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521民初5488号 原告：刘云霞，女，汉族，1937年10月21日出生，住四川省兴文县。 原告：文学梅，女，汉族，1970年7月18日出生，住四川省兴文县。 原告：蒋满溢，男，汉族，1999年11月30日出生，住四川省兴文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汛，四川发现（宜宾）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成祥，四川发现（宜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宜宾市叙州区精神病医院，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5112214520863001，住所地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普安镇迎宾社区。 法定代表人：杨大富，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平超，男，该院副院长。 原告刘云霞、文学梅、蒋满溢与被告宜宾市叙州区精神病医院生命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0月26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文学梅及其与原告刘云霞、蒋满溢的诉讼代理人苏汛、李成祥，被告宜宾市叙州区精神病医院的诉讼代理人吕平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刘云霞、文学梅、蒋满溢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因亲属死亡的丧葬费69267元/年÷12月/年×6个月=34633.50元、死亡赔偿金36154元/年×20年×100%=7230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被扶养人刘云霞生活费25367元/年×5年÷2人×100％=63417.50元、亲属办理丧葬的交通费10000元、亲属办理丧葬的误工费5000元、住宿费1500元、餐饮费3500元，扣除借支款50000元，合计841131元。事实和理由：原告刘云霞之子、文学梅之夫、蒋满溢之父蒋谦（已死亡）于2008年因无明显诱因出现言语增多、言词夸大、易激怒、夜间睡眠差、精力充沛等，常与家人发生争吵，毁坏家中物品，被医院诊断为精神分裂症，并及时给予治疗。蒋谦于2012年10月8日开始到被告处就诊，以精神分裂症入院治疗，后以间断的住院方式治疗。自2015年7月28日至2020年8月6日长期在被告处住院治疗，诊断为精神分裂症以及双相情感障碍，目前为不伴有精神病性症状的抑郁发作。由于被告的工作人员严秀容于2020年8月6日下午16时左右以“住院病人洗了很多衣服晾晒在住院部顶楼，喊了病情比较稳定的病人收衣服”为由，违规喊了包括蒋谦在内的五个住院病人擅自离开治疗病区，到存在安全隐患的住院部顶楼即非治疗病区收衣服。由于严秀容在让蒋谦收衣服的过程中，未尽到照看、注意义务，致使蒋谦到顶楼边上收衣服，从存在安全隐患的住院部顶楼坠落受伤。经被告对蒋谦违规采取急救措施，蒋谦于当日17时24分被宣布死亡。事后，经宜宾市公安局叙州区分局现场勘查及法医认定，蒋谦系高坠死亡，该事件不属于刑事案件，作其他警情处理。因蒋谦的死亡给三原告造成了重大的经济损失，依法应当由被告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综上，公民的生命健康权依法受法律保护，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由于被告的工作人员违规喊蒋谦离开治疗病区，到存在安全隐患的住院部顶楼非治疗病区收衣服，未能加强看护、跟随陪同，导致蒋谦在无人看护的情况下从存在安全隐患的楼顶围墙处坠楼身亡，未尽到应有的注意义务和监护责任，存在过错，被告的过错与蒋谦的死亡结果具有必然因果关系，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事后，原、被告双方经多次协商未果,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特起诉至人民法院。 被告宜宾市叙州区精神病医院辩称，⒈蒋谦因“乱语、疑人害己、行为异常7年，加重10天”于2015年7月28日入住宜宾市叙州区精神病医院（原宜宾县精神病医院）治疗，入院诊断为精神分裂症。住院治疗三个月后，蒋谦病情趋于稳定。2018年6月，蒋谦的妻子文学梅承诺要接其出院，但并未兑现承诺，蒋谦从此开始出现情绪低落、沉默寡言，说家里人不管他了。2019年3月，蒋谦通过电话无法联系到文学梅，被告通过蒋谦的表姐郑执联系上文学梅，但其拒绝接蒋谦回家，蒋谦情绪低落进一步加重。2019年4月，蒋谦出现精神差，表情淡漠，不愿与他人交流，认为活着没有意义，想一死了之，但无自伤自杀行为。2019年6月1日，经文学梅同意，被告邀请四川大学华西医院心理卫生中心邱昌建教授来为蒋谦会诊，通过调整治疗方案后，从2019年9月开始，蒋谦情绪低落有所改善，想死的想法消失，并积极参加康复训练。2020年8月6日16时15分左右，蒋谦在护理人员严秀容的看护下，和病友在参加康复训练（收被子）的过程中，突然从三楼屋面翻越高度1.4米的女儿墙跳下，经被告医护人员抢救一个多小时，于2020年8月6日17时24份宣布临床死亡。⒉被告在蒋谦意外坠楼身亡事件中无过错，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⑴蒋谦坠楼是意外事件，责任在其自身；⑵蒋谦到楼顶收被子是病情需要参加的康复训练，有利于其社会功能的恢复，并告知文学梅康复训练存在的风险，经其同意后开展的；⑶蒋谦亲属拒绝接其出院，蒋谦因此潜意识存在被家人遗弃的认知导致对生活失去信心，在事发当日收被子时突然出现自杀念头，导致了意外坠楼事件的发生；⑷蒋谦去世后，应死者家属要求并经区卫生健康局领导同意后，被告借款5万元给死者亲属处理后事，原告应予返还。综上所述，被告在蒋谦治疗过程和意外事件发生后的处理过程中无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原告刘云霞、文学梅、蒋满溢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原告身份证复印件、结婚证复印件、亲属关系证明、宜宾市叙州区精神病医院出具的证明、宜宾县精神病医院死亡证明书、遗体火化证明、接（报）处警登记表、宜宾市公安局叙州分局普安派出所询问笔录、法医学尸表检验分析意见书、现勘资料、兴文县古宋镇东大街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视频资料，被告宜宾市叙州区精神病医院提交了病历、借条、中国建设银行单位客户专用回单、短信截图。对前述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原告刘云霞与蒋平周（已于2015年2月8日死亡）系夫妻，蒋谦（男，汉族，1968年10月14日出生，公民身份号码512534196810××××，原户籍地四川省兴文县）系二人之子。蒋谦系原告文学梅之夫、原告蒋满溢之父。2018年宜宾市进行行政区划调整，原宜宾县精神病医院更名为宜宾市叙州区精神病医院即本案被告。 蒋谦于2008年因无明显诱因出现言语增多、言辞夸大、易怒等被医院确诊为精神分裂症。2015年7月28日，蒋谦入住原宜宾县精神病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精神分裂症。蒋谦2018年11月10日至2019年6月8日（病历号20190643）的病历记载：入院诊断为精神分裂症，主要诊断为双相情感障碍目前为不伴有精神病性症状的抑郁发作。2019年4月23日，被告的工作人员汪崇琼、甘露元与原告文学梅进行医患沟通，告知原告文学梅“患者……存在严重自杀、自伤风险。我院为基层精神专科医院，建议家属转上级医院进一步治疗或留陪护治疗。”2020年4月2日，蒋谦的主管医生王敏通过短信方式告知原告文学梅：“蒋谦家属你好，我是叙州区精神病医院蒋谦主管医生王医生。现将患者目前病情、诊断、治疗方案、诊疗计划、存在风险向你做一个书面沟通。内容如下：目前诊断：⒈双相情感障碍，目前为不伴有精神病性症状的抑郁发作；……患者住院时间长，长期住院，存在以下风险：⒈出走，跌倒，坠床，伤人毁物，自伤自杀；……⒋为帮助患者尽快恢复社会功能，我们将根据患者住院期间具体情况及医院实施一些康复训练（如：篮球，唱歌，跳舞，开心厨房，照护，保洁），在这些过程中也可能发生一些无法预料的意外，如跌倒，跌伤，出走等……。”2020年8月6日下午4时许，被告的护士严秀容叫了包括蒋谦在内的五个病人到住院部旧楼楼顶收晾晒的衣服，在严秀容与其他病人正在收衣服时，蒋谦自行翻越楼顶0.8米高的围墙后坠至北面院坝，经一楼病员发现呼救后，医护人员随即赶到现场进行抢救，副院长吕平超立即报了警，宜宾市公安局叙州区分局普安派出所出了警。蒋谦经赶到现场的医生叶竟、李杭姚、孙静等人抢救1个多小时后，宣布蒋谦经抢救无效死亡。2020年8月11日，宜宾市公安局叙州区分局物证鉴定室作出法医学尸表检验分析意见：死者蒋谦系高坠死亡。宜宾市公安局叙州区分局普安派出所接（报）处警登记表记载：“经勘验、调查，该事件不属于刑事案件。作其他警情处理。” 2020年8月12日，为处理蒋谦丧葬事宜，被告借支50000元给原告蒋满溢。原告刘云霞系兴文县商业局退休人员，已领取退休工资。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责任如何划分。被告系收治精神疾病患者的专业性医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精神卫生法》第三十八条“医疗机构应当配备适宜的设施、设备，保护就诊和住院治疗的精神障碍患者的人身安全，防止其受到伤害，并为住院患者创造尽可能接近正常生活的环境和条件。”的规定，蒋谦因精神疾病在被告处住院期间，被告负有对蒋谦的人身安全保护的义务，被告在明知蒋谦患有抑郁症并存在严重自杀、自伤风险的情况下，其工作人员仍将蒋谦带至楼顶收晾晒衣服，且楼顶围墙仅0.8米高，实际将蒋谦置于无保护的危险空间，以致蒋谦翻越围墙后坠楼死亡，被告存在过错，应当对蒋谦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被告于2019年4月23日与原告文学梅进行医患沟通时，告知原告文学梅“患者存在严重自杀、自伤风险，建议家属转上级医院进一步治疗或留陪护治疗”，于2020年4月2日也通过短信告知原告文学梅“患者存在自伤自杀等风险”，通过医患沟通后，被告要求家属将蒋谦转上级医院进一步治疗或留陪护治疗，而蒋谦家属未按医患沟通意见采取相应措施，怠于履行对蒋谦的协助治疗与安全保护义务，应适当减轻被告的责任。综上，结合本案案情，酌情确定被告对蒋谦死亡造成的损失承担70%的责任，余下30%的损失由三原告自行承担。 三原告主张被扶养人刘云霞生活费63417.50元，因刘云霞已领取退休工资，本院不予支持。三原告主张餐饮费3500元，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三原告因蒋谦死亡造成的总损失为丧葬费69267元/年÷12月×6月=34633.50元、死亡赔偿金36154元/年×20年=72308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0元、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120元/天×3人×3天=1080元、交通费酌情确定1000元、住宿费酌情确定600元，合计810393.50元。被告应赔偿三原告810393.50元×70%=567275.45元，扣除被告借支给原告蒋满溢的50000元后，还应支付三原告517275.45元。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精神卫生法》第三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宜宾市叙州区精神病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刘云霞、文学梅、蒋满溢损失517275.45元； 二、驳回原告刘云霞、文学梅、蒋满溢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4606元，由原告刘云霞、文学梅、蒋满溢负担1382元，被告宜宾市叙州区精神病医院负担3224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周 娟 审判员 尹 洪 审判员 严善刚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日 书记员 曾籽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