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940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市城市建设前期办公室，住所地：杭州市上城区中河中路****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33010075441949XX。 法定代表人：徐红卫，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纯仪、徐末，浙江南方中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夏阿花，女，1931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上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缪彩云,系夏阿花之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缪彩香，女，1953年3月26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拱墅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缪彩云，女，1956年5月11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下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缪定，男，1961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下城区。 被上诉人夏阿花、缪彩香、缪彩云、缪定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汤先、王振翔，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缪方圆，女，1987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上城区。 原审第三人：杭州市上城区历史文化街区和历史建筑保护服务中心（杭州市上城区危旧房改善服务中心），住，住所地：杭州市上城区建国南路**一社会信用代码：12330102796650593P。 法定代表人：徐晓光，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乃涛，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凌燕，女。 上诉人杭州市城市建设前期办公室（以下简称前期办）因与被上诉人夏阿花、缪彩香、缪彩云、缪定、缪方圆及原审第三人杭州市上城区危旧房改善办公室（以下简称改善办）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杭州市城市建设前期办公室不服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2民初60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位于秋涛路******房屋系缪长根与夏阿花的夫妻共同财产，登记在缪长根一人名下。该房屋位于秋涛南路提升改造（清江路立交—复兴立交）工程距离新建高架桥防撞墙外边线15米范围内。2016年5月4日，杭州市城市建设前期办公室（作为甲方）、杭州市上城区危旧房改善办公室（作为乙方）与“缪长根”（作为丙方）签订《秋涛南路提升改造（清江路立交—复兴立交）工程距离新建高架桥防撞墙外边线15米范围内现有国有土地上成套居民住宅收购合同》（以下简称《收购合同》），载明：根据市政府【府办简复第B20151335号】文批复，甲方委托乙方对秋涛南路提升改造（清江路立交—复兴立交）工程距离新建高架桥防撞墙外边线15米范围内现有国有土地上成套居民住宅进行收购。因丙方的房屋在被收购范围内，丙方自愿将房屋交由甲、乙方收购。丙方将位于其所有的位于秋涛路157号3单元402室房屋（建筑面积41.09平方米）交由甲方收购，收购价格总额1020135元。丙方应当在2016年7月3日前搬迁腾空该房屋，并向甲、乙方办理移交，由甲、乙方办理产权过户手续。在本次收购协议签订后7个工作日内，甲、乙方向丙方支付收购价格总额的35%，计357047.25元；在丙方腾空交房7各工作日内，甲、乙方向丙方支付收购价格总额的45%，计459060.75元；在丙方办理完毕交易过户手续，将“三证”办理至甲方名下后7各工作日内，甲、乙方向丙方支付收购价格总额的15%，计153020.25元；在丙方办理完毕户口迁出手续后7个工作日内，甲、乙方向丙方支付收购价格总额的5%，计51006.75元。该合同还就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该合同落款处丙方“缪长根”的签名系由缪定所写。合同签订后，前期办向缪长根名下中信银行账户支付357047.25元。案涉房屋至今未腾空交给前期办或改善办。 2019年12月11日，前期办起诉至原审法院，请求：1.判令夏阿花、缪彩香、缪彩云、缪定、缪方圆继续履行《收购合同》，夏阿花、缪彩香、缪彩云、缪定、缪方圆共同腾退位于秋涛路157号3单元402室房屋；2.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夏阿花、缪彩香、缪彩云、缪定、缪方圆承担。 原审另查明，签订案涉合同之时，缪长根因多发性脑梗、老年性痴呆等疾病居住于杭州市拱墅区××街道社区卫生服务中心。改善办自认，缪长根无法在案涉合同上签名，由儿子缪定代签。缪长根于2016年8月4日死亡，其法定继承人有配偶夏阿花、长女缪彩香、次女缪彩云、长子缪熊、次子缪定，其中缪熊于2006年5月8日死亡注销户籍，其晚辈直系血亲仅有女儿缪方圆。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案涉位于秋涛路157号3单元402室房屋属于缪长根与夏阿花的夫妻共同财产，但夏阿花未在《收购合同》签字，缪长根因身体原因亦未在该收购合同上签名。虽然缪长根与夏阿花的儿子缪定在合同上签署了缪长根的名字，但没有证据证明其获得了父母的授权。故该院认为该收购合同对缪长根与夏阿花无约束力，不存在要求缪长根与夏阿花履行的问题。缪长根已去世，其继承人即夏阿花、缪彩香、缪彩云、缪定、缪方圆亦无继续履行的义务。综上，前期办的诉请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一百六十二条、第一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杭州市城市建设前期办公室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杭州市城市建设前期办公室负担。 宣判后，杭州市城市建设前期办公室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不当认定案涉房屋系缪长根和夏阿花夫妻共同财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前期办依据房产登记签约符合法律规定。夏阿花、缪彩香、缪彩云、缪定、缪方圆至今未出示缪长根和夏阿花的结婚证明，无法核实其明确的结婚时间，前期办只能以房产登记为准，因此，一审直接认定案涉房屋为夫妻共同财产不当。（二）对缪长根签约主体资格认定不清。一审判决称“签订案涉合同之时，缪长根因多发性脑梗、老年痴呆等疾病居住于杭州市拱墅区××街道社区卫生服务中心。改善办自认，缪长根无法在案涉合同上签名，由儿子缪定代签。”一审判决认定缪长根当时无能力签字，因此，一审判决称“虽然缪长根与夏阿花的儿子缪定在合同上签署了缪长根的名字，但没有证据证明其获得了父母的授权。”进而认为缪长根没有在案涉合同上签字。但对老年痴呆症等行为能力受限的认定必须由有资质的鉴定机构出具，才能作为法院认定的依据。没有做出否定或肯定的鉴定结论，因此，一审判决对指印究竟是否为缪长根的指印不作认定，属于事实认定不清。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不动产以登记为准，前期办及改善办与缪长根签署合同符合法律规定。案涉位于秋涛路157号3单元402室房屋登记在缪长根一人名下，无共同共有权证，改善办已尽到形式审查的义务，对外公示房产属于缪长根个人所有，因此，案涉合同应当与缪长根一人签署。（二）缪定为缪长根的直系亲属，并且缪长根在场，缪定的代签行为属有权代理。案涉合同系改善办前往缪长根住院处签署，因缪长根行动不便，由缪定代签，属合法有效。三、一审程序不当，本案夏阿花、缪彩香、缪彩云、缪定与改善办代理人为同一律师事务所律师，存在利益冲突，违反律师行业规则。在案涉协议中，改善办系前期办实施房屋收购的代理人，其代理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由前期办承担。关于案涉协议签订过程和现场的情况均由改善办掌握，改善办对事实的陈述及答辩的法律责任及于前期办，因此，改善办和夏阿花、缪彩香、缪彩云、缪定的代理人为同一律师事务所律师，严重影响前期办的利益，一审法院应予审查。四、一审判决实体处理欠妥，很可能导致国有资产流失。双方均已履行部分合同义务，前期办已依约向缪长根支付357047.25元，夏阿花、缪彩香、缪彩云、缪定、缪方圆已依约将房产证原件交改善办。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协议已无法继续履行，但既不对合同效力做出认定，又不对双方已经履行的义务做出进一步处理，将导致案涉协议双方持续僵持的局面：前期办无法取回已经支付的款项，导致国有资产流失，夏阿花、缪彩香、缪彩云、缪定、缪方圆因无法取回房产证原件，导致今后处置房产困难重重。同时，本案夏阿花、缪彩香、缪彩云、缪定、缪方圆既无继承公证，亦无遗产分割约定，也不继续履行合同，更不在本案中提出反诉也是导致案涉协议诉争以及前期办国有资产流失的重大原因。因此，一审判决应对案涉协议做出全面审查，对合同效力、前期办已付款项的属性做出判决。综上，故提起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前期办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诉讼费由夏阿花、缪彩香、缪彩云、缪定、缪方圆承担。 被上诉人缪彩香、缪彩云、缪定发表答辩意见称：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正确。（一）案涉房屋系夫妻共同财产。夏阿花、缪彩香、缪彩云、缪定一审已提交居民户口簿以证明缪长根与夏阿花系夫妻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之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之理解，处分夫妻共有房产必然属于需要共同决定的事项。（二）一审判决审理的事实足够判断合同是否生效。根据案涉合同第十条之规定，合同自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鉴定意见已经证明合同非缪长根所签，且前期办没有证据证明缪定获得授权，故捺印是否缪长根所为对本案判决没有实质影响。且捺印是否属于缪长根所为，因缪长根过世已失去鉴定基础。二、一审法律适用正确。关于不动产的登记效力，夫妻对房屋的共有权不以登记为生效要件，《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规定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财产归夫妻共同共有，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的除外情形。对于缪定签署协议的效力，首先，即使缪长根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由缪定签署合同应当取得缪长根的授权，前期办没有任何缪长根授权的依据。其次，案涉房屋作为夫妻共同财产，夏阿花没有签名并且明确不同意出售房屋。三、改善办及夏阿花、缪彩香、缪彩云、缪定对可能存在的利益冲突已签订书面豁免函。《中华人民共和国律师法》第三十九条仅规定了律师不得在同一案件中为双方当事人担任代理人，而并未就同一律师事务所的不同律师不得担任争议双方当事人的代理人作出禁止性规定，而本案改善办仅属于无独立请求第三人。虽然《律师执业行为规范》是全国律师协会制定的行业性规范，但不属于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避免利益冲突，夏阿花、缪彩香、缪彩云、缪定的代理人与改善办的代理人依据行业规范已向委托方告知并由委托人签署知情同意书以示豁免。程序上并无不当也未违反法律规定。四、一审判决不会造成国有资产流失。一审审理中，夏阿花、缪彩香、缪彩云、缪定、缪方圆均表示驳回前期办诉讼请求后愿意归还已支付缪长根的357047.25元及相应孳息。一审依据前期办诉讼请求判决，前期办要求在诉讼请求外对合同效力、已付款项的属性作出判决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的规定。 被上诉人夏阿花发表答辩意见称：除同意缪彩香、缪彩云、缪定的答辩意见外。补充：案涉房屋是缪长根与夏阿花的夫妻共同财产，收购合同上没有夏阿花签字，房屋回购的时候夏阿花不知情，且一审庭审中，播放过夏阿花的录像视频，夏阿花明确表示不同意出售案涉房屋。 被上诉人缪方圆未发表答辩意见。 原审第三人改善办发表意见称：改善办作为前期办的代理方，清楚案件的事实情况及经过，所以根据一审法院的要求参加本案诉讼，并配合法院的事实调查，并无前期办所主张的利益冲突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律师法》第三十九条规定的同一律师不得担任利益冲突方的双方代理律师。但本案中缪彩香、缪彩云、缪定、夏阿花与改善办不存在上述情形，且已告知双方当事人，并取得了当事人的同意。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缪长根户户口本显示：夏阿花系缪长根妻子，其户口于1998年4月1日迁入案涉房屋内。 本院认为，前期办要求缪长根之继承人缪彩香、缪彩云、缪定、夏阿花、缪方圆继续履行案涉《收购合同》，但签订合同时缪长根因多发性脑梗、老年痴呆等疾病居住于社区卫生服务中心，改善办作为前期办签订案涉合同的代理方也承认，因缪长根患病无法签字，案涉《收购合同》系前往医院签订，且“缪长根”的签字由其子缪定代签。在此情况下，改善办应当负有进一步审查缪长根直系亲属情况、婚姻状况及案涉房屋所有权人情况的义务。但改善办均未予审查，其作为前期办签订案涉合同的代理人，由此造成的不利后果应当由前期办承担，原审法院认定缪定代缪长根签字的行为不能代表缪长根的真实意思，并无不当。另根据缪长根户户口本显示，夏阿花系缪长根妻子，其户口位于案涉房屋内。原审法院认定缪长根与夏阿花系夫妻关系，并认定案涉房屋系夫妻共有财产并无不当。关于前期办提出的款项返还、合同效力问题，因其并未在本案中提出诉讼请求，原审法院未予处理，并未不当。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80元，由杭州市城市建设前期办公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亮 审 判 员  张一文 审 判 员  秦海龙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赵 勤 书 记 员  戚依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