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民终125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云南省交通投资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前兴路37号。法定代表人：苏永忠，系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宇，云南刘胡乐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武社民，云南刘胡乐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原审被告）：昆明观众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国际会展中心10-109、110、111号房。法定代表人：王艺翔，系该公司监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朝庄，云南博凡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倪宗菊，云南博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云南省交通投资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交通集团公司）与上诉人昆明观众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观众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云01民初33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0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交通集团公司的诉讼代理人宋宇、武社民，观众公司的诉讼代理人姚朝庄、倪宗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交通集团公司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依法维持(2018)云01民初3324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撤销第二项、第三项；2.支持交通集团公司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3.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观众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根据双方约定，交通集团公司不承担办理广告设施施工手续、建设广告设施、获取行政许可及保证广告设施通电的义务，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产生纠纷的根本原因是观众公司未按约定建设广告设施、未按时足额支付合作经营费，并非系交通集团公司及其他不可抗力原因所致，观众公司因其违约行为应承担滞纳金，而不应当扣除合作经营费。观众公司未建成及已建成未经营的广告设施，与交通集团公司是否提供、保障用电没有任何关联性，一审法院将建成通电且投入经营的广告设施作为计费对象，且以通电时间作为起算经营费的时间起点，与约定不符。观众公司答辩称，其投入巨额资金建设广告设施，积极履行合同，但交通集团公司未履行协调用电，合同约定的广告设施设置地点与实际不符，安全岛狭窄，收费亭没有框架防撞杆等原因导致无法安装广告牌，其系列违约行为给观众公司造成巨大经济损失，合同中未能建设经营的广告设施部分不应支付合作经营费。综上，请求驳回交通集团公司的上诉请求。观众公司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2018)云01民初3324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依法改判由观众公司向交通集团公司支付合作经营费984800元；2.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交通集团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2019年4月，交通集团公司通知其下属各收费站，停止向观众公司提供电源，广告设施自2019年5月起就无法使用，故合作经营费应从通电之日起计算至停电之日，即截止日期应为2019年4月30日。一审判决认定计算合作经营费的截止日期为2020年6月10日与事实不符。综上，从通电之日起计算至停电之日的合作经营费为1484800元，减去观众公司已经支付的500000元，剩余尚需支付9484800元。交通集团公司答辩称，其按照约定全面履行合同的义务，观众公司提出的用电、设施设备不符合要求的问题，不是其应当履行的合同义务。计算合作经营费的起止时间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和客观不能履行情况。交通集团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交通集团公司与观众公司于2014年12月16日签订的《高速公路收费站新型户外广告合作建设经营合同（第2合同包）【经合字（2014）12号】》（以下简称《经营合同》），并判令观众公司向交通集团公司移交滇南、滇东南方向高速公路收费站的LED及收费亭户外广告牌；2.判令观众公司向交通集团公司支付合作经营费15534400元，并支付自2019年7月1日起至观众公司实际移交滇南、滇东南方向高速公路收费站的LED及收费亭户外广告牌之日止按照4950700元每年计算的合作经营费用；3.判令观众公司支付拖欠合作经营费的滞纳金1374637.06元，以及以15534400元为基础自2018年11月30日起至观众公司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滞纳金；4.案件受理费、保全费、公告费等全部诉讼费用由观众公司负担。以上诉求合计为16909037.1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交通集团公司与观众公司于2014年12月16日签订《经营合同》，约定由观众公司负责全额投资建设滇南、滇东南方向高速公路收费站收费亭LED户外广告，收费亭LED广告232处，收费岛LED广告232处，总面积993平方米；观众公司建成后享有使用权，并有权对外发布广告取得收益；合作经营期限为10年，自2014年12月31日至2024年12月31日（其中2014年12月30日至2015年6月30日为建设施工期），前3年的合作经营费393万元，第四年起的合作经营费按年递增8%；观众公司于2014年11月30日前向交通集团公司支付第一年的合作经营费200万元，即第二年观众公司应一次性缴纳586万元；剩余193万元与下一年度合作经营费一并交纳；以后经营年度的合作经营费，在上一经营年度到期的前一个月内，一次性交清下一经营年度的合作费；为确保合同的正常履行，在合同签订之日起15天内，观众公司向交通集团公司一次性缴纳履约保证金50万元。在合同履行期间，交通集团公司应协助观众公司协调公路管理部门的关系，协助观众公司处理有关土地、用电、用水等资产或者设施发生的争议，但交通集团公司不因协助处理争议而承担任何责任。交通集团公司有义务为观众公司的建设及经营工作提供便利，协调好下属单位配合观众公司开展经营活动；观众公司在办理地方建设经营手续时，若地方政府行政干预，导致合作经营范围内的广告不能建设，交通集团公司应积极帮助协调及办理相关手续。已建广告牌被当地政府拆除，交通集团公司不做任何形式的补偿，由观众公司承担一切后果和损失。拆除的广告媒体从拆除开始，不再收取合作经营费，若遇国家法律政策变化或收费公路改扩建等因素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的，则本合同终止履行，未实际使用期间的已付合作经营费，交通集团公司应予退还，退还金额的计算方式为：已付当年合作经营费÷365天×当年未实际使用期间的天数。如观众公司实际使用期间还未支付合作经营费的，按以下计算公式计算后向交通集团公司予以支付，应付金额的计算方式为：当年合作经营费÷365天×当年已实际使用期间的天数。2020年4月30日，云南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发布《云南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印发云南省公路铁路沿线广告类设施清理整治专项行动方案的通知》，明确要求清理高速公路用地范围内、公路建筑控制区内及公路建筑控制区外500米可视范围内的广告设施。合同履行过程中，总共建成收费岛LED广告牌56座，收费亭广告牌31座，已经建成的广告牌已被行政机关要求拆除。一审法院认为：案件争议焦点为交通集团公司提出的解除《经营合同》，由观众公司支付合作经营费用、滞纳金共计16909037.1元的诉讼请求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关于《经营合同》是否应当解除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本案中双方陈述因高速公路沿线的广告牌清理整治，案涉广告设施牌已经被拆除，合同无法继续履行，观众公司也同意解除合同，对交通集团公司主张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建好的广告设施牌已经全部被拆除，故交通集团公司主张移交未拆除广告设施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二、关于合作经营费用及滞纳金的支付问题。1.对于未能完成建设的广告设施。《经营合同》约定：“甲方（交通集团）协助乙方（观众公司）办理相关施工手续…在合同履行期间，甲方应协助乙方协调公路管理部门的关系，协助乙方处理有关土地、用电、用水等资产或者设施发生的争议，但甲方不因协助处理争议而承担任何责任。…由于甲方原因及其他不可抗力因素造成乙方不能建设经营户外广告，按照后附的乙方投标清单中的单价及数量计算，金额在总的合作经营费中扣除。”约定建设的大部分广告设施因不能办理施工手续、不通电等客观原因未能完成建设，系双方当事人共同所致，应当依约扣除相应的合作经营费用，即仅计算已经完成建设并已投入运营广告设施的合作经营费用；2.对于建好后被拆除的广告设施。《经营合同》约定：“乙方在办理地方建设经营手续时，若地方政府行政干预，导致合作经营范围内的广告不能建设，或已建广告牌被政府拆除，甲方公司不做任何形式的补偿，由乙方承担一切后果和损失。拆除的广告牌从拆除开始，不再收取合作经营费，若遇自然灾害或国家法律政策变化等因素，导致本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的，则本合同终止履行，未实际使用期间的已付合作经营费，甲方应予退还…”案涉广告设施被行政机关要求拆除，拆除后的合作经营费用不应当计算。3.关于计算经营费的起止期限。《经营合同》约定：“在合同履行期间，甲方应协助乙方协调公路管理部门的关系，协助乙方处理有关土地、用电、用水等资产或者设施发生的争议，但甲方不因协助处理争议而承担任何责任。如果因甲方原因导致不能施工或者工期顺延的，经营期起算时间同样顺延。”因广告设施需要通电才能使用，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交通集团公司协助用电的义务，广告设施存在不通电等客观原因未能正常使用，相应经营期起算时间应当顺延至通电之日，即仅计算已经通电投入运营期间的合作经营费用；广告设施在2020年6月10日被全部拆除，截止时间应当计算至2020年6月10日。依据前述约定和计算原则（具体计算情况详见一审判决书），观众公司应付合作经营费共计2427700元，减去观众公司已支付的保证金和经营费500000元，尚需支付1927700元。4.对交通集团公司主张的滞纳金，《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规定：“当事人双方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交通集团公司没有依照合同约定协调广告设施建设导致部分广告设施被拆除以及不能正常使用，也存在违约行为，综合考虑观众公司的建设投入、合同不能履行给观众公司造成较大损失等情况，为平衡双方权利义务，对交通集团公司主张的滞纳金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云南省交通投资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与昆明观众传媒有限公司于2014年12月16日签订的《高速公路收费站新型户外广告合作建设经营合同（第2合同包）》；二、由昆明观众传媒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云南省交通投资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合作经营费用1927700元；三、驳回云南省交通投资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23254元，由昆明观众传媒有限公司负担13558元，由云南省交通投资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09696元。二审审理中，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交通集团公司向本院提交《缴纳电费通知单》、《业务凭证》、收款收据，拟证明观众公司于2016年7月25日前就已将广告设施投入使用并产生电费72298元。观众公司对上述证据提出质证意见认为，对《缴纳电费通知单》的三性予以认可，但认为《业务凭证》是案外人缴纳的，与本案没有关系。观众公司向本院提交电费收缴通知单4张、鉴定机构选定通知书、云南汇恒高路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2019年6月19日拍摄的照片一组，拟证明交通集团公司在2019年1月至4月期间通知其下属管理处、收费站对广告牌停止供电，因此合作经营费计算的截止时间为2019年4月30日。交通集团公司对上述证据提出质证意见认为，电费收缴通知单与本案无关，无法证明当时的停电原因。对于二审中的证据，各方当事人对真实性均无异议，予以采信，本院对证据的证明目的将结合案件事实在说理部分予以综合评判。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是如何认定观众公司向交通集团公司支付合作经营费的广告设施数量和起止时间。本院认为，交通集团公司与观众公司签订《经营合同》，约定由观众公司在交通集团公司下属的收费站投资建设经营广告设施，并向交通集团公司交纳合作经营费，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经营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全面履行合同义务。二审中，双方明确表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合作经营费计算方法无异议，所争议的是计算合作经营费的广告设施数量和起止时间。一、关于计算合作经营费的广告设施数量问题。交通集团公司主张应当按照约定建设的广告设施数量计算合作经营费，即收费亭LED广告232处、收费岛LED广告232处。观众公司主张应当按照实际建成且通电投入经营的广告设施数量计算合作经营费。本院认为，根据《经营合同》第七条约定，由于交通集团公司及其他不可抗力因素而造成观众公司不能建设经营的户外广告，按照单价及数量计算金额在总的合作经营费中扣除，从该条约定内容看，已经建设经营的广告设施应当计算合作经营费，二审审理中，交通集团公司、观众公司明确认可一审判决认定的广告设施均系已经建设经营的广告设施，应当计算合作经营费，交通集团公司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尚有其他已经建设经营的广告设施。因此，一审判决认定的已经建设经营的广告设施数量符合事实和约定，并无不当。二、关于计算合作经营费的起止时间问题。首先，交通集团公司主张按照《经营合同》第八条约定的预交第一年合作经营费的时间，即2014年12月30日，作为计算合作经营费的起算时间；按照广告设施实际拆除的时间，即2020年6月10日，作为计算合作经营费的截止时间。观众公司则主张按照广告设施实际通电时间作为计算合作经营费起算时间；按照实际停电时间作为计算合作经营费截止时间。本院认为，《经营合同》第八条约定的是预交第一年合作经营费的时间，并未明确系计算合作经营费的起算时间，交通集团公司主张以《经营合同》第八条约定的时间作为计算合作经营费起算时间，不符合约定。《经营合同》第四条约定，交通集团公司协助观众公司办理相关施工手续，并提供力所能及的施工环境保障，没有动力电存在等特殊情况的站点，施工期可适当顺延；如因交通集团公司原因导致不能施工的或施工期顺延的，经营期起算的时间同样顺延。如前所述，LED广告设施只有在通电条件下才能使用，已建成通电是广告设施能够经营的条件。一审判决根据案件事实认定建成广告设施的通电时间为计算合作经营费起算时间符合实际情况，并无不当。其次，《经营合同》第十一条约定，已建广告媒体被当地政府拆除，交通集团公司不做任何形式的补偿，由观众公司承担一切后果和损失，拆除的广告媒体，从拆除开始不再收取合作经营费。经查，案涉广告设施于2020年6月10日被全部拆除，观众传媒公司亦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广告设施在此日期之前已被拆除。因此，一审判决认定广告设施被实际拆除的时间，即2020年6月10日为计算合作经营费的截止时间，亦符合实际情况，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交通集团公司、观众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3254元，由云南省交通投资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10025元，昆明观众传媒有限公司负担1322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崔艳审判员罗成审判员邹倩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李     扬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