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浙民再269号再审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上诉人）：陈以列，女，1987年6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再审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上诉人）：周挺，男，1985年5月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嘉县。上述两再审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姚丰满，浙江泽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全玉连，女，1969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楼群英，浙江嘉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楼英俊，浙江嘉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一审被告：孙铁林，男，1972年2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邹蓓蕾，女，1974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嘉县。系孙铁林之妻。一审被告：邹蓓蕾，女，1974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嘉县。再审申请人陈以列?周挺因与被申请人全玉连，一审被告孙铁林?邹蓓蕾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03民终56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7月15日作出（2020）浙民申28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9月22日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再审申请人陈以列、周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姚丰满，被申请人全玉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楼群英、楼英俊，一审被告邹蓓蕾及其作为一审被告孙铁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以列、周挺再审请求：1.依法撤销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03民终5637号民事判决及浙江省永嘉县人民法院（2018）浙0324民初4342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送达程序违法，本案应发回重审。1.一审法院送达给陈以列的传票由邹竣屹签收，而邹竣屹并非陈以列的同住亲属或委托诉讼代理人，其无权代为签收法院的诉讼文书。二审法院认定一审法院系根据“电话通话备忘录”中陈以列提供的地址送达，但陈以列从未看到过该备忘录；即便真实存在，陈以列亦未在电话中指定其他代收人。2.一审法院对陈以列、周挺的答辩期限审查认定错误。陈以列于2018年7月13日向一审法院提出管辖异议，并未超过期限。一审法院对该异议未进行审查属于程序违法。（二）陈以列、周挺与孙铁林、邹蓓蕾之间的房屋买卖关系真实、合法、有效。陈以列已经实际支付320万购房款，购房款由10万元定金、代为偿还180万元银行借款、指示交付130万余款构成。定金10万元是在义乌市中介处，当着中介骆向阳的面由陈以列直接交由孙铁林。陈以列、周挺代为偿还了孙铁林、邹蓓蕾的180万元银行借款。该180万元是由陈以列分别向王勤杰借款100万和向孙爱平借款80万元构成，直接汇给了邹蓓蕾。第三笔购房款是陈以列贷款180万元后，受孙铁林指示转给了孙天钰的儿子孙伯伦。该180万元中的130万元是购房款，全部用于孙铁林归还孙天钰的借款，50万元是孙铁林向陈以列的借款。该部分事实有新证据即陈光乐、孙天钰诉孙铁林、邹蓓蕾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的判决书证实。因孙天钰与王勤杰有经济往来，故又让孙伯伦将款项转给王勤杰。王勤杰收到的180万元与其出借给陈以列的80万元并不存在关联。从一审法院调取的王勤杰的银行交易纪录看，王勤杰没有将80万元交付给孙爱平，后续又通过其儿子的账号向孙天钰归还了大部分的款项。故陈以列已经支付了购房款。陈以列的贷款利息是否由案外人支付，与本案无关。一、二审法院认为没有证据足以证明180万元的贷款系由陈以列、周挺实际清偿，显属事实认定错误。一、二审法院认定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实第三人已经支付或足额支付购房款，属于事实认定不清。（三）一、二审法院的判决并没有围绕本案的争议焦点即“涉案房屋的转让行为是否为无偿转让或低价转让”进行，法律适用上亦存在错误。况且，房产转让行为并未给全玉连造成损失。全玉连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全玉连的证据已经证明孙铁林、邹蓓蕾系在诉讼期间转让房产，转让对象系孙铁林夫妻的亲属。电费单以及陈以列、孙铁林在庭审中的自认等证据，可以证明转让行为发生后仍然由孙铁林夫妻实际使用房产。银行评估报告显示讼争房屋市场价值为286万元，但是在房管局备案的合同是140万元，即使支付过也是低于市场价格的50%，符合撤销的情形。从法院调取的各方流水来看，陈以列和孙铁林的陈述完全是家族内部互相串通配合在虚假陈述，180万元房款实际上是一笔过桥资金，陈以列根本就没有支付购房款或没有按照合理价格支付。孙铁林夫妻转让房产的行为导致全玉连不能执行该套房屋，已经损害债权人利益，且孙铁林的行为都是在陈以列的配合之下实施的，可见陈以列作为受让人不可能不知情。本案除了陈以列与孙铁林夫妻，一审的证人孙天钰等人均是亲属关系，实际上是整个家族在对抗全玉连，因此其家族内部形成的流水等证据，不足以证明案件事实。陈以列提供的新证据银行转账等，形成于亲属内部之间，且陈以列与孙铁林、孙天钰均系经商，亲属之间资金调动频繁，为了应诉随意挑选的几张流水显然缺乏证明力，不应当采纳。请求驳回陈以列、周挺的再审申请。孙铁林陈述称：1.其将房子卖给陈以列的事实不存在任何虚假，卖房的原因是180万元银行贷款马上到期，同时孙天钰又催其马上归还欠款，所以急需用钱。2.陈以列买孙铁林房子的320万元已经全部付清，孙铁林用其中的180万元归还了银行贷款，还归还了欠孙天钰的借款130万，这些都有转账记录。其余10万元是之前收的定金。因为孙天钰催孙铁林马上还款，孙铁林就让陈以列再借其50万用来还债，和130万元一起凑成180万元。至于孙铁林和孙天钰之间的借款，孙铁林归还180万元后还欠孙天钰270万元，这一事实有孙天钰起诉孙铁林还款的（2020）浙0302民初4619号判决书为证。在这份判决书里，已经把孙铁林欠孙天钰的具体金额完全查清楚了。3.房子卖给陈以列后，孙铁林因确有困难暂时借住在陈以列这个房子里，纯属于亲戚之间救急帮忙。4.关于陈以列后来用诉争房屋贷款的180万元，贷款利息是由邹蓓蕾兄弟邹文俊、邹俊杰自愿代陈以列支付的，孙铁林起初并不知情。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全玉连所主张的债权人撤销权是否成立，即本案是否构成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房屋。全玉连主张孙铁林、邹蓓蕾为逃避债务，将其名下的诉争房屋过户给其外甥女陈以列，存在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或无偿转让的情形，导致债权人全玉连的利益受损，该房屋转让行为应予撤销。陈以列、周挺则主张其与孙铁林、邹蓓蕾之间的房屋买卖关系真实、合法、有效，其已经实际支付320万元购房款，并于再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了新的证据材料：已生效的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20）浙0302民初4619号民事判决、银行转账记录等，用以证明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认定孙铁林、邹蓓蕾与孙天钰之间存在真实民间借款关系，孙铁林、邹蓓蕾将讼争房屋出售后偿还了孙天钰180万元，包含了陈以列用于支付房屋尾款的130万元。本案一、二审法院均以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实陈以列、周挺已经支付或足额支付购房款，孙铁林、邹蓓蕾的房屋转让行为已经对全玉连造成损害为由，判决予以撤销。本院再审查明，2020年6月5日，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20）浙0302民初4619号民事判决，认定“孙铁林、邹蓓蕾陆续偿还陈光乐、孙天钰借款180万元，尚欠陈光乐、孙天钰借款270万元至今”。2020年7月27日，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出具（2020）浙0302民初4619号裁判文书于2020年7月24日发生法律效力的证明。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案中，经委托评估，讼争房屋在2017年6月14日市场价值为286万元，而孙铁林、邹蓓蕾与陈以列于2017年6月5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居间）》约定的房屋出让价格为320万元，高于当时的评估价，从形式上看并不存在“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之情形。至于房款的实际支付情况，一、二审已查明陈以列在收到案外人王勤杰、孙爱平的转账后，即转账给邹蓓蕾180万元用于偿还邹蓓蕾用讼争房屋的抵押贷款。现陈以列、周挺又提交生效裁判文书进一步证明另一笔130万元购房款，其已受孙铁林指示交付给孙天钰的儿子孙伯伦，用于偿还孙铁林欠孙天钰借款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应当查明陈以列、周挺交付给孙伯伦的款项，与（2020）浙0302民初4619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孙铁林、邹蓓蕾偿还孙天钰的180万元之间是否存在关联等重要事实，从而认定债权人全玉连行使撤销权的条件是否具备。至于陈以列、周挺提出的一审法院送达程序问题，经审查，一审法院系按照陈以列电话告知的送达地址寄送诉讼材料，并由其指定的代收人签收，该送达程序合法有效。综上，为保护当事人的审级利益，本案依法应当发回重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03民终5637号民事判决及浙江省永嘉县人民法院（2018）浙0324民初4342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浙江省永嘉县人民法院重审。审判长 王 君审判员 张福军审判员 方 晓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四日书记员 章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