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3民初281号原告：广东为峰律师事务所，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法定代表人：汪碧波。委托诉讼代理人：汪碧波、凌浩然，广东为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博罗柏塘同声工艺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惠州市博罗县*********。诉讼代表人：博罗柏塘同声工艺有限公司管理人（广东伟伦律师事务所律师，负责人谢志坚）。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帝帆、戴晓雯，系管理人工作人员。原告广东为峰律师事务所（下称“为峰律所”）与被告博罗柏塘同声工艺有限公司（下称“柏塘公司”）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7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汪碧波、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戴晓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为峰律所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依法确认为峰律所对柏塘公司享有100万元债权。事实和理由：为峰律所与柏塘公司于2019年8月5日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编号：粤为峰代字（2019）第1464号】，双方约定“代理费用人民币100万元整，甲方在签订代理合同后支付20万元，待该次拍卖停止后，甲方向乙方一次性支付剩余律师费80万元”，合同签订后，为峰律所向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递交了执行异议申请书，经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审理后，作出了停止2019年9月3日此次拍卖的决定，故为峰律所已经完成了柏塘公司委托的全部事项，为柏塘公司寻找投资人争取了时间，后来为峰律所多次催促柏塘公司付款，柏塘公司于2019年9月27日出具《确认书》，确认已完成了全部事务，并希望能延期6个月支付全部律师费。2019年12月26日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了柏塘公司的破产申请后，为峰律所向柏塘公司管理人依法申报了债权，但管理人于2020年6月9日作出的《债权审查结论通知书》及2020年7月6日作出的《博罗柏塘同声工艺有限公司破产清算案债权核查表（第二次核查稿）》对为峰律所申报的100万元债权仅确认其中的20万元，管理人认为柏塘公司支付剩余80万元律师费的付款条件并未成就。管理人作出的通知书与债权核查表的结论有悖事实，一、为峰律所已完成柏塘公司委托的全部事项，柏塘公司应当向为峰律所支付全部的律师费100万元。为峰律所与柏塘公司于2019年8月5日签订案涉合同约定的内容明确可以看出柏塘公司只是委托为峰律所针对就广东南粤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与柏塘公司执行异议纠纷一案【案号（2019）粤1971执恢675号】，通过提出执行异议的方式，停止本应于2019年9月3日的该次拍卖柏塘公司土地及地上建筑物的拍卖程序，达到停止该次拍卖的目的，但并不包括以后可能产生的拍卖，所以为峰律所已经完成了柏塘公司的委托目的。根据为峰律所提供的《执行异议申请书》《确认书》以及司法拍卖截图证明，为峰律所已经完成代理合同约定的全部委托事项，柏塘公司应当向为峰律所支付剩余80万元律师费。因此为峰律所请求法院依法确认申报100万元债权具有合法性与有效性。二、柏塘公司已经书面确认为峰律所完成全部代理事项，但该《确认书》并不视为代理合同约定的代理工作期限延长6个月。针对柏塘公司于2019年9月27日出具的《确认书》证实如下：1.首先《确认书》是柏塘公司作出的单方承诺，为峰律所并未签字确认同意其付款期限延长，更未同意变更及增加双方的委托事项。2.柏塘公司作出的《确认书》已履行完毕代理合同约定的全部代理事项，故柏塘公司支付剩余80万元律师费的付款条件已经成就。3.柏塘公司在《确认书》中请求延期6个月向为峰律所支付律师费100万元，而非请求为峰律所履行代理事项再延期6个月，因此在后期柏塘公司的土地及地上建筑物再次被拍卖不属于原告的代理工作内容，不应成为剩余80万元的付款条件。综上所述，为峰律所已经完成案涉合同约定的全部委托事项，已经达到了柏塘公司签署案涉合同的目的，管理人因其错误理解案涉合同约定的内容，为充分理解《确认书》的含义，从而对为峰律所申报的100万元债权不予全部确认。被告柏塘公司辩称，一、为峰律所未完成约定的提起执行异议、停止并撤销拍卖、保留土地进行重整的委托代理合同目的，为峰律所请求支付代理费的付款条件并未成就，其诉求律师费没有依据。结合为峰律所提供的资料及管理人调查的事实，（2019）粤1971执恢675号执行案件案涉土地及厂房的拍卖并未停止、也未撤销拍卖，是因为评估报告过期需重新评估而暂缓拍卖，在重新出具评估报告后继续公开拍卖并最终于2019年12月10日竞拍成交。根据柏塘公司与为峰律所前述的案涉合同约定“甲方欲保留土地让企业进行重整，否则企业重整将无法进行，故委托乙方代为提起执行异议，以便甲方寻找投资人重整企业……待该次拍卖停止后，甲方一次性向乙方支付剩余律师费……本合同有效期限自签订之日起至本案京东司法网公布的拍卖撤销为止”，可以看出双方签订案涉合同的目的是停止并撤销（2019）粤1971执恢675号执行案件涉案土地及厂房的拍卖，保留土地以便重整。因此，为峰律所没有完成委托事项，也没有达到委托合同的目的，案涉土地已被依法拍卖，在未实现委托代理合同目的且为峰律所请求支付代理费的付款条件并未成就的情况下，让柏塘公司承担高额律师代理费没有依据。二、为峰律所未完成执行异议诉讼代理工作，柏塘公司在执行程序中撤销了对为峰律所的授权委托，目前未发现法院相关文书记载为峰律所完成了执行异议的相关工作。三、案涉合同及《确认书》应当属于违反企业破产法规定而无效的情况。柏塘公司于2019年12月26日被裁定受理破产清算申请，2019年8月5日签署的案涉合同及2019年9月27日出具的《确认书》均是破产申请受理前六个月内的行为。结合上述（2019）粤1971执恢675号执行案件的授权委托的撤销及变更、案涉土地及厂房的拍卖过程、法院执行笔录等内容，柏塘公司已经存在资不抵债等破产原因并已向法院申请破产清算的情况下，仍以明显不合理的价格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在为峰律所并未完成委托事项未实现合同目的时仍出具《确认书》的行为，属于明显不符合常理的行为，存在虚构债务或承认不真实债务的可能。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三条“涉及债务人财产的下列行为无效：（一）为逃避债务而隐匿、转移财产的；（二）虚构债务或者承认不真实的债务的……”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之规定，恶意串通、虚构债务或者承认不真实的债务的行为，会严重损害债权人的利益，应属于无效行为。综上所述，管理人仅基于柏塘公司破产清算案的接管及调查情况作出答辩，为峰律所提交的证据材料不能证明其债权申报内容属实。为峰律所诉请确认100万元债权等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也违背了公平合理的基本原则。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原告为峰律所向本院提交了六份证据：证据一《委托代理合同》，证明双方于2019年8月5日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约定代理费为100万元以及代理事项；证据二竞买公告，证明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发布拍卖柏塘公司所属土地及地上建筑物（以下简称“拍卖物”）的公告；证据三执行异议申请书，证明为峰律所已履行代理事项，协助柏塘公司采取措施停止对拍卖物的拍卖；证据四京东拍卖截图，证明为峰律所已履行完成委托事项，停止本应于2019年9月4日的该次拍卖；证据五《确认书》，证明柏塘公司确认为峰律所完成所约定的全部代理义务,柏塘公司单方申请延期支付代理费100万元，为峰律所予以确认延期；证据六关于《博罗柏塘同声工艺有限公司破产清算案债权核查表（第二次核查稿）》的核查说明，证明管理人不予确认为峰律所申报的100万元全部债权。被告柏塘公司质证意见：证据一有异议，该证据不足以证明柏塘公司应向为峰律所支付100万元律师代理费；证据二有异议，该文件不含网址、日期等标识性内容，无法确认三性；证据三不能证明已经提交至法院，且目前暂未发现有法院文书记载已经受理为峰律所提起的执行异议申请，该证据也不能证明为峰律所已经完成代理事项，并实现撤销拍卖的目的；证据四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其关联性及证明内容有异议，拍卖截图载明法院只是因为评估报告已过期而暂缓对柏塘公司不动产的拍卖，并非撤销中止拍卖程序，上述不动产已于2019年12月10日被拍卖成交，为峰律所请求支付代理费不符合约定；证据五有异议，在出具《确认书》时柏塘公司已经资不抵债，并已向法院申请破产清算，上述确认书存在故意虚增公司债务的情形，也不符合常理，为峰律所的代理行为并没有实现撤销中止拍卖程序的目的，支付100万元律师费的条件并未成就，确认书明显与事实不符；证据六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对其证明内容有异议。被告柏塘公司当庭向本院提交了四份证据：证据一授权委托书，证明柏塘公司于2019年8月26日委托为峰律所的汪碧波律师作为与广东南粤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东莞分行之间执行异议纠纷的诉讼代理人；证据二撤销授权委托的声明，证明柏塘公司及其他被执行人于2019年11月6日共同书面声明撤销为峰律所汪碧波律师的授权，证明为峰律所并未实质完成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的执行异议诉讼代理工作；证据三授权委托书，证明柏塘公司于2019年11月7日另行授权委托广东嘉银律师事务所武珈毅律师作为与广东南粤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东莞分行之间执行异议纠纷的诉讼代理人；证据四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执行笔录，证明武珈毅律师作为柏塘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向该院提出执行异议申请，执行笔录上记载收到了武珈毅律师提供的执行异议申请书，书面说明执行法院对其异议请求不予支持。原告为峰律所质证意见：对证据一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明为峰律所实际上参与了合同履行的具体事项，并向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提交了授权委托书；对证据二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也足以证明为峰律所指派律师参与合同约定的代理事项，但是柏塘公司拒不支付代理费或其他费用，为峰律所已完成了前期约定的工作事项，后期柏塘公司决定撤销对为峰律所的授权不再代理该案后期的超出委托代理合同之外的具体工作；对证据三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因为这是授权其他律师事务所的；对证据四执行笔录，因为没盖法院的印章，真实性由法院予以核查，但是可以确认的后续该案的执行异议工作，并不在涉案的委托代理合同委托范围之内。后续的委托代理是为峰律所没有参与的，所以为峰律所已经完成了案涉合同的具体工作，柏塘公司应当支付全部的律师代理费。本院查明事实如下：柏塘公司与为峰律所于2019年8月5日签订《委托代理合同》“鉴于广东南粤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已向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申请拍卖柏塘公司唯一的土地及厂房，为保留土地及厂房不被拍卖，柏塘公司委托为峰律所就柏塘公司与广东南粤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执行异议纠纷一案进行代理，代理权限见授权委托书；代理费100万元，签订协议后向为峰律所支付20万元，待该次拍卖停止后，一次性支付剩余律师费80万元，如非为峰律所原因柏塘公司终止合同的，其所支付的代理费及办案费用不予退还；本合同有效期限自签订之日起至本案京东司法网公布的拍卖撤销为止（为峰律所提出的异议法院采纳，该次拍卖从京东网司法拍卖平台撤销）止......”2019年8月25日，柏塘公司向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递交了执行异议申请书；为峰律所提交的京东司法网的截图显示柏塘公司名下的资产在拍卖过程中曾因评估报告过期需重新评估而暂缓，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均确认柏塘公司名下的资产已成功拍卖。为峰律所提交了落款时间为2019年9月27日、有柏塘公司印章的《确认书》，该确认书确认为峰律所已完成了《委托代理合同》中所约定的全部义务，并延期支付100万元律师费，但确认书没有法定代表人的签名，庭审中双方确认柏塘公司的公章是由为峰律所的律师移交给管理人的。另查，柏塘公司于2019年12月26日裁定进入破产清算程序，并制定广东伟伦律师事务所担任管理人。为峰律所于2020年3月向管理人申报100万元律师费债权，债权性质为普通债权。管理人经审查最终确认20万元律师费为普通债权。本院认为，本案系普通债权确认纠纷。为峰律所对柏塘公司享有20万元普通债权的问题，管理人已予以确认并提交债权人会议核查，本院不再重复审查。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为峰律所对《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的剩余80万元律师费是否享有债权？虽然有证据证明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收到了申请停止拍卖柏塘公司资产的《执行异议申请书》，但柏塘公司与为峰律所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约定支付80万元律师费的条件是“该次拍卖停止”，且从合同约定的条款综合分析，柏塘公司与为峰律所签订该份合同的合同目的是“广东南粤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向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申请拍卖柏塘公司唯一的土地及厂房在京东网司法拍卖平台撤销下来”，而不仅仅只是“暂停”，且本次拍卖“暂停”的原因是评估报告过期需重新评估，为峰律所没有证据证明“暂停”与《委托代理合同》的代理事项有关联，从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为峰律所已完成合同约定的义务。同时，根据广东省司法厅、广东省物价局制定的《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可知，按拍卖标的的价值及成交价格，双方约定的100万元律师费，即使按上浮比例计算，仍明显高于管理办法的规定。柏塘公司因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明显缺乏清偿能力，本院已于2019年12月26日裁定受理其破产清算。在进入破产程序的六个月内，柏塘公司以明显高于《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规定的律师费标准与为峰律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有违公平原则。鉴于柏塘公司已进入破产清算程序且为峰律所并未完成《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的全部合同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的规定，本院认为为峰律所要求支付剩余80万元律师费的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关于柏塘公司出具《确认书》的效力问题，《确认书》出具的时间是在人民法院受理柏塘公司破产清算六个月内，在为峰律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认定已全部完成《委托代理合同》所约定的全部合同义务前提下，柏塘公司的确认行为不能视为为峰律所确实完成了合同义务。综上所述，原告为峰律所的部分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原告广东为峰律师事务所对被告博罗柏塘同声工艺有限公司享有20万元普通债权；二、驳回原告广东为峰律师事务所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原告广东为峰律师事务所负担11800元，被告博罗柏塘同声工艺有限公司负担2000元；原告广东为峰律师事务所多预交的2000元由本院予以退还。被告博罗柏塘同声工艺有限公司应在收到本判决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缴纳案件受理费2000元。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黄仲民审 判 员 陈金升审 判 员 张斯姝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郭宇嘉书 记 员 邹 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