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3民终830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秀玉，女，汉族，1948年10月1日出生，住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茅盾，广东瑞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惠州龙岩艺术陵园开发有限公司，住所：惠州市惠阳区***********唐京大厦。法定代表人：柯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彭云江，广东立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曾辉，男，该公司行政副总经理，身份证号：432************515。上诉人刘秀玉因与被上诉人惠州龙岩艺术陵园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岩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惠州市惠阳区人民法院（2020）粤1303民初5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刘秀玉上诉请求：一、撤销惠州市惠阳人民法院（2020）民初52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二、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三、判令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二审法院应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上诉人购买的涉案8个普通塔位均属无效，原审法院认定其中4个有效，既没有法律依据，也有违公正和生活常理，让人无法信服。根据国务院《殡葬管理条例》的有关规定，墓地是属于一种特殊的商品，不能自由买卖。国家民政部针对唐京公司跨地域销售灵塔位的行为于1997年5月29日下发了（1997）97号民事函，明确指出唐京灵塔园的骨灰格位不能当做一般商品进行交易。购买者本人不得私自转让。买卖与赠与。要求唐京公司立即停止预售骨灰格位的活动，应根据当事人提供使用的火化证明或骨灰（骨殖）办理和购买使用手续。民政部的发文正是保护受害者的权益，制止此乱象。在审理过程中更应严格参照该函予以处理，而不能无限扩大解释。而且同一时间，同一产品，同一价格，同样没有证据证明其已选位，所以合同没有履行完毕，同属无效合同。不存在8个普通塔位中4个有效之说。4个有效，没有任何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更何况唐京公司炒卖塔位本身就是违法的。国务院《殡葬管理条例》中规定得很清楚。作为唐京公司应遵纪守法，合理合法经营企业的运作，而不应该以欺诈的手段来维持企业的生存。所以判决应从购买人的角度出发，以购买人的合理主张为准，才能彰显法律的公平公正。无效合同自始无效，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是各自返还。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购买的三个佛光宝座塔位系无效民事行为，但又认定上诉人的起诉超过了诉讼时效。显见两者矛盾，属适用法律不当。上诉人起诉后，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关于购买的三个佛光宝座塔位系无效民事行为。合同无效后，被上诉人应返还给上诉人支付的三个佛光宝座价款和利息。由于合同当事人此前并不知道合同无效，虽然请求权在其履行合同时即已形成，但并没有开始。只有合同被确认无效后，主观上才知道权益受到损害，请求权的诉讼时效应从合同确认无效之日开始。而且无效合同不存在超过胜诉权的说法。民政部在1997年5月29日针对唐京公司违法炒卖塔位行为下发了民事函后。唐京公司没有收敛，仍继续到处宣传，诱导民众，尤其是继续欺骗老年人购买他们的产品，不让购买者提供任何火化证明。选位也都是唐京公司内部人员选的，当事人不知道。唐京公司还在一审判决书中提供（2017）粤13民终3546号民事判决书说1997年民政局发函不是法律也不是行政法规。那请问唐京公司民政局下发的是什么？上当受骗的老年人无处伸冤。综上所述，原审判决没有法律依据，恳请二审法院认真落实中央六部门2016年12月28日联合出台的《关于进一步加强老年法律维权工作意见》在司法裁决中依法重点保护老年人合法权益，帮助老年人弱势群体，追回经济损失和精神伤害。我们已是暮年老人，体弱多病，经不起第二次伤害。请二审法院公正裁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上诉人刘秀玉补充意见称：关于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佛光宝座价款的诉讼请求，该判决属判决错误。合同无效确认之诉不适用诉讼时效制度，合同无效是自始无效。不会因为时间的变化而变为有效。合同法第56条规定，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法第58条也规定，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赔偿。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返还财产及赔偿损失系合同被确认无效的法律后果，只有合同被确认无效后才产生财产返还，因此在合同无效之前，不存在说要求财产返还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当事人并不享有确认合同无效的法定权利，合同只有被法定裁判机关确认无效之后才产生财产返还请求权，以及该请求权的诉讼时效问题。在这种情况下，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的诉讼时效起算事由并未出现，因此根本谈不上诉讼时效的期间起算问题。因此本案的一审判决严重错误，如返还财产请求权从合同被确认无效之日起计算，就会出现确认合同无效的法定后果及财产返还无法实现，那么确定无效的实际意义在哪里？这完全有悖于合同无效的法律规定。因此在本案中，双方买卖墓位的行为自始无效。本案上诉人要求返还款项的诉讼时效应从合同被确认无效之时才开始计算，并未超过法律的规定，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申请选位以后，该合同已经履行完毕，自合同履行完毕之日起，就应当知道权利受到侵害，上诉人认为申请选位并不能表明合同已经履行完毕。涉案的买卖是合同无效的，无效的后果就是各自返还，与是否履行完毕完全没有任何关系，这是一个法律基本的常识。被上诉人惠州龙岩艺术陵园开发有限公司答辩称：本案最关键的焦点在于一审原告在提起本案起诉时，是否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根据原一审查明的事实，原告从1999年8月7日合同履行完毕之日起，至2020年1月10日才向法院提起诉讼。根据这一事实，上诉人不仅超过了法律规定的普通诉讼时效，也已经超过了法律规定的最长诉讼时效。根据法律规定，最长诉讼时效为20年，从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受损受损害之日起起算的，国家民政部1997年5月29日发布的97民事函，该函件公开发布并无任何阻碍，让原告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受损害的情形，因此事实上从该民事函发布之日起，原告就已经应当知道其权利可能受到损害，因此可以断定上诉人提出本案起诉已经超出了法律规定的最长诉讼时效。对于原审判决当中判定的四个有效，四个无效八个普通型塔位的判决，虽然被上诉人有一定的异议，但是仍然尊重原审判决，同意予以维持。原审原告刘秀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买卖灵塔格位的行为无效；2、判令被告向原告退还购买灵塔格位款84000元及占用资金的利息，暂计至起诉之日的利息100800元，利息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付利息，其中30000元自1997年1月7日起计，18000元自1997年1月8日起计，36000元自1999年7月19日起计）；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7年1月7日，被告向出具一份《收款收据》，内容为：“兹收到刘秀玉交来购塔位款30000元。”1997年1月8日，被告再次向原告出具一份《收款收据》，内容为：“兹收到刘秀玉交来购塔位款18000元。”1999年7月19日，被告向原告出具一份《订购单》，《订购单》记载：订购品名佛光宝座，数量3个，单价12000元，合计金额36000元。1999年8月3日，被告向原告颁发了3份佛光宝座使用证，3份佛光宝座使用证均注明已选位。原告向被告提交3份塔位选位申请书。1999年7月17日，原告向被告提交8份塔位选位申请书。2020年1月10日，原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庭审时，被告对原告主张的向其支付了84000元，用于购买8个普通型塔位，每个6000元，3个佛光宝座，每个12000元的事实没有否认，有异议的是认为所有塔位均已选位，合同已履行完毕，且原告主张权利已超过了最长时效20年。另查，被告惠州龙岩艺术陵园开发有限公司的前称是惠阳唐京灵塔园开发有限公司。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原告主张1997年1月7日及1997年1月8日以每个6000元的价格向被告买了8个普通型塔位；1999年7月19日以每个12000元的价格向被告买了3个佛光宝座塔位。被告对原告主张的事实没有否认，因此，一审法院对该事实予以认定。现在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原告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综观本案事实，原告共向被告购买了两批产品，第一批是8个普通型塔位，发生的时间在1997年1月7日和1997年1月8日，当时国家对灵塔位的销售没有相关法律法规规定，按照一审法院以往审理唐京灵塔格位系列案件所形成的处理规则，在此时间段购买的普通型塔位4个有效，超过4个部分无效。本案中，原告在1997年1月7日和1997年1月8日共购买了8个普通型塔位，因此，应认定4个有效，4个无效。有效的4个原告主张返还价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无效的4个原告主张返还价款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于原告该主张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原告购买的8个普通型塔位虽然都向被告递交了选位申请书，但没有证据证明已经选位，合同没有履行完毕，原告仍在期待合同履行，因此不存在时效起算问题。被告辩解原告起诉8个普通型塔位的价款返还超过诉讼时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对于原告购买的第二批产品3个佛光宝座，该批产品购买的时间是1999年7月19日，按照一审法院以往审理唐京灵塔格位系列案件所形成的处理规则，在国家民政部1997年5月29日发布的（1997）97号民事函后，除火化证明、死亡证明和购买者本人签署身后火化同意书以外，唐京公司销售灵塔位的行为应认定为无效民事行为。本案中，原告购买的3个佛光宝座是在国家民政部（1997）97号民事函发布之后，因此，原告向被告购买的3个佛光宝座的民事行为应当认定为无效民事行为。根据无效民事行为的法律规定，原告主张被告返还价款有法律依据。至于原告该主张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原告购买的3个佛光宝座是在1999年7月19日，被告发给原告使用证书是1999年8月3日，选位是在1999年8月7日，整个购买流程已经完成，合同已经履行完毕。自合同履行完毕之日起，原告就应当知道自己的权利受到侵害，然而，原告从1999年8月7日合同履行完毕之日起至2020年1月10日才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已经超过了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丧失了胜诉权。因此，被告辩解原告起诉3个佛光宝座塔位的价款返还超过诉讼时效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确认原告刘秀玉与被告惠州龙岩艺术陵园开发有限公司之间买卖8个普通型塔位的行为4个有效，4个无效。二、被告惠州龙岩艺术陵园开发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返还4个普通型塔位的价款共24000元及利息给原告刘秀玉。利息计算：计息本金24000元，从1997年1月8日计起，计至还清款日止。利率的执行：1997年1月8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资金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至还清款日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确认原告刘秀玉与被告惠州龙岩艺术陵园开发有限公司之间买卖3个佛光宝座塔位的行为为无效民事行为。四、驳回原告刘秀玉请求被告返还3个佛光宝座塔位价款的诉讼请求。受理费1998元，由被告惠州龙岩艺术陵园开发有限公司负担400元，原告刘秀玉负担1598元。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刘秀玉提交了两份案例：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粤13民终1112号民事判决书以及（2015）惠中法民四终111号民事判决书，该两份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生效判决书，均认为合同被法定裁判机关确认无效之后，当事人请求财产返还的并未超出诉讼时效期间。被上诉人惠州龙岩艺术陵园开发有限公司质证称：对于普通诉讼时效的审理状态，与本案的情况并不一致，不能适用于本案。本院查明，一审查明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1、合同被确认无效后，请求返还财产的诉讼时效期间应如何起算；2、上诉人购买的8个普通型塔位应否全部认定无效。对于合同被确认无效后，请求返还财产的诉讼时效期间应如何起算的问题，本院认为，合同无效后请求返还财产诉讼时效的起算，相关法律法规并无明确规定，依现有的司法实践，对该问题存在两种观点，一是本案一审法院所持的观点，二是合同无效后，请求返还财产诉讼时效从合同被确认无效后起算。两种观点的适用应当依据案件的具体情况而定。唐京灵塔位纠纷在惠州地区属于影响较大的案件，属于历史遗留问题，类似诉讼纠纷大部分形成于2000年前后。依据该类案件的具体情况，两级法院确定了合同无效后返还财产诉讼时效的起算点，依据同案同判的、类案应当遵循前案的处理原则，一审法院认定合同无效后，返还财产诉讼时效应当从合同履行完毕后起算并无不当，本院应予维持。上诉人认为合同无效后返还财产诉讼时效从合同无效时起算的观点并非错误，但不适用于本案，故本院不予支持。对于上诉人购买的8个普通型塔位应否全部认定无效的问题，本院认为，国家民政部针对唐京公司跨地域销售灵塔位的行为于1997年5月29日下发了（1997）97号民事函，明确指出唐京灵塔园的骨灰格位不能当作一般商品进行交易，购买者本人不得私自转让、买卖与赠与，要求唐京公司立即停止预售骨灰格位的活动，今后应根据当事人提供使用的火化证明或骨灰（骨殖）办理购买和使用手续。由于民政部（1997）97号民事函下发以前，关于禁止此类灵塔位自由买卖和转让的规定并不明确，参照法院以往审理灵塔位系列案件，在民政部1997年5月29日民事函下发以前，购买4个以内的灵塔位行为可以认定有效。本案上诉人于1997年年1月向被上诉人购买8个普通塔位的行为，发生在1997年5月29日民事函下发以前，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其中4个塔位该购买行为无效、4个有效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件二审受理费3516元由刘秀玉负担。刘秀玉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3996元退回48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晓文审 判 员 黄**锋审 判 员 刘艳妹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李嘉伊书 记 员 林楚侨附相关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