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20）冀01行终4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县公安局，住所地石家庄市赵县永通路**。 法定代表人陈志刚，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贾坤，男。 委托代理人张帆，男。 上诉人（原审被告）石家庄市公安局，，住所地石家庄市桥**元南路** 法定代表人黄三平，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谷毅，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玉发，男，1971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赵县。 上诉人赵县公安局、石家庄市公安局（以下简称市公安局）因被上诉人王玉发诉其行政处罚及行政复议一案，不服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2020）冀0104行初8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 原审查明，2020年3月1日2时许，王西章派出所接110指挥中心转警称：“2020年2月29日23时30分许，屈西章村王玉发在村微信群与村民志愿者聊天发生冲突，后有几个村民找王玉发理论，期间王玉发与王素伟发生打斗”。同日，王西章派出所以行政案件受理。王西章派出所办案民警分别对王玉发、王素伟、王国亮、王存伟、王雪峰、王雪伟、屈立鹏进行询问并制作询问笔录。2019年3月3日，被告赵县公安局作出赵公（王）行罚决字〔2020〕0115号行政处罚决定，该决定载明：2020年2月29日23时30分许，因王玉发在村微信群与村民志愿者聊天发生冲突，王素伟等人找王玉发理论，在王玉发家门口，王玉发将王素伟推倒，致王素伟受伤住院。以上事实有王玉发的陈述和辩解、王素伟的陈述、证人证言、现场图、现场勘验笔录等证据证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决定对王玉发行政拘留五日。执行方式和期限：由赵县公安局送鹿泉区拘留所执行行政拘留五日。2020年3月19日，原告王玉发向被告市公安局申请行政复议，请求撤销赵公（王）行罚决字〔2020〕0115号行政处罚决定。被告市公安局于当日予以受理。因案情复杂，不能在规定期限内作出行政复议决定，被告市公安局于2020年5月15日作出石公复延字〔2020〕67号行政复议期限延长通知，决定延长行政复议期限30日。2020年6月11日，被告市公安局作出石公复决字〔2020〕43号行政复议决定，认为赵县公安局赵公（王）行罚决字〔2020〕0115号行政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依据正确，程序合法，内容适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决定维持行政处罚决定，并向原告邮寄送达行政复议决定。另，原告王玉发分别于2020年3月1日0时8分、0时21分和7时15分三次拨打报警电话，王西章派出所干警在0时28分之前到达屈西章村，清晨离开。原告王玉发于2020年3月1日0时24分拨打120急救电话，2020年3月1日1时6分，120救护车到达曲西章村。王素伟在赵县人民医院接受王西章派出所民警询问时陈述“2020年2月29日晚上11点多钟在本村王玉发家大门口”被王玉发打伤。询问笔录中讲述当时情况时王素伟说“……我们就去他家找他（当时我骑的是汽油三轮），到后，我就敲王玉发的大门，这时王玉发开门后二话不说把我推倒在他家大门口，随后到的我村屈立鹏、王雪伟他们把我给拉了起来。”被告赵县公安局提交的询问笔录显示王国亮、王存伟均没有看到王玉发动手打王素伟；王雪峰的笔录显示“我看见王素伟正从地上往起爬。王素伟的弟弟王存伟就去找王玉发理论，……就看到大家把王玉发围在了中间，打没打我不知道了，围了一会之后，就看到王玉发回家了。……”王雪伟的笔录显示“……到后，王素伟就敲王玉发的家门，开门后，不知他们说了些什么，王玉发用手把王素伟给推了一个跟头摔倒在大门口，我们几个人就把王素伟拉了起来。……”屈立鹏的询问笔录显示“……到后，王素伟敲开了王玉发的家门，没有听清王素伟说了几句嘛话，王玉发把王素伟给推了个跟头摔倒在地。我们就把王素伟拉了起来，……。”王素伟的住院病历显示，王素伟入院时间为于2020年3月1日6：12分，赵县人民医院入院记录显示“患者自诉，缘于5小时前，被他人打伤头部……以“头外伤”收住院”。2020年3月1日，赵县人民医院出具医学影像诊断报告单，载明：“头颅大小及形态正常，颅骨结构完整，颅外软组织未见肿胀，双侧基底节区斑片状低密度。脑干形态及密度正常，未见受压。脑室系统形态正常，未见增大，其内密度正常。脑沟、脑裂及脑池无增宽及变形，中线结构居中”。 原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规定，被告对作出的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应当提供作出该行政行为的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被告不提供或者无正当理由逾期提供证据，视为没有相应证据。该案中，赵县公安局提供的证据中显示王素伟本人陈述“2020年2月29日晚上11点多钟在本村王玉发家大门口”被王玉发打伤。但是“曲西章村百姓群”中微信名称为“晴朗的天空”于2020年3月1日0时发的视频显示，直到3月1日零时，王素伟还在口。“屈西章村百姓群”中网名“冬”发的视频显示，2020年3月1日0时3分，王国亮动员志愿者声讨王玉发的视频中显示，当时志愿者们在村北口，声讨之后才去的王玉发家，王素伟在视频中出现。因此，王素伟自述的受伤时间与事实不符。该案中，被告赵县公安局提供的询问笔录中，王国亮和王存伟均称没有看到王玉发推倒王素伟，王雪峰看到王素伟从地上往起爬，王雪伟、屈立鹏虽然看到王玉发将王素伟推倒，但是对于王玉发是否被志愿者围住这一问题证人陈述明显不一致。王素伟2020年3月1日6时12分入院病例显示“患者自诉，缘于约5小时前，被他人打伤头部……”由此推断出王素伟的受伤时间也在3月1日1时左右。原告在2020年3月1日零时8分报警，派出所工作人员在零时28分即到达屈西章村现场维持秩序，直至清晨离开。被告赵县公安局对此予以认可。因此王素伟被打伤后，理应第一时间报警，即便未报警，在民警到场后应第一时间通知民警处置。而赵县公安局的答辩状显示王西章派出所民警在2020年3月1日2时04分接到匿名报警，才到达现场予以处置，不合常理。另外，通过网名为“冬”于2020年3月1日1时6分在“曲西章百姓群”发的视频显示，当时120救护车已经到达曲西章村。因此如果王素伟受伤，理应第一时间到医院救治。而本案王素伟等到早上6点多才到医院入院，不合常理。另，被告赵县公安局认定“王玉发将王素伟推倒，致王素伟受伤住院”，王素伟2020年3月1日6时12分入院病例显示以“头外伤”收住院。2020年3月1日赵县人民医院医学影像诊断报告单中影像所见“头颅大小及形态正常……颅外软组织未见肿胀……”。可见王素伟头部受伤的证据不足。该案中，被告赵县公安局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受害人王素伟的具体受伤时间和受伤经过，也不能证明王素伟是否受伤及什么部位受伤。被告赵县公安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应予以撤销。根据法律规定，被告市公安局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应一并撤销。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七十九条规定，遂判决：1．撤销被告赵县公安局于2020年3月2日作出的赵公（王）行罚决字〔2020〕0115号行政处罚决定；2．撤销被告石家庄市公安局于2020年6月11日作出石公复决字〔2020〕43号行政复议决定。 上诉人赵县公安局不服，上诉至本院。请求：1．撤销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2020）冀0104行初82号行政判决；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原审法院推断王素伟受伤时间在2020年3月1日1时左右与事实不符。上诉人提交的王素伟本人陈述、王国亮、王雪峰的证言、微信群聊天记录显示等证据，证实王玉发殴打王素伟的时间在2020年2月29日23时30分许。2．原审法院认为王素伟被打后应第一时间报警及就医的推理不当，有悖于事实。王玉发诋毁疫情防控志愿者以及殴打王素伟的行为，激起众怒，数十个村民志愿者聚集在王玉发家门口附近，要求王玉发道歉，王玉发见形势不妙随于3月1日0时许拨打王西章派出所电话报警（警情无法流转至执法办案系统）。派出所工作人员到达屈西章村维持现场秩序，就双方问题进行处理，因问题始终得不到解决；现场匿名志愿者于2时左右再次拨打110报警电话报警称发生打架，警情流转执法办案系统。王玉发殴打王素伟后，王西章派出所民警出警处置期间，120救护车到达屈西章村，因王玉发与王素伟等村民志愿者之间的冲突始终无法调解解决，于2020年3月1日2时多王素伟被120救护车拉到县医院就医。到县医院后，因费用问题至3月1日6时许才办妥住院手续。3．原审法院以王素伟受伤证据不足而撤销上诉人行政处罚决定的理由不符合法律规定。2020年2月29日23时30分许，因王玉发在屈西章村微信群与疫情防控村民志愿者聊天发生冲突，王素伟等人找王玉发理论，在其家门口，王玉发将王素伟推倒。王玉发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之规定，属于殴打他人的违法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的规定，殴打他人只要具有殴打行为就构成违法，不要求具有伤害的后果。4．原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王玉发所提交的光盘证据，原审法院未经当庭质证而予以认定，作为裁判依据，违反行政诉讼法的规定。综上，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审理程序违法，请求二审法院维护法律正确实施，撤销原审法院判决。 上诉人市公安局不服，上诉至本院。请求：1．撤销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2020）冀0104行初82号行政判决书；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推断王素伟受伤时间错误。王素伟的陈述、王国亮的证言、王雪峰的证言及微信群聊天记录足以证实2020年2月29日23时30分许，在王玉发家街口，王玉发将王素伟推倒的违法事实。并非一审法院主观推断王素伟的受伤时间在2020年3月1日1时左右。2．一审法院判决认为王素伟受伤，理应第一时间到医院救治的推理不当。王素伟、王玉发的陈述、微信群聊天记录，120急救站急诊记录等证据，能够证实王素伟受伤后被120救护车拉到县医院就医。因费用问题于2020年3月1日6时12分入院治疗，住院符合当时的现实。3．一审法院仅依据赵县人民医院医学影像诊断报告单推断王素伟头部受伤的证据不足，撒销市公安局行政复议决定及赵县公安局行政处罚决定的行政判决于法无据，且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4．一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被上诉人王玉发所提交的光盘证据，桥西区人民法院未经当庭质证而作为裁判依据，违反行政诉讼法的规定。综上，根据行政诉讼法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案件，应当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一审判决书中以推断、推定，并使用“如果”“理应”“不合常理”词语判断案件事实，有悖于案件审理的公正性。恳请二审法院公正审理，维护法律尊严。 被上诉人王玉发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规定，被告对作出的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应提供作出该行政行为的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被告不提出或者正当理由逾期提供证据视为没有相应证据。本案中，赵县公安局（原审被告）提交的王素伟的询问笔录中其本人陈述在2020年2月29日晚23时30分左右被原审原告推倒致头部受伤，但是其弟弟王存伟（网名晴朗的天空）在2020年3月1日0时在口所发视频显示，王国亮问王素伟“明天你几点去找他”，王素伟回答说我一会就去，由此可见王素伟自述受伤时间与事实不符。2．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交的王素伟入院记录、赵县人民医院医学影像诊断报告均不能证明王素伟头部有伤；在一审庭审中赵县公安局称关于入院和打伤的时间冲突29日23时30分是整个案件的起因时间，并非殴打致伤的时间，王素伟被殴打致伤的时间是在3月1日2时许。由此可见，赵县公安局对被上诉人作出的行政处罚事实不清。3．王国亮（屈西章村书记）对被上诉人于2020年2月18日拨打12345群众服务热线询问2020年2月10日口防疫岗点无人值守的处理结果怀恨在心。王国亮于2020年2月29日晚，以被上诉人在屈章村百姓群说风凉话为由，纠集多人深夜两次到被上诉人家。用脚蹿门，用砖砸墙，寻衅滋事、打击报复被上诉人。王国亮、王雪伟、王雪峰、王存伟、屈立鹏都是案件的当事人，赵县公安局将5人的询问笔录当作证人证言不合法。（二）一审法院审理程序合法。两上诉人以一审法院没有当庭质证被上诉人提交的光盘证据为借口而提起上诉。在一审庭审中一审法院让上诉人发表质证意见，上诉人明确回答对答辩人的证据无异议认可。 本院经审理认为，被上诉人王玉发对上诉人赵县公安局对其作出的赵公（王）行罚决字〔2020〕0115号行政处罚决定不服提起行政诉讼，根据被上诉人王玉发提起行政诉讼的事实与理由，本案应当重点审查王玉发推倒王素伟致伤的违法事实是否存在及行政处罚程序是否合法；一审判决未查明事发起因、事发经过及王素伟初到医院的诊断情况，亦未对行政处罚程序是否合法作出认定，仅以当事人对事发时间陈述不一致、报警时间及警情处理等情节不合常理为由，撤销上诉人赵县公安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及石家庄市公安局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属于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2020）冀0104行初82号行政判决； 二、发回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重审。 审判长  张志洲 审判员  魏其仓 审判员  李文华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苏立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