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09民再22号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黄俊，男，1984年3月23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苏州市姑苏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中华，江苏诚茂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盟，江苏诚茂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原审原告）：赵孟铁，男，1977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金寨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费华，江苏均锐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吴斌，男，1980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苏州市吴江区。原审被告：袁亚明，男，1975年7月1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沭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静，江苏天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乔建林，江苏天辩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黄俊与被申请人（原审原告）赵孟铁，原审被告吴斌、袁亚明清算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6月17日作出（2019）苏0509民初2294号民事判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原审被告黄俊不服该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6月17日作出（2020）苏0509民申6号民事裁定书，决定再审本案。本院于2020年6月28日立案受理再审案件，于2020年8月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审原告赵孟铁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费华，原审被告吴斌，原审被告黄俊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中华、周盟，原声被告袁亚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2019年2月13日，原审原告赵孟铁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判令：1、吴斌、黄俊、袁亚明支付赵孟铁货款297869元；2、吴斌、黄俊、袁亚明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14年11月11日，赵孟铁与苏州格雷特机器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格雷特公司）签订墙体涂料采购合同，赵孟铁为格雷特公司主体大楼墙体提供涂料，合同就付款期限做了明确约定，在工程施工期间，赵孟铁一直积极为格雷特公司提供涂料，从未耽误工程进度，但格雷特公司从未支付过涂料款。后赵孟铁诉至吴江法院，赵孟铁与格雷特公司达成调解，之后因格雷特公司资产不足清偿全部债务，被法院宣告破产。但格雷特公司股东即吴斌、黄俊、袁亚明怠于履行义务，导致格雷特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致使法院无法对格雷特公司进行完成清算，故吴斌、黄俊、袁亚明应当对格雷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原审被告吴斌、黄俊、袁亚明均未作答辩。原审查明，格雷特公司成立于2011年8月8日，为自然人投资的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吴斌、黄俊、袁亚明，法定代表人为吴斌。2015年，格雷特公司因结欠赵孟铁货款被诉至本院，经本院主持调解，双方达成调解协议，本院（2015）吴江开商初字第499号民事调解书载明协议内容：一、格雷特公司应给付赵孟铁装修款及货款350000元，于2016年1月30日前给付100000元，余款250000元于2016年6月30日前履行完毕；二、赵孟铁自愿放弃其他诉讼请求；三……；六、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666元，由格雷特公司负担，于2015年12月10日前直接给付赵孟铁。2018年6月6日，本院根据江苏吴江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申请裁定受理格雷特公司破产清算一案，在申报债权期间，包含江苏吴江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赵孟铁在内的31位债权人申报了债权，赵孟铁申报债权数额为297869元，债权性质为普通债权。本院于2018年7月24日作出（2018）苏0509破35号之一民事裁定书，裁定确认江苏吴江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赵孟铁等31位债权人的债权。本院裁定受理格雷特公司破产清算一案后，指定苏州恒安会计师事务所为格雷特公司管理人，经管理人调查发现，格雷特公司无经营场所、无经营人员，管理人亦未发现任何财产。根据第一次债权人会议核查通过的债权表，核查认定的金额为52913776.57元，格雷特公司已经资不抵债且明显缺乏清偿能力。截至2018年7月24日，已发生破产费用6540元。管理人认为，格雷特公司资产甚至不足以清偿破产费用，请求法院宣告格雷特公司破产并终结破产程序。本院于2018年7月24日作出（2018）苏0509破35号之二民事裁定书，裁定：一、宣告格雷特公司破产；二、终结格雷特公司破产程序。裁定书同时载明：本案在审理过程中，本院向格雷特公司股东吴斌、黄俊、袁亚明送达履行清算义务通知书，要求其提交关于格雷特公司的财产状况说明、会计账册、合同文书等所有资料，但格雷特公司至本裁定作出仍未提交，因格雷特公司股东怠于履行义务，致本院无法对格雷特公司进行完整清算，故格雷特公司债权人可另行提起诉讼要求格雷特公司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相应民事责任。原审认为，依据（2015）吴江开商初字第499号民事调解书、（2018）苏0509破35号之一民事裁定书的认定，赵孟铁对格雷特公司享有数额为297869元的到期债权。同时，根据（2018）苏0509破35号之二民事裁定书的记载，赵孟铁所享有的上述债权，因格雷特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而未能清偿。由于格雷特公司股东吴斌、黄俊、袁亚明未能按要求提交关于格雷特公司的财产状况说明、会计账册、合同文书等所有资料，导致格雷特公司目前无法正常进行公司清算。因此，对于格雷特公司的合法债权人而言，作为公司股东的吴斌、黄俊、袁亚明，应依法就此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赵孟铁要求吴斌、黄俊、袁亚明对格雷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吴斌、黄俊、袁亚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清偿赵孟铁297869元。案件受理费5768元，公告费260元，合计6028元，由吴斌、黄俊、袁亚明负担，其中5768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交至本院，26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直接给付赵孟铁。赵孟铁预交的诉讼费用5768元由本院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退还。原审原告赵孟铁再审诉讼请求为：请求判令吴斌、黄俊、袁亚明支付赵孟铁货款297869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原审被告吴斌辩称，格雷特公司是欠赵孟铁货款297869元。黄俊、袁亚明不参与格雷特公司的经营。原审被告黄俊辩称，第一，黄俊没有参与格雷特公司的经营，不知道格雷特公司已经破产，也不知道赵孟铁主张的货款297869元是否真实存在。黄俊是在原审案件执行过程中发现银行卡被冻结，才知道原审诉讼。第二，赵孟铁要求黄俊对格雷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理由是黄俊作为格雷特公司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导致格雷特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对格雷特公司进行完整清算。事实上，黄俊根本没有条件怠于履行清算义务。格雷特公司是吴斌在经营管理，黄俊从没有参与过格雷特公司的经营管理，也不在格雷特公司工作，是无法接触到格雷特公司账册等材料,因此，黄俊没有怠于履行清算义务，不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原审被告袁亚明辩称，第一，袁亚明没有参与格雷特公司的经营管理，格雷特公司是否结欠赵孟铁297869元货款，请法院酌情认定。第二，袁亚明不具备履行清算义务的能力。虽然袁亚明持有格雷特公司的股份，但并非格雷特公司的大股东，没有参与格雷特公司的经营管理，不掌握格雷特公司财产、账册，事实上不具备履行清算义务的能力。第三，破产管理人接管破产案件后，应该向破产企业及其股东送达书面的告知书或者通知书，要求股东履行清算义务，提交破产企业的财产状况、财务、会计账册、合同、文书等所有的资料。但在格雷特公司破产程序开始直至破产终结，袁亚明没有收到任何要求其履行清算义务的通知。因此，袁亚明对于要求其在格雷特公司破产清算过程中履行程序上的清算义务，是不知情的。第四点，怠于履行清算义务是指在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在法定清算事由出现后，在能够履行的前提下故意拖延拒绝履行清算义务或者因过失导致无法清算。股东举证证明其已经履行清算义务，采取了积极措施或者小股东举证证明，其既不是公司董事会或者监事会成员，也没有选派人员担任该机关成员，且从未参与公司经营管理的，不构成怠于履行义务。袁亚明在格雷特公司出现清算事由后，原本就不具有履行清算义务的能力，且其占有的股份较小，属于小股东，没有担任格雷特公司的董事会或者监事会成员，没有参与格雷特公司经营管理，不构成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再审查明：黄俊为证明其没有参与格雷特公司生产经营，提供以下证明：1、苏州大学机电工程学院出具的同意黄俊与格雷特公司合作申报吴江区科技领军人才计划的证明。2、吴斌、费金华出具的黄俊没有参加格雷特公司经营管理的情况说明。3、苏州大学机电工程学院出具的黄俊一直在该院任教，没有参与格雷特公司经营的证明。吴斌在再审庭审中陈述，因格雷特公司财务账册被盗，无法提供。原审生效后，赵孟铁向本院申请退还诉讼费用，本院于2019年11月11日退还赵孟铁诉讼费用5768元。赵孟铁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后于2020年4月14日申请撤回执行，本院裁定终结执行。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再审认为，在审理债务人相关人员下落不明或者财产状况不清的破产案件时，应当充分贯彻债权人利益保护原则，避免债务人通过破产程序不当损害债权人利益，同时也要避免不当突破股东有限责任原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权人对人员下落不明或者财产状况不清的债务人申请破产清算案件如何处理的批复》第3款规定，债务人的有关人员不履行法定义务，人民法院可依据有关法律规定追究其相应法律责任；其行为导致无法清算或者造成损失，有关权利人起诉请求其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适用该规定判定债务人相关人员承担责任时，应当依照企业破产法的相关规定来确定相关人员的义务内容和责任范围，而不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来判定相关主体的责任。“债务人的有关人员不履行法定义务”，系指债务人的法定代表人、财务管理人员和其他经营管理人员不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五条规定的配合清算义务。“其行为导致无法清算或者造成损失”，系指债务人的有关人员不配合清算的行为导致债务人财产状况不明，或者依法负有清算责任的人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七条第三款的规定及时履行破产申请义务，导致债务人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致使管理人无法执行清算职责，给债权人利益造成损害。“有关权利人起诉请求其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系指管理人请求上述主体承担相应损害赔偿责任并将因此获得的赔偿归入债务人财产。管理人未主张上述赔偿，个别债权人可以代表全体债权人提出上述诉讼。具体到本案，首先，原审原告赵孟铁要求原审被告吴斌、黄俊、袁亚明承担民事责任，是基于原审被告吴斌、黄俊、袁亚明怠于履行破产清算义务，导致格雷特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对格雷特公司进行完成清算的理由，故应当依照企业破产法的相关规定来确定原审被告吴斌、黄俊、袁亚明的义务内容和责任范围，而不是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再审予以纠正。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权人对人员下落不明或者财产状况不清的债务人申请破产清算案件如何处理的批复》第3款规定债务人的有关人员不履行法定义务，其行为导致无法清算或者造成损失，有关权利人有权起诉请求其承担相应民事责任。该责任在性质上应当属于侵权责任，故需以相关主体存在侵权行为，债权人的损失及其范围与相关主体侵权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为必要前提。原审原告赵孟铁要求原审被告黄俊、袁亚明承担民事责任，需举证证明原审被告黄俊、袁亚明存在侵权行为。现原审原告赵孟铁没有提供证据证明黄俊、袁亚明实际参与格雷特公司的经营管理或者保管公司的财产、账册、重要文件，故无法认定原审被告黄俊、袁亚明系格雷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财务管理人员和其他经营管理人员，更无法认定原审被告黄俊、袁亚明存在不履行法定义务的行为并导致无法清算或者造成损失，因此，对原审原告赵孟铁要求原审被告黄俊、袁亚明承担民事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最后，“有关权利人起诉请求其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系指管理人请求上述主体承担相应损害赔偿责任并将因此获得的赔偿归入债务人财产。管理人未主张上述赔偿，个别债权人可以代表全体债权人提出上述诉讼。但个别债权人无权以债务人的有关人员不配合履行清算义务导致无法清算或者造成损失为由要求债务人的有关人员直接向个别债权人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原审原告赵孟铁要求原审被告吴斌支付格雷特公司结欠的货款，属于要求债务人的有关人员直接向个别债权人清偿债务，不符合上述规定，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再审予以纠正。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2019）苏0509民初2294号民事判决书。二、驳回原审原告赵孟铁的诉讼请求。原审案件受理费5768元，公告费260元，合计6028元，由原审原告赵孟铁负担，其中5768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交至本院。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按照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规定向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户名：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苏州苏福路支行；帐号62×××68，并将已交上诉费的凭证提交我院）。逾期不交按自动放弃上诉处理。审 判 长 庾向荣审 判 员 殷 翔审 判 员 张 婧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刘文豪书 记 员 沈炳蕾附录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十五条自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的裁定送达债务人之日起至破产程序终结之日，债务人的有关人员承担下列义务：（一）妥善保管其占有和管理的财产、印章和账簿、文书等资料；（二）根据人民法院、管理人的要求进行工作，并如实回答询问；（三）列席债权人会议并如实回答债权人的询问；（四）未经人民法院许可，不得离开住所地；（五）不得新任其他企业的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前款所称有关人员，是指企业的法定代表人；经人民法院决定，可以包括企业的财务管理人员和其他经营管理人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应当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