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最高法民申172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本溪华厦房地产综合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本溪市明山区文化路**。 法定代表人：程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凯，辽宁大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远飞，辽宁百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威海纹石宝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山东省威海市荣成市港西镇环海路**v> 法定代表人：车喜伦，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陆璐，辽宁成功金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夏菲，辽宁盛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本溪华厦房地产综合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本溪华厦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威海纹石宝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威海宝滩公司）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二审法院）于2019年11月27日作出的（2019）辽民终12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本溪华厦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威海宝滩公司未履行合同义务，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根据本溪华厦公司、威海宝滩公司与威海建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威海建丰公司）三方签订的《施工协议书》约定，威海宝滩公司应在案涉工程完成主体三层时办理《商品房预售许可证》。威海宝滩公司于2014年7月23日、2015年12月3日办理了山东省荣成市“纹石宝滩项目”中19#楼及13#楼的《商品房预售许可证》，而有关政府部门于2017年8月30日才发现案涉工程存在建筑物跨地块占压规划红线问题（以下简称红线问题）。威海宝滩公司未在政府部门对红线问题作出确认之前办理应由本溪华厦公司分得17#楼、20#楼两栋建筑的《商品房预售许可证》，构成违约，且违约行为一直持续。前案（本溪华厦公司请求威海宝滩公司给付自2012年4月19日起至2014年1月30日止违约金的诉讼）一审判决、二审判决及再审申请审查裁定均确认威海宝滩公司在2014年7月4日办理《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之前一直构成违约，本案中二审法院至少应判令威海宝滩公司支付违约金至2014年7月4日。（二）红线问题并不构成不可抗力，不应作为免除威海宝滩公司违约责任的事由。威海宝滩公司可以通过各种途径获知政府作出的土地红线规划，如威海宝滩公司因政府红线问题而承担违约责任，可通过行政诉讼向政府部门提出包括违约责任在内的赔偿诉求，故红线问题不属于不能预见、不能克服的不可抗力。威海宝滩公司提供的证据证明其已从政府部门获得了红线问题的相应补偿，理应对本溪华厦公司承担违约责任。（三）威海宝滩公司在一审法院（辽宁省本溪市中级人民法院）限定的举证期限届满前拒不提供证据，而是在二审程序中提供了《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等手续及政府文件作为新证据。二审法院采信威海宝滩公司提供的有关证据径行作出改判判决，未将案件发回重审，剥夺了本溪华厦公司的上诉权利。综上所述，本溪华厦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 威海宝滩公司提交答辩意见称：（一）威海宝滩公司积极履行合同义务，不应承担违约责任。1.威海宝滩公司未在合同约定期限内办理案涉工程的相关手续，系政府红线问题所致。案涉《纹石宝滩13#、17#、19#、20#楼、三期项目部分工程合作开发合同书》（以下简称案涉合作开发合同书）签订之时，本溪华厦公司就明知案涉地块存在红线问题，双方遂在该合同第三条约定非威海宝滩公司原因导致手续不能办理的，时间顺延。2010年12月10日，威海宝滩公司通过“招拍挂”程序取得案涉地块，但因政府红线问题未能及时办理土地使用权证。2014年3月5日，荣成市国土资源局出具《通知》，确认案涉地块存在红线问题，土地使用权证暂时无法办理。虽上述《通知》作出时间为2014年3月5日，但红线问题并非是在该文件作出之日才发生的。威海宝滩公司经与相关部门积极沟通，于2014年4月30日最终办理了《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证》。案涉合作开发合同书约定的各项手续必须按顺序办理，在先的手续无法办理，后续各项手续也无法办理。在办理了案涉地块的土地使用权证之后，威海宝滩公司才陆续办理了案涉工程的其他手续。因此，威海宝滩公司自始不存在违约行为，不应承担违约责任。2.本溪华厦公司存在违约行为，导致威海宝滩公司延期办理手续。本溪华厦公司违反《房屋建筑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施工招标投标管理办法》的规定，未履行工程备案义务，亦导致威海宝滩公司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的时间延迟。（二）威海宝滩公司未办理相关手续没有对案涉工程的施工及案涉建筑的销售产生影响，未对本溪华厦公司造成实际损失。1.威海宝滩公司未办理相关手续没有影响案涉工程的正常施工。因本溪华厦公司未按三方《施工协议书》的约定向威海建丰公司支付工程价款，威海建丰公司与其解除合同，并与威海宝滩公司另行签订《协议书》。整个施工过程中，威海建丰公司从未因施工手续不齐备而停工，其停工的真实原因是本溪华厦公司拖欠工程价款。2.威海宝滩公司未办理相关手续没有影响案涉建筑的销售。截至2020年5月28日，案涉四栋建筑均可正常销售，并且办理了初始登记，未受到未办理相关手续的影响。（三）本溪华厦公司的投资数额仅为1500万元，即其向威海建丰公司支付的工程价款。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民终98号民事判决确认，本溪华厦公司未向威海建丰公司履行双方关于以房屋抵顶510万元工程价款的约定，导致该院在认定威海宝滩公司欠付威海建丰公司工程价款数额时未能扣减该510万元。因此，上述510万元不应计入本溪华厦公司的投资款数额。综上所述，威海宝滩公司自始不存在违约行为，迟延办理相关手续未对本溪华厦公司造成任何实际损失，请求驳回本溪华厦公司的再审申请。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为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本溪华厦公司与威海宝滩公司自愿签订合作开发合同，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根据本溪华厦公司的再审申请，本案审查的重点为二审法院不支持本溪华厦公司主张的违约金是否适当。 本案双方当事人于2012年1月17日签订案涉合作开发合同书，约定双方合作开发山东省荣成市“纹石宝滩项目”中的13#、17#、19#、20#楼。合同约定双方主要义务是：甲方威海宝滩公司负责项目土地证及前期全部手续的办理和楼本体交工后的户外工程、项目验收、业主进户等全部工作并承担相关费用；乙方本溪华厦公司负责楼体的投资建设。合同约定双方在合作项目中取得的主要权益为：双方在项目完成后各分得50%的房产，其中13#楼和19#楼归威海宝滩公司所有，17#楼和20#楼归本溪华厦公司所有。双方在履行合同中产生争议，本溪华厦公司以威海宝滩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履行相关义务造成工期延误，导致本溪华厦公司遭受经济损失为由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威海宝滩公司支付违约金。威海宝滩公司自认其于2012年1月18日收到本溪华厦公司支付的500万元合作金，按照案涉合作开发合同书第三条第1款的约定，威海宝滩公司应当在收到合作金之后三个月内即2012年4月18日前办理完案涉工程的开工手续。按照案涉合作开发合同书第五条的约定，案涉工程应于正式施工手续批准后一年内完成竣工验收。在按照约定期限办理开工手续正常开工的条件下，案涉工程预计于2013年4月18日交工。根据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威海宝滩公司分别于2013年8月6日、2014年4月30日、2014年5月8日、2014年7月4日取得《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从该办理情况看，威海宝滩公司超出约定的三个月办理期限，在正常预期交工日期2013年4月18日之后的2013年8月6日才开始陆续办理与取得开工手续有关的行政许可文件，由此可以认定威海宝滩公司逾期办理开工手续影响案涉工程交工。 案涉合作开发合同书第三条第1款约定：“若非甲方原因导致手续不能办理，时间顺延”。尽管威海宝滩公司在二审中补充提供2014年3月5日荣成市国土资源局《通知》、2017年5月2日荣成市好运角旅游度假区管理委员会《关于纹石宝滩度假花园有关问题的会议纪要》、2017年8月30日《荣成市人民政府专题会议备忘》、2019年4月22日《荣成市解决城市建设领域矛盾纠纷问题领导小组专题会议纪要》等证据，表明案涉工程项目所在地块存在红线问题，据此主张威海宝滩公司办证迟延非因其原因所致，其不应按合同约定承担逾期办证的违约金。经审查，从上述证据看，案涉地块红线问题的事实发生于2008年和2010年威海宝滩公司摘牌受让案涉两地块的土地使用权之时，但发生红线问题的时间与有关政府部门发现红线问题的时间可能不同，后者可能晚于前者。根据常理分析，如有关政府部门发现了红线问题，则不会于2013年8月6日向威海宝滩公司发放《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荣成市国土资源局于2014年3月5日出具《通知》，告知威海宝滩公司暂缓办理土地使用权证。该事实可以说明政府部门于2013年8月6日至2014年3月4日之间的某一时间发现了红线问题，故不能认定威海宝滩公司在2013年8月6日之前由于政府的原因而迟延履行办证义务。在有关政府部门发现红线问题和荣成市国土资源局2014年3月5日作出《通知》之后，威海宝滩公司仍然于2014年4月30日办理了《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证》、于2014年5月8日办理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于2014年7月4日办理了《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这说明红线问题并不必然导致威海宝滩公司不能办证。即使有关政府部门发现红线问题对威海宝滩公司办证有一定程度的影响，因该影响因素发生于威海宝滩公司迟延履行合同义务之后，威海宝滩公司也不能据此免除责任。案涉合作开发合同书并不涉及《商品房预售许可证》的办理问题，且案涉房屋已经对外销售，未办理预售许可证没有对双方权利产生实际影响。按照案涉合作开发合同书的约定，威海宝滩公司对延期办证每延期一天按合同工程款总造价的万分之五支付违约金。本溪华厦公司在请求威海宝滩公司承担自2012年4月19日起至2014年1月30日止延期办证的违约金后，可以继续请求自2014年1月31日起至2014年7月4日止延期办证期间的违约金，二审法院不予支持，存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不当的问题。 综上所述，本溪华厦公司的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二百零六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指令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 审判长  王富博 审判员  余晓汉 审判员  李赛敏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王静 书记员徐常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