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吉民再6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孙德富之子)：孙晓文，男，1966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长春市二道区。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孙德富之长女）：孙秀梅，女，1960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长春市朝阳区。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孙德富之次女）：孙秀英，女，1963年3月3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长春市朝阳区。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孙德富之三女）：孙秀兰，女，1965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长春市。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长春理工大学。住所：吉林省长春市卫星路7089号。 法定代表人：于化东，该学校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彦新，吉林功承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孙德富因与被申请人长春理工大学（以下简称理工大学）人事争议一案，不服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朝民初字第18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5月27日作出（2016）吉民申52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再审过程中，孙德富死亡，其法定继承人孙晓文、孙秀梅、孙秀英、孙秀兰（以下简称孙晓文等四人）经本院通知，参加本案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孙晓文、孙秀梅，孙秀英和孙秀兰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晓文，理工大学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彦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晓文等四人申请再审称，原审判决认定孙德富自1983年10月7日因经济问题接受调查后一直未回原工作部门工作，1998年8月理工大学以孙德富长期不在岗为由按自动离职处理，作出除名决定，并以孙德富1999年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为由认为超过仲裁时效期间，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支持孙晓文等四人的诉讼请求，包括工资、住房补贴、丧葬费、补偿金等各项待遇、精神抚慰金，共计2,307,500.00元。 孙德富向一审法院起诉称，孙德富1976年调入理工大学工作，系在编国家干部，1983年理工大学以投机倒把为由对孙德富进行停职审查，同时停发工资。1984年长春市朝阳区工商局及检察院就孙德富问题作出调查结论：孙德富不构成经济犯罪。案件查清后孙德富要求理工大学撤销停职审查决定、恢复工作、补发工资，但理工大学迟迟不予办理，并在1985年的学院工作报告中对孙德富的问题进行虚假宣传，推脱孙德富问题长达13年之久。1996年理工大学新领导上任后，安排孙德富到南方为理工大学引资办学，并出具委托书、提供资料和经费，同时承诺按同等学历、工龄给孙德富补发工资、恢复高级工程师职称、重新分配住房。孙德富完成引资工作回长春向理工大学汇报工作并要求理工大学兑现承诺，但因理工大学又更换新领导而搁置，此后孙德富一直找理工大学及主管部门要求对孙德富的问题予以解决。2014年4月孙德富在教委反映问题时得知被单位除名，2014年6月4日孙德富提起仲裁，2014年6月19日，吉林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不予受理通知书。孙德富认为理工大学对其作出除名处理错误，侵犯其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要求判令：一、理工大学撤销对孙德富的除名决定；二、理工大学补发孙德富的工资并支付补偿金、赔偿金，共计987,050.00元；三、诉讼费由理工大学承担。 理工大学一审辩称，一、1998年5月理工大学对孙德富做出的除名决定符合当时的政策法律规定，符合单位的规定，处理适当；二、孙德富的请求早已超过了法律规定的仲裁时效及诉讼时效期间，应驳回孙德富的诉讼请求；三、孙德富要求的第二项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对此项请求理工大学不同意支付。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孙德富1976年调入理工大学（原长春光机学院）工作，1983年10月7日孙德富在宣传部工作期间因涉经济问题进行交接后停止工作，针对孙德富经济问题，1987年6月6日吉林省长春市人民检察院作出（1987）吉长检经字第1号不立案决定书。理工大学已向孙德富发放工资至1988年7月，孙德富庭审中承认收到至1984年9月的工资。1998年5月10日理工大学以孙德富长期不在岗按自动离职处理为由对孙德富作出除名决定。1999年6月孙德富到法定退休年龄。孙德富于2014年6月4日申请劳动仲裁，请求：一、理工大学撤销更名前长春光机学院以不在岗、按自动离职对孙德富作出的除名决定；二、办理孙德富退休的有关事宜，补办孙德富一切应得的福利待遇；三、按孙德富同学历、同工龄人员每次涨工资的实际补发学校停发孙德富的工资至现在的工资，并按有关规定给予补偿赔偿金，还给孙德富被学校强行收回的三室一厅家属住房，并从收回家属住房时起至还给孙德富房子止每月按1000元补偿房租费。2014年6月19日，吉林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申请人的仲裁请求不属于劳动人事争议处理范围为由作出不予受理通知书。 一审法院认为，孙德富自1983年10月7日因经济问题接受调查后一直未回原工作部门从事工作，理工大学向孙德富发放工资至1988年7月，1998年5月10日理工大学以孙德富长期不在岗按自动离职处理为由对孙德富作出除名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八十二条“提出仲裁要求的一方应当自劳动争议发生之日起六十日内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书面申请。仲裁裁决一般应在收到仲裁申请的六十日内作出。对仲裁裁决无异议的，当事人必须履行”之规定，孙德富于2014年6月4日申请劳动仲裁，已经超过了法定仲裁时效期间，故对孙德富的各项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八条、第八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孙德富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孙德富负担。 宣判后，孙德富不服，向二审法院上诉称，孙德富申请仲裁未超过仲裁时效期间。理工大学在1998年4月6日对其作出除名决定之后一直未向孙德富有效送达，且孙德富1996年8月份开始受理工大学的委派去南方招商引资，在孙德富不知情的情况下，理工大学作出的除名决定无效，双方之间人事关系依然存在，且孙德富在得知自己被除名后于2014年6月4日向劳动仲裁部门申请劳动仲裁未超过法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理工大学应向孙德富支付工资、补偿金及赔偿金。要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全部诉讼请求。 理工大学二审辩称，孙德富的诉讼请求超仲裁时效期间，原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孙德富的上诉，维持原判。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一致。另查明，二审庭审中孙德富提交了三份新证据，1、2009年11月4日理工大学校办刘霖华的邀请函；2、2011年5月6日孙德富之子孙晓文与理工大学人事处处长阳光谈话录音；3、1999年12月2日理工大学给孙德富出具的工龄证明和教师购买住房资格认定表。三份新证据证明理工大学一直承认与孙德富的人事关系，孙德富请求不超仲裁时效期间。理工大学对三份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以上证据不能证明1998年5月10日之后孙德富仍与理工大学仍存在人事关系，与本案无关。且以上证据孙德富未在一审举证期内提交，不符合新证据的相关规定，不应采信。 二审法院认为，关于孙德富主张1996年8月开始，理工大学委派其取南方招商引资，其与理工大学人事关系仍然存在的上诉主张。因孙德富一、二审期间提交的理工大学委托其引资办学的相关证据仅能证明双方存在委托与被委托的法律关系，无法证明双方基于委托关系1996年以后建立了人事关系，故对孙德富的该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因1988年7月后理工大学停发了孙德富的工资。1998年5月10日理工大学以孙德富长期不在岗按自动离职处理为由对孙德富作出除名决定。1999年6月29日孙德富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孙德富称其一直没有到单位办理退休手续亦未领取退休工资。故自孙德富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未能领取退休工资之时，孙德富就应知道其权利被侵害的情况。庭审中孙德富没有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其直至2014年6月4日其向劳动仲裁部门申请劳动仲裁前存在仲裁时效期间存在中止、中断的相关事由。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孙德富于2014年6月4日申请劳动仲裁，已经超过了法定仲裁时效期间。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孙德富负担。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1.再审庭审中，孙晓文陈述孙德富2007年开始找理工大学为其办理退休手续，理工大学开始同意办理，之后以“孙德富已经于1998年被除名”为由拒绝办理。理工大学主张1998年对孙德富作出除名决定合法，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向孙德富送达了除名决定。2.孙德富原审时以书面形式自认理工大学曾于2012年3月30日作出一次答复，2013年4月6日，理工大学对孙德富的要求作出书面答复，孙德富于2014年3月以书面形式向吉林省教育厅主张权利，6月4日提起劳动仲裁。3.再审庭审时，本庭询问孙晓文，孙德富是否向理工大学要求安排上岗工作，是否有证据可以证明。孙晓文主张孙德富1994年就要求上班了，证据是二审时提供的长春市朝阳区打击投机倒把办公室主任张殿武出具的证人证言。本庭当庭对孙晓文提供的书面证人证言进行了宣读核对，证言中并无关于孙德富向理工大学提出要求上岗的内容。 本院再审认为，1.孙德富2014年申请仲裁，仲裁时效期间问题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的有关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前款规定的仲裁时效，因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主张权利，或者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或者对方当事人同意发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仲裁时效期间重新计算。”因此，孙德富申请仲裁时效期间应当自其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之日开始计算，期间为一年。理工大学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向孙德富送达了除名决定，根据孙德富的陈述材料，其第一次得到理工大学书面答复的时间，即其知道权利被侵害的时间是2012年3月30日，2013年4月6日，理工大学再次答复孙德富，证明期间孙德富曾经再次向理工大学主张权利；孙德富2014年3月向教育厅主张权利，应当认定为仲裁时效中断，至其2014年6月4日申请仲裁，并未超过仲裁时效期间。原审判决以孙德富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时间作为其仲裁时效期间的起算时间，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2.孙德富被停发工资后，未到理工大学上班，未提供证据证明理工大学不允许其上班及其要求上班，理工大学亦未提供证据证明通知孙德富上班。孙德富原审时提供的1996年委托书及邀请函等证据，没有委托的具体事项和期限，孙德富亦没有提供受委托期间因履行职务而与理工大学之间发生书面材料、物资、财务等方面的往来，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自1996年开始至2007及之后孙德富与理工大学之间的人事关系一直在履行状态，即孙德富此间从事理工大学安排的工作，付出劳动、获得报酬。因此自孙德富停职并停发工资之后，其与理工大学的人事关系处于一种“长期两不找”状态。孙德富及孙晓文等四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孙德富向理工大学要求上岗，也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孙德富付出了劳动，因此对其关于给付工资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3.理工大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人事部人调发[1990]19号《全民所有制事业单位专业技术人员和管理人员辞职暂行规定》，于1998年对孙德富按自动离职处理，并作出除名决定。根据上述文件第十三条规定，对擅自离职人员，要进行批评教育，并分别不同情况妥善处理。对拒不返回和拒不补办手续的，按自动离职处理。虽然孙德富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向理工大学要求上岗，但理工大学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按照文件要求的程序向孙德富进行了批评教育、要求限期返岗等，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向孙德富书面送达了除名决定。理工大学作出的除名决定程序上不符合文件要求，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违反和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办法》等当时施行的法律、法规并未规定上述文件执行程序错误的法律后果。孙德富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实质上不符合擅自离职的情形，因此，除名决定实质内容上并无不当，现孙德富已经死亡，孙晓文等四人要求撤销除名决定，缺乏法律依据。由于孙德富自认2012年3月30日知道除名的事实，除名决定应当自2012年3月30日对孙德富发生法律效力。3.孙德富1999年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由于退休属于行政审批事项，孙德富的退休待遇问题不属于人民法院审理人事争议案件范围，本院不予评判。4.孙晓文等四人在再审期间提出的其他诉讼请求，包括住房、住房补贴，不属于人民法院审理人事争议案件受理范围，丧葬费、精神损害赔偿等，超出一审孙德富诉讼请求范围，本院不予审理。 综上所述，孙晓文等四人关于孙德富起诉未超仲裁时效期间的主张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正确，但对仲裁时效问题的认定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孙晓文等四人关于理工大学给付工资等各项待遇2307500.00元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无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初字第1840号民事判决及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长民五终字第17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孙晓文、孙秀梅、孙秀英、孙秀兰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20.00元，由孙晓文、孙秀梅、孙秀英、孙秀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付 丽 审判员 李 丽 审判员 任淑秋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王品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