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20）浙10刑终481号 原公诉机关台州市黄岩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戴志明，男，1975年4月26日出生于浙江省温岭市，汉族，大专文化，无业，住温岭市。2016年12月22日因赌博被台州市公安局黄岩分局行政拘留十日，并处罚款人民币五百元。2018年11月19日因本案被台州市公安局黄岩分局刑事拘留，同年12月18日转为取保候审，2019年8月3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台州市黄岩区看守所。 原审被告人金磊，男，1982年7月1日出生于江苏省苏州市，汉族，大专文化，无业，住苏州市吴中区。2018年11月11日因本案被台州市公安局黄岩分局刑事拘留，同年12月18日转为取保候审，2019年8月30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台州市黄岩区看守所。 原审被告人阮军贝，男，1987年7月3日出生于浙江省台州市，汉族，初中文化，无业，住台州市黄岩区。2013年4月19日因吸毒被台州市公安局路桥分局行政拘留十五日。2018年10月24日因本案被台州市公安局黄岩分局刑事拘留，同年11月22日转为取保候审，2019年8月29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台州市黄岩区看守所。 台州市黄岩区人民法院审理黄岩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戴志明、金磊、阮军贝犯诈骗罪，被告人戴志明犯买卖国家机关证件、印章罪一案，于2020年11月5日作出（2020）浙1003刑初200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戴志明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认为不属于依法必须开庭审理的案件，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台州市黄岩区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一、诈骗的犯罪事实。 2017年12月份左右，由王笑、王大富（均另案处理）等人出资，被告人金磊、阮军贝承租了台州市黄岩区劳动南路924号为门面，对外以“黄岩金钱贷”名义从事非法放贷活动，放贷模式一般是先扣除砍头息、手续费、押金费、家访费、介绍费等费用，并以“行规”为由要求借款人分别签订虚高本金的借条和虚高本金的借款协议，要求借款人以“点日”或“点渣”的形式还本付息，在借款人无力支付时，“黄岩金钱贷”通过电话、上门、隐瞒实际借款金额和已还本息的事实，利用虚高借条提起民事诉讼等方式催讨债务。其中被告人金磊系“黄岩金钱贷”的负责人，被告人阮军贝系主管，郑辉荣（已判决）系业务人员，负责招揽客户、家访及上门催收债务，黄鲁（已判决）系财务人员，负责借款流转、家访及上门催收债务。被告人戴志明与被告人金磊、阮军贝商定由被告人戴志明负责民事诉讼催讨债务，隐瞒实际借款金额和已还本息的事实，利用虚高的空白借条以自己名义向黄岩区人民法院（以下未注明法院名称的均为黄岩区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并约定每起诉讼代理费800元及已收回债务10%的提成作为被告人戴志明的好处费。“黄岩金钱贷”一般使用黄鲁的民生银行卡进行放贷活动，该银行卡流水显示扣除先期各种费用后实际支付的出借资金约100万元，先期扣除的包括砍头息、手续费、押金费、家访费、介绍费等各种费用约35余万元，提起民事诉讼的诉讼标的额共50余万元，其中虚高金额为30余万元。具体如下： 1、2017年12月26日，李某1向“黄岩金钱贷”借款10000元，扣除各种费用后实际到手7300元，分别签订了借款额均为20000元的借款协议和借条，后继续支付本息约14300元。 2、2017年12月26日，黄某向“黄岩金钱贷”借款10000元，扣除各种费用后实际到手7300元，分别签订了借款额均为20000元的借款协议和借条，已还清本息，被告人金磊等人从中获利1700元；2018年1月21日，黄某再次向“黄岩金钱贷”借款10000元，扣除各种费用后实际到手9400元，分别签订了借款额均为20000元的借款协议和借条，继续支付利息约2000元后无力支付。2018年4月30日，被告人戴志明提起民事诉讼，要求黄某归还20000元本金及利息，后经法院调解，由黄某分期归还戴志明12000元，若未按期履行，戴志明可按本金20000元扣除已付部分一并申请强制执行。因黄某未按时还款，2018年6月25日被告人戴志明以20000元本金及诉讼费申请执行，尚未得款。 3、2017年12月27日，方某1向“黄岩金钱贷”借款15000元，扣除各种费用后实际到手10700元，分别签订了借款额均为30000元的借款协议和借条，继续支付本息约4200元后无力还款。2018年4月16日，被告人戴志明提起民事诉讼，要求方某1支付60000元本金及利息，庭审期间被告人戴志明变更诉求为30000元本金及利息，双方调解为20000元，后被本院以可能涉嫌犯罪移送公安机关处理。 4、2017年12月27日，张雪君向“黄岩金钱贷”借款8000元，扣除各种费用后实际到手5600元，分别签订了借款额均为16000元的借款协议和借条。2018年4月16日，被告人戴志明提起民事诉讼，要求张雪君支付32000元本金及利息，于2018年4月25日变更诉求为16000元本金及利息，后被本院以可能涉嫌犯罪移送公安机关处理。 5、2017年12月28日，牟河往向“黄岩金钱贷”借款10000元，扣除各种费用后实际到手7300元，分别签订了借款额均为20000元的借款协议和借条。2018年4月16日，被告人戴志明提起民事诉讼，要求牟河往支付20000元本金及利息，后被法院以可能涉嫌犯罪移送公安机关处理。 6、2017年12月27日，张某向“黄岩金钱贷”借款10000元，扣除各种费用后实际到手7300元，分别签订了借款额均为20000元的借款协议和借条，继续支付本息至少3000元。2018年4月16日，被告人戴志明提起民事诉讼，要求张某归还40000元本金及利息，2018年4月25日变更诉求为20000元本金及利息，后胜诉。因张某上诉，经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调解，被告人戴志明与张某达成调解协议，约定由张某在5个月内分期支付共计10000元的款项。 7、2017年12月27日，胡某向“黄岩金钱贷”借款10000元，扣除各种费用后实际到手7300元，分别签订了借款额均为20000元的借款协议和借条，已还清本息，被告人金磊等人从中获利1700元；2018年1月16日，胡某再次借款10000元，扣除各种费用后实际到手7300元，沿用第一次的借款协议和借条，继续支付本息至少2500元后无力支付。2018年4月28日，被告人戴志明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胡某支付40000元本金及利息，因双方私下调解（约定胡某先支付6000元，余款7000元年底支付）撤诉。后因案发，胡某未继续支付余款7000元。 8、2017年12月28日，陈聪、叶某向“黄岩金钱贷”分别借款10000元，扣除各种费用后实际到手均为7300元，分别签订了借款额均为20000元的借款协议和借条。2018年4月12日，被告人戴志明提起民事诉讼，要求叶某、陈聪归还4万元本金及利息，后于2018年5月30日撤诉；又于2018年4月16日提起民事诉讼，要求陈聪归还4万元本金及利息，后变更诉求为2万元本金及利息，胜诉后申请执行，尚未得款。 9、2017年12月28日，屠某1向“黄岩金钱贷”借款20000元，扣除各种费用后实际到手14500元，分别签订了借款额为40000元的借款协议和借条，后继续支付本息至少6300元。2018年5月3日，被告人戴志明提起民事诉讼，要求屠某1归还40000元本金及利息，后于2018年5月28日撤诉。 10、2018年1月2日，杨某向“黄岩金钱贷”借款20000元，扣除各种费用后实际到手18300元，分别签订了借款额均为30000元的借款协议和借条，后继续支付本息约16100元；2018年2月24日，杨某再次向“黄岩金钱贷”借款10000元，扣除各种费用后实际到手7300元，分别签订了借款额均为20000元的借款协议和借条，后继续支付本息等费用约10100元。2018年4月23日，被告人戴志明提起民事诉讼，要求杨某归还2018年1月2日和2018年2月24日借款的本金共计50000元及利息，胜诉后申请执行，并收到杨某的还款5000元。 11、2018年1月4日和2018年2月26日，王某1分别向“黄岩金钱贷”借款10000元，扣除各种费用后实际到手均为7300元，均分别签订了借款额均为20000元的借款协议和借条，已还清本息，被告人金磊等人从中获利3400元；2018年4月9日，王某1再次向“黄岩金钱贷”借款10000元，扣除各种费用后实际到手7300元，另支付了手续费、介绍费508元，分别签订了借款额均为20000元的借款协议和借条。2018年5月3日，被告人戴志明提起民事诉讼，要求王某1归还20000元本金及利息，后于2018年5月28日撤诉。 12、2018年1月4日，蒋菊芬、李某2向“黄岩金钱贷”借款10000元，扣除各种费用后实际到手7300元，分别签订了借款额均为20000元的借款协议和借条，后继续以同样的方式借款10000元，沿用第一次的借款协议和借条。2018年4月16日，被告人戴志明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蒋菊芬、李某2归还40000元本金及利息，后于2018年4月28日撤诉。 13、2018年1月11日，陈某向“黄岩金钱贷”借款10000元，扣除各种费用后实际到手7300元，分别签订了借款额均为20000元的借款协议和借条。2018年4月28日，被告人戴志明提起民事诉讼，要求陈某归还40000元本金及利息，后于2018年5月11日撤诉。 14、2018年1月12日，林招达向“黄岩金钱贷”借款10000元，扣除各种费用后实际到手7300元，分别签订了借款额均为20000元的借款协议和借条。2018年4月12日，被告人戴志明提起民事诉讼，要求林招达归还40000元本金及利息，后于2018年5月30日撤诉。 15、2018年1月15日，屠某2帮童某向“黄岩金钱贷”借款20000元，扣除各种费用后实际到手14600元，另支付了家访费500元，分别签订了借款额均为40000元的借款协议和借条，继续支付利息约7000元后无力支付。2018年4月24日，被告人戴志明提起民事诉讼，要求屠某2归还40000元本金及利息，胜诉后申请执行，尚未得款。 16、2018年1月20日，李某3向“黄岩金钱贷”借款20000元，扣除各种费用后实际到手14600元，分别签订了借款额均为40000元的借款协议和借条，继续支付本息约8000元后无力支付。2018年4月9日，被告人戴志明提起民事诉讼，要求李某3归还4万元本金及利息，胜诉后申请执行。案发后，被告人阮军贝等人继续收取了李某310000元左右，出具了结案证明，该案执行完毕。 17、2018年2月5日左右，王某2向“黄岩金钱贷”借款8000元，扣除各种费用后实际到手约5600元，继续支付本息2300元左右；2018年2月26日，王某2再次向“黄岩金钱贷”借款10000元，扣除各种费用后实际到手7300元，另支付了介绍费约300元，分别签订了借款额均为10000元的借款协议和借条。2018年4月16日，被告人戴志明提起民事诉讼，要求王某2归还2018年2月26日借款的20000元本金及利息，双方自行调解后撤诉。因调解后王某2未支付，被告人戴志明又于2018年5月14日再次提起民事诉讼，要求王某2归还10000元本金及利息，法院判决胜诉后申请执行，王某2已支付10000元。2019年1月12日，被告人戴志明又持该借条以苏州融众商务信息咨询有限公司名义向江苏省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王某2归还10000元本金及利息，法院判决胜诉后申请执行，尚未得款。 18、2018年3月5日，王某3向“黄岩金钱贷”借款8000元，扣除各种费用后实际到手5800元，另支付家访费300元，分别签订了借款额均为16000元的借款协议和借条，继续支付了本息、滞纳金约4800元后无力支付。2018年4月24日，被告人戴志明提起民事诉讼，要求王某3支付32000元本金及利息，后胜诉。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被告人金磊、阮军贝、戴志明在开庭审理过程中以及侦查阶段所作的供述与辩解；被害人李某1、黄某、方某1、张某、胡某、叶某、屠某1、杨某、王某1、李某2、陈某、屠某2、童某、李某3、王某2、王某3等人陈述；证人方某2的证言；辨认笔录，银行交易明细，微信转账截图，法院诉讼材料等证据。 二、买卖国家机关证件、印章的犯罪事实。 被告人戴志明先后购买了两本伪造的律师证，在2018年期间持假证以律师身份接受被告人金磊、阮军贝等人的民事委托业务。被告人戴志明还购买了11枚假印章（其中十枚为村民委员会印章、1枚为台州市路桥区文化广电新闻出版局（体育局）行政许可专用章）。 另查明，2018年10月24日、同年11月11日、11月19日，被告人阮军贝、金磊、戴志明分别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公安机关扣押了被告人金磊、阮军贝的犯罪工具手机各二部，扣押了被告人戴志明购买的伪造印章11枚。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被告人戴志明、阮军贝、金磊以及同案犯黄鲁在侦查阶段所作的供述；接受证据清单、视听资料、搜查笔录、扣押清单以及物证、图片及扣押照片等。原判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还有公安机关关于三被告人到案经过情况说明、三被告人的身份证明，行政处罚决定书等。 原判根据上述事实和证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第二百八十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九条第一款和第三款、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金磊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九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六万元。二、被告人阮军贝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二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五万元。三、被告人戴志明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八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二万元，犯买卖国家机关证件、印章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元，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二年三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三万元。四、扣押在案的犯罪工具手机、伪造印章等，予以没收，上缴国库。三被告人的违法所得，予以追缴，返还给有实际损失的被害人。五、本案中用于实施诈骗的借款本金，予以追缴，优先返还给有实际损失的被害人，多余部分，上缴国库。 被告人戴志明上诉称，侦查程序在口供和物证取得等各方面均存在违法，要求排除非法证据；其与金磊和阮军贝之间系债权转移，起诉是其民事权利，并不构成共同犯罪；其从未向他人出示过律师证，在家中查扣的印章不是其所有，原判认定其买卖证件印章证据不足；即使构成犯罪，其也是起帮助作用，应当认定为从犯；上诉人有立功情节原判未予认定。要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一审相同。关于上诉人就事实和证据部分提出的上诉理由，经查，1、被告人戴志明提出侦查程序违法，在案提讯证和讯问笔录、搜查证和搜查笔录等材料反映侦查机关取证的时间、地点、讯问和搜查的方式等程序事项、以及程序权利告知等方面均依法实施，提取的物证和视听资料真实性没有疑问，并不存在可能违反刑事诉讼法第五十四条及相关司法解释规定的情形。二审期间，被告人戴志明也没有提供侦查人员违法取证的新的证据或者线索，其要求对证据合法性进行调查的理由不予支持。2、被告人戴志明辩解起诉是根据债权转让行使民事权利，该理由与同案犯金磊、阮军贝的供述相矛盾，而且被告人与同案犯之间原先存在债权关系也没有相关证据，被告人多次长期的民事起诉也不符合一般债权转让的规律，上诉人的辩解理由不予采信。3、被告人在侦查阶段对涉案的证件和印章来源作过供述，并且得到同案犯供述和拍摄的照片、视频、查扣的印章印证，足以认定买卖国家机关证件、印章的事实，其否认向他人出示律师证及查扣的印章非其所有的理由不能成立。4、被告人检举他人犯罪的情节原判已经作为减轻处罚的依据，目前并无相关检举查证属实的材料，不能认定其有立功表现。 综上，在案各类证据的取得符合法律规定的程序，来源合法，诸证据之间相互印证，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锁链，足以认定。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本院认为，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戴志明、原审被告人金磊、阮军贝与他人结伙，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采用虚构事实、隐瞒真相的“套路贷”手段骗取他人财物，数额巨大，其行为均已构成诈骗罪。被告人戴志明买卖国家机关证件、印章，其行为还构成买卖国家机关证件、印章罪，应与其所犯的诈骗罪并罚。在诈骗共同犯罪中，三被告人根据犯罪的共同故意各有分工，金磊、阮军贝负责非法放贷，被告人戴志明负责对经催讨不还款的借款人提起民事诉讼，根据三人地位和作用，本案不宜区分主、从犯。戴志明关于在共同犯罪中只起帮助作用，应当认定为从犯的理由不能成立。被告人金磊、阮军贝自愿认罪认罚，依法从宽处罚。被告人戴志明起诉后部分案件法院尚未裁判，部分案件未执行完毕，部分案件系其主动撤回起诉，依法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各被告人实施“套路贷”犯罪的借款本金及违法所得依法应予追缴，返还给被害人或没收，扣押在案的犯罪工具，依法应予没收。原判综合各被告人的犯罪事实及在共同犯罪中的地位和作用，前科情况、归案后的表现等情节，分别所作出的量刑并无不当。原判定罪及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人戴志明的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高 芳 审 判 员  陈 园 审 判 员  张虎林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八日 代书记员  卢丽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