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1民终1042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贵州清镇市百富兴生态农业种养殖农民专业合作社，住所地贵州省清镇市新店镇中坝村。法定代表人：袁卫华。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大军，贵州言闻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定海。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贵州泓黔农牧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清镇市新城巢凤大道电子商务产业园运营中心大楼2031。法定代表人：张传凤，系该公司执行董事。上诉人贵州清镇市百富兴生态农业种养殖农民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百富兴合作社）因与被上诉人贵州泓黔农牧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泓黔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清镇市人民法院（2020）黔0181民初18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百富兴合作社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2020）黔0181民初1845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支持上诉人的一审反诉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原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导致判决错误。1.原判决认定上诉人种植的辣椒预计育苗时间为4月10日至11日，预计采收时间为6月16日至8月16日，明显没有事实依据且不符合客观科学规律。首先，上诉人育苗是2019年4月11日开始，完成该工作的时间是4天左右，育苗成熟到移栽需要约60天的时间，也就是说上诉人移栽辣椒苗的时间大概是2019年6月14日左右，从移栽到全部青椒成熟的时间为90天左右，也就是从2019年9月中旬开始陆陆续续可以采摘3个月左右的红椒（双方约定被上诉人是收购红椒）。根据辣椒的科学生长规律，原判决认定的采收时间恰恰只是辣椒移栽后未成熟的这段时间，明显与客观事实不符，属认定事实错误。在上诉人种植的辣椒刚进入采收期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单方宣布终止收购辣椒明显违反合同约定；2.原判决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签订的合同第十一条约定来认可被上诉人未违反合同约定不符合客观事实。首先，根据合同履行的情况，由于被上诉人安排育苗的时间较晚，导致上诉人种植的辣椒成熟较晚，被上诉人宣布终止收购的时间正是上诉人种植的辣椒陆续成熟的时间，对上诉人显示公平，同时也不符合双方订立合同的初衷。其次，根据合同条款成立的先后顺序，根据合同第14.1条的约定；“对符合本协议第七条规定质量标准的标的物在本协议第十二条规定的前提下甲方有义务全部收购。...”以及第16.4条：“若甲方在乙方采收期未按协议约定收购，按照乙方提供至甲方智慧农业平台数据产量*0.8元赔偿至乙方；...”的约定，只要在上诉人采收期内，被上诉人就有义务收购，被上诉人未收购的情况下，就应承担违约责任，按照约定赔偿上诉人的损失。最后，涉案合同系被上诉人单方提供的格式合同，在出现两种不同的理解时，应作出对上诉人有利的解释。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因被上诉人违约，被上诉人应赔偿给上诉人造成的损失302541元，冲抵上诉人应支付给被上诉人的种子款后，被上诉人还应赔偿上诉人28万余元。原判决判决错误，上诉人难以服判。为此，上诉人特根据法律的有关规定提起上诉，望二审法院予以改判为感.泓黔公司辩称，1.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2.被上诉人已经履行了双方协议约定的义务，根据15条16条被上诉人有权单方解除协议并有权要求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的损失；3.上诉人的行为不仅给被上诉人造成了重大损失，而且使其自身也造成影响，上诉人完全是因其不履行协议约定的义务不按时按要求育苗种植导致的，属于自食其果，同时坑害被上诉人。泓黔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支付原告种子款18500元，并赔偿原告预期经济效益损失18000元；2.判决被告支付原告资金占用费（以18500元为基数，从2019年4月16日起2019年8月20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从2019年8月21日起至清偿之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市场报价率计算）；3.本案诉讼费被告承担。百富兴合作社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原告赔偿被告损失302541元；2.反诉诉讼费由原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2月14日，泓黔公司作为甲方，百富兴合作社作为乙方，双方签订《贵州泓黔农牧科技有限公司关于发展绿色辣椒订单式种植的协议书》，协议约定的主要内容为：1.乙方向甲方购买100亩的“泓黔8号”辣椒种子进行种植，实际种植面积不能少于合同面积的80%，乙方需遵循甲方的栽培措施和种植要求，乙方申请农资贷款未获准的，甲方为乙方垫支种植辣椒的前期物资开支，在收购辣椒时抵扣；2.甲方有义务全部收购乙方符合质量标准的辣椒，收购保护价为每公斤1.6元，采购价高于保护价时按采购价收购，采购价低于保护价时按保护价收购，如对价格有争议，采取合作社代表1名、政府工作员代表1名、甲方代表1名共同到现场取价予以解决，乙方须将所有符合质量标准的辣椒出卖甲方；3.甲方为乙方提供智慧农业平台实现商品的安全可追溯，乙方按甲方要求录入智慧农业平台的种植管理数据，如违约给甲方造成损失的，需承担赔偿责任；4.如乙方的种植面积不符合协议要求，影响甲方收购的，如实际面积不足合同面积50%时，乙方需赔偿甲方预期经济效益，标准为每亩300元，预期效益计算方式为：（合同面积－实际种植面积）×300元/亩；5.甲方以串联收购点能装成整车（不低于10吨/车次，低于10吨/车次的物流费由乙方承担）为标准收购，乙方在辣椒可以上市时提前二天通知甲方收购，在每次发车前与甲方的联系人确认发货相关事宜，包括产品的数量、质量、时间等，并负责将产品运送到达甲方指定的物流车地点，乙方每车货都需附发货清单以便核收；6.甲方有权拒收验收不合格的辣椒；7.甲方在乙方采收期未按协议约定收购，按照乙方提供至甲方智慧农业平台数据产量×0.8元赔偿乙方；8.协议的有效期限，从甲乙双方签字之日起至甲方单方宣布本茬标的物收购结束为止失效；若需续签，经甲、乙双方协商决定。协议还对辣椒的质量标准、收购条件、交货地点、货款结算、违约责任、双方的权利义务等其他方面进行了约定。2019年2月28日，原、被告签订《贵州泓黔农牧科技有限公司农作物种子购销合同》，被告向原告购买了18500元的“泓黔8号”辣椒种子，约定被告在2019年4月15日结清原告种子款。同时，原告还与清镇市新店镇其他辣椒种植户（合作社）签订了性质类似的合同。上述合同签订后，被告实际向原告购买了18500元的“泓黔8号”辣椒种子进行种植。被告栽种的辣椒成熟后，向原告出售了2882斤辣椒，价款3458.4元，原告未向被告支付该款。2019年9月下旬，原告在被告等辣椒种植户微信群中要求报告拟销售辣椒的数量，后因量少而告知辣椒收购工作已接近尾声，要求被告等在当月27日支付欠原告的农资款和种子款。2019年10月8日，原告向被告发出催收函，表示辣椒收购工作已经结束，要求被告于2019年10月12日前结清所欠种子款。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均由法律约束力，各方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对于本案，作如下评析。一、关于本诉原告泓黔公司与被告百富兴合作社签订的协议及购销合同系依法成立的有效合同，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被告百富兴合作社因买卖而欠原告泓黔公司辣椒种子款18500元，在原告泓黔公司收购被告百富兴合作社辣椒时，未向被告支付3458.4元的辣椒款，根据双方签订的协议，应予抵扣，故被告实际欠原告辣椒种子款15041.6元。关于原告主张资金占有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之规定，原告主张的资金占用费，实际应为逾期支付种子款的违约金，其主张符合法律规定，对于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起算期，虽然原、被告签订的购销合同约定被告应于2019年4月15日前给付种子款，但嗣后原告向被告发出催收函，明确要求被告于2019年10月12日前支付所欠种子款，应视为对原合同约定给付种子款的期限进行变更，被告在该期内未支付原告辣椒种子款15041.6元，应从确定付款次日即从2019年10月13日起向原告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关于原告以被告未按合同约定种植100亩辣椒且被告将辣椒出卖给他人等违反合同约定为由，要求被告赔偿预期经济损失18000元的问题。首先，原告仅依据辣椒底肥采购合同、欠条，并不能充分证明被告未按约定面积种植辣椒；其次，虽然原、被告双方约定被告需将其符合质量标准的辣椒出售给原告，但在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原告在被告等辣椒种植户的微信工作群内发出“红椒收购价1.8元一斤，如果自行销售，报告数量，按46比例回农资款”等内容，表明原告对被告等各辣椒种植户出售辣椒遵循的是种植户的意愿，是对合同的补充、更改，被告自行销售，未违反合同约定。综上，对原告要求被告赔偿预期经济损失18000元不予支持。二、关于反诉被告以原告安排的育苗时间晚，在辣椒成熟时原告已停止收购，致使其种植的辣椒烂在地里遭受损失等为由提起反诉，要求原告赔偿经济损失302541元。根据其他辣椒种植户育苗时间、预期采收时间显示，被告种植的辣椒预计育苗时间为4月10日至11日，预计采收时间为6月16日至8月16日，比其他部分辣椒种植户的育苗、采收时间较晚属实，但采收时间预计6月至8月份，原告在被告辣椒预计采收时间结束后即2019年10月8日发出停止收购告知，于情于理并无不妥，况且根据协议第十一条约定，原告有权单方宣布辣椒收购结束的时间。因此，原告未违反合同约定。综上，对被告反诉要求原告赔偿损失302541元，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限被告（反诉原告）贵州清镇市百富兴生态农业种养殖农民专业合作社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原告（反诉被告）贵州泓黔农牧科技有限公司种子款15041.6元及违约金（违约金以15041.6元为基数，从2019年10月13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二、驳回原告（反诉被告）贵州泓黔农牧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被告（反诉原告）贵州清镇市百富兴生态农业种养殖农民专业合作社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受理费740元，减半收取370元，由原告（反诉被告）贵州泓黔农牧科技有限公司负担222元，被告（反诉原告）贵州清镇市百富兴生态农业种养殖农民专业合作社负担148元；反诉诉讼费5838元，减半收取2919元，由被告（反诉原告）贵州清镇市百富兴生态农业种养殖农民专业合作社负担。二审期间，上诉人百富兴生合作社提交两张由被上诉人泓黔公司建立的微信群的聊天截屏。拟证明：1.按照被上诉人泓黔公司安排的辣椒种植时间，截止2019年8月22日辣椒都还属于青辣椒，尚未红；2.到2019年10月8日，被上诉人泓黔公司在群里面发出停止收购辣椒的通知，当时上诉人在群里询问被上诉人泓黔公司停止收购后我们辣椒怎么办，被上诉人泓黔公司直到现在没有给明确的答复。泓黔公司质证称，真实性认可，是我们微信群里的聊天，第一张是被上诉人一直在进行收购，因为对方未按要求种植，达不到量，被上诉人让上诉方可以自行送到公司的分拣中心；第二张是2019年8月22日的，公司收购了大约300斤的青辣椒，正是辣椒的采收季节。二审另查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贵州泓黔农牧科技有限公司关于发展绿色辣椒订单式种植的协议书》第二条约定：“甲方（泓黔公司）有义务收购标的物”；第八条约定收购条件及截止时间为：“甲方以串联收购点能够装成整车为标准收购，乙方基地辣椒可以上市需提前二天通知甲方”；第十三条约定：“乙方必须遵循甲方安排的播种时间及时播种，若因乙方延误播种时间而导致亩产量降低或过错产品销售的最佳时期的由乙方自行负责……”。一审中，根据其他辣椒种植户育苗时间、预期采收时间显示，上诉人百富兴合作社的育苗排期时间约为2019年4月10日至11日，预期采购时间约为2019年6月16日至8月16日。上诉人百富兴合作社一审中申请证人出庭作证证明上诉人种植的辣椒直至2019年11月尚未成熟。二审中上诉人及被上诉人均确认红椒的生长周期需要6个月左右。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合同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当事人应当遵循公平、自愿、诚实信用的原则。根据上诉人百富兴合作社与被上诉人泓黔公司签订的《贵州泓黔农牧科技有限公司关于发展绿色辣椒订单式种植的协议书》，泓黔公司的合同义务在于向上诉人提供辣椒种子、负责种植技术指导、辣椒成熟后按照合同约定进行收购。泓黔公司作为提供种子且负有指导种植义务一方的合同当事人，在排期育苗、收购之时应当充分考虑可能影响辣椒种植的各种因素。但从双方实际履行情况来看，泓黔公司安排上诉人育苗时间为2019年4月17日至27日，预期采购时间为2019年6月29日至9月10日，截止泓黔公司于2019年10月8日发出《催收函》终止收购辣椒时，上诉人的种植时间尚不足6个月。短于双方二审中确认的辣椒生长所需时间。因此被上诉人于2019年10月8日单方终止收购辣椒对上诉人而言显失公平。故本院酌情对上诉人应付的种子货款调减50%，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泓黔公司支付种子货款7520.8元。由于泓黔公司对于未能收购辣椒自身存在一定过错，本院对泓黔公司主张的资金占用费不予支持。根据一审中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显示，其种植的辣椒直至2019年11月仍未成熟，同时上诉人未举证证明其已完全按照被上诉人的指导履行了种植义务，亦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因被上诉人未进行收购导致其损失，故对上诉人百富兴合作社主张由被上诉人泓黔公司向其赔偿302541元损失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百富兴合作社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对其成立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清镇市人民法院（2020）黔0181民初1845号民事判决；二、贵州清镇市百富兴生态农业种养殖农民专业合作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贵州泓黔农牧科技有限公司支付种子款7520.8元；三、驳回贵州泓黔农牧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四、驳回贵州清镇市百富兴生态农业种养殖农民专业合作社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370元，由贵州清镇市百富兴生态农业种养殖农民专业合作负担185元，由贵州泓黔农牧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85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2919元，由贵州清镇市百富兴生态农业种养殖农民专业合作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用5838元，由贵州清镇市百富兴生态农业种养殖农民专业合作负担5000元，由贵州泓黔农牧科技有限公司负担83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余长智审判员  刘 华审判员  王 晨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法官助理黄艳书记员陈玉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