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2民终60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悦，男，1960年7月11日生，汉族，农民，现住遵化市石门镇山庄村。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振华，遵化市城关安国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春全，男，1956年10月10日生，汉族，农民，现住遵化市石门镇山庄村。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利明，河北承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遵化市石门镇山庄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遵化市石门镇山庄村。 法定代表人：马广利，该村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久金。 上诉人杨悦因与被上诉人李春全、遵化市石门镇山庄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山庄村委会）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遵化市人民法院（2020）冀0281民初3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悦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振华、被上诉人李春全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利明、被上诉人山庄村委会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久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悦上诉请求：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李春全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涉案土地上种植的树木归李春全所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第一，涉案土地上的树木由杨悦种植，根据《林木林地权属争议处理办法》第二十条关于“谁造林、谁管护、权属归谁所有”的确权原则，杨悦享有该树木的所有权。原审在未经依法变更所有权的情况下，就判决树木归李春全所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第二，杨悦出具的放弃承包权声明中“地上附着物交回村委会”部分已被划除，说明杨悦的真实意思是不放弃自己种植树木的所有权。山庄村委会原审承认放弃承包权声明中“树木6月15日以前清走，土地交回村委会”部分为村委会擅自填写，不是杨悦的意思表示，该部分对杨悦不发生效力。二、山庄村委会与李春全签订的水库承包合同无效，李春全无权取得土地承包权。第一，水库承包合同载明履行期间中的2013年6月6日，杨悦与李俊签订了水库下部承包入股协议，约定水库下部自签订合同之日起至与山庄村委会合同履行期限届满由李俊、杨悦共同承包。杨悦取得了2007年9月5日李俊与山庄村委会所签水库承包合同的部分权利。水库承包合同履行至2017年年底时李俊去世，杨悦交纳了2017年的承包费，合同由杨悦继续履行。第二，李俊的儿子李春银2020年1月17日出具放弃承包声明，山庄村委会和李春全2019年3月8日签订水库承包合同，当时山庄村委会无权处分涉案土地。第三，李俊的法定继承包括妻子和四个子女，李春银个人无权出具放弃承包声明。另外，依据水库下部承包入股协议，李春银无权出具放弃承包声明，更无权处分杨悦的树木。三、杨悦被迫出具放弃承包权声明。出具声明时杨悦在竞选村委会主任，受乡政府的领导，乡政府称杨悦出具声明后才能竞选村主任。杨悦出具声明时将“地上附着物交回村委会”划除，杨悦走后村委会成员在声明中添加了文字，该声明无效。以上能够证明杨悦一直在主张树木的权利及损失。四、按照李春全与山庄村委会所签水库承包合同，承包地的四至边界不包括杨悦经营的稻田。水库承包合同载明四至边界东至二道埝坡坎下，明显是以现有的稻田坎下为界。该稻田系杨悦与张万存、李淑敏互换的口粮田，因为互换土地面积存在折扣，本案应依据杨悦、张万存、李淑敏实际经营多年的无争议的边界和面积确认杨悦的承包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规定，如李春全与山庄村委会或杨悦、张万存、李淑敏因互换土地边界发生纠纷，应先由相关部门确权。因为法院实地测量无法确定承包的起点、终点和杨悦实际经营土地的坐落。因此李春全应在土地确权后另行主张权利。五、杨悦多年经营树木，因合同未到期享有经营，管理、收益的权利。即使山庄村委会终止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显失公平的原则，山庄村委会也不能无偿收回树木。本案应评估杨悦经营树木的价值并等价赔偿。六、原审将杨悦经营多年的长65.5、宽19米的土地判给李春全没有法律依据。该土地北面和东面是坝坎无法通行，严重影响杨悦的交通便利，杨悦不能正常通行并经营、管理自己的承包地。原审判决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关于邻里关系的基本原则。 李春全辩称：杨悦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山庄村委会与李春全所签水库承包合同有效。第一，李俊与山庄村委会所签水库承包合同第二条约定“每年1月1日交清当年承包费，迟交一天罚款100元，迟交10天村委会将承包水库合同收回，另行发包，……。”合同履行过程中李俊去世，李俊亲属均表示不交纳2018年承包费、不再经营涉案土地，其他人也未交纳承包费。因此山庄村委会有权收回涉案土地另行发包。山庄村委会在镇政府的参与下，面向全体村民通过公开投标的方式发包涉案土地，最终李春全中标并与村委会签订水库承包合同。该合同符合李俊所签水库承包合同的约定和法律规定，理应有效。第二，杨悦虽在李俊履行水库承包合同期间与李俊签订了水库下部承包入股协议，但是该协议是内部协议，山庄村委会不知情，故杨悦虽参与经营，但也应受李俊所签水库承包合同的约束。第三，李俊去世后，其亲属向山庄村委会表示无能力再承包涉案土地，并自2018年起不再缴纳承包费、放弃承包权，将承包的土地及地上附着物全部交给村委会。虽然李俊的亲属是在后期出具说明，但李俊的亲属早在2018年初就通过口头和实际行动作出了不再承包的意思表示，并在2019年3月配合对外发包涉案土地。之后的声明或证明起到的是证明作用，与之前的放弃承包行为相印证。杨悦出具放弃承包权声明，表示于2018年1月拒交承包费，将承包经营的土地及地上附着物交回山庄村委会。关于放弃承包权声明中“地上附着物交回村委会”划除及尾部手写内容，原审已查明是村委会成员在杨悦出具放弃承包权声明后擅自更改、填写，不影响杨悦签字的效力。综上，李春全通过招投标与山庄村委会签订的水库承包合同已生效并实际履行。二、杨悦在涉案土地东北部的承包地已由政府相关部门确权，面积、四至明确，边界无争议，杨悦在其承包地外侵占了李春全承包的涉案土地，应当退还并排除妨害。第一，原审法院向遵化市农业畜牧水产局调取的杨悦土地确权档案显示，与李春全承包涉案土地相邻的土地面积明确、四至登记清楚，即杨悦与李春全承包土地的边界清楚，不存在需要确权的问题。第二，2019年3月，杨悦参加了对涉案土地的竞标发包，当时杨悦知晓并同意涉案土地的边界，竞标的基础是杨悦承包的庄北二道埝道东西长65.5米、南北宽19米的土地。上述事实可以证实山庄村委会在竞标前已和杨悦测量了土地边界，该事实也与原审法院调取的杨悦土地档案的相关记载一致。三、涉案土地上的树木归李春全所有和经营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杨悦无权主张和阻碍。第一，杨悦与李俊签订承包入股协议只是内部协议，双方对股份比例、树木数量的约定第三人无从知晓。杨悦主张树木全部由其种植没有依据也得不到证实。杨悦主张树木所有权、赔偿权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第二，李俊亲属和杨悦出具的声明可以证实，李俊、杨悦在山庄村委会再次发包前放弃了涉案土地的承包权及地上附着物的所有权，杨悦在李春全经营多年后再主张树木的所有权和赔偿不应得到支持。四、杨悦不能证明其因政府强制出具了放弃承包权声明。五、杨悦主张退还侵占的土地可能影响其正常经营、通行没有事实依据。原审法院现场查勘时，各方均发现杨悦经营承包地的东面为村道可通行。 山庄村委会辩称：一、李俊和山庄村委会签订了水库承包合同，李俊儿子放弃了承包权。二、杨悦承包地的东面有道。 李春全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确认山庄村北水库下部范围平整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及地上附着物归李春全所有，杨悦不得阻碍经营；二、判令杨悦立即清除超占李春全承包水库土地上的树木及水稻根畦（审理中变更为所种植玉米），将栽植在土地边界上的树木移走，排除妨害；三、判令杨悦赔偿侵占李春全承包地产生的租金、经营收益等各项损失合计3000元；四、判令杨悦排除对侵占现经营承包地东头往南0.2亩土地的妨碍，并赔偿0.2亩土地的损失200元（审理中增加）。 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07年9月5日，山庄村委会（法定代表人为杨悦）与李俊（已死亡）签订水库承包合同，将山庄村北水库下部承包给李俊，承包期限为30年，由2008年1月1日至2037年12月31日，承包费为3600元/年，四至边界为：上至二道埝西坡下，下至西大埝东坡下，南至土地坡坎下，北至土地坡坎下，南小坑边界例外。承包合同第二条约定：承包费实行上交款方式，即中标时交清2008年及最后一年（2037年）承包费，以下每年1月1日交清当年承包费，迟交一天罚款100元，迟交10天村委会将承包水库合同收回，另行发包，最后一年承包费不退。第四条约定：承包到期后，乙方无条件将承包水库面积交还村集体，放走树木，拆除建筑，清走养殖，到期不撤，一切归下一期承包者，如中途国家占用，地皮以上补偿归乙方，土地使用费补偿归甲方。2013年6月6日，杨悦与李俊签订水库下部承包入股协议，约定将李俊所承包的水库下部由2013年至合同到期，由李俊、杨悦二人共同承包，原水库内所垫地（除李俊承包大埝北集体土地外）李俊、杨悦各占50%，上交村集体的承包费各交50%，即每人每年1800元，单方违约补偿五万元，单方违反村集体合同由另一方继续承包。2017年1月7日，杨悦向山庄村委会缴纳了2017年承包费1800元，2018年开始未缴纳承包费。李俊于2017年年底去世。李俊之子李春银于2020年1月17日向山庄村委会出具声明一份，内容为“我父亲李俊与山庄村委会于2007年9月5日签订水库承包合同，尚未到期，但我父亲李俊已去世，我无能力再承包该块土地，特声明本合同自2018年不再缴纳承包费，放弃承包权，将所承包的土地及地上所有附着物全部交给村委会，自本声明起该块土地及地上附作物我不再主张任何权利”。2018年5月27日，杨悦出具放弃承包权声明一份，内容为“山庄村民李俊承包的山庄村北水库下段，2013年李俊将承包的北水库下段的南部分转包给杨悦，李俊、杨悦每年向山庄村委会交承包费各一半（1800元），2018年1月份，向杨悦收缴该承包费，杨悦不交承包费，并且说因积水放弃承包权，将北水库下段的南部分的土地（杨悦承包的部分土地）及地上附着物交回村委会（该句话被划掉后修改为‘树木6月15号以前清走，土地交给村委会’）”。2019年3月8日，山庄村委会与李春全签订水库承包合同，双方约定“承包期限为二十年，由2019年3月8日至2039年3月7日，承包费2100元／年，西至排水沟、南至排水沟、北至排水沟、各户地坡坎下，其中北段靠北侧坎下有杨成1.144亩，张万存0.715亩，共计长65.5米，宽19米，1.86亩。原承包户所栽的树木归乙方所有。东至二道埝坡坎下。杨悦在与李俊入股经营后，对该水库底部进行了铺垫，并栽植了杨树。因铺垫水库底部用土需要，与张万存和李淑敏（杨成）互换土地。在土地确权登记时张万存和李淑敏（杨成）原在村××××西的土地确权在杨悦名下。经原审法院向遵化市农业畜牧水产局调取土地确权档案，杨悦在庄北二道埝道土地面积为1.78亩，四至为东至田埂、西至田埂、南至田埂、北至杨占成。经现场测量，杨悦在村××××西现实际占用土地面积为东西长88米，东侧南北宽20米，西侧南北宽19.6米（测量时东侧田埂向西和北侧坝坎向南各留出1米后开始测量）。现杨悦在上述土地中栽植了杨树并种植了玉米。 原审法院认为：李俊在承包山庄村北水库下部土地后，杨悦与李俊签订入股协议，李俊将承包的水库下段的南部分转包给杨悦经营，杨悦在经营期间于2018年5月27日出具放弃承包权声明，将水库下段的南部分的土地（杨悦承包的部分）及地上附着物交回村委会，故杨悦对该涉案土地不再享有承包经营权。杨悦出具的放弃承包权声明中将“及地上附着物交回村委会”修改为“树木6月15号以前清走，土地交回村委会”，审理中杨悦认可修改部分为其签字之后进行的修改，故杨悦对所承包的土地及地上附着物已同意交回村委会，如杨悦认为该内容显失公平，就其损失应与村委会另行解决。山庄村委会在杨悦出具放弃承包权声明后，将该土地另行发包给李春全，李春全已取得该土地的承包经营权。根据李春全与山庄村委会签订的水库承包协议约定，原承包户所栽的树木归李春全所有，故李春全已取得所承包土地范围内的树木所有权。李春全主张确认山庄村北水库下部平整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及地上附着物归李春全所有，杨悦不得阻碍经营，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原审法院向遵化市农业畜牧水产局调取的农村土地（耕地）承包合同（家庭承包方式），杨悦家在山庄村北水库（庄北二道埝道）的承包地面积为1.78亩，东至田埂、西至田埂、南至田埂、北至杨占成，根据李春全与山庄村委会签订的水库承包合同规定，杨悦土地【与杨成（李淑敏）、张万存互换】长65.5米，宽19米。而根据现场测量，杨悦现所占土地东西长88米（东侧田埂向西扣除1米后），东侧南北宽20米（北侧坝坎向南扣除1米后），西侧南北宽19.6米（北侧坝坎扣除1米后），故杨悦现占土地自东侧田埂（扣除1米）起65.5米以西和北侧坝坎（扣除1米）起19米以南的土地均为杨悦多占用土地，该部分土地已经由山庄村委会承包给李春全经营，故李春全主张由杨悦清除所承包的水库土地上超占部分的树木及所种玉米，将栽植的树木移走，排除妨害，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李春全主张由杨悦赔租金、经营收益等各项损失3000元，但未能向原审法院提交相关证据及该损失计算的依据，故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李春全要求将杨悦现经营的承包地东头往南被杨悦侵占使用的0.2亩土地排除妨碍，并要求杨悦赔偿0.2亩土地的损失200元。经现场勘查，该部分土地上被栽植了杨树16棵，但李春全未能举证证明该争议土地上的杨树为杨悦所栽植，故李春全要求杨悦对该0.2亩土地排除妨碍并赔偿损失200元，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判决：一、原告李春全对遵化市石门镇山庄村北水库下部范围平整的土地【东至二道埝坡坎下、西至排水沟、南至排水沟、北至排水沟。除被告杨悦承包地（长65.5米、宽19米）以外部分】享有承包经营权，对该土地范围内栽植的树木享有所有权。被告杨悦不得阻碍原告李春全经营。二、由被告杨悦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将其占用的位于遵化市土地自东侧田埂（扣除1米）起65.5米以西和北侧坝坎（扣除1米）起19米以南的土地上种植的玉米和杨树予以清除。三、驳回原告李春全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杨悦负担。 本案二审期间，李春全提交李俊继承人勾秀兰、李春金、李春贵20**年1月17日出具的放弃承包水库合同证明一份，证明李俊去世后，李俊的继承人在2018年通过口头和实际行动表示放弃对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和地上附着物的所有权。杨悦质证意见：勾秀兰、李春金、李春贵出具一份证明属于串供，该证明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另外，证人未出庭作证，不能核实证明是否为证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山庄村委会持证意见：李俊的继承人放弃了承包权，山庄村委会通过招投标发包了涉案土地。 本院二审另查明：原审庭审笔录载明：“？被告，划掉的字，签字的时候划掉了吗。被：当时就是个机打的，没有修改，也没有手写的添加。”经本院询问，杨悦表示不同意手写部分。 本院认为：上诉人杨悦出具的放弃承包权声明被划除了“及地上附着物交回村委会”、手写了“树木6月15号以前清走，土地交给村委会”。杨悦在本案审理期间不同意放弃承包权声明中的手写内容，主张该声明原系打印件，其签名时没有修改也没有手写部分，且杨悦不能提交证据推翻其自认，也不能证明放弃承包权声明系被迫出具、并非其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故该声明的打印部分及被划除的“及地上附着物交回村委会”的证明效力应 予确认。原审认定杨悦已经放弃对涉案土地的承包权且不享有地上树木的所有权并无不当。涉案土地原承包人李俊已经去世，其继承人对被上诉人李春全与被上诉人山庄村委会签订水库承包合同是否有异议与杨悦无关，杨悦依据李俊继承人享有的权利主张该水库承包合同无效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相关管理部分留存的土地确权档案具有法律效力，原审根据该档案的记载并经现场测量确认杨悦、李春全的承包地范围和边界理据充分。杨悦主张本案应先由相关部门确认土地权属、原审判决影响其通行、经营承包地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应予维持。李春全二审提交证据所涉当事人未出庭作证，本院对该证据不予认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杨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康永杰 审判员  李木子 审判员  郑国勇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一日 书记员  刘雪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