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皖12民再150号 抗诉机关：安徽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雷雷，男，汉族，1984年5月28日出生，住安徽省阜阳市颍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恒，安徽瀛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筱钰，安徽瀛拓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湖南园艺建筑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时代阳光大道**富景园小区综合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30000184085781L。 法定代表人：周建波，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诚明,湖南湘军麓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利，女，汉族，1974年9月3日生，住安徽省临泉县。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健，男，汉族，1966年3月18日生，住安徽省临泉县。 申诉人张雷雷因与被申诉人湖南园艺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湖南园艺公司）、王利、王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皖12民终2988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安徽省人民检察院作出皖检民（行）监[2019]34000000552号民事抗诉书，向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皖民抗150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2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安徽省阜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王飞出庭履行职务。申诉人张雷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恒、赵筱钰、被申诉人湖南园艺建筑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毛诚明均到庭参与诉讼。王利、王健经合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安徽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本院（2018）皖12民终2988号民事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理由如下：湖南园艺公司向张雷雷出具的《承诺函》明显具有担保的性质。张雷雷也正是因为有了该承诺函的担保，才于承诺函出具的次日出借了案涉借款。承诺函关于“在支付完本息之前没有张雷雷通知的书面签字我方无权支配该工程款及投标保证金”的内容清楚表明湖南园艺公司的保证责任范围及于借款本金及利息，并非仅仅承诺将退回的保证金返还给张雷雷，二审判决认定湖南园艺公司承诺的义务仅仅是保管人义务、仅需承担“在案涉借款退回后转给张雷雷”的责任，并据此判决湖南园艺公司仅承担返还590万元借款本金而不支付借款利息的责任，明显错误。另外，经调查，案涉590万元中只有张雷雷500万元，另90万元系王健、王利通过金谷面粉公司转给张雷雷的115万元中的一部分。因此，二审判决湖南园艺公司返还的590万元中的90万元，可以折抵张雷雷出借500万元本金的利息再加上张雷雷在检察机关听证时关于金谷面粉公司所转115万元中的25万元系支付的利息的自认，张雷雷实际相当于获得了115万元的利息。但按照判决确定的年利率24%计算，500万元的利息已超过260万元，除去上述115万元，张雷雷还有100多万元的利息属于湖南园艺公司承诺支付的范围，如果计算至判决实际履行之日，则该利息数额更多。原判未让湖南园艺公司承担支付该利息的责任错误。 张雷雷同意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当庭补充意见：由于安徽省临泉县金谷面粉有限公司在一审后，认可其于2016年8月3日、4日向张雷雷转账的115万元系代王利支付，故该115万元可在张雷雷出借的590万元中予以扣除。涉案本金发生变化，应为475万元。请求依法判决王利、王健向张雷雷偿还借款本金475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6年8月5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以475万为本金，按照年利率24%计算）；湖南园艺公司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湖南园艺公司辩称，1、本案借款本金是475万元；2、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借款人是王利、王健，不是该公司，借条中月息3分的约定对该公司不具有约束力；3、承诺函仅载明涉案借款的用途及归还条件，不能认定该公司为借款人或保证人，其无借款及担保的意思表示；4、根据该公司提供的合伙投资协议，张雷雷是实际承包人之一，本案实际上不是民间借贷纠纷，其与王利、王健的内部拆借损害了该公司的利益。 王利、王健经合法传唤未到庭，也未答辩。 张雷雷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湖南园艺建筑有限公司、王利、王健共同偿还借款590万元，并从2016年8月3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年息24%支付利息（截止至2017年7月3日止应付利息为：129.8万元，本息暂合计为：719.8万元）；2、判令湖南园艺建筑有限公司、王利、王健共同向其支付律师代理费20.9万元。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王利、王健挂靠湖南园艺公司名义承包临泉县安徽2013年-2017年棚户区改造二期建设项目-临泉县（邢塘安置区二期工程）施工项目工程。因承建临泉县邢塘安置区二期工程项目需要交纳保证金而向张雷雷借款590万元，湖南园艺公司于2016年8月2日向张雷雷出具《承诺函》一份,该承诺函载明：“张雷雷同志：现由我公司向张雷雷同志承诺以下事宜：一、由张雷雷同志转入我公司伍佰玖拾万元整用于安徽省临泉县安徽2013年-2017年棚户区改造二期建设项目-临泉县（邢塘安置区二期工程）施工项目工程，此款为专项资金，具体施工由我方负责与张雷雷无关；二、2016年7月11日我公司转入安徽省临泉招标局的投标保证金退回后没有张雷雷同志书面签字同意我方不予退回原转款单位；三、此工程项目投标保证金及工程款回我公司账户后先支付张雷雷同志转入的伍佰玖拾万元整。在支付完本息之前没有张雷雷同志的书面签字我方无权支配该工程款及投标保证金，此项目所有资金有张雷雷支配；四、承诺时间自张雷雷同志汇款进入我公司账户中至还清本息为止；五、以上承诺为我公司自愿承诺并按照承诺履行，否则我公司承担一切法律责任。2016年8月2日”该承诺书中由湖南园艺建筑有限公司加盖公章。同日，张雷雷出具收条一份，该收条载明：“今天收到王利还借款玖拾万元整（900000），还款方式银行转账。收款人：张雷雷。2016年8月2日”。 该承诺函出具后，王利、王健向张雷雷出具借条一份，该借条载明：“今借到张雷雷5900000元（伍佰玖拾万元整），月息三分，使用期限自2016年8月3日至2016年10月2日，该款用于安徽省临泉县安徽2013年-2017年棚户区改造二期建设项目-临泉县（邢塘安置区二期工程）施工项目工程，经借款人、担保人同意此款转入以下帐户：户名：湖南园艺建筑有限公司；开户行：长沙天心农村合作银行园艺分理处；账号：80×××12。如逾期不还，借款人及担保人除还本付息外自愿承担债权人为实现债权的所有花费。借款人：王利，共同借款人：王健，2016年8月3日。”借条出具后，张雷雷按借条中的约定，将借款转款至借条中指定的账户。 庭审中，湖南园艺公司对张雷雷提供的《承诺函》提出异议认为该《承诺函》上的公章并非该公司加盖并另行提供了一份《承诺函》，该函内容为：“张雷雷同志：现由我公司依据王利与我公司的投资经营协议及王利、王健、张雷雷合伙投资协议向张雷雷同志承诺以下事宜：一、由张雷雷同志转入我公司伍佰玖拾万元整用于安徽省临泉县安徽2013年-2017年棚户区改造二期建设项目-临泉县（邢塘安置区二期工程）施工项目工程，此款为专项资金，具体施工由我方负责与张雷雷无关；二、2016年7月11日我公司转入安徽省临泉招标局的投标保证金退回后与张雷雷同志无关，我公司承诺无条件退回原转款单位；三、此工程项目投标保证金我及工程款回我公司账户后先支付张雷雷同志转入的伍佰玖拾万元整。在支付完上此款之前没有张雷雷同志的书面签字，我方无权支配该工程款及履约定保证金，此项目所有即有资金由张雷雷支配；四、承诺时间自张雷雷同志汇款进入我公司账户中至返还此款为止；五、以上承诺为我公司自愿承诺并按照承诺履行，否则我公司承担一切法律责任。2016年9月2日”。此份承诺函由湖南园艺公司加盖公章并由张雷雷签名。湖南园艺公司据此向一审法院提出公章的鉴定申请，张雷雷则对湖南园艺公司所提供的承诺函上张雷雷的签名是否由其本人书写及书写时间提出鉴定。一审法院依法限定湖南园艺公司在10日内依法提供相关鉴定检材及比对样本，逾期承担相关不利后果，湖南园艺公司未在规定的时间内提供出相关鉴定检材及比对样本。 上述事实有张雷雷提供的身份证复印件、阜阳市恒昌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营业执照复印件、阜阳市恒昌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证明、阜阳市颍州区清河办事处清河社区证明、王利和王健身份证复印件、湖南园艺建筑有限公司详细信息、《承诺函》、《借条》、《转款凭证》、《管辖权异议申请书》。湖南园艺公司提供的《承诺函》、《合伙协议》复印件。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债务应当予以清偿。张雷雷提供的借条及转款凭证足以证实王利、王健向其借款的事实。王利、王健作为借款人应当予以偿还借款。双方在借款时约定的借款利息为3分较高，依法调整月息为2分计算。王健辨称其只收到借款500万元，并提供出2016年8月2日的90万元的收条为证。从张雷雷提供的借条及转款凭证中可以看出借条出具时间为2016年8月3日，张雷雷转款时间为2016年8月4日。王健所提供的收条时间在张雷雷出借时间之前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如双方对此发生争议可另行主张权利。王利所称已经偿还张雷雷30万元的利息，因未提供出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依法不予支持，对张雷雷所提出律师费诉讼请求，因已经按照折合年息24%支持利息请求，该部分费用，亦不予支持。 关于湖南园艺公司责任问题，因王利、王健与湖南园艺公司之间系挂靠经营关系，王利、王健以湖南园艺公司名义对外承揽工程，并借用湖南园艺公司账户用于投标保证金等款项的转账。同时，湖南园艺公司作为工程投标主体，明知王利、王健不具施工资质而向张雷雷出具《承诺函》，张雷雷基于此承诺向王利、王健借款。湖南园艺公司虽当庭对张雷雷所提供的承诺函中的印章提出异议并申请鉴定,但其未在指定的时间内提供出相关鉴定检材及比对样本是对相关权利的放弃。湖南园艺公司出借帐户给王利、王健使用的行为违反了国家存款人使用银行结算帐户，不得出租、出借银行结算帐户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五条亦规定，借用业务介绍信、合同专用章、盖章的空白合同书或者银行账户的，出借单位和借用人为共同诉讼人。上述司法解释均明确银行账户出借一方需对其出借行为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故湖南园艺公司应当对王利、王健590万元借款以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承担责任后可以向王利、王健追偿。判决：一、王利、王健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张雷雷借款本金590万元及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从2016年8月5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二、湖南园艺公司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张雷雷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3649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68649元，由湖南园艺公司、王利、王健承担。 张雷雷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支持其主张的律师费4万元。 湖南园艺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王利、王健偿还借款本金500万元，并确认王利、王健已付利息30万元。 二审中，湖南园艺公司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证据一、银行卡客户交易信息，证明王利于2016年8月1日安徽省临泉县金谷面粉有限公司支付120万元，归还安徽省临泉县金谷面粉有限公司代王利支付的款项；证据二、中国建设银行单位客户专用回单四张，证明在张雷雷转款590万元之前，安徽省临泉县金谷面粉有限公司代王利已向张雷雷转款115万元，其中25万元是预付利息，90万元是提前偿还借款本金。张雷雷质证意见：上述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且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王利、王健对上述证据无异议。 本院二审认证意见：上述证据能反映王利与安徽省临泉县金谷面粉有限公司及安徽省临泉县金谷面粉有限公司与张雷雷之间的经济往来，不能充分证明王利支付张雷雷预付利息25元及提前还款借款90万元。 双方当事人所举其他证据与一审一致，本院二审认证意见同于一审。 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认定。 本院二审认为，王利、王健向张雷雷借款590万元属实，有借条及转款凭证在卷予以证明，本院予以确认。湖南园艺公司上诉称实际借款为500万元并已支付利息30万元的上诉理由缺乏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信。张雷雷按照借款人王利、王健出具的借条上指定账户，将涉案借款打入湖南园艺公司，湖南园艺公司是涉案借款的指定接收人。湖南园艺公司虽向张雷雷出具承诺函，载明借款用途为安徽省临泉县安徽2013年-2017年棚户区改造二期建设项目-临泉县（邢塘安置区二期工程）施工项目工程，并承诺在涉案借款退回后转给张雷雷，该承诺函虽载明涉案借款的用途及归还的条件，但不能以此认定湖南园艺公司是涉案借款的借款人或保证人，仅能表明湖南园艺公司是涉案借款的接收人及款项退回后的保管人，该公司应在其保管款项数额内，按约定履行返还义务，即返还张雷雷款590万元，故一审判决湖南园艺公司对涉案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缺乏相应依据，本院予以纠正。一审判决已经按照年息24%支持张雷雷利息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三十条的规定，一审判决驳回张雷雷的律师费4万元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故对张雷雷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判决：一、维持安徽省阜阳市颍州区人民法院（2017）皖1202民初459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即：“王利、王健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张雷雷借款本金590万元及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从2016年8月5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驳回张雷雷其他诉讼请求”。二、变更安徽省阜阳市颍州区人民法院（2017）皖1202民初459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湖南园艺建筑有限公司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为“湖南园艺建筑有限公司对其保管的上述借款中的590万款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给张雷雷”。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3649元，保全费5000元，由王利、王健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4449元，由王利、王健负担63649元，由张雷雷负担800元。 本院再审认为，原判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8)皖12民终2988号民事判决和安徽省阜阳市颍州区人民法院（2017）皖1202民初4594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安徽省阜阳市颍州区人民法院重审。 审判长  王廷华 审判员  吕 洁 审判员  郭 敏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郑 悦 附：有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