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9民终14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任明刚，男，1975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蓬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敬春，四川诚中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肖蓉，四川诚中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覃天模，男，1953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大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均，四川弘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姚春，女，1978年2月1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蓬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王晓均，四川弘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江西王牌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上饶市信州区站前二路松山安置小区管委会****，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1100674963700G。 法定代表人：周献华，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任明刚因与被上诉人覃天模和姚春、原审被告江西王牌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王牌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蓬溪县人民法院（2019）川0921民初16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任明刚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蓬溪县人民法院（2020）川0912民初1642号民事判决，并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原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涉案工程系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单方陈述在未经验收合格的情况下于2019年1月31日交付业主方，即使业主方于2019年1月31日接收，但接收和使用是两个不同的概念和范畴，故一审认为涉案安置房工程在未经验收合格的情况下业主方已于2019年1月31日使用并视为验收合格无相关事实依据支撑，明显认定事实错误，利息的起付时间亦不可能裁判为从2019年1月30日起算。（2）讼争工程总价款为9,783,180元。但一审仅扣减了被上诉人未完成的天棚抹灰37409.45平方米对应的价款437,128.63元；却在认可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承揽合同6份、变更使用报告真实性的情况下，对这部分被上诉人未施工而由他人完成的2,200,000元工程价款和涉案工程由混凝土人工搅拌变更为商混站供应所减少人工费用385,000元不予扣减，系认定事实错误。（3）1．一审对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已支付工程价款金额认定错误。上诉人已支付了8,742,859元，被上诉人仅认可支付了7,855,109.5元。2．一审程序违法。上诉人提交的佐证上诉人取现和用汽修、汽销公司营业收入向被上诉人支付的887,749.5元劳务费的事实成立的相关证据，并未被一审接纳并组织双方质证，明显违背程序公正原则。3．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涉案《劳务承包合同》第10条第2款约定：劳务承包费用按月支付（或按工程进度节点）支付上月结算款的80%。所承揽工程完工后付结算款的80%，余款20%待所承包工程完工经业主验收达到合同要求支付15%，剩余5%作为质量保证金，保修期限到期后付清；施工的全部工程内容均属乙方保质、保修范围，期限贰年（以业主验收之日起计算期限）。一审查明并认可上述事实后，假定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工程于2019年1月31日交付业主方使用并视为验收合格，又假定一审法院错误认为上诉人还下欠被上诉人工程价款未付清成立，但涉案工程5%的质量保证金应于2021年1月31日前支付。 覃天模、姚春辩称，1．案涉工程于2019年1月31日由业主接受；2．6份合同的工程内容不应由我方施工，上诉人没有告知被上诉人做这6项工程，补充协议也没提及这6项工程。3．我方承包单价极低，故应由我方做我方却不做，由上诉人扣我300多万元的情况不可出现。4．施工中，上诉人没有以任何形式告诉我6个工程内容，也没有我方表示拒绝做的证据。5．2019年1月30日，上诉人出具委托书领取1,864,429元，被上诉人也领取了部分款项，但都没有6个工程的事。6．补充协议也未提及6个工程。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多次开庭，金额核实相当清楚。 王牌公司未提交陈述意见。 覃天模、姚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任明刚立即支付所欠工程款3,276,377元，并以3,276,377元为基数，从2019年1月30日起至全部支付完工程款之日止期间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利息；2．判令任明刚赔偿损失500,000元；3．判令王牌公司对上述一、二请求事项承担连带责任；4．本案诉讼费用由任明刚、王牌公司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任明刚挂靠王牌公司承包了下东乡人民政府发包的蓬溪县下东乡土地增减挂钩项目安置房工程。2013年11月1日，覃天模、姚春作为乙方与任明刚作为甲方签订《劳务承包合同》，劳务承包范围为蓬溪县下东乡土地增减挂钩项目安置房劳务施工，工期300天，承揽方式为劳务施工，单价为甲方中标清单中所包含的所有项目，每平方米260元人民币计核劳务报酬（注：不包括桩基、土方回填、外墙漆、门窗安装、防水）。承包价格包含：承揽范围包括施工期间乙方的各类风险及施工人员工资、塔机、搅拌机、钢筋制作机具等费用，各类材料的场内50m以内二次倒运，自然气候影响停水、停电、待料等不可预见工日费用，包括周转材料、装卸、看护、保管、退库，劳动保护用品费用，安全防护设施的塔拆，文明施工费用，一般性自然灾害所采取的措施用工费用，负责试块、试件的制作，施工工人的社会保险费用，建筑保险费用均由乙方全部承担。合同单价为一次包死价格，在合同实施期间不因其他因素变化而调整变动。结算办法及付款方式为每月25日由甲方按乙方实际完成工程量（或按工程进度节点）结算劳务承包费，5个工作日按合同价款结算完毕，交甲方财务部门作为支付劳务承包费用的依据。甲方不预付乙方生活费用，不预借工人工资，不预借应由乙方自备的工具费用，劳务承包费用按月支付（或按工程进度节点）支付上月结算款的80%。所承揽工程完工后付结算款的80%，余款20%待所承包工程完工经业主验收达到合同要求支付15%，剩余5%作为质量保证金，保修期限到期后付清；施工的全部工程内容均属乙方保质、保修范围，期限贰年（以业主验收之日起计算期限）；任何乙方违约，承担贰佰万元人民币违约金。2014年1月23日，覃天模作为乙方与任明刚作为甲方签订《补充协议》，其内容是：“一、甲方将人工挖孔桩基础灌注完毕及条形基础至±0之间的全部工程项目劳务施工承包给乙方（不含接桩、挖土、回填土）；二、劳务承包范围同主合同9.2条，承包单价为10元/平方米。”合同签订后，覃天模方进场施工，该工程已于2019年1月31日交付使用。工程总价款9,783,180元。 另查明：因乡镇机构改革，2019年9月蓬溪县下东乡人民政府的行政管理职权和其他相关职责已由蓬溪县赤城镇人民政府承接。2020年7月9日，覃天模申请对下东乡增减挂钩项目安置房工程项目中的10、6、8、9号楼增加工程施工范围（深挖基础工程）发生的工程量进行鉴定，2020年7月29日四川公信测绘有限公司以“经与原告、被告沟通，发现这4幢楼已经竣工，覃天模、任明刚又不能提供开挖前的地形、地、地貌及开挖深度的相关证据挖基础工程已经无法通过测绘判定工程量”为由，退回了该委托。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本案《劳务承包合同》及其《补充协议》的效力，覃天模要求任明刚赔偿损失500,000元应否支持；2．覃天模所做工程范围及工程量是多少；3．任明刚已支付费用是多少，下欠多少；4．王牌公司应否承担连带责任。关于争议焦点1，覃天模无承揽建设工程施工劳务资质，违反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其与任明刚签订的《劳务承包合同》及其《补充协议》无效。因无证据，覃天模要求任明刚赔偿损失500,000元的请求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七条规定“合同无效、被撤销或者终止的，不影响合同中独立存在的有关解决争议方法的条款的效力”。按照原蓬溪县下东乡增减挂钩项目安置房工程中标清单和施工图纸核查，双方认可总建筑面积1#-20#楼栋36234平方米即属于覃天模劳务承包工程施工范围及工程量。关于争议焦点3，按照双方对账，覃天模认可任明刚已支付劳务费7,855,109.5元。经核对，覃天模未做天棚抹灰，应当扣减清单及计价表中的费用37409.45平方米对应价款437,128.63元。故，任明刚下欠覃天模劳务费总价款为9,783,180元-8,292,238.13元（7,855,109.5+437,128.63）=1,490,941.87元。任明刚抗辩已支付工程款8,742,859元无事实依据，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4，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的规定，连带责任，由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本案覃天模与任明刚以及王牌公司并未对相关连带责任承担进行约定，亦无法律规定，故王牌公司不承担责任。覃天模诉称完成增加工程量357,547元，因鉴定机构不能鉴定已退回委托，属于覃天模对自身权利维护措施不当造成，其责任应由自己承担。对其完成增加工程量的请求不予支持。对此问题，根据任明刚辩解意见，如果以后审计结果存在该增加工程量且系覃天模所做，双方可协商或另行通过诉讼渠道解决。任明刚辩解覃天模在施工过程中有部分劳务没有完成，而是由任明刚另行发包他人，应扣减其应当施工而由他人施工的款项，任明刚已超付覃天模工程价款的意见，无证据证明，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项、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任明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覃天模劳务费1,490,941.87元，并以1,490,941.87元为基数，从2019年1月30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利息、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二、驳回覃天模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219元，由任明刚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任明刚提交了27张照片、农民工工资表、领条一张，证明上诉人现金支付农民工工资的事实。本院认为，27张照片和民工工资表不能显示发放工资的主体，且绝大部分工资表属于西华工程，领条上显示的工程是也西华工程，与本案下东工程无关，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结合双方的诉辩理由，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覃天模所做工程范围及工程量是多少；二、任明刚已支付的工程款金额，下欠的工程款金额以及工程款利息的起算时间；三、案涉质保金是否达到支付条件。 关于争议焦点一，双方签订的《劳务承包合同》第九条约定，单价为甲方中标清单中所包含的所有项目，每平方米260元计核劳务报酬，本合同单价为一次性包死价格，在合同实施期间不因其他因素变化调整变动。在一审中，双方均认可单价变为270元，总面积为36234㎡，双方均认可人工费为270元×36234㎡=9,783,180元。覃天模未做天棚抹灰，应当扣减对应价款437,128.63元。关于上诉人主张应扣除由他人完成的6份承揽合同所产生的2,200,000元工程价款，因6份承揽合同的工程是外墙纸皮砖、外墙保温工程、安置房钢构工程、仿瓷涂料工程、外墙油性漆线工程、烟道工程，是专业工程，不属于被上诉人的劳务施工范围，且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签订的补充协议中也未提到6份承揽合同所涉工程，也未重新签订补充协议确认这6项工程，故上诉人主张扣除6份承揽合同所产生的2,200,000元工程价款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对于涉案工程由混凝土人工搅拌变更为商混站供应所减少人工费用385,000元。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了本案的劳务人工费是按面积计算，劳务报酬是一次性包干价格，在合同实施期间不因其他因素变化调整变动，且上诉人并无证据证明人工费减少了385,000元，故上诉人主张扣除由混凝土人工搅拌变更为商混站供应所减少的人工费用385,000元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经查，覃天模认可任明刚已支付劳务费7,855,109.5元，任明刚主张已支付8,742,859元，双方争议的金额887,749.5元分别是①500,000元工程款，上诉人提供的2014年5月3日借条载明：“今借到西华安置房人工费伍拾万元正（500,000.00元）借款人：覃天模2014.5.3。”被上诉人认为500,000元属于西华工程。②100,000元，上诉人提供的2014年8月14日借条载明：“今借到下东安置房工程人工费（壹拾万元正）100,000.00元借款人：覃天模2014.8.14。”被上诉人辩称未收到现金。③14,000元，任明刚转账覃天模。④9,600元，蓬溪宏飞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转账覃天模。⑤58,300元，上诉人主张此款系覃天模欠卢勇车款，卢勇欠蓬溪宏飞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车款中抵账。⑥5,849.50元砖款。上诉人主张砖款为80,491元，被上诉人仅认可74,641.5元，相差5,849.5元。⑦200,000元工程款。上诉人提供的2018年2月11日收条载明：“今收到下东安置房人工费贰拾万元正（200,000.00元）收款人：覃天模”。被上诉人辩称未收到现金。第一笔500,000元，因借条上载明的是西华工程，不属于本案的下东工程，本院不予支持。第二笔2014年8月14日的100,000元和第七笔2018年2月11日的200,000元，上诉人主张系现金支付，因覃天模向任明刚出具了借条或收条，借条和收条上均载明的是借到和收到，借条和收条一直在任明刚处，覃天模虽辩称并未收到现金，但一直未要回借条和收条，故本院对于任明刚主张向覃天模支付了100,000元和200,000元的请求予以支持。第三笔14,000元转账，因未显示转账用途，也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不予支持。第四笔和第五笔系蓬溪宏飞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卢勇与覃天模的经济往来，本院不予支持。第六笔砖款，因上诉人未提供支付砖款的票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任明刚向覃天模支付了工程款8,155,109.5元（7,855,109.5元+300,000元），故任明刚下欠覃天模劳务费总价款为1,190,941.87元9,783,180-437,128.63元-8,155,109.5元）。关于工程款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的规定，以及双方在《劳务承包合同》中约定余款20%待所承包工程完工经业主验收达到合同要求支付15%，本案的工程房屋已于2019年1月31日交付居民入住使用，故利息应从2019年2月1日交付之日起计算。 关于争议焦点三，根据《劳务承包合同》约定：“剩余5%作为质量保证金，保修期限到期后付清，施工的全部工程内容均属乙方保质、保修范围，期限贰年（以业主验收之日起计算期限）。”因案涉工程于2019年1月31日交付居民入住使用，故保修期的起算时间应为2019年1月31日，到期时间为2021年1月31日，故本案质保金未达到支付期限，应扣除质保金467,302.57元【（9,783,180元-437,128.63元）×5%】。 综上所述，任明刚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对于任明刚已支付金额和利息起算时间的事实认定不清，予以改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蓬溪县人民法院（2020）川0912民初1642号民事判决； 二、任明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覃天模劳务费723,639.3元（已扣除5%的质保金467,302.57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为：以劳务费723,639.3元为基数，从2019年2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利息，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 三、驳回任明刚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8,219元，由任明刚负担13,820元，由覃天模负担4,39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219元，由任明刚负担13,820元，由覃天模负担4,39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文晓萍 审判员  蒋熠炜 审判员  刘尧志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记员  肖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