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3民终38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执行案外人）：姚鹰，男，生于1968年10月25日，回族，住四川省汶川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林洪，四川华晨（南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告原告、申请执行人）：南充志达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工业园冯家桥，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1300551010803W。 法定代表人：吴诗全，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荣辉，四川泰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芹，四川泰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重庆市黄浦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万州区国本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171169503XN。 法定代表人：谭冰林，总经理。 上诉人姚鹰因与被上诉人南充志达建材有限公司（下称志达公司）、原审第三人重庆市黄埔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下称黄埔公司）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人民法院（2020）川1304民初1498号民事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姚鹰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志达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由志达公司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作为案涉项目实际施工人，在工程已经竣工交付的情况下，其是案涉工程款的实际权利人。根据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13民初198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内容，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的规定，虽然挂靠合同无效，在工程已经竣工交付的情况下，上诉人应系案涉工程款的实际权利人，并享有独立的请求权，并非原审认定的系一般债权。建设工程优先受偿权的设置是为了保护实际施工人在工程中的实际投入和物化劳动，该权利的主张人可以是合同的相对方承包人，也可以是实际施工人，上诉人作为案涉项目工程实际施工人，其自行投入资金承建工程，其对发包方应支付的工程款享有独立的请求权，因此上诉人就该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且享有优先受偿权。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13民终198号民事调解书确认上诉人是项目实际施工人，案涉款项系四川省阆中交通建设有限公司（下称阆中建设公司）直接支付给姚鹰的工程款，该款项已经特定化，因此可以认定案涉款项不属于黄浦公司可供执行的责任财产范围，而系上诉人所有，能够排除强制执行。（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一条的规定，实际施工人对建设工程款享有优先受偿权，且该优先受偿权优于抵押权和其他债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40条规定，被执行人的财产上如果负有抵押权、质押权或者留置权，人民法院在对该财产拍卖、变卖后所得价款，应当在抵押权人、质押权人、留置权人优先受偿后，其余部分才用于清偿申请执行人的债权。既然抵押权、质押权、留置权可优先受偿，对抗申请执行人的债权，举轻以明重，比其更优先的建设工程款理应对抗申请执行人的债权。上诉人对案涉工程款享有所有权及优先权，优于被上诉人的债权。综上，请求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志达公司答辩称，（一）因黄浦公司欠付志达公司商砼款，嘉陵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6月29日作出（2016）川13民终841号、842号民事判决，但黄浦公司拒绝履行，志达公司申请强制执行，人民法院根据志达公司提供黄浦公司的在阆中建设公司享有应收工程款3,000余万元的财产线索，作出（2017）川1304执799号、（2017）川1304执799号之十五执行裁定，冻结了黄浦公司应收该公司的工程结算款800万元，冻结措施符合法律规定。（二）姚鹰认为案涉工程款权利非黄浦公司享有、应属姚鹰所有的理由不能成立。1.黄浦公司于2015年9月9日与阆中建设公司签订G347线阆中三庙乡至厚子铺段公路改造工程施工合同，姚鹰并非签订工程施工合同的当事人。2.虽然姚鹰称其与黄浦公司签订了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劳务合同，并认为其是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但本案是执行异议之诉，并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故不能对实际施工人作出认定。3.即便姚鹰是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其对案涉工程款不享有所有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对案外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标准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五）其他财产和权利，有登记的，按照登记机构的登记判断；无登记的，按照合同等证明财产权属或者权利人的证据判断”。姚鹰提交的（2018）川13民初13号民事调解书已根据合同相对性确认了姚鹰有权向黄浦公司主张案涉工程款债权。4.即便姚鹰是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其对案涉工程款不享有债权优先请求权。（1）行使优先受偿权的主体仅限于承包人黄浦公司，姚鹰即便是实际施工人也无权主张；（2）优先权的行使建立在工程被折价、拍卖的基础上，且应当在工程款应付之日起六个月内主张。姚鹰不享有工程款优先受偿权且其主张优先权早已超过六个月期限。志达公司与黄浦公司之间的买卖关系，姚鹰与黄浦公司之间的挂靠关系，所产生的债权均为一般债权。虽然志达公司申请冻结和执行的债权与姚鹰主张的阆中建设公司欠付工程价款存在一定的关联，但是此种关联并不能成为对抗该冻结债权的理由。（三）嘉陵区人民法院冻结案涉工程款是在2017年7月7日，2019年5月14日予以续冻，而姚鹰则是此后即2018年6月才起诉黄浦公司，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案外人依据执行标的被查封、扣押、冻结后作出的另案生效法律文书提出排除执行异议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姚鹰提交的民事调解书确认的是其向黄浦公司主张权利，阆中建设公司在人民法院冻结之后的款项可以支付给姚鹰，故也不足以排除嘉陵区人民法院的强制执行。综上，由于案涉工程款的所有权并不属于姚鹰所有，且其对黄浦公司享有的工程款请求权也系一般债权，不属优先债权，不具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对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 原审第三人黄埔公司未提交陈述意见。 志达公司向一审起诉请求：1.判令继续执行（2016）川1304执799号之十五号执行裁定中志达公司对黄浦公司在阆中建设公司的应收工程款80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姚鹰承担。 一审查明的事实，志达公司诉黄浦公司买卖合同纠纷案，嘉陵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1月15日作出（2015）嘉民初字第2135号、2136号民事判决，分别判决黄浦公司应给付志达公司商砼款1,165,147.5元、违约金262,954.43元、应承担诉讼费20,286元，以及支付商砼款19,470,018元、违约金1,211,100.54元、应承担诉讼费143,620元。黄浦公司不服提出上诉，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6月29日作出（2016）川13民终841号、842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嘉陵区人民法院在执行志达公司申请执行与黄浦公司买卖合同纠纷案中，于2017年7月7日作出（2016）川1304执799号执行裁定，裁定冻结黄浦公司在阆中建设公司的应收工程款800万元。2019年5月14日又作出（2016）川1304执799号之十五执行裁定，裁定“一、续行冻结黄浦公司在阆中建设公司的应收工程款800万元；二、冻结黄浦公司在阆中建设公司的应收工程款600万元”。 2020年4月23日，姚鹰作为案外人向嘉陵区人民法院提出执行异议，要求中止对冻结黄浦公司在阆中建设公司的应收工程款1,400万元的执行并确认该款项归姚鹰所有。主要理由是：姚鹰挂靠黄浦公司承建阆中建设公司发包的G347线阆中三庙乡至厚子铺段公路改建工程，该项目已竣工并交付使用，姚鹰作为该项目的实际施工人，对案涉的工程款享有所有权，其有独立的请求权及优先权，具有排他性，能够阻却人民法院在另案中对该款项的执行。2020年5月6日，嘉陵区人民法院作出（2020）川1304执异36号执行裁定，裁定“中止（2016）川1304执799号之十五执行裁定中对黄浦公司在阆中建设公司的应收工程款1,400万元（除应扣除1.8%管理费外）的冻结执行”，志达公司不服裁定，提起执行异议之诉。 原审另查明，2015年7月6日，黄浦公司被确定为Ｇ347线阆中三庙乡至××段××路××段的中标人。姚鹰（乙方）与黄浦公司（甲方）于2015年的7月17日签订了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劳务合同，约定：鉴于甲方与阆中建设公司签订Ｇ347线阆中三庙乡至厚子铺段公路改建工程施工合同，为确保该工程质量、进度、安全文明施工等达到相关标准，实现项目盈利，经乙方提出申请，甲方审核同意，将该工程施工劳务任务承包及材料采购交给乙方具体实施完成。工程内容：Ⅱ标段施工图及工程量清单所包含的全部内容的施工；标的合同价约1.29亿元；甲方设立案涉工程项目部，由乙方任项目负责人具体负责完成工程的施工任务，乙方自行投资、自行项目管理并以Ｇ347线阆中三庙乡至厚子铺段公路改建工程为独立核算，自负盈亏。乙方以工程结算总价为基数，按1.8%向甲方缴纳工程管理费，一切所得税税费全部由乙方承担，工程结算总价扣除建设成本、税金及前项约定向甲方缴纳的管理费后的盈利即为乙方内部承包费。若工程亏损，其损失由乙方独立承担。业主方拨付的工程款必须通过甲方的基本账户，乙方按甲方要求办理请款手续后立即支付给乙方。业主方工程款到账后，乙方按合同约定支付材料款和工人工资后，乙方垫支资本金由乙方收回自由支配。甲乙双方权利义务为：甲方负责督促乙方全面履行本合同及甲方与业主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其补充协议，督促乙方严格执行相关法律、法规、政策规定和甲方管理制度等。乙方负责自行筹集本项目建设资金（包括保证金、垫资及本工程的相应投资），若项目业主未拨款，需自行垫资完成该项目，负责全面履行甲方与业主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相关补充协议。严格执行法律、法规和政策规定。严格按国家颁布的现行施工规范，质量检验评定标准及施工图的技术要求组织施工，编制施工方案，并对工程进度施工质量和安全生产负责等。 2015年8月7日，黄浦公司出具Ｇ347线阆中三庙乡至××段××路××段实际施工人确认书。 2015年8月25日，姚鹰通过其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重庆万州分行账户向骆正明所有的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光华支行账户支付案涉工程保证金1230万元。2015年8月26日，黄浦公司以其所有的中信银行重庆万州支行账户（账号7423××××6651）向原阆中市交通运输局所有的中国建设股份有限公司阆中支行账户（账号510017364360********）通过电子转账形式转给Ｇ347线工程履行保证金1230万元。 2015年9月9日，阆中建设公司（发包方）与黄浦公司（承包方）签订Ｇ347线阆中三庙乡至厚子铺段公路改建工程施工合同，阆中建设公司将位于阆中市境内的Ｇ347线阆中××乡××段公路改建工程发包给黄浦公司承建。 2018年12月20日，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对姚鹰诉黄浦公司、阆中建设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作出（2018）川13民初198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载明“一、黄浦公司于2019年1月20日前向姚鹰支付36,174,445元；二、姚鹰、黄浦公司、阆中建设公司同意该项目工程款由阆中建设公司依据审计结论确认工程价款，在欠付黄浦公司工程款范围内（本协议在法院确认前因案涉工程已被司法冻结、查封、扣划的除外）直接支付给姚鹰，阆中建设公司已支付给姚鹰的款项，黄浦公司不得另行主张；三、姚鹰领取阆中建设公司支付的款项应提供相应的税务发票；四、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11,336元，由姚鹰负担；五、本协议经双方签字后即产生法律效力”。 原审认为，本案系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三条之规定，对申请执行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准许执行该执行标的；（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就本案而言，志达公司请求继续执行黄浦公司在阆中建设公司的应收工程款800万元，其核心在于以案外人即姚鹰是否对执行标的具有阻却执行程序的正当权利为前提，就执行程序应当继续还是停止作出评价和判断。 首先，姚鹰是否具备执行异议申请的主体资格问题。本案中，志达公司申请执行标的是黄浦公司对发包人的应收工程款，即黄浦公司对发包人的债权，而姚鹰提出执行异议理由是其作为挂靠人对发包人工程款享有的权利，故就志达公司申请执行标的即黄浦公司应收工程款，姚鹰基于挂靠关系地位享有一定实体权益，有权提出执行异议。 其次，姚鹰对人民法院冻结的黄浦公司在阆中建设公司的应收工程款800万元是否享有所有权、优先权，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问题。本案中，阆中建设公司（发包方）与黄浦公司（承包方）签订的G347线阆中三庙乡至厚子铺段公路改建工程施工合同合法有效，该工程竣工验收后，阆中建设公司依照合同向黄浦公司支付工程款是其合同义务，黄浦公司享受合同赋予的权利，故案涉工程款的权利主体依据合同应当是黄浦公司。姚鹰与黄浦公司签订的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劳务合同，约定黄浦公司将其所承包的工程交由姚鹰具体实施，姚鹰为案涉项目负责人，实行自行投资、自行管理、独立核算、自负盈亏，黄浦公司收取管理费，发包方拨付的工程款必须通过黄浦公司的基本账户，姚鹰按要求办理请款手续后向姚鹰支付，姚鹰与黄浦公司应为挂靠关系。所以，即便姚鹰系实际施工人，根据合同相对性其与黄浦公司之间形成的也只能是要求黄浦公司支付工程款的债权债务关系，该债权债务关系亦在已生效的调解书中予以了确定，且该债权在没有确定享有优先受偿权的前提下为一般债权。现姚鹰在未提供有效的证据证实其对该案涉款项所享有的权利在效力上优先于志达公司债权的情况下，仅以实际施工人以其与承包人之间存在挂靠关系，其应享有案涉款项所有权、优先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姚鹰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三百一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准许执行（2016）川1304执799号之十五执行裁定书中续行冻结重庆市黄浦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在四川省阆中交通建设有限公司的应收工程款800万元。案件受理费67,800元，由姚鹰负担。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姚鹰上诉称其借用黄浦公司建筑资质承建案涉工程，故其对案涉工程款债权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实体权益，其理由不能成立。（一）案涉G347线阆中三庙乡至厚子铺段公路改建工程系以黄浦公司名义中标承建，黄浦公司作为承包方与发包方阆中建设公司建立了直接的施工合同关系，黄浦公司对案涉工程价款享有合同权利。姚鹰与工程发包方不具有直接的合同关系，且工程款均系由发包方阆中建设公司直接向承包方黄浦公司支付，姚鹰则系依据与被挂靠方黄浦公司的约定向黄浦公司主张工程款。（二）姚鹰已以黄浦公司为被诉主体提出工程款权利主张，且已经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民事调解书确认由黄浦公司支付下欠工程款，并经发包方阆中建设公司认可而确认发包方在欠付黄浦公司工程款范围内直接向姚鹰支付（但已经冻结、扣划的工程款除外）。该民事调解书确认的工程款支付义务主体是黄浦公司，且确认发包方系在欠付承包方黄浦公司工程款范围内承担支付责任，并须排除已被冻结、扣划的工程款，而对案涉执行标的款项冻结发生于该民事调解书作出之前，故即使应由发包方在欠付款范围内向姚鹰支付的工程款亦应排除案涉已被冻结的款项。故讼争的执行标的系黄浦公司享有的到期工程款债权，且该工程款债权并未经法定程序确认为由姚鹰直接享有。（三）姚鹰对案涉工程价款的请求权属一般债权性质，不具有优先性及排他性。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系法定优先权，因其具有优先于普通债权和抵押权的权利属性，故对其权利的享有和行使必须具有明确的法律依据。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行使主体是与发包人建立施工合同关系的承包人，现行法律及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中并未赋予实际施工人享有工程价款优先受偿的权利。故姚鹰关于其作为实际施工人享有优先受偿权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同时，建设工程优先受偿权的本质是以建设工程的交换价值担保工程款债权的实现，属于受偿顺位权的问题，并不能达到阻却执行的效果。综上，姚鹰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7,800元，由上诉人姚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卫东 审判员  杨 辉 审判员  雷发军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四日 书记员  廖志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