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安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陕09民终12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龚宗禄，男，1971年2月6日出生，汉族，现住陕西省汉阴县，公民身份号码XXXXXXXXXX********。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君，西部法制报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牛少军，男，1962年3月1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陕西省汉阴县，现住陕西省安康市汉阴县城南新区尚德百货后面（政协家属楼隔壁），公民身份号码XXXXXXXXXX********。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祥，陕西持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龚宗禄因与被上诉人牛少军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汉阴县人民法院（2020）陕0921民初10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龚宗禄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君、被上诉人牛少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叶祥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龚宗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牛少军的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第一，一审认定牛少军转给龚宗禄的652160元是不当得利应予返还是错误的。其一，案涉652160元是牛少军偿还龚宗禄的借款，牛少军于2015年2月9日、2017年8月5日分别向龚宗禄借款400000元和200000元，共计600000元，立有借款单。另有52160元零星借款没有书面手续，牛少军于2019年1月31日通过银行转账清偿了652160元，并抽走了借款单，但龚宗禄留有复印件，该复印件和转账记录可以佐证。其二，牛少军起诉所称的事由不符合不当得利的法定事由，牛少军与龚宗禄、与“陕西禄源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禄源公司）之间不存在合伙关系，因此就不存在取得拆迁补偿款及分配拆迁补偿款的情形。如果存在分配拆迁补偿款的关系，就不可能成立不当得利。其三，双方多年来频繁发生业务往来。2012年以来，牛少军因承包工程、购买龚宗禄砂厂砂石等业务，相互发生转账业务11笔。龚宗禄对购买砂石建有专户专账，账面上记载牛少军尚欠龚宗禄砂石款1010430元，足以证明牛少军所称龚宗禄所得652160元系不当得利不成立。其四，生效的安康铁路运输法院（2019）陕7101行初525号行政案件和汉阴县人民法院（2020）陕0921民初181号民事案件中，牛少军所称龚宗禄对652160元负有责任，均被否定。第二，一审存在程序违法。其一，一审剥夺了龚宗禄的反诉权。龚宗禄在答辩期间提起反诉，请求确认652160元是牛少军偿还龚宗禄的借款，并请求判令反诉费由牛少军承担。一审不予审理，违反了《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一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二条等相关规定。其二，一审判决未列举双方举证、质证以及法院认证的程序。牛少军只能证明转款的事实，至于为什么发生转款、怎样定性无法证明。龚宗禄将两案判决书作为证据，法院的两次审理均未支持牛少军主张的652160元，足以证明一审认证错误。且龚宗禄提供两次借款单的复印件，与转账记录相互印证，足以证明双方提供的转账记录属于同一性质。龚宗禄提交证据的综合证明力大于牛少军提供证据的效力。其三，牛少军冒用龚宗禄的名义签字、领款、实施违法行为，与龚宗禄无关。没有证据证明牛少军转给龚宗禄652160元当然属于934740元政府补偿款中的额度，牛少军提供的银行转账单不能证明龚宗禄己取得财产上的利益，且与牛少军受损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第三，一审对“不当得利”和举证责任认定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支持龚宗禄的上诉请求。 牛少军辩称，第一，一审查明案件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2012年，陕西禄源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禄源公司）法定代表人龚宗禄以该公司名义与太平村三组签订土地租用协议，牛少军与龚宗禄合意合伙经营苗圃，牛少军参与投资。2019年初，牛少军收取苗圃拆迁补偿款并参与分红，是基于与龚宗禄及“禄源公司”的苗圃合伙关系。由于龚宗禄存在人格混同的情况，双方协商共同与城关镇人民政府签订了拆迁补偿协议，牛少军与汉阴县城关镇镇政府都错误认为“禄源公司”是龚宗禄与牛少军经营的。而龚宗禄于2017年6月16日将“禄源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堂兄弟龚某某，一系列事实导致镇政府将拆迁款打入牛少军账户，而牛少军不知道公司法定代表人已经发生了变更，随即将其与龚宗禄合伙的拆迁补偿款予以清算并分配。但龚宗禄实际控制着“禄源公司”，并唆使公司负责人向安康铁路法院起诉。该案件经过安康铁路运输法院（2019）陕7101行初525号判决，判令镇政府向“禄源公司”支付934740元拆迁补偿款。镇政府随即以不当得利起诉牛少军，汉阴县人民法院（2020）陕0921民初181号民事判决，认定镇政府应付给“禄源公司”拆迁补偿款，牛少军领取934740元补偿款构成不当得利。而牛少军领取934740元补偿款后，将该款中652160元款项汇给龚宗禄，龚宗禄无正当理由占有该款，属于不当得利，应当予以返还。第二，龚宗禄的答辩和反诉均属同一理由，均系虚构事实。在安康铁路运输法院（2019）陕7101行初525号案件和汉阴县人民法院（2020）陕0921民初181号案件中，龚宗禄均提到双方有其它经济来往，并进行一系列举证。其中提到两张400000元的银行流水（2013年7月15日、2015年2月5日)，并主张是牛少军向龚宗禄的借款，案涉652160元转款系牛少军的还款行为，而该两笔400000元均与652160元打款无关。龚宗禄还谎称牛少军从2013年就向其借款，其超过600000元的部分是利息的说法与事实不符。对于龚宗禄提交的两份《借款单》复印件、资金流水等证据，牛少军均能够回应资金来源及用途。为何600000的借款没有任何痕迹可寻？故龚宗禄关于借款的说法纯属虚构。第三，安康铁路运输法院（2019）陕7101行初525号案件和汉阴县人民法院（2020）陕0921民初181号案件，与本案的诉讼地位、法律关系均不同，牛少军对城关镇承担不当得利返还责任，并不代表牛少军就丧失了向龚宗禄主张返还不当得利的权利。第四，龚宗禄存在伪造证据情节，应当依法追究其相应的法律责任，给予相应的处罚。龚宗禄于一审提交的两份《借款单》，经仔细比对发现系其伪造。400000元的借款单中“牛少军”的签字与（2020）陕0921民初181号案件中领条（即牛少军向城关镇出具的一份55610元的领条)中“牛少军”的签字存在阴影重叠。依据《民事诉讼法》、《刑事诉讼法》、《刑法》等相关规定，应当追究龚宗禄相应的法律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牛少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由龚宗禄返还不当得利652160元；2.由龚宗禄赔偿牛少军利息损失（以652160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31日起至2019年8月20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进行计算，自2019年8月21日起计算至实际归还不当得利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3.由龚宗禄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0月1日，禄源公司租用汉阴县XX镇XX村XX组的土地用于经营苗圃。2017年6月，汉阴县因统一规划修建平涧路和汉阴县实验中学建设需要，政府需征用禄源公司的土地并拆除苗圃等地面附着物。2019年1月9日，龚宗禄与牛少军以禄源公司代理人名义与汉阴县城关镇人民政府协商后，以禄源公司名义与汉阴县城关镇人民政府签订了《苗圃拆迁补偿协议》和《苗圃拆迁补偿协议(补充协议)》。分别约定补偿款为879130元和55610元，共计934740元，(两份协议中乙方均为禄源公司，但未加盖禄源公司印章，乙方法定代表人签名处的签字人系龚宗禄和牛少军，其签名上按捺有指印)。2019年1月30日，汉阴县城关镇人民政府向牛少军转账支付补偿款934740元。牛少军收到该934740元后于2019年1月31日向龚宗禄银行转账652160元。2019年11月12日，禄源公司向安康铁路运输法院提起行政诉讼，以汉阴县城关镇人民政府从未向公司支付上述两份协议约定的934740元补偿款为由，起诉要求汉阴县城关镇人民政府支付补偿款934740元。安康铁路运输法院经审理后，于2019年12月19日作出(2019)陕7101行初525号行政判决，判令由汉阴县城关镇人民政府向禄源公司支付补偿款934740元。2020年1月14日，汉阴县城关镇人民政府向汉阴县人民法院起诉牛少军主张返还934740元。汉阴县人民法院于2020年5月12日作出（2020）陕0921民初18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由牛少军向汉阴县城关镇人民政府返还934740元。2020年7月27日，牛少军提起本案诉讼。 另查明，2017年6月16日，禄源公司法定代表人由龚宗禄变更为龚某某，牛少军领取934740元补偿款时非禄源公司登记股东，无禄源公司委托授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龚宗禄收到牛少军的汇款652160元有无合法根据，是否构成不当得利应予返还？根据相关法律原理，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有四：一是一方取得财产上的利益；二是他方受有损失；三是一方取得的利益与他方所受的损失之间有因果关系；四是一方取得利益无法律上或约定的依据。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相关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本案中，牛少军在收到汉阴县城关镇人民政府支付的934740元后，将其中652160元通过银行转账给龚宗禄并提供转账汇款单，已证明了龚宗禄取得财产上的利益，牛少军受有损失，龚宗禄取得的利益与牛少军所受损失之间有因果关系。龚宗禄辩称上述652160元的汇款是牛少军对此前两笔借款的偿还，欠条原件在偿还借款后就退给了牛少军，但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对该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因此，对牛少军主张由龚宗禄返还652160元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此外，牛少军还主张了利息损失，由于其在领取汉阴县城关镇人民政府补偿款过程中存在过失，故对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由龚宗禄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牛少军返还652160元；二、驳回牛少军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160.5元，由龚宗禄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牛少军于2019年1月31日向龚宗禄转款652160元的事实均无异议。根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1.牛少军以不当得利诉请龚宗禄返还652160元的主张能否成立？2.一审未予受理龚宗禄的反诉是否违反法律规定？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案中牛少军主张在领取934740元拆迁补偿款后与龚宗禄进行分配，将该款中652160元款项汇至龚宗禄账户，现龚宗禄无正当理由占有该款，属于不当得利。龚宗禄主张案涉652160元款项系牛少军偿还之前借款，其取得款项具有合法根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双方均应就自己主张的事实及反驳对方主张的事实，提供证据加以证明。首先，案涉652160元款项在安康铁路运输法院（2019）陕7101行初525号行政案件和汉阴县人民法院（2020）陕0921民初181号民事案件中均涉及，两案围绕案件本身的争议焦点和法律关系，审查了禄源公司与汉阴县城关镇人民政府、汉阴县城关镇人民政府与牛少军之间的关系，均未对本案双方当事人关于652160元转款的性质作出认定。其次，生效的安康铁路运输法院（2019）陕7101行初525号行政判决认定龚宗禄与牛少军以禄源公司代理人名义与汉阴县城关镇人民政府协商后，以禄源公司名义与汉阴县城关镇人民政府签订了《苗圃拆迁补偿协议》和《苗圃拆迁补偿协议(补充协议)》，约定补偿款共计934740元。该判决可以证实禄源公司就苗圃拆迁事项授权牛少军、龚宗禄对外沟通协商，并签订协议。特别是，参与协议签订的龚宗禄理应知晓协议约定的补偿内容、补偿费金额、付款办法等事项。最后，牛少军于2019年1月30日收到拆迁补偿款，2019年1月31日向龚宗禄转款652160元，并就该款项的具体构成作出说明。综上，牛少军关于案涉652160元是基于分配拆迁补偿款的主张，在时间、金额、内容上相互印证，达到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的“高度可能性”标准。相对地，龚宗禄主张案涉652160元是牛少军偿还之前借款，并提交两张共计600000元的借据复印件及其他经济往来证据予以佐证。经审查，两张借据均系复印件，牛少军对真实性不予认可，龚宗禄未能提供证据足以证实借据所载金额的实际交付情况以佐证借据的真实性。并且，借据仅载明了借款时间和本金，未能与龚宗禄拟主张的还款行为互为印证。因此，综合对比双方当事人在本案中的举证，龚宗禄未能提供证据足以使牛少军所主张事实达到真伪不明状态，故牛少军以不当得利诉请龚宗禄返还652160元的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龚宗禄于一审提起反诉主张法院确认案涉652160元是牛少军偿还之前借款的诉请，系龚宗禄对牛少军起诉请求的抗辩，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三条第二款规定的“反诉与本诉的诉讼请求基于相同法律关系、诉讼请求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或者反诉与本诉的诉讼请求基于相同事实的。”反诉情形。一审法院不予受理龚宗禄的反诉请求，并未损害其诉讼权利，不属于程序违法。 综上所述，龚宗禄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321元，由上诉人龚宗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桥花 审判员  马 娟 审判员  罗 潇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唐 萍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