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358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沈某，女，1975年2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肖庆，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某，男，1966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 上诉人沈某因与被上诉人黄某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4民初58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于2020年11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沈某及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肖庆，被上诉人黄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如下：沈某与黄某于××××年××月××日登记结婚，黄某系再婚，双方于2016年5月19日登记离婚。双方于2016年5月19日登记离婚时达成并留存民政机关备案的离婚协议约定：“1、女儿由母亲抚养，男方每月支付抚养费1500元，直到成人为止，男方可随时探望女儿；2、现金、股票、存款，与生活用品归各自名下所有；3、无共同债务；4、住房的处理：上城区近江苑11幢2单元402室产权和居住权归男女双方和女儿所有，其他人无权分割处分，以后男方以遗嘱方式写明归女儿所有；登云路西城时代3幢815室归女儿所有；5、未尽事项，双方协商解决。”另查明，深圳市福田区彩田路彩福大厦Ｂ座汇福阁19Ｅ房屋（以下简称彩福大厦房屋）（建筑面积77.31平方米）于2006年3月22日因买卖转移登记为黄某所有，有按揭贷款尚未还清。双方对该房屋的现价值不能协商一致。杭州市近江苑11幢2单元402室房屋（建筑面积68.44平方米）于2015年1月21日登记为黄某与沈某共同共有至今。黄某曾与案外人就杭州市西城时代中心3幢815室房屋签订《物业长期租赁合同》，约定黄某有权对外转租。又查明，沈某确认在与黄某离婚前后的时间段知晓彩福大厦房屋情况。沈某于2019年6月诉至原审法院，请求：1、依法分割杭州市近江苑11幢2单元402房产归沈某所有，沈某补偿黄某150万元；2、黄某对于其婚前购买，婚后由双方共同还贷的彩福大厦房屋在二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还贷及增值部分，补偿沈某1128780.75元；3、对于黄某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租赁的位于恒策？西城时代中心3幢815室的房屋，在婚后剩余租期内的租赁权转租收益，由黄某补偿沈某271500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黄某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七条规定，一方隐藏、转移、变卖、损毁夫妻共同财产……离婚后，另一方发现有上述行为的，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再次分割夫妻共同财产。故若沈某认为黄某存在此类情形，可以起诉主张予以分割，但应当在诉讼时效内及时主张。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规定：“男女双方协议离婚后一年内就财产分割问题反悔，请求变更或者撤销财产分割协议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人民法院审理后，未发现订立财产分割协议时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的，应当依法驳回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对于沈某主张分割的各项财产，原审法院分述如下：对于杭州市近江苑的房产，双方离婚协议书已作约定，约定该房屋产权和居住权归双方及女儿所有，故沈某现主张分割该房屋归其所有，涉及女儿的权益，在本案中原审法院不予处理。对于杭州市西城时代的房屋出租权，沈某主张分割黄某今后可能产生的出租收益，但并无证据证明该收益现实存在，且双方离婚协议约定该房屋归女儿所有，故沈某主张涉及案外人利益，本案不宜处分。且沈某在双方离婚后三年多的时间才通过诉讼要求分割该项权益，明显超出诉讼时效，故对沈某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对沈某要求评估该房屋2016年5月20日至2031年6月30日租金收益的申请，原审法院不予准许。对于彩福大厦房屋，沈某确认在双方离婚前后即已知晓该套房屋的存在，但沈某迟至三年多后才起诉主张分割该房屋共同还贷期间的增值部分，显然超出诉讼时效，黄某的抗辩意见原审法院予以采纳，对沈某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同理，对沈某要求评估该套房屋价值的申请，原审法院亦不予准许。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第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沈某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944元，由沈某承担。 宣判后，沈某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根据原审判决对事实的认定，上诉人在与被上诉人离婚前后的时间段便知晓彩福大厦房屋有关情况，不存在夫妻一方隐藏、转移、变卖、损毁夫妻共同财产的情况。原审在对相关事实认定无误的情况之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三十一条，认定上诉人关于彩福大厦房屋所提诉请超出诉讼时效，系法律适用错误。根据《最髙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第十八条，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并未在离婚协议中对彩福大厦房屋进行处理，二人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该房屋的共同还贷部分及房屋增值部分是离婚时未处理的夫妻共同财产，属于二人离婚后共同共有，故上诉人对共有财产的分割实为物权分割，不应受到诉讼时效的限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三十一条规定的两年诉讼时效，系针对《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七条所作规定，即离婚时一方存在隐藏、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等情形，原审认定的事实已确认本案不存在隐藏、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等情形。另，虽然司法实践中对共同还贷及增值部分的财产类型尚存争议，但夫妻双方对房屋共同还贷及增值部分的财产权利属于二人共同共有，是物权性质，这一点不存在争议，上诉人对此所提分割请求为共有物的分割请求权，属于物权性质权益而非债权请求权，不适用诉讼时效的一般规定。可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关于共有物分割的规定，分割共有物的请求权实质为形成权，不应受诉讼时效的限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规定，离婚时处理此类纠纷的原则是既要保护个人婚前财产的权益，也要公平分割婚后共同共有部分的财产权益。最高人民法院对该司法解释的起草背景及主要内容介绍中也认定，共同还贷及增值部分财产属于夫妻共同共有的财产权益，从字义上理解也应属于物权性质的权利。对于夫妻一方婚前贷款购买、由夫妻婚后共同还贷的房屋也被认为属于婚前个人财产与婚后共同财产的混合体。综上，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补偿上诉人二人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对彩福大厦房屋的共同还贷及房屋增值部分1128780.75元；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二审开庭审理中，上诉人变更上诉请求为：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补偿上诉人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彩福大厦房屋共同还贷及增值部分，价值542870.91元。2、本案评估费用16147元由被上诉人承担。3、本案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黄某答辩称：原审查明双方于××××年××月××日登记结婚，于2016年5月19日登记离婚，彩福大厦房屋于2006年3月22日因买卖转移登记为被上诉人所有，上诉人确认在被上诉人离婚前后的时间段知晓深圳房屋情况，以上事实由上诉人提供的不动产查询记录和被上诉人提供的光盘录音为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七条，离婚后另一方发现一方有隐藏、转移、变卖、损毁夫妻共同财产行为的，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再次分割夫妻共同财产，若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存在此类情形，可以起诉主张分割，但应当在诉讼时效内及时主张。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充分证明本案并不存在上述四十七条所列举的各种情形，彩福大厦房屋于二人婚前因买卖转移登记为被上诉人所有，上诉人也确认在与被上诉人离婚前后的时间段知晓该房屋情况，却在三年多后才主张分割该房屋所涉金钱部分，超过了诉讼时效。涉案评估费用及诉讼费由法院判决。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请求二审驳回上诉。 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申请对彩福大厦房屋在××××年××月××日及2016年5月19日时的价值进行评估，本院依法委托浙江博南土地房地产评估规划有限公司进行了评估，后该评估机构出具浙博房估［2020］第951号评估报告书，确定彩福大厦房屋在价值时点××××年××月××日的房地产总价为113.27万元，在价值时点2016年5月19日的房地产总价332.61万元。对该评估报告书及评估费发票，上诉人将其作为二审新证据提交，拟证明彩福大厦房屋在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增值情况。经质证，被上诉人黄某认为：对真实性无异议，其中对评估报告书三性无异议，对评估报告书载明的第一阶段的房屋金额无异议，但对第二阶段即2016年5月19日房屋金额有异议，该评估价格过高，此外对评估费发票无异议。本院对该组证据予以采信。另，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沈某向本院申请开具调查令，向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南山支行调取彩福大厦房屋从购房之日2006年2月24日至今所归还的按揭本金及利息的相关流水信息，以及截至2016年5月19日该房屋尚未归还的按揭本金数额，拟证明彩福大厦房屋系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还贷的事实。经审核，本院对此予以准许，并开具调查令。后上诉人沈某将所调取的彩福大厦房屋贷款明细清单一组作为二审新证据提交，经质证，被上诉人黄某对该证据无异议。本院对该组证据予以采信。 二审审理期间，被上诉人黄某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证据1、房屋赠与合同一份，拟证明彩福大厦房屋已赠与给被上诉人儿子，但房屋仍在被上诉人名下，没有过户。彩福大厦房屋是赠与给被上诉人儿子与儿媳的，因儿子在国外，所以没有在合同上签字。证据2、房地产证一份，拟证明彩福大厦房屋的产权登记人是被上诉人，被上诉人享有百分之百的权利，上诉人对彩福大厦房屋没有权利。 经质证，上诉人沈某认为：对证据1，对三性均有异议，上诉人不知道该房屋赠与合同的存在，且不动产赠与以登记为生效要件，彩福大厦房屋仍登记在被上诉人名下为其所有，上诉人有权主张相应权益部分。对证据2，对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证明对象有异议。彩福大厦房屋确为被上诉人婚前个人所有，上诉人主张的也是房屋在婚后共同还贷及增值部分的权益。本院认为：证据1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已将彩福大厦房屋过户给他人，故对该份证据不予采信。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但该证据无法证明上诉人对彩福大厦房屋不能主张相关权益。 本院经审理查明，彩福大厦房屋购入价格481487元，贷款金额400000元，该房屋在2016年5月19日黄某、沈某二人离婚之时的价值为3326100元，沈某为二审评估支出评估费用16147元。其余查明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虽然彩福大厦房屋系黄某在其与沈某婚前购买，并登记于黄某一人名下，为黄某所有，但在黄某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二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其系以个人财产进行房屋还贷的情况下，应视为黄某、沈某二人婚后共同还贷，该房屋的婚后共同还贷支付款项及其相对应财产增值部分属于二人夫妻共同财产，沈某有权主张进行分割。因该部分财产权益为物权性质，不受诉讼时效限制，故黄某所提已过诉讼时效之抗辩缺乏依据，不能成立。原审对此认定存有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根据彩福大厦房屋买卖合同及还贷明细等材料进行计算，本院最终认定由黄某支付沈某房屋补偿款514185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4民初5800号民事判决。 二、黄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沈某关于深圳市福田区彩田路彩福大厦Ｂ座汇福阁19Ｅ房屋的补偿款514185元。 三、驳回沈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801元，由沈某负担11354元，黄某负担244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14元，由沈某负担106元，黄某负担1908元，沈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联系本院办理退费，黄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补交应负担的诉讼费，二审评估费16147元，由黄某、沈某各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姚炜强 审 判 员 石清荣 审 判 员 韦 薇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七日 法官助理 翟羽佳 书 记 员 史杰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