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7民终31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远勋，男，1963年8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绵阳市安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展，四川蜀兴（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毅，男，1989年3月1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绵阳市安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逸萱，北京盈科（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亮，北京盈科（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远勋与被上诉人李毅因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绵阳市安州区人民法院(2020)川0724民初17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远勋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展，被上诉人李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逸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远勋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四川省绵阳市安州区人民法院(2020)川0724民初1777号民事判决，驳回李毅对李远勋追偿不当得利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均由李毅承担。事实及理由：一、李毅的追偿权已过诉讼时效。李毅权利受到侵害的时间是2014年10月，2020年7月向法院起诉，已过诉讼时效。二、2018年12月18日李远勋向邓辉出具的《证明》系李远勋按照邓辉口述内容所写，后李远勋经核账发现该《证明》内容与自己实际已还款金额不符，于2019年5月5日向涪城法院书面声明该《证明》不具有任何法律效力。据此，李远勋所出具的《证明》不应当作为定案依据。三、李远勋分别于2014年11月23日、2015年2月11日两次给邓辉转款135万元的转款凭证和邓辉收款后分别于2014年12月1日、2015年2月11日给李远勋出具的具体还款明细可证明，李远勋已向邓辉归还63万元借款，李远勋不存在不当得利，应当驳回李毅的诉讼请求。四、原审作为证据采信的民事判决书和庭审笔录未经质证，违反证据规则和民事诉讼法解释有关规定。 李毅答辩称：一、李远勋在2018年12月出具了案涉借款的有关《证明》，因此诉讼时效起算时间应为2018年12月。二、李远勋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清楚出具《证明》的法律意义，该《证明》认可李毅代偿63万元之事实。李远勋与邓辉还存在其他借款关系，李远勋所举证据并不能证明其向邓辉归还的借款即为本案的63万元借款，若以后李远勋有充分证据证明自己已偿还案涉63万元借款，可另行起诉案外人邓辉。三、依据法律规定，本案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李毅代李远勋支付了相应的欠款，李远勋因此获利，李远勋构成不当得利。 李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李远勋支付李毅代其向第三人偿还的借款63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从2014年11月1日开始计算，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 一审判决认定如下事实：李荣华与李毅系父子关系，李远勋曾担任李荣华的财务人员。2014年10月31日，李毅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案外人邓辉转款80万元。2016年2月29日，案外人邓辉向四川安县（现为绵阳市安州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李荣华、李远勋、李荣强、袁清华、李毅、绵阳市天华商贸有限责任公司连带偿还借款本金200万元及利息。2016年5月12日，绵阳市安州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川0724民初34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主文为：一、限李荣华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邓辉偿还借款200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13年12月18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借款付清之日止）；二、李远勋、李荣强、袁清华、李毅、绵阳市天华商贸有限责任公司对本判决第一项偿付义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李远勋、李荣强、袁清华、李毅、绵阳市天华商贸有限责任公司承担偿还责任后，有权向李荣华追偿；三、驳回邓辉的其他诉讼请求。李荣华不服该判决，向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9月19日作出（2016）川07民终145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6年2月29日，案外人邓辉向四川安县（现为绵阳市安州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李毅、王萍共同偿还借款10万元及资金利息，并由李远勋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绵阳市安州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川0724民初34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主文为：一、限李毅、王萍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邓辉偿还借款本金10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16年2月1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借款付清之日止）；二、李远勋对本判决第一项偿付义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李远勋承担偿还责任后，有权向李毅、王萍追偿。 2019年李荣华、李毅向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邓辉返还不当得利借款本金80万元及利息。在该案审理中，邓辉提供李远勋于2014年6月18日出具的6万元借条、李荣华于2014年9月26日出具的8万元借条、李远勋于2014年7月11日出具的9万元借条、李远勋于2014年8月11日出具的8万元借条与李远勋等人于2014年8月21日签订的40万元借款合同和收条，称李荣华以及李荣华委托其员工李远勋共计向其借款71万元。2014年10月31日，李荣华通过其子李毅向邓辉转款80万元用于偿还上述借款，经双方对账借款本金利息共计762000元，应退还李荣华38000元。2014年11月1日，邓辉通过银行向李毅转账支付借款10万元，退还款38000元，共计转款138000元。邓辉还提供了李远勋于2018年12月20日出具的《证明》，证明李毅支付给邓辉的80万元包括以李远勋名义向邓辉借的63万元和李荣华于2014年9月26日向邓辉借的8万元及相应的利息共计762000元，邓辉退还38000元给李毅。李毅借款10万元已还清。李荣华、李毅在该案中称如果偿还邓辉借款，借条应予销毁，但借条仍在邓辉手里，不符合交易习惯，李毅转款80万元不是归还上述借款。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31日作出（2019）川0703民初150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主文为驳回李荣华、李毅诉讼请求。李荣华、李毅不服，向绵阳市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12日作出（2019）川07民终275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判决查明：2014年8月21日，出借人邓辉与借款人李远勋、担保人杨芳、李荣华、袁清华签订《借款合同》，约定李远勋向邓辉借款40万元，借款到期时间暂定于2015年1月20日，担保人对该借款提供连带责任担保。同日，李荣华、袁清华向邓辉出具《承诺书》，载明“李荣华、袁清华在此向邓辉承诺，在四川北川县××镇××村毛钱洞林场权所产生的一切收入全部用于归还李荣华在2003年12月13日在邓辉处借款用于交纳李荣华与高川乡磷矿签订的1700＃矿井承包经营权承包费及该笔借款的借款协议约定的所有费用和李远勋在邓辉处的所有借款”。根据李荣华在绵阳市安州区人民法院（2016）川0724民初341号案件中的庭审笔录记载，李荣华在该案庭审中陈述“本案借款是事实，之前是借了邓辉300万元，已还了100万元本金，还有200万元本金没有还，但我支付了部分利息，到底多少我记不清楚了”“我之前是还了部分钱，有的是转账，有的是还的现金，具体还了好多我不清楚”；该案判决后，李荣华提起上诉，上诉理由为“上诉人最早借款是300万元，按月利率5%支付利息，超过法律规定的2%月利率范围，多余部分应冲抵本金；上诉人在原审判决前又偿还了33万元，应冲抵本金，故本金应降低，不是200万元，上诉人支付利息至2015年2月，不是没有支付利息”。李毅在该案二审中陈述“本案200万元借款从借款以来一直在还利息”。在该案执行过程中，李毅、李远勋与邓辉曾于2016年10月31日签订《执行和解协议》，对欠款及还款事宜进行了约定，其中，并未提及案涉80万元款项。李荣华、李毅陈述因为在绵阳市安州区人民法院审理（2016）川0724民初341号案件中，没有找到李毅2014年10月31日给邓辉转款80万元的凭证，故未提出，二审判决生效后，也未申请再审。 另查明，2019年6月5日李远勋在绵阳市涪城区法院的工作笔录中陈述“2018年12月20日其出具的《证明》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是按邓辉的意思出具的，与事实不符，李远勋于2019年5月5日出具声明，声称其出具的《证明》不具有法律效力，李毅给邓辉转款80万元不是还在李远勋名下”，并确认本案争议的63万元（2014年6月18日6万元、2014年7月11日9万元借条、2014年8月11日8万元、2014年8月21日的40万元）均系李远勋向邓辉的借款，均已由李远勋向邓辉还清。 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在2019年11月12日作出（2019）川07民终2755号民事判决书本院认为部分为“根据查明的事实，在邓辉诉李荣华、李毅等偿还借款200万元本金及利息案件审理过程中，李荣华在一审中认可未还本金200万元，李荣华、李毅并未提及有案涉80万元还款；李荣华对一审不服提起上诉后，上诉理由主要是针对所还利息的认定问题，亦未提及案涉80万元还款，李毅在该案二审中亦仅陈述本案200万元借款从借款以来一直在还利息；在该案执行过程中，李毅、李远勋在2016年10月31日曾与邓辉签订《执行和解协议》，同样并未提及案涉80万元还款的争议。李荣华、李毅既然陈述案涉80万元是李毅代李荣华偿还原200万元借款，则该款的性质为还款，邓辉收取该款不属于不当得利，该事实属于200万元借款案件相关事实，其应当在该借款案件中解决。现无证据证明李荣华、李毅在该借款案件审理过程中提出过案涉80万元还款，即使当时其找不到转款凭证且邓辉否认收到该款，转款事实亦可以通过查询银行转账记录证实，至于该笔款项是否属于偿还原200万元借款，法院审理查明后自会作出认定。李荣华、李毅对当时未积极主张的理由辩称为未找到转款凭证，显然不能成立。李荣华、李毅在原借款案件判决生效并已执行两年多，又提出案涉80万元系偿还原200万元的借款，并脱离原案另行主张不当得利，不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应不予支持。另一方面，邓辉称案涉80万元是李毅、李荣华归还的涉及李远勋、李荣华的其他借款，其将其他借款本息结清后对多余的38000元予以退还，故李毅于2014年10月31日向邓辉借款10万元时，邓辉于2014年11月1日连同前述退款和借款共计向李毅转款138000元，邓辉提供的借条、借款合同、承诺书、转款凭证、绵阳市安州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川0724民初343号民事判决书等证据能够印证其陈述。李远勋和邓辉之间除案涉2014年6-8月的借款63万元外，双方还存在其他借款关系，现无证据证明案涉63万元借款是由李远勋自行将本息偿还完毕；李远勋在2018年12月18日向邓辉出具的《证明》中，所称事实与邓辉一致，但在本案诉讼过程中，李远勋又认可李荣华、李毅的说法，违背证人如实陈述原则，前后矛盾，其证言不可信。” 还查明，李远勋于2014年11月23日向案外人邓辉转款35万元，于2015年2月11日向案外人邓辉转款100万元。 以上事实，有李毅、李远勋提供的转款凭证、民事判决书、证明、工作笔录、借条、借款合同等证据及庭审笔录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李毅是否代李远勋向案外人邓辉偿还了借款63万元。李毅曾于2014年10月31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案外人邓辉转款80万元，邓辉称80万元是李毅、李荣华归还的涉及李远勋、李荣华的借款及利息共计762000元，其将借款本息结清后对多余的38000元予以退还。李毅于2014年10月31日向邓辉借款10万元时，邓辉于2014年11月1日连同前述退款和借款共计向李毅转款138000元，邓辉提供的借条、借款合同、承诺书、转款凭证、绵阳市安州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川0724民初343号民事判决书等证据能够印证其陈述。且李远勋于2018年12月20日出具的《证明》，证明李毅支付给邓辉的80万元包括以李远勋名义向邓辉借的63万元和李荣华于2014年9月26日向邓辉借的8万元及相应的利息共计762000元，邓辉退了38000元给李毅。在李毅诉邓辉不当得利纠纷和本案中，李远勋又称其向案外人邓辉所借的63万元借款，系其自行向邓辉偿还的，且已经偿还完毕，并提供了其向邓辉转款135万元的转款凭证。对此，因李远勋陈述前后矛盾，对其否认先前认可的事实的行为，需要其提供足以推翻先前认可事实的证据，否则，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鉴于李远勋与邓辉除案涉2014年6-8月的借款63万元外，双方还存在其他借款关系。李毅现在提供的向案外人邓辉支付135万元款项的证明，仅能证明向邓辉偿归还135万元的事实，但尚不足以证明其自行偿还了案涉63万元。另，案外人邓辉认可李毅代李远勋支付了案涉63万元，如以后李远勋确有充足证据证明自己偿还了案涉63万元，李远勋可另案起诉案外人邓辉，要求其返还重复收取的63万元。综上，一审认定李毅主张代李远勋向案外人邓辉付款（履行）63万元的事实成立，李毅要求李远勋支付63万元及其利息的诉讼请求，依法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李远勋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李毅支付63万元及利息（利息以63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11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案件受理费5050元，由李远勋负担（案件受理费5050元已由李毅预交，李远勋在履行上述判决主文确定的义务时一并向李毅支付案件受理费5050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所提诉、辩理由，结合在案证据，本案争议焦点为：李远勋是否构成不当得利，是否应当返还李毅63万元代偿款及利息。 首先，（2019）川07民终2755号民事判决、李远勋2018年12月18日出具的证明、涪城区人民法院2019年6月5日《工作笔录》及李远勋向邓辉出具的4张借条均证实案涉63万元系李远勋作为借款人向邓辉所借。李远勋虽在二审中主张该63万元借款系以自己的名义代李毅之父李荣华向邓辉所借，应由李毅之父承担还款义务，但并未提供足够的证据加以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李远勋的该项主张因无证据且李毅未予承认，故其主张不予采信。因此，李远勋作为借款人应当承担63万元的还款义务。 其次，依据邓辉提供的借条、借款合同、承诺书、转款凭证能够证实李毅于2014年10月31日向邓辉转账80万元，该80万元是李毅归还的涉及李远勋、李荣华的借款及利息共计762000元。且李远勋在2018年12月18日出具的《证明》中认可李毅代其偿还63万元借款的事实。李远勋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晓其所出具的证明的内容及法律后果，现李远勋主张该证明是按照邓辉口述所写，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本院不予认可。另，李远勋虽出具其向邓辉转款135万元的转款凭证拟证明63万元系其本人向邓辉偿还，但因李远勋陈述前后矛盾，且李远勋、邓辉存在多笔借款关系，因此该135万元转款凭证不足以证明李远勋自己归还了案涉63万元借款。综上，对于李毅主张其代李远勋向邓辉偿还了63万元借款之事实本院予以认可；对于李远勋主张案涉63万元借款系自己偿还之事实，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再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之规定，本案中李毅代李远勋偿还借款受有损失，而李远勋因李毅的代还款行为清偿了对邓辉的债务，因此李远勋构成不当得利。按照法律规定，李毅有权要求李远勋返还不当得利，一审法院判决李远勋支付李毅63万元及其利息并无不当。 关于本案诉讼时效的问题，因李远勋一审期间未就诉讼时效进行抗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的规定，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提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故对李远勋上诉主张案涉债权已经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李远勋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100元，由上诉人李远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刘雨林 审判员  宋 岩 审判员  邱学南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记员  李宏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