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最高法民申1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丰益油脂科技（天津）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自贸试验区（天津港保税区）津滨大道**。 法定代表人：崔新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萍，北京市天元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臧峻，北京市明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天津国际物流中心。住。住所地：天津自贸试验区（天津港保税区）津滨大道**/div> 法定代表人：钱彩艳，该中心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杨，该中心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查秉泽，天津本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丰益油脂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天津自贸试验区（天津港保税区）津滨大道****iv> 法定代表人：崔新宇，该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萍，北京市天元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臧峻，北京市明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丰益油脂科技（天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益油脂天津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天津国际物流中心（以下简称物流中心）及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丰益油脂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益油脂公司）环境污染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2019）津民终1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丰益油脂天津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本案中，没有证据证明事发期间的气象条件可以达到硬脂酸、棕榈酸熔化所需的熔点，物流中心提供的证据恰能证明事发期间不存在硬脂酸、棕榈酸熔化所需的理化条件。2.物流中心提供的《报警证明》、现场照片以及《微谱技术报告》等证据证明，事发当时及整个事发期间内，物流中心主张的不明物质即白色粉末始终处于固体状态，并未熔化。3.本案中，没有证据证明硬脂酸、棕榈酸或其次生物与物流中心主张的损害之间具有关联性。如前所述，白色粉末始终处于固体状态，不具有熔化的气象条件，无腐蚀性。且物流中心擅自移动案涉车辆，造成客观上无法对受损车辆进行司法鉴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4.本案一、二审中，丰益油脂天津公司已提供中国工业防腐蚀技术协会《试验报告》、北京市理化分析测试中心《分析报告》以及两位专家的证人证言，上述证据相互印证，足以证明即便是高温熔化后的硬脂酸和棕榈酸对于车漆也没有腐蚀性，与本案系争损害之间不具有因果关系。丰益油脂天津公司再审申请提交中国工业防腐蚀技术协会出具的《关于（中蚀检（2017）第0418号）的说明》、中国工业防腐蚀技术协会专家委员会出具的《专家组技术论证报告》作为新的证据，拟证明二审判决关于“《试验报告》与《分析报告》均为模拟现场条件下的实验结果，无法还原车辆受损时的自然环境状态及车辆本身的特质，并且，也无法证实试样与受损车辆的一致性”的认定错误。上述证据足以证明，硬脂酸、棕榈酸无论是否熔化均不会对案涉车辆车漆造成腐蚀，两者之间不具有因果关系。5.本案中，无证据证明丰益油脂天津公司在事发时排放了含有硬脂酸、棕榈酸成分的白色粉末并造成所谓的“污染”，也没有证据证明事发现场的白色粉末来自丰益油脂天津公司。6.本案中，无证据证明物流中心主张的车辆贬值损失及维修费用实际存在，鉴定机构的指定过程违法，仅具有价格评估资质，对受损车辆的修复方案没有鉴定资格和技术能力，所出具的鉴定报告超出委托事项范围，鉴定结论不科学客观，不应采信。（二）二审判决对相关事实和证据的认定显属错误。1.案涉车辆外壳因白色粉末状异物导致最终出手价格降低，缺乏证据证明。2.二审判决对物流中心提交的购销合同、汽车销售合同、销售发票、销售明细表，提单、发票的翻译件、报关单打印机等证据予以采信，据此认定案涉车辆存在低于成本价销售的情况，系属不当。3.二审判决对天津浩物机电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天津市骏捷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骏捷公司）、天津天物国际贸易发展有限公司工商档案中显示的关联关系和四方交易的真实性未作实质性审查。依据2016年10月17日《赔偿协议书》，认定物流中心实际赔付相关费用，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4.二审判决关于“一审判决认定该评估报告没有全部剔除涉案车辆自身既有损伤是错误的，应予纠正”的认定，与事实不符。5.二审判决采信物流中心单方委托出具的《微谱技术报告》，却否定丰益油脂天津公司委托出具的《试验报告》和《分析报告》，有失公允。（三）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应为相邻污染侵害纠纷，而非环境侵权责任纠纷，二审判决对案件定性错误，从而导致法律适用错误。2.物流中心对其所主张的损害的发生具有过错，且放任损害结果扩大，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二审判决未就丰益油脂天津公司应承担责任进行相应扣减，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丰益油脂天津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申请再审。 物流中心辩称：1.丰益油脂天津公司排放案涉白色粉末，对物流中心仓储车辆造成损害，应承担环境侵权责任。2.物流中心因此遭受的损失，实际高于鉴定机构的鉴定数额。物流中心并未放任或者扩大损失的发生。3.本案系环境污染责任纠纷，并非相邻污染侵害。综上，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请求驳回丰益油脂天津公司的再审申请。 丰益油脂公司述称：其经营范围是科研和贸易，未生产、排放案涉污染物，不是本案适格责任主体。其他意见同丰益油脂天津公司。 本院认为，本案再审审查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系环境污染责任纠纷抑或相邻污染侵害纠纷；2.丰益油脂天津公司是否对物流中心造成环境污染侵权；3.如果构成环境污染侵权，物流中心由此遭受的损失应如何认定。 （一）关于本案系环境污染责任纠纷抑或相邻污染侵害纠纷的问题 本案中，物流中心与丰益油脂天津公司均属天津港保税区内的企业，前者位于津滨大道169号，后者位于158号，两者之间一路之隔，属相邻不动产权利人。丰益油脂天津公司在生产经营过程中排放污染物，已超出相邻不动产权利人因个人或者家庭生活而单纯利用不动产的范畴，因此给物流中心财产权益造成损害，构成环境污染侵权而非相邻污染侵害。二审判决认定本案系环境污染责任纠纷，并无不当。 （二）关于丰益油脂天津公司是否对物流中心构成环境污染侵权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因污染环境造成损害的，污染者应承担侵权责任。”根据上述规定，丰益油脂天津公司是否对物流中心构成环境污染侵权，应就丰益油脂天津公司是否具有环境污染行为、物流中心是否有损害以及环境污染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等三方面予以检视。 1.关于丰益油脂天津公司是否有环境污染行为。根据本案已查明事实，2016年10月17日天津空港经济区城市管理局向天津港保税区管理委员会发送的《关于天津国际物流中心环境举报调查情况报告》，天津港保税区环境保护局、天津空港经济区环境保护局作出的津空环改决字[2016]124号《责令改正违法行为决定书》、津保环罚字[2016]00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以及2016年11月2日天津港保税区环境监测站委托上海微普公司就其在丰益油脂天津公司采样进行的微普分析结果等证据，足以证明丰益油脂天津公司实施了向空气中排放硬脂酸、棕榈酸等污染物的环境污染行为。丰益油脂天津公司申请再审虽称《关于天津国际物流中心环境举报调查情况报告》仅系行政机关内部流转文件，不属于能够用于认定事实的“国家机关依职权制作的公文”，天津港保税区环境保护局、天津空港经济区环境保护局已出具情况说明，明确上述行政处罚仅系针对环保申报问题，其不存在超标排放污染物情形等，但《关于天津国际物流中心环境举报调查情况报告》记载，天津空港经济区城市管理局系在接到物流中心举报后，经调查取证、现场排查、采样和委托检测，确认丰益油脂天津公司的原料和产品中含有油酸（硬脂酸及各类脂肪酸的统称），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侵权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的规定，丰益油脂天津公司关于其排污达标的主张并不足以排除其环境污染责任，故其关于不存在环境污染行为的主张，不能成立。 2.关于物流中心是否有损害。物流中心提供的《报警证明》、天津空港经济区城市管理局向保税区管委会发送的《关于天津国际物流中心环境举报调查情况报告》、多份《微普技术报告》以及天津鉴信检验评估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鉴信公司）出具的评估报告等证据证明，物流中心场院内存放车辆曾被来源于丰益油脂天津公司排放的白色粉末附着，车身涂漆以及部分车辆的非油漆车辆配件、车身侧面同一涂漆弯管件、外露车灯等部件受到不同程度的损害。丰益油脂天津公司申请再审提供的证据不足以推翻二审判决对上述事实的认定，物流中心的该项申请再审事由不能成立。 3.关于丰益油脂天津公司的环境污染行为与物流中心的损害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侵权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七条的规定，环境污染侵权责任纠纷中因果关系的举证责任分配为：被侵权人就污染者排放的污染物或者其次生污染物与损害之间具有关联性提供初步证明材料，污染者就其污染行为与损害之间不具有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物流中心提供的多份《微普技术报告》《关于天津国际物流中心环境举报调查情况报告》、气象资料等证据显示，物流中心场院存放车辆上的白色粉末与丰益油脂天津公司的排放污染物具有一致性，在当时气象条件下具备熔化条件，在熔化状态下可能会对金属造成腐蚀，已经完成其就污染行为与损害之间具有关联性的初步证明责任。 丰益油脂天津公司为证明两者之间不具有因果关系，提供了中国工业防腐蚀技术协会《试验报告》和北京市理化分析测试中心《分析报告》，其中前一报告显示丙烯酸漆膜、丙烯酸聚氨酯漆膜耐最高温度75℃棕榈酸、硬脂酸及两者混合物的试验介质腐蚀，后一报告显示棕榈酸、硬脂酸及两者混合物通过从常温到75℃再到常温的循环加热，作为实验材料的丰田普拉多金属车门和保险杆表面外观皆无明显变化，色差和光泽度也变化不大。二审判决认为，上述报告均为模拟现场条件下的实验结果，无法还原车辆受损时的自然环境状态及车辆本身特质、无法证实试样与受损车辆的一致性，未予采信，并无不当。丰益油脂天津公司申请再审提交中国工业防腐蚀技术协会出具的《关于（中蚀检（2017）第0418号）的说明》、中国工业防腐蚀技术协会专家委员会出具的《专家组技术论证报告》作为新的证据，拟证明棕榈酸、硬脂酸及两者混合物于事发期间天气条件下在汽车表面不可能熔化且实际未熔化，不会对案涉汽车车漆、金属产生腐蚀。物流中心发表质证意见认为，认可《关于（中蚀检（2017）第0418号）的说明》的真实性，不认可其合法性、关联性，不认可《专家组技术论证报告》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两份证据亦均未脱离试验条件，不能证明案发当时的实际状态。本院认为，该两份证据载明，《试验报告》及《分析报告》系通过调研受损车辆漆膜供应商、确认受损车辆漆膜种类的一致性，并在提高腐蚀介质浓度、提高介质的温度等更为恶劣的条件下进行试验而得出的结论，不能推翻二审判决关于上述报告系模拟现场条件下的实验结果、不能还原车辆受损时的自然环境状态及车辆本身特质的认定，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的解释》第三百八十七条规定的足以推翻二审判决的新的证据。丰益油脂天津公司申请再审还以当时的气象资料所显示的温度、多雨等为由主张气象条件不能达到硬脂酸、棕榈酸熔化的熔点，车辆上白色粉末始终处于固体状态并未熔化等为由主张两者不存在因果关系，但该种反驳不足以推翻物流中心就污染行为与损害之间具有关联性所提供的初步证据，更未达到证明其污染行为与损害之间不具有因果关系所需的证明程度。其申请再审还称，物流中心擅自出售、移出案涉车辆，导致客观上无法进行因果关系鉴定，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曾就污染行为与损害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提出过司法鉴定的申请。故，二审判决关于丰益油脂天津公司就其污染行为与损害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未能完成举证证明责任的认定，并无不当。 综上，二审判决关于丰益油脂天津公司排放案涉白色粉末，造成物流中心场院存放车辆损害，对物流中心构成环境污染侵权的认定，并无不当。 （三）关于如果构成环境污染侵权，物流中心由此遭受的损失应如何认定的问题 本案中，物流中心主张的32000000元损失包括708400元仓储费损失、依据鉴信公司评估报告确定金额的120%计算的车辆贬值损失与修复费用损失、资金占用费及与案外人提前解除仓储服务协议和房屋租赁协议而造成的812792元损失。二审判决认为，708400元仓储费系物流中心主动免除并非其必然损失，物流中心未提供证据证明案涉污染行为给车辆造成损害对于销售周期会产生何种影响，因提前解约造成的812792元损失系纯粹经济损失，据此未支持物流中心关于丰益油脂天津公司应赔偿其仓储费、资金占用费及提前解约损失的请求。丰益油脂天津公司、物流中心对此不持异议。 就车辆贬值与修复费用损失而言，本案审理过程中，经物流中心申请，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法院委托鉴信公司对案涉车辆维修费用及贬值损失进行了评估，鉴信公司经成本价格核定、现场查勘、咨询走访后出具评估报告，并由鉴定人员在二审中出庭接受质询。该评估报告显示，按照车辆成本价的10%确定车辆贬值损失为10435198.12元，减除既有损伤之后的车辆修复费用为2661900元。物流中心认可鉴信公司上述评估报告，丰益油脂天津公司虽提出异议，但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否定。二审中，物流中心提交购销合同、汽车销售合同、销售发票、销售明细表，以及提单、发票的翻译件、报关单打印件等证据，拟证明案涉受损车辆实际贬值损失远大于鉴信公司评估数额。丰益油脂天津公司对此亦认为进口汽车价格受多重因素影响，并非车辆销售价格低于成本价就必然存在所谓损失。二审判决虽确认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但认为不能实现其证明目的，即单纯依靠车辆的进口成本和两次销售价格，并不能确定车辆受损后的实际损失，不能得出鉴信公司评估报告确定的损失额低于实际损失的结论。丰益油脂天津公司申请再审主张，案涉受损车辆的购销主体天津浩物机电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天津天物国际贸易发展有限公司、骏捷公司之间具有关联关系，相关购销合同、汽车销售合同系关联交易，但其二审期间仅提供了上述公司的工商档案，申请再审亦未就此提交新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该项主张。丰益油脂天津公司申请再审提交案涉车辆中的九台车辆终端售价与骏捷公司售价价格对比表、九台车辆查询记录及八份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拟证明案涉车辆的终端销售价格与骏捷公司的售价存在差额，物流中心提供的与其关联企业之间购销合同虚假、存在故意低价销售案涉车辆以扩大其损失的事实，但该主张与其在二审中认为汽车价格受多重因素影响、不应以成本价和销售价差确定损失的主张相悖，亦不足以推翻二审判决关于单纯依靠车辆的进口成本和两次销售价格，不能确定车辆受损后的实际损失的认定。其申请再审还称，物流中心对损失的发生和扩大具有过错，应就相应部分承担责任，但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亦不能成立。综上，二审判决在难以确定案涉车辆受损后实际损失具体金额的情况下，认定鉴信公司评估报告确定的车辆贬值损失与修复费用相对合理，对物流中心在该评估报告确定的损失数额之内的主张，予以支持，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并无不当。 综上，丰益油脂天津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丰益油脂科技（天津）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贾清林 审判员  武建华 审判员  李 涛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刘牧晗 书记员甄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