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铁路运输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8601民初1907号 原告：沈岳明，男，1972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临湘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温晓倩，浙江文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机械工业出版社，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百万庄大街**院**楼**。 法定代表人：李奇，社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梦龙，男。 被告：博库数字出版传媒集团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文海北路****div> 法定代表人：邓小林，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旻，男，该公司员工。 原告沈岳明诉被告机械工业出版社、博库数字出版传媒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库公司）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0月16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同年12月1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沈岳明委托诉讼代理人温晓倩、机械工业出版社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梦龙、博库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旻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沈岳明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机械工业出版社立即停止出版发行使用作品《那一刻决定成败》的图书《方法总比问题多Ⅱ》（ISBN:978-7-111-24887-3）；2.被告机械工业出版社就侵权行为在《中国新闻出版广电报》向原告赔礼道歉；3.被告机械工业出版社赔偿原告沈岳明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合计10000元；4.被告博库公司停止销售使用作品《那一刻决定成败》的图书《方法总比问题多Ⅱ》（ISBN:978-7-111-24887-3）；5.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机械工业出版社承担。庭审过程中，原告沈岳明明确第三项诉请中的合理费用指的是律师代理费2000元、购书费13元。事实和理由：原告沈岳明（常用笔名：沈湘、沈园、小丑）是湖南省临湘市作家协会会员及《读者》等多家杂志签约作家，已发表作品数千篇且有多部作品入选中考、高考及公务员考试试卷，其作品《那一刻决定成败》（以下简称涉案作品）被刊载于《意林》2006年第1期，其作为该作品的作者享有《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以下简称著作权法）规定的著作权。原告从被告博库公司处购买被告机械工业出版社公开出版发行的图书《方法总比问题多Ⅱ》（ISBN:978-7-111-24887-3）（以下简称被诉侵权图书），该书第184-185页大肆剽窃原告享有著作权的上述作品。审查出版行为的授权、稿件来源、署名、所编辑出版物的内容是出版者控制出版行为的必要前提，也是被告机械工业出版社作为专业出版机构的法定义务，但其未经授权，复制发行原告作品，严重侵害原告的署名权、复制权、发行权和获得报酬权，被告博库公司销售被诉侵权图书，均给原告沈岳明造成一定损失，遂成讼。庭审过程中，原告沈岳明主张在本案中适用法定赔偿标准计算赔偿数额，并确认涉案图书已从博库网下架。 被告机械工业出版社答辩称：1.原告主体不适格，《意林》杂志上的涉案文章署名为沈湘译，原告提交的湖南省临湘市作家协会证明不能证明原告是涉案文章作者，其未提供涉案文章的翻译原稿、翻译时间、翻译来源等证据，不足以证明涉案文章确属其翻译，亦未有证据表明原告及涉案文章知名度。2.涉案文章独创性有限，系翻译作品，对于没有独创性的内容，原告不能主张著作权。原告没有提交其被授权许可翻译原外文作品并发表传播的证据，未获得外文作品著作权人许可，涉案文章的产生、发表及传播未有合法依据，是侵权作品。3.被诉侵权图书不构成侵权，系机械工业出版社的作者翻译外文作品后整理收录，被诉侵权文章与涉案作品表达方式不相同，仅在情节内容上有雷同，但网上可查类似雷同作品非常多，著作权法保护的是表达形式并非内容。4.机械工业出版社作为出版单位，已依照著作权法规定和常规的出版工作流程就被诉侵权图书进行签约、审稿等，尽到合理注意义务，不构成侵权。5.涉案文章约497字，有侵权争议的字数为191字，在被诉侵权图书中的占比非常低，仅为0.136%。6.原告的索赔金额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告未举证证明被告机械工业出版社的涉案行为对其造成实际损失，原告与读者杂志社约定的稿酬标准与本案无关，还可参考《使用文字作品支付报酬办法》规定的翻译作品每千字50-200元的稿酬标准。原告还要求赔礼道歉，亦于法无据。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相关诉讼请求。 被告博库公司答辩称：其仅是销售者，有合法进货渠道，沈岳明未向其发出警告函，其在收到传票后已停止销售被诉侵权图书，尽到审核义务，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各方当事人为证实各自诉讼主张均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和质证，并对涉案证据作如下认定： 1.沈岳明提交《意林》涉案文章刊载页面、湖南省临湘市作家协会证明、（2015）浙杭钱证内字第14955号公证书、被诉侵权图书《方法总比问题多Ⅱ》版权页及内容相关页面、购书凭证，机械工业出版社经质证除对上述证据中公证书的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与本案无关外，对其余证据均无异议（与其上述第1、2点答辩意见不一致）；博库公司对上述证据无异议。2.机械工业出版社提交《意林》涉案文章刊载页面、被诉侵权图书《方法总比问题多Ⅱ》版权页及内容相关页面，确认上述证据均来源于原告证据。原告经质证对上述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被诉侵权文章有416字。博库公司对上述证据无异议。3.博库公司提交《合作协议》《图书经销协议》及发货、销售、下架情况网页截屏件，沈岳明、机械工业出版社对上述证据无异议。 本院经审查认为，当事人无异议的上述证据来源真实、合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且具有证据效力，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原告证据中的协会证明，本院认为其能够认定沈岳明的作家协会会员身份及其使用笔名情况，至于协会证明中的其他内容，因未有其他证据佐证，本院不予认定；对于（2015）浙杭钱证内字第14955号公证书，在未有其他证据否认该公证书所涉合同真实性的情况下，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但该合同仅为部分刊物的稿酬标准，并不能作为直接认定沈岳明享有著作权的作品在任一刊物上刊载的既定稿酬标准，仅能作为参考，其证明力有限；对于《意林》稿件刊载页面、被诉侵权图书版权页及相关内容页面，能够证明机械工业出版社出版的被诉侵权图书刊登被诉侵权文章的情况，至于机械工业出版社及博库公司是否分别构成著作权侵权，还应结合其他证据进行综合审查，本院将在下文说理部分作进一步阐述。 结合当事人的陈述和上述认定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如下： 《那一刻决定成败》一文被刊载于《意林》2006年第1期（总第38期），注明译者为沈湘，全文约588字。沈岳明笔名之一为沈湘，系湖南省临湘市作家协会会员。 2011年9月，沈岳明与读者杂志社签订《读者杂志社著作权许可使用合同》，约定：对于沈岳明向读者杂志社投稿且尚未发表的作品，在《读者》半月刊上使用的，按照千字600-1000元的标准支付稿酬；对于沈岳明已经发表的作品，在《读者》半月刊上使用的，按照千字400-500元的标准支付稿酬。 被诉侵权图书《方法总比问题多Ⅱ》（ISBN:978-7-111-24887-3）版权页载明有如下内容：图书在版编目（CIP）数据载明“北京：机械工业出版社，2008.9（2010.11重印）”，著者为吴甘霖，全书共计142千字，定价22元，2010年11月第1版、第10次印刷。该书第184页至185页刊载标题为“永远不要因小失大”的内容，未标注作者姓名，沈岳明主张从该标题下第四段“美国一家球星经纪公司有位非常出色的女业务代表……”至倒数第四段“后来，乔治进了洛杉矶湖人队，成了篮球名将”止，系涉案侵权内容，约400字。 2018年6月，张丽杰通过博库公司运营的博库网（网址为×××.ｃｏｍ）订购被诉侵权图书，并支付14.30元，开具日期为同年6月5日的增值税发票上包含上述购书金额，显示购买方为浙江文曜律师事务所。 经比对，被诉侵权图书所载被诉侵权文章与沈岳明主张的涉案作品的文字内容表述相比，内容有所删减，虽然被诉侵权文章在段落的文字表达上与原文并非完全一致，但主体结构、情节选取、内容编排上基本一致，相关段落除非关键性字句有所修改外，文字表达内容高度近似。沈岳明当庭确认被诉侵权图书已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从博库公司经营的×××.ｃｏｍ（博库网）下架。 另查明，机械工业出版社成立于2014年5月8日，注册资本为29237.13万元，经营范围为：图书出版、电子出版物出版、出版物零售等。博库网络传媒集团有限公司成立于2011年5月11日，注册资本为20000万元，经营范围为：计算机网络技术开发、技术咨询服务，出版物批发零售、图书包装服务等。2019年3月6日，其名称经核准变更为博库公司。 博库网络传媒集团有限公司与浙江省新华书店集团有限公司于2017年6月30日签订《合作协议》，约定双方互为供应商，开展采供业务合作，博库公司将浙江省新华书店集团有限公司作为其采购一般图书（含音像制品、电子出版物）的重要渠道。浙江省新华书店集团有限公司与机械工业出版社签订《图书经销协议》，约定浙江省新华书店集团有限公司采购机械工业出版社出版的图书等相关事宜，双方在落款处签字并加盖公章，浙江省新华书店集团有限公司和机械工业出版社的落款时间分别为2015年5月10日、7月20日。 本院认为，本案系著作权侵权纠纷，争议焦点为：一、沈岳明在本案中主张的机械工业出版社和博库公司的侵权行为是否成立；二、若构成侵权，则沈岳明在本案中主张的责任承担方式是否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 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之规定，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涉案作品的内容及表达具有一定程度的智力创造性，整体具备独创性，属于文字作品。机械工业出版社抗辩称涉案作品与其他作者的翻译作品有相类似的表达，涉案作品不具有独创性，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纳。著作权法第十一条规定，除该法另有规定外，作品的著作权属于作者；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结合在案证据，沈岳明提供的临湘市作家协会证明，与《意林》上刊载的涉案作品所注明的“沈湘”能够相互印证，而沈湘系沈岳明笔名，能够认定沈岳明系涉案作品作者，但其未提交证据证明该文系其原创作品，未对署名情况即译者作合理说明，本院难以据此认定该文系其原创作品。著作权法第十二条规定，改编、翻译、注释、整理已有作品而产生的作品，其著作权由改编、翻译、注释、整理人享有。退一步而言，根据上述标注内容，即使该文章系沈岳明翻译而成，其作为涉案作品署名翻译者，在未有其他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认定其对涉案作品享有著作权，有权向侵权使用者提起诉讼。对于机械工业出版社提出的沈岳明未获得外文作品著作权人许可而不享有著作权的抗辩意见，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且即使确有外文作品存在，也不影响沈岳明在本案中就翻译作品主张相关著作权，本院亦不予采纳。 经比对被诉侵权文章和涉案作品，两者标题不一致，在文章整体情节结构安排、具体叙述语言等方面均高度近似，仅在涉案文章段落的字句上有所替换、删减，从综合判断的比对视角来看，两者构成实质性相似。 机械工业出版社抗辩称其已尽到合理审查义务，但其作为专业的出版机构，未充分举证证明对出版行为的授权尽到合理审查和注意义务，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未经许可，在其出版发行的图书中使用沈岳明的文字作品，且未在文章上署名，侵犯了沈岳明对涉案作品享有的著作权。博库公司销售刊载被诉侵权文章的被诉侵权图书，其行为亦构成著作权侵权。 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规定，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其作品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结合机械工业出版社的上述侵权行为，其应承担停止侵权、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对于沈岳明的相应诉讼请求的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 博库公司通过正规途径购进具有书号的正规出版物后进行销售，结合在案证据不足以认定博库公司明知出版物的内容构成对他人著作权的侵害，其作为销售商已尽到合理注意义务，故博库公司的合法来源抗辩成立，因其举证证明已停止销售被诉侵权图书，且沈岳明对此予以认可，本院对博库公司的相关答辩意见予以采纳，而沈岳明已实现其诉讼目的，故对沈岳明针对博库公司的相关诉请不予支持。 关于赔偿数额，机械工业出版社辩称应依据《使用文字作品支付报酬办法》支付相应的报酬。本院认为，《使用文字作品支付报酬办法》所规定的基本稿酬标准和计算方法，适用于依据著作权法规定使用他人文字作品支付报酬的情形，而并非著作权侵权纠纷中确定损害赔偿的依据，否则意味着变相鼓励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实施侵权行为，与著作权法的立法宗旨相悖。故机械工业出版社的上述答辩意见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 根据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因沈岳明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因被侵权所受到的损失或者机械工业出版社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且沈岳明请求适用法定赔偿标准计算赔偿数额，机械工业出版社抗辩称沈岳明索赔金额过高，本院将综合考虑以下因素：涉案文字作品的独创性程度、市场影响；机械工业出版社的主观过错程度；被诉侵权图书的出版时间、印刷版次、售价和发行量；被诉侵权文章抄袭涉案作品字数，及被诉侵权文章在被诉侵权图书中所占的比例；沈岳明为制止侵权行为支出的合理费用，其虽未提交据以主张律师费的相关证据，但确已委托律师参加诉讼，结合律师的工作量，对该部分合理开支应酌情认定，另有购书费支出。综上，包括原告合理维权支出，本院酌情确定赔偿额为2300元，沈岳明超出上述范围的赔偿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一项、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机械工业出版社立即停止出版发行使用作品《那一刻决定成败》的侵权图书《方法总比问题多Ⅱ》（ISBN:978-7-111-24887-3）； 二、被告机械工业出版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在《中国新闻出版广电报》上刊登声明，向原告沈岳明赔礼道歉（内容需经本院审核）； 三、被告机械工业出版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沈岳明经济损失（含原告制止侵权的合理支出）2300元； 四、驳回原告沈岳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5元（已减半收取），由沈岳明负担10元，机械工业出版社负担15元。 原告沈岳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被告机械工业出版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账号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对财产案件提起上诉的，案件受理费按照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预交。在收到《上诉费用交纳通知书》次日起七日内仍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户名、开户行、指定账号详见《上诉费用交纳通知书》。 审 判 员  张 翀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刘慕晗 书 记 员  宋 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