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34刑终145号 原公诉机关四川省西昌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连泽蘋，女，汉族，1960年6月12日出生，广东省潮阳县人，中专文化，无业，户籍所在地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因涉嫌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于2018年5月31日被四川省西昌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7月4日经四川省西昌市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次日由西昌市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西昌市看守所。 辩护人程治波，四川昊通（凉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川省西昌市人民法院审理四川省西昌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连泽蘋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抵扣税款发票罪一案，于2019年3月15日作出（2018）川3401刑初766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连泽蘋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古体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连泽蘋及其辩护人程治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合议庭评议，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决认定：2015年，被告人连泽蘋与其女儿郑娉雯（已起诉）通过社会传言得知虚开倒卖增值税发票可以获取利润，即共谋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牟取非法利益。深圳方面以郑娉雯成立由连泽蘋实际经营的深圳市禾草贸易有限公司变更登记、增加农贸产品经营范围，同时借用王某1（何某2妻子）的身份信息，于2015年11月注册成立深圳市积苗园农贸产品有限公司、2015年11月成立东莞市昆龙商贸有限公司作为对外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的公司，由连泽蘋负责在深圳开票牟利。郑娉雯负责在西昌成立相关公司并开出增值税专用发票。 凉山禾草公司变更公司名称和经营范围后，连泽蘋通过他人的介绍向下游企业虚开倒卖增值税专用发票。开票过程中，在没有实际货物交易的情况下，连泽蘋将虚构的金额、货名、数量等开票信息告知郑娉雯，郑娉雯负责在西昌以凉山州禾草贸易有限公司名义向深圳禾草公司、深圳积苗园公司、东莞昆龙公司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并按票面金额的2%至2.4%收取点子费牟利。 2016年3月至6月期间，凉山禾草公司从西昌市国税局申购空白增值税专用发票120份、增值税普通发票（收购）120份，并将119份增值税专用发票（作废发票1份）开给深圳积苗园公司15份、深圳禾草公司87份、东莞昆龙公司17份，合计发票金额11020725.69元，税额共计1491964.31元。上述虚开的增值税专用发票记账联在凉山禾草公司入账，全部用于抵扣销项税额。凉山禾草公司将119份（作废发票1份）增值税普通发票（收购）分别开给农户苏郎拉姆85份，邱某13份，伍某19份，泽旺志玛2份，合计发票金额11695098元，税额1520362.74元。上述虚开的增值税普通发票（收购）均在凉山禾草公司作记账处理，抵扣进项税额1520362.74元。 凉山禾草公司虚开发票期间，郑娉雯使用苏郎拉姆、邱某、伍某、泽旺志玛等四名农户的身份信息办理银行卡和电话卡，郑娉雯将银行卡、网银和凉山禾草公司银行卡及何某2个人银行卡一并寄给连泽蘋，连泽蘋负责在深圳使用这些银行卡进行转账。转账操作方式主要由下家购票公司将货款转到连泽蘋控制的深圳禾草、深圳积苗园等公司，扣除开票金额的2.4%点子费后，将货款转到凉山禾草公司，凉山禾草公司再转至苏郎拉姆等农民账户，最后由农民账户将资金转回购票企业。期间，部分资金使用何某2、王某1等人账户进行流转。 经查，苏郎拉姆、邱某二名农户为务工人员，并未种植和经营农副产品，泽旺志玛、伍某长期在家务农，从未与凉山禾草公司发生农副产品交易。 凉山禾草公司向深圳禾草公司、深圳积苗园公司、东莞昆龙公司卖票期间非法获利17万余元，郑娉雯等人将此款用于缴纳凉山禾草公司税款。连泽蘋控制的深圳积苗园公司、深圳禾草公司在卖票期间非法获利约20余万元，事后连泽蘋将大部分钱用于缴纳税款，部分资金用于生活开支。 原判决认定的上述事实，有经过一审庭审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西昌市国家税务局稽查局涉嫌犯罪案件移送书、凉山州禾草贸易公司涉嫌虚开增值税发票案调查报告及相关材料；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抓获经过;户籍信息；凉山州禾草贸易有限公司营业执照、机构信用代码证、何某2身份证、工商登记信息；凉山州禾草贸易有限公司在工行凉山分行开户许可证、销户申请书；农行对公账户交易明细表；增值税发票领用登记表；凉山州禾草贸易有限公司2016年3月至8月银行存款日记账、应付款明细账；增值税纳税登记表、增值税发票（收购）开票清单；西昌市国税局稽查局关于凉山州禾草贸易有限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明细；凉山州禾草贸易有限公司记账凭证及开具的增值税普通发票和专用发票；凉山州禾草贸易有限公司记账凭证及税收完税证明1份；凉山州禾草贸易有限公司记账凭证及工资发放表；大凉山电子商务产业园区企业入驻协议、银行缴费凭证、终止协议、退费银行转款凭证等；凉山禾草商贸有限公司变更法定代表人和注销登记的工商资料；ＱＱ邮箱网页记录、收到的情况说明等材料银行开户资料及账户明细（农业银行、工商银行、中国银行）；接受证据材料清单（杨某）、增值税专用发票签收确认单、开票资料农副产品采购合同等；深圳市房屋租赁合同；西昌市国税局稽查局税务稽查报告；东莞市国税稽查局协查回复函件；深圳市国税局税务协查报告；西昌市国税稽查局证据移交清单；扣押笔录、扣押清单、照片；搜查证、搜查笔录、扣押清单、照片；连泽蘋拘留证、抓获经过；经连泽蘋签字确认的凉山禾草公司开给深圳禾草公司和深圳积苗园公司的专用发票明细表；证人何某1、何某2、苏某、王某1（何某2妻子）、杨某、郑某、赵某、李某1、钟某、董某、邱某、伍某、泽汪志玛、伦福妹、黄某、曹某、王某2、毛某、李某2、张某、王某3、何某3、彭某的证言及部分辨认笔录；情况说明；视听资料；同案犯郑娉雯的供述和辩解；被告人连泽蘋的供述和辩解；等等。 原判决认为，被告人连泽蘋在无实际购销的情况下，虚开119份增值税专用发票，总金额11020725.69元，税额1491964.31元，数额巨大；虚开可以抵扣税款的发票（增值税普通发票）119份，总金额11695098元，税额1520362.74元，数额巨大，其行为已构成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抵扣税款发票罪。被告人连泽蘋到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并自愿认罪、悔罪，可以从轻处罚。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零五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四条和第四十七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人连泽蘋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抵扣税款发票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五万元；二、被告人连泽蘋的违法所得依法予以没收。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连泽蘋及其辩护人提出原判认定其虚开增值税发票，“数额巨大”不当，导致其量刑偏重；其有坦白情节，并自愿认罪，且系初犯。请求本院对其从轻处罚。 出庭履行职务的检察员提出，原判认定基本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审判程序合法，但原判认定被告人连泽蘋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抵扣税款发票数额巨大不当，导致其量刑过重；被告人连泽蘋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抵扣税款发票数额较大，建议本院在三年以上十年以下对其判处相应刑罚，并处罚金。 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事实相一致，并有经一审庭审质证并确认的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所认定的证据来源合法，证据间能相互印证，证实了案件的真实情况，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上诉人连泽蘋及辩护人对一审判决所认定的基本事实和证据均无异议，亦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连泽蘋违反国家增值税发票管理规定，伙同其女郑娉雯，共谋以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从中牟取非法利益为目的，通过他人身份信息注册成立的公司，在无真实货物交易的情况下，为自己虚开用于抵扣税款发票，共虚开四川省增值税普通发票119份，金额1169万余元，抵扣进项税额1520362.74元；为他人虚开四川省增值税专用专用发票119份，虚开税额149万余元，数额较大，其行为已构成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用于抵扣税款发票罪。 在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用于骗取出口退税、抵扣税款发票罪中，犯罪金额指的是虚开税款金额。对于虚开的税款金额，应当避免将同一种类的金额或是同一类法益指向性、关联性的对象进行多次评价，进而背离重复性评价原则。虚开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以及虚开用于抵扣税款发票的行为本身直指国家应收税款利益，即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或其他发票的行为是否实现了抵扣、骗取的现实目的。因此，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用于骗取出口退税、抵扣税款发票罪的犯罪数额，应当以造成国家应收税款的现实损失为标准。结合本案中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的数额认定，上诉人连泽蘋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致使国家被骗的数额，是三家增值税专用发票受票公司按虚开的增值税专用发票119份后实际抵扣的税款1491964.31元来计算。而虚开用于抵扣税款发票罪的数额部分认定，郑娉雯以凉山禾草公司名义申报并抵扣进项税款1520362.74元，因无真实的货物交易，郑娉雯无纳税义务，未给国家造成损失。郑娉雯在虚开收购发票中，凉山禾草公司共缴纳增值税163555.29元，应从给国家造成的损失中扣除这笔税款。故，上诉人连泽蘋因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给国家造成的应收税款的实际损失为1328409.02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相关规定，虚开的税款数额在五十万元以上的，认定为刑法第二百零五条规定的“数额较大”；虚开的税款数额在二百五十万元以上的，认定为刑法第二百零五条规定的“数额巨大”。故，对上诉人连泽蘋及其辩护人提出原判认定其虚开增值税发票，“数额巨大”不当，导致其量刑偏重的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原判在量刑中已对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连泽蘋到案后有坦白情节、系初犯等已作评价，本院不再重复评价。在上诉人莲泽蘋与郑娉雯的共同犯罪中，二人分工合作、相互配合，共同实施了相关犯罪行为，其地位和作用相当，可不区分主、从犯。上诉人莲泽蘋的行为造成国家税款流失，现尚不能追回，依法可酌情从重处罚。原判认定的基本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但认定“数额巨大”不当，导致其量刑过重，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为维护国家税收征管秩序，避免国家税收损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四十七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六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西昌市人民法院（2018）川3401刑初766号刑事判决第二项，即：被告人连泽蘋的违法所得依法予以没收； 二、撤销四川省西昌市人民法院（2018）川3401刑初766号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人连泽蘋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抵扣税款发票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五万元； 三、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连泽蘋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用于抵扣税款发票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8年5月31日起至2024年11月30日止。罚金限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缴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唐 建 审判员 江 黎 审判员 伍晓英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李思纬 附：本判决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零五条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或者虚开用于骗取出口退税、抵扣税款的其他发票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二万元以上二十万元以下罚金；虚开的税款数额较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五万元以上五十万元以下罚金；虚开的税款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并处五万元以上五十万元以下罚金或者没收财产。 单位犯本条规定之罪的，对单位判处罚金，并对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虚开的税款数额较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虚开的税款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 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或者虚开用于骗取出口退税、抵扣税款的其他发票，是指有为他人虚开、为自己虚开、让他人为自己虚开、介绍他人虚开行为之一的。 第二十五条共同犯罪是指二人以上共同故意犯罪。 二人以上共同过失犯罪，不以共同犯罪论处；应当负刑事责任的，按照他们所犯的罪分别处罚。 第四十七条有期徒刑的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 第五十二条判处罚金，应当根据犯罪情节决定罚金数额。 第五十三条罚金在判决指定的期限内一次或者分期缴纳。期满不缴纳的，强制缴纳。对于不能全部缴纳罚金的，人民法院在任何时候发现被执行人有可以执行的财产，应当随时追缴。 由于遭遇不能抗拒的灾祸等原因缴纳确实有困难的，经人民法院裁定，可以延期缴纳、酌情减少或者免除。 第六十一条对于犯罪分子决定刑罚的时候，应当根据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本法的有关规定判处。 第六十二条犯罪分子具有本法规定的从重处罚、从轻处罚情节的，应当在法定刑的限度以内判处刑罚。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