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3民终648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男，1981年10月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莒南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宗波，莒南相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杜京艳，女，1982年9月20日出生，汉族，教师，住莒南县。上诉人李**因与被上诉人杜京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莒南县人民法院（2019）鲁1327民初46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9）鲁1327民初4672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错误。首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并不存在借贷事实。根据《合同法》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该条规定表明，自然人之间就借款达成口头协议或者签订书面合同，双方的借款合同关系并未生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08年登记结婚、原系夫妻关系，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婚后不久因被上诉人脾气暴躁，经常无理取闹，导致夫妻感情出现裂痕，上诉人为了家庭和孩子每次都主动示好，为求家庭和睦完整上诉人于2009年开始被迫多次向被上诉人出具大量借条，且被上诉人每次都要求上诉人按照被上诉人口述的内容向其出具借条作为和好条件，被上诉人扬言称：“如果以后离婚了，我就拿着这些借条去法院起诉你，虽然没实际借款，但这些条子都是你亲笔书写并签名的，我照样能打赢官司。”基于同样的原因，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写过类似的借条大概有十多张，数额有2万元的、4万元的、5万元的、6万元的、8万元的，15万元的等等，总金额达几十万元之巨。在上诉人一忍再忍的情况下，双方仍于2011年协议离婚。根据相关司法解释规定，仅有借条而借款人否认收到借款的，法庭应当查明出借人是否具备出借能力、交付方式、交付地点等细节问题。一审法院仅仅依照被上诉人的陈述认定：欠条上涉及金额较小，以现金方式交付借款资金来源于父母的赠与及工资收入并不存在严重违反常理之处而认定双方存在借款事实系断章取义、以偏概全。因为本案依据的借条书写时间为2009年6月28日，莒南县人民法院（2014）莒十民初字第185号民事判决所依据的借条书写时间为2009年6月30日，换言之，三天之内上诉人即向被上诉人出具了两张借条涉及金额9万元，两次诉讼中，被上诉人均陈述系现金支付，资金均来源于父母赠与及工资收入，除上述两张借条之外的十多张借条涉及几十万元借款被上诉人均声称系现金交付，借条出具时间均在2010年前后，被上诉人作为一名乡村教师，其在2009年度月平均工资1000元左右，被上诉人的父母年老体衰，在家务农，日常生活开支还得靠被上诉人接济，因此被上诉人根本没有经济能力在短时间内借出几十万元巨款。就上述事实分析如下：1被上诉人系一教师而不是生意人，被上诉人不可能自己不间断的保存大额现金直至出借15万元，即被上诉人不具备出借经济基础。双方于2011年协议离婚时，离婚协议中对双方债权债务只字未提，假设被上诉人真的出借了多次现金，那么协议离婚时只字不提其债权债务有悖常理，离婚后被上诉人截至2014年双方复婚前从未主张该债务更是不切合实际，直到2019年再次诉求离婚时才提及包括本案4万元在内的15万元债权，这一系列的违反常理更加证实了被上诉人根本就没有履行借条约定的出借义务。2、从双方感情方面看，双方自结婚后就经常矛盾不断先是协议离婚后复婚到后来的最终离婚，最终证实双方感情一般，即被上诉人根本不具备出借金钱感情基础。3、一审时被上诉人主张其经济来源于其父母赠与却未能提交相关证据证实。因此法庭不应采信其陈述。4、被上诉人更没有提交在借条出具时间的前后被上诉人及其父母银行账户的资金流水情况证实其主张。5、一审中上诉人为进一步证明自己的主张而依法申请测谎，并同意预缴测谎费用，一审法院没有正当理由即非法剥夺了上诉人的法定权利，系程序违法。综上，被上诉人在未能进一步举证证明已实际交付借款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违背事实和法律判决还款系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错误。杜京艳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公正，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杜京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调解或判决李**偿还借款40,000元及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李**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杜京艳与李**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08年1月7日经政府登记结婚，于2011年6月7日经莒南县民政局协议离婚，于2014年8月22日登记复婚。李**于2019年2月1日诉至一审法院，要求与杜京艳离婚。在二人离婚诉讼中，杜京艳主张李**包括本案中的借款4万元共计欠自己借款15万元。一审法院经审理后于2019年2月26日作出（2019）鲁1327民初76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准许二人离婚，二人婚生女孩由杜京艳抚养，李**支付抚养费。判决书中对于包括本案涉及的4万元在内的杜京艳主张的对李**享有的15万元债权，告知杜京艳另行主张。该民事判决书已经生效。杜京艳曾于2014年2月10日诉至一审法院，要求李**偿还借款50,000元，并提交借条一份，内容为：“借条今借杜京艳50,000元整，大写伍万圆整，此款系杜京艳婚前个人所有，非婚姻期间二个共同财产，如果二个人离婚，李**应当马上还清杜京艳伍万块钱，特立此字据。立字人：李**2009年6月30日”。一审法院经审理于2014年3月4日作出（2014）莒十民初字第18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李**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付还杜京艳借款5万元。该民事判决书现已生效，并已进入执行程序。2019年8月19日，杜京艳再次诉至一审法院（即本案），要求李**偿还借款4万元及利息。本次诉讼中，杜京艳依据的欠条内容与上述已经主张的5万元债权的欠条内容基本相同，内容为：“借条今李**借杜京艳40,000元整，大写：肆万元整。借的这些钱系杜京艳婚前所有，并非夫妻婚姻期间共同财产，如果离婚，李**应该把肆万元还给杜京艳。特立此字据为证，如有反悔当起诉法庭。立字人：李**2009年6月28日”。一审法院认为，杜京艳与李**原系夫妻关系，在二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李**为杜京艳出具了包括涉案在内的多张欠条，在双方婚姻关系解除后，杜京艳作为多张欠条上载明的债权人，第二次起诉欠条上载明的债务人即李**。包括涉案欠条上不仅载明双方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更交织着双方之间的感情纠葛，本案并不仅仅是简单的民间借贷纠纷。基于双方之间还存在未成年子女需要共同抚养、照顾呵护，存在多次纠纷，已经造成诉累等现实因素，法庭多次进行调解，希望统筹妥善地解决双方之间的纠纷，但因双方之间的诉求差距较大，最终没有调解成功，实属不该。民事诉讼实行谁主张、谁举证的证据规则。杜京艳持有李**书写的借条这一书证、直接证据向李**主张权利，并陈述借款以现金方式交付。李**辩称欠条系杜京艳逼迫所写，其未向杜京艳借过钱，也未实际收到杜京艳的借款。李**自认该借条系其书写，该借条载明的借款时间虽然发生在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但该借条中明确载明借款系杜京艳婚前个人财产，李**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知晓其向杜京艳出具该借条的法律后果。该欠条上涉及借款金额较小，杜京艳陈述借款以现金方式交付，借款资金来源于其父母的赠与及其工资收入，并不存在严重违反常理之处。李**辩称其未实际收到杜京艳的借款，李**向一审法院申请对是否存在交付借款的事实进行测谎鉴定。本案涉及的借款金额较小，而进行测谎的成本较高，可能接近甚至高于本案涉及的争议标的数额。测谎结论作为新的证据形式，并不能单独认定案件事实，只能作为补强证据。一审法院未予准许李**的该项司法鉴定申请。书证系直接证据，其证明力应高于测谎结论。仅凭测谎结论并不能推翻书证，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还应当提供其他证据相互佐证，才能与测谎结论形成相对完整的证据链。李**除了申请进行测谎之外，还提供了一名证人，该证人系李**的姐姐，与李**存在一定的利害关系，该证人证言的可信度较低。综合考量案情及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杜京艳提供的证据证明力大于李**提供的证据，已经达到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应认定双方之间的借款法律关系成立。对李**的辩解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双方在欠条中未约定利息，杜京艳起诉要求李**偿还借款后，李**仍未偿还借款，给杜京艳造成的利息损失，应予赔偿，利息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综上所述，对杜京艳要求李**偿还借款40,000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被告李**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偿还原告杜京艳借款人民币40,000元及利息（以4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案件受理费800元，由被告李**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另查明，根据双方当事人2011年6月7日在莒南县民政局签署的离婚协议记载：…2、财产处理：经双方商定，除房子以外，财产全部归女方所有。3、其他：无。…2014年3月4日，莒南县人民法院审理的杜京艳与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庭审笔录记载，杜京艳陈述借款形成经过为：…为让未来的爱人找到一份合适工作，杜京艳将自己的存款，另外借一部分，先后交给李**，当时没有出具相关证据，该欠条是在结婚后补上的…关于本案涉及的借款4万元，一审法院2019年10月22日庭前会议笔录显示，杜京艳陈述：…原告钱款的来源系婚前个人的收入以及原告父母给的一部分钱，原告父母是做生意的，拿出几万块钱很轻松…。2020年1月13日庭审中，杜京艳陈述：（该款从何而来）我2005年上班的，我上班的工资均由我父母保管的，另外一部分是我父母赠予给我的。（2005年上班时）实习期每月500元，每年涨，到2008年时大约可以到900元。我交付了4万元，被告（李**）出具的借条，从我父母家拿的现金。二审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分别进行了陈述：杜京艳称，“当时上诉人（李**）找工作需要四万块钱，就跟我说，这个钱是我婚前我父母赠与我的，说是作为对我的陪嫁，上诉人说需要这个钱我就把钱给他了，当时是现金交付的，在家里把钱给他的，款项是我从父母家里拿的，在2009年6月28日从我父母家里把钱拿给上诉人的，这是父母家里的现金，家里有个老式的橱子，这个钱是放在里面的，上诉人以前在质量监督局上班，说需要钱将工作从合同的转成正式的，当时想着是一家人了，他好我就好。我当时把钱拿给他之后让他给我写的欠条，当时在家里的沙发茶几处书写的，我感觉这样比较保险。（结婚时父母赠与）总共有十五万，这一直都放在父母家里。放父母家里比较保险。”李**称，“当时是被上诉人（杜京艳）一直和我吵架逼着我写的欠条，当时是为了被上诉人高兴我写的这个欠条，时间就是欠条上的时间当天写的，写欠条上的数额是被上诉人要求的。”其他事实，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案涉借条系上诉人李**出具均无异议，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李**应否按照借条偿还杜京艳4万元。杜京艳虽然提交了李**书写的借条，但李**否认存在借款的意思表示且主张未实际收到借款，杜京艳应当提交实际交付的相应证据，根据双方当事人陈述及所提交证据，案涉借款的交付存疑，主要表现在：1、案涉借款来源，杜京艳一审陈述来源于其婚前工资及父母赠与，二审陈述来源于父母赠与（共15万元），前后矛盾；2、双方当事人2008年1月登记结婚，杜京艳主张父母赠与15万元作为陪嫁但却一直放在父母处，数额较大且没有相应证据支持；3、杜京艳陈述的个人工资收入（2005年上班实习期每月500元，到2008年时大约可以到900元），不足以支撑其主张的数次借款；4、案涉2009年6月28日借条中明确写明：“如果离婚，李**应该把肆万元还给杜京艳”，但双方当事人在2011年6月7日协议离婚时对案涉借款只字不提，并于2014年登记复婚，直至2019年8月杜京艳在诉讼离婚时才提及案涉借款，明显有违常理。综上所述，由于案涉借条的形成和借款交付存在明显矛盾，杜京艳不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案涉借款实际发生，应承担举证不能责任；李**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东省莒南县人民法院（2019）鲁1327民初467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杜京艳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800元，均由杜京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树东审判员  马凤霞审判员  邵 波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张 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