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23民终26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岑玉珍，女，布依族，1964年12月30日出生，布依族，住贵州省安龙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韦志超，男，布依族，1963年11月15日出生，布依族，住贵州省安龙县。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韦天合，贵州集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韦瑞，贵州集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金科，男，汉族，1983年1月14日出生，住贵州省安龙县。 上诉人岑玉珍、韦志超因与被上诉人张金科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安龙县人民法院（2020）黔2328民初23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岑玉珍、韦志超向本院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张金科一审的诉讼请求；二、本案诉讼费用由张金科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双方不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本案事实为2013年2月11日岑玉珍与案外人石维周（张金科岳父）签订水池修建协议，协议约定包工包料，价格是15000元。由于修建的水池漏水，经村委会调解，岑玉珍、韦志超扣减水池维修费用3000元后，支付了石维周12000元。石维周对此不满，2019年的一天，石维周、石合兴（张金科之妻弟）、田茂云（张金科岳母），到岑玉珍、韦志超家要求岑玉珍、韦志超支付被扣除的3000元，岑玉珍、韦志超称此事已经经过村委会调解，不同意支付3000元。石维周称，帮岑玉珍、韦志超家修建水池差欠了龙堰坪村有个人的钱，其打算借钱还债，让岑玉珍在在场人处签字，岑玉珍听到石维周的话后，考虑石维周修建水池确实没有挣到钱，便表示同意，后石维周、石合兴就把一张写好的借条给岑玉珍让其签名，由于岑玉珍不识字也不会写自己的名字，就问石合兴后，石合兴拉着岑玉珍的手写了名字并按了手印。岑玉珍与张金科之间并不认识，岑玉珍又以农业为生，张金科怎么会放心出借20000元给岑玉珍。岑玉珍没有向张金科借款的合意，张金科也没有实际向岑玉珍交付借款本金，故岑玉珍与张金科之间不存在借款事实。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缺乏证据支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促进经济发展维护社会稳定的通知》（法【2011】336号）第七条：注意防范、制裁虚假诉讼的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过程中，要依法全面、客观地审核双方当事人提交的全部证据，从各证据与案件事实的关联程度、各证据之间的联系等方面进行综合审查判断，对形式有瑕疵的“欠条”或者“收条”，要结合其他证据认定是否存在借贷关系；对现金交付的借贷，可根据交付凭证、支付能力、交易习惯、借贷金额的大小、当事人间关系以及当事人陈述的交易细节经过等因素综合判断。本案中，出借人即张金科主张借款是现金交付的，但结合本案实际，案涉借条除签字以外的内容均由张金科兄弟石合兴事前书写提供，其陈述借款均以现金交付，缺少收据等凭证。张金科应提交证据证明出借款项的来源、其具有支付借款的能力等，以印证借贷事实的实际方式。三、一审判决适用《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规定，认定利息按月2%计算，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借条载明：“利息2%计算”。该借条对于利息约定部分并未明确2%系月息还是年息，根据法律规定应当属于约定不明。根据《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本案不应按月2%支付利息。 张金科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本案的基本事实:张金科系案外人石维周女婿,石维周因帮岑玉珍修建水池与其认识，双方认识后成为朋友关系。2019年2月，岑玉珍找到石维周，称其需要点资金用于短期周转，问其能否帮忙介绍借20000元钱，自己可以按每月2分的利率支付利息。石维周考虑到岑玉珍借款时间短,又有利息，故与张金科协商后，张金科同意借款给岑玉珍。2019年2月13日，岑玉珍口述，由石合兴书写借条，岑玉珍确认无误后亲自签名、捺印。2、岑玉珍与张金科之间的借贷关系客观真实，一审法院判决岑玉珍偿还借款，于法有据。一审庭审过程中，岑玉珍一直称《借条》上的签名是在本人意识不清的情况下，被石合兴拉着手书写和按印的，但拒绝进行笔迹和指纹鉴定。岑玉珍一方面称石维周骗她作为在场人签字，一方面又称其是在喝了石维周给其的饮料，在意识不清的情况下签的字，辩解相互矛盾。若如岑玉珍所述，其是在意识不清情况下，被石合兴拉着手签字、按印，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在清醒后，应该马上报警或向法院起诉，但岑玉珍并没有，有违常理。二、一审判决借款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适用法律正确。借条上载明的“利息2%计算”，借款时约定的就是月利率。且结合借款期限只有六个月来看，借款约定的利率不能是年利率，一审法院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的规定，再结合安龙县当地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认定案涉借款利息为月利率2%，并无不当。 张金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岑玉珍、韦志超偿还借款本金20000元，利息从2019年2月13日起按利息每月400元计算至债务清偿之日；2、本案诉讼费由张金科承担。 一审审理查明：岑玉珍、韦志超系夫妻关系，张金科系案外人石维周女婿，岑玉珍与案外人石维周相识。2019年2月13日，岑玉珍因资金周转困难经案外人石维周介绍拟向张金科借款，经协商一致后，张金科同意借款，通过案外人石维周及其子石合兴将借款20000元现金交付岑玉珍，当日，由案外人石合兴书写借条载明：“今借到岑玉珍借到张金科现金人民币大写贰万元小写（20000）元，利息2%计算，时间从2019年2月13日起到2019年8月13日本利还清。”岑玉珍确认无误后，在借款人处签名、捺印，案外人石维周、田茂兰在在场人处签名捺印，案外人石合兴在提笔人处签名捺印。借款期限届满后，岑玉珍未履行清偿借款义务，张金科遂诉法院。庭审中，岑玉珍称借条借款人处岑玉珍字样系案外人石合兴拉着她的手写的，认可手印系其所按。庭后经向反复释明，岑玉珍拒绝申请做笔迹鉴定。 同时查明，庭审结束后，一审立即对案外人石维周、田茂兰、石合兴、石贵平就案涉借款经过进行询问，其四人均称先系石合兴到张金科处拿到款项后，再由石维周、田茂兰、石合兴将该款交付岑玉珍。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规定“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本案中，岑玉珍因资金周转困难，经案外人石维周介绍向张金科借款，张金科交付借款后，岑玉珍在其确认无误的借条借款人处签名捺印，故双方债权债务关系明确，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应予确认。借条约定“时间从2019年2月13日起到2019年8月13日本利还清。”岑玉珍应按约向张金科履行清偿借款义务，其久拖未还的行为有悖诚实信用原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债务应当清偿。”、《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之规定，张金科诉请岑玉珍偿还借款，符合法律规定及双方约定，应予以支持。关于利息，借条中仅载明“利息2%计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之规定，本案中，“利息2%计算”虽然并未明确是年利率还是月利率，但已明确约定了要支付利息，故案涉借款乃有息借款，但由于受到法律知识、文化水平、当地习惯等因素的限制，当事人对利息的约定往往不规范，因此存在某些瑕疵亦是常见，根据安龙县地区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人们普遍把“月利率”表述成“利息X%”，故本案“利息2%计算”理解为月利率2%，符合本地交易习惯，予以确认。故岑玉珍应付利息为：以20000元为基数，从2019年2月13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全部款项清偿之日止。关于岑玉珍：“那天我喝了半瓶石维周给我的饮料就昏昏沉沉的，我的名字是小兴拉着我的手写的，跟我平时写的都不一样。”、这20000元我没有得到，也不同意偿还。”的辩解，首先，岑玉珍并未就其该辩解举证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其次，岑玉珍事后并未向有关机关反映，其在庭审中称签名“跟我平时写的都不一样。”、经法院反复告知其字迹可以通过笔迹鉴定时，其拒绝申请做笔迹鉴定；再次，一审庭审结束后法院立即对案外人石维周、田茂兰、石合兴、石贵平分别进行询问，其证言能够相互印证从张金科处借款及向岑玉珍交付款项的经过。岑玉珍虽辩称不认识张金科，但在民间借贷案件中，借条通常是借贷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的直接凭证，岑玉珍的上述辩解理由不能对抗张金科所持借条，故其辩解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关于韦志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之规定，本案中，虽然其与岑玉珍系夫妻关系，但案涉借条仅有岑玉珍一人签字，且张金科并未就举证证明该债务用于岑玉珍、韦志超共同生活、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岑玉珍、韦志超共同意思表示所借，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故对张金科要求韦志超清偿借款本息的诉请不予支持。韦志超经传票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应诉，视为自愿放弃举证、质证的权利，不影响本案的审理。据此，依照上述法律规定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之规定，判决：一、岑玉珍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张金科借款本金20000元及利息（以20000元为基数，从2019年2月13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全部款项清偿之日止）；二、韦志超不承担责任；三、驳回张金科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70元，减半收取185元，由岑玉珍负担。 二审中，张金科向本院提交录音光盘一张。岑玉珍、韦志超质证：张金科提交的录音光盘不属于新证据，且系偷录，证据来源不合法，法院应当依法不予采信。本院认证：张金科提交的录音光盘虽并非新证据，但能结合张金科提交的其他证据，证明岑玉珍借款的事实，且系张金科妻子在通话时所录，并不违反法律的规定，故对账金科提交的录音光盘本院予以认定，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其他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岑玉珍是否向张金科借款20000元，若存在借款事实，借款是否应当支付利息。 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结合本案查明事实，岑玉珍向张金科借款有岑玉珍亲笔签名和捺印的《借条》为据，岑玉珍主张其是在神智不清的情况下在借条上签名和捺印的，但事后至今并未向公安机关报警或有关部门反映，也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根据法律的规定，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据此认定，岑玉珍与张金科之间借贷关系成立，判决岑玉珍偿还张金科借款本金20000元，于法有据，并无不当。关于借款是否应当支付利息的问题，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本案中，案涉借条对利息的约定为“……利息2%计算……”，依照该约定，并不能清楚、明确的得出案涉借款的利息计算方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的规定，综合本案的实际，应当认定双方之间对借款的利息约定并不明确，张金科的利息请求，依法不应得到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贵州省安龙县人民法院（2020）黔2328民初2302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即“二、上诉人韦志超不承担责任。” 二、撤销贵州省安龙县人民法院（2020）黔2328民初2302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三项。 三、上诉人岑玉珍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被上诉人张金科借款本金20000元。 四、驳回上诉人岑玉珍的其余上诉请求。 五、驳回被上诉人张金科的一审其余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70元，减半收取185元，由上诉人岑玉珍负担120元，被上诉人张金科负担6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70元，由上诉人岑玉珍负担300元，被上诉人张金科负担7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尹慧兰 审 判 员 曾婷婷 审 判 员 陈映桃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陈玉萍 书 记 员 莫 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