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内民再261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包头市博特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青山区春光小区******底店。法定代表人：张宇，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尚文，内蒙古卓铄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包头市第三阀门厂，住所，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昆都仑区团结小区三段div>法定代表人：史照镇，该厂厂长。再审申请人包头市博特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博特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包头市第三阀门厂（以下简称第三阀门厂）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包民二终字第2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11月20日作出（2018）内民申212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博特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尚文，被申请人第三阀门厂的法定代表人史照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博特公司申请再审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的规定，请求：1.撤销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包民二终字第269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支持博特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第三阀门厂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本案中催收利息未从中国建设银行内蒙古分行转让至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忽略一审判决已经查明的双方在2000年12月13日签订的《债权转让补充协议》，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截至2000年12月13日已经受让了本案全部债权本息。（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受让债权后有权继续计算利息与复利，博特公司受让本案债权之后，也有权主张不良债权受让日之后发生的利息。综上，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认定事实错误，依法应予纠正。第三阀门厂辩称，本案应参照适用《关于审理涉及金融不良债权转让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法发【2009】19号（以下简称《纪要》）规定，信达公司受让债权后停止计算利息，博特公司亦无权主张受让债权后的利息。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正确，应驳回博特公司的再审请求。博特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第三阀门厂支付借款本金342万元，利息16315010.8元，合计19735010.8元，并承担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自博特公司受让债权之日起至第三阀门厂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诉讼费由第三阀门厂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3年4月10日，第三阀门厂与中国人民建设银行包头市中心支行营业部（以下简称建行包头中心支行）签订了借款合同，约定第三阀门厂向建行包头中心支行借款342万元，贷款利息按年息8.46％计算，按季结息，如第三阀门厂不能按合同约定还款，加收利息20％。合同签订后，建行包头中心支行如约发放贷款，但第三阀门厂未能如约履行还款义务。1999年9月，中国人民建设银行包头市分行（以下简称建行包头分行）与第三阀门厂核对债权为本息合计6617389.04元，第三阀门厂对该金额无异议，后该行与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太原办事处（以下简称信达公司太原办事处）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将该笔债权转让给信达公司太原办事处，并通知第三阀门厂。2000年12月13日，建行内蒙分行将包括本案债权在内的己剥离不良贷款应收利息划转给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以下简称信达公司）。此后，信达公司太原办事处以在报纸上刊登公告的形式，每两年一次向第三阀门厂主张债权。截止2014年3月21日，第三阀门厂欠款本息合计19735010.8元。2014年7月24日，博特公司通过拍卖取得上述债权。2014年8月6日，博特公司与信达内蒙分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合同，受让了该公司拥有的对第三阀门厂的债权19735010.8元，并由信达公司在报纸上发布债权转让公告。因第三阀门厂至今未履行付款义务，博特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审理过程中，应博特公司的申请，一审法院依法查封了第三阀门厂房产一处。一审法院判决：由第三阀门厂支付博特公司借款本金342万元及其利息（2014年3月21日之前为16315010.8元，2014年8月6日起至本金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付清。案件受理费140210元、保全费5000元，由第三阀门厂负担。第三阀门厂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博特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审法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第三阀门厂与建行包头中心支行签订借款合同、建行包头分行与信达公司太原办事处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1999年（合同文本中无具体月日）建行包头分行与信达公司太原办事处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约定，该行将第三阀门厂截止1999年9月20日的贷款债权本金342万元、表内应收利息823673.32元转让给信达公司太原办事处，债权转让后，信达公司太原办事处成为新的债权人，取代建行包头分行的债权人地位。后建行包头分行向第三阀门厂发送《债权转让通知》（文本中无具体年月日，但从内容推断应与上述债权转让协议同时），内容为：根据国务院和中国人民银行、财政部有关文件，以及我行与信达公司太原办事处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现将我行所拥有的合同项下的贷款本金和应收利息债权依法转让给信达公司太原办事处，与转让债权相关的催收利息和挂账利息我行也全部委托信达公司太原办事处管理。贵单位应向信达公司履行上述合同项下的全部义务，原合同内容不变。截至1999年9月20日（含该日）我行所拥有上述合同项下对贵单位贷款债权本金余额为342万元，利息余额3197389.04元，合计债权余额6617389.04元。第三阀门厂在该债权转让通知回执上签字盖章确认。又查明，本案虽然签订借款合同、债权转让合同的合同主体为建行的下设分支机构、信达公司的下设分支机构，但其实际合同的权利义务均应由建行及信达公司享有及承担。二审审理过程中，二审法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多次进行调解均未达成一致意见。二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对于涉案债权的形成及发生两次债权转让的事实均没有异议，应依法予以确认。双方争议的焦点为：一、信达公司与博特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的效力问题。二、信达公司将涉案债权转让给博特公司是否履行了通知义务。三、涉案债权的金额问题。四、一审程序是否违反了国家政策及审理此类案件应坚持的原则。（一）关于信达公司与博特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的效力问题。首先，第三阀门厂认可建行将涉案债权转让给信达公司，且建行向其履行了通知义务，故信达公司为涉案债权的合法受让方，其有权将涉案债权再行转让。其次，信达公司刊登拍卖涉案债权公告后，博特公司通过公开拍卖程序拍得涉案债权在内的资产包，并与信达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故博特公司取得涉案债权的方式符合法律规定。第三阀门厂上诉称博特公司竞拍时竞买人数少于三家，拍卖程序不合法，应依据《关于审理涉及金融不良债权转让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第六条第（七）项的规定认定转让协议无效。但经审查，该规定内容为“金融资产管理公司转让不良债权存在下列情形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转让合同损害国家利益或社会公共利益或者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七）根据有关规定应当采取公开招标、拍卖等方式处置，但未公开招标、拍卖的；或者公开招标中的投标人少于三家（不含三家）的；或者以拍卖方式转让不良债权时，未公开选择有资质的拍卖中介机构的；或者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拍卖法》的规定进行拍卖的”，而涉案债权并不符合该规定内容，故第三阀门厂的该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二审法院不予支持。再次，第三阀门厂上诉称信达资产公司与博特公司恶意串通，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故其该上诉理由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因此，根据现有证据应当认定信达公司与博特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二）关于信达公司将涉案债权转让给博特公司是否履行法定通知义务的问题。第三阀门厂上诉称其厂原址一直未变，信达公司应当采取直接送达、留置送达、邮寄送达的方式向其送达债权转让通知，且只有在其下落不明的情况下才能采取在省级有影响的媒体上刊登公告的方式送达债权转让通知，故信达公司未履行法定通知义务，债权转让协议对其不发生效力。对此二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收购、处置银行不良资产有关问题的补充通知》第一条规定可知，国有商业银行(包括国有控股银行)向金融资产管理公司转让不良贷款，或者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受让不良贷款后，通过债权转让方式处置不良资产的，可以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关于审理涉及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收购、管理、处置国有银行不良贷款形成的资产的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而根据该规定第六条第一款内容可知，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受让国有银行债权后，原债权银行在全国或省级有影响力的报纸上发布债权转让公告或通知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债权人履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款规定的通知义务。本案中，信达公司于2014年9月3日在内蒙古日报上刊登《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内蒙古自治区分公司债权转让公告》的行为应当认定为履行了法定通知义务，该债权转让对第三阀门厂发生法律效力。第三阀门厂的上诉主张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三）关于涉案债权的金额问题。金融不良债权转让是指商业银行通过债权转让方式，将贷款合同相关的资产转移给金融资产管理公司，从而实现剥离不良资产的目的。金融不良债权转让是债权的转让，不是合同权利义务的概括承受。故银行在与金融资产管理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时，债权的数额就已经固定下来，不能再无限期的计算利息。且除银行及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外，其他性质的受让人无权按照相关金融法规享有授予金融机构专有的收取复利等利息的权利。因此，本案中，在建行与信达公司的债权转让协议中，只涉及借款本金342万元及利息823673.32元，合计4243673.32元。虽然之后建行给第三阀门厂送达的债权转让通知中确认的金额包括本金342万元、应收利息823673.32元及催收利息2373715.72元，第三阀门厂也盖章予以确认，但该催收利息不在该行与信达公司的债权转让协议中，所以涉案债权应当保护的金额为4243673.32元。（四）一审法院是否违反了国家政策及审理此类案件应坚持的原则。经审查一审卷宗，一审在开庭前给双方当事人做过调解工作，并制作了调解笔录，并不违反调解优先、调判结合的审理原则。第三阀门厂的该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依据。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包头市昆都仑区人民法院（2015）昆商初字第21号民事判决；（二）第三阀门厂在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向博特公司支付欠款本息合计4243673.32元；（三）驳回博特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280420元，由第三阀门厂负担60290元，由博特公司负担22013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第三阀门厂负担。本院再审查明事实与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另查明，1999年建行包头分行向第三阀门厂送达债权转让通知（建211第0452号），对截至1999年9月20日建设银行对第三阀门厂贷款债权本金余额3420000元，利息余额3197389.04元的具体情况以明细表形式列明，确定应收利息823673.32元、催收利息2373715.72元，无挂账利息。第三阀门厂在该通知上加盖公章并由李永海在法定代表人处签字确认。2000年12月13日，中国建设银行内蒙古自治区分行与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呼和浩特办事处签订《债权转让补充协议》，将原委托信达公司管理的已剥离不良贷款相对应的表外应收利息（含催收利息和挂账利息）截止2000年10月31日的余额无偿转让给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呼和浩特办事处。补充协议附“建设银行已剥离不良贷款表外应收利息划转明细表”，其中确定，截止2000年10月31日包头市第三阀门厂催收利息为2520128.25元。2001年8月12日，中国建设银行内蒙古自治区分行在《内蒙古日报》发布债权转让公告，将其依法享有的与公告借款人签订的借款合同及项下的全部权利依法转让给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呼和浩特办事处。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的争议涉及以下三个问题：一、中国建设银行内蒙古自治区分行转让给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的催收利息债权是否应确定为转让债权范围。根据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2000年12月13日中国建设银行内蒙古自治区分行将本案所涉已剥离不良贷款表外应收利息2520128.25元转让给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呼和浩特办事处，所转让的表外应收利息2520128.25元金额与经第三阀门厂1999年确认的催收利息2373715.72元数额不同，超出部分未经第三阀门厂确认，不予认定。转让催收利息债权的金额确定为2373715.72元。中国建设银行内蒙古自治区分行对本次债权转让行为在内蒙古自治区级报纸上发布转让公告，已履行了债权转让的通知义务，该债权转让行为对第三阀门厂发生效力。对中国建设银行内蒙古自治区分行转让给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的债权包含催收利息2373715.72元的事实予以认定。二审判决认为催收利息不在建设银行与信达公司的债权转让协议中，适用法律有误。二、博特公司对第三阀门厂的债权数额如何确定。即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在受让不良债权后计收的利息及复利应否计入本次转让债权范围、博特公司有无权利主张其通过拍卖取得的全部债权。根据2001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收购管理处置国有银行不良贷款形成的资产的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01〕12号）第七条，“债务人逾期归还贷款，原借款合同约定的利息计算方法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的，该约定有效。没有约定或者不明的，依照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利率管理规定》计算利息和复利。”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作为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在接收建设银行转让的债权后，有权按照原借款合同约定的利息计算利息和复利。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2014年7月24日向博特公司拍卖的标的债权为19735010.8元，包括其受让的截至1999年9月20日的债权本金3420000元、表内利息823673.32元、催收利息2520128.25元及孳生利息12971209.23元。博特公司取得的债权应当是拍卖的全部债权。根据《关于审理涉及金融不良债权转让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法发【2009】19号）第九部分是关于受让人收取利息问题的处理原则，规定，“受让人向国有企业债务人主张利息的计算基数应以原借款合同本金为准；受让人向国有企业债务人主张不良债权受让日之后发生的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又根据2009年9月25日最高人民法院对如何理解法发【2009】19号《会议纪要》的请示答复精神，涉及非国有企业债务人的金融不良债权转让纠纷案件，也应参照适用该《会议纪要》的规定。本案中，博特公司是在不良债权剥离至信达公司后，再次通过拍卖方式取得对第三阀门厂债权，属于《纪要》中不良金融债权的受让人；第三阀门厂作为金融不良债权转让纠纷中的非国有企业债务人，符合上述《会议纪要》规定的主体条件。故在确定博特公司对第三阀门厂可主张的债权数额时，仅应支持原借款合同本金及以本金为准计算的利息，其他部分均不计入债权范围。据此确定本案博特公司可主张的债权转让金额为本金3420000元、截止1999年9月20日利息823673.32元以及自1999年9月20日起至2014年3月21日以342万元本金按约定年息8.46％计算的利息即3420000*0.02%*5296=4256395.2元，共计8500068.52元。三、博特公司是否有权向第三阀门厂主张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与第二争议问题同理，受让人无权主张不良债权受让日之后发生的利息，本院对博特公司关于由第三阀门厂支付受让不良债权之后的利息及复利的请求不予支持。综上，博特公司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八十二条、第一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包民二终字第269号民事判决及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昆都仑区人民法院（2015）昆商初字第21号民事判决；二、包头市第三阀门厂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向包头市博特投资有限责任公司支付欠款本息合计8500068.52元；三、驳回包头市博特投资有限责任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二审案件受理费280420元，由包头市第三阀门厂负担142600元，由包头市博特投资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3782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包头市第三阀门厂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文君审判员 庞志军审判员 武 杰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张福艳书记员 卢 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