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化铁路运输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湘8603行初373号原告傅军华，男，1989年12月6日出生，苗族，住湖南省麻阳苗族自治县。委托代理人饶一军，湖南恒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麻阳苗族自治县自然资源局，住所地湖南省麻阳苗族自治县富洲南路128号。法定代表人薛彬，局长。委托代理人刘珉，该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田必顺，湖南锦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麻阳苗族自治县人民政府，住所地湖南省麻阳苗族自治县城东行政中心。法定代表人李仕忠，县长。委托代理人田达春。委托代理人张佩林。原告傅军华诉被告麻阳苗族自治县自然资源局（以下简称麻阳县自然资源局）强制拆除房屋及行政赔偿一案，于2020年8月10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当日立案后，于2020年8月10日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在审理过程中，原告申请追加麻阳苗族自治县人民政府（以下麻阳县政府）作为本案被告。为查明本案事实，本院于2020年10月20日追加麻阳县政府作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2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傅军华及委托代理人饶一军、被告麻阳县自然资源局委托代理人刘珉、田必顺、被告麻阳县政府委托代理人田达春、张佩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2020年6月30日，麻阳苗族自治县两违清理领导小组办公室（以下简称麻阳县两违办）组织相关行政职能部门对原告正在建设位于麻阳苗族自治县高铁站背后的房屋实施强制拆除。原告傅军华诉称：原告系麻阳县一苗族农民，靠种植柑桔为生，一家四代，老少十余口蜗居在一栋占地100平米，两层楼的破旧房子里，奶奶，父母，兄长一家四口，原告三口人。感谢党的好政策，我们苗族农民逐渐脱贫致富了，我们三口之家早已分户，因为种植的柑桔无处存放，今年5月底，在亲戚朋友的帮助下，原告在自家种柑桔的地上建了一栋198平米的房子，6月初建成。县自然资源局要我们停建，要我们补办手续，还没有等到我们补办完手续，6月30日，当地公安，特警，执法大队强行铲平了房屋，片瓦不留。直接损失达18万元。被告对原告下达了停建通知，要求原告补办相关证，原告村、组也帮助补办相关证件，证还没到手，新房就被推成瓦砾，化为乌有，更有甚者，原告建的房子，并不在所谓的拆除规划之内。请求：1、判令被告的强拆行为违法；2、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直接损失18万元，并责令赔礼道歉；3、由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原告傅军华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1、麻阳县自然资源局通知书及通告，拟证明被告在什么时间，什么范围内拆除所谓违章建筑。2、村组证明拟证明建房是用来存放桔子，村组同意知道。3、新建房子照片，被强拆的部分截图拟证明被强拆的情况。4、强拆现场照片，拟证明原告的建筑被被告非法强拆。5、红网2020年7月30日发布的新闻，拟证明是麻阳两违办组织的强制拆除。被告麻阳县自然资源局辩称：一、原告房屋是因违法占地被强制拆除，被告有权要求原告退还违法占用的土地。2020年6月份在麻阳县高铁站附近对占用土地行为进行巡查过程中，发现原告在高铁站背后建房屋，经初步调查,原告建房无审批手续，涉嫌违法占地建房。2020年6月19日答辩人向原告下达《责令停止土地违法行为的通知》(以下称停止违法通知)，要求原告停止违法占地建设行为。原告收到通知后，不但不停止施工反而加紧抢建，答辩人根据《土地管理法》第七十七条的规定，有权要求原告退出违法占用的土地。二、被告在劝阻原告未果情况下组织实施强制拆除行为，目的是为了依法维护社会公共利益和及时制止违法行为的深入，同时也是为了避免原告违法建房损失继续扩大。在2020年6月19日向原告送达《停止违法通知》时，原告的房屋正在建设，在2020年6月30日组织拆除时，房屋主体工程基本完工，说明原告私自建房未经审批，同时拒绝履行《停止建设通知》，利用答辩人调查收集相关证据期间，突击抢建，抗拒《停止违法通知》的执行，具有明显违法性，如仍由原告抢建会导致违法程度加深损失更大，为维护社会公共利益需要，以免造成原告更大损失，采取及时强制措施，将原告的在建房屋进行拆除并无不当。三、原告被拆除的在建房屋无合法建设手续，属于违章建筑，答辩人拆除的是违法建筑，在实施拆除时已采取保护原告现场留存建筑用材的措施，未损害到原告的合法权益，原告主张在建房屋损失不具有合法性，其损失不属法律保护。1、原告在其村有合法安全居住房屋，对原告在建房屋拆除并不影响到原告的日常居住生活。2、原告要求赔偿损失没有合法依据，原告被拆除的在建房屋属于没有建房审批手续的违法建筑，属于需要退还土地及拆除地上建筑物的情形，不属于原告的合法财产。3、在强制拆除过程中，对在建房屋内及周边留存的建材都给予保护，没有进行破坏，没有损害到原告的合法财产。综上，原告抗不履行被告送达的《停止建设通知》，突击抢建房屋行为，严重影响到农村土地管理秩序，破坏农村土地使用性质，在无任何审批建房手续情况下，组织实施建设，具有明显的违法性，被告依据相关事实，针对原告的抢建行为实施阻止继续施工并拆除行为，具有合理性和现实性，被告这一强制拆除行为未造成原告合法财产损失，故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麻阳县自然资源局未向本院提交证据。被告麻阳县政府答辩称：一、麻阳县政府不是本案的行政执法主体，因此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依据《土地管理法》第68条“县级以上人民政府自然资源主管部门履行监督检查职责时，有权采取下列措施：1、要求被检查的单位或者个人提供有关土地权利的文件和资料，进行查阅或者予以复制；2、要求被检查的单位或者个人就有关土地权利的问题作出说明。3、进入被检查单位或者个人非法占用的土地现场进行勘测；4、责令非法占用土地的单位或者个人停止违反土地管理法律、法规的行为。”第77条“未经批准或者采取欺骗手段骗取批准，非法占用土地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自然资源主管部门责令退还非法占用的土地，对违反土地利用总体规划擅自将农用地改为建设用地的，限期拆除在非法占用的土地上新建的建筑物和其他设施，恢复土地原状，对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的，没收在非法占用的土地上新建的建筑物和其他设施，可以并处罚款；对非法占用土地单位的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依法给予处分；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超过批准的数量占用土地，多占的土地以非法占用土地认处。”第83条“依照本法规定，责令限期拆除在非法占用的土地上新建的建筑物和其他设施的，建设单位或者个人必须立即停止施工，自行拆除；对继续施工的，作出处罚决定的机关有权制止。建设单位或者个人对责令限期拆除的行政处罚决定不服的，可以在接到责令限期拆除决定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起诉；期满不起诉又不自行拆除的，由作出处罚决定的机关依法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费用由违法者承担。”之规定，根据行政职权法定原则，对违法占地类违章建筑的调查、确认、作出处罚、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机构是县自然资源局。麻阳县政府并不负责对原告的房屋强制拆除的直接的法定职责。二、原告违反了《土地管理法》未取得建设用地使用权、未办理任何用地建房手续擅自建房，县自然资源局的行政强制行为没有损害被答辩人的合法权益。经县自然资源局核实，原告违法占地建房，2020年6月19日县自然资源局向原告下达《责令停止土地违法行为的通知》，要求原告停止违法占地建设行为，并立案调查。2020年10月23日县自然资源局作出《认定意见》“抢建房屋行为违法，且搭建的房屋属于无法采取改正措施消除影响的情形，应依法予以拆除。”县自然资源局拆除的是违法建筑，法律不保护非法权益。在实施拆除时已采取措施保护原告现场留存建筑材料，未损害到原告的合法权益。综上，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麻阳县政府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两违办巡查照片（高铁站背后），拟证明2020年6月19日到原告在建房处巡查时发现原告违法建房情况。2.责令停止土地违法行为通知书及送达回证，拟证明2020年6月19日县自然资源局向原告送达麻自资停通字[2020]第19号通知书，要求原告停止违法占地建房。3.傅某1询问笔录，拟证明证人傅某1证明原告在村里有安全住房，不存在住房困难的情形。4.傅某2询问笔录，拟证明证人傅某2证明原告在村里有安全住房，在高铁站背后建房未经村里同意。5.关于原告建房情况的说明，拟证明原告在新建高铁背后动土建房未办理建房手续。6.照片（拆除），拟证明2020年6月30日两违办对原告在建房进行拆除前的现状。7.照片证明，拟证明2020年10月23日照片显示原告在村里的住房情况。8.关于原告搭建房屋规划认定意见，拟证明2020年10月23日作出认定意见，认为原告在本县高村镇大塘村新建高铁站背面抢建房屋行为违法，且搭建的房屋属于无法采取改正措施消除影响的情形，应依法予以拆除。9.高铁站背面原告违法建筑现状图，拟证明原告违建房屋位于高铁站背面。10.视频光盘，拟证明房屋是原告新建房屋，对原告进行拆除过程中并没有损坏原告的合法财产。经庭审质证，原、被告发表以下质证意见：原告对被告麻阳县政府提交的证据1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证据3、4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是虚假的；证据5无异议，原告确实没有办理建房手续，但原告手续正在补办中；证据6的真实性无异议，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证据7真实性无异议；证据8的真实性、合法性有异议，认为是被告为规避责任作出的认定；证据9真实性无异议，但原告没有违规；证据10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拆除不合理应当予以赔偿。被告麻阳县自然资源局对被告麻阳县政府的证据无异议。被告麻阳县自然资源局对原告提交的证据1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该通告和拆除房屋的位置不一致；证据2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只盖有公章，没有人签名确认，建房必须要有建房手续；证据3来源不合法，无拍摄时间，无法确定该房屋所处位置，该房屋也无生活用品；证据4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不能证明执法行为是否合法；证据5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强拆是县自然资源局组织，不能体现拆除主体。被告麻阳县政府对原告提交的证据1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行政强制行为不是依据通告作出的，是根据土地管理法的相关规定；证据2认同县自然资源局意见，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不能证明原告建房符合规定；证据3、4、5均认同县自然资源局质证意见。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被告麻阳县政府提交的证据证据3、4，原告虽提出异议，但并未提交相关证据推翻该证据，予以采信；证据8，系被告作出行政行为后补充的证据，本院不予认可；原、被告提交的其他证据均予以采纳，可作为审查本案被诉行政行为是否合法的依据。经审理查明，2020年6月，麻阳县两违办在巡查中发现原告未经审批在麻阳苗族自治县××镇××村××组（高铁站背后）修建房屋，该房屋主体基本完工，尚未安装门窗。2020年6月19日，被告麻阳县自然资源局向原告送达麻自然资停通字（2020）第19号《责令停止土地违法行为通知书》，责令原告立即停止违法行为，听候处理，并告知主动纠正违法行为、消除违法状态的，可依法从轻、减轻或者免予行政处罚。该通知书由原告同胞兄弟傅津华代签收。2020年6月30日，麻阳苗族自治县两违办联合麻阳县自然资源局等部门对原告的房屋进行了强制拆除，拆除时，该房屋已安装窗框。拆除后，所有建筑材料均留在现场。房屋被拆除后，原告不服，遂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另查明，原告傅军华在麻阳苗族自治县××镇××村××住房，被强制拆除的房屋未办理建设用地审批手续、未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县级以上人民政府自然资源主管部门对违反土地管理法律、法规的行为进行监督检查。被告麻阳县自然资源局在其行政区划管辖范围内对违反土地管理法律、法规的行为行使监督检查的法定职责。麻阳县两违办系麻阳县政府成立的临时机构，其组织、协调相关职能部门配合作出了本案被诉行政行为，故麻阳县政府是本案适格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七十七条第一款和第八十三条分别规定，“未经批准或者采取欺骗手段骗取批准，非法占用土地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责令退还非法占用的土地，对违反土地利用总体规划擅自将农用地改为建设用地的，限期拆除在非法占用的土地上新建的建筑物和其他设施，恢复土地原状，对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的，没收在非法占用的土地上新建的建筑物和其他设施，可以并处罚款；对非法占用土地单位的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依法给予行政处分；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依照本法规定，责令限期拆除在非法占用的土地上新建的建筑物和其他设施的，建设单位或者个人必须立即停止施工，自行拆除；对继续施工的，作出处罚决定的机关有权制止。建设单位或者个人对责令限期拆除的行政处罚决定不服的，可以在接到责令限期拆除决定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起诉；期满不起诉又不自行拆除的，由作出处罚决定的机关依法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费用由违法者承担。”《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十三条规定，“行政强制执行由法律设定。法律没有规定行政机关强制执行的,作出行政决定的行政机关应当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本案原告未经批准占用土地建房，被告麻阳县自然资源局应当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进行调查，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责令原告退还非法占用的土地，限期拆除在非法占用的土地上新建的建筑物和其他设施。被告麻阳县自然资源局在作出责令限期拆除决定后，期满不起诉又不自行拆除的，可以依法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但被告只对原告作出了责令停止土地违法行为的通知，其在未作出限期拆除决定的情况下，迳行组织实施了强制拆除行为，程序严重违法。鉴于二被告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系事实行为，并无可撤销内容，依法应当确认违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本案原告未经审批违法占地建房，违法建筑是违法状态的物化，不应被法律所保护，行政机关拆除违法建筑的目的就是消除违法状态，使之不再持续，故拆除违法建筑不在行政赔偿范畴之内。但违法建筑物、构筑物中的建筑材料，属于当事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属于法律予以保护的财产，因行政机关违法强制拆除违法建筑，造成当事人建筑材料合法权益损失的，行政机关应当依法予以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本案中，二被告在组织实施拆除行为后，向本院提供了将原告建筑材料留置保存的证据，而原告未向本院提交建筑材料遭受实际损失的相关证据，原告主张被告赔偿其直接经济损失18万元，证据不足，应当判决驳回原告的赔偿请求。综上所述，二被告2020年6月30日强制拆除原告傅军华房屋的行为程序违法。原告傅军华请求行政赔偿证据不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三条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被告麻阳苗族自治县自然资源局、麻阳苗族自治县人民政府2020年6月30日强制拆除原告傅军华房屋的行为违法。二、驳回原告傅军华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麻阳苗族自治县自然资源局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长 田 明审判员 钟奇峰审判员 刘应军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杨夏媚书记员粟霞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一、《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但不撤销行政行为：（一）行政行为依法应当撤销，但撤销会给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害的；（二）行政行为程序轻微违法，但对原告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的。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不需要撤销或者判决履行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一）行政行为违法，但不具有可撤销内容的；（二）被告改变原违法行政行为，原告仍要求确认原行政行为违法的；（三）被告不履行或者拖延履行法定职责，判决履行没有意义的。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被告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但尚未对原告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或者原告的请求没有事实根据或法律根据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原告的赔偿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