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曲周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435民初1345号 原告：王运刚，男，1981年6月3日出生，男，汉族，住曲周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海舰，河北紫微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白关峰，男，1991年3月19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榆林市榆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锐，陕西尊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赵飞颖，男，1989年5月6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榆林市榆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军，陕西驼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王运刚与被告白关峰、赵飞颖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0月14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运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海舰、被告白关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锐、被告赵飞颖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运刚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解除原、被告双方于2017年9月19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2、请求法院依法判决两被告返还原告购车款372000元；2、请求法院依法判决因被告的行为给原告造成的损失共计35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告与被告白关峰于2017年9月19日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将车牌号为：宁Ｃ×××××陆地巡洋能车辆转让给原告，约定了双方的权利义务及违约责任等事项（内容详见《债权转让协议》）。合同签订后，原告依该协议将37.2万元的购车款转入被告白关峰指定账户赵飞颖银行卡内（卡号为：62×××23），并一直占有使用该车辆。2018年11月19日原告驾驶的该车辆被宁夏回族自治区灵武市人民法院扣押并进入另一案件的执行程序，并将该车强制执行走；至此原告才得知购买的该车辆早已于2016年4月1日被灵武市人民法院查封，被告白关峰明知该车不属于其所有的情况下私自转让给原告，存在欺骗，另原告与另一被告赵飞颖之间不存在任何经济纠纷，故其应予以返还该车款；并依法赔偿原告的损失2万元。原告为追回该车，至该车扣押地法院提出执行异议等程序，并为此支付15000余元的路费、律师费等费用，被告应依法予以赔偿；现该车已无法被追回，原告多次与被告打电话欲协调此事要求返还购车款，被告均不予回复，原告考虑到购买该车时转款交付在原告处及在合同第五条明确约定如出现纠纷依法向受让方即原告方法院起诉，故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不受侵犯特诉至法院，望法院依法支持原告的诉求。 白关峰辩称，一、关于本案的事实。2016年3月2日，李振勇与牛孝签订了《二手车交易协议书》，协议约定牛孝将本案涉案车辆转让给李振勇（李振勇与尤俊系合伙人），双方约定了转让价款。因涉案车辆存在抵押，双方约定车辆的贷款由牛孝负责偿还完毕，因此车辆转让时，李振勇就享有了对牛孝的债权（因车辆抵押，转让合同无效，李振勇就自己已付款项向牛孝享有债权），2017年，李振勇的合伙人尤俊与白关峰（合伙人赵飞颖）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协议约定：双方同意将李振勇、尤俊对牛孝的债权以30万元的款项转让给我与赵飞颖，协议签订后，我的合伙人赵飞颖向尤俊履行了合同约定的债权转让款项支付义务。2017年9月，经三四位中间人的介绍，原告同意以37.2万元受让我对牛孝享有的债权，为此我先后向中介人支付介绍费4万元。2017年9月19日，我与原告正式协商一致，双方同意将我对牛孝的债权转让给原告，为此双方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书》，整个债权转让过程，我实际获益了3.2万元，且该3.2万元由我与赵飞颖平均分配。二、我与原告签订的合同不具备解除的条件。1、原被告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完全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真实合法，合同的签订意味着债权转让合同的成立。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交付质押车辆只是合同义务的一部分，本案双方转让标的实质是基于对质押车辆使用权而形成的债权、债务关系，而非车辆本身。且双方在合同第一条第二款中也明确约定“车辆系所有人亲自质押”，也就是说双方交易的并非车辆本身，而交易的是对质押车辆的使用权，即“债权”。协议签订后，原告交付了因取得质押车辆使用权而应履行的付款义务，并因此而取得对牛孝享有的债权，我也因履行了质押车辆使用权的交付义务而不在享有对牛孝的债权，双方的付款和交车行为意味着债权转让合同的成立和完成。因双方《债权转让协议》已实际履行完毕，且合同中并无关于解除该协议的条款，因此原告并不享有依据双方约定而解除合同的权利和基础。2、我与原告签订的合同不具备法定解除条件。我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对当事人解除合同的条件有明确规定，但本案双方在合同签订后就已经履行了义务，且本案并不存在无法实现合同目的和具有不可抗力的情形，因此原告并不能依据该规定主张解除合同。3、从原告和我对合同履行的实际情况来讲，该合同并不具备解除的可能性。我于合同签订当天向原告交付了车辆（2017年9月19日），而根据原告的陈述，车辆于2018年11月19日被法院扣押，也就是说，从车辆交付到车辆被扣押，原告将车辆使用了1年2个月，该使用行为的获益人为原告，质押车辆也因原告的获益行为而产生损失，对于损失的大小、多少、责任等很难查明确定，如果解除合同，则将会有违法律的公平，公正原则。且会有一系列问题无法解决，且形成不稳定的社会因素，不利于解决矛盾和纠纷。三、原告主张返还购车款和赔偿损失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依法不应当支持。原告与我签订的是《债权转让协议》而非《车辆买卖协议》，双方转让的标的是债权而非车辆所有权，现原告要求我返款购车款显然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因此我并无向原告返还购车款的法律义务。从客观方面来讲，本案不具备返还相关款项的条件。原告与我签订协议时，原告明知车辆存在抵押、查封，其完全知道车辆使用权的具体情况，作为成年人，其也理应知道其中的风险，原告在债权转让中也存在一定的过错责任。如果判令返款相关款项，那么将是对原告具有过错的否定，届时显然违反了权利与义务对等的原则（即处分原则）。同时，即使车辆存在查封、扣押，但对于车辆因何人、何时、何事被查封扣押，原告负有举证责任，且本案应当依法查明。四、我与赵飞颖系合伙关系，双方明确约定利润平分、风险共担。本案的涉案《债权转让合同》系我代表二人共同签订，如果应当向原告承担相关责任，也应当由我与赵飞颖共同承担。综上，原告要求解除合同，返款购车款及赔偿损失的依据不足，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赵飞颖辩称，一、本案所谓的债权转让协议是由被告白关峰签订，该合同中没有明确的受让方、债务人，缺少合同要件。我既不是本案债权转让人，也不是合同的签订人，更不是车辆所有人、债务人，仅仅是被告白关峰指定的帐户收款人，并且我在接收到该笔款项后均转给了被告白关峰指定的相关人员账户。至于被告白关峰与原告如何交易、如何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如何交付涉案车辆，我毫不知情。因此原告以我为被告并起诉要求我返还购车款，并承担损失，显然不符合法律规定，为主体不适格，应依法驳回对我的诉讼。二、我与原告之间并不认识，也从未见过面，更没有与原告有过任何协议、交易，就如原告陈述“原告依该协议将37.2万元的购车款转入被告白关峰指定帐户赵飞颖银行卡内。”事实上，原告与被告白关峰之间的交易，仅仅是借用我的银行卡而已，再无其他任何关系。因此，原告要求我返还购车款并承担损失，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故应当依法驳回其对我的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9月19日，原告作为乙方与被告白关峰中作为甲方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约定甲方向乙方转让其对第三方拥有的部分或全部债权，转让标的质押物车辆为宁Ｃ×××××陆地巡洋舰，甲方承诺标的质押物车辆的合法性，保证为车辆所有人亲自质押，协议生效前，向乙方移交与债权转让有关的各项证明文件及资料；乙方承诺该债权转让后标的质押物今后发生的交通事故、违章所产生的经济及法律责任，均与甲方无关。合同签订后，原告依该协议将37.2万元的购车款转入被告白关峰指定账户赵飞颖银行卡内，并一直占有使用该车。2018年11月19日，案涉车辆被宁夏回族自治区灵武市人民法院扣押，原告要求被告退还车款未果，诉至本院。 本院认为，原、被告双方虽签订的是《债权转让协议》，但双方实际形成的法律关系性质为抵押车辆买卖合同关系。首先，从双方订立的《债权转让协议》主体内容分析，该协议虽名为“债权转让”协议，但合同中并无任何关于债务人身份、债权金额、履行期限等主债权信息的记载内容，双方约定的转让价格也无法反映与债权标的金额之间存在何种对应性、关联性。反之，协议主要条款均是围绕债权质押车辆的情况进行约定，不仅涉及车辆号牌、型号等信息的完整描述，还明确订明车辆权属、事故责任、风险承担等各方面内容。由此充分反映双方在签署协议时着重关注于质押车辆的状况而非主债权标的情况，双方协议约定的主体内容明显有别于一般债权转让合同的权利义务特征。其次，从双方实际履行行为分析。结合被告白关峰关于案涉车辆的流转过程，李振勇与牛孝签订了《二手车交易协议书》，李振勇（合伙人尤俊）与白关峰（合伙人赵飞颖）签订《债权转让协议》，李振勇（尤俊）对牛孝的债权以30万元的款项转让给白关峰与赵飞颖，白关峰与赵飞颖以37.2万元转让给本案原告，并向中介人支付介绍费4万元。在以上各交易环节中，当事人对于主债权的客观真实性、实现可能性等均未作实质审查，在债权金额未发生实质改变的情况下，各方仅通过质押车辆的层层流转即可获取相关经济利益。因此，无论从协议内容还是当事人的履行行为分析，双方之间的交易并不符合债权转让法律关系的基本特征。从合同明确约定的车辆状况、事故责任承担、风险负担等条款来看，均能证实双方真实交易目的并非转让特定债权，而是转让作为债权质押的具有一定权利瑕疵的车辆。也正是基于双方均知晓该车辆存在由抵押权人实现抵押权而丧失车辆使用的风险，故其车辆交易价格才显著低于正常市场价格。因此，双方实际设立的是车辆买卖合同关系。 原告王运刚与被告白关峰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的真实交易目的在于实现对案涉车辆使用权的转让。至于双方在此过程中达成质押债权转让的约定并移交主债权凭证等一系列行为，均是为掩盖案涉车辆所存在的权利瑕疵并为避免由此引起的权属争端而作出的虚假意思表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的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处理。”据此，原告王运刚与被告白关峰签订《债权转让协议》所实施的质押债权转让行为当属无效。 关于双方实际设立的车辆买卖合同关系效力，案涉交易标的为机动车辆，机动车辆作为道路交通运输工具在其运行期间具有高度危险性，故国家对于机动车辆的登记、流通各环节均制定了严格的监督管理措施。其中对于二手车辆的交易行为，我国商务部已制定《二手车流通管理办法》，该办法第六条规定：“二手车直接交易是指二手车所有人不通过经销企业、拍卖企业和经纪机构将车辆直接出售给买方的交易行为。二手车直接交易应当在二手车交易市场进行。”该法第十二条规定：“二手车卖方应当拥有车辆的所有权或者处置权。二手车交易市场经营者和二手车经营主体应当确认卖方的身份证明，车辆的号牌、《机动车登记证书》、《机动车行驶证》，有效的机动车安全技术检验合格标志、车辆保险单、缴纳税费凭证等。”第二十条更明确规定：“下列车辆禁止经销、买卖、拍卖和经纪：……（二）在抵押期间或者未经海关批准交易的海关监管车辆；（三）在人民法院、人民检察院、行政执法部门依法查封、扣押期间的车辆……”。因此，牛孝与李振勇，李振勇与白关峰，白关峰与王运刚，在该车交易环节中的各相关主体，通过连环订立《二手车交易协议书》、《债权转让协议》的方式转让案涉车辆，明显是为规避国家对二手车交易的管理规定，不仅严重扰乱了车辆流通经营的市场秩序，且在标的车辆为抵押车、质押车的情况下，如果仍放任其自由转让交易，极易引发各权利方的利益冲突，增大社会不安定因素，也必然对正常交易秩序和交易安全造成冲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二款规定：“违背公序良俗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因此，白关峰与王运刚所实施的案涉车辆买卖行为不仅违反车辆流通管理规定，且实质损害了社会经济秩序和社会公共利益，依法应当认定为无效。案涉《债权转让协议》无效的情况下，王运刚起诉要求撤销双方于2017年9月19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故王运刚要求返还车款的主张具有相应法律依据。但鉴于案涉车辆从2017年9月19日交付王运刚至2018年11月19日被收回已逾14个月，故综合考量车辆状况及王运刚实际占有使用车辆的情况，本院酌情扣减合理使用费20000元,即白关峰应当向王运刚返还价款35.2万元。对于王运刚提出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被告赵飞颖应否承担责任的问题，被告白关峰称其与赵飞颖系合伙关系，赵飞颖否认，主张系白关峰借用其账户。因出借银行账户违反了金融管理法规，且造成双方财产在一定程度上的混同，故其应与被告白关峰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被告白关峰、赵飞颖的主张，与法相悖，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七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白关峰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原告王运刚购车款35.2万元； 二、被告赵飞颖与被告白关峰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三、驳回原告王运刚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3,703.0元，原告王运刚负担703元，被告白关峰、赵飞颖共同负担30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苏庆新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日 书记员  田 雨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条当事人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 第七条当事人订立、履行合同，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 第一百四十六条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 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处理。 第一百五十三条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但是该强制性规定不导致该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的除外。 违背公序良俗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