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41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訾文岩，男，1969年4月16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夏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洪文盛，浙江杭天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近店科技（杭州）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萧山经济技术开发区金一路******。 法定代表人：刘威，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项仁杰，浙江**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訾文岩因与被上诉人近店科技（杭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近店科技公司）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9民初189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并于2020年7月14日组织双方进行了调查。訾文岩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洪文盛，近店科技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项仁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审理过程中，当事人申请庭外和解三个月。本案经本院院长批准，延长审限六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訾文岩上诉请求为：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解除訾文岩与近店科技公司的《合作协议》；2.近店科技公司赔偿訾文岩损失加盟费22万元、设备款25593元、交通费5700元、住宿费497元、招商费1570元、律师费8000元，合计261360元；3.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近店科技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未查明近店科技公司是否具有“两年一店”及是否备案的事实。近店科技公司没有商标证书，其申请的“花脸”商标均处于驳回、不予受理、失效的状态，且近店科技公司没有固定的经营模式。2.訾文岩有解除合同的权利。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约定，近店科技公司应当给予訾文岩反悔期，即单方解除的期限，在合同中并未明确。訾文岩于2019年4月29日签订合同，合同签订后，近店科技公司前期承诺设备免费没有兑现随即訾文岩就要求解除合同，在未达成一致的情况下于2019年9月就向法院起诉，因此訾文岩的解除权是在合理时间内行使。訾文岩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特许经营的本质就是利用近店科技公司的品牌、技术经验、统一经营模式等支持获得利润，而近店科技公司没有品牌、两店一年的经验及经营模式，訾文岩未获取利润和加盟带来的利益。近店科技公司关于设备是否免费的承诺前后不一，在訾文岩付款后近店科技公司才告知其要有相应插件，因此近店科技公司存在欺诈行为。3.即使涉案合同无法解除，由于涉案合同第六条写明加盟费的对价包含近店科技公司提供的知识产权，而近店科技公司没有商标、相关经验，故也应当返还加盟费等费用。 近店科技公司辩称：1.《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等行政法规、规章规定的“两年一店”、“合同备案”等，不属于影响合同效力的强制性规定，并非决定被特许人签订合同的特许经营实质内容的相关信息。其次，涉案合同并非传统餐饮类特许经营项目，不存在统一经营门头、装修、着装等要求，且该点并不能否认涉案合同的效力。2.近店科技公司提供的商标及专利认证说明訾文岩诉称近店科技公司无商标的上诉理由不符合事实。3.关于訾文岩上诉称拥有反悔期，《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二条的规定本身是为了避免投资冲动，而赋予被特许人的冷静期，但被特许人单方解除权的行使应在合理期限内未实际使用特许人的经营资源。本案中訾文岩涉案两个代理区域都已开展招商工作，实际使用了近店科技公司的特许经营资源，故其不再有权行使单方解除权。4.关于訾文岩上诉称其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其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上诉理由不能成立。5.关于訾文岩上诉称近店科技公司承诺设备免费，存在欺诈行为，关于此双方在一审时已进行过辩论和举证质证，訾文岩上诉时未能提供新证据予以证实，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6.涉案合同基于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签署，不存在违反法律规定的情形，訾文岩所称加盟费无法带来利益属于其自身原因，不能归责于近店科技公司，訾文岩要求退还加盟费于法无据。综上，訾文岩的上诉请求无任何依据，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訾文岩的全部上诉请求。 訾文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訾文岩、近店科技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2.近店科技公司返还加盟费22万元、设备款25593元，赔偿訾文岩交通费5700元，住宿费497元，招商会费1570元，律师费8000元，共计26136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訾文岩（乙方）、近店科技公司（甲方）于2019年4月29日签订《合作协议》一份。甲方授权乙方为近店智能系统的城市合伙人，近店智能系统指甲方拥有的包括支付收单软件、配套模块和增值服务在内的系统总称，涵盖甲方自主开发的文字、声音、图片、录像、图表、广告等资料，涉及商户受理终端、交易处理系统、商户管理系统、二维码等全部内容。授权区域为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七里河区区域，乙方有权在授权区域内开展近店智能系统的推广工作，招收代理商或合作商户推广近店智能系统。合作期限为三年，自2019年4月29日起至2022年4月28日止，乙方支付合作加盟费22万元，此款为甲方向乙方提供知识产权（包括发明、专利、商标、版权）、运营权限、区域管理、市场资源和人力资源的对价。乙方有权优先享受甲方针对产品、市场推出的优惠政策，并保证在授权区域内推广和发展代理商或合作商户。甲方负责确认城市合伙人的加入资格、费用等条件并根据具体情况进行调整，在后台管理系统上为乙方免费建立管理账号，对乙方进行近店智能系统操作培训，包括后期操作指引、运营服务等工作，保证系统日常运维保障工作，并提供必要的技术服务、产品培训、解决方案、信息资源共享等支持，免费发放“招商工具包”及相关宣传资料。附件《城市合伙人政策》第四条“项目收益”第三款“交易返佣”载明，我司将根据商户使用近店智能系统产生的实际交易金额或成交笔数，并按标准的费率标准给予交易返佣。该条第五款“硬件差价”载明，使用近店智能系统的商户需要额外购买硬件，而我司提供的价格将会是最低价，且后期设备品种将会多样化，有多种价格选择。第五条“结算说明”第二款载明，项目收益由我司每一个月结算一次，具体金额以商户真实交易数据金额为基准进行计算。我司在收到合法增值税发票后，将会将收益支付指定账户，具体到账时间以银行系统结算周期为准。 案涉合同签订后，訾文岩向近店科技公司支付加盟费22万元，并向近店科技公司购买设备计款项25593元［含本案及（2019）浙0109民初18907号一案］。近店科技公司为訾文岩开通后台区域管理系统，訾文岩已实际开展对外招商，近店科技公司为訾文岩提供操作指引，包括插件安装和使用说明、招商课件政策等服务。 另查明，訾文岩为本案支出律师代理费8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商业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企业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从案涉《合作协议》的约定条款及履行情况看，本案属于特许经营合同纠纷，案涉《合作协议》依法成立并有效。本案争议焦点为原告是否有权解除涉案合同。 主张合同关系变更、解除、终止、撤销的一方当事人对引起合同关系变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首先，訾文岩主张近店科技公司承诺免费提供设备，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结合案涉《合作协议》附件第四条第五款的相关约定，使用近店智能系统的商户需要额外购买硬件，近店科技公司承诺提供最低价，近店科技公司关于从未承诺过免费提供设备的抗辩，合理有据，一审法院予以采纳。特许经营合同的本质在于被特许人以特定的经营模式使用特许人的经营资源，并支付费用，本案中，被告为原告开通后台区域管理系统，訾文岩已实际开展对外招商，近店科技公司为訾文岩提供操作指引，包括插件安装和使用说明、招商课件政策等服务，因此，近店科技公司已经具有并提供合同约定的经营资源。另，訾文岩认为近店科技公司未向其进行分红、未开通相应客户的支付功能，因现阶段仍处于合同履行期内，即便未分红、未予开通，均不影响合同目的的实现，解除合同的事由不充分。其次，商业特许经营条例规定特许人从事特许经营应当具备“两店一年”的经营条件，并非解除合同的充分或必要条件，訾文岩以近店科技公司未向商务主管部门备案、未向訾文岩披露特许经营的相关信息，也不构成解除合同的充分或必要条件。综上，訾文岩的诉请，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九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訾文岩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220元，减半收取2610元，由訾文岩负担。 二审期间，訾文岩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1.合同书首页及“花脸”系列商标注册信息打印件，拟证明：訾文岩与近店科技公司在签订案涉《合作协议》时近店科技公司的相关商标未获得许可； 2.送货单打印件，拟证明：花脸支付硬件设备并非近店科技公司所有； 近店科技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1.商标注册证，拟证明：近店科技公司拥有花脸商标； 2.计算机软件著作权登记证书，拟证明：近店科技公司有足够的技术支持； 上述证据经双方当事人质证，本院认证如下：对訾文岩的证据1、2，近店科技公司对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证据1可以证明双方签订案涉《合作协议》时近店科技公司的相关商标未获得核准注册的事实，具有证据效力，证据2用于证明硬件设备系近店科技公司向案外人购买后直接向訾文岩进行发货的事实，与本案无关联性，不予认定；对近店科技公司的证据1、2，訾文岩对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证据1可以证明近店科技公司于2019年11月28日取得第34795737号注册商标专用权等事实，具有证据效力。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 2018年11月20日，近店科技公司申请注册“花脸/FACEPAY”商标，2019年8月27日初审公告，并于2019年11月28日核准注册，商标注册号为第34795737号，有效期自2019年11月28日至2029年11月27日，核定使用商品/服务项目为第9类：验手纹机；人脸识别设备（截止）。 根据上诉请求和理由及答辩意见，二审双方争议的焦点是： 近店科技公司是否构成欺诈及訾文岩是否有权解除案涉《合作协议》。 关于近店科技公司是否构成欺诈。訾文岩主张近店科技公司签订案涉《合作协议》前承诺免费提供设备，签订合同后才告知需要付款，在訾文岩付款后才告知设备要有相应插件，近店科技公司构成欺诈。本院认为，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本案中，《合作协议》中并未就訾文岩所主张的设备免费使用作出约定，该协议附件一第四条约定“您的项目收益”部分第5款约定，“硬件差价：使用近店智能系统的商户需要额外购买硬件，而我司提供给您的价格将会是最低价，且后期设备品种将会多样化，有多种价格供您选择”，故訾文岩并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近店科技公司曾就免费提供设备作出承诺，其关于近店科技公司因未兑现上述承诺而存在欺诈行为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訾文岩是否有权解除案涉《合作协议》及近店科技公司应否向訾文岩返还加盟费并赔偿损失。訾文岩主张近店科技公司前期承诺设备免费未兑现，其随即要求解除合同，系在合理期限内行使单方解除权，另近店科技公司没有品牌、两店一年的经验及经营模式，导致訾文岩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二条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訾文岩有解除合同的权利。本院认为，首先，因案涉《合作协议》对訾文岩单方解除合同的期限未作约定，本案应主要审查訾文岩是否已经实际利用近店科技公司提供的经营资源等因素。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案涉《合作协议》签订后，近店科技公司为訾文岩开通后台区域管理系统，訾文岩已实际开展对外招商，近店科技公司为訾文岩提供操作指引，包括插件安装和使用说明、招商课件政策等服务，故訾文岩已经实际利用近店科技公司提供的经营资源并发展了部分商户，案涉《合作协议》确已在实际履行过程当中，由于近店科技公司否认訾文岩在本案一审起诉前提出单方解除，訾文岩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案涉协议签订后的合理期限内主张单方解除合同，故訾文岩主张单方解除的理由不能成立。其次，关于訾文岩以近店科技公司没有品牌、两店一年的经验及经营模式，主张案涉《合作协议》目的无法实现。本院认为，结合案涉《合作协议》约定的内容，訾文岩并未举证证明，近店科技公司有无品牌对案涉《合作协议》的履行造成实质性影响，并不会必然导致案涉《合作协议》目的无法实现。另，有关从事特许经营活动应当拥有至少2个直营店且经营时间超过1年的规定仅为管理性强制规定，不属于效力性强制规定，亦不必然导致案涉《合作协议》目的无法实现，故訾文岩以此主张案涉《合作协议》符合《合同法》的法定解除条件，本院不予支持。最后，根据《合作协议》签订后双方就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结合近店科技公司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其系“花脸/FACEPAY”商标的商标权人，故訾文岩以近店科技公司无相应商标授权为由主张退还加盟费并赔偿损失的上诉请求，本院亦难以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訾文岩提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均不能成立，依法应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220元，由上诉人訾文岩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牟 丹 审 判 员  徐 雁 审 判 员  黄斯蓓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李 涵 书 记 员  黄 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