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黑民申2765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刘奇，男，1960年1月28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于立深，黑龙江奔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刘淑元，男，1974年9月2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爽，黑龙江美盛泰富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第三人：哈尔滨市道外区团结镇百菜村民委员会，住所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外区团结镇百菜村。法定代表人：孙永志，该村委会主任兼党支部书记。再审申请人刘奇因与被申请人刘淑元、一审第三人哈尔滨市道外区团结镇百菜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百菜村委会）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黑01民终63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刘奇申请再审称：（一)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2009年3月20日，刘奇与刘淑元签订的《土地买断合同》约定刘淑元将其承包的大约5万平方米四荒地的使用权以8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刘奇，合同涉及3块土地，分别为2.6万余平方米一块、1.3万余平方米一块、1万余平方米一块。一、二审法院判决认定返还3万平方米与实际流转的土地面积不符。2.刘奇原审时提交的《村民委员会决议书》《村民会议记录》证明百菜村委会同意刘淑元将其承包的四荒地流转给刘奇,且经过了民主议定程序。3.刘奇承包案涉土地后，申报建设规模化畜禽养殖场，审批材料上有刘淑元签字及时任百菜村委会主任周子君签字并加盖村委会公章，2012年4月16日得到哈尔滨市道外区团结镇人民政府的批准。刘奇与刘淑元之间的四荒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已经实际履行7年，百菜村委会对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承包经营权流转行为未提出任何异议，应认定流转合同合法有效，原审法院判决确认合同无效错误。（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判决仅确认合同无效，返还合同价款80万元，对刘奇在案涉流转土地上建设的附着物没有一并判决赔偿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不仅要返还财产，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受到的损失。刘奇自2009年起在转包的案涉土地上投入建设5栋大棚约5000平方米、五栋暖窖约7000平方米，鱼池约6000平方米，种植5万棵名贵树种，原审法院对刘奇投入的损失没有判决，适用法律错误。2.刘奇与刘淑元之间签订的是四荒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原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审理本案，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刘奇与刘淑元之间签订四荒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取得了发包方百菜村委会的同意，应认定流转合同合法有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刘淑元提交意见称：（一）刘淑元与刘奇签订的《土地买断合同》违反国家强制性效力性规定，应属无效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办法》第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由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经营的，必须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2009年修正）第四十八条规定：“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由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的，应当对承包方的资信情况和经营能力进行审查后，再签订承包合同。”上述两个法律条文系对将集体土地流转给非本集体内成员的特殊规定，是基于对村民集体利益的保护而作出的强制性法律规定。本案中，刘奇与刘淑元签订的《土地买断合同》约定刘淑元将案涉土地的权利义务一并转让给刘奇并由刘奇对案涉土地的原发包方承担权利义务。案涉四荒地属于百菜村集体所有，刘淑元将承包的土地流转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成员，涉及到全体村民的利益，对百菜村集体及其成员存在实质影响，因此应履行农村土地承发包的民主议定程序后方可办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承包方未经发包方同意，采取转让方式流转其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合同无效。但发包方无法定理由不同意或者拖延表态的除外。”第二十一条第二款规定：“承包方流转土地承包经营权，除法律或者本解释有特殊规定外，按照有关家庭承包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规定处理。”可见，即使本案案涉土地为四荒地，也应按照有关家庭承包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规定处理。百菜村委会2017年12月5日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双方签订的《土地买断合同》未经过民主议定程序，百菜村委会亦不知情，也不存在发包方无法定理由不同意或者拖延表态的情形。依照上述法律规定，双方签订的《土地买断合同》属无效合同。（二）刘奇所提出的合同无效所导致的损失和其投入等赔偿问题，不属于本案的审查范围，刘奇应另行主张权利。刘奇主张刘淑元与案外人孙学江签署四荒地转让承包合同的相关问题，亦不是本案的审理范围，与本案无关。综上，一、二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驳回刘奇的再审请求。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原审法院判决确认案涉《土地买断合同》无效是否适当。刘淑元系百菜村村民，2004年10月11日刘淑元与百菜村委会签订《五荒地承包合同书》，百菜村委会将76.2亩(约5万平方米)四荒地发包给刘淑元，承包期限从2004年10月11日至2027年12月31日，承包期限23年，承包金每年1,530元。刘淑元取得案涉土地承包经营权后自行经营5年。2009年3月20日，刘淑元与刘奇签订《土地买断合同》，合同约定刘淑元将其承包百菜村的大约5万平方米四荒地的使用权以8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刘奇。合同签订后，刘奇陆续向刘淑元支付合同价款80万元，刘淑元将转让合同约定的土地交付刘奇经营。原审时双方当事人对上述事实予以认可。刘淑元与刘奇签订的名为土地买断合同，实为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刘奇取得案涉争议土地使用权后，以刘淑元的名义向百菜村委会和团结镇政府申报建设规模化畜禽养殖场，从事畜禽养殖经营活动。合同实际履行7年后，2016年8月2日刘淑元以刘奇未按流转合同约定在案涉土地上建造厂房用于非农业经营，且流转合同未经发包方同意，违反《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合同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2009年修正，以下简称《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适用村委会作为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的情形。本案中，刘淑元将其承包的四荒地转让给刘奇经营，系刘淑元对其依法取得的案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处分行为。属于《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章其他方式的承包规定的情形。《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当事人双方应当签订书面合同。采取转让方式流转的，应当经发包方同意；采取转包、出租、互换或者其他方式流转的，应当报发包方备案。”刘奇原审时举示的《村民会议记录》和百菜村委会出具的《村民委员会决议书》虽有瑕疵，但能证明百菜村委会及百菜村村民对双方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事实是知情的，且双方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已实际履行7年之久，百菜村委会和百菜村村民均未提出异议，应视为百菜村委会及其村民对双方当事人的土地经营权转让行为的认可。《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四条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主体是承包方。承包方依法有权自方决定承包经营权是否流转及流转的方式。”刘淑元原审时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因此，原审法院判决确认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案涉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无效认定事实缺乏依据，适用法律不当。综上，刘奇的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指令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二、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审判长  陈虎军审判员  刘 平审判员  白 捷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王倩书记员李龙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