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21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罗成刚，男，汉族，1974年1月17日出生，住四川省双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云，四川成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瑞百丽尚品家具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崇州经济开发区晨曦大道中段1175号。 法定代表人：彭宏，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桂阳旭，四川平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罗成刚与上诉人四川瑞百丽尚品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百丽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均不服崇州市人民法院（2019）川0184民初32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罗成刚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崇州市人民法院(2019)川0184民初3235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其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瑞百丽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首先，2018年10月21日，瑞百丽公司因厂房C型钢横梁存在安全问题，需要固定，于是瑞百丽公司安排罗成刚对该横梁进行加固处理。在操作过程中，罗成刚从高处跌落受伤。该工作内容不属于《工厂维修外包协议书》第二条约定的工作内容范围，而是瑞百丽公司临时安排的工作。双方形成的是雇佣关系，而非承揽关系。其次，2018年5月8日，双方签订的《工厂维修外包协议书》因罗成刚不具有相应资质证书，应当认定为无效合同，作为在签订合同中占有主导地位的瑞百丽公司，在明知罗成刚没有相应资质证书的情况下，仍然与罗成刚签订该协议，其实质是瑞百丽公司想通过与罗成刚签订该协议，达到规避法律的目的，使其利益最大化，瑞百丽公司的过错程度远大于罗成刚。第三，在劳动仲裁及本案第一次庭审中，瑞百丽公司也认为双方之间的关系是罗成刚为瑞百丽公司提供劳务，他们之间形成的是劳务关系。 瑞百丽公司辩称，1.一审法院在判决中，已经确认双方系承揽合同关系。罗成刚在工作中，有较大的自主选择权，双方不存在人身依附关系，不属于劳务关系。2.《工厂维修外包协议书》虽约定罗成刚应当携带相关有效证件，持证上岗，但并未明确应当持何种资质证件，且双方也未检验证件，瑞百丽公司并无过错，按约不应承担责任。 瑞百丽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崇州市人民法院(2019)川0184民初3235号民事判决，改判其不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用由罗成刚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既已认定罗成刚与瑞百丽公司系承揽合同关系，那么双方系承揽合同定作人与承揽人的平等主体关系。而双方在签订《工厂维修外包协议书》中约定施工过程中发生的事故由罗成刚自身承担，该合同经罗成刚签字确认，合法有效。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该条法律也规定其作为定作方也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 罗成刚辩称，瑞百丽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罗成刚和瑞百丽公司之间不属于承揽关系，而是雇佣关系，且一审庭审中双方对罗成刚为瑞百丽公司提供劳务一致认可。 罗成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瑞百丽公司赔偿罗成刚医疗费69101.6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00元、营养费4500元、误工费83580元、护理费7547元、残疾赔偿金199296元、残疾器具费1900元、后续治疗费45000元、精神抚慰金15000元、鉴定费2600元，合计430024.62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8日，罗成刚与瑞百丽公司签订《工厂维修外包协议书》，约定罗成刚的工作内容是：瑞百丽公司所有设备的日常检查、维护保养、调试、突发故障维修、设备改造、电力等故障排除、改造、车间位置调整、宿舍、办公室水电等后勤维修等车间和厂务后勤工作。协议还约定：罗成刚应具有国家相关部门颁发的有效证件，做到持证上岗，根据厂方设备出现故障的报修通知，罗成刚优先上门维修，上门维修不收取上门费及工时费，上门维修没有次数限制，在没有厂方报修通知的情况下，每周上门保养一次，承包期间所有的安全事故责任由罗成刚自行承担，涵盖施工过程中、来往途中造成的一切事故，必须遵守厂方安全管理规程，设备发生故障，需要更换配件时，厂方承担配件费用，合同总价为1600元/月，费用包括罗成刚工作涉及的劳务费、管理费、工具费、所有税费、各种保险、安全费用、技能和职业资格证审验费用、食宿费、加班费、车费及合同明示或涉及到的所有风险、责任、义务等费用。2018年10月21日，罗成刚在对瑞百丽公司厂房内横梁进行加固处理过程中从4至5米的高处跌落受伤。罗成刚于当日被送往崇州市中医院治疗，2018年11月19日出院，住院30天，支出住院医疗费68387.69元，其中瑞百丽公司为罗成刚支付住院医疗费9300元，罗成刚受伤当日瑞百丽公司将罗成刚送至医院治疗时，瑞百丽公司还为罗成刚支付了急诊费536元、救护车费70元，给罗成刚购置洗脸盆等物品支出85元。出院诊断为：1.广泛脑挫伤；2.外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3.急性右侧枕部硬模外、硬膜下出血；4.颅骨多处骨折；5.右侧肩胛骨：肩胛盂、肩胛岗、肩峰碎裂骨折；6.腰椎骨折（第一椎体）；7.全身多处皮肤擦挫伤；8.肺部感染；9.急性上消化道出血；10.急性胃粘膜病变；11.轻度贫血；12.血小板减少症；13.电解质紊乱；14.腰1右侧横突骨折；15.胸腔积液；16.右侧第4肋骨骨折等。出院医嘱及建议：1.门诊随访、不适就诊；2.离院后建议休息3月（前三月复查DR片一次，头颅CT一次），前两月尽量卧床休息，避免下床行走，同时防止腰椎骨折进一步压缩导致椎管狭窄加重下肢根性症状；3.加强营养，若患方二期要求行颅骨修补及取出钢板共计费用约2万元整。罗成刚出院后支出门诊治疗费713.93元。罗成刚的伤情经成都蓉城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于2019年7月8日评定为伤残等级为八级，后续治疗费经鉴定共计约需40000至45000元，且鉴定酌定误工期210日、护理期60日、营养期90日，罗成刚支出鉴定费2600元。罗成刚曾向劳动争议仲裁部门申请确认与瑞百丽公司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仲裁部门认为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驳回了罗成刚的仲裁请求。由于罗成刚要求瑞百丽公司赔偿损失未果，遂提起诉讼。 一审另查明，罗成刚不具备从事《工厂维修外包协议书》中约定的工作内容所需的相应资质，没有相应资质证书。 一审审理中，双方选定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对罗成刚的伤情及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进行了重新鉴定，鉴定结论是：致残程度为两个九级一个十级，后续医疗费共计约需40000元至45000元，误工期为180天、护理期为60日、营养期为90日，瑞百丽公司支付了鉴定费4140元，因鉴定需要，罗成刚自行支出检查费601.2元。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有罗成刚、瑞百丽公司的当庭陈述及出院病情证明书、医疗费票据、《工厂维修外包协议书》、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票据、瑞百丽公司支付罗成刚劳务费、罗成刚因拆迁而签订的安置协议书等证据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的规定，罗成刚、瑞百丽公司签订《工厂维修外包协议书》，约定由罗成刚为瑞百丽公司提供维修服务，并约定罗成刚上门维修没有次数限制，罗成刚根据瑞百丽公司设备情况制定设备维护计划，罗成刚在提供服务的过程中有较大的自主选择权，双方不存在人身依附关系，符合承揽合同要件，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为承揽合同关系，本案的案由应为承揽合同纠纷中的修理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的规定，承揽人工作中造成自身损害的，承揽人应自行承担责任，定作人在过错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责任。《工厂维修外包协议书》第三条第1项约定“乙方维修人员，应具备国家相关部门颁发的有效证件，并做到持证上岗”，第四条第6项约定“甲方有权随时检查乙方工作的资质证件，制止任何违章作业行为及方案执行”，罗成刚不具备从事约定工作所需的资质，瑞百丽公司存在选任方面的过失，故对瑞百丽公司提出的瑞百丽公司不存在过错不应赔偿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酌情认定罗成刚、瑞百丽公司双方按照55%、45%的比例分担赔偿责任。 关于赔偿金额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1.罗成刚的住院医疗费68387.69元，瑞百丽公司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罗成刚出院后支出的门诊治疗费，一审法院结合医嘱的情况支持669.93元。2.罗成刚住院时间为2018年10月21日至11月19日，共计30天，住院伙食补助费一审法院确定为30天×30元/天＝900元。3.出院病情书中有关于加强营养的医嘱，一审法院对营养费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营养期为90天，营养费总额为90天×30元/＝2700元。4.罗成刚提供的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不能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一审法院参照上一年度相同或者相近行业的收入情况即四川省2019年度修理服务业的收入情况计算罗成刚的误工费，误工时间一审法院确定按180天计算，故误工费为180天×（44085元÷365）＝21740.4元。5.罗成刚提供三张薪资截图，不能证明其妻子的实际收入，一审法院参照本地区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费，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护理期为60天，故护理费数额为60天×120元/天＝7200元。6.罗成刚主张按2019年四川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6154元/年的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故残疾赔偿金数额为36154元/年×20年×23%＝166308.4元。7.残疾辅助器具费 1900元已实际发生，根据罗成刚的伤情结合治疗恢复的需要，一审法院予以支持。8.后续治疗费经鉴定最高约需45000余元，根据罗成刚的伤情再医也必然发生，一审法院予以认定。9.罗成刚主张的精神抚慰金一审法院根据罗成刚的伤残情况结合各自应承担赔偿责任的比例，由瑞百丽公司承担5000元精神抚慰金。10.鉴定费的承担事宜，罗成刚自行鉴定产生的鉴定费 2600元由罗成刚自行承担，重新鉴定产生的鉴定费及检查费合计4741.2元，按照一审法院确定的比例承担。以上各项费用总额为319547.62元，罗成刚自行承担175751.19元，其余 143796.43元由瑞百丽公司承担，加上瑞百丽公司承担的精神抚慰金5000元，扣除瑞百丽公司已支付的住院医疗费9300元、急诊费536元、鉴定费4140元，瑞百丽公司还应支付罗成刚各项损失款134820.43元。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四川瑞百丽尚品家具有限公司在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给付罗成刚赔偿款134820.43元；二、驳回罗成刚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证据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基础法律关系是承揽还是雇佣；2.罗成刚与瑞百丽公司的责任比例应当如何划分。对此，本院分别评述如下： 一、关于本案基础法律关系是承揽还是雇佣的问题。本院认为，罗成刚和瑞百丽公司虽然签有《工厂维修外包协议书》，但从约定的工作内容来看，均为涉及水电方面的维修事务，并且双方均认可罗成刚为水电工；因此，案涉厂房焊接工作并不属于《工厂维修外包协议书》约定的工作内容，瑞百丽公司据此主张双方系承揽关系不能成立。另外，从罗成刚和瑞百丽公司合作情况看，罗成刚主张除履行《工厂维修外包协议书》约定的水电日常维护外，还根据瑞百丽公司的安排从事车间维修、厂房维护、工厂维修等非水电临时性工作，瑞百丽公司在《工厂维修外包协议书》约定的1600元/月外，还另行向罗成刚支付了相应报酬；为证明其主张，罗成刚提交了瑞百丽公司多次向其支付车间维修、厂房维护、工厂维修等工作报酬的证据。瑞百丽公司虽然抗辩相关转款系罗成刚代公司购买材料的材料款，但并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综上，案涉厂房焊接事务并非《工厂维修外包协议书》约定的工作内容，罗成刚从事案涉厂房焊接系接受瑞百丽公司临时性安排，本案基础法律关系并非承揽而是雇佣。 二、关于罗成刚与瑞百丽公司的责任比例应当如何划分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之规定，应由瑞百丽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在本案中，罗成刚明知自己不具有焊接及高空作业资质，仍然从事屋顶横梁焊接工作，且在操作中未固定高空作业支架，其自身亦存在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之规定，应当减轻瑞百丽公司赔偿责任。结合本案实际，本院酌情认定瑞百丽公司承担70%的责任，罗成刚承担30%的责任。一审法院认定基础法律关系有误，导致责任比例划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据此，瑞百丽公司还应向罗成刚支付的赔偿款为：319547.62元（总费用）×70%+5000元（精神抚慰金）-9300元（垫付住院费）-536元（垫付急诊费）-4140元（垫付鉴定费）＝214707.33元。 综上所述，罗成刚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瑞百丽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崇州市人民法院（2019）川0184民初3235号民事判决； 二、四川瑞百丽尚品家具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罗成刚支付赔偿款214707.33元； 三、驳回罗成刚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875元，由罗成刚负担1614.7元、四川瑞百丽尚品家具有限公司负担2260.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750元，由罗成刚负担3229.4元，四川瑞百丽尚品家具有限公司负担4520.6元。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陈良谷 审判员  付冬琦 审判员  徐苑效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日 书记员  张兴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