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普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08民终222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艾有忠，男，1969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云南省镇沅彝族哈尼族拉祜族自治县人，现住云南省镇沅彝族哈尼族拉祜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云南勇律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尧，云南勇律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发宪，男，汉族，1978年1月7日出生，云南省镇沅彝族哈尼族拉祜族自治县人，现住云南省镇沅彝族哈尼族拉祜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文寿，云南震南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刀国庆，男，傣族，1973年9月30日出生，户籍地为云南省镇沅彝族哈尼族拉祜族自治县，现住云南省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景洪市。上诉人艾有忠因与被上诉人王发宪、刀国庆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镇沅彝族哈尼族拉祜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云0825民初3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于2020年12月23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调查质证，上诉人艾有忠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王尧，被上诉人王发宪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文寿，被上诉人刀国庆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艾有忠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判令王发宪、刀国庆连带承担合伙债务200000元；2.本案全部诉讼费由王发宪、刀国庆承担。事实与理由：2018年初，王发宪、刀国庆与艾有忠到缅甸邦康实地考察后，一致同意每人出资10万元合伙开采金矿，获得利润共享，如果亏损共同承担，实地开采金矿工作主要由艾有忠负责。后王发宪出资10万元，刀国庆出资6万元，三人合伙在缅甸邦康开采金矿。王发宪、刀国庆与艾有忠到澜沧县勐朗镇王发宪亲戚李某2家协商租赁开采金矿所需装载机、挖掘机等机械设备。开采期间，王发宪委派了一个工人参加开采，王发宪也多次到缅甸邦康进行开采金矿管理，刀国庆也多次咨询开采金矿事宜。上述事实有证人李某1、曹某证言，王发宪、刀国庆的陈述等证据作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部分错误，适用法律不全面，判决错误。王发宪答辩称：1.本案债务发生时间为2008年4月，至今已十余年，明显超过诉讼时效。2.本案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证明双方签订过书面合伙协议或者口头协议，而且王发宪没有与艾有忠合伙经营，共同管理，也没有参与分红或者分成，也没有推举合伙负责人。本案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合伙特征，王发宪不承担责任。3.王发宪没有在艾有忠与李某2的租赁合同上签字，艾有忠提供的澜沧县人民法院出具的民事调解书中确定30万元为艾有忠的个人债务。4.艾有忠在自己没有“出资10万元”，也没有证据证明其已清偿债务30万元或者清偿债务超过了自己承担份额情况下，主张王发宪承担20万元债务无法律依据。刀国庆答辩称，刀国庆确实去过缅甸邦康三次，但没有与艾有忠、王发宪达成合伙协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请求维持原判决。艾有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发宪、刀国庆连带承担与艾有忠合伙期间的共同债务20万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王发宪、刀国庆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初，艾有忠经朋友李某1介绍，缅甸邦康有金矿可以开采。艾有忠便带着技术员苏某实地考察，发现有几个地点确实有金矿。得知王发宪、刀国庆有投资意向后，艾有忠则邀王发宪、刀国庆到缅甸邦康进行实地查看，艾有忠在与王发宪、刀国庆协商合伙事宜，在没有达成共识、未订立书面协议的情况下艾有忠就着手准备去开采金矿的相关事宜。艾有忠于2008年4月20日租了挖掘机、装载机到缅甸邦康开采金矿，由于开采成本过高，做了几个月时间，就停止了开采，开采的期间都是艾有忠在经营、管理，双方未对经营期间的账目进行过结算，也没有进行过利润分配，事后艾有忠与王发宪、刀国庆之间也没有达成相应的协议。因债务承担产生分歧，艾有忠诉至本院，要求王发宪、刀国庆连带承担与艾有忠合伙期间的共同债务20万元。另查明，艾有忠尚欠挖掘机、装载机租赁费30万元。在开采金矿期间王发宪注入资金10万元，刀国庆注入资金6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是艾有忠与王发宪、刀国庆之间是否存在合伙关系；二是王发宪、刀国庆是否连带承担合伙期间的共同债务20万元。一、艾有忠与王发宪、刀国庆之间是否存在合伙关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规定:“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第三十一条规定：“合伙人应当对出资额、盈利分配、债务承担、入伙、退伙、合伙终止等事项，订立书面协议”。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个人合伙的基本条件为，一是合伙是以合伙协议为成立前提的；二是合伙人必须共同出资；三是合伙必须由合伙人合伙经营、共同劳动、共享利润。四是对出资额、盈利分配、债务承担、入伙、退伙、合伙终止等事项，订立书面协议。本案中，王发宪、刀国庆在艾有忠的邀约下到缅甸邦康进行了考察，对合伙开采金矿进行了磋商，但没有达成合伙协议，未签订合伙合同，双方对如何出资、管理、经营、劳动、盈利分配、债务承担、入伙、退伙等事项都未作约定。艾有忠与王发宪、刀国庆的行为不具备合伙的条件。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判决作出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艾有忠与王发宪、刀国庆之间没有订立书面合伙协议，且王发宪、刀国庆均不认可双方是合伙关系，艾有忠与王发宪、刀国庆的行为也不具备合伙的其他条件，艾有忠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艾有忠与王发宪、刀国庆之间是合伙关系。因此,本院认为艾有忠与王发宪、刀国庆之间合伙关系不成立。二、王发宪、刀国庆是否连带承担合伙期间的共同债务20万元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规定:“合伙的债务，由合伙人按照出资比例或协议的约定，以各自的财产承担清偿责任。合伙人对合伙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法律有规定的除外。偿还合伙债务超过自己应承担数额的合伙人，有权向其他合伙人追偿。”根据法律规定，合伙人对合伙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承担责任的前提是合伙的成立，本案中艾有忠与王发宪、刀国庆合伙关系不成立，因此，艾有忠要求王发宪、刀国庆连带承担合伙期间的共同债务20万元的请求，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王发宪、刀国庆提出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本案中，艾有忠要求王发宪、刀国庆承担的债务是2020年3月9日调解确定的机械租赁费，债务确定日期到起诉时并没有超过三年。因此，抗辩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为：驳回艾有忠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00元，减半收取2150元，由艾有忠承担。二审审理期间，艾有忠提交三组证据。艾有忠提交第1组证据：申请证人李某2出庭作证，拟证明王发宪、刀国庆与艾有忠共同向李某2租赁挖机，王发宪、刀国庆与艾有忠之间存在合伙关系的事实。经当庭质证，艾有忠认为证人李某2的证言客观真实，予以认可。王发宪对证人李某2的证言不认可，认为李某2出庭作证的目的是实现其债权，拿回挖机租赁费，且租赁挖机的过程与本案合伙关系无关，不能证明本案当事人之间存在合伙关系。刀国庆对证人李某2的证言不予认可，认为刀国庆未参与过，不知情。艾有忠提交第2组证据：苏某身份证复印件、苏某出具的证明、艾有忠与苏某通话录音各一份，拟证明王发宪、刀国庆与艾有忠到缅甸邦康合伙开采金矿，约定每人出资10万元，利益共享，风险共担的事实。经当庭质证，王发宪对该组证据的三性不予认可，认为不客观真实，是在一审判决以后串通好录制的，且证人苏某无正当理由不出庭作证。刀国庆对该组证据不予认可，刀国庆与苏某见只过一面，苏某的陈述不客观真实。艾有忠提交第3组证据：2020年3月9日艾有忠与王发宪通话录音一份、艾有忠与刀国庆通话录音一份，拟证明王发宪、刀国庆与艾有忠之间存在合伙关系，在2020年3月9日在澜沧人民法院调解过程中，对于达成30万元的租赁费，艾有忠先后征询过王发宪、刀国庆意见，且得到了王发宪、刀国庆同意的事实。经当庭质证，王发宪承认2020年3月9日艾有忠分别与王发宪、刀国庆通过电话，但不认可其证明目的和证明内容，不能证明存在合伙关系的事实。刀国庆承认确实接到艾有忠的电话，但刀国庆没有答应艾有忠的要求，至于艾有忠与王发宪的通话录音，只能代表他们个人的观点，不能代表刀国庆同意过。王发宪、刀国庆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审查认为，艾有忠提交第1组证据即申请证人李某2出庭证言，因李某2与本案处理结果有利害关系，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本案事实证据，但证人李某2出庭证言中与本案其他证据能够相互印证的部分，本院予以采信。艾有忠提交的第2组证据实际上属于苏某的证言，因苏某无正当理由不出庭作证，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本案事实证据，但苏某的证言中与本案其他证据能够相互印证的部分，本院予以采信。艾有忠提交的第3组证据客观真实，与本案具有关联系，本院予以采信。本案经二审审理查明：2008年初，艾有忠经朋友李某1介绍，缅甸邦康有金矿可以开采。艾有忠便带着技术员苏某实地考察，发现有几个地点确实有金矿。得知王发宪、刀国庆有投资意向后，艾有忠则邀王发宪、刀国庆到缅甸邦康进行实地查看，协商合伙事宜。艾有忠于2008年4月20日向李某2租了挖掘机、装载机到缅甸邦康开采金矿，由于开采成本过高，做了几个月时间，就停止了开采。在开采金矿期间王发宪出资10万元，刀国庆出资6万元。李某2于2019年11月8日向澜沧县人民法院起诉艾有忠，要求艾有忠支付挖机和装载机租金。2020年3月9日，经澜沧县人民法院调解，李某2与艾有忠达成一致意见，艾有忠于2020年6月10日前一次性支付李某2挖机、装载机租金共计30万元，若果艾有忠未在确定的履行期间内支付，则按月利率8%支付迟延期间的债务利息。在澜沧县人民法院主持调解过程中，艾有忠就所调解的租金金额、履行期限和相关责任，通过打电话的方式分别向王发宪、刀国庆征询过意见。从艾有忠与王发宪通话录音、艾有忠与刀国庆通话录音来看，可以证实，艾有忠、王发宪、刀国庆三人就开采缅甸邦康金矿曾达成过口头合伙协议，约定每人出资10万元。本院认为，艾有忠与王发宪、刀国庆虽然没有书面合伙协议，也未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登记，但艾有忠与王发宪通话录音、艾有忠与刀国庆通话录音的内容，可以证实艾有忠与王发宪、刀国庆就开采缅甸邦康金矿达成口头合伙协议，约定每人出资10万元，资金交由艾有忠具体负责经营，且按照口头合伙协议，王发宪出资10万元，刀国庆出资6万元，并交由艾有忠负责管理使用。同时，证人苏某、李某2、曹某、李某1证言均证实艾有忠与王发宪、刀国庆之间就开采缅甸邦康金矿事宜存在合伙关系。本案中，不仅证人证言之间能够相互印证，而且证人证言与当事人的通话录音内容能够相互印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五十条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伙协议，又未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登记，但具备合伙的其他条件，又有两个以上无利害关系人证明有口头合伙协议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为合伙关系。”本案艾有忠提出的其与王发宪、刀国庆之间就开采缅甸邦康金矿事宜存在合伙关系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合伙期间，艾有忠租了挖掘机、装载机到缅甸邦康开采金矿，由此而产生了债务，该债务经澜沧县人民法院调解确定为艾有忠欠李某2挖机、装载机租金共计30万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合伙人可以推举负责人。合伙负责人和其他合伙人的经营活动，由全体合伙人承担民事责任。”艾有忠经营活动所产生的债务属于合伙债务，应由全体合伙人承担，故对王发宪提出的欠李某2租金为艾有忠个人债务的抗辩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在开采金矿期间，王发宪出资10万元，刀国庆出资6万元，并交由艾有忠具体负责经营，可见，艾有忠为合伙事务实际执行人。作为实际执行人，艾有忠对本案债务的产生负主要责任，应承担本案债务60%责任即18万元。而利益共享，风险共担是合伙合同的本质特征，故应由王发宪和刀国庆对本案债务各承担20%即6万元。对于合伙人经营活动所产生的债务，合伙人对外承担连带责任，对内承担按份责任，故艾有忠提出的王发宪、刀国庆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合伙期间所欠债务即欠李某2挖机、装载机租金共计30万元，由艾有忠承担18万元，由王发宪承担6万元，由刀国庆承担6万元。本案中，艾有忠主张王发宪、刀国庆连带承担合伙债务20万元，言外之意即艾有忠主张自己承担10万元，且本案案由为合伙协议纠纷，所要审理的法律关系为艾有忠与王发宪、刀国庆对内合伙债务的分担，没有涉及艾有忠的追偿权问题，不以艾有忠已清偿合伙债务30万元或者清偿债务超过了自己承担份额为前提，故王发宪提出的艾有忠不存在其已清偿债务30万元或者清偿债务超过了其承担份额事实，现艾有忠无权主张王发宪承担20万元债务的抗辩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另，在2020年3月9日以前，李某2为本案合伙债务的债权人，而艾有忠与王发宪、刀国庆一样都是合伙债务的债务人，艾有忠作为债务人，并不存在行使债权请求权的问题，也就不涉及诉讼时效问题。2020年3月9日，经澜沧县人民法院调解后，确定艾有忠承担合伙债务即欠李某2挖机、装载机租金共计30万元，从而产生了艾有忠要求其他合伙人共同承担合伙债务的请求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本案中，艾有忠要求其他合伙人共同承担合伙债务的请求权产生时间为2020年3月9日，从请求权的产生到起诉时并没有超过三年。因此，王发宪的诉讼时效抗辩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艾有忠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处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四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云南省镇沅彝族哈尼族拉祜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云0825民初308号民事判决；二、合伙债务即欠李某2挖掘机、装载机的租金由王发宪承担6万元，刀国庆承担6万元；三、驳回艾有忠的其他诉讼请求和其他上诉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减半收取即2150元，由艾有忠负担1290元，由王发宪负担430元，由刀国庆负担43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艾有忠负担2580元，由王发宪负担860元，由刀国庆负担860元。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负有履行义务的一方当事人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若负有履行义务的一方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一方当事人可在本判决履行期限届满后二年内，向云南省镇沅彝族哈尼族拉祜族自治县人民法院申请执行。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 勇审判员 曾 山审判员 叶枝松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罗光华书记员张正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