合作社具有相应中药材经销资质，也有与案涉种植地区气候、环境相类似的苍溪本地柿瓜蒌种植户成功合作的范例，但柿瓜蒌的种植过程受选地整地、种苗好坏、播种环节、田间管理、病害防治、气候变化等多种因素的影响。就本案来看：1.案涉种苗是否合格问题。寇旭所举示的证据包括证人周某的证言与照片三张，但贵合合作社举示的有种苗提供方的合同、鉴定登记证书、种苗合格证、苍溪县农村农业局的回复、2017年瓜蒌种植表、李花村村委会的证明以及苍溪县陵江镇、五龙镇2017年度中药材补助表等证据，贵合合作社的该项证据具有证据优势。且按照常理，寇旭在发现种苗有质量问题时，在收取种苗时可以拒绝接收，或者在种植时发现种苗质量问题可以立即封存样品，留待质量鉴定，同时及时保护种植现场并积极与贵合合作社沟通，更应该及时向农业主管部门反映情况，启动相关调查程序，但寇旭对此事持消极态度，在时隔两年之后贵合合作社起诉时才提出种苗质量问题，有违民事活动中应当遵循的诚实信用原则，故寇旭关于种苗质量问题的辩解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2.技术指导是否完全履行。如前所述，种苗的质量优良只是产品的出苗率和成活率高的原因之一，播种环节的技术指导也是其中的影响因素，按照双方的协议约定，由贵合合作社负责无偿开展技术指导，提供技术指导是其合同义务，其技术指导应该涵盖案涉柿瓜蒌从种植到收获的各个环节，同时，贵合合作社作为种苗的提供方，其对于所提供种苗的播种时间，种植技术等方面具有优势地位，本案的寇旭系种植大户，贵合合作社理应更加全面周到提供技术指导服务，但在庭审过程中，贵合合作社没能提供证据证实在种植的各个环节对寇旭提供了必要的技术指导，应视为贵合合作社未尽到完全的技术指导义务。故本案贵合合作社虽基本履行了案涉合同义务，但根据目前本案已查明的事实，可知对种植场地（五龙新梁种植在猕猴桃宽行里）选择、种植后没有按照种植要求灌水，出苗后未能采取有效的技术措施进行补救，从而导致案涉柿瓜蒌未能到达预期产量，这也是导致案涉合同未到达预期收益的主要原因。 关于焦点二，双方损失的审核认定。1.贵合合作社的损失。寇旭于2017年3月12日出具了106800元种苗款的欠条，同年5月27日寇旭领瓜蒌网25亩，按80元／亩算，计2000元，种苗和瓜蒌网款合计108800元。减扣应向寇旭支付的瓜蒌款13552元，品迭后，寇旭应向贵合合作社支付欠款95248元。2.寇旭的损失。（1）土地租赁费，寇旭称在五龙镇新梁村租赁土地110亩，租赁费400元／亩，支付2017年土地租赁费44000元，因该宗土地为猕猴桃园区用地，寇旭在庭审中也陈述在猕猴桃宽行里间种柿瓜蒌，结合证人周某提交的工资清单中有割菜籽的工资支出，本院确认寇旭支付的租赁费用不全是种植柿瓜蒌的需要，而寇旭同期在陵江镇李花村租赁土地标准为200元／亩，故酌定五龙镇新梁村租赁费按200元／亩算，计22000元。寇旭在陵江镇李花村租赁土地50亩，租赁费200元／亩，支付租赁费10000元，但据陵江镇对种植户的补助审核表证实，柿瓜蒌种植面积为30亩，故租赁费酌定6000元。合计两种植基地支付租赁费为28000元。（2）材料费。寇旭在庭审中陈述2017年1月5日所花费的材料费15450元是为了准备种植猕猴桃使用，加之此支出在双方合同成立之前，故本院对该笔费用不予确认。（3）肥料款支出31949元有票据佐证，本院予以确认。（4）人工工资。寇旭主张在一年的合同履行期内共支付人员工资109600元，但给陵江李花种植基地管理人员陶启芬按每年10000元的标准支付了两年的工资，不合常理，本院支持一年工资款10000元，另外，经五龙新梁基地管理人员周某经手支付工资款36800元，其中就含有收割园区菜籽的费用，因与种植柿柿瓜蒌无关联，本院酌定减扣1800元。故本院认定被告寇旭（反诉原告）的总损失为（28000＋31949＋97800）＝157749元。 关于焦点三，双方的责任分担问题。履约损失的承担应当建立在合同双方是否具有违约责任的基础上。本院认为，市场经济活动中的营利与亏损等各种不确定性并存，农产品种植经营的市场风险客观存在，合同的各方应当正视经营中的风险，理性对待。在本案中，由原告（反诉被告）提供种苗及相关技术支持并保价回收成品，被告（反诉原告）负责栽植、搭架、施肥等工作，这一过程，包含了买卖、合作、技术服务等一系列连续行为，不能就其中某一行为单独看待，更不能就某一行为来适用法律，种植回收是双方共同完成的行为，期间产生的风险应由双方共担。案涉协议双方缔约的目的是贵合合作社回收柿瓜蒌，寇旭得到相应的报酬。贵合合作社在出售完种苗后还需提供技术指导服务，寇旭负责种植并保证成品质量。本案没有证据证明贵合合作社提供的种苗不合格，寇旭应即向贵合合作社支付购苗欠款95248元。同时，如焦点一所述，贵合合作社未全面履行提供技术服务的义务，技术指导的不足应是案涉柿瓜蒌欠收造成损失的原因之一，但同时需要指出的是，柿瓜蒌的种植是一种技术含量相对较低的工作，本院根据所查明的事实，结合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的过错程度，酌情确定贵合合作社对寇旭的损失承担20%的责任，即赔偿寇旭31550元（157749×20%）。同理，贵合合作社要求寇旭承担资金利息的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反诉原告）寇旭向原告（反诉被告）苍溪县贵合中药材种植专业合作社支付货款95248元； 二、原告（反诉被告）苍溪县贵合中药材种植专业合作社赔偿被告（反诉原告）寇旭经济损失31550元； 三、驳回原告（反诉被告）苍溪县贵合中药材种植专业合作社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被告（反诉原告）寇旭的其他反诉请求； 上列第一、二项品迭后，被告（反诉原告）寇旭向原告（反诉被告）苍溪县贵合中药材种植专业合作社支付价款63698元，此款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 如被告（反诉原告）寇旭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320元，由被告（反诉原告）寇旭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4450元，由原告（反诉被告）苍溪县贵合中药材种植专业合作社负担890元，由被告（反诉原告）寇旭负担356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何 宾 人民陪审员 何 华 人民陪审员 谢正波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王 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