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2民终680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迁安恒天经纬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迁安市蔡园镇新庄村村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283MA07RCEB2N。 法定代表人：李玉梅，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贾志恒，北京市京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常国胜，男，1969年6月19日生，汉族，个体，现住山西省太原市杏花岭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张果桃，女，1972年8月28日生，汉族，个体，现住同上。 二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栾晓霞，北京中伦文德太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迁安恒天经纬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天经纬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常国胜、张国桃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迁安市人民法院（2020）冀0283民初4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恒天经纬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二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虽然未达成新的经销授权，但被上诉人表示继续代理上诉人的“太夫?Kids、雨诗桐?Kids”等服装品牌，上诉人才安排发货，双方以其他形式（微信聊天）变更了原《经销合同》的授权期限，且服装品牌授权是上诉人的权利，只要上诉人表示同意被上诉人继续使用即可，授权期限届满并不是认定《经销合同》终止的唯一要件。2.被上诉未按照《经销合同》履行义务，《经销合同》第一条第4款约定了乙方预付货款400万元，为合同履约保证金，如乙方违约或中止合作该保证金作为甲方损失补偿不予退还，如无违约行为年底冲抵货款。第二条第2款销售目标及返点的约定说明甲乙双方按年结算，如果被上诉人在合同期限内提出解除合同或下一年度不再续订合同，需要明确提出来并告知上诉人，否则《经销合同》在下一年度自动续订，被上诉人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其明确提出解除《经销合同》或者2018年不再续订，《经销合同》在2018年2月28日并没有自动解除或者己实际履行完毕。3.上诉人是在被上诉人表示继续代理“太夫?Kids、雨诗桐?Kids”的情况下安排的发货。在上诉人提供的李晓娟与张果桃微信聊天记录中显示，被上诉人表示继续代理以上品牌的服装，上诉人才安排在2018年9月18日发货。该发货行为是依据双方达成的买卖合意。4.被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上诉人向其发送的货物存在着质量问题，并且己验收货物后又向上诉人提出要求退货。《经销合同》中第三条明确约定退还货物的时间及条件，双方除《经销合同》之外没有达成新的有关退换货物的协议。被上诉人关于合同到期后发货的理解是其单方为达到退货的目的对《经销合同》履行期限的误读、误解，并没有法律依据及事实依据，被上诉人在2018年9月25日之后所产生的跟货物相关的费用均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发送了超过400万元的货物，共计发送的货物远超被上诉人支付预付款的金额，上诉人按照《经销合同》履行自己的发货义务，无需再向被上诉人返还货款。综上，请二审法院依法发回重审或直接改判。 常国胜、张国桃答辩称：一、《经销合同》已经到期，上诉人应当自2018年3月16日支付被上诉人剩余货款2532174元，并赔偿逾期支付的经济损失。二、双方就继续合作未达成“合意”，上诉人在合同期外的发货“444包货物”，因没有双方合意不能构成合同行为，依法不应由被上诉人来承担所谓的“支付义务”。三、上诉人称其2018年9月18日的发货系履行《经销合同》，也就是说双方的《经销合同》仍在履行，但在原一、二审中，被上诉人称《经销合同》已经终止，但由于合同期内上诉人在2018年1月3日和2018年2月7日曾向被上诉人发货但都被退回，所以2018年9月18日的发货是对合同期内货物的补足。同样的一个事实，上诉人的观点却完全是两个版本，可知其对案件事实任意编造。通过上诉人自己的观点的相互矛盾、不笃定，至少也反映出上诉人在发货时并不认为双方就《经销合同》的履行达成了合意。四、上诉人认为其2018年9月18日的发货，被上诉人已验收又提出退货没有任何依据。综上，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恒天经纬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决常国胜、张果桃给付货款557048元；2.由常国胜、张果桃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常国胜、张国桃向一审法院的反诉请求：1.恒天经纬公司向我们返还货款2532174元以及逾期付款损失（自2018年3月16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返还完毕之日止按照同业拆借报价利率计算）；2.恒天经纬公司赔偿擅自发货行为给我们造成的损失45333元；3.恒天经纬公司赔偿违约损失1026211.76元以及自2018年1月1日起至支付之日的利息；4.由恒天经纬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常国胜与张果桃系夫妻关系。2017年6月1日，迁安恒天经纬商贸有限公司（甲方）与张果桃（乙方）签订经销合同一份，迁安恒天经纬商贸有限公司同意将“太夫.ｋｉｄｓ、雨诗桐.ｋｉｄｓ”品牌系列服装在山西省的经销权授予张果桃，合同约定了经营权限、供货发运、合同终止、违约责任、合同效力等内容，主要条款为：1、授权期限为2017年6月1日至2018年2月28日止。2、合同签订七日内，乙方预付货款壹佰万元，余款叁佰万元于2017年7月10日前汇入指定的账户；预付货款中10万元为杜绝网络销售保证金，如无违约行为保证金年底冲抵货款。3、双方以货品统一零售价格的2.8折进行结算；经销期限内，乙方在授权区域内按甲方指定的统一零售价零售，批发价不得低于零售价3.8折，终端零售价格不得低于8折。4、订单产品：订货时乙方按甲方要求规范填写客户订货单，写明乙方所需产品的型号、规格和数量等，以书面形式发至甲方，传真订货单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订单产品无质量问题不退换，否则视为违约。5、甲方配货：首批发货时乙方订单之外的产品，乙方享受80%调换和20%退货。6、乙方自提或甲方协助乙方办理货品运输，乙方承担运费和产品保险费用。7、合同期限届满或者合同履行期内甲乙双方同意协议解除本合同的，终止本合同的履行。8、本合同终止后，甲乙双方15日内清算全部货款和债权债务。9、合同期满，乙方享有优先续签权。合同签订后，常国胜、张果桃分别于2017年6月、7月、10月累计向迁安恒天经纬商贸有限公司预付货款合计4100000元。2017年8月4日，迁安恒天经纬商贸有限公司第一次向常国胜、张果桃供货，后二人以货物与订单不一致为由将该批货物退回，迁安恒天经纬商贸有限公司开支运费3800元。双方沟通后，在无订单的情况下，迁安恒天经纬商贸有限公司于2017年9月9日至2017年12月21日期间（以货物运输协议书记载的时间为准）分十次陆续向常国胜、张果桃供货，货物价格按合同折扣后合计1567826元。常国胜、张果桃全部签收且未在合同约定期限内提出不同意见。合同约定的授权期限届满（2018年2月28日）后，迁安恒天经纬商贸有限公司未与常国胜、张果桃达成新的经销授权。在常国胜、张果桃多次要求与迁安恒天经纬商贸有限公司协商解决合同有关事宜的情况下，迁安恒天经纬商贸有限公司于2018年9月18日向常国胜、张果桃发送折价为2274952元的货物444包（811箱）。2018年9月21日，常国胜、张果桃签收后支付运费6000元，并于2018年9月29日以合同已经终止为由将该批货物退回。因迁安恒天经纬商贸有限公司拒收，该批货物存放太原市站（地址：石家庄南三环润丰物流园**）。2018年10月16日，山西省太原市城南公正处出具（2018）晋并南证民字第21615号公证书，该公证书证实2018年10月9日上午10时28分，常国胜、张果桃通过ＥＭＳ向迁安恒天经纬商贸有限公司邮寄送达《关于尽快提取货品的函》、《太原市仙福仓储有限公司托运单》，并取得编号为1008262610829号的《全球邮政特快专递国内标准快递》一张和《特快专递邮件收据》一张。《关于尽快提取货物的函》中记载“2018年9月21日，本人常国胜收到肃宁卓尔纺织制品有限公司成品库房发出的迁安恒天经纬商贸有限公司发来的一批......儿童内衣，共计444包，811箱。由于我方（张果桃）与贵方签订的关于儿童内衣的经销合同已于2018年2月28日终止......。因我方未向贵方预定该批货品，故我方收到货品后已经电话联系公司负责人李晓娟女士和销售经理崔荣占先生，并已将该批货品全部退回，现该批货品在太原市站存放（地址：石家庄南三环润丰物流园**，联系电话崔经理：151××××1234）。请贵公司尽快将该批货去提走，否则......”为此，常国胜、张果桃开支公证费2000元、邮寄费22元。2018年12月1日，常国胜将该批货物由太原市站提走，并开支运费、仓储费合计11000元，交通费544元。常国胜、张果桃二人随后将该批货物存放于由河北塔坛易淘科技有限公司租用的Ｆ3层0512号商铺中，为此开支运费450元、库房使用费25166元。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在签订经销合同时约定了以预付款方式购买服装，服装销售价格和区域受迁安恒天经纬商贸有限公司约束，违反价格和区域行为都是违约行为等内容，由上述合同约定可以看出，本案经销合同既不是经销人没有定价自主权的委托型经销，也不是单纯以赚取货物差价来获利的买卖型经销，而是兼具买卖、委托特点的混合型经销，属于合同法中的无名合同，因而本案案由应为合同纠纷。在没有类似有名合同可以参照的情况下，本案应适用合同法总则的一般规定处理。首先，双方在签订经销合同时约定了订单和由甲方即迁安恒天经纬商贸有限公司配货两种供货方式。2017年8月4日，迁安恒天经纬商贸有限公司在张果桃向其提供订单的情况下未按订单供货，违反上述约定，因此开支的运费3800元应由迁安恒天经纬商贸有限公司自行负担。2017年9月9日至2017年12月21日期间，在无订单的情况下，迁安恒天经纬商贸有限公司累计向常国胜、张果桃二人发货十次，二人签收后未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提出异议，故对二人提出的迁安恒天经纬商贸有限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未按订单发货应赔偿损失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同时，常国胜、张果桃主张迁安恒天经纬商贸有限公司同意滞销产品可以退货，因合同中并无约定且其未提交证据证明，故本院不予采信。常国胜、张果桃要求迁安恒天经纬商贸有限公司赔偿违约损失1026211.76元及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约定经销期限自2017年6月1日至2018年2月28日止，并约定期满后常国胜、张果桃享有优先续签权，由上述约定可以看出，经销期满后双方应重新签订经销合同。迁安恒天经纬商贸有限公司主张以默认方式继续授权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2018年2月28日，经销合同约定的经销期限届满，即合同期限届满，合同终止。因原经销合同已终止，迁安恒天经纬商贸有限公司于2018年9月18日又向常国胜、张果桃发货的行为没有合同依据，因此该批货物应由迁安恒天经纬商贸有限公司自行处置。常国胜、张果桃为运输、保存该批货物开支的收件费6000元、公证费2000元、邮寄费22元、运费及仓储费11000元，交通费544元、运费450元、库房使用费25166元，合计45182元应由迁安恒天经纬商贸有限公司予以赔偿。此外，双方当事人对已付预付款4100000元无争议，本院予以确认。双方当事人对2017年9月9日至2017年12月21日累计发货金额合计为1567826元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迁安恒天经纬商贸有限公司主张常国胜、张果桃同意将预付款中150000元借给案外人，二人不予认可，且迁安恒天经纬商贸有限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对其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迁安恒天经纬商贸有限公司应向常国胜、张果桃返还货款2532174元（4100000元-1567826元）。迁安恒天经纬商贸有限公司在合同终止后继续向常国胜、张果桃发货的行为违反了“合同终止后，甲乙双方15日内清算全部货款和债权债务”的约定，构成违约，其应自2018年3月16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向常国胜、张果桃支付利息。遂判决：一、驳回迁安恒天经纬商贸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二、迁安恒天经纬商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返还常国胜、张果桃货款2532174元，并以2532174元为基数向常国胜、张果桃支付利息（自2018年3月16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迁安恒天经纬商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常国胜、张果桃损失45182元；四、驳回常国胜、张果桃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370元，由迁安恒天经纬商贸有限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7815元，由常国胜、张果桃负担4106元，由迁安恒天经纬商贸有限公司负担13709元。 二审审理中，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提交授权书、商标注册证各两份，证明上诉人是商标权所有人和使用人，我们曾经向被上诉人提供过该授权书，但被上诉人否认该事实，因为时间太长，我们没有查到邮寄回单，但是根据惯例，如果被上诉人没有将授权书摆放在场所之内，那么其行为就是侵权行为。被上诉人发表质证意见称：对该证据三性不认可，被上诉人从未收到过上诉人不管以任何形式的授权书。从聊天记录上可以看出我们要求上诉人给授权书，但是上诉人从未给过我们授权书。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向被上诉人交付过授权书，该证据不能作为认定事实或者考量事实的依据。授权书上的授权期限与合同约定内容相悖，从证据内容本身来说也不是真实的。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迁安恒天经纬商贸有限公司主张与被上诉人常国胜、张国桃签订的《经销合同》于2018年2月28日到期后，双方又以微信聊天的形式变更了原《经销合同》的授权期限，上诉人主张在上诉人提供的李晓娟与张果桃微信聊天记录（2018年9月17日08：29分张果桃所发微信：我和常国胜决定做成人，并下决定一定要做了…）就认为双方达成买卖合意。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约定经销期限自2017年6月1日至2018年2月28日止，并约定期满后常国胜、张果桃享有优先续签权，故经销期满后双方应重新签订经销合同。2018年2月28日合同到期后，双方并未签订书面的合同就服装的数量、型号、单价等基本的合同要素进行协商，且在该段微信聊天记录还载明张果桃陈述“您和崔总依旧没有时间来接待我们如何做好下一步”，在李晓娟发微信说“货发了”，后张果桃微信记录为“什么时候发的，发的什么货，什么品牌的…”，也可说明双方并未就继续合作事宜达成一致意见，而且上诉人给被上诉人于2018年9月18日发的货物是儿童内衣，并不是成人服装，不符合上诉人主张的微信记录中被上诉人的意思表示。原经销合同已终止，上诉人迁安恒天经纬商贸有限公司主张以默认方式继续授权的主张不成立。上诉人迁安恒天经纬商贸有限公司于2018年9月18日又向常国胜、张果桃发货的行为没有合同依据，因此该批货物应由迁安恒天经纬商贸有限公司自行处置，故上诉人认为与被上诉人又达成新的买卖合意的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419元,由迁安恒天经纬商贸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高贺莉 审判员  许永委 审判员  姚春涛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王 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