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93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美徕宝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西湖区北山街道白沙泉**。 法定代表人：姚李莉。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华荣、李静，浙江金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单桂英，女，1963年9月30日出生，汉族，住杭州江干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丽华、柯志伟（实习），浙江天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美徕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徕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单桂英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20）浙0104民初9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3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的规定，依法指定审判员王杨沁如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美徕宝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予以改判；2、本案一切诉讼费用由单桂英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关于单桂英的违约在先问题，协议3.1条约定单桂英应当于2019年9月16日前将股权转让款转入美徕宝公司指定银行账号内，但是单桂英实际于2019年9月17日才将144万元股权转让款打到美徕宝公司账户，已经明显先违反合同约定和诚实信用原则。2、关于单桂英要求返还股权转让款的性质问题。根据双方签订的《股权协议书》第一条、第4.1条约定，单桂英完成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义务后即成为利济堂的股东，按股权比例4%实际享有对利济堂的股权收益（包括股息和其他股份财产利益等）以及承担义务，出资后即不得要求抽回出资或解除合同，该笔144万元股权转让款按照合同约定已经转化为投资款。3、关于律师函的效力问题。单桂英于2019年12月19日、2020年1月16日两次向美徕宝公司邮寄名称为“律师函”的文件，美徕宝公司对于无律师事务所盖章的律师函效力不予认同。4、关于违约金的计算问题，一审法院应当对违约金的计算依据予以调整，单桂英并未因本协议有任何损失，故因不存在违约金。二、一审法院判决理由错误。根据双方签订的《股权协议书》约定，美徕宝公司收到足额股权转让款60工作日内完成利济堂股权工商手续变更，并负责办理相关审批、变更登记等手续，单桂英配合美徕宝公司按公司章程及工商部门格式要求签订股权转让登记手续。根据上述约定，美徕宝公司系办理工商变更的主要义务人，单桂英负有配合美徕宝公司办理手续的义务。一方面，未通知是因为通知已经不必要，通知在单桂英明确拒绝配合办理的前提下只是一种形式，不可能在事实上起到让美徕宝公司改变其强烈真实意愿的效果；另一方面，配合不代表不重要，单桂英不配合决定工商变更的手续不可能完成。单桂英在付款后一再向本次股权转让联系人“皇总”和美徕宝公司法定代表人姚李莉明确表示退出合作的强烈意愿，单桂英作为一个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和权利能力的自然人，其表达的是其自由状态下的真实意愿，美徕宝公司一再收到单桂英拒绝配合的真实意愿表示，由常理可知其不可能再配合美徕宝公司办理工商变更手续，而并非一审判决理由认定的“单桂英未明确表示拒绝配合办理手续”，并且双方未就单桂英是否退出合作达成协议正是双方协商未果、无法办理工商变更的结果之一，美徕宝公司主张的是继续履行合同，无法达成退出合作协议的责任不可能归咎于美徕宝公司，故美徕宝公司在单桂英明确表示拒绝配合办理工商变更的情况下应当免除未及时办理完毕股权变更登记的责任。综上，美徕宝公司虽作为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的主要义务人，未在约定期限内完成上述义务，但单桂英不配合办理才是双方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的根本原因，美徕宝公司并未构成违约，一审法院判决理由错误。三、一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单桂英拒不配合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给美徕宝公司造成经营管理负担，造成相关损失，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八条约定的：“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义务”的拒绝履行合同情形，不适用于一审法院适用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条款，属于法律适用错误。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判决理由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当予以撤销并改判。 单桂英答辩称，一、案件事实。2019年5月28日，单桂英与美徕宝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一份，约定单桂英以人民币144万向美徕宝公司购买所持有的利济堂4%的股权。美徕宝公司收到足额股权转让款60工作日内（即2019年12月10日之前）完成利济堂股权工商手续变更，美徕宝公司负责办理相关审批、变更登记手续。另，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第5.2条约定：“乙方（美徕宝公司）未在协议签订后并收到足额股权转让款60工作日内办理完毕工商变更登记的，甲方（单桂英）有权解除本协议，并要求乙方在7天内返还转让款。逾期未返还转让款的，乙方按每日万分之四向甲方支付违约金。”2019年9月17日，单桂英向美徕宝公司足额支付股权转让款144万元，但美徕宝公司至今未办理工商变更登记，违反合同约定。单桂英分别于2019年12月19日以及2020年1月16日向美徕宝公司发送律师函，要求解除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并要求美徕宝公司于7日内归还股权转让款及违约金，两份律师函美徕宝公司皆已签收。二、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美徕宝公司从未要求单桂英配合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单桂英也从未明确表示拒绝配合。本案中，美徕宝公司作为合同约定的负责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的一方，理应主动履行义务，单桂英作为配合的一方，只有在美徕宝公司通知其配合时才产生相应的辅助义务。但是美徕宝公司自始至终没有履行办理相关审批、变更登记的义务，也未通知过单桂英配合办理。至于美徕宝公司认为的“一再收到单桂英拒绝配合的真实意愿表示”，只是美徕宝公司的主观臆测，单桂英从未明确表示过拒绝配合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双方从未就单桂英是否退出达成一致，美徕宝公司未根据合同约定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构成了违约。根据合同约定，单桂英有权要求解除合同，并要求美徕宝公司承担违约责任。三、美徕宝公司上诉理由不成立。1、单桂英已经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了股权转让的款项，说明单桂英履行合同的意愿明确，不存在违反诚实信用的情形。根据《合同法》关于先履行义务的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单桂英己先履行合同义务，美徕宝公司无权拒绝后合同义务。2、本案中，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中已经明确约定了美徕宝公司未履行变更登记义务的情况下，单桂英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与转让款的性质无关。至于双方约定的“甲方承诺在出资后不要求抽回出资或解除本合同”，前提是双方都依据合同履行义务，现美徕宝公司未履行义务，单桂英有权依据《股权转让协议书》第5.2条的约定解除合同。3、律师函有单桂英的签名，且美徕宝公司确认签收，属于当事人通知函件，其核心内容是解除合同的通知及款项的追诉，具有法律效力。无论是否有律师事务所盖章，都不影响其效力。4、本案中，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5.2款中已经明确约定了违约金条款，“逾期未返还转让款的，乙方（美徕宝公司）按每日万分之四向甲方（单桂英）支付违约金。”单桂英自有资金被美徕宝公司占用，无法投入其他项目获得收益，损失是客观存在的，美徕宝公司损害单桂英利益，占用其资金获得收益，应按合同约定支付违约金，上诉理由不成立。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美徕宝公司无视合同明确约定，违背事实及法律进行辩解，主张于理无据、于法无据，其上诉目的是拖延法律责任的承担，请求贵院依法驳回美徕宝公司的诉讼请求。 单桂英一审诉讼请求：一、判令解除单桂英与美徕宝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二、判令美徕宝公司归还单桂英股权转让款人民币144万元；支付违约金（从2019年12月26日起计算至实际归还之日止按日利率万分之四计算）。三、律师费80000元由美徕宝公司承担。四、本案诉讼费由美徕宝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9年5月28日，单桂英（甲方）与美徕宝公司（乙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一份，约定乙方与其他出资方共同增资浙江利济堂控股有限公司，并于近期完成工商登记手续。现甲乙双方协商一致，甲方向乙方购买所持有的利济堂股份，甲方向乙方足额支付股份受让款的义务后，甲方即成为利济堂的股东并按股权比例享有对利济堂的股权收益以及承担义务；甲方以人民币144万元向乙方购买所持有的利济堂4%的股权；甲方于本协议签订之日起至9月16日前将上述款项支付至乙方指定账户内；乙方收到足额股权转让款60工作日内完成利济堂股权工商手续变更，乙方负责办理相关审批、变更登记等手续，甲方应配合乙方按公司章程及工商部门格式要求签订股权转让登记手续；乙方未在协议签订后并收到足额股权转让款60工作日内办理完毕工商变更登记的，甲方有权解除本协议，并要求乙方在7天内返还转让款，逾期未返还转让款的，乙方按每日万分之四向甲方支付违约金；任何一方违反本协议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均应予以赔偿，还需承担另一方因维护自身合法权益支出的合理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诉讼费、保全费、公证费等）；等。单桂英于2019年9月17日向美徕宝公司支付转让款144万元。2019年10月27日，单桂英与美徕宝公司法定代表人姚李莉通过微信聊天，单桂英称“我跟皇总说想退出，不是章程没发过来的原因，是确实想退出”。2019年12月19日及2020年1月16日，单桂英先后两次向美徕宝公司发送律师函，要求解除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及美徕宝公司在收到函件七日内归还股权转让款及违约金，两份律师函分别于2019年12月23日、2020年1月17日签收。另查明，单桂英因本案支出律师费人民币8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单桂英与美徕宝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单桂英已依约支付股权转让款144万元。现单桂英与美徕宝公司均确认未要求对方办理股权变更手续，均认为系对方未履行合同义务。上述合同约定，美徕宝公司在收到足额股权转让款60工作日内完成利济堂股权工商手续变更，并负责办理相关审批、变更登记等手续，单桂英应配合美徕宝公司按公司章程及工商部门格式要求签订股权转让登记手续。根据上述约定，美徕宝公司系办理工商变更的主要义务人，单桂英负有配合美徕宝公司办理手续的义务。现美徕宝公司并未在约定期限内完成变更手续，也从未通知单桂英配合办理手续，故其并未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单桂英在付款后虽未要求美徕宝公司办理工商变更手续，亦表达过想退出合作的意愿，但并未明确表示拒绝配合办理手续，双方也未就单桂英是否退出合作达成协议，故美徕宝公司并未因此免除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的义务。综上，美徕宝公司作为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的主要义务人，其未在约定期限内完成上述义务，也未通知单桂英配合办理，应构成违约，其所提单桂英拒绝履行配合义务的辩解不能成立。单桂英有权依约解除《股权转让协议书》，要求美徕宝公司退还股权转让款及承担违约金、律师费。鉴于单桂英在本案中诉请判令解除合同而非确认解除合同，故美徕宝公司所提应从单桂英起诉后七日起计算违约金的抗辩意见予以支持，美徕宝公司应从2020年3月5日起按未归还股权转让款每日万分之四的标准支付违约金。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单桂英与美徕宝公司于2019年5月28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二、美徕宝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单桂英股权转让款人民币1440000元；三、美徕宝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单桂英违约金（以实际未归还股权转让款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四从2020年3月5日起计算股权转让款全部归还之日止）；四、美徕宝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单桂英律师费人民币80000元；五、驳回单桂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按规定减半收取的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24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人民币5000元，由美徕宝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和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单桂英与美徕宝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第4.3条约定，美徕宝公司在收到足额股权转让款60个工作日内负责办理利济堂股权工商变更手续，单桂英应予配合。现美徕宝公司并未在约定期限内完成股权变更登记，故根据合同约定单桂英有权要求解除合同，并主张返还股权转让款。美徕宝公司辩称此系单桂英要求退出所致，但其提供的证据仅表明单桂英在微信中表达了退出的意愿，而美徕宝公司对此未置可否；况且，如果美徕宝公司不同意单桂英退出，则其仍应按约履行己方合同义务。现美徕宝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曾向单桂英催告办理股权变更登记，但单桂英拒绝配合，应当视为美徕宝公司怠于履行自己的合同义务，故根据合同约定单桂英有权要求解除合同，并由美徕宝公司返还投资款并支付违约金等。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480元，由上诉人浙江美徕宝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王杨沁如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沈 冰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