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最高法民终978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苏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溧阳市泓口路**。 法定代表人：宋小华，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天明，江苏卢天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菁芸，江苏卢天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黑龙江鸿基米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住所地：黑龙江省双鸭山市尖山区八马路/div> 法定代表人：刘子榆，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波，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英伟，黑龙江佳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孙喜成，男，1971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双鸭山市尖山区。 上诉人苏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原江苏华能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华建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黑龙江鸿基米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基米兰开发公司）、孙喜成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于2019年12月27日作出的（2019）黑民初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9月8日、10月27日、11月11日、11月30日召集当事人进行调查询问。上诉人苏华建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天明、彭菁芸，被上诉人鸿基米兰开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波、刘英伟到庭参加诉讼（该公司在诉讼期间曾委托另一诉讼代理人黑龙江佳鹏律师事务所律师冯影到庭参加诉讼，后变更委托，由刘英伟替代冯影参加诉讼）；孙喜成系被冒名的执行异议人，没有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苏华建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判令准许对坐落于黑龙江省双鸭山市尖山区水木清华小区6号楼2单元10xx室房屋（以下简称案涉房屋）继续采取保全措施；判令鸿基米兰开发公司、孙喜成负担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案涉房款收据、会计凭证均为鸿基米兰开发公司单方制作，没有证明力；案涉大额现金交易没有银行转账凭证予以证明，鸿基米兰开发公司不能作出合理解释，仅凭房款收据不能认定购房者实际支付了购房款，也不能认定购房者在一审法院查封案涉房屋之前已经合法占有该房屋。一审法院认定孙喜成已按照《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约定，向鸿基米兰开发公司支付全部购房款并在一审法院查封前实际占有案涉房屋，属于事实认定错误。 鸿基米兰开发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 苏华建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准予查封案涉房屋；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鸿基米兰开发公司、孙喜成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在苏华建设公司诉黑龙江鸿基米兰热力有限责任公司、鸿基米兰开发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审理过程中，苏华建设公司申请财产保全，一审法院于2016年12月5日作出（2016）黑民初65号之五民事裁定，查封了鸿基米兰开发公司名下包括案涉房屋在内的近300套房产。2019年9月11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黑民初65号民事判决，对于苏华建设公司要求鸿基米兰开发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请求未予支持。苏华建设公司不服该判决，已提起上诉。 2014年9月21日，孙喜成与鸿基米兰开发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孙喜成购买鸿基米兰开发公司开发的案涉房屋（建筑面积151.12平方米），总价款596168.00元。2014年9月21日，孙喜成向鸿基米兰开发公司支付全部购房款，鸿基米兰开发公司为孙喜成出具收据。2014年9月23日，孙喜成向双鸭山众合城市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交纳物业费、电梯费等相关费用。2014年10月24日，孙喜成向黑龙江鸿基米兰热力有限责任公司交纳供热费用（2014－2015年度）。2019年4月20日，鸿基米兰开发公司出具情况说明称，案涉小区因部分房产未完工，未进行整体验收和备案，导致案涉房屋购买人未能办理过户登记。 因案涉房屋被一审法院裁定查封，孙喜成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一审法院于2019年5月14日作出（2019）黑执异132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中止对案涉房屋的执行。苏华建设公司为此向一审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关键问题在于孙喜成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系鸿基米兰开发公司与孙喜成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有效。该合同注明签订日期2014年9月21日，属于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孙喜成已按照《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约定，向鸿基米兰开发公司支付全部案涉房屋购房款，取得的房款收据与鸿基米兰开发公司举示的会计凭证相互佐证，其交纳案涉房屋相关费用的票据亦可证实在一审法院查封前实际占有案涉房屋；未办理所有权变更登记系鸿基米兰开发公司未对案涉房屋所在项目进行竣工验收所致，非孙喜成的原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关于“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的规定，应认定孙喜成对案涉房屋享有的民事权益足以排除强制执行。 综上所述，苏华建设公司的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财产保全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苏华建设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761.68元，由苏华建设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补充提供新的证据。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苏华建设公司对孙喜成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支付购房款、占有房屋等基本事实的真实性提出异议。本院在审理中发现，在本案及与之相关联的执行异议之诉系列案中存在部分房屋“买受人”身份及相关证据涉嫌冒用、伪造的情形。为查清案件基本事实，本院指派审判人员于2020年11月12日至17日赴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和双鸭山市依职权调查取证，调取了以下证据：1.调查询问有关房屋买受人的笔录以及买受人身份信息等相关材料；2.调查询问被冒用作为房屋“买受人”的案外人的电话录音、笔录以及身份信息等相关材料；3.双鸭山市自然资源局出具的《情况说明》；4.双鸭山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出具的《情况说明》；5.调查询问双鸭山市自来水有限公司的笔录和该公司的用水开户记录；6.调查询问黑龙江森工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的笔录；7.双鸭山市双房公共设施维修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及物业档案资料；8.双鸭山众合城市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留存的物业档案资料；9.调查询问双鸭山市水木清华小区业主委员会成员许春涛的笔录；10.一审法院有关执行异议的卷宗资料；11.逐户现场调查有关房屋的照片及录像资料。 本院于2020年11月30日召集各方当事人就上述调查取证中所取得的证据进行质证，各方当事人对上述证据的关联性、合法性和来源的真实性均无异议，除对证据中少量与本案无关的细节内容有异议外，总体上认可证据内容的真实性，均一致确认本案及与之相关联的执行异议之诉系列案中孙喜成等17名房屋“买受人”有关诉讼授权委托书、《商品房买卖合同》、购房款收据等材料虚假。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证明力予以认定。 本院根据二审中依职权调取的证据，结合当事人在本院调查询问中的陈述，查明如下事实： 在苏华建设公司诉黑龙江鸿基米兰热力有限责任公司、鸿基米兰开发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审理过程中，苏华建设公司申请财产保全，一审法院于2016年12月5日作出（2016）黑民初65号之五民事裁定，查封了鸿基米兰开发公司名下包括案涉房屋在内的268套房产。2019年9月11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黑民初65号民事判决。苏华建设公司、黑龙江鸿基米兰热力有限责任公司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9日作出（2020）最高法民终366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2016）黑民初65号民事判决，发回一审法院重审，该案目前尚在审理中。 孙喜成本人并未购买案涉房屋，也没有委托他人就案涉房屋的查封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或者在有关案涉房屋的执行异议之诉中应诉。在案涉房屋被一审法院查封后，鸿基米兰开发公司为阻却有关案件在将来判决生效后的执行，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以“孙喜成”等17名房屋“买受人”名义提出的书面执行异议以及相关的诉讼授权委托书和证据材料。其中，17份《民事授权委托书》载明，黑龙江中程佳易律师事务所律师赵双慧受孙喜成等17名“买受人”委托代为提出执行异议和进行诉讼；17份《商品房买卖合同》载明出卖人与买受人分别为鸿基米兰开发公司与“孙喜成”等17人。但是，该17份《民事授权委托书》和《商品房买卖合同》上委托人、房屋买受人落款处的“孙喜成”等签名和手印并非孙喜成等17人的真实签名和手印，孙喜成等17人身份在案涉执行异议和执行异议之诉中被冒用，载明“孙喜成”等17名所谓房屋“买受人”支付购房款的收据和交纳物业管理费等费用的单据亦为虚假单据。双鸭山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双鸭山市自然资源局分别于2020年11月14日、16日各出具《情况说明》，表明：该两机构在出具该《情况说明》以前尚无案涉房屋的房屋预售登记，案涉房屋所有权一直登记在开发商鸿基米兰开发公司名下。 因鸿基米兰开发公司名下的有关房屋被一审法院裁定查封，鸿基米兰开发公司冒用孙喜成等17人的名义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一审法院于2019年5月13日、5月14日作出（2019）黑执异132号等17份执行裁定书，裁定中止对包括案涉房屋在内的17套房屋的执行。苏华建设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 本院认为：本案为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是对案涉房屋应否继续采取财产保全查封措施。 一审法院在审理苏华建设公司诉黑龙江鸿基米兰热力有限责任公司、鸿基米兰开发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过程中，根据苏华建设公司的财产保全申请，于2016年12月5日裁定查封鸿基米兰开发公司名下包括案涉房屋在内的268套房产。本院现已查明，为阻却有关案件生效判决的执行，鸿基米兰开发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供以孙喜成等17人名义出具的《民事授权委托书》、以该17人作为房屋买受人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以及房款收据和物业管理费收据，主张房屋销售和入住的虚假事实，冒用孙喜成等17人名义提出执行异议，案涉房屋相关执行异议和鸿基米兰开发公司主张的房屋买卖等基本事实均为虚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规定的排除执行的条件在本案中并不具备。苏华建设公司请求准许查封案涉房屋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一款明确将诚实信用规定为民事诉讼的基本原则，当事人进行民事诉讼应当严格予以遵守，保证所提供的证据和所提出的事实主张的真实性。但是，鸿基米兰开发公司向人民法院提供虚假授权委托书、虚假房屋买卖合同、虚假付款付费单据，并提出虚假事实主张，以案外人名义提出虚假的执行异议，进行虚假诉讼，试图侵害他人合法权益，破坏了社会诚信，扰乱了正常诉讼秩序，应当依法予以制裁。对此，本院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有关规定对鸿基米兰开发公司的虚假诉讼行为另行作出处罚决定，同时依法将本案有关涉嫌犯罪的线索移送刑事侦查机关查处。 综上所述，苏华建设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判决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黑民初85号民事判决； 二、准许对坐落于黑龙江省双鸭山市尖山区水木清华小区6号楼2单元10xx室房屋继续采取保全措施。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9761.68元，均由黑龙江鸿基米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宋春雨 审判员  余晓汉 审判员  季伟明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八日 法官助理李锐 法官助理王静 书记员徐常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