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闽0206民申2号 再审申请人（案外人）：张汉列，男，1970年7月1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云霄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洵，北京德恒（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小玮，福建兴世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原告）：陈仁志，男，1985年7月1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翔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丽君，福建贝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炜真，福建贝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被告）：厦门市华悦铝模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台湾街**之****。 法定代表人：陈企冬（已死亡）。 陈仁志与厦门市华悦铝模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悦公司）、陈企冬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1月26日作出（2017）闽0206民初10201号民事判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并强制执行。执行过程中，本院于2019年2月27日作出（2019）闽0206执异1号执行裁定书，张汉列对裁定不服，认为原判决错误，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张汉列申请再审称，一、原审法院未依法将起诉材料及传票送达华悦公司，严重违反法定程序。 华悦公司从未收到过原审判决的起诉材料和传票，华悦公司法定代表人陈企冬早于2015年8月21日就因涉黑案件被看守所拘押，陈企冬也无法签收华悦公司的涉案起诉文书及传票，原审法院的做法剥夺了华悦公司依法参加庭审及辩论的权利，严重违反法定程序。 二、原审判决明显存在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的情形。 （一）华悦公司与厦门诚辉石材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诚辉公司）不存在300万元的借款法律关系。 张汉列作为华悦公司的股东，并不知道华悦公司与诚辉公司发生该300万元的借款法律关系，陈企冬系华悦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该300万元借款系陈企冬个人行为与华悦公司没有关联。 1、涉案的《借款条》载明的是：投资需要，但张汉列作为华悦公司的股东，华悦公司没有对外投资，从不知道借条里约定的“投资需要”是投资什么？既然作为投资，通常情况股东肯定是知情并要同意投资的。 2、陈仁志诉称的第一笔借款100万元系陈和良汇入华悦公司账户；陈仁志诉称的第二笔借款200万元系陈仁志付至陈助教个人账户（陈仁志称系华悦公司指定收款人），但陈仁志在原审中没有提供华悦公司任何指示付款给陈助教的证据。 3、陈仁志诉称的华悦公司从2014年12月至2015年7月分五次支付42万元借款利息，五次支付利息均是陈企冬个人账户付给陈仁志个人账户。既然是华悦公司与诚辉公司发生借贷，为何利息均未从华悦公司账户支付？ 陈企冬系华悦公司实际控制人，案涉借款300万元其中200万元款项系汇入陈助教个人账户，该300万元借款系陈企冬个人行为与公司没有关联。 4、华悦公司成立于2013年10月9日，庭审笔录里提到2012年双方间有笔借款已结清，借款发生在前公司成立在后这明显违背常理。由此可以认定陈仁志及陈企冬在涉案庭审时有虚假陈述。 5、（2017）闽0206民初10201号民事判决书的判决主文与该判决书的附表《还本付息详情表》记载相互矛盾：前者判令华悦公司应向陈仁志偿还借款本金300万元，而附表载明的欠款本金仅为2,931,945.21元。由此可以看出本金和利息存在事实认定错误。 6、2017年8月25日诚辉公司（甲方）与陈仁志（乙方）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第二条第四款约定的内容“甲方保证：甲方与债务人厦门市华悦铝模科技有限公司、担保人陈企冬的其他债权、债务问题与乙方依本合同第一条所受让的债权、债务无关”，张汉列作为华悦公司的股东不知道诚辉公司所述的其他债权、债务问题是什么？ （二）退一步讲，即使借款事实是真实的，诚辉公司从未将《债权债务转让协议书》通知华悦公司，不发生债权债务转让的效力。陈仁志无权以债权人的名义向华悦公司主张任何权利，同时诚辉公司自2015年后就从未向华悦公司催讨过任何借款及利息，诉讼时效已过。 三、（2017）闽0206民初10201号案件系华悦公司法定代表人陈企冬利用管控公司之便，联合诚辉公司、陈仁志等人炮制的虚假诉讼，已涉嫌虚假诉讼罪，依法应予严惩。 （一）该案判决用于认定借款成立的转账凭证，系使用同一笔200万循环往来于诚辉公司与华悦公司两方，并截取其中的2笔转账作为判决的证据。 1、2014年12月3日，陈企冬向华悦公司转账200万元。 该笔转账发生于《借款条》出具日期2014年12月1日之后。根据陈仁志在《起诉状》中的描述，华悦公司是因资金周转需要向诚辉公司借款。但是在借条出具之后、借款实际到账之前，陈企冬竟然凭空变出200万转给华悦公司。要知道，陈企冬个人在2014年12月1日也向诚辉公司出具了一份《担保》，自愿作为华悦公司的连带债务人。倘若华悦公司真有资金周转需要，陈企冬个人便能满足，何需向诚辉公司借款，又何必增添一个“担保人”的负累？ 2、2014年12月4日，华悦公司向诚辉公司转账200万元。 该笔转账是本案的一个重大疑点。华悦公司收到陈企冬的200万后，不按照“资金周转需要”抓紧用于公司经营，而是将200万转到了诚辉公司账户。诚辉公司是借款合同的债权人，华悦公司是债务人，债权人的借款本金尚未支付，债务人居然提前还款。究竟谁是债权人、谁是债务人。 3、2014年12月5日，陈和良向华悦公司转账100万元。 该笔转账是陈仁志自认由诚辉公司委托陈和良借给华悦公司的第一笔款项，有陈仁志提供的银行流水及庭审笔录为证。但是，陈仁志在案件审理中只字未提诚辉公司于前一日收到华悦公司200万的重大案件事实。 4、2014年12月5日，华悦公司向诚辉公司转账100万元。 该笔转账发生于陈和良转账之后，是本案的第二个重大疑点。华悦公司收到诚辉公司指定的陈和良转账100万后，再次将100万转到了诚辉公司账户。既然是用于“资金周转需要”，为何华悦公司分文不用，反而原路返回诚辉公司的账户？ 5、2014年12月8日，陈仁志向陈助教转账200万元。 该笔转账是陈仁志自认由诚辉公司委托其借给华悦公司的第二笔款项，有陈仁志提供的银行流水及庭审笔录为证；并且，陈仁志在庭审笔录中陈述，是华悦公司指定一名为陈助教的人收取200万。问题是，张汉列作为华悦公司股东，从不知道公司有陈助教其人；陈助教凭何代表华悦公司领取如此大额的款项，张汉列亦不得而知；陈助教领取200万之后是否用于华悦公司的经营，张汉列更是表示怀疑。 （二）陈企冬在虚假诉讼中扮演了极为重要的配合角色，与诚辉公司、陈仁志等人里应外合，虚构华悦公司的债务。 1、讼争《借款条》《担保》均由陈企冬亲笔书写，出具的日期相同，说明陈企冬书写时携带着华悦公司的公章。陈企冬完全有能力在华悦公司股东不知情的情况下私签借条、私自用印。 2、一审开庭时，只有陈企冬一人出庭。对陈仁志所提的诉讼请求，陈企冬既代表自己也代表华悦公司照单全收，没有任何异议，完全符合虚假诉讼的基本特征。 3、一审开庭时，陈企冬由于涉黑犯罪被羁押于厦门市第一看守所，故开庭的场所是在看守所内部。陈企冬在笔录中言必称“我”，而不是“公司”，说明陈企冬内心对于该笔借款的认知，是其个人事务，与公司并无关联。 （三）本案同样涉嫌因套路贷所引起的诈骗罪。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司法部关于办理“套路贷”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套路贷的基本特征是“制造民间借贷假象”、“制造银行流水痕迹”、“单方面肆意认定被害人违约”、“涉黑涉恶”等，与本案事实几乎完全一致。实践当中，套路贷犯罪多与虚假诉讼罪同时发生，本案亦属其中典型。 综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张汉列向本院提起再审申请，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驳回陈仁志的全部诉讼请求。 陈仁志辩称，一、张汉列作为华悦公司的股东，不具有案外人申请再审的主体资格，应依法驳回其再审申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的规定“案外人对原判决、裁定、调解书确定的执行标的物主张权利，且无法提起新的诉讼解决争议的，可以在判决、裁定、调解书发生法律效力后二年内，或者自知道或应当知道利益被损害之日起三个月内，向作出原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的上一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可知，申请再审的适格案外人必须符合两个条件：一是须对原判决、裁定、调解书确定的执行标的物主张权利，二是须无法提起新的诉讼解决该纠纷。本院作出的（2017）闽0206民初10201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内容仅为金钱给付，并未涉及华悦公司的物权，张汉列不存在对执行标的物主张权利的情形，其不具有上述规定中案外人申请再审的主体资格。因此，张汉列对本案提出再审申请没有法律依据，本案不符合案外人申请再审的条件，依法应驳回其再审申请。二、张汉列提出的与事实不符，案涉借款是2014年12月5日及12月8日两笔，一笔是陈和良转账的100万，一笔是陈仁志转给陈助教的200万元，其他列举出来的转账与本案没有关系。诚辉公司与华悦公司之间存在其他的债权债务关系。陈仁志在提交本院的补充说明中指出，2014年1月2日，华悦公司向诚辉公司借款300万元，由诚辉公司尾号为9910的账户转至华悦公司尾号为5903的账户；华悦公司分别于2014年12月4日和5日分两笔200万元和100万元，以相同账户归还诚辉公司。三、根据民事诉讼法规定，公司法定代表人可以代表公司进行诉讼，即华悦公司是可以由陈企冬代表进行诉讼的，在原审中陈企冬已经代表华悦公司进行了应诉，并就相关事实进行了陈述，其认可本案的借贷关系，对借款及已还的利息均没有异议，法院在审理后作出了判决，是基于事实和法律关系的，原判决结果正确。公司及股东的利益是具有一致性的，公司对外的活动应该推定为股东整体意志的体现，公司在诉讼活动中的主张也应该认定其代表股东的全体利益。张汉列是华悦公司股东，在华悦公司与陈仁志、陈企冬的诉讼活动中，其股东意见已经为华悦公司代表，张汉列作为股东不应作为案外人身份提起再审。 厦门市华悦铝模科技有限公司未作答辩。 本院经审查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执行过程中，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中止对该标的的执行；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案外人、当事人对裁定不服，认为原判决、裁定错误的，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办理；与原判决、裁定无关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二十三条规定：“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案外人对驳回其执行异议的裁定不服，认为原判决、裁定、调解书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自执行异议裁定送达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原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张汉列并不是对执行标的有异议的案外人，且原审判决未损害其民事权益，其不具有以案外人申请再审的主体资格。 首先，本案的执行标的是基于陈仁志与华悦公司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而产生的金钱给付标的，张汉列作为华悦公司的股东，其与该标的没有直接法律关系，且（2019）闽0206执异1号案件是基于张汉列作为华悦公司的股东存在抽逃出资行为而产生的，而非张汉列针对该执行标的提起的，张汉列并不是对本案执行标的有异议的案外人。 其次，原审判决华悦公司向陈仁志支付债务本金及利息，华悦公司作为独立的法人主体，其财产权具有独立性，张汉列作为华悦公司的股东，该判决结果并未导致张汉列承担相应的法律义务或责任，其之所以成为被执行人是因为其作为华悦公司的股东存在抽逃出资行为而被追加，原审判决结果本身与张汉列并无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并不会损害张汉列的民事权益。 再者，由于公司利益和股东利益具有一致性，公司对外活动应推定为股东整体意志的体现，公司在诉讼活动中的主张也应认定其代表股东的整体利益。因此，虽然公司诉讼的处理结果会间接影响到股东的利益，但股东的利益和意见已经在诉讼过程中由公司所代表和表达。本案中，虽然张汉列是华悦公司的股东，但在原审过程中，股东的意见已为华悦公司所代表，则作为股东的张汉列无权再以案外人的身份提起再审。 至于华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企冬是否存在越权侵害公司利益的行为，属于公司内部的法律关系，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另行起诉。 综上，张汉列不具有案外人申请再审的主体资格，对其提出的再审事由中涉及原审程序和实体的部分无须进行审查。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第二百二十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二十三条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张汉列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张海强 审 判 员 王 蕊 审 判 员 林婧雯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一日 法官助理 丁雅萍 书 记 员 陈瑛瑛 附页： 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四条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再审申请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审查，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再审；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驳回申请。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 第二百二十七条执行过程中，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中止对该标的的执行；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案外人、当事人对裁定不服，认为原判决、裁定错误的，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办理；与原判决、裁定无关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四百二十三条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案外人对驳回其执行异议的裁定不服，认为原判决、裁定、调解书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自执行异议裁定送达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原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申请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