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23民终23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黔西南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贵州省兴义市桔山大道祥瑞大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2300675401697R。 负责人：杨庆军，系系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昌友。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林方，男，1970年9月19日生，汉族，住贵州省兴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俊杰，贵州公心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明伦，男，1980年7月21日生，汉族，住贵州省兴仁市。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黔西南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保黔西南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金林方、李明伦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兴仁市人民法院（2020）黔2322民初17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人寿财保黔西南支公司所提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公正判决。二、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被上诉人李明伦系酒后驾车发生交通事故并逃逸，酒后驾车属法律禁止性规定，商业保险条款将该情形作为免责条款合法，同时，依据相关司法解释，对于禁止性规定的情形，保险人只需尽到提示义务即可，提示义务与签字与否并无关系。请求二审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二审中，被上诉人金林方作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驳回上诉的答辩陈述；被上诉人李明伦作维持原判的答辩陈述。 金林方向一审法院诉请：一、判令李明伦赔偿医疗费1269.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400元、误工费28701元、护理费9510.3元、营养费2700元、残疾赔偿金252736元、精神抚慰金40000元、交通费10000元、后续治疗费10000元、购置假肢费130000元、维修假肢费19500元、摩托车损失6000元，合计516817.2元。对于前述损失，由人寿财保黔西南支公司在案涉贵Ｅ×××××号肇事车辆所投交强险等保险限额内承担先行赔偿责任，超过保险限额的部分由李明伦全额赔偿；二、本案诉讼费由李明伦、人寿财保黔西南支公司承担。在诉讼过程中，金林方变更诉讼请求为：将残疾赔偿金252736元变更为275232元（34404元／年×20年×40%），各项经济损失总额由516817.2元变更为539313.2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9月10日，李明伦驾驶贵Ｅ×××××号小型轿车从田湾方向往新寨方向行驶，14时25分，当车行驶至兴仁市新寨文家坡路段小地名文家坡处时，与对向由金林方驾驶的贵Ｅ×××××号普通二轮摩托车相撞肇事，造成金林方受伤，两车受损的伤人道路交通事故。肇事后，李明伦驾车逃离现场。此事故经兴仁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李明伦饮酒后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未按规定会车肇事后逃逸现场，其行为是造成此次事故的全部过错，承担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金林方不承担此次事故责任。金林方于受伤当天被送到黔西南州人民医院住院64天，经该院诊断为：1.左下肢毁损伤；2.左侧多发肋骨骨折；3.左小腿截肢术后。出院医嘱：1.加强左下肢功能锻炼；2.保持伤口清洁干燥。同年12月31日，金林方之伤经昆明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鉴定意见为：1、金林方左小腿上段截肢术后评定为七级伤残；2.金林方后期治疗需要人民币10000元，此费用不包含假肢安装费用；3.金林方此次损伤自损伤之日起误工期为180日、护理期为90日、营养期为90日。2020年1月10日，郑州博尔特假肢矫形器有限公司昆明分公司出具的假肢鉴定评估证明载明：金林方需装配半运动型小腿假肢，价格为人民币13000元，每年的维修费为假肢款的5%，使用寿命为3年，具体更换次数以云南省上一年平均寿命为准。李明伦驾驶的驾驶贵Ｅ×××××号小型轿车在人寿财保黔西南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100万元，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金林方受伤后，李明伦为金林方垫付医疗费55381.65元，鉴定费2600元、10年的假肢安装费43000元（含维护费）、其他费用2500元，合计103481.65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公民身体受到侵害的，有权请求民事赔偿。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的规定，对金林方在本次交通事故中受伤产生的合理费用，依法应予支持。金林方在本次交通事故中受伤产生的损失如下：1、金林方仅主张医疗费1269.9元（含担架费20元），但为鼓励当事人积极救助伤者，减少诉累，对李明伦为金林方垫付的医疗费55381.65元，应在本案中一并处理，故医疗费为56651.55元；2、误工费160.9元/天×180天=28962元，金林方主张28701元，予以支持；3、住院生活补助费100元/天×64天=6400元；4、护理费120.65元/天×90天=10858.5元，金林方主张9510.3元，予以支持；5、营养费30元/天×90天=2700元；6、鉴定费2600元，该款由李明伦支付，为减少当事人诉累，予以支持；7、残疾赔偿金275232元（34404元/年×20年×40%）；8、残疾辅助器具费，结合金林方的年龄和健康状况、公民平均寿命、器具使用年限、赔偿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等因素，综合确定赔偿期限暂以19年为宜，后期再产生的可另行主张权利，现金林方已产生10年假肢安装费43000元（含维修费，使用寿命较长假肢），后9年参照假肢鉴定评估证明，按照假肢使用寿命为3年计算（使用寿命较短假肢），9年应更换3次，每次费用为13000元，合计39000元，每年的假肢维修费为假肢款的5%，故9年的假肢维修费为13000元×5%×9年=5850元，19年假肢安装维护费共计87850元（43000元+39000元+5850元）。9、后期治疗费10000元；10、交通费酌情支持500元；11、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支持12000元。上述费用合计492144.85元。金林方主张的摩托车损失6000元，因其未举证证明受损摩托车实际产生的损失金额，不予支持。金林方的上述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的规定，本案中，根据公安交警部门的认定，李明伦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李明伦驾驶的事故车辆在人寿财保黔西南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商业三责险（100万元），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人寿财保黔西南支公司应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责险的限额内承担保险责任，人寿财保黔西南支公司应在交强险的限额内不分责不分项承担保险责任赔偿金林方122000元，超出交强险限额部分370144.85元（492144.85元-122000元），人寿财保黔西南支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加上交强险人寿财保黔西南支公司仍然共计赔偿492144.85元。李明伦赔偿金林方的损失，未超过其投保的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限额之和，故其不承担赔偿责任，其为金林方垫付的103481.65元，金林方应予返还。人寿财保黔西南支公司提出李明伦酒后驾驶车辆并肇事逃逸，系法律的禁止性规定，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的相关规定，不承担保险责任的抗辩理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一款“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保险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第二款“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审理中，人寿财保黔西南支公司在法院指定期限内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将记载有其公司免责内容的商业保险合同、条款交付投保人，并就免责事项向保险人尽到提示说明义务。此外，肇事逃逸不在交强险法定的责任免责范围之内。对于保险人的法定除外责任，《交强险条例》仅在第二十二条以列举方式规定了四种情形即无证驾驶、醉酒驾车、机动车被盗抢期间肇事和被保险人故意制造交通事故。出现上述四种情况时，保险人无须支付保险赔偿金，但仍需承担垫付抢救费用的义务，并有权向致害人追偿，肇事逃逸并非本条所列之情形。且李明伦在本案交通事故发生时系饮酒后驾驶（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但其后测试李明伦每百毫升血液酒精含量仅为16毫克），故人寿财保黔西南支公司无权据此拒绝在商业三者险履行保险金支付义务。其主张的李明伦驾驶车辆存在“调包”行为，未提供证据证明，故不予采信。综上，金林方请求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对于其请求中的合理部分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黔西南州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金林方因交通事故产生的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生活补助费、营养费、鉴定费、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后期治疗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492144.85元（被告李明伦垫付的103481.65元从该款中扣除返还被告李明伦）；二、被告李明伦不承担赔偿责任；三、驳回原告金林方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884元，减半收取计1442元，由被告李明伦承担。 二审中，各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对本案事故发生的经过及双方责任认定不持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请求，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上诉人人寿财保黔西南支公司是否承担商业三者险的赔付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饮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或者患有妨碍安全驾驶机动车的疾病，或者过度疲劳影响安全驾驶的，不得驾驶机动车”，《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一款“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第十条“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本案被上诉人李明伦饮酒后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违反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且李明伦投保的商业三者险保险单载明的“明示告知”已提示对所附保险条款中保险人免责条款内容要详细阅读，同时，保险条款中免责条款的字体亦作了加黑加粗提示。依照前述规定，保险条款中免责条款已生效，因此，上诉人人寿财保黔西南支公司依照保险合同不承担商业三者险的赔付责任。故所提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予以改判。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兴仁市人民法院（2020）黔2322民初1736号民事判决； 二、由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黔西南州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被上诉人金林方因交通事故产生的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生活补助费、营养费、鉴定费、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后期治疗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经济损失122000元； 三、由被上诉人李明伦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金林方因交通事故产生的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生活补助费、营养费、鉴定费、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后期治疗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经济损失266663.2元（已扣减垫付的103481.65元）； 四、驳回被上诉人金林方的一审其余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442元的处理予以维持，二审案件受理费2884元由被上诉人李明伦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 鹏 审判员 杨 林 审判员 张基柱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王 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