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1民终567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精精，女，1995年1月7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农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鹏，吉林瀛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春世茂新纪元滑雪场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长春莲花山生态旅游度假区四家乡青山村一社村西行200米。法定代表人：商震，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晓迎，吉林滳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精精因与被上诉人长春世茂新纪元滑雪场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纪元滑雪场）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长春市二道区人民法院（2020）吉0105民初16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精精上诉请求：1.撤销长春市二道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吉0105民初1600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新纪元滑雪场给付张精精人民币192259.38元；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新纪元滑雪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张精精对自己摔伤后果承担主要责任，酌定新纪元滑雪场承担30%责任，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新纪元滑雪场作为滑雪场经营管理者没有对张精精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对张精精所受损害应承担主要责任并予以赔偿。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违反安全保障义务的侵权责任】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安全保障义务的主要内容包括两个方面：第一“物”之方面的安全保障义务，主要体现为保管、维护及配备义务。第二“人”之方面的安全保障义务，这种义务体现在应配备适当的人员为参与社会活动的他人提供预防外界及第三人侵害的保障。具体而言包括警告、指示说明、通知和保护、阻止和救助义务。1.新纪元滑雪场配备不具备相应资质的教练员指导滑雪，违反法定义务，属主观故意，过错程度远超张精精，严重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十九条【对存在缺陷的产品和服务及时采取措施的义务】经营者发现其提供的商品或者服务存在缺陷，有危及人身、财产安全危险的，应当立即向有关行政部门报告和告知消费者，并采取停止销售、警示、召回、无害化处理、销毁、停止生产或者服务等措施。根据本案庭审和双方提供证据，证实张精精于2019年12月7日到新纪元滑雪场练习滑雪，并专门支付了教练指导滑雪培训费。根据《中国滑雪场所管理规范》第十九条，滑雪指导员应持国家颁发的有效资格证书上岗工作，滑雪指导员在教学过程中应本着安全第一的原则帮助学员正确使用滑雪器材和选择适合的滑雪路线，对学员超出自身水平范围的危险行为有警告和劝阻义务。但是当日为张精精提供教练的滑雪指导员，没有相应的资质，对于上述条款的规定内容无一做到，如：没有为张精精（初学者）选择双板，而是选择单板滑雪、没有选择初级赛道而是选择坡度更大的高级赛道、没有尽到警告和劝阻义务，却主动给张精精解开雪鞋，从高级赛道滑下，这是导致张精精摔伤如此严重的根本原因，假设在初级赛道、没有解开雪鞋、使用双板、教练有警告和劝阻，就不会发生损害，即便损害发生也不会如此严重。2.新纪元滑雪场未尽到安全提示义务，一审认定张精精自己选择的高级雪道滑雪与事实不符。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十八条【安全保障义务】经营者应当保证其提供的商品或者服务符合保障人身、财产安全的要求。对可能危及人身、财产安全的商品和服务，应当向消费者作出真实的说明和明确的警示，并说明和标明正确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的方法以及防止危害发生的方法。另据《中国滑雪场所管理规范》第二十条滑雪场所应本着保护滑雪者人身安全的原则设置禁止标识、警示标识等。第十六条对滑雪者的安全提示包括：滑雪者须知、滑雪者行为规则以及禁止标识、提示标识、警示标识等。结合本案庭审和双方提供证据证实，张精精在滑雪当日没有看到任何的警告和提示，对于雪道和雪具的选择完全没有任何说明和指导，张精精作为滑雪初学者，支付培训费用以后完全依赖新纪元滑雪场的指导和提示，选择是建立在对被选择的事物认知的基础上的，若新纪元滑雪场对雪道、雪具选择作出风险提示以后，张精精仍然坚持选择单板、高级雪道，那么张精精存有过错，可是本案一开始就没有人、也没有任何提示给张精精作出理性选择的机会，张精精交纳培训费以后完全依赖于教练指导，只有被动接受，张精精对滑雪场有多少雪道、雪道之间有什么区别尚且不知道，根本无从自己选择。综上，张精精初次滑雪，对于该项运动存在的潜在风险并不了解，支付培训费用就是为了避免风险的发生，而新纪元滑雪场作为滑雪场经营者，明知其培训人员不具备相应资质，仍然为张精精提供教练服务，其主观过错程度远远大于张精精，其应对本次事负主要责任。二、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张精精伤残赔偿金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张精精虽然是农村户口，但是一直在城镇居住生活，并在城镇购买房产和参加劳动，其主要生活来源及消费支出均发生在城镇，应按照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伤残赔偿金，一审法院没能查清上述事实。三、原审法院认定张精精误工期限为三个月零九天，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张精精误工期限经鉴定误工期限为180日，虽然根据病历出院诊断全休三个月，但是张精精尚需要后续治疗进行二次手术，也必然发生误工损失，结合鉴定意见，误工期限为180日符合客观实际，应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张精精根据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向上级法院提起上诉，请上级法院依法裁判，维护张精精合法权益。新纪元滑雪场辩称，我方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原判。张精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各项经济损失合计275656.27元，包含医疗费99091.1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00元、误工费29147.4元、营养费9000元、护理费14573.7元、残疾赔偿金60344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后续治疗费32000元、交通费400元、鉴定费4000元、律师费16000元；2.判令被告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2月7日，张精精与朋友到新纪元滑雪场高级赛道滑雪，张精精系初学者，其聘请教练学习单板滑雪。在滑雪过程中，张精精因自身原因不想继续滑雪，雪场教练帮助其解开雪板，张精精坐在雪板上在雪道上向下滑。下滑过程中，张精精撞在雪道护栏上，致其受伤。事故发生后，雪场救援人员将张精精送至雪场医务室，后乘坐120送至吉林大学中日联谊医院治疗，门诊诊断为左侧胫腓骨粉碎性骨折、左侧踝关节骨折，花费门诊费用426.4元。张精精自2019年12月7日至2019年12月18日在吉林大学中日联谊医院住院治疗11天，住院期间二级以上护理，花费住院费用96460.77元。张精精在住院期间，为辅助治疗自行购买膝踝关节支具，花费1200元。2020年3月16日，吉林瑞光司法鉴定中心接受张精精委托，作出吉瑞光司鉴中心［2020］临鉴字第6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张精精左踝功能丧失情况为十级伤残；2、被鉴定人张精精本次外伤后二次手术费约为人民币3.2万元；3、被鉴定人张精精本次外伤后误工180日、护理90日、营养90日为宜。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的规定，张精精作为滑雪初学者，在进行滑雪运动时应当预见滑雪运动的高风险性，其作为初学者选择高级雪道滑雪，并坐在雪板上从雪道上下滑，对于自身安全未尽到谨慎的注意义务，应对自己摔伤的后果承担主要责任。滑雪场教练未能及时制止张精精的不当行为，且滑雪场亦无法提供教练的相关资格凭证，使得张精精坐滑板冲下雪道发生撞击，应承担次要责任，根据双方过错程度，酌定滑雪场承担30％责任。关于损失数额，张精精主张医疗费99091.17元（包含辅助器具费1200元），结合其向法庭提供的门诊费票据、住院费票据、辅助器具费票据，对于其提供的非正规发票不予认可，认定医疗费金额为98087.17元。张精精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1100元，上述费用张精精提供病历予以证实，且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确认。张精精主张营养费9000元、护理费14573.7元、后续治疗费32000元、鉴定费3900元（庭审中原告变更），上述费用结合张精精提供的鉴定意见，法院予以确认。张精精主张残疾赔偿金60344元，张精精户籍地为农村，其为向法庭提供其在长春城区内的房屋权属证明，但未能向法庭提供证据证明其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故伤残赔偿金的计算标准应按农村居民计算，张精精因此次事故造成十级伤残，伤残赔偿金应为13748元×20年×10％=27496元。张精精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结合其伤残等级，法院酌情保护5000元。张精精主张误工费29147.4元，其提供的出院诊断载明全休三个月，误工费计算至定残前一日，误工期限为三个月零九天，故误工费应为3522.08元×3月＋161.63元×9日=12020.91元。张精精主张交通费400元，未向法庭提供证据证明，因交通费为必然发生费用，法院酌情保护100元。张精精主张律师代理费15000元（庭审中原告变更），不违反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上述费用共计218277.78元，新纪元滑雪场承担上述费用的30％，即65483.33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被告长春世茂新纪元滑雪场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原告张精精人民币65483.33元；驳回原告张精精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435元减半收取，由原告张精精负担1902元，由被告长春世茂新纪元滑雪场管理有限公司负担815.5元。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一、关于一审法院确定的责任比例是否适当问题。张精精通过购买新纪元滑雪场门票进入其中滑雪，双方建立服务合同关系，新纪元滑雪场作为公共场所的管理者应承担安全保障义务，张精精因滑雪受伤，并主张由新纪元滑雪场承担赔偿责任，在确定本案责任负担时应综合考虑相关情况。首先，滑雪为高风险运动，张精精作为滑雪初学者，已另付费用聘请专业教练指导其滑雪，而新纪元滑雪场未能向法院举证证明其为张精精提供的教练具有相应资质，本院推定教练没有资质，新纪元滑雪场作为经营管理者，允许无资质人员在其中从事高风险的滑雪专业培训，其存在较大过错；其次在赛道的选择上，新纪元滑雪场客观上更了解自已所经营雪场的具体情况，滑雪运动的风险点，其应详细询问张精精的情况，向其说明不同赛道的具体情况，并根据张精精的实际情况为其作出适当选择，至少应向张精精说明不同赛道可能存在的风险，再由张精精对此作出选择，新纪元滑雪场对此并未举证予以证明。再次，从视频资料可以看出，张精精并未掌握滑雪要领，时有摔倒情况，在张精精要求解开雪板，意欲坐雪板上向下滑时，教练应考虑到雪道的坡度及下滑风险予以警告和劝阻，并采取妥当的处理方式，但其并未予以阻拦和制止，反而配合张精精，在本案损害发生上具有较大过错，综上，新纪元滑雪场应承担主要责任。张精精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从事上述高风险运动，对潜在的风险预见不足，应承担次要责任。本院酌情确定新纪元滑雪场承担70%责任。二、关于一审法院按农村居民标准保护残疾赔偿金是否适当问题。张精精虽身份信息显示为农村户口，但其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其残疾赔偿金应按城镇标准进行计算。故其残疾赔偿金数额应为30172元×20年×10%=60344元。三、关于一审计算的误工费是否正确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根据鉴定意见，本次事故致张精精十级伤残，误工费应自2019年12月7日计算至2020年3月15日，一审法院按三个月零九天计算误工费正确，张精精主张保护180天误工费没有法律依据。经计算，上述费用合计246125.78元，新纪元滑雪场承担上述费用的70%计172288.05元，此外，一审保护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适当，上述费用共计177288.05元。综上所述，张精精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长春市二道区人民法院（2020）吉0105民初160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长春市二道区人民法院（2020）吉0105民初160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长春世茂新纪元滑雪场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张精精人民币177288.05元；三、驳回张精精其他诉讼请求和其他上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435元，减半收取2717.5元，由张精精负担967.5元，长春世茂新纪元滑雪场管理有限公司17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836元，由张精精负担851元，长春世茂新纪元滑雪场管理有限公司198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曾范军审判员  高 心审判员  宫 平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于斯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