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最高法民申456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浙江康多利药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温岭市石塘镇水仙岙村。 法定代表人：庄恩祥，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晏兵克，上海市海华永泰（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劼，贵州瀛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贵州黔龙药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乌当区行政中心新天园区办公楼****。 法定代表人：刘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锋，贵州贵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浙江康多利药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多利公司）因与被申请人贵州黔龙药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黔龙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2020)黔民终3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康多利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庄小恩作为康多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实际控制人，其以公司名义从事的经营活动应代表公司行为。其在临时股东大会上以康多利公司的名义与黔龙公司达成的有关收购KDL公司股权的相关事宜，实质上为双方达成的书面协议，其后果应当由康多利公司承担。（二）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在各方达成台州复科投资咨询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台州复科）从黔龙公司退股以及由黔龙公司收购KDL公司股权的决议后，黔龙公司已按照决议委托第三方机构开展评估工作，且其继续对KDL公司进行管理。由此可知各方已履行股权转让协议，二审判决认定股权转让协议未实际履行缺乏证据证明。康多利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之规定申请再审。 本院经审查认为,一、关于黔龙公司是否与康多利公司达成KDL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的问题 在本案中，《发起人协议》及《临时股东大会决议》的签订主体均为黔龙公司的五方股东，对黔龙公司的五方股东具有约束力，即便《发起人协议》及《临时股东大会决议》中约定了关于KDL公司股权转让的相关事项，也仅是该五方主体之间的约定，并不因此表明黔龙公司与康多利公司之间就股权转让达成了合意。尽管康多利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庄小恩在《发起人协议》《董事会决议》《临时股东大会决议》上均有签字，但并不能证明其代表康多利公司与黔龙公司达成了转让股权的合意。在《发起人协议》及《临时股东大会决议》中，庄小恩均系代表台州复科签字，且在《临时股东大会决议》中，台州复科出具了授权委托书对庄小恩的身份予以明确，而在《董事会决议》中，庄小恩系作为黔龙公司董事会成员参会，在无其他证据证明《发起人协议》《董事会决议》《临时股东大会决议》中康多利公司作为一方独立主体参与会议并作出意思表示的情况下，二审判决认定康多利公司与黔龙公司对KDL公司股权转让事项并未基于《发起人协议》《董事会决议》《临时股东大会决议》系列文件形成书面的股权转让协议，并无不当。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公司股东会有权决定公司的经营方针和投资计划，在本案中，黔龙公司的五方股东达成一致意见时，有权对黔龙公司的投资计划进行调整和变更，因此可认定黔龙公司已就收购KDL公司股权事宜达成决议。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十六条“董事会对股东会负责，行使下列职权：……（二）执行股东会的决议；（三）决定公司的经营计划和投资方案”的规定，黔龙公司召开的系列董事会及签订的《董事会决议》，应视为黔龙公司内部对《发起人协议》及《临时股东大会决议》中议定事项进行的进一步细化而形成的决议。 在本案中，康多利公司虽主张黔龙公司与康多利公司已就KDL公司股权收购事宜达成口头合意，但对此举示的证据仅包括能证明黔龙公司内部已对收购事宜达成决议的内部文件《临时股东大会决议》，台州复科向黔龙公司及各股东发出要求黔龙公司按《临时股东大会决议》约定收购KDL公司股权的系列律师函，并未举证证明黔龙公司对《发起人协议》及《临时股东大会决议》的议定事项进行实际履行，即康多利公司未能举证证明黔龙公司曾向康多利公司发出关于收购KDL100%股权要约的事实，也未提出证据证明康多利公司曾向黔龙公司发出请求收购KDL100%股权的要约，更未举证证明黔龙公司曾向康多利公司作出同意收购KDL公司股权的承诺。因此，康多利公司主张其已与黔龙公司达成关于收购KDL公司股权的口头合意，缺乏证据证明，二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二、关于黔龙公司是否与康多利公司达成KDL公司股权转让价款的合意，是否应当支付康多利公司股权转让款的问题 本案中，黔龙公司认为其从未作出同意《评估报告书》中关于KDL公司股权价值评估结果的意思表示，康多利公司则认为上海东洲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洲公司）系黔龙公司所委托，黔龙公司在委托后未对东洲公司作出的《评估报告书》提出异议则应认定为同意该报告的评估价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条的规定，行为人可以以默示的方式作出意思表示，但需要有法律规定、当事人约定或者符合当事人之间交易习惯时才应被认定为意思表示行为成立。在本案中，首先，并无相关法律规定在对公司股权进行评估的场景下不表示异议即认定为默示同意；其次，黔龙公司与康多利公司之间也没有关于不明确表示异议则为默示同意的约定或交易习惯。此外，根据台州复科向黔龙公司及相关股东发出的系列律师函中反复提及的“各股东就台州复科退出和收购美国KDL已经做出了明确决议，但是，如若不是你方长期以来逾期拖延履行该决议，导致该决议一直不能履行”、“贵司自《发起人协议》签订之后，一直推脱接收康多利公司的股份，并一直拖延按照《发起人协议》收购KDL”，“自以上协议（《发起人协议》《临时股东大会决议》）生效开始，台州复科多次发函要求贵司履行，贵司均以还在商讨为由拒绝”等内容，可证明黔龙公司确实一直在拖延履行《发起人协议》及《临时股东大会决议》的相关内容，也未对《评估报告书》中的评估价格进行确认。据此，二审法院认定黔龙公司未认可《评估报告书》中的评估价格，具有相应的事实依据，并无不当。 康多利公司申请再审认为，黔龙公司召开的系列董事会会议上均对KDL公司的年度经营计划、年度经营情况等事项进行了决议，应认定为黔龙公司实际接管并控制了KDL公司，从而可以认定黔龙公司与康多利公司已事实上完成股权转让行为，故黔龙公司应向康多利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对此，从一审查明的事实可知，《发起人协议》中约定台州复科认购黔龙公司30%的股份，认购方式为以康多利公司99.95%的股权，该股权经东洲公司评估确认评估价值为6138.79万元，经各方同意作价6000万元入股黔龙公司，该评估价值中包括了对KDL公司的长期股权投资。从以上关系可以看到，台州复科以康多利公司的股权出资黔龙公司，从而持有黔龙公司30%的股权，该出资的评估价格中包含了KDL99.95%的股权价值，而另0.05%的股权由庄小恩持有，庄小恩亦许诺将股权无偿转让与黔龙公司，也即，如《发起人协议》如约履行，台州复科出资到位，与本案有关的持股结构应为台州复科持黔龙公司30%的股份，黔龙公司持康多利公司100%的股份，康多利公司持KDL100%的股份，该持股关系直至2016年6月16日《临时股东大会决议》签订后，台州复科退出黔龙公司才产生变化。因此，在《发起人协议》签订的2015年10月27日至《临时股东大会决议》签订的2016年6月16日间，黔龙公司对KDL公司的管理行为应认定台州复科为履行发起人协议，将康多利公司及相应控股公司的管理权让渡到黔龙公司名下，而黔龙公司对其100%持股的全资子公司康多利公司100%持股的全资子公司KDL公司进行的管理行为，不因此产生黔龙公司已事实上收购KDL公司股权的效力。至于《发起人协议》还约定了台州复科、滁州惠治康泉生物医药科技有限公司承诺，自公司设立之日起15日内，康多利公司应持有KDL100%的股权，并促成康多利公司将持有的KDL100%股权转让给黔龙公司，股权转让价款按相关财务管理制度处理，此也仅系黔龙公司的股东对黔龙公司持股股权架构的调整行为，并不因此产生黔龙公司与康多利公司对股权转让事项已达成一致的效力，也不意味着黔龙公司已与康多利公司事实上已履行股权转让协议。 之后，黔龙公司《2016年度经营情况报告》中有“GUP目前主要工作业务在于承接KDL公司原有产品研发任务，为公司未来的发展做必要技术储备”的字样，亦载明黔龙公司目前有贵州黔龙医学检验中心有限公司、GUP、上海黔龙医药科技有限公司三家子公司。《2017年工作计划》中也有载明，美国GUP项目计划为“继续完成TDF药品的申报（如果与康多利退出黔龙成功）”。以上证据可以看出，2016年6月16日之后，黔龙公司自身的工作计划中未再继续将KDL公司视为其子公司，也未再审议KDL公司的经营行为和财务状况，而是以GUP承接了KDL公司的业务，无法得出黔龙公司在2016年6月16日之后对KDL公司还具有股权架构、议事决策及财务结构上的管理权的结论。至于后续黔龙公司成立GUP公司全盘承接了KDL公司的相关业务，继续进行TDF药物的申报，此也是因为康多利公司未彻底、顺利退出黔龙公司所致，并不能据此得出黔龙公司还对KDL公司具有控制权的结果。退一步而言，即便认定2016年6月16日之后，黔龙公司仍对KDL公司有事实上的管理控制，只是黔龙公司在故意拖延变更KDL公司股权，也不能因此认定股权转让协议已事实上履行，理由是在本案中，在黔龙公司与康多利公司对股权转让行为、股权转让价款的合意均未达成的条件下，并不存在任何书面或口头上的股权转让协议，并不因此产生“如黔龙公司故意拖延阻止股权转让行为成就，应视为股权转让行为已成就”的效力，也不因此造成黔龙公司应支付康多利公司股权转让款的结果。 综上，二审判决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上均无不当，康多利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浙江康多利药业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汪国献 审判员  孙晓光 审判员  葛洪涛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陈吉 书记员伍齐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