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1061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美窝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祥符街道萍水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5MA27YYAX9N。 法定代表人：高原，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力，男，1987年3月4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林滢，女，1989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河南省淮阳县，现住杭州市江干区。 上诉人杭州美窝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林滢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20）浙0105民初4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5日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由审判员李骏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7年4月26日，美窝公司向李林滢发出《聘用邀请函》，内容为：一、职位培训经理、组织杭州子公司；二、常驻工作地杭州；三、合同期3年、试用期2个月；四、薪资福利：1、转正薪资税前18000元/月+年度考核奖励36000元/年；五、报到时间2017年4月28日9点、、地点拱墅区萍水街**六、报到时请携带相关资料等。 2017年4月28日，李林滢到美窝公司工作，双方签订了期限为3年的劳动合同，约定李林滢在美窝公司处从事培训经理岗位工作，未约定报酬待遇。 2019年10月28日，李林滢以“我于2017年4月到贵公司务工，从事人力资源经理工作，每月薪资20000元。因公司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现依据《劳动合同法》第38条之规定，决定与公司解除劳动关系”为由，向美窝公司提交了《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 2019年11月7日，美窝公司向李林滢支付了2019年8月工资6000元、2019年9月工资19251.23元、2019年10月工资16642.53元，合计39948.39元。 2019年11月8日，李林滢向拱墅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1、美窝公司支付其因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而解除劳动关系的3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金55259元；2、美窝公司支付其2019年8月未支付工资6000元，2019年9月工资20000元、2019年10月工资20000元，合计46000元；3、美窝公司支付其从2017年11月-2019年10月两年的工作日加班费60720元、休息日加班工资176544元，共计237264元；4、美窝公司支付其2018年度未支付年终绩效工资36000元和2019年度应得年终绩效工资27000元；5、美窝公司支付其2019年6月团建工作垫付费用1608.24元。2019年12月2日，李林滢以已收到美窝公司支付的2019年8月至10月的工资和团建工作垫付费用为由，放弃该两项申请请求。 杭州市2018年度在岗职工月平均工资为6140元。 2019年12月9日，拱墅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浙杭拱墅劳人仲案（2019）1393号仲裁裁决：一、美窝公司支付李林滢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55259元；二、美窝公司支付李林滢2018年度考核奖励36000元；以上款项合计91259元，于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三、驳回李林滢的其他仲裁申请请求。 美窝公司不服仲裁裁决，遂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美窝公司的诉讼请求为：1、判令美窝公司与李林滢签订的《劳动合同》无效；2、撤销浙杭拱墅劳人仲案（2019）1393号仲裁裁决书第一项、第二项裁决；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诉讼过程中，经原审法院释明，美窝公司明确其第2项诉讼请求为：判决美窝公司无需支付李林滢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55259元和2018年度考核奖励36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美窝公司诉请确认其与李林滢签订的《劳动合同》无效，理由为李林滢工作经历虚假，属于欺诈。但根据其提交的“康奈集团hr”微信聊天记录，李林滢在康奈尔集团工作期间具有2年余的人事专员、培训专员等工作经历，该工作经历属于人事工作范畴。且自《劳动合同》签订后直至李林滢提出解除劳动合同，李林滢一直向美窝公司提供了劳动，并无证据表明李林滢不能胜任本职工作。也无证据表明如果李林滢在康奈尔集团无人事经理工作经历，其不会与李林滢签订劳动合同。美窝公司未能提交李林滢在《应聘登记表》上登记的其在康奈尔集团有限公司工作经历虚假的证据。故不能认定李林滢以欺诈手段使美窝公司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签订了《劳动合同》。对美窝公司请求确认《劳动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美窝公司在《聘用邀请函》中承诺李林滢的薪资福利为18000元/月+年度考核奖励36000元/年。李林滢接受邀请入职了美窝公司，但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中未约定李林滢的具体工作报酬数额。故应认定《聘用邀请函》中承诺的年度考核奖励应视为李林滢年度报酬的一部分。因美窝公司未按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李林滢以此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美窝公司未能提交“欠发2019年8月部分工资、9月份工资、10月部分工资是因为公司经营困难，且具有合理理由，或李林滢认可暂缓发放其工资”的有效证据，故其未能按照约定标准按月足额支付李林滢工资，应认定未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李林滢有权按照《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美窝公司应当向李林滢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因李林滢的月平均工资高于杭州市2018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向其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的标准应按杭州市2018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支付。故美窝公司应支付李林滢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55259元。 美窝公司主张无需支付2018年度考核奖励36000元，但未能提交其无需向李林滢支付该考核奖励的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李林滢于2019年10月28日提出离职，时间上不符合年度考核的条件，故美窝公司无需向其支付2019年度考核奖励。李林滢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存在工作日、休息日加班情形，其请求美窝公司支付加班工资的依据不足。 综上所述，美窝公司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其应当向李林滢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55259元和2018年度考核奖励36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原审法院于2020年8月7日判决：一、驳回美窝公司的诉讼请求；二、美窝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林滢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55259元；三、美窝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林滢2018年度考核奖励36000元；四、驳回李林滢的其他申请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美窝公司负担。 宣判后，美窝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李林滢确实存在应聘时虚构工作经历的事实。李林滢在应聘时所登记的最近一次工作经历为“康奈集团有限公司人事经理且月薪17000”，但在美窝公司与案外人康奈集团联系后得知，其从未在康奈集团担任过人事经理一职。由于美窝公司招聘的是管理层级别的“培训经理”一职而并非人事部门的普通职员，因此对于应聘人员的工作经验以及资历有较高的标准。而李林滢在应聘登记时并未如实登记其在康奈集团的工作经历，而是虚构了“人事经理”这一履历，这明显使美窝公司误以为李林滢具有在一定规模的集团公司担任过人事部门管理层的经验。然而依据美窝公司调查到的实际情况，李林滢只担任过普通的人事专员，且在其最后的工作岗位中还被调离了人事部门从事新媒体运营。如果李林滢如实填写其工作经历，美窝公司绝不可能聘用其担任培训经理且开出18000元的高额月薪。然而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既不同意美窝公司向案外人康奈集团调取证据的申请，亦在判决书中以“也无证据表明如果李林滢在康奈集团无人事经理工作经历，其不会与李林滢签订劳动合同”为理由驳回美窝公司的诉请是不符合事实的。二、美窝公司在2019年第四季度的财务状况极度恶化，公司经营非常困难整体资不抵债。依据美窝公司2019年的财务审计报告显示，截止2019年底，美窝公司各银行账户总额仅余50万元。而仅美窝公司每月需支付给基层装修工人的人工工资就高达144万/月。而为了响应国家政策法规及维护社会稳定，公司决定全力首先保障一线民工工人的工资发放到位，而管理及销售人员的工资只能延后发放，并且至今为止除李林滢外，无任何美窝公司的员工因工资发放问题起诉美窝公司。李林滢在一审过程中一直强调自己“不清楚也不知道美窝公司经营困难”是极为不诚实的。事实上人事部的职员是最清楚公司经营状况，且人事部需要与所有员工进行工资暂缓发放的沟通。三、美窝公司从未在劳动合同中与李林滢约定年度考核奖励。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载明“美窝公司未能提交其无需向李林滢支付该考核奖励的证据”。然而实际上，双方从未就考核方式、考核标准、考核奖励金额达成过约定，一审法院要求美窝公司自证不存在的事实过于苛刻。相反，李林滢也无法举证其可以获得年度考核奖励的依据，并且在其任职过程中从未向美窝公司主张过年度考核奖励的发放问题。这并非因为美窝公司克扣其相关奖励，而正是因为该年度奖励不存在。综上，一审法院并未查明本案事实，请求二审法院在依法查明事实的基础上，改判支持美窝公司的上诉请求。美窝公司的上诉请求为：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美窝公司的原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李林滢承担。 针对美窝公司的上诉，李林滢发表答辩意见称：一、美窝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李林滢2017年4月到美窝公司上班，职务为培训经理。负责员工培训工作，双方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此后李林滢按照美窝公司要求完成约定工作任务，并取得约定工作报酬，且李林滢在职期间工作表现优异，多次获得公司表彰奖励升职加薪，双方已形成劳动关系。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二章第七条和第十条，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在用工前订立劳动合同的，劳动关系自用工之日起建立。二、被上诉人于2017年4月28日入职美窝公司工作，月工资20000元，当月工资于次月10日支付。2019年9月，美窝公司以公司业务转型为由，变相逼迫李林滢离职，并且无故拖欠工资，李林滢不得已解除劳动合同。因美窝公司未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故应支付相应的经济补偿金。2017年4月26日，美窝公司在《聘用邀请函》中承诺李林滢的工资福利为18000元/月＋年度考核奖励36000元/年；而双方在2017年4月28日签订的劳动合同中未约定李林滢的具体报酬待遇数额；故美窝公司在《聘用邀请函》中承诺的年度考核奖励应视为李林滢年度劳动报酬的一部分，美窝公司应当支付。综上请求驳回美窝公司的上诉请求。 二审中，李林滢未提交新的证据。美窝公司向本院提交调查取证申请，要求依法向康奈集团有限公司调取李林滢在该公司的人事档案、工作履历，拟证明李林滢在入职美窝公司前未担任过人事经理的事实。经审查，该申请属于当事人举证的范围，不属于人民法院依职权调查取证的范围，故对美窝公司的申请，本院不予采纳。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结合原审中双方提交的证据材料，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劳动合同是否有效；2、美窝公司是否需向李林滢支付经济补偿金；3、美窝公司是否应支付李林滢年终绩效工资。 1、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美窝公司主张李林滢在《应聘登记表》上登记的其在康奈公司担任过人事经理一职，系李林滢虚构，故美窝公司与李林滢签订的《劳动合同》因李林滢存在欺诈而无效。美窝公司就其主张并未提供初步的证据，且即使美窝公司主张成立，美窝公司亦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其在招聘李林滢前对其岗位有相关人事经理工作经历的要求，故美窝公司主张其系受欺诈才与李林滢签订劳动合同，缺乏依据。 2、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依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李林滢以美窝公司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为由，向美窝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美窝公司虽于李林滢提交《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之后，向李林滢补发了工资，但并不能改变在李林滢主张解除劳动合同前，美窝公司存在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事实。企业确因生产经营困难，经依法集体协商或者经劳动者本人同意，可以延期支付全部或部分工资，但最长不超过30日。美窝公司抗辩其未及时足额支付工资系因其经营困难所致，李林滢亦知晓该情况，但未提供相关已经依法经集体协商或经李林滢本人同意可延期支付工资的证据，且美窝公司于2019年11月7日补足李林滢2019年8月、9月的工资，也已经超过30日的期限。故原审法院依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和第四十六条，判决美窝公司支付相应的经济补偿金，并无不当。 3、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在美窝公司向李林滢发出的《聘用邀请函》中明确写明薪资福利为税前18000元/月＋年度考核奖励36000元/年，但美窝公司在李林滢入职后，并未向其发放过年度考核奖励。美窝公司主张其与李林滢在签订劳动合同时未就年度考核奖励作出约定，表明双方就上述内容进行了变更，但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并未就李林滢的薪资作出约定，其内容难以体现美窝公司主张的双方就年度考核奖励作出变更的意思表示，故原审法院依据《聘用邀请函》的内容判决美窝公司向李林滢支付2018年度的考核奖励，并无不当。 综上，美窝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杭州美窝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李 骏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徐森燕 书 记 员  戚依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