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19）浙行赔终10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祥定，男，1950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委托代理人王奇兵、李利，北京京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政府，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广场路**。法定代表人白洪楞，区长。委托代理人杨绍概、杨雪，该府工作人员。上诉人（原审被告）温州市综合行政执法局，住，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宽带路**/div>法定代表人曾恩伟，局长。委托代理人徐洁羽，该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罗进辉，浙江光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温州市鹿城区综合行政执法局，住所，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惠民路**div>法定代表人肖达统，局长。委托代理人林宏，该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孙善金，浙江越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温州市鹿城区蒲鞋市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浙，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滨江街道学院中路**v>法定代表人张凯，该处负责人。委托代理人徐海萍，浙江震瓯律师事务所律师。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原告陈祥定诉被告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鹿城区政府）、温州市综合行政执法局（以下简称温州市执法局）、温州市鹿城区综合行政执法局（以下简称鹿城区执法局），温州市鹿城区蒲鞋市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蒲鞋市街道办事处）城建行政赔偿一案，于2018年9月10日作出（2017）浙03行赔初5号行政赔偿判决。陈祥定、鹿城区政府、温州市执法局、鹿城区执法局、蒲市街道办事处均不服，分别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经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认为案件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受新型冠状病毒肺炎疫情防控影响，本院依法于2020年1月23日中止诉讼，于同年4月30日恢复诉讼。2020年6月22日，经当事人申请，本院给予一个月和解期限。因案件疑难、复杂，经二次日报请最高人民法院批准，依法延长审理期限六个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认定：原告陈祥定在原温州市鹿城区××街道××弄××号××房，均未取得房屋产权登记。但原告曾就蒋家桥36弄4号分别取得国有土地使用证（温国用97字第12590号）和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温集建98字第15876号），面积分别为20.9平方米和169.5平方米，地号分别为0，地号分别为0108Ⅱ3213055和0108Ⅱ3213054住宅。2013年1月24日，鹿城区执法局针对原告上述房屋作出《责令限期改正通知书》（温鹿城法责改字〔2013〕第130205号）。原告不服，向鹿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2013年1月28日，该院立案庭作出收件处理意见书，认定前述通知书对原告的权利义务没有产生实际影响，不属于人民法院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2013年1月31日上午，鹿城区政府、温州市执法局、鹿城区执法局以及鹿城区人民政府滨江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滨江街道办事处）共同强制拆除了原告的上述房屋。期间，原告因以暴力方法阻碍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依法执行职务，被鹿城区人民法院认定构成妨害公务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后原告于2015年1月21日刑满释放。2015年4月8日，原告对其房屋被强制拆除的行为向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2015年9月22日，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浙温行初字第109号行政判决，确认鹿城区政府、温州市执法局、鹿城区执法局以及滨江街道办事处强制拆除原告上述房屋的行为违法。温州市执法局不服，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后撤回上诉。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30日作出（2015）浙行终字第501号行政裁定，准予温州市执法局撤回上诉。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述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原告分别向四被告提出行政赔偿申请。2017年10月16日，9月28日，8月31日，10月16日，被告鹿城区政府、温州市执法局、鹿城区执法局和蒲鞋市街道办事处分别对原告的行政赔偿申请作出不予行政赔偿决定。原告不服，遂提起本案赔偿诉讼。请求法院判令四被告将原告的房屋恢复原状，并赔偿原告房屋、附属设施及相关物品财产损失共计587.7万元。另查明，2015年8月15日，温州市人民政府作出《温州市人民政府关于鹿城区部分行政区划调整的批复》（温政函〔2015〕108号），同意调整滨江街道管辖范围，增设蒲鞋市街道。蒲鞋市街道辖蒋家桥社区。原告房屋所在土地大部分经温土建（1998）227号文件批准征收为国有，小部分因蒋家桥自然村旧村改建项目，被浙江省人民政府浙土字[A2003]第10513号建设用地项目批准征收为国有。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包括两个方面：一、原告单独提起行政赔偿请求是否超过赔偿请求时效；二、原告的赔偿请求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四被告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关于原告的赔偿请求是否超过赔偿请求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以下简称《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规定：“赔偿请求人请求国家赔偿的时效为两年，自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国家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时的行为侵犯其人身权、财产权之日起计算。”本案中，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浙温行初字第109号行政判决确认强制拆除原告涉案房屋行为违法的时间为2015年9月22日。后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30日作出行政裁定，准予温州市执法局撤回上诉。故原告于2017年分别向四被告提出国家赔偿申请，未超过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确认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判决生效的两年时间，未超过法定赔偿请求时效。被告鹿城区政府、温州市执法局和蒲鞋市街道办事处主张原告提出国家赔偿申请已超过法定请求时效，没有事实根据，不予支持。二、关于原告的赔偿请求是否成立，四被告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根据原告陈祥定的赔偿请求及所列赔偿明细单，其赔偿主张包括以下三个部分：一是房屋损失的赔偿；二是房屋内设施及相关物品（含20年桂花树）损失的赔偿；三是律师费、差旅费、店面租金等其他损失的赔偿。（一）房屋损失的赔偿方式和赔偿标准《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本案中，原告涉案房屋已被强制拆除，且房屋所在地块已经被征收为国有。在此情况下，原告要求恢复房屋原状不具有客观可能性和必要性，故对其恢复房屋原状的赔偿请求，不予支持。但涉案房屋系因旧城改造而被拆除，如系依法进行的征收和拆除，原告陈祥定可选择征收公告之日的市场评估价进行货币补偿，也可选择改建地段或就近地段的类似房屋予以产权调换。涉案房屋的强制拆除行为已经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浙温行初字第109号行政判决确认违法，本案系因违法强制拆除引发的赔偿，根据《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三）项的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三）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为体现对违法征收和违法拆除行为的惩诫，维护陈祥定的合法权益，对陈祥定涉案房屋的赔偿不应低于因依法征收所应得的补偿，即不应低于赔偿时改建地段或就近地段类似房屋的市场价值。故四被告应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的规定及陈祥定的赔偿请求，既可以提供改建地段或就近地段类似房屋的方式予以赔偿，也可以根据作出赔偿决定时点有效的房地产市场评估价格为基准计付赔偿款。鉴于涉案房屋已被拆除，四被告与陈祥定可依照相关规定确定房地产评估机构，并由房地产评估机构参考《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评估办法》第十三条规定的方法，根据各方提供的原始资料，本着疑点利益归于产权人的原则，独立、客观、公正地出具评估报告。（二）房屋内设施及相关物品（含20年桂花树）损失的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因此，原告陈祥定虽有权就强制拆除行为导致的损失主张赔偿，但也应举证证明强制拆除行为造成其财产的实际损失，否则将承担不利后果。因被告在拆除房屋的过程中未依照法定程序公证或制作证据清单给原告举证造成困难，且被告也无法举证证明实际损失的，人民法院可结合原告所提相关初步证据，根据上述规定作出不利于被告的损失认定。本案中，原告陈祥定主张的店面损失赔偿实际已包含在店面所在房屋的赔偿中，故在涉案房屋可获得赔偿的情况下，陈祥定再次另行主张店面损失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陈祥定主张赔偿的龙床、龙纹银碗银筷、民国铜元、古董玉镯、黄金、手表（6万元）、金手链、民国袁大头银元、清代花钱、电器、家具、20年桂花树等损失，应根据其提供的相关损失证据，对其合情合理的赔偿请求予以支持。四被告可根据市场行情，结合陈祥定实际情况及所提供相关证据、赔偿损失清单等，按照有利于陈祥定的原则酌情确定赔偿金额，对其房屋内财产损失依法赔偿。（三）律师费、差旅费、店面租金等其他损失的赔偿原告陈祥定主张的律师费、精神损失费、强拆医疗费、诉讼费及差旅费、店面租金、工资等其他损失共计400万元。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侵犯公民生命健康权的，赔偿金按照下列规定计算：（一）造成身体伤害的，应当支付医疗费、护理费，……（二）造成部分或者全部丧失劳动能力的，应当支付医疗费、护理费、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康复费等……”第三十五条的规定：“有本法第三条或者第十七条规定情形之一，致人精神损害的，应当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为受害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造成严重后果的，应当支付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案并非因侵犯公民生命健康权以及国家赔偿法第三条或者第十七条所规定的侵害人身权所提起的赔偿诉讼，而系因原告的财产权被侵害而提起，且原告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相关损失，故原告主张强拆医疗费10万元、精神损失100万元的赔偿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根据，不予支持。《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原告陈祥定主张的店面租金损失100万元、工资损失60万元以及诉讼费等，均不属于强制拆除房屋行为造成的直接损失，陈祥定亦未提供相关损失证据，故对其该部分的赔偿请求，不予支持。陈祥定因房屋被违法拆除，在诉讼维权中可能支出一定的差旅费及律师费等，对于该部分合理费用损失，应依照国家赔偿法的基本精神酌情予以赔偿。但本案中，原告未就该部分费用提供任何证据、票据予以证明，故对原告主张的律师费100万元及差旅费的赔偿请求，不予支持。综上，被告鹿城区政府、温州市执法局、鹿城区执法局、蒲鞋市街道办事处应对陈祥定涉案房屋的违法拆除及因此导致的相关物品损失承担赔偿责任，陈祥定的其他赔偿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根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责令被告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政府、温州市综合行政执法局、温州市鹿城区综合行政执法局、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政府蒲鞋市街道办事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按照本判决对原告陈祥定的涉案房屋及房屋内物品损失依法予以行政赔偿，并互负连带责任；二、驳回原告陈祥定的其他赔偿请求。陈祥定上诉称：1、一审法院审理查明事实不清，本案对上诉人的房屋及土地所进行的三次征收行为均违法。虽然本案系房屋被强拆后的赔偿，因涉及征收补偿依据问题，故应对征收行为作出审查。在上诉人房屋所在土地上，先后进行了三次征收行为，这本身就是违法。在未补偿的情形下，上诉人房屋所占土地还是集体土地，不是国有土地，补偿安置房屋也还是按照集体土地的上的房屋进行补偿安置。2、关于赔偿方式、赔偿项目的确定问题。（1）房屋损失的赔偿方式和标准。《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本案中，案涉房屋已经被列为旧村改造的征收范围，但是政府的征收行为是违法的，所以上诉人要求恢复原状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得到法院的支持。《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三项规定，行政机关违法征收，侵犯财产权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因此，为体现对违法征收和违法拆除行为的惩诫，并有效维护上诉人合法权益，对上诉人房屋的赔偿不应低于因依法征收所应得到的补偿，即对上诉人房屋的赔偿，不应低于赔偿时改造地段或者就近地段类似房屋的市场价值。结合《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诸项规定，即可以用在建地段或者就近地段提供类似房屋的方式予以赔偿，也就依据蒋家桥村旧村改造的补偿方案或者标准的基础上计算房屋面积给予房屋产权调换。也可以根据政府作出赔偿决定时点(目前政府未作出什么赔偿决定)有效的房地产市场评估价格为基准、结合蒋家桥旧村改造的补偿方案计算的房屋面积计付赔偿款。（2）房屋内设施即相关物品损失赔偿。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因此，因行政机关违反正当程序，不依法公证或者依法制作证据清单，给上诉人履行举证责任造成困难的，且被上诉人也无法举证证明实际损失金额的，法院可在上诉人就损失金额所提供证据能够初步证明其主张的情况下，依法作出不利于行政机关的损失金额认定。在一审中上诉人向法院提供的相关照片与损失清单，可以判断案涉房屋内有床、金银首饰等物品，与上诉人在该房屋居住了20多年，有其祖传和自己购买的相关金银首饰的实际情形相符。在上诉人已经初步证明存在损失的情况下，其合情合理的赔偿请求应当得到支持，法院应判决赔偿上诉人举证证明的该部分损失。（3）关于律师费、差旅费、店面租金等损失费问题。依据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显示，上诉人将该房屋作为店面出租，租金收入是一家赖以生存的根本，租金及工资损失也属于直接损失的范畴，符合《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规定的直接损失的规定。为了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上诉人聘请专业的律师介入案件，也是政府违法征收、强拆所造成的，其律师费用应给予赔偿。综上，依据《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本案上诉人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即请求判决被上诉人将上诉人的房屋恢复原状，以及因强拆造成的其他损失。而本案一审判决又要求政府给予赔偿，但是没有具体的赔偿数额，现在这样判决相当于将双方重新置于原点，而对于行政行为的违法性却视而不见。上诉人认为，这样判决不具有实际的可执行性，假如被上诉人迟迟不履行该判决，上诉人无疑要继续提起法律程序。自上诉人的房屋被非法强拆至今已经6年之久，6年间非法的暴力强拆导致上诉人一家人心力交瘁，疲惫不堪，在行政诉讼的道路上更是举步维艰，上诉人希望在国家赔偿程序中能够为多年的维权历程画上句号。但是如果按照目前的判决结果，无疑会继续延续上诉人身心上的痛苦，征收补偿标准、行政赔偿标准和方案是否合理更是让人担忧，而征收方在实施了违法行为后依然可以单方决定赔偿数额的多少，这样的审判结果对上诉人而言毫无意义，也不符合国家赔偿法的规定。希望二审法院可以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给予明确的赔偿数额。鹿城区政府、温州市执法局、鹿城区执法局、蒲鞋市街道办事处均上诉提出：1、原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对于陈祥定的涉案房屋是否属于违法建筑，陈祥定已对鹿城区执法局对涉案建筑作出的违法建筑认定向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的规定，只有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并造成损害的情形，才属于国家赔偿的范围。因此，涉案建筑是否属于违法建筑直接影响本案是否属于国家赔偿范围的认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八十七条第一款第(六)项“在诉讼过程中，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中止诉讼：(六)案件的审判须以相关民事、刑事或者其他行政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而相关案件尚未审结的”的规定，原审法院在涉案建筑是否系违法建筑尚未有最终结论前，未中止本案审理就直接作出判决，违反前述规定，程序违法。2、原审判决突破了陈祥定的诉请范围，且判决内容无法履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就当事人之间的行政赔偿争议进行审理与裁判”。陈祥定在原审中“请求法院判令四被告将原告的房屋恢复原状”，并未要求法院判令四原审被告对被拆房屋进行赔偿。原审法院在原审庭审中对陈祥定进行释明、陈祥定明确表态不变更诉讼请求的情况下，却判决四原审被告对原告陈祥定的涉案房屋及房屋内物品损失依法予以赔偿，突破了陈祥定的诉请范围，违反了上述规定。且判决赔偿内容不明确，无法履行。鹿城区政府、鹿城区执法局上诉还提出：原审判决对陈祥定的涉案房屋是否属于违法建筑认定事实不清，适用《国家赔偿法》作出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浙江省违法建筑处置规定》第三条：“本规定所称违法建筑，是指未依法取得规划许可或者未按照规划许可内容建设的建筑物和构筑物，以及超过规划许可期限未拆除的临时建筑物和构筑物，包括城市、镇规划区内的违法建筑(以下简称城镇违法建筑)和乡、村庄规划区内的违法建筑(以下简称乡村违法建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原告应当对被诉具体行政行为造成损害的事实提供证据”。根据《浙江省违法建筑处置规定》,未依法取得规划许可建筑物和构筑物均为违法建筑。本案陈祥定在原审中对被拆除房屋的合法性只提供了土地证未能提供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涉案房屋属于合法建筑。在涉案房屋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属违法建筑的情况下，原审法院仅依据涉案房屋强制拆除被确认程序违法的行政判决即判决赔偿，认定事实不清。《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规定：“被告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但尚未对原告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或者原告的请求没有事实根据或法律根据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原告的赔偿请求”。根据上述规定，只有对行政相对人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国家机关才应对受害人进行赔偿。陈祥定被拆除的涉案房屋系违法建筑，不能认定为合法权益，不应获得赔偿。原审法院适用《国家赔偿法》判决赔偿，属适用法律错误。温州市执法局、鹿城区执法局、蒲鞋市街道办事处上诉还提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原告应当对被诉具体行政行为造成损害的事实提供证据”。在鹿城区人民政府已经提供证据证实被上诉人不存在屋内财产损失的事实，陈祥定在原审中未就诉状中提出的物品提供取得诉称物品的证据，也无证据证明诉称的物品就在房屋内的情况下，原审法院直接判决四原审被告承担赔偿责任，举证责任分配不当。蒲鞋市街道办事处上诉还提出，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单独提起行政赔偿请求没有超过2年的赔偿请求时效不当。《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规定：“赔偿请求人请求国家赔偿的时效为两年，自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国家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时的行为侵犯其人身权、财产权之日起计算”。该款规定明确了请求国家赔偿时效的两年起算点为自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国家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时的行为侵犯其人身权、财产权之日起计算。原审法院已经查明陈祥定的涉案房屋系2013年1月31日被强制拆除。2013年1月31日系陈祥定的权利被侵犯之日也是其请求国家赔偿的两年时效起算点，原审法院以其判决确认强制拆除涉案房屋的违法时间为2015年9月22日，且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系2015年12月30日作出行政裁定，准予温州市执法局撤回上诉为由，认定陈祥定提出国家赔偿申请未超过其确认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判决生效后两年时间不当。本案2013年1月31日强制拆除涉案房屋，陈祥定请求国家赔偿的时效于2015年1月30日终止，扣除其被刑事羁押的一年，请求时效顺延到2016年1月30日止。故陈祥定于2017年10月16日提出行政赔偿已经超过2年的时效，原审认定陈祥定单独提起行政赔偿请求没有超过2年的赔偿请求时效与事实不符，并无法律依据。综上，鹿城区政府、温州市执法局、鹿城区执法局、蒲鞋市街道办事处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关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是否正确。1、本案系上诉人陈祥定针对行政机关对其涉案房屋的强拆行为所提起的行政赔偿诉讼，与行政机关作出土地征收决定分属不同的具体行政行为。根据“不告不理”“一行为一诉”的行政诉讼原则，案涉征收土地行为的合法性并不属本案审理范围。故陈祥定以原审法院未查清违法征收情况为由，主张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2、《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因此，陈祥定的涉案房屋是否违法建筑，关系到陈祥定是否能主张依国家赔偿法取得赔偿的权利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规定：“被告对作出的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应当提供作出该行政行为的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原告可以提供证明被诉具体行政行为违法的证据。原告提供的证据不成立的，不免除被告对被诉具体行政行为合法性的举证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四条规定：“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或者未按照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规定进行建设的，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城乡规划主管部门责令停止建设；尚可采取改正措施消除对规划实施的影响的，限期改正，处建设工程造价百分之五以上百分之十以下的罚款；无法采取改正措施消除影响的，限期拆除，不能拆除的，没收实物或者违法收入，可以并处建设工程造价百分之十以下的罚款。”尚无在案证据证明陈祥定涉案房屋属于违法建筑，且系无法采取改正措施消除对规划实施的影响，应当予以拆除的情形。鹿城区政府、鹿城区执法局上诉称陈祥定在原审中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被拆除的涉案房屋属于合法建筑的情况下，原审法院仅依据涉案房屋强制拆除被确认程序违法的行政判决即判决赔偿，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的理由不能成立。二、关于原审法院判赔是否正确。《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因本案陈祥定涉案房屋已被强制拆除，且房屋所在地块已被征收为国有。在此情况下，陈祥定要求恢复房屋原状不具有可行性，故原审法院对陈祥定要求恢复房屋原状的赔偿请求未予支持，并无不当。因本案行政赔偿尚存在对相关事实调查及赔偿方式、标准的行政裁量、判断、处理等事项。在此情况下，原审法院未就四原审被告应承担的具体赔偿内容作直接判定，而判决由赔偿义务机关既可以提供改建地段或就近地段类似房屋的方式予以赔偿，也可以根据作出赔偿决定时点有效的房地产市场评估价格为基准计付赔偿款，并要求在评估中秉承疑点利益归于产权人的原则，亦无不当。此外，对于陈祥定所提超出日常生活所需的高价值物品如龙床、龙纹银碗银筷、民国铜元、古董玉镯、黄金、手表（6万元）、金手链、民国袁大头银元、20年桂花树等，依法应当承担初步举证责任。在陈祥定未提交证据证明相关损失存在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此的处理并无不当。三、关于原审法院对室内物品损失的举证责任分配是否正确。经查，虽然鹿城区政府在原审中提供了2012年4月11日鹿城区城市管理与行政执法局工作人员到涉案房屋进行现场检查的相关笔录、照片及2013年现场照片复印件等证据，但该部分复印件仅能反映涉案房屋室外情况，并不能证明2013年1月31日四原审被告共同强制拆除涉案房屋时屋内物品情况，且参与拆除的行政机关均未按照《浙江省违法建筑处置规定》第十八条“在公证机构公证或者无利害关系的第三方见证下，将财物登记造册”的规定履行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由四原审被告承担赔偿举证责任，并要求按照有利于陈祥定的原则酌情确定赔偿金额亦无不当。温州市执法局、鹿城区执法局、蒲鞋市街道办事处就此所提异议，不能成立。四、关于原审法院未中止审理直接作出判决，审判程序是否合法。经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八十七条第一款第(六)项“在诉讼过程中，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中止诉讼：(六)案件的审判须以相关民事、刑事或者其他行政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而相关案件尚未审结的”。但本案原审审理期间，就涉案建筑是否违法建筑的认定，并无相关诉讼，故本案并不存在上述规定应当中止诉讼的情形。四原审被告以原审法院在涉案建筑是否系违法建筑尚未有最终结论前，未中止本案审理就直接作出判决，程序违法的意见，不能成立。五、关于本案陈祥定请求国家赔偿是否已超过法定期限。《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规定：“赔偿请求人请求国家赔偿的时效为两年，自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国家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时的行为侵犯其人身权、财产权之日起计算。”本案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9月22日作出（2015）浙温行初字第109号行政判决，确认强制拆除陈祥定的涉案房屋行为违法。温州市执法局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30日作出二审行政裁定，准予温州市执法局撤回上诉。故本案的时效应从本院于2015年12月30日作出的二审行政裁定送达后开始计算，陈祥定于2017年分别向四原审被告提出国家赔偿申请，并未超过两年法定赔偿请求时效。蒲鞋市街道办事处称本案陈祥定提出国家赔偿申请已超过法定请求时效，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各上诉人所提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葛宏伟审判员  黄 寒审判员  蒋旭东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许亚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