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云阳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渝0235民初4195号 原告：杜海政，男，汉族，1967年12月13日出生，住重庆市云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良平，重庆龙脊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被告：云阳县青龙街道马沱村5组，住所地重庆市云阳县青龙街道马沱村**。 法定代表人：梅德贵，男，汉族，系马沱村5组的组长。 被告：云阳县青龙街道马沱村6组，住所地重庆市云阳县青龙街道马沱村**。 法定代表人:徐本元，男，汉族，系马沱村6组的组长。 被告：云阳县青龙街道马沱村民委员会，住所地重庆市云阳县青龙街道马沱村**。 法定代表人：张启元，男，汉族，系马沱村主任。 原告杜海政与被告云阳县青龙街道马沱村5组、云阳县青龙街道马沱村6组及云阳县青龙街道马沱村民委员会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7月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杜海政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良平，被告云阳县青龙街道马沱村5组组长梅德贵、云阳县青龙街道马沱村民委员会的法定代表人张启元到庭参加诉讼。被告云阳县青龙街道马沱村6组组长徐本元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适用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杜海政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被告云阳县青龙街道马沱村5组、马沱村6组共同补偿原告开垦费、基础设施费、青苗(柑橘树)费、管护费等共计674800元；2.判决由被告云阳县青龙街道马沱村5组、马沱村6组承担本案诉讼费用；3.判决被告云阳县青龙街道马沱村民委员会对补偿费、实现债权的费用承担连带责任。庭审中，原告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金额为1082720元。事实和理由：2004年修建万宜高速公路时，由当时的高速公路指挥部征收了被告云阳县青龙街道马沱村5组、6组(简称马沱村5组6组)的集体土地约60亩用于堆放弃土，高速公路指挥部参照征地政策对马沱村5组、6组进行了相应的补偿和安置。2009年11月9日，被告云阳县青龙街道马沱村民委员会(简称马沱村委)为了确保2009年度森林工程的推进，合理利用土地，其将修建高速公路留下的弃土场发包给原告植树造林。合同签订后，原告积极组织机械设备对该地块进行了开垦、修建基础设施和房屋，如今，原告种植的千多株柑橘树已到丰产期，相应的基础设施设备齐全。2019年5月14日，云阳县青龙街道办事处作出《关于马沱村5、6组弃土场土地权属问题的处理意见》，将原告承包并由原告复垦复绿种植了柑橘树的该宗地块处理给被告马沱村5组、6组进行管理。原告就相关补偿事宜无法与被告马沱村5组、6组达成一致意见。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现提起诉讼，望判如所请。 被告云阳县青龙街道马沱村民委员会辩称，2009年11月9日，原告与马沱村民委员会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张启元作为村主任在合同上签字并加盖村委会印章，还收了8000元的土地承包费用。当时为了完成库岸森林绿化工程，政府出资购买柑桔树苗，交由原告对弃土场进行复垦、种植。2019年5月14日青龙街道处理马沱村5组、6组柑桔园的权属问题，确定柑桔园归马沱村5组、6组集体所有。对于原告主张的柑桔园损失，由法院依法判决。 被告云阳县青龙街道马沱村5组辩称，5组在柑桔园的占地面积很小，只涉及几户村民，都是所涉村民自行处理柑桔园，并联系老板来管理，并非组里的一致意见。另外，5组对于之前村委会与原告的一切事情均不清楚。 被告云阳县青龙街道马沱村6组未到庭，也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09年11月9日，原告杜海政、案外人徐江林（已经退股并表示不参加诉讼）作为乙方，与被告云阳县青龙街道马沱村民委员会（甲方）签订《土地开发承包合同》，合同约定乙方向马沱村民委员会承包高速公路建设用过的弃土场约60亩，由乙方植树造林，甲方无偿提供柑桔苗。由乙方整地作业、植树和管护，乙方享有承包期间的收益权。合同第三条约定：1、乙方一次性支付承包款8000元。3、承包时间20年，从2009年11月9日至2029年12月30日止，承包期满后在同等条件下优先承包给乙方。合同甲方由村主任张启元签名并加盖了村委会印章，乙方由杜海政签名。2018年3月20日，中共云阳纪委以张启元将马沱村弃土场及原马沱村小土地违规对外承包为由给予党内警告处分。 另查明，2017年11月28日，重庆高速公路集团有限公司东北营运分公司作出《关于云阳县青龙街道马沱村6组高速公路弃土场土地权属问题的复函》，复函载明“该土地系万宜高速公路建设期间征用的弃土场用地，已实施了征地拆迁补偿、安置工作，该土地的权属问题及土地性质情况请咨询相关主管部门意见，建设处置该土地时应补偿我司原征地资金”。2017年12月26日，云阳县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作出《关于青龙街道马沱村5、6组弃土场土地权属问题的报告》（云阳国土房管文［2017］515号）。报告中载明：一、土地来源：2004年，因修建万宜高速公路经马沱村3、4组，需修建弃土场。2004年，由高速公路指挥部征收马沱村5、6组农村集体土地用于修建高速公路堆放弃土，征地面积约60亩，已全部实施了征地拆迁、补偿、安置。二、土地权属：高速公路指挥部对该宗地参照征地标准进行了补偿、安置，没有办理征用土地手续，所以该土地性质仍属于农村集体土地，由县交委管理。三、该宗地现状：根据实地踏勘，高速公路竣工后，马沱村民委员会将土地对外承包，进行了复耕复绿，种植了经济林木（柑橘）。 还查明，2019年5月14日，云阳县青龙街道办事处作出《关于马沱村5、6组弃土场土地权属问题的处理意见》。意见中载明：1、关于土地权属问题。按照《云阳县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关于青龙街道马沱村5、6组弃土场土地权属问题的报告》（云阳国土房管文［2017］515号）文件精神，经请示县交通局，暂可以由马沱村5、6组集体进行管理，如重庆高速公路集团有限公司在完善相关手续后需要用地建设，所征用5、6组土地的村民不得以任何借口和理由再次要求安置、补偿并无条件地交给重庆高速公路集团有限公司使用。2、关于马沱村民委员会与杜海政、徐江林签订的土地流转合同问题。根据土地权属性质，马沱村民委员会于2009年与杜海政、徐江林签订的土地流转合同无效。3、关于现地块的管理问题，经现场实地勘察，现弃土场已复绿，种植了经济林木柑桔，一律不允许砍伐，不允许再次将土地划分到户，必须由5、6组集体统一管理。4、关于现地块内柑桔园及养猪场占地问题。按土地权属性质，要以5、6组集体重新与现经营者签订土地流转合同。收取的流转费归5、6组集体所有。前述处理意见作出后，马沱村5、6的部分村民阻止原告杜海政进入柑桔园进行管理和经营。 庭审中，应原告申请本院委托西南大学司法鉴定所对柑桔园的土地开垦费、基础设施费及柑桔树的价值进行鉴定。西南大学司法鉴定所对此作出鉴定，鉴定结论为：案涉柑桔园的价值（包括土地开垦费、基础设施费、柑桔树价值等）为1082720元。鉴定分析说明中载明1082720元的估算来源为：1.新建相同水平柑桔投入估算为252000元；2、新建柑桔园达到目前生产能力的投入估算为128000元；3、新建柑桔园损失4年盛果期收益损失估算为414720元；4、土地租金（10年）估算为288000元。 上述事实，除原、被告的陈述外，还有原告提交的土地开发承包合同、云阳县青龙街道办事处关于马沱村5、6组弃土场土地权属问题的处理意见、云阳县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关于青龙街道马沱村5、6组弃土场土地权属问题的报告、(2019)渝0235民初6820号判决书，评估意见书等证据在卷佐证，本院对上述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 1、关于杜海政与马沱村民委员会签订的土地开发承包合同的效力。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规定，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国家所有依法由农民集体使用的农村土地，由使用该土地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村民委员会或者村民小组发包。第五十二条规定，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本案中，马沱村民委员会与杜海政签订的《土地开发承包合同》，约定马沱村民委员将已经被高速公路指挥部参照征地标准进行了补偿、安置，但土地性质仍为马沱村5.6组的农村集体土地承包给原告杜海政开发，其合同性质为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涉案土地登记为马沱村5.6组的农村集体土地，经高速公路指挥部进行征地补偿后由县交通局管理，且之后经云阳县青龙街道办事处确认由马沱村5、6组进行管理。被告云阳县青龙街道马沱村民委员会不是涉案土地的登记所有人和授权管理人，无权对外进行发包。即使马沱村民委员会作为马沱村5、6组的直接管理组织，但其将原5、6组集体所有的土地发包给并非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未取得集体组织成员或县交通局的同意，也未按程序征询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意见，违反农村土地承包法关于土地发包的规定，损害了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利益，原告对此也明显知情，故原告杜海政与与马沱村民委员会于2009年11月9日签订的土地开发承包合同应为无效。 2、关于各被告是否应向原告承担责任。 合同无效后，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被告马沱村民委员会未经农村土地所在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同意，将原属于马沱村5、6组的集体土地违法承包给原告经营柑桔园的行为侵害马沱村5、6组的合法权益，且对外发包的程序违法，导致原告与马沱村民委员会签订的土地开发承包合同无效。在合同签订过程中，马沱村民委员会作为马沱村5、6组的直接管理组织，能够清楚认识涉案土地的性质和权属状况，却违反法定规定擅自将土地对外进行发包，具有较大过错。原告作为涉案土地所在集体经济组织之外的人员，明知马沱村民委员会未经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开会表决或认可，仍然以20年承包费仅为8000元的价格承包涉案土地，对合同无效均也具有一定过错。本院综合考虑马沱村民委员会和杜海政的订约过程、方式、合同内容及签约后的客观情况，确定由杜海政承担合同无效30%的责任，而马沱村民委员会承担70%的责任。被告马沱村5组、6组不是涉案土地开发承包合同的当事人，对于合同无效没有过错，按照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其对于因合同无效产生的损失不应承担责任。 3、关于原告主张损失的认定。 合同无效后，过错方应当基于缔约过失责任向对方当事人进行损失赔偿，所赔偿的损失限于信赖利益（包括直接损失和间接损失），而不包括在合同有效情形下通过履行可以获得的利益。本案中，对于原告的损失，应该遵循实际损失填平原则，即原告因为涉案合同的签订及履行已经实际已发生的费用和损失，以及原告实际付出的劳动应当获得的合理报酬或利益。对于尚未付出的劳动，原告就没有理由要求获得报酬或可得利益。现原告主张的损失金额1082720元，依据是西南大学司法鉴定所就涉案柑桔园按现状进行的价值评估，并非原告因签订涉案合同产生的直接和间接损失。经审查，该损失金额的来源包括以下四项：1.新建相同水平柑桔投入估算为252000元；2、新建柑桔园达到目前生产能力的投入估算为128000元；3、新建柑桔园损失4年盛果期收益损失估算为414720元；4、土地租金（10年）估算为288000元。将前述损失分类，第1项及第2项损失属于原告在签订合同后，为了达到柑桔园现存状态需要投入的成本损失，属于原告的直接支出损失，本院应当予以支持。第3项损失属于在合同有效情形下通过继续履行可以获得的利益损失，虽然涉案合同为无效合同，自始不应当履行，但原告已经履行合同长达十年，且原告起诉当年已经实际对柑桔园付出了较多的劳动，原告对已付出劳动的当年应当获得一定利益，加之柑桔园已处于盛果期，故本院确定起诉当年的收益作为原告的间接损失，即认可该项损失金额的1/4，而对该项的其余3/4不予支持。第4项损失系继续承租同类柑桔园十年可能支出的土地租金损失，由于涉案合同无效不应继续履行，故该项损失不能作为原告的直接或间接损失，本院对该项不予支持。因此，本院确定原告因合同无效产生的损失共计为483680元（1项+2项+3项的1/4）。 综上所述，被告云阳县青龙街道马沱村民委员会应当补偿原告杜海政损失338576元（483680元×70%）。对于原告的其余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三条、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云阳县青龙街道马沱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杜海政损失共计338576元； 二、驳回原告杜海政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7272元，由被告云阳县青龙街道马沱村民委员会负担；鉴定费69000元，由被告云阳县青龙街道马沱村民委员会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江陆清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范力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