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粤13行终39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惠州市惠阳区人民政府秋长街道办事处。法定代表人冯志光，主任。诉讼负责人任光铸，党工委委员。委托代理人叶稳兵，司法所所长。委托代理人骆春声，广东惠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金会，男，汉族。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惠云，女，汉族。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荣锋，男，汉族。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蓝健仪，女，汉族。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志滨，男，汉族。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芷晴，女，汉族。以上六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沈涛，广东正大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以上六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夏建艺，广东正大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惠州市惠阳区秋长街白石村新屋经济合作社。住所地：惠州市惠阳区秋长街白石村新屋小组。负责人赖镜明，村长。委托代理人江伟，江西饶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惠州市惠阳区人民政府秋长街道办事处因行政撤销一案，不服广东省博罗县人民法院（2020）粤1322行初4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惠州市惠阳区人民政府秋长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秋长街道办）诉讼负责人任光铸及委托代理人叶稳兵、骆春声，被上诉人郑金会、郑荣锋及郑金会、郑惠云、郑荣锋、蓝健仪、郑志滨、郑芷晴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夏建艺，原审第三人惠州市惠阳区秋长街白石村新屋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新屋合作社）委托代理人江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郑金会与赖*密于1992年1月27日登记结婚，于2004年1月13日将户口从普宁县迁入第三人处。原告郑惠云、郑荣锋系原告郑金会与赖*密的婚生子女，于2002年10月28日在第三人处入户。原告蓝健仪与原告郑荣锋于2008年5月30日登记结婚，于2009年8月24日将户口迁入第三人处。原告郑志滨、郑芷晴系原告蓝健仪与原告郑荣锋的婚生子女，于2009年8月26日将户口迁入第三人处。赖*密于1957年10月23日出生，户口一直在第三人处，在第三人处建有宅基地房屋，在承包土地被征收后享受被征地农民养老保险待遇，参加经济合作社集体财产收益分配。原告六人参加了惠阳区城镇居民医疗保险，惠州市惠阳区选举委员会曾为赖*密和原告郑金会、郑惠云、郑荣锋、蓝健仪发放选民证。2019年10月11日，原告向被告提交《确认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申请书》，被告于2019年12月5日作出秋行决字[2019]第22号行政决定书，认为原告六人未参加第三人处的土地承包活动，也无法提交案外人赖*密参与土地承包活动或其他有关赖*密具有被申请人成员资格的证明材料，且第三人一直不认可原告六人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也不认可案外人赖*密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遂作出原告六人不具有新屋经济合作社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行政决定。原告不服该行政决定，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另查明，第三人于2019年12月17日召开户代表会议，对原告六人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进行表决，21户代表（应当34户，实到25户）不同意给予原告六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第三人称赖*密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这点大家都没有异议，但是原告郑金会未履行耕田种田，且原告等人在户口迁入后土地已经出租，也应认为他们没有履行土地义务，赖*密也没有履行为母亲养老送终的义务，其母亲过世还是由其他村民代履行的。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地方各级人民代表大会和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组织法》第六十一条规定：“乡、民族乡、镇的人民政府行使下列职权：……（三）保护社会主义的全民所有的财产和劳动群众集体所有的财产，保护公民私人所有的合法财产，维护社会秩序，保障公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其他权利；……（六）保障宪法和法律赋予妇女的男女平等、同工同酬和婚姻自由等各项权利。”《广东省实施办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应当坚持男女平等原则，不得以妇女未婚、结婚、离婚、丧偶等为由，侵害其合法权益。”参照《中共广东省委办公厅、广东省人民政府办公厅转发的通知》（粤委办[2006]142号）：“三、加强领导，切实维护农村妇女权益。……对基层政府处理决定不服的，可以提请行政复议；对行政复议结果不服或政府不予处理的行为，提起行政诉讼的，法院应当依法受理”的通知精神，被告具有对原告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依法进行处理的法定职责。本案的焦点在于：被告认定原告等人不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是否合法。一、关于本案的事实及法律适用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三条规定：“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以妇女未婚、结婚、离婚、丧偶等为由，侵害妇女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中的各项权益。因结婚男方到女方住所落户的，男方和子女享有与所在地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平等的权益。”《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原人民公社、生产大队、生产队的成员，户口保留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履行法律法规和组织章程规定义务的，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实行以家庭承包经营为基础、统分结合的双层经营体制时起，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所生的子女，户口在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并履行法律法规和组织章程规定义务的，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实行以家庭承包经营为基础、统分结合的双层经营体制时起，户口迁入、迁出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的公民，按照组织章程规定，经社委会或者理事会审查和成员大会表决确定其成员资格；法律、法规、规章和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上述规定可知，赖*密是否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是解决本案争议的前提。按照第三人在庭审中的陈述，第三人认可赖*密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且赖*密参加了经济合作社集体财产收益分配，故赖*密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属于各方均认可的事实，而被告作出的行政决定，认为第三人一直不认可赖*密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明显与事实不符，因此，原告郑金会符合因婚姻到女方住所落户的情形，原告蓝健仪符合因婚姻到男方住所落户的情形，而原告郑惠云、郑荣锋、郑志滨、郑芷晴则符合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所生的子女，且户口在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的情形，原告等人的成员资格不属于村民代表会议表决的情形即不适用《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三款的规定，被告依据第三人的表决结果，否定原告等人的成员资格，适用法律错误，故被告作出秋行决字[2019]第22号行政决定书，缺乏事实依据，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当予以撤销。二、关于被告的答辩理由是否成立的问题。被告辩称原告六人未参与集体土地承包、未履行缴交公余粮等村民义务。我国农村土地承包实行的是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即以户为单位，并非以每一个家庭成员为单位，更不能理解为每一个家庭成员都必须参与土地承包活动才算履行了村民义务，这对集体组织里面的无劳动能力的成员、未成年人等都是不公平的。赖*密作为户主，于1957年10月23日出生，一直在新屋经济合作社生活，原告等人作为其家庭成员，在没有充分的证据证实的情况下，不宜认定其未履行村民义务，事实上，原告等人在户口迁入时土地已经出租或征收，客观上已经无法履行该项义务，被告仍以未履行承包土地上的义务为由，否认原告等人的成员资格，既未尊重历史，也不能反映现实，对被告的辩解理由，原审法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惠州市惠阳区人民政府秋长街道办事处于2019年12月5日作出的秋行决字[2019]第22号行政决定书；二、责令被告惠阳区人民政府秋长街道办事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内对原告郑金会、郑惠云、郑荣锋、蓝健仪、郑志滨、郑芷晴提交的《确认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申请书》重新作出行政决定。本案受理费50元（原告已缴交），由被告惠州市惠阳区人民政府秋长街道办事处负担。上诉人秋长街道办向本院上诉称，我方认为一审判决以“被告（即我方，下同）依据第三人的表决结果，否定原告（即被上诉人，下同）等人的成员资格，适用法律错误”（见一审判决第13页第11、12行）为由，撤销我方作出的秋行决字〔2019〕第22号《行政决定书》，是没有法律依据的、是错误的，依法应予撤销。理由如下：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条和《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九条、第十五条的规定，村集体组织依法享有自主决定自治范围内事项的权利。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确认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的原则、程序等，由法律、法规规定。一审判决认定我方作出的秋行决字〔2020〕第22号《行政决定书》“依据第三人的表决结果，否定原告等人的成员资格，适用法律错误”，但却没有阐明应适用哪一部法律认定或否定被上诉人等人的成员资格。三、新屋合作社认定被上诉人没有在新屋合作社履行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义务，且直至一审庭审结束，也未见被上诉人履行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义务的任何证据，这是本案的基本事实。四、新屋合作社作出的涉案决议并非针对被上诉人个人，而是对全体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均具有约束力，且该涉案决议并不违反社会公序良俗的情形，与中华民族绵延几千年的民族传统一脉相承。综上所述，我方认为秋行决字〔2020〕第22号《行政决定书》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适当，一审判决的理由是偏颇的、适用法律是错误的，依法应予纠正。特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上诉请求：1.撤销博罗县人民法院（2020）粤1322行初40号行政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郑金会、郑惠云、郑荣锋、蓝健仪、郑志滨、郑芷晴答辩称，我方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秋长街道办上诉所称理由均在一审判决中有明确说理，秋长街道办仅为拖延时间提起本次上诉，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秋长街道办的全部诉求。原审第三人新屋合作社陈述称，我方同意秋长街道办的全部上诉意见。我方认为秋长街道办在行政决定书中，对六被上诉人是否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已经从以下几个方面进行论证并作出决定。第一，包括六被上诉人是否获得其他替代性基本生活保障作为论证其是否具有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实质性要件，就目前的农村实际情况而言，既不存在缴交公粮，也不存在集体土地承包等情形。六被上诉人作为外迁户口的村民，除了居住在我方辖区内，并没有与我方形成除此之外的必要生活关系，再加上六被上诉人等人均已参加城镇居民医保，因此不得认为将户口落户于我方处等同于六被上诉人等人具有村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第二，六被上诉人等人在户口迁入我方之后并没有履行在其迁入之前已经具备村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村民或其他已经履行的义务。例如公共设施的建设，村道的建设或修整，六被上诉人在一审所列明的义务属于公民义务，而并非本村村民或者集体组织成员所应尽的义务。第三，秋长街道办作出的决定，除了依照法律程序之外还尊重村民的自治权和表决权。一审中，六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最后四页，包括郑金会的配偶在内认为外嫁女户口保留在我方处享有分红权，但其子女除外。此外，村民的表决，超过77%的村民，不同意认定六被上诉人在本村享有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综上所述，秋长街道办作出的行政决定书程序合法，事实充分确凿，一审判决认定应当予以撤销，忽略了村民在表决六被上诉人是否享有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这一事项中所体现的自治权和表决权。因此我方认为一审判决应当予以撤销。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无论是一审查明还是二审查询，新屋合作社均表示对案外人赖*密具备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并无异议。因此，秋长街道办作出的涉案行政决定认为“被申请人……也不认可案外人赖*密具有被申请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与上述事实不符。关于郑金会、蓝健仪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三条规定：“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以妇女未婚、结婚、离婚、丧偶等为由，侵害妇女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中的各项权益。因结婚男方到女方住所落户的，男方和子女享有与所在地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平等的权益。”《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三款规定：“实行以家庭承包经营为基础、统分结合的双层经营体制时起，户口迁入、迁出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的公民，按照组织章程规定，经社委会或者理事会审查和成员大会表决确定其成员资格；法律、法规、规章和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本案中，郑金会因与赖*密结婚而入户新屋合作社，蓝健仪因与郑荣峰结婚而入户新屋合作社，郑金会、蓝健仪享有与新屋合作社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平等的权益。《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规定：“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不得有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的内容。”《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四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应当履行以下义务：（一）遵守法律、法规、规章和组织章程；……”。农村集体经济组织通过民主自治程序所作出的决定，不得与法律、法规相抵触。郑金会、蓝健仪属于户口迁入新屋合作社的人员，其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应由新屋合作社经表决确认。但是，新屋合作社召开的户代表会议决定不同意给予郑金会、蓝健仪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该会议决议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三条等法律法规相抵触，违反了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利的相关规定，不能作为不予确认村集体成员资格的依据。因此，秋长街道办依据新屋合作社会议决议的表决结果，不予认定郑金会、蓝健仪的成员资格，违反上述法律规定。关于郑惠云、郑荣锋、郑志滨、郑芷晴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问题。《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实行以家庭承包经营为基础、统分结合的双层经营体制时起，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所生的子女，户口在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并履行法律法规和组织章程规定义务的，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本案中，郑惠云、郑荣锋作为郑金会与赖*密的婚生子女，郑志滨、郑芷晴作为郑荣锋与蓝健仪的婚生子女，属于上述规定中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所生的子女，且其户口自出生即入户新屋合作社，因此，郑惠云、郑荣锋、郑志滨、郑芷晴不属于《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三款之情形，即不适用经社委会或者理事会审查和成员大会表决确定其成员资格。因此，原审法院认定秋长街道办作出的秋行决字[2019]第22号行政决定书，缺乏事实依据，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当予以撤销，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惠州市惠阳区人民政府秋长街道办事处上诉无理，本院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惠州市惠阳区人民政府秋长街道办事处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饶来新审 判 员 陈龚东审 判 员 邱炜炜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肖 瑶书 记 员 苏敏娜附：相关法律、司法解释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