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62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海劲元（厦门）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同安区工业集中区集秀路5-9号3号厂房4楼。 法定代表人：张劲辉，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家财，福建兴世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海军，男，汉族，1989年8月9日出生，住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 原审被告：潍坊市日威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潍坊市寿光市文庙街西城首府沿街1-105号。 法定代表人：王文涛，职务不详。 原审被告：厦门钙钙星海洋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海沧区海沧街道青礁村大路170号利泉厂房之3楼。 法定代表人：张劲辉，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家财，福建兴世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海劲元（厦门）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海军、原审被告潍坊市日威商贸有限公司（日威公司）、厦门钙钙星海洋生物科技有限公司（钙钙星公司）网络购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4民初30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中海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张海军对中海公司全部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张海军承担。事实与理由：1.案涉产品“钙果咀嚼片压片糖果”符合食品安全标准。酪蛋白磷酸肽是作为普通食品添加剂添加，而非食品营养强化剂，一审法院只根据张海军单方委托的《检测报告》作出并认定案涉产品添加营养强化剂酪蛋白磷酸肽违反了《食品营养强化剂使用标准》（GB14880-2012）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张海军亦未证明因使用案涉产品受到损害。综上，张海军无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等主张侵权损害赔偿。2.张海军并非《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法》规定的普通消费者，而是通过本案诉讼谋取利益，不应当受到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保护。 张海军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事实及理由：1.判断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按照法律对相关项目的具体要求进行全面的分析判断，不能仅以第一百二十条进行判断，案涉产品添加食品营养强化剂不符合国家标准。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三十三条第四项、第六十七条相关规定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只要消费者购买了不符合食品安全的食品，即可主张十倍赔偿，无需证明受到人身损害。 原审被告钙钙星公司未答辩。 原审被告日威公司未到庭答辩。 张海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日威公司、钙钙星公司、中海公司共同连带退还购物款7859元；2.日威公司、钙钙星公司、 中海公司共同连带赔偿十倍货值金额78590元、检验费43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日威公司、钙钙星公司、中海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3月6日，张海军（淘宝会员名：“暖暖的小被窝520”）下单购买日威公司（淘宝店铺名称：“日威商贸营养中心”）在淘宝网上销售的20瓶标称为“钙果咀嚼片压片糖果钙片婴幼儿儿童青少年钙补钙钙片植物钙”的压片糖果。下单后，张海军向日威公司支付了货款2195元，张海军于2020年3月8日在成都市新都区收货。2020年3月12日，张海军再次下单购买48瓶，并支付价款5664元。张海军于2020年3月 15日在成都市新都区收货。 经查，涉案产品的纸质外包装和瓶身标签上标注有“钙果咀嚼片压片糖果”、“产品类型：坚实型压片糖果”、“配料：食用葡萄糖、钙果粉、植脂末、麦芽糊精、D-甘露糖醇、椰浆粉、硬脂酸镁、酪蛋白磷酸肽”、“生产日期2019年1月3日”、“保质期：24个月”、“生产企业：中海劲元（厦门）实业有限公司”、“销售方：厦门钙钙星海洋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等商品信息。日威公司单方在淘宝网订单快照“宝贝详情”宣称涉案产品的生产企业为“中海劲元（厦门）实业有限公司”。 2020年4月28日，中验检测股份有限公司对中海公司提供的10盒钙果咀嚼片压片糖果样品进行检验，认为：“该样品所检项目符合SB/T10347-2017糖果压片糖果要求”。2020年5月14日，西安市产品质量监督检验院对张海军提供的1盒钙果咀嚼片压片糖果样品进行检验，认为：“1.配料表中‘酪蛋白磷酸肽’不符合‘GB14880-2012中规定’。不符合‘GB7718-2011中3.1规定’。2.标签中标示‘不添加香精、不添加色素、不添加防腐剂’，但未标明其在成品中的含量，不符合‘GB7718-2011中4.1.4规定’”。张海军为此支出检验费430元。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主要采信了当事人的身份信息、交易详单、物流详情、支付宝交易电子回单、《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营养强化剂使用标准》（GB14880-2012）、西安市产品质量监督检验院检验报告（S2001497）、西安市产品质量监督检验院认定证书、陕西增值税普通发票、《产品购销合同》、《中验检测股份有限公司检测报告》[2020]ZZY-F040198、当事人陈述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诉辩双方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涉案产品“钙果咀嚼片压片糖果”是否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 张海军认为，涉案产品存在超范围添加营养强化剂酪蛋白磷酸肽情形，违反了《食品营养强化剂使用标准》（GB14880-2012），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钙钙星公司、中海公司则认为，涉案产品中的酪蛋白磷酸肽属于普通食品原料添加，而非以营养强化剂带入，不应当适用《食品营养强化剂使用标准》（GB14880-2012）与《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GB28050-2011）的规定，涉案产品经中验检测股份有限公司检测，检测结果为“符合SB/T10347-2017糖果压片糖果要求”。对此，一审法院作如下评判： 首先，根据涉案产品标签标示内容可知，涉案产品配料中含有酪蛋白磷酸肽。而国家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就《食品营养强化剂使用标准》（GB14880-2012）问答第十八项“关于“乳铁蛋白”等物质的使用”问题的答复内容可知，“乳铁蛋白、酪蛋白钙肽、酪蛋白磷酸肽等物质以往按食品添加剂管理，属于《食品添加剂使用卫生标准》（GB2760—2007）中的“其他”功能类别的物质。在标准清理过程中，将上述物质从《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GB2760-2011中删除，归入到营养强化剂的管理范畴，其使用范围、使用量保持不变”。因此，对于食品生产经营者而言，酪蛋白磷酸肽应当按照营养强化剂进行使用，不能按食品添加剂进行使用或以普通食品原料带入至食品。钙钙星公司、中海公司主张涉案产品不适用《食品营养强化剂使用标准》（GB14880-2012）规定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其次，国家商务部发布的国内贸易行业标准《SB/T10347-2017糖果压片糖果》5.1.5规定，“食品营养强化剂：品质应符合相关国家标准或行业标准的规定”，因此涉案产品添加食品营养强化剂的，应当符合相关国家标准或行业标准的规定。本案中，涉案产品标签标示“产品名称：钙果咀嚼片压片糖果”、“产品类型：坚实型压片糖果”、“执行标准：SB/T10347”，因此，从产品性质上看，涉案产品属于《SB/T10347-2017糖果压片糖果》3.1.1所称“坚实型压片糖果”，中海公司作为涉案产品生产厂家，应当严格按照相关国家标准或行业标准的规定在涉案产品中添加食品营养强化剂。 再次，另根据《食品营养强化剂使用标准》（GB14880-2012）2.1，食品强化剂是指为了增加食品的营养成分（价值）而加入到食品中的天然或人工合成的营养素和其他营养成分。该标准6.1和6.2进一步规定，“营养强化剂在食品中的使用范围、使用量应符合附录A的要求，允许使用的化合物来源应符合附录B的规定；特殊膳食用食品中营养素及其他营养成分的含量按相应的食品安全国家标准执行，允许使用的营养强化剂及化合物来源应符合本标准附录C和（或）相应产品标准的要求”。进一步查阅该标准附录A、C、D可知，可以将酪蛋白磷酸肽作为营养强化剂使用的食品分类中只有“01.01.03调制乳、01.02.02风味发酵乳、06.0粮食和粮食制品包括大米、面粉、杂粮、淀粉等（06.01及07.0涉及品种除外）、14.0饮料类（14.01设计品种除外）、13.01婴幼儿配方食品、13.02婴幼儿辅助食品等”，并不包含糖果或压片糖果，即涉案产品并不属于可添加酪蛋白磷酸肽的食品分类范围。 综上，一审法院认为，涉案产品添加营养强化剂酪蛋白磷酸肽违反了《食品营养强化剂使用标准》（GB14880-2012）关于营养 强化剂使用范围的强制性规定，不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对人体健康可能存在潜在安全危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三十三条“食品生产经营应当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之规定涉案产品应当被认定为不符合食品标准的食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一款“因食品、药品存在质量问题造成消费者损害，消费者可以分别起诉或者同时起诉销售者和生产者”之规定，涉案产品所存在问题不属于标签瑕疵问题，且经西安市产品质量监督检验院检验认定为不合格产品，故张海军诉请销售者日威公司退货款7859元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生产者中海公司存在超范围添加营养强化剂行为，故张海军诉请中海公司赔付价款十倍78590元、检验费430元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同时，日威公司作为普通的食品经营者，一般情况下不具备营养强化剂使用范围、使用数量等相关专业知识，即使其尽到相应的进货查验义务，也很难准确分辨出涉案产品所存在的质量问题，因此张海军诉请的日威公司对十倍赔偿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不支持。关于张海军主张中海公司对退款承担连带责任并主张钙钙星公司对退款和十倍赔偿承担连带责任，因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注意到，中海公司于本案中提出该公司有备案的企业标准“Q/ZHJY0011S-2019”且企业标准明确规定酪蛋白磷酸肽为食品营养强化剂带入。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标准化法》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规定可知，企业虽然可以根据需要自行制定企业标准，或者与其他企业联合制定企业标准，但企业标准的技术要求不得低于强制性国家标准的相关技术要求。因此，即使该企业标准真实存在，其将酪蛋白磷酸肽作为食品营养强化剂带入显然也违反了《食品营养强化剂使用标准》（GB14880-2012）。另外，涉案产品标签明确标明涉案产品执行标准为“SB/T10347”，中海公司在本案中又称涉案产品生产执行标准为企业标准“Q/ZHJY0011S-2019”，其该项主张显然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因此，一审法院对中海公司的该项抗辩意见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三十三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标准化法》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一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日威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张海军退货款7859元； 二、中海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赔付张海军78590元；三、驳回张海军其他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81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已减半收取），由日威公司负担25元、中海公司负担956元。 二审中，中海公司向本院提交新证据：（2020）川0113民初1489号庭审笔录，拟证明张海军与案外人沈文超进行合谋，购买案涉产品系为谋取不当利益。张海军经质证后对该份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可。张海军向本院提交新证据，（2020）粤0192号民初24748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案情基本一致，应当维持一审判决。中海公司质证后对该份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可。本院审查后认为，前述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结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中海公司是否应当向张海军退还货款及支付十倍赔偿款。本院对此评判如下： 关于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问题。本案中，中海公司主张酪蛋白磷酸肽系作为普通食品添加剂添加，不适用《食品营养强化剂使用标准》（GB14880-2012）。对此，一审法院论述已经非常清楚，本院不再赘述，对一审法院的观点予以确认。根据《食品营养强化剂使用标准》（GB14880-2012）6.1条：“营养强化剂在食品中的使用范围、使用量应符合附录A的要求”之规定，营养强化剂的使用添加范围仅限于附录A所列举类目，而该附录中并不包含压片糖果，故案涉产品添加营养强化剂酪蛋白磷酸肽违反了前述标准，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至于中海公司主张福建中检华日食品安全检测有限公司出具的《检测报告》能证明案涉产品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本院认为该报告仅能证明案涉产品符合食品预包装要求，并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故对该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张海军是否属于消费者和本案是否适用十倍惩罚性赔偿的问题。根据关联案件检索，本次诉讼前，张海军已多次在购买产品后以营养强化剂、食品添加剂不符合相关标准为由，向人民法院提起网络购物合同诉讼，主张销售者退货退款及十倍惩罚性赔偿，近三年来，张海军仅在成都地区的一审网络购物合同纠纷案件就有十余件。鉴于其已多次通过购买商品进行索赔，应对相关营养强化剂、食品添加剂国家标准具有明显高于一般消费者的认知能力，同时，对案涉商品可能存在违反营养强化剂、食品添加剂有关标准之情形具有充分的预期，不存在被误导的可能性。张海军的前述行为明显不同于普通消费者，且无法进行合理解释，投机牟利意图明显，购买商品是其索赔中的一个环节，其行为整体具有营利性，属于变相的经营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及其司法解释规定惩罚性赔偿制度的目的是为了维护消费者合法权益，净化食品市场，张海军以营利为目的，专门购买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意图获得“十倍价款赔偿”的行为与《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的法律价值和立法精神不符，有悖于诚实信用的基本原则，对其十倍货款赔偿责任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但如前所述，日威公司销售的案涉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其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六十三条规定召回案涉产品，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张海军也有权要求解除合同，双方互负返还义务，即日威公司返还购货款的同时，张海军亦应当将案涉商品返还给日威公司。 综上所述，上诉人中海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4民初3095号民事判决； 二、张海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钙果咀嚼片压片糖果钙片婴幼儿儿童青少年钙补钙钙片植物钙”的压片糖果共68瓶退还潍坊市日威商贸有限公司，潍坊市日威商贸有限公司同时退还张海军货款7859元（退货如有运输费用，由张海军负担；如张海军不能返还，则应从退还的货款中予以扣减）； 三、驳回张海军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照一审判决确定的方式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962元，由中海劲元（厦门）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牛玉洲 审判员  陈丽华 审判员  邓凌志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杨春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