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62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越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诸暨市陶朱街道宝利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68114627096XL。 法定代表人：王建亮，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寿均华,浙江浣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旭晨，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钜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杭海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07109403984。 法定代表人：蒋朝良，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华,浙江君安世纪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许江毅，男，1973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淑雯,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越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越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钜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钜公司）、原审第三人许江毅合同纠纷一案，越烽公司不服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4民初7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越烽公司驻杭办事处分别于2011年8月25日、9月1日共向中钜公司汇款160万元，备注为保证金。许江毅分别于2011年10月10日、10月13日、10月14日共向越烽公司汇款600万元。2011年10月17日，越烽公司向中钜公司汇款160万元，汇款摘要为投标保证金。中钜公司分别于2011年11月3日、2011年11月21日通过转账支票向越烽公司退还保证金合计240万元。2011年12月1日，越烽公司向许江毅汇款100万元，汇款摘要为退保证金；2011年12月7日，越烽公司向许江毅汇款100万元，汇款摘要为退保证金。2018年5月23日，许江毅（甲方、债《债权转让协议》权出让方）与中钜公司（乙方、债权受让方）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甲方将其享有的对于越烽公司的债权转让给乙方，转让价格为600万元，甲方应于本协议签订当日将600万元债权的相应依据交割给乙方；乙方在采取包括诉讼在内的任何措施后，600万元的债权未获实现或未全部实现的，甲方应在未实现债权的范围内承担返还价款的违约责任；甲方对于乙方尚存借款和其他欠款，双方尚未最终结算，上述债权转让款与甲方对于乙方的借款及欠款进行折抵，双方均同意在借款及欠款结算后进行折抵，多还少补。同日，许江毅向越烽公司出具并寄送《债权转让通知书》，载明：“……现本人将对于你公司享有的600万元的债权转让给中钜公司，希望你公司在接到债权通知书后二日内将上述款项支付给中钜公司”。原审另查明，2011年11月3日，案外人杭州市铁路投资有限公司（发包人）与中钜公司（承包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工程名称为杭州铁路东站枢纽地区彭埠单元R21-13地块农转非居民拆迁安置房工程二标段工程（以下简称东站二标段工程）；承包范围为施工图范围内的土建、安装工程等。2012年3月12日，中钜公司（甲方）与许江毅（乙方）签订《工程项目管理责任书》一份，约定：工程名称为杭州铁路东站枢纽地区彭埠单元R21-13地块农转非居民拆迁安置房工程二标段工程；工程内容为施工范围内所有内容；甲方任命乙方为该工程的项目管理责任人，全面负责该工程的各项工作，等等。原审再查明，2011年12月8日，越烽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建亮向许江毅汇款200万元，汇款摘要为借款，2012年5月8日，许江毅向越烽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建亮汇款500022.5元，2012年6月18日，许江毅向越烽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建亮汇款570000元，2012年6月21日，许江毅向越烽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建亮汇款500022.5元，2012年7月25日，许江毅向越烽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建亮汇款500022.5元。 2019年1月18日，中钜公司起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判令：1.确认许江毅与越烽公司之间的口头保证金合同无效；2.越烽公司支付中钜公司600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但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规定的不得转让的情形之一的除外。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许江毅对越烽公司是否享有600万元债权。对此该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禁止建筑施工企业超越本企业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或者以任何形式用其他建筑施工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禁止建筑施工企业以任何形式允许其他单位或者个人使用本企业的资质证书、营业执照，以本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本案中，根据许江毅的付款情况、陈述及越烽公司向许江毅汇款200万元的摘要，可共同证明案涉600万元系许江毅以越烽公司名义参与杭州铁路东站枢纽地区彭埠单元R21-13地块农转非居民拆迁安置房工程二标段工程招投标所支付的保证金，该约定因违反上述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为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许江毅与越烽公司之间的口头保证金合同被人民法院确认无效后，越烽公司据此收取的600万元履约保证金应当予以返还，至此许江毅才享有财产返还的请求权，中钜公司的起诉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越烽公司在2011年12月1日、同年12月7日履行了200万元的款项支付义务，应在越烽公司返还的履约保证金中进行抵扣。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本案中，越烽公司确认已经收到相关的债权转让通知书，故中钜公司与许江毅之间的债权转让行为对越烽公司发生效力，越烽公司应向中钜公司履行其向许江毅所负的400万元款项返还义务。关于中钜公司与越烽公司之间的其他债权债务关系应由双方另行结算。越烽公司辩称许江毅所支付的600万元除退还的200万元以外均用于其他费用开支，但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作证，故该院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许江毅与越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之间的口头保证金合同无效；二、越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中钜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支付款项400万元；三、驳回中钜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3800元，由中钜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7933元，由越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35867元。 宣判后，越烽公司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错误。（一）一审判决认定“案涉600万元系许江毅以越烽公司名义参与东站二标段工程招投标所支付的保证金”缺乏相应的证据证明。1.根据越烽公司在一审提供的证据“建设工程施工招标文件”可以证明，每一标段每家报名参加投标的建筑公司应交纳的投标保证金为80万元。中钜公司参与投标报名时的投标保证金也是越烽公司提供的，越烽公司与中钜公司加在一起只需交纳投标保证金160万元，因此，一审判决认定案涉的600万元款项是许江毅向越烽公司交纳的东站二标段工程投标保证金，既无相应的证据，也不符常理。2.许江毅在一审中陈述，越烽公司同意在工程中标后，以内部承包的形式将工程转包给许江毅，但要求许江毅向越烽公司支付600万元保证金，故许江毅主张该600万元保证金是越烽公司与其之间工程转包的履约保证金，并非一审判决认定的参与东站二标段工程投标的保证金。3.许江毅汇款给越烽公司时的支付凭证并未特别注明汇付款项的性质为保证金。越烽公司也只承认部分款项是参与工程投标的保证金，且在招投标活动结束后，越烽公司已将200万元保证金返还给许江毅。据此，从许江毅的付款情况、陈述及越烽公司向许江毅汇款200万元的摘要等证据，均无法“共同证明案涉600万元系许江毅以越烽公司名义参与东站二标段工程招投标所支付的保证金”，一审判决对该节基本事实的认定缺乏证据证明，系认定事实错误。（二）越烽公司与许江毅之间不存在保证金合同关系。1.中钜公司在一审起诉时诉称，经许江毅与越烽公司的相关人员联系后，越烽公司同意许江毅以其名义进行投标，但要求许江毅先行向越烽公司交纳600万元保证金，故中钜公司主张的保证合同关系为许江毅以越烽公司名义参与东站二标段工程投标达成的口头保证金合同，显然，中钜公司主张的是投标保证金合同，与许江毅庭审中陈述的履约保证金合同完全不同。2.即使部分款项许江毅以保证金名义汇入越烽公司，也只是通过越烽公司向工程招标代理机构缴纳投标保证金，并非是越烽公司向许江毅收取保证金。若许江毅与越烽公司达成口头保证金合同，则越烽公司收取保证金后无需再转付给他人，故中钜公司主张的保证金合同关系缺乏相应的证据证明。3.许江毅主张的保证金是工程转包的履约保证金，但当时处于参与工程招投标阶段，工程能否中标尚不确定，故不可能要求许江毅为保证工程转包合同的履行交纳600万元保证金，许江毅关于履约保证金合同的主张明显不合常理。据此，在中钜公司无相应证据证明口头保证金合同成立的情况下，一审判决直接采纳了中钜公司的主张，导致基本事实认定错误。（三）许江毅在越烽公司处无合法债权。越烽公司与许江毅关于工程招投标过程中的各种费用已结算完毕，越烽公司于2011年12月7日将最后一笔100万元款项返还给许江毅，至此，许江毅与越烽公司之间相关的债权债务已结清并清偿完毕，许江毅在越烽公司处已无债权，故中钜公司以债权受让人的身份向越烽公司主张债权不能成立。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中钜公司作为债权受让人无权提出保证金合同无效的主张。本案中，许江毅并未将保证金合同的权利义务概括转让给中钜公司，而仅为债权转让，只能属于合同当事人享有的权利并不移转于受让人。因此，即使存在保证金合同，中钜公司作为债权受让人无权主张合同无效。（二）本案根本不存在保证金合同的情况下，一审判决确认保证金合同无效的结论没有依据。（三）诉讼时效期间已过。即便越烽公司尚有款项应返还给许江毅，则自2011年12月7日将最后一笔100万元款项返还给许江毅时，许江毅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诉讼时效应从2011年12月8日开始计算。期间，许江毅从未向越烽公司主张过相应的权利，不存在时效中断的事实。至2018年5月许江毅向越烽公司发送债权转让通知书时，已远远超过了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综上，中钜公司和许江毅均有虚假诉讼之嫌，现提出上诉，请求：撤销（2019）浙0104民初753号民事判决，驳回中钜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中钜公司发表答辩意见称：一、越烽公司与许江毅之间为保证金合同关系，许江毅支付给越烽公司600万元系基于许江毅以越烽公司的名义参与东站二标段工程招投标所支付的保证金，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原审庭审中越烽公司已自认同意许江毅以其名义投标案涉项目的事实，也自认收到了许江毅600万元的事实，只是其认为600万元中有200万元已返还，许江毅余款已用于案涉项目招投标的花费。基于越烽公司在原审中的陈述，许江毅、越烽公司之间存在借用资质投标的口头合同，而600万元系基于许江毅要求而支付，已返回的200万元也注明为退还保证金。因此，原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关于600万元系保证金合同关系正确。二、许江毅基于保证金合同关系享有对越烽公司合法的债权。许江毅共支付越烽公司600万元，其中200万元退还许江毅。越烽公司表示剩余款项已用于案涉项目投标花费，但400万元如此大额的款项，越烽公司从未告知许江毅已支出，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款项的实际支出的去向。因此，许江毅对越烽公司享有返还保证金400万元的债权。三、越烽公司作为债权受让人与案涉保证金合同有直接利害关系，因此有权提出确认合同无效的主张，且法院在审理合同纠纷的过程中应当依职权审查合同是否存在无效的情形。四、本案债权未过诉讼时效，首先确认合同无效，不受诉讼时效的限制。其次，合同确认无效后，当事人关于返还财产赔偿损失的请求的诉讼时效，应该从合同被确认无效之日起算，因此本案未过诉讼时效。综上，越烽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原审第三人许江毅发表意见称：一、一审认定的基本事实正确。首先，涉案的600万元是许江毅参加案涉项目投标时根据越烽公司的要求向其缴纳的保证金。在一审过程中，越烽公司确认收到了600万元的保证金，并确认返回了200万元，剩余400万元没有返还，许江毅对越烽公司享有的债权合法有效。二、原审适用法律正确。许江毅根据越烽公司的要求向越烽公司提交的保证金，双方之间的挂靠关系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被法院认定无效，相关返回保证金的诉讼时效应该从法院确认合同无效之日开始计算，故，本案没有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原审的判决。 二审期间，越烽公司、中钜公司、许江毅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钜公司主张其基于与许江毅签订《债权转让协议》，获得许江毅对越烽公司享有的600万元债权，并认为该债权系基于许江毅与越烽公司之间的“保证金合同”无效而享有的财产返还请求权。但许江毅与越烽公司之间对“保证金合同”效力尚存争议，且并未经生效判决所确定，中钜公司仅为债权受让人，并非许江毅与越烽公司合同当事人，其无权就该合同效力主张无效。在合同尚未被确认无效的情况下，中钜公司所主张的基于合同无效的财产返还请求权不能成立，故本院对其要求越烽公司支付600万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4民初753号民事判决及诉讼费负担部分； 二、驳回中钜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3800元，由中钜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案件受理费38800元，由中钜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中钜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至本院缴纳诉讼费；越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至本院退诉讼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亮 审 判 员  张一文 审 判 员  秦海龙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赵 勤 书 记 员  戚依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