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3刑初81号 公诉机关山东省临沂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林某6，男，1973年2月6日出生于山东省沂水县，汉族，初中肄业，农民，住沂水县。2020年6月10日因涉嫌犯交通肇事罪被沂水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6月16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逮捕。现羁押于沂水县看守所。 辩护人张成全，山东成全律师事务所律师。 山东省临沂市人民检察院以临检一部刑诉（2020）6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林某6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2020年12月9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2月2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临沂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迎珍、丁文凯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林某6及其辩护人张成全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林某6与妻子孙某1感情不和，双方多次提及离婚。2020年4月以来，林某6因听见孙某1与沂水县许家湖镇胡家马庄村杨某视频通话，得知孙某1曾在杨某家中睡觉，遂怀疑孙某1与杨某有不正当男女关系，二人因此多次吵闹。 2020年6月5日下午，林某6驾驶鲁Ｑ2××××五菱汽车到孙某1工作的帅科新材料有限公司门口等待孙某1。当日20时许，孙某1下班，在公司门口与林某6相遇，林某6意与孙某1交谈被拒绝，孙某1驾驶电动车离开，林某6驾车跟随。后林某6驾车至沂水县四十里××镇××路桥头等待孙某1，再次欲与孙某1交谈时被拒绝，遂驾车沿非机动车道跟随孙某1驾驶的电动二轮车行驶至平子岭村路段，再次欲与孙某1交谈被拒绝后，心生怒气，驾驶面包车撞击前方顺行的孙某1驾驶的电动车，电动车座椅靠背卡在林某6车辆前部中间位置，孙某1仍在电动车上，林某6未停车，左右打方向，将孙某1驾驶的电动车向前推行100余米后停车，致孙某1倒地受伤。 案发后，林某6先后拨打122、120，并谎称“发生交通事故，撞了不认识的一个人”，后跟随120急救车辆将孙某1送至医院，孙某1经抢救无效于2020年6月8日死亡。经鉴定，孙某1系重型颅脑损伤导致中枢神经机能严重障碍而死亡。 为指控上述事实，公诉机关当庭讯问了被告人林某6，并宣读和提供如下证据：1、被告人林某6在侦查阶段的供述；2、证人林某1、杨某、王某1等人的证言；3、现场勘查笔录；4、尸体检验鉴定；5、书证聊天记录截图、手机通话清单等；6、电子数据；7、受案登记表、立案登记表、办案说明等综合证据。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林某6故意伤害他人，致一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应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并据此提出量刑建议为有期徒刑十五年。 被告人林某6对指控的事实、罪名及量刑建议没有异议且签字具结，在开庭审理中亦无异议。 其辩护人提出：1、被告人林某6的行为应认定为过失致人死亡罪，因林某6不存在故意用车致孙某1死亡的目的，且案发后打120、122抢救；2、林某6案发后打122报警，应认定有自首情节；3、林某6当庭认罪悔罪，孙某1的女儿给予其父林某6谅解。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林某6与妻子孙某1感情不和，双方多次提及离婚。2020年2月以来，孙某1与沂水县许家湖镇胡家马庄村村民杨某关系暧昧。后林某6得知孙某1曾在杨某家中睡觉，怀疑孙某1与杨某有不正当男女关系，二人多次吵闹。2020年6月1日，林某6得知孙某1在外租房，6月4日晚二人因琐事再次吵闹。6月5日7时许，林某6驾驶鲁Ｑ2××××五菱汽车到孙某1工作的帅科新材料有限公司门口等待孙某1。当日20时许，孙某1下班后，林某6意欲向孙某1了解租房等情况被拒绝，孙某1驾驶二轮电动车离开，林某6驾车跟随，至沂水县四十里××镇××路桥头时，再次欲与孙某1交谈被拒绝，遂驾车沿非机动车道跟随孙某1驾驶的电动车行驶至平子岭村路段，再次欲与孙某1交谈被拒绝后，心生怒气，驾驶面包车撞击前方顺行的孙某1驾驶的电动车，电动车座椅靠背卡在林某6车辆前部中间位置，孙某1仍在电动车上，林某6未停车，左右打方向，将孙某1驾驶的电动车向前推行100余米后停车，致孙某1倒地受伤。 案发后，林某6先后拨打122、120，后跟随120急救车辆将孙某1送至医院，孙某1经抢救无效于2020年6月8日死亡。经鉴定，孙某1系重型颅脑损伤导致中枢神经机能严重障碍而死亡。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并确认的如下证据证实： （一）认定林某6与孙某1感情不和的证据 1、证人证言 （1）证人杨某证实：1992年左右，孙某1跟我干活，日久生情，但没发生过性关系。我老婆对我和孙某1的事有所察觉，孙某1跟我干了约一年就不干了，我们也不再联系。 2020年2月份，孙某1刷快手时刷到了我，我们才开始联系的。她的微信号是×××47,微信昵称是时光无声＠，她手机号是155××××ｘｘｘｘ。孙某1通过微信聊天，还说林某6打她，收她手机，掐她脖子，快把她掐死了，两天没去上班。2020年5月份的一天上午，孙某1骑电动车去了我家，吃完饭后，孙某1说上了一晚夜班，盹毁了，就在我床上睡到下午四、五点钟走。过了一、二天，我和孙某1微信视频时，我说你看你天天累的那个熊样，那天在俺家睡觉，都没舍得叫你。后来孙某1说我说这个话时被林某6听着了，给录了音，还把这个事告诉了他姐姐。 孙某1想租房子住，我介绍着她们租房子，和她同租的同事我不认识。我没有和孙某1去过这个出租房。 孙某1出事的那天晚上8点来钟，我微信问她下班了吧，她微信语音说她对象在厂门口要拉她回家，她不想坐，要骑电动车走。因为平时都是孙某1骑电动车回家，我不放心就开车去口罩厂门口没见林某6的车，我没停车家走了。第二天早晨6点56分，我微信联系她，她女儿用孙某1微信说林某6把孙某1撞了。我没见过林某6。 （2）证人林某2（系林某6、孙某1之长女）证实：我父亲和母亲经常吵架，偶尔也动手打仗，主要原因就是我母亲嫌我父亲不干活，挣不来钱，还整天抽烟喝酒，喝酒后他们就吵架打仗，我母亲一直想离婚。 2020年过年时的一天晚上，我看我妈的手机，有人给我妈发信息说想她了，当时我不知道那人是杨某。第二天我妈解释他们是朋友。4月26日我和妹妹去了青岛我姨家，5月10日，我妈打电话说我爸打她，让我和妹妹回去，我把我妈被打的事对我姨说了，我姨就用她手机和我妈视频对话，我和我妹妹在边上听见说是我妈被我爸掐着脖子。当天回来后我爸说我妈上杨某家吃饭睡觉来，我才知道和我妈聊天的人叫杨某。6月初，我妈嫌在家里整天受我爸的气，睡不好觉，她才去厂子边的小区租的房子。6月4日晚上9点多，我父亲耍酒疯骂我母亲。6月5日早上7点多，我母亲去上班，说不回来了，在租的房子里睡觉安稳，我听到我父亲说了句“家破人亡”，我母亲就问是不是想叫她死，我父亲说他自己死。晚上7点多，我父亲让我自己在家做饭吃。晚上9点多，我二姨打电话说我妈妈让车撞了，接我到了沂水县中心医院，我父亲和某说只要有一丝希望，就给治疗。 我父亲有一辆白色的五菱宏光面包车，车牌鲁Ｑ2××××，买了两年了，当时花了7万多买的。 （3）证人林某1（系林某6、孙某1次女）证实：我爸爸妈妈感情一直不好，从2020年开始我爸爸就动手打我妈妈，有一次我爸爸用手掐我妈妈的脖子都掐青，掐肿了，我妈妈想和我爸爸离婚，但是没有实际行动。2020年6月6日早上9点，林某3接我说我妈妈出车祸了，是我爸爸撞的。我爸爸有一辆白色五菱宏光面包车，车牌号鲁Ｑ2××××，是我妈妈挣钱花了7万多元钱买的。 （4）证人孙某2（孙某1之妹）证实：2020年5月10日上午9点左右，我和孙某1微信视频，她说昨晚上林某6用手掐她脖子差一点掐死。6月5日晚上10点左右，俺弟弟孙某3打电话说孙某1被林某6撞的很厉害，让我赶紧回去。 （5）证人孙某3（孙某1之弟）、孙某4（孙某1之兄）、孙某5（孙某1之长姐）、孙某6（孙某1之二姐）均证实：因孙某1第二胎生了闺女，林某6就变了样，抽烟喝酒不干活不想着去挣钱，夫妻感情就出现矛盾闹离婚。 同时孙某5、孙某6还证实：2020年清明以后，林某6对她们说孙某1跟杨某相好，有不正当关系。 （6）证人王某2（系孙某1同事）证实：孙某1夫妻感情一般，光打仗。5月份的时候，她跟她男人打仗，差点让她男人掐死了，脖子上有伤，还请了两天假，这都是后来她跟我说的。前些日子她跟我说要离婚。2020年6月5日晚上，孙某1说不想回家。我当时没见她男人，只见厂大门口停一辆白色的面包车。孙某1因为不想回家住才租房的，因为她和她男人老是打仗。 （7）证人张某1（系孙某1同事）证实：听孙某1说她经常跟她老公闹矛盾。6月5日干活时，孙某1说跟家里疯狗打仗打到半夜五经，还说晚上下班不想回家了，去租的房子住。晚上8点，我、孙某1等几个人一块下的班，孙某1自己骑着电动车往南走了，当时我没有发现有人在厂门口等她，也没有发现有车找她，没听见有吵吵的。孙某1曾用手机跟她大女儿视频，给她女儿介绍过我，我们认识。她租房的事我知道，约着我一起租我没租。 （8）证人孙某7证实：2020年五月底六月初的一天，林某6打电话问我要过王启香的号码，我没给他。 （9）证人李某证实：2020年5月31日，林某6打电话给我（他手机号是152××××ｘｘｘｘ），问我要王启香电话号码，因为孙某7说林某6曾经找过他要王启香的号码，他说没有，我就没给他。 2、书证 （1）杨某于2020年6月10日向沂水县公安局提交的其手机微信截图及收藏内容记载：杨某与孙某1暧昧的微信聊天内容。信息来自：时光无声＠孙。 （2）调取证据通知书、清单及证明材料记载：林某6与孙某1于1997年11月17日登记结婚；2020年3月19日、4月10日、4月13日林某6、孙某1三次预约离婚登记。 3、被告人林某6供述：我和孙某11997年登记结婚，一直到2019年婚姻还算正常，后来她嫌我不挣钱，整天在家打零工，不去厂子干活。2020年3月底4月初，我和孙某1先后都预约过离婚，但是后来都取消了。我怀疑她和杨某相好，但没有真凭实据。2020年三月底、四月初的一天，我发现孙某1和杨某微信聊天，听到杨某说起孙某1去杨某床上睡觉这事，杨某说看着孙某1睡的怪香，不舍得叫她起床。我当时还给录音了。第二天，我问孙某1，她承认去杨某家吃饭，还趴在床上睡了一觉。我让孙某1删除杨某的微信号。孙某1删了杨某一个微信号，我发现还有一个微信号，我就生气掐着她脖子打一顿。我想让杨某的老婆管管这事，就找孙某7、李某要杨某小姨子王启香的手机号，他们都没有给我。这事我给小孩的二姨、大姨说来。后来我想着录音孩子知道了不好，我就删除了。 6月1号孙某1去上班，临走的时候说晚上大下雨，去外边租的房子不回来了，我就知道租房子这事了。6月3日孙某1没有回家。6月4日晚上7点多钟，我开车跟着孙某1回来，孙某1不知道，就是想看看孙某1到底住在哪里，她没有回出租房。晚上8点半前后，我和孙某1、林某2一块吃的烧烤，我喝了一瓶啤酒，回家后我又和孙某1吵吵了。6月5日早晨7点多钟，孙某1说晚上不回来，在外边租的房子睡觉睡得踏实点。还一直囔囔着让我把小鸡卖了，出去打工，我就说家和才能人兴，整天囔囔脱不了家破人亡。她听见就很生气。 （二）认定林某6驾车故意撞击被害人的证据 1、证人证言 （1）证人王某1证实：我从果四路和莒沂路的十字路口往南拐，南边的小桥上有一辆白色的面包车，离我十来米远。我过了这个南北桥后，我车速在40至50左右，那辆白色面包车在路西侧的非机动车道上突然加速往南走，过了有十来秒钟，这辆面包车车底在我前面一百来米远的地方起火了，火苗子有十来公分高，这时面包车就在行车道靠黄线的位置停下了，我从它右侧超车过去，看见一辆电动车在面包车后边稍偏西一点，就在车底下拖着。有一个穿红色衣服的妇女躺在面包车北边五六十米远，在东侧行车道中间，这时候是20：25分。 从这辆面包车开始起火，我没有看见他车的刹车灯亮。他一开始往前直行，往左一拐就很快往右一拐，就是很快的一晃，晃这一晃的时候车底下还冒着火，后来就停下来了。感觉他的速度70以上不到90。 （2）证人王某3证实：我驾驶出租车从沂水县城拉乘客去日照，沿着果四路由北往南在靠近道路中央黄线西边的机动车道行驶，车速也就是五十多公里。之前一辆面包车在靠近道路最右侧的非机动车道行驶，车速没有注意，直到面包车不正常了我才注意，刚开始面包车是直线行驶，后来面包车左右晃动，我才注意的。当时面包车离我越来越远，应该是踩着油门，我还和乘客说这辆车怎么不正常，遇见情况怎么不踩刹车却踩油门。 面包车先是向左打方向然后又向右打方向。面包车从不正常行驶到停车，出去了很远，最后停在中间黄线西边的机动车道里，车头朝南，电动自行车的驾驶人好像在黄线东边的机动车道里。面包车驾驶员从车里下来往后走。当时没有大车和我们会车。 （3）证人刘某证实：2020年6月5日晚上，我驾驶鲁ＱＯ××××蓝色奥驰货车和我对象冯某在莒县顺着省道335由南往北行驶，在行驶到距离四十里堡镇果四路路口还有两公里位置，我听见“咣当”一声像车撞到了什么东西，看到前面对向来的车上拖着一个东西，有没有和我同向行驶的车辆我没有印象了。我往前开了约一二百米，看见一辆白色的车停在路中间线的西边，我又往前走了约10米，就看见一辆木兰样式的红色电动车倒在路中间偏西的位置，在电动车北边二三米的位置一个妇女趴在地上，头朝东，脚朝西，再往前开我就过去了。我车和白车交会的时候，白车已经停车，车头朝南。 （4）证人冯某证实：2020年6月5日晚上8点多，我媳妇刘某开蓝色奥驰货车拉着我顺着省道335由南往北行驶，走到××镇××南两公里左右的位置，我媳妇说前面撞着一个人出了事，这个事故正在发生着。往前开了大约一二百米，我看到一个人倒在路中间偏西的地上。当时我们车前面没有一辆车，在对面那个道上已经停了两三辆车，我听我媳妇说的是一个女的躺在地上。我媳妇也没停车就直接过去了。 （5）证人张某2证实：2020年6月5日晚上8点20分至30分之间，我开车顺着果四路由南往北行驶，看到前面距离一二百米对向车道停着一个车打着四闪，天黑没看清楚是什么车。我往前开了开把车停在路东打开四闪下车，看到一辆白色五菱面包车头朝南停在路上，在面包车的后面距离15米左右远的地方一个妇女趴在地上，电动车好像在这个妇女的南边倒在地上，妇女跟前站着一个男的，我过去说怎么把人撞成这样，当时他好像说了一句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说报交警了也叫救护车了。过了一会救护车来了，我和那人还有后岔河村的两个人把妇女抬上车。那人跟上救护车一起走了。 （6）证人魏某证实：2020年6月5日晚上8点左右，来了个120警情，说出了车祸。老严拉着我开着出诊车到了事发现场。一个妇女趴在地上，头朝东北，脚朝西南，面朝地面，在这个妇女南侧30米左右，有辆电动车。老严、我和那个拨打120的男子，叫着旁边人帮忙把妇女抬上了救护车，直接送到了中心医院急诊科。 （7）证人严某证实：2020年6月5日晚上8点28分，我同魏某医生一块去的现场，出事地点在沂水县果四路盛源食品有限公司南边，肇事车辆是五菱面包车，受伤的是一个50岁左右的女子，仰面躺在柏油马路上，头上有血，肇事车在伤者前面六七米远的地方，伤者骑的电动车在面包车南边三十米远歪在机动车道上，面包车斜停在黄线右边的机动车道上。从现场看机动车是由北往南行驶的。当时伤者还有生命体征，但是伤的很重。当时报警的车主不想陪着去医院，我们要求他一块去的。 （8）证人林某3（系林某6之侄）证实：林某6酒后和孙某1经常吵吵。2020年6月5日晚上8点左右，林某6打电话说他开车撞着我婶子。林某4开车拉我到事故现场，发现面包车停在路边，车头保险杠撞扁了，车后边有个电动车，没发现有人。我给林某6打电话，他说上医院了。交警来看现场，我说是俺六叔林某6开车撞俺六婶子，现在人已经去医院。交警问需要扣车吧，我打电话问林某6，他说不扣车，让我给开回去。交警走后，我和林某4把电动车抬到林某6面包车的后备箱内，我开着面包车开回去了。 （9）证人林某4（系林某6之侄）证实：林某6酒后和孙某1经常吵吵。6月5日晚上，林某6打电话说在高速路口那撞人，我开车拉着林某3到了果四路口南边，林某6的面包车打着四闪停在路西边，一个红色的电动车停在面包车的后边，人都不在现场。一会交警过来看现场，我们给交警说是俺六叔开车撞俺六婶子，交警走后，我们把电动车抬到林某6面包车的后备箱内，林某3开着林某6的车给送回家。我只看到车前边有点变形，别的没注意。 （10）证人林某5（林某6之侄女）、林金（林某6之兄）证实：2020年6月5日晚上8点48分，林某6打电话说他开车撞了孙某1。林某5同时证实，到医院时，林某6看着很着急，一直喊着快点救人，满头大汗。 2、勘验、检查笔录 （1）沂水县交警大队于2020年6月5日对沂水县果四路四十里堡镇平子岭村路段（郁金香大道）出具的现场勘验笔录记载：现场道路平直、视线良好，道路两侧为农田，道路中间单黄虚线，两侧机非分道单白实线。现场有鲁Ｑ2××××小型普通客车一辆、小鸟电动自行车一辆，肇事车辆驾驶人陪同伤者前往沂水中心医院，当事人家属称二人系夫妻关系，不要求扣押车辆。 路面电动自行车形成轮胎橡胶擦印、挫划印，由北向南形成，分布于道路西侧；路面遗留伤者血迹，位于道路东侧；小型普通客车前部中央位置向内凹陷变形，凹陷处可见一电动车座椅靠背；电动车尾部有撞击后向内凹陷变形痕迹，左侧车体见摩擦痕迹，上述痕迹均拍照固定。 （2）沂水县公安局刑警大队于2020年6月9日对沂水县四十里堡镇郁金香大道出具的现场勘查笔录记载：中心现场位于郁金香大道距北侧的342国道约1千米处。该处郁金香大道为沥青路面，宽15米，侧有路沿石，路两边均为基本农田，路中间为单行虚黄线，两侧各有一白实线，两白实线间为机动车道，白实线与路沿石间为非机动车道。郁金香大道距北侧342国道约1千米处、距西侧路沿石2.73米处的路面上见有电动车轮胎橡胶擦痕，自此处向车道内侧延伸至白实线，长约28米，自此处沿公路向东南至路中间虚黄线东侧、后向西南至西侧机动车道中间路面见有硬物划痕，距北侧电动车轮胎橡胶划痕始点73米的东侧机动车道中间路面见有0.6×0.6米范围的疑似血泊（已提取）。 现场勘验制图2张；照相10张。 （3）沂水县公安局刑警大队于2020年10月16日出具的办案说明记载：案发现场位于郁金香大道距北侧342国道约1千米处，距西侧路沿石2.73米的路面上见有电动车轮胎橡胶摩擦痕迹，往南延伸，长约28米,橡胶轮胎摩擦痕迹消失的路面上，紧接着出现地面硬物划痕，长约65米，林某6的车辆停放处距离橡胶轮胎摩擦痕迹起点的距离约为120米。 （4）沂水县公安局刑警大队制作的现场方位示意图。 3、现场指认笔录记载：2020年6月12日9:09分至9:10分，林某6指认案发当日，为跟踪孙某1找到其出租房，其将车首次停放在沂水县帅科新材料有限公司门口往北的硬化路路西，车头朝南，并于此处发现一辆黑色轿车停放于厂子门口，停留五至八分钟后掉头离开。 2020年6月17日9:17至9:18，林某6指认沂水县大路鞋业有限公司大门口是其案发当日二次调车的位置，车头朝东，停于此为方便跟踪孙某1。 2020年6月17日9:43至9:44，林某6指认在沂水县四十里堡镇盛源食品厂门口北侧路西，其最后一次和孙某1对话，孙某1回骂，在此其产生用车撞击孙某1的想法和冲动。 2020年6月17日9:54至10:01，林某6指认在沂水县四十里堡镇盛源食品厂门口南、铁路桥洞北、公墓林东是其开车撞击孙某1的作案现场。 4、鉴定意见 （1）沂公（刑）鉴（尸）字[2020]092号尸体检验鉴定书记载：衣着检查：提取死者衣物检查：红色单褂，该褂左襟部距下摆18cm处、倒数第一纽扣处有一7×3cm破裂口，右肩部有一7×5cm破裂口，左腋中线前侧距下摆14cm处有一1×4cm破裂口，腋中线后侧有一5cm破裂口，右侧背部有一9×3cm破裂口，背部左侧有一9cm破裂口，背部正中有一1×4cm破裂口，红兰相间碎花衬衫，浅兰色乳罩，黑色单裤，红色裤头，肉色丝袜。 尸表检验：尸长165cm，尸斑呈暗红色，分布于背侧，指压微褪色，尸僵存在四肢，光头，结膜充血，角膜浑浊，瞳孔看不清。 头面部：双眼睑青紫。左侧外耳道、双鼻腔见血性液体附着，右颞顶有长28cm手术切口，左侧顶枕部有11×10cm头皮血肿，表面散在表皮剥脱。左眉弓上有3×1.5cm表皮剥脱，左眼角外下方有2.5×2cm表皮剥脱，鼻背右侧有3×1cm表皮剥脱。 胸腹部：右侧季肋部有7×4cm表皮剥脱。 背臀部：左背部肩胛下有11×7cm表皮剥脱。腰部正中腰3、4椎体处见7×6cm皮下出血。左髂上有4×4cm皮下出血，左髂腰部在12×13cm范围内有点片状皮下出血和表皮剥脱。 四肢部：左手背肿胀、淤血，食中无名指掌指关节背侧有1.5×1cm、0.5×0.5cm、0.3×0.3cm表皮剥脱。右腕背侧、桡侧分别有2.5×1cm、3×1.5cm表皮剥脱。右手背肿胀、淤血，中指、无名指近侧指间关节背侧有0.5×0.5cm、0.5×0.5cm表皮剥脱。右膝前外侧有1.5cm×1cm表皮剥脱，右拇趾有1.7×1.7cm表皮剥脱。左内踝有2.5×1cm皮下出血，左外踝见7.5×3cm表皮剥脱，左足背部外侧见4.5×2cm表皮剥脱。 解剖检验： 头部：左额颞枕广泛头皮下出血，左颞肌出血。左颞枕骨见一前后延伸的不规则骨折线，长14.5cm，该骨折线前段延伸至颅底，骨折线中段近乳突处有一向下骨折线，长3cm，延伸至颅底。右额顶颞部有17×12cm颅骨缺损，脑组织膨出并伴10×9cm脑挫伤。左侧颞部硬膜外有10×7×0.2cm血肿，相应处硬膜下有8×4×0.2cm血肿。右额叶底部硬膜下5×4×0.2cm血肿，相应处脑组织有6×7cm脑挫伤。右颞叶底部有6×5cm脑挫伤，左颞枕部有4×4cm脑挫伤，小脑扁桃体疝形成。左侧颅中凹中部有两处分别长4cm、6cm骨折线，延伸至蝶鞍部。 颈部：皮下软组织无出血，舌骨、甲状软骨无骨折，气管通常，气管粘膜充血。 胸腹部：皮下软组织无出血，双侧肋骨无骨折，双侧胸腔有少量淡黄色液体。胸腹腔脏器无破裂。 腰部：腰部肌肉广泛出血，腰3、4左侧横突骨折，骨折断面斜向内前方，断端锐利。 论证：（一）根据尸体检验及临床检查所见，右颞顶部见手术缝合切口，相应处颅骨缺损，左颞枕部见表皮剥脱与皮下出血。解剖见左顶枕部头皮广泛血肿，左侧颞骨骨折，硬膜下血肿、蛛网膜下腔出血，右侧额颞部脑挫伤、左颞叶脑挫伤，脑组织水肿，小脑扁桃体疝形成。临床检查：昏迷状态，ＧＣＳ评分2分，左侧顶枕部头皮肿胀，面部多处擦伤，左侧外耳道见新鲜血液流出，双侧瞳孔散大固定，四肢肌张力低。ＣＴ：右侧额颞部、左侧颞部硬膜下血肿，蛛网膜下腔出血，左颞骨骨折，左侧枕顶部头皮血肿。入院后行手术清除右侧额颞部血肿及坏死脑组织约75ｍｌ。伤后第3天经抢救无效死亡。据此分析认，死者孙某1系重型颅脑损伤导致中枢神经机能严重障碍而死亡。 （二）根据损伤检验所见，左侧顶枕部见大面积表皮剥脱及头皮血肿，左侧颞枕骨骨折，左颞部薄层硬膜外、硬膜下血肿，右侧额颞部硬膜下血肿并广泛脑挫伤。上述损伤呈外轻内重、对冲性损伤特征，符合与大平面物体作用形成的减速运动性损伤特征（如车辆撞击后摔跌）；背腰部见片状表皮剥脱与皮下出血，与周围界限清晰，相应处肌组织大面积出血、血肿，第3、4腰椎左侧横突骨折，右侧肾上腺血肿。上述损伤符合钝性外力作用所致（如车辆撞击）；头面部、四肢散在点片状表皮剥脱及皮下出血，上述损伤轻微，符合钝性外伤力作用所致。 鉴定意见：孙某1系重型颅脑损伤导致中枢神经机能严重障碍而死亡。 （2）沂水县公安局鉴定中心出具沂公（刑）鉴（遗）字［2020］80号鉴定书记载：送检的现场地面褐色斑迹中检出的人血，与孙某1的血样在Ｄ3Ｓ1358等23个基因座基因型相同，似然率为3.43×1030。 5、扣押清单及物证照片 （1）沂水县公安局扣押决定书、清单、照片、随案移送清单记载：2020年6月9日，沂水县公安局从林某6处扣押机动车驾驶证一个（尾号1433）、鲁Ｑ2××××小型普通客车一辆；鲁Ｑ2××××小型普通客车前部情况、前部底侧摩擦情况；孙某1驾驶的电动车被撞后的损毁情况。 经当庭出示车辆照片，林某6供认汽车是其作案时所开，电动车是孙某1所骑。 （2）送检说明记载：2020年6月9日，沂水县公安局法医室民警王启团、接存正在沂水县殡仪馆对孙某1进行尸检时，用ＦＴＡ卡提取其心血送交ＤＮＡ实验室进行检验。 （3）情况说明及孙某1红色单褂的检验照片记载：2020年6月9日，孙某1亲属孙某6将孙某1案发时所穿衣物送至沂水县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解剖室，由法医对其衣物进行了检验，并拍照固定。 6、相关书证 （1）林某6的机动车驾驶证、涉案车辆行驶证、保险单、机动车档案资料等记载：林某6的驾驶证信息和鲁Ｑ2××××五菱牌小型普通客车信息等。 （2）手机通话清单记载：林某6152××××ｘｘｘｘ在2020年4月21日至6月8日的通话记录，其中2020年6月5日20:27:32，该手机拨打0539120；20:29:28该手机拨打0539122；20:35:02再次拨打0539120。 孙某1155××××ｘｘｘｘ，从2020年2月27日开始与杨某（138××××ｘｘｘｘ）电话联系，2020年6月5日未联系杨某；2020年5月14日至6月5日期间没有与林某6的电话联系， （3）沂水县公安局从临沂市中心医院调取的孙某1病例一宗记载：孙某1于2020年6月5日21:16入院，6月8日5:09死亡，8:45办理出院手续。 7、电子数据 （1）林某6报警录音记载：2020年6月5日20:29，报警内容：我是四十里的，一个灯一耀，一个人叫我撞了，我也不知道是谁，我已经打给医院了，叫人来救他。我是一个五菱宏光Ｓ3，我撞了一个电动车。我已经打了120了，我叫林某6，我是平子岭村的，快抓紧。（林某6不要求播放光盘，公诉人对光盘中的内容进行叙述） （2）沂水县公安局刑警大队于2020年10月13日出具天网监控光盘制作说明记载：监控视频为2020年6月5日20时15分四十里堡镇果四路口东南球，时长14分57秒。监控反映：2020年6月5日20时21分31秒，林某6从小路进入果四路向南拐，前行至小桥附近靠右侧路边停靠，并打开四闪；20时21分47秒，受害人孙某1向西骑车进入监控区域，并往南拐，于20时22分17秒前后经过林某6停车的位置，20时22分42秒，林某6关闭四闪，开动车辆往南行驶，孙某1骑车在前，林某6开车在后。（林某6不要求播放光盘，公诉人对光盘中的内容进行叙述） （3）沂水县公安局刑警大队于2020年10月13日出具光盘制作说明记载：为固定证据，用手机录制五段监控录像，分别是2020年6月4日20时25分沂水县四十里堡西桥监控、2020年6月5日20时19分沂水县四十里堡西桥监控、2020年6月5日20时22分沂水县四十里堡高速路口北侧超市监控、2020年6月5日20时28分沂水县四十里堡林家官庄村西东照监控、2020年6月4日19时45分沂水县四十里保西桥监控，上述五处监控位置离案发现场较远，大约距离二至五公里不等，均能证实案发前一天、案发当天林某6驾车跟随骑车的孙某1的事实。 监控视频为2020年6月4日19时45分沂水县四十里堡西桥监控，时长20秒，视频反应的内容：监控视频时间14秒时，林某6驾驶车辆出现，由东向西行驶。 监控视频为2020年6月4日20时25分沂水县四十里堡西桥监控，时长1分1秒，视频反应的内容：监控视频时间47秒时，林某6驾驶车辆出现，由西向小路行驶。 监控视频为2020年6月5日20时19分沂水县四十里堡西桥监控，时长1分2秒，视频反应的内容：视频时间45秒时，林某6驾驶车辆出现，由西向小路行驶。视频监控56秒时，受害人骑电动车出现，由西向东行驶。 监控视频为2020年6月5日20时22分沂水县四十里堡高速路口北侧超市监控（比北京时间快2分），时长31秒，视频反应的内容：监控视频时间1秒时,疑似受害人骑电动车出现,由西向东行驶。监控视频时间9秒时，疑似林某6驾驶车辆出现，由西向东行驶。 监控视频为2020年6月5日20时28分沂水县四十里堡林家官庄村西东照监控（比北京时间快9分），时长7秒，视频反应内容：视频监控视频时间2秒时，受害人骑电动车出现，由西向东行驶。监控时间4秒时,林某6驾驶车辆出现,由西向东。 （林某6不要求播放光盘，公诉人对光盘中的内容进行叙述） 8、被告人林某6供述：2020年6月5日晚上，我暗地里去找孙某1，想看看她租住的房子在哪里，我7：20左右到了厂子门口，把车停在大门口北边路西旁，七点半左右，一辆黑色轿车从南边开过来，到大门东边停了五到八分钟往南走了，我怀疑这人是杨某。7：50我看见孙某1在厂子门口，我下车说看看她租的楼在哪里，她说不关我事。我问她是不是那个人来接她，她说没有这事。我让她上车她不上，说骑电动车回去。过了十多分钟，她骑电动车出来，我在后边跟着。我超过去到果四路的桥南边停车，打着四闪等着。她到我停车的地方，我想和她啦啦，她不啦，我生气开着车跟着走，一直行驶在机动车道上，她还是不啦，我生气就想开车撞她吓唬她。我从后面加速撞上去，直接把她电动车顶上了，接着车辆加速往前顶，开始电动车还没有倒，她还在电动车上，我脑子下一片空白，也不知道具体做了些什么，后来车是怎么停下的，我也不清楚了。车停下来之后，我就后悔。我跑过去之后，看见孙某1当时还喘气，但是身体不动了，接着我就打了122、120等电话。 撞上去之后，一顶上去，越想越生气，直接就气蒙了，脑子一片空白，具体怎么操作的车，我也想不起来了，直到停车，打算撞到什么程度根本就没想。 9、综合证据如下： （1）受案登记表、122接处警单记载：2020年6月5日20时29分，152××××ｘｘｘｘ（林某6）拨打122报警称：果四路火车站北，面包车撞电动车，人受伤。 （2）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传唤证记载：沂水县公安局于2020年6月9日以林某6涉嫌交通肇事罪立案侦查，同日林某6被传唤到案。 （3）户籍证明记载：林某6和孙某1的身份信息情况。 （4）前科说明记载：林某6在案发前无前科犯罪信息。 关于公诉机关当庭提供证人韩某（林某4之妻）、贾某、张某3、孙某8、齐某的证言及相关财产查询材料与案件的关联性不紧密，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被告人林某6用开车撞击的手段故意伤害他人，致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应依法惩处。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予以支持。 关于辩护人所提“被告人林某6的行为应认定为过失致人死亡罪，因林某6不存在故意用车致孙某1死亡的目的，且案发后打120、122抢救”的辩护意见，经审理认为，过失致人死亡的本质在于行为人既没有伤害的故意，也没有杀人的故意，只是由于疏忽大意或过于自信才造成他人死亡后果的发生。本案中林某6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其明知开车撞击他人会造成的后果，但仍然开车撞击，结合其事后立刻拨打120、122报警，并积极要求抢救的行为分析，应认定其故意伤害孙某1的目的明确，对其行为应认定为故意伤害罪。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关于辩护人所提“林某6案发后打122报警，应认定有自首情节”的辩护意见，经审理认为，林某6虽然在案发后立刻拨打120、122电话报警，但其在报警电话中未如实陈述案发事实，归案后在司法机关掌握其主要犯罪事实之前未如实供述犯罪事实，不符合自首的要件，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关于辩护人所提“林某6当庭认罪悔罪，孙某1的女儿给予其父林某6谅解”的辩护意见属实，予以采纳。 本案系婚姻家庭矛盾激化引发的案件，被害人孙某1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与他人有暧昧关系，对于案件的发生负有责任，且被告人林某6当庭认罪，愿意接受处罚。综合考量，可对其从轻处罚。公诉机关的量刑建议适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五十六条、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一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林某6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20年6月10日起至2035年6月9日止） 二、作案工具鲁Ｑ2××××小型普通客车一辆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 判 长  张文峰 审 判 员  郑 华 人民陪审员  陈兆廷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黄 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