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3民终890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惠州市三栋营业所，经营场所：惠州市惠城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84。负责人：马建山。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俊龙，广东凯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鸿彬，广东凯扬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公平，男，汉族，1973年2月22日出生，住湖南省祁东县××××××××××，公民身份号码430××××××××××××972。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思瑶，广东科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惠州市三栋营业所（下称邮政三栋营业所）因与被上诉人周公平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粤1302民初75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邮政三栋营业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俊龙、吴鸿彬，被上诉人周公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思瑶到庭参加案件查询。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邮政三栋营业所上诉请求：1、撤销（2020）粤1302民初756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2、驳回周公平对邮政三栋营业所的诉讼请求；3、邮政三栋营业所无须承担一、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邮政三栋营业所对本案发生的损害后果不存在因果关系，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一、案涉犬只是被案外人三栋派出所民警驱赶后，逃窜至邮政三栋营业所的经营场所外将周公平咬伤。而原审法院认为，周公平被狗咬伤系因邮政三栋营业所工作人员的驱狗行为所致，属于认定事实错误。第一，事发当天邮政三栋营业所为保障在场客户生命财产安全，确实先后两次安排保安尝试驱赶逗留在经营场所的案涉犬只；因第二次驱赶案涉犬只无果，邮政三栋营业所及时向辖区派出所报警求助。直至三栋派出所民警到达现场为止，周公平未曾被狗咬伤。第二，周公平被狗咬伤发生的时间，是三栋派出所民警对案涉犬只进行殴打、驱赶，案涉犬只逃窜出邮政三栋营业所之后。在这过程中，邮政三栋营业所的安保人员只是手持布袋在一旁协助，既未殴打犬只，也未对犬只进行驱赶；特别是在该犬只逃窜出营业网点后，邮政三栋营业所保安远远落后于两位赶狗的民警，显然无法对逃窜的犬只造成任何影响。以上事实均有现场视频监控录像以及视频截图为证。前两次驱狗行为与第三次驱狗行为的实际施行者、事件的结果可以明显区分，周公平被狗咬伤非因邮政三栋营业所工作人员的驱狗行为所致。但原审法院并没有认定案外人三栋派出所民警驱狗的事实，也没有对该行为进行独立评价。二、邮政三栋营业所已经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无需承担周公平被狗咬伤的侵权损害责任。如前所述，当案涉犬只进入邮政三栋营业所营业网点时，邮政三栋营业所的保安两次对该犬只进行驱赶；在驱赶无果后，邮政三栋营业所及时报警请求帮助；期间邮政三栋营业所工作人员多次提醒营业场所内客户注意安全。营业场所内无人因此受到人身损害。邮政三栋营业所对周公平的损伤不存在任何过错。原审法院认为周公平被狗咬伤系因邮政三栋营业所工作人员的驱狗行为所致，进而认定邮政三栋营业所未能充分履行安全保障义务理应承担周公平被狗咬伤的侵权损害责任，是没有事实依据的。三、周公平被狗咬伤地点并不在邮政三栋营业所的经营管理范围内，原审法院扩大解释了邮政三栋营业所安全保障义务范围。第一，《侵权责任法》第37条规定的管理人安全保障义务是基于管理人对自身经营场地拥有管理权限而附随的责任与义务。邮政三栋营业所不是周公平被狗咬伤地点金皇庭沐足店的管理者。对于非邮政三栋营业所的经营场所，邮政三栋营业所本就不享有管理权，自然不应承担安全保障义务。第二，尽管周公平被狗咬伤的地点金皇庭沐足店与邮政三栋营业所经营场所“两地空间位置相毗邻，两地距离相近”，但不能就此将邮政三栋营业所的安全保障义务范围扩大至相邻的经营场所。物权具有排他性，对于不属于邮政三栋营业所的经营场所，邮政三栋营业所不仅没有管理权，擅自实施管理行为还会侵犯有权管理人的合法权益，原审法院认定的安全保障义务，不应该与现行法律法规相冲突。所以，原审法院以“位置相毗邻”为由，认为周公平“尚未脱离上诉人提供安全保障义务的范围”，于法无据、于理不通。四、原审法院判决邮政三栋营业所赔偿周公平10天误工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周公平在一审中提交的病历医嘱及治疗意见均未显示或记录，因被狗咬伤或注射狂犬疫苗需要注意休息、不宜工作或进行体力活动。此外，周公平也没有提交任何请假凭证或相关证据证明其因被狗咬伤或打狂犬疫苗而请假，实际误工时间无法确定。退一步讲，周公平确实因为到医院注射疫苗需向用人单位请假，那么也只需要请病假4天即可。所以，原审法院酌定周公平因本次事故误工10天于理不通、于法无据。故请求撤销原判决第一项，依法驳回周公平的诉讼请求。周公平辩称：第一，周公平被狗咬伤的范围属于邮政三栋营业所监管的责任范围，邮政三栋营业所对周公平被狗咬伤具有不可推卸的安全保障义务。第二，他人的行为责任不能抵消自己的行为责任，三栋派出所的民警帮助邮政三栋营业所一起驱赶狗，不意味着邮政三栋营业所可以就自己的责任进行免责。第三，正是由于邮政三栋营业所没有充分履行安全保障责任，没有及时采取有效的措施，不能使自己的顾客脱离被狗咬伤的风险，即使邮政三栋营业所采取了一定的积极举措，但很明显该举措是不称职、不理性的，对该工作失职行为导致的顾客人身受损，应当要负赔偿责任并且积极道歉。这不仅仅是一个诉讼，更应当考虑到事件的社会评价。第四，整个事件应当进行综合评价，考虑前因后果关系，而不是邮政三栋营业所所称的周公平被咬伤的地点是金皇廷沐足店，因此让一个完全不知情、不清楚前因后果的主体来承担安全保障侵权责任，这样很明显是不合理也不公平的。至于误工费。被狗咬伤需要打针休息，这是一个常识问题，被狗咬伤之后需要打4针，这4针是分一个月来打，邮政三栋营业所认为只需要请病假四天是非常不符合现实以及缺乏人道主义关怀的。第五，无论从时间、空间，还是因果关系上，一审法院在认定邮政三栋营业所责任是存在合理性、合法性的，反而邮政三栋营业所没有采取任何的主动赔偿道歉，甚至以非常牵强的理由提起上诉，违背了公共秩序以及善良风俗，不符合人道主义关怀。故应驳回邮政三栋营业所的上诉、维持原判。周公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邮政三栋营业所:一、赔偿损失5296.2元（1、医药费1605.3元+164.9元+92元+88元+88元=2038.2元；2、误工费13天×166元/天=2158元；3、交通费4次×50元/次=200元；4、营养费30元/天×30元=900元）。二、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三、本案诉讼费用由邮政三栋营业所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据惠城区分局三栋派出所对周公平、邮政三栋营业所的员工赖共荣所作的两份《询问笔录》、录像视频及视频截图查明如下：2019年5月10日上午11时，周公平至邮政三栋营业所内办理业务,期间一只黄色皮毛的土狗多次进入邮政三栋营业所内徘徊，邮政三栋营业所的工作人员试图驱赶这只土狗，后土狗逃窜至邮政三栋营业所隔壁的金皇庭沐足店，并在此处将刚从邮政三栋营业所处离开的周公平咬伤。就被狗咬伤的地点在何处，庭审期间，邮政三栋营业所称“案发时，是案外人三栋派出所的现场民警带着周公平再次进入我方的营业场所，然后跟当时的负责人陈述他被狗咬伤。在保安的笔录（即案外人赖共荣的笔录）中有提到，周公平被狗咬伤的地点是在邮政三栋营业所隔壁的金皇庭沐足店门口，因为周公平的车就停在那里。”周公平对于案外人赖共荣于2019年5月10日在三栋派出所所做的询问笔录中所陈述的事实表示认可，但强调“金皇庭沐足店与邮政三栋营业所的营业场所是紧挨着的，甚至可以说是完全连着的。我们认为属于邮政三栋营业所的管理范围之内。”庭审期间，审询问“周公平被狗咬伤之前，邮政三栋营业所是否有驱赶‘肇事’的狗？”周公平称“邮政三栋营业所有驱赶狗。派出所来之后，他们也是和派出所的人员共同在驱赶狗。”邮政三栋营业所则称：“狗闯入我方营业场所两次，在派出所的民警到达现场之后驱赶或者殴打狗的行为均是由派出所民警负责实施，我方工作人员只是在现场提供协助，且派出所介入后我们就没有再赶狗了。”另查，周公平称其受伤后至惠州市第三人民医院就诊，并提交了在惠州市第三人民医院就诊病历、门诊收费清单及收费票据拟证明“周公平在被狗咬伤当日至惠州市第三人民医院就诊及接受狂犬疫苗注射，共计花费了2038.2元的医疗费。”邮政三栋营业所提交了垫付缴费凭证与收费清单证明2038.2元医疗费已由三栋派出所支付。庭审期间，周公平先是称“2038.2元的医疗费事由派出所垫付的。”后又称“2038.2元的医疗费用是三栋派出所支付而非垫付的，派出所之后不会再把这个钱要回去。”庭审期间，审判员询问周公平请求13天误工费的依据是什么？周公平称因为被狗咬伤打针，打了过后像条件反射一样出现脾气暴躁，休息不好和恐慌的症状，因此正常上班存在影响，医生也建议休息，就请人代班了13天。对此周公平另行提交了一份银行工资流水拟证明其月平均工资约为5000元。审判员又询问周公平请求交通费和营养费的依据是什么？周公平回答“事故发生之后，我多次去往医院、派出所，都发生了交通的行为，然后我是酌情按照四次去往医院打针，每次往返交通费50元，所以要求200元的交通费。营养费是因为被咬了之后出血，然后伤口愈合，确实发生了人身损害，要给予营养补充，然后酌情按照惠州当地的一般最低的一个标准，治疗期限是因为打4针要分成一个月打，所以就按照30天要求9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在本案中，周公平于2019年5月11日上午至邮政三栋营业所处办理业务，后因邮政三栋营业所工作人员驱赶一只逗留在邮政三栋营业所处的外来犬只，该犬只逃窜并最终致使周公平被咬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的规定，邮政三栋营业所因周公平至邮政三栋营业所处办理业务的缔约行为已产生了向周公平提供安全保障的附随义务，尽管邮政三栋营业所抗辩称周公平被狗咬伤的侵权行为发生地并非邮政三栋营业所，且工作人员起初在经营场所内实施驱狗行为时已提醒经营场所内的客人注意安全，但一方面，周公平被狗咬伤的地点与邮政三栋营业所两地空间位置毗邻，两地距离相近，周公平尚未脱离邮政三栋营业所提供安全保障义务的范围。另一方面，周公平被狗咬伤系因邮政三栋营业所工作人员的驱狗行为所致，即便邮政三栋营业所工作人员确已提醒经营场所内的客人注意安全，但该举措未能使得周公平脱离被狗咬伤的风险。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为邮政三栋营业所未能充分履行安全保障义务，理应承担周公平被狗咬伤的侵权损害责任。关于原告请求被告赔偿误工费、交通费、营养费及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主张，根据周公平的诉请范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和《广东省2018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有关规定，周公平因本次事故受到的损失有：误工费1660元（166元/天×10天=1660元，依周公平提交的工资流水酌定）；交通费100元（因周公平未提交相关票据证明，本院酌定）；营养费300元（因周公平未提交鉴定报告证明其因伤致残，本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500元（本院酌定），合计2560元。至于医药费的问题，因周公平当庭承认案外人惠州市惠城区分局三栋派出所已替支付而非垫付了2038.2元的医疗费，故对于周公平请求邮政三栋营业所赔偿医药费的主张，不予支持。一审判决：一、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惠州市三栋营业所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周公平赔偿误工费1660元、交通费100元、营养费3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元，合计人民币2560元。二、驳回周公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7.41元，由周公平负担43.06元，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惠州市三栋营业所负担14.35元。本院经审查，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认为，本案系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当事人未提出上诉请求或上诉未请求部分，本院不作处理。结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邮政三栋营业所是否违反安全保障义务应向周公平承担赔偿责任以及赔偿的数额。安全保障义务，是经营者在经营场所对消费者、潜在的消费者或者其他进入服务场所的人的人身、财产安全依法承担的安全保障义务，该义务基于诚信及公平原则确立。《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一款亦规定，安全保障义务人因未尽合理限度内的保护义务而致使他人人身损害的，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本案中，周公平作为进入邮政三栋营业所处办理业务的客户，邮政三栋营业所负有照顾、保护客户人身、财产安全不至遭受来自外界、第三人侵害的责任，对不法侵害，应勤勉尽到防范和制止义务。侵害犬只多次进出、逗留邮政三栋营业所，周公平离开时遭受邮政三栋营业所处驱赶出来的犬只伤害，虽地点为周公平刚离开邮政三栋营业所场所，在邮政三栋营业所的经营场所与他人经营场所的临界处，但邮政三栋营业仍负有对发生损害的潜在危险予以合理控制义务。故邮政三栋营业所认为周公平受侵害地点不在邮政三栋营业所的经营场所内、侵害犬只非该所工作人员驱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赔偿数额问题。被动接种狂犬疫苗通常需要接种5针，现在部分疫苗采用四针法接种。根据医学常识，狂犬疫苗作为外来抗体，注射后通常会伴随不良反应，应避免过度劳累，多注意休息。不良反应的轻重，视乎个人体质。故一审法院酌定周公平的误工期为10天体现公平原则，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邮政三栋营业所认为误工期为4天的主张不符合实际，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上诉人邮政三栋营业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惠州市三栋营业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温永宏审 判 员 徐国华审 判 员 刘天贞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徐彦怡书 记 员 张丽君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