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824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荣震声，男，1975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宝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航、赵子懿,浙江五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优买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白杨街道**大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0321665804H。 法定代表人：刘鹏，副总裁。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嘉琦、邵惠菁,浙江劳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荣震声因与被上诉人杭州优买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优买公司）劳动争议一案，荣震声不服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浙0191民初9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荣震声、优买公司于2016年4月25日签订劳动合同，合同期限自2016年4月25日至2019年4月24日；荣震声与杭州网易严选贸易有限公司于2017年12月1日签订劳动合同，合同期限自2017年12月1日至2019年4月24日；荣震声、优买公司于2018年4月1日签订劳动合同，合同期限自2018年4月1日至2019年4月24日。优买公司安排荣震声在杭州网易严选贸易有限公司工作，负责网易考拉宁波项目上线，工作时间为标准工时。2019年4月23日，优买公司向荣震声出具《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载明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将于2019年4月24日到期，优买公司不再与荣震声续签劳动合同，双方的劳动合同到期即终止。优买公司将按相关规定向荣震声支付经济补偿50285元。优买公司的员工手册中规定，如因工作需要，在得到公司事先书面批准后，方可在非正常时间内在公司加班。凡确需加班者，应事先填写加班申请，经直接领导和部门负责人批准，交人力资源部审核通过后，方予以加班。每月人力资源部核实员工加班考勤情况，加班费在员工当月工资中支付。年度奖金基于年度公司效益、部门绩效以及员工绩效等综合情况进行年度员工激励。荣震声以杭州优买科技有限公司为被申请人，向杭州钱塘新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请求裁决：1.期权兑现399万元；2.网易股票补偿50万元；3.超时工作补偿50万元；4.离职年度年终奖5万元。仲裁委于2020年4月2日作出仲裁裁决：驳回荣震声全部仲裁请求。荣震声不服该仲裁裁决，于2020年4月17日，起诉至原审法院，请求：1.优买公司向荣震声兑现期权399万元；2.优买公司向荣震声支付股票补偿50万元；3.优买公司向荣震声支付加班工资50万元；4.优买公司向荣震声支付年终奖金5万元，以上共计504万元；5.本案诉讼费用由优买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股票、期权纠纷，系平等的民事主体之间的法律关系，不属于劳动争议范畴，不宜在本案中处理。关于加班费问题，优买公司的员工手册中规定，如因工作需要，在得到公司事先书面批准后，方可在非正常时间内在公司加班。加班应事先填写加班申请，经直接领导和部门负责人批准，交人力资源部审核通过后，方予以加班。加班费在员工当月工资中支付。荣震声主张加班费，但未提交有效的证据证明其已按照公司规定的程序申请加班的事实，亦不能证明其加班及加班时长的事实，该院对该项诉请不予支持。关于年终奖金，优买公司的员工手册中规定，年度奖金基于年度公司效益、部门绩效以及员工绩效等综合情况进行年度员工激励。2019年4月24日荣震声、优买公司劳动关系终止，荣震声要求优买公司发放年度奖金的请求缺乏依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驳回荣震声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荣震声负担。 宣判后，荣震声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关于股票、期权纠纷，系平等的民事主体之间的法律问题，不属于劳动争议范畴的认定存在错误。1.根据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一中民终字第3507号民事裁定书认定：“股票期权实质上是公司向员工提供的一种福利待遇，应纳入劳动争议处理”。荣震声在职期间，优买公司因荣震声为公司骨干员工，工作表现优异，先后两次于2016年8月29日、2017年7月10日授予荣震声ＨＱＧ，ＩＮＣ的股票期权作为奖励。2018年，荣震声负责宁波自动化物流中心项目，优买公司为激励荣震声，承诺在该项目上线后授予荣震声价值50万元的股票。综上，劳动关系是股权激励存在的前提，ＨＱＧ,ＩＮＣ之所以授予荣震声股票期权，系建立在荣震声与优买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基础上。其次，股票期权实质上是公司向员工提供的一种福利待遇，福利待遇属于劳动争议的范畴。综上，本案中关于股票期权的争议应纳入劳动争议的范畴。2.优买公司应向荣震声兑现股权期权399万元，股票50万元。根据双方签订的两份《ＳＨＡＲＥＯＰＴＩＯＮＷＡＲＤＡＧＲＥＥＭＥＮＴ》（股权奖励协议）约定：优买公司于2016年8月29日授予荣震声18000股股票期权，每股2.5美元，于2017年7月10日授予荣震声12000股股票期权，每股3.8美元。该股票期权作为优买公司的员工奖励，若荣震声在年度评估中获得Ｂ＋及以上的绩效考评，且该期权已达到可归属的条件，则荣震声可行权。2019年9月，优买公司授予荣震声的期权满足了可行权的条件，且荣震声的年度评估为Ｂ＋。因此，荣震声有权依据双方签订的《股权奖励协议》行使权利，将己归属于的股权期权行权。另根据荣震声与优买公司负责人林洁的通话录音可得知，在荣震声负责的宁波仓项目上线成功时，优买公司即授予荣震声网易公司价值50万元的股票。综上，优买公司应向荣震声履行兑现股票期权的义务。3.荣震声认为，优买公司故意以期权合同引诱荣震声签订低于市场薪资的劳动合同。但因劳动合同的期限和期权合同的期限不一致，致使劳动合同到期后，优买公司不与荣震声续签劳动合同的情况下，荣震声无法行权。一审法院并未对上述情况予以查明。二、一审法院认为荣震声未按照公司规定的程序申请加班，亦不能证明其加班及加班时长的事实认定错误。1.优买公司虽有规定申请加班的程序，但在实践中并未实行。根据证人周某的证词可得知，优买公司一直实行“995”的工作制度。证人周某于2017年5月入职网易考拉物流部宁波大仓运营组，与荣震声同属于一个物流部门，在职期间，该部门一直实行的是“995”的工作制度，加班不需要提出加班申请。且根据荣震声入职时优买公司提供的入职指引《欢迎加入考拉大家庭》第四点考勤流程及注意事项中的第4项加班统计：“一、以下三种情况需本人到所在组的统计加班人员处纸质登记：（1）工作日工作时间超过12点算加班（前提），加班时长＝工作时长-22:00,（2）周日加班，（3）双休的周六加班满7小时”。在荣震声入职时，优买公司已经明确告知荣震声加班的时间统计方式。根据优买公司的规定，超过12点才算加班，因此优买公司实行“995”的工作制度并不符合申请加班的条件，也并未实施过加班申请制度。但该工作制度及时长已经远远超过双方合同签订的标准工时和法定的工作时间。综上，优买公司并不存在其所述的加班申请制度。2.荣震声确实存在加班的情况。荣震声在职期间，优买公司实行“995”的工作制度，荣震声的工作时长已超过法定时长。且荣震声的工作任务繁重，经常加班至凌晨，根据荣震声提供的骑车证明可看出，荣震声经常于晚上9点以后下班离开优买公司，事实上存在长期加班的行为。但有关工作时间长度的考勤记录，工作时间记录等均由公司保管，法院应要求公司提供相关的记录，以查明申请人的加班情况。3.优买公司故意利用“口头通知”、“没有任何签字的书面说明”，阻止公司加班制度的执行，但是，一审法院并没有查明是否存在这样的情形；有关加班时间、是否存在“潜规则”，替代正式规则，员工是无法直接举证的。有关工作时间长度（考勤记录，工作时间记录等均由公司保管）。一审法院否定荣震声提出的初步证据，但是并没有查明优买公司是否存在侵权行为。三、一审法院认定2019年4月24日荣震声与优买公司劳动关系中止,荣震声要求优买公司发放年度奖金的请求缺乏依据的事实认定存在错误。根据员工手册第五章薪资制度第5.2.2条第（3）款：“年度奖金基于年度公司效益、部门绩效以及员工绩效等综合情况进行年度员工奖励。”荣震声于2016年入职优买公司，2019年4月，优买公司单方面提出解除与荣震声之间的劳动关系。虽然荣震声2019年于优买公司处工作未满1年，但奖金作为固定的员工福利，优买公司仍应按照荣震声已经工作的月份折算年终奖金，并将其发放给荣震声。故，提起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浙0191民初980号民事判决书；二、判决优买公司向荣震声兑现期权399万元；三、判决优买公司向荣震声支付股票补偿50万元；四、判决优买公司向荣震声支付加班工资50万元；五、判决优买公司向荣震声支付年终奖金5万元；六、判决一审和二审的诉讼费由优买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优买公司发表答辩意见称：一、期权股票争议不属于劳动争议范畴，与本案优买公司无关，优买公司无需支付。首先，期权股票争议不属于劳动争议受案范畴，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及劳动合同法等相关法律法规所调整的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的法律关系，是一种管理与被管理、支配与被支配的关系。而股票期权纠纷属公司法等法律法规的调整范围，系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法律关系，非劳动争议范畴，不应在本案中处理。其次，股权奖励协议、股票期权奖励协议是荣震声与HQG公司签订，协议相对方并非优买公司，与优买公司也无关。再者，根据期权协议约定，劳动关系终止，则荣震声对期权的权利也相应终止。无论是已授予的还是未授予的。最后，期权协议约定，协议受开曼群岛法律管辖，争议的管辖权并不在国内，也不适用国内的法律。同时，优买公司也从未承诺给予荣震声相应的网易股票作为奖励，相关录音的完整性及人物身份均无法核实，并不能证明荣震声所述的优买公司授予荣震声网易公司价值50万元股票的事实。二、荣震声不存在加班事实，优买公司无需支付加班工资。首先，双方的劳动关系存续时间分别为2016年4月25日至2017年11月30日和2018年4月1日至2019年4月24日，荣震声要求优买公司支付2017年12月1日至2018年3月31日期间的加班工资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驳回。其次，荣震声2016年4月25日至2017年11月30日的加班工资诉请至荣震声申请劳动仲裁时已过一年仲裁时效亦应当予以驳回。最后荣震声未提供任何优买公司安排其平时工作日加班或荣震声申请在平时工作日进行加班，并获得优买公司书面批准的证据，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加班成果、加班时长及具体工作安排。实际上，优买公司实行严格的加班审批程序，鼓励员工在每天8小时工作制时间内完成本职工作，不鼓励加班，如因工作需要，在得到优买公司事先书面批准后，方可在非正常工作时间内在公司加班，优买公司从未安排荣震声在平时工作日进行加班，同时在未获得优买公司书面批准的情况下，荣震声也无权自行在平时工作日加班，劳动合同及员工手册中也均规定，如因工作需要，在得到优买公司事先书面批准后方可在非正常工作时间内在公司加班。荣震声加班应征得优买公司的书面批准，否则该额外工作时间不得视为加班，且无权获得劳动法律项下规定的任何加班费用。另外，员工有下列情形的，也不认定为加班：非公司安排,上班打卡时间早于规定上班时间,下班打卡时间晚于规定的下班时间的;未履行加班审批程序，而自行延长工作时间的。另一方面，优买公司所在园区有丰富的生活、娱乐设施及运动场地。荣震声下班后可以在园区内娱乐运动及生活性消费。荣震声提供的骑车证明，即使是真实的，也仅能证明荣震声离开园区的时间，并不能证明其加班的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若干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九条：“劳动者主张加班费的，应当就加班事实的存在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荣震声未提供任何优买公司安排其平时工作日加班或荣震声申请在平时工作日进行加班，并获得优买公司书面批准的证据，荣震声未能提交证明其本人实际进行加班以及加班的具体时间、内容和成果的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同时，无论是劳动合同还是员工手册均有规定，如荣震声对当月工资发放存在异议的，应在限定时间内以书面形式提出，否则视为对当月工资发放无异议，不得在日后再对工资的计付及发放提出任何主张，荣震声从未向优买公司提出过上述异议，视为其认可工资的发放因此荣震声并不存在平时工作日加班的事实，优买公司无需支付荣震声加班工资。三、优买公司无需支付离职年度年终奖。关于年终奖金，现行法律法规并未作出强制性规定是否发放以及具体发放细则，企业有权根据其自身经营特点和经营情况自主决定，并非员工的固定福利。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中并没有约定需要支付年终奖金。而根据优买公司《员工手册》的规定奖金是对员工更好工作表现的奖励，公司有权根据员工表现决定是否发放年度奖金。年度奖金基于年度公司效益部门绩效以及员工绩效等综合情况进行年度员工激励，发放的对象应当为当年度12月31日（含）仍在职的员工，12月31日前离职或因各种原因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的员工不应予以发放。荣震声与优买公司的劳动关系于2019年4月24日终止，优买公司有权不予发放离职年度的年终奖。四、双方已无任何权利义务关系，荣震声在仲裁阶段提交的《终止劳动合同告知书》上载明优买公司向荣震声负有的所有义务，（包括但不限于基于劳动关系而存在的义务）已全部履行完毕。荣震声提交该证据，即视为对该通知书表示认可，双方已无任何权利义务关系。综上所述，应当依法判决驳回荣震声的全部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荣震声、优买公司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荣震声明确，其一审中提交的《股权奖励协议》中文翻译件系其本人翻译，并表示不再另行提交该协议的其他翻译件。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就荣震声所主张的优买公司应向其兑现期权399万元、支付股票补偿50万元及支付加班工资50万元及2019年年终奖应当提供证据予以证明。首先，就股票期权399万元，荣震声一审中提交了的两份《股权奖励协议》为英文版本，且系其与境外注册公司所签订，而其所提供的翻译件为其本人翻译，未提交有相应翻译资质机构翻译的合同文本，且其二审中明确表示不予提交，故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荣震声应当就此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以此主张优买公司向其兑现期权399万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关于股票补偿50万元。荣震声表示系优买公司负责人通过电话录音向其承诺，但相应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定，故荣震声提供的证据亦不能证明优买公司承诺支付其股票补偿50万元，该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再次，关于加班工资。优买公司员工手册中明确规定加班应事先填写加班申请，经直接领导和部门负责人批准，交人力资源部审核后，方可认定为加班。荣震声并无证据证明其所主张的加班经过上述流程，并获得公司认可，荣震声提供的证据也不能证明公司并未严格执行上述规定，故其所主张的加班工资，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最后，关于荣震声主张的2019年年终奖。荣震声与优买公司间的劳动关系已于2019年4月24日终止，而根据优买公司员工手册的规定，年终奖系基于年度公司效益、部门效益及员工效益等情况发放，故荣震声要求优买公司支付2019年年终奖无相应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荣震声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荣震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亮 审 判 员  张一文 审 判 员  秦海龙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赵 勤 书 记 员  戚依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