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7民终400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菏泽市家家游车友俱乐部。住所地：山东省菏泽市黄河东路688号。 法定代表人：袁珍，该俱乐部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盛配，山东敬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炳新，男，1972年5月2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安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琴声，福建义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小茜，福建义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菏泽市家家游车友俱乐部（以下简称家家游俱乐部）因与被上诉人苏炳新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菏泽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鲁1791民初1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家家游俱乐部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盛佩，被上诉人苏炳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小茜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家家游俱乐部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撤销《清算协议》，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原中民油气车友俱乐部与被上诉人签订《清算协议》时，上诉人当时并不知晓撤销的事由，直至一审庭审期间，被上诉人提交郑菊勉银行流水账单，并辩称80万元均系被上诉人个人交纳，上诉人才知道被上诉人故意隐瞒客观事实，提供虚假信息，欺骗上诉人的工作人员，致使上诉人陷入错误的认识。行使撤销权的时效不应自《清算协议》签署日期即2018年7月8日起计算，应当自上诉人知晓撤销的事由开始计算。上诉人的起诉并未超出一年的法定除斥期间。2.原中民油气车友俱乐部分别与被上诉人、苏培昆签订《中民油气车友俱乐部众筹资产及网点运营委托管理协议》等，被上诉人、苏培昆分别交纳保证金。被上诉人仅仅带着《委托管理协议》和汇款记录，并谎称收据丢失，将苏培昆交纳的资产保证金说成是自己交纳，欺骗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出具了《清算协议》。通过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人证言，可知被上诉人的虚假陈述。通过上诉人的收据及被上诉人提供的汇款单，足以证明被上诉人未足额交纳资产保证金80万元，应依法撤销《清算协议》。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苏炳新答辩称，一、上诉人作为法人，明知在案涉《清算协议》上加盖公司公章将会产生何种法律后果，在此情况下仍在协议落款处加盖公章，足以认定上诉人认可清算行为。上诉人在一审诉讼中以被上诉人提供资料不全，存在欺诈行为，致使上诉人陷于错误认识而作出民事法律行为为由请求撤销案涉《清算协议》，则上诉人于2018年7月8日签订《清算协议》时即知道或应当知道该撤销事由。因此，上诉人至迟应于2019年7月7日前行使撤销权，而上诉人于2020年1月7日才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行使撤销权，显然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一年除斥期间，撤销权归于消灭，上诉人的主张依法不应得到支持。二、案涉《清算协议》合法有效，被上诉人不存在欺诈行为。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清算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案涉《清算协议》的落款处有上诉人加盖公司公章加以确认，足以认定上诉人认可《清算协议》所载内容。2.上诉人事先并未与被上诉人约定清算时需被上诉人提供《委托管理协议》、《附加协议》等材料，被上诉人不存在故意隐瞒客观事实，提供虚假信息的行为。而上诉人签订《清算协议》是其真实意思表示。虽然上诉人在一审诉讼中提供常保安、刘某、孙某、汪某的证人证言作为证据，但前述证人系上诉人的工作人员，与上诉人存在利害关系，其证言带有较强的主观性；且前述证人均未按照法律规定出庭接受询问，故其提供的证人证言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之规定，上诉人对其主张的与被上诉人签订《清算协议》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被上诉人存在欺诈行为负有举证责任，而上诉人所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其主张，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3.上诉人在诉讼中一直试图将案外人苏培昆与本案强行建立联系，其目的是混淆视听，进而逃避另案债务。2017年4月14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了《中民油气车友俱乐部众筹资产及网点运营委托管理协议》，被上诉人于协议签订当日及2017年5月22日分别向上诉人支付项目资产保证金29万元和51万元。案涉项目的资产保证金80万元是由被上诉人足额支付的，不存在上诉人诉称被上诉人冒用他人款项，欺骗上诉人出具案涉《清算协议》的情况。综上，案涉《清算协议》自始合法、有效，不存在协议可撤销的法定事由，上诉人以被上诉人存在欺诈行为为由请求撤销《清算协议》于法无据，且上诉人的撤销权也已消灭。上诉人的行为实则是滥用司法权利逃避责任，其未在原先进行的诉讼中提出反诉而选择重新起诉，是逃避债务、恶意拖延诉讼的表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依法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家家游俱乐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撤销双方所签清算协议，诉讼费用由苏炳新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14日，菏泽市中民油气车友俱乐部（甲方）与苏炳新（乙方）签订《中民油气车友俱乐部众筹资产及网点运营委托管理协议》一份，约定：乙方自愿向甲方申请开展企业自用众筹资产项目。众筹项目资产总额为100万元，项目地址为福建南安市官桥镇；在项目开展初期，乙方先行垫付众筹资产保证金80万元，当本项目发展到众筹规模的40%时，甲方留存管理风险金60万元，剩余的资产保证金20万元一次性返还乙方；众筹期限自2017年4月15日至2017年10月14日，项目资产归属甲方，甲方委托乙方对众筹项目资产进行日常管理，经营费用由乙方承担，委托管理期限为三年自2017年4月15日至2020年4月14日；乙方负责众筹商品的进销存管理、油品质量的鉴定，商品可向甲方提供采购计划由甲方进行采购。合同另对众筹、管理及财务等具体事项进行了约定。2018年7月8日，菏泽市中民油气车友俱乐部与苏炳新针对上述委托管理协议，经双方确认该众筹项目开展不成功，对各类账目进行清算后签订清算协议，约定：根据资产保证金、众筹金、油品清算等项目核算，经双方往来清算账目相互抵销后，甲方需向乙方支付615580.82元，双方对此清算金额核实无异议，对以上结算方式予以认可，本次清算为最终决算，自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后菏泽市中民油气车友俱乐部名称变更为菏泽市家家游车友俱乐部。苏炳新作为原告向一审法院另案起诉菏泽市家家游车友俱乐部、王永杰要求支付清算款615580.82元，在该案审理过程中，家家游俱乐部起诉苏炳新要求撤销上述清算协议，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一方以欺诈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欺诈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重大误解的当事人自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三个月内没有行使撤销权…”家家游俱乐部以苏炳新提供资料不全，存在欺诈行为，致使其陷入错误认识而作出民事法律行为为由，请求予以撤销双方所签订的清算协议，家家游俱乐部在签订协议时（2018年7月8日）即应当知道撤销事由，而其提起诉讼之时（2020年1月7日）已超过一年期间，此期间不同于诉讼时效，不适用中止、中断和延长的规定，故家家游俱乐部诉请已超出法定除斥期间，其撤销权归于消灭，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百九十九条规定，判决:驳回家家游俱乐部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家家游俱乐部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提交证据如下：1.上诉人与苏培昆签订的20170400028号委托管理协议。2.上诉人与苏培昆签订的附加协议。3.郑菊勉网上银行电子回单及上诉人向苏培昆出具的收据。4.郑菊勉存款明细账。5.申请证人常保安、孙某、刘某、汪某出庭作证，拟证明案争51万元是郑菊免为苏培昆交纳的合同款项，与被上诉人无关，被上诉人故意隐瞒客观事实，提供虚假信息，欺骗上诉人的工作人员，致使上诉人陷入错误的认识。被上诉人质证称，鉴于上述证据均为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供过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对证据1、2的“三性”均有异议，该证据系上诉人与案外人苏培昆之间形成的，与本案无关，不能证明郑菊勉为苏培昆交纳合同款及案涉《清算协议》存在法定撤销事由。对证据3中的网上银行电子回单的真实性由二审法院对证据原件进行核对后予以确认，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该证据无法证明系苏培昆通过郑菊勉账户向上诉人支付51万元，该款项系被上诉人委托郑菊勉转给上诉人的；对收据的“三性”均有异议，该证据系上诉人单方制作，且与本案无关。对证据4的真实性由二审法院对证据原件进行核对后予以确认，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该证据显示苏培昆转入郑菊勉账户仅有50万元，该款项系苏培昆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其他款项往来，与本案无关，且不能证明郑菊勉为苏培昆交纳合同款及案涉《清算协议》存在法定撤销事由。案外人苏培昆于2017年4月28日汇入郑菊勉账户的50万元，汇入后随即全额转出，但均非通过郑菊勉转给上诉人用以支付案涉项目的保证金，与上诉人提供的网上银行电子回单相矛盾，无法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故该款项与本案无关。且该笔50万元的款项在数额上不能等同于51万元，时间跨度上距5月22日被上诉人实际转账给上诉人有近一个月的时间，不符合一般的交易习惯。反之，被上诉人于2017年5月22日筹集51万元后随即通过郑菊勉账户转至上诉人，该51万元才是被上诉人支付给上诉人的南安项目的保证金。故该证据恰好能够证明郑菊勉是受被上诉人苏炳新的委托向上诉人支付51万元项目保证金的事实。对证人常保安、刘某、孙某、汪某证言的证据“三性”均有异议。上述证人均为上诉人的工作人员，与上诉人有利害关系，其证言带有较强的主观性，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存在欺诈行为。其中，证人汪某的证言无法证明案涉51万元保证金系案外人苏培昆支付给上诉人。对上述证人证言内容的真实性不予认可。 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1、2以及证据3中的收据，均涉及上诉人与案外人苏培昆之间的合同，对其证据效力，本院在本案中不予审查。证据4系郑菊勉的存款明细账，该明细账显示2017年4月28日苏培昆向郑菊勉分两次转账共计50万元，账面余额为5000247.78元，随即该账号由苏炳新、林朝楚分十次支取了50万元，账面余额为247.78元。2017年5月22日，该账号由蔡秀园转入30万元、卡转5万元、林松柏转入10万元、陈亚兰转入5万元、苏炳新转入1万元，账面余额为510247.78元，随即该账号又分两次转给上诉人共计51万元。一审期间经一审法院向郑菊勉核实，郑菊勉认可该账号系其本人账号，并认可2017年5月22日受苏炳新的委托向上诉人转账51万元。证据3中的郑菊勉网上银行电子回单能与证据4相互印证，对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本院予以确认，但该证据不能直接证明郑菊勉向上诉人转账的51万元系为交纳苏培昆的合同款项，对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证据5中的证人均与上诉人有利害关系，其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 被上诉人提交苏培昆的情况说明一份，载明：“2017年4月15日，我与菏泽市中民油气车友俱乐部也就是现在的菏泽市家家游车友俱乐部签订福建惠安台商投资区项目的《众筹资产及网点运营委托管理协议》，但协议签订后并没有实际履行，我也没有亲自或者委托郑菊勉向家家游俱乐部支付过与项目有关的任何费用。关于2017年4月28日我汇入郑菊勉银行账户的两笔25万元是用于其他用途，并非是支付我与菏泽市中民油气车友俱乐部签订的福建惠安台商投资区项目，与支付项目资产保证金无关”。上诉人质证称，对该证据的“三性”均有异议，该证据可以证明苏培昆与被上诉人在20170400028号《委托管理协议》中为合作关系，两人也共同出资51万元通过郑菊勉账号向上诉人支付了部分款项，并且上诉人已经履行了合同，但苏培昆和被上诉人未履行该协议，二人有共同欺诈上诉人的行为，上诉人基于被上诉人虚构事实的欺诈行为，陷入错误认识从而出具了案涉清算协议，应当被撤销。苏培昆未出庭作证接受当事人的质询，其证言不应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上诉人补充提交了苏培昆客户需求表、销售合同、收据、银行流水四组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被上诉人提交的苏培昆的情况说明，其性质属于证人证言，因证人未到庭接受当事人的质询，对其证言效力，本院在本案中不予认定。上诉人补充提交的相关证据均涉及苏培昆，与本案不属同一事实，本院不予组织质证，对上述证据的效力，本院在本案中不予认定。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纠纷双方曾于2017年4月14日签订《中民油气车友俱乐部众筹资产及网点运营委托管理协议》，被上诉人须依据该协议向上诉人先行垫付众筹资产保证金80万元。现本案争议的事实为2017年5月22日郑菊勉向上诉人转账的51万元是否作为被上诉人履行合同义务的出资。根据上诉人提交的郑菊勉银行账号存款明细账显示，2017年4月28日苏培昆向郑菊勉分两次转账共计50万元，但随即该款由苏炳新、林朝楚分十次全部支取，2017年5月22日，该账号转入51万元，随即又分两次转给上诉人共计51万元。该转明细账虽显示郑菊勉与苏培昆、被上诉人均存在资金往来，但因案争51万元款项仅能作为一份合同的出资，不能重复利用，故该笔款项的性质应以汇款人郑菊勉的意思表示为准，经一审法院向郑菊勉核实，郑菊勉认可案争51万元款项系受被上诉人委托向上诉人转账。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足以反驳案争51万元系被上诉人通过郑菊勉账户向上诉人所支付，其主张本案《清算协议》存在欺诈情形，行使撤销权，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菏泽市家家游车友俱乐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田佰旺 审判员  朱晨曦 审判员  史春雷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武文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