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马鞍山市花山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503民再27号 监督机关：马鞍山市花山区人民检察院。 原审原告：范涛，男，1988年12月生，汉族，住安徽省马鞍山市雨山区。 原审原告：李宏翠，女，1966年2月生，汉族，住安徽省马鞍山市雨山区，现在安徽省女子监狱服刑。 原审被告：张玉霞，女，1979年2月生，汉族，住江苏省江阴市。 原审原告范涛、李宏翠与原审被告张玉霞民间借贷纠纷一案，马鞍山市花山区人民检察院以花检民监[2020]34050300008号再审检察建议书向本院提出再审检察建议。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20年9月27日作出（2020）皖0503民监16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审原告李宏翠在服刑所在监狱通过远程视频系统参加诉讼，原审原告范涛、原审被告张玉霞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马鞍山市花山区人民检察院提出再审检察建议，认为现有新证据足以推翻本院（2018）皖0503民初228号民事判决。主要理由：首先，公安机关调取的转账记录以及李宏翠、黄金新、吴山虎、张玉霞等人在公安机关的陈述和证言等证据能够相互印证，证实张玉霞至弘晟寄卖行找李宏翠实际借款30万元，双方签订46万元的虚高借款合同。以上新证据足以推翻本院认定的张玉霞向李宏翠借款46万元的事实以及根据该事实作出的判决。其次，国家利益是满足或者能够满足国家以生存发展为基础的各方面需要，并且对国家在整体上具有好处的事物。因此，国家利益涵盖社会的各个方面，维持国家正常运转的管理秩序、法律秩序等也是国家利益的重要组成部分。本案李宏翠假借民间借贷之名，诱使张玉霞签订虚高借款合同形成虚假债权债务，再通过虚假诉讼的方式企图获取非法利益，其行为不仅直接侵害当事人张玉霞的合法权益，也必然会对司法秩序造成破坏，严重损害司法权威和司法公信力。如果对此类行为不加以遏制，必然会加剧社会诚信危机和破坏正常的经济秩序。 李宏翠在再审时称，其出借给张玉霞46万元，共分三次出借的，现金22万元左右，转账25万元左右，其中有4000元是中介费。张玉霞只归还其第一笔借款26万元的第一期利息6000元。对刑事判决不服。 范涛在再审时未陈述意见。 张玉霞在再审时未作答辩。 范涛、李宏翠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玉霞立即归还两原告借款46万元，并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支付为止，按照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2.张玉霞支付诉讼费用。本院原审认定事实：2017年6月26日，借款人范涛（甲方）与贷款人张玉霞（乙方）签订《个人借款合同》一份，该合同中与本案相关的约定如下：“一、甲方自愿借款人民币260000元整给乙方，此款于订立本约之时，以现金的方式交付给乙方，双方不再另立字据；二、借款期限自2017年6月26日起至2017年7月25日止；附收条，今收到借款人现金人民币贰拾陆万元整260000元整。贷款人：张玉霞”。同日，范涛（甲方）与张玉霞（乙方）签订《借款抵押协议》一份，约定：“因乙方张玉霞资金周转，需向甲方范涛借款人民币贰拾陆万元整，并自愿将其所有的坐落在花山区嘉陵江路178号秀山城市广场二区4-406室不动产办理抵押，不动产权第（2017）0065110号，其借款抵押期限贰年（24个月）2017年6月26日-2019年6月25日，其借款抵押金额等同不动产权利价值。”同时，张玉霞向范涛出具收条一份，载明：“本人张玉霞身份证号3202811979××××××××今收到名字范涛身份证号3405041988××××××××现金大写贰拾陆万元整小写260000。本人确认张玉霞时间2017年6月26日已收到上述款项。收款人：张玉霞，时间：2017年6月26日。”后，范涛于当日向张玉霞网银转账20000元，于2017年6月27日向张玉霞银行账户转账136000元，交付现金104000元。张玉霞于2017年7月25日向范涛支付利息6000元。2017年7月27日，借款人范涛（甲方）与贷款人张玉霞（乙方）签订《个人借款合同》一份，该合同中与本案相关的约定如下：“一、甲方自愿借款人民币200000元整给乙方，此款于订立本约之时，以现金的方式交付给乙方，双方不再另立字据；二、借款期限自2017年7月27日起至2017年8月26日止；附：收条，今收到借款人现金人民币贰拾万整（200000）元整。贷款人：张玉霞”。后，范涛于当日向张玉霞银行账户分别转账50000元和40000元，交付现金110000元。同日，张玉霞向范涛出具收条一份，载明：“本人张玉霞身份证号3202811979××××××××今收到名字范涛身份证号3405041988××××××××现金大写贰拾万元整小写200000。本人确认张玉霞时间2017年7月27日已收到上述款项。收款人：张玉霞，时间：2017年7月27日”。张玉霞在该收条下方书写如下内容：“备注：收到一半现金一半转账，转账系我本户。张玉霞”。当日，范涛通过徽商银行向张玉霞转帐50000元、40000元，通过现金支付110000元。上述两份《个人借款合同》中均约定：乙方若到期未归还借款或违反本合同的约定，自愿以借款数额的10%为补偿另行支付给甲方，同时乙方承担甲方为实现债权所产生的全部费用。2017年9月，张玉霞以黄金新、范涛、张晴为被告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黄金新与范涛、张晴签订的《马鞍山市存量房买卖合同》无效，并要求范涛、张晴向其返还马鞍山市花山区嘉陵江路178号秀山城市广场二区4-406号房屋、将该房产恢复至张玉霞名下。张霞在该案的起诉状中写明：“2017年6月底，原告向李宏翠、范涛借款200000元，约定借款期限6个月，利息每个月6000元，还款方式先息后本，原告以位于马鞍山市花山区作为抵押担保，并办理了抵押登记……”。本院于2017年9月26日立（2017）皖0503民初5108号案进行审理。2017年12月12日，本院做出（2017）皖0503民初5108号民事判决，判决：黄金新以张玉霞名义与范涛、张晴于2017年8月28日签订的《马鞍山市存量房买卖合同》无效；范涛、张晴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将位于安徽省马鞍山市花山区房屋返还给张玉霞，并协助张玉霞办理该房屋的产权变更手续，将产权人恢复为张玉霞。范涛不服该判决，上诉于安徽省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安徽省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4月10日做出判决：维持原判，驳回上诉。本院原审认为，案涉《个人借款合同》、《借款抵押合同》、收条系签约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我国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应合法有效。张玉霞在诉讼中自认借款人系范涛、李宏翠，故范涛、李宏翠作为本案原告主体适格，其两人与张玉霞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合同关系。张玉霞认可范涛、李宏翠通过银行汇款136000元、50000元、40000元，其对范涛、李宏翠诉称的现金交付的104000元和110000元持有异议。结合张玉霞收条内容及本案其他证据，可以认定范涛、李宏翠已履行了460000元的出借义务。故张玉霞关于未收到约定的全款等抗辩意见，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张玉霞作为借款人应按约履行还本付息之义务，逾期未履行，应承担继续履行、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双方在《个人借款合同》中约定以借款数额的10%作为逾期付款违约金，超过了法定范围。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之规定，范涛、李宏翠诉请要求张玉霞按照月利率2%支付自起诉之日即2018年1月4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未超出法定范围，本院予以支持。本院原审判决：张玉霞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范涛、李宏翠借款本金46万元，并以46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为计算标准，支付自2018年1月4日至全部偿清之日止的利息。案件受理费4100元、财产保全费3520元，合计7620元，由张玉霞负担。 围绕检察建议及当事人诉讼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 范涛、李宏翠在原审时提交了如下证据：个人借款合同复印件二份、收条复印件二份、借款抵押协议复印件一份、转账记录原件三份、民事起诉状一份。张玉霞在原审时未提交证据。 各方当事人在再审中均未提交证据。 再审时，本院依法调取了本院（2019）皖0503刑初286号刑事判决书及安徽省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皖05刑终76号刑事裁定书。李宏翠质证意见：对该判决及裁定不服。其他当事人未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经审查认为，（2019）皖0503刑初286号刑事判决书及安徽省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皖05刑终76号刑事裁定书，系依法作出的判决、裁定，业已发生法律效力，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应予确认。范涛、李宏翠在原审时提交的个人借款合同、收条、借款抵押协议，因上述刑事判决和裁定已认定李宏翠系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骗取张玉霞等人财物，构成诈骗罪，故上述借款合同、收条、借款抵押协议不具有合法性，不予确认。 经再审审理查明：2015年底，李宏翠在马鞍山市花山区成立弘晟寄卖行，在未经相关部门许可的情况下，对外从事小额放贷业务。2016年初，李宏翠陆续招募黄金新、吴山虎加入公司，黄金新、吴山虎在明知李宏翠从事“套路贷”违法犯罪活动后，仍接受其指挥，并积极参与非法索债，最终形成了以李宏翠为首的恶势力犯罪集团。该恶势力犯罪集团假借民间借贷之名，乘借款人急需用钱之机，诱使借款人签订虚高借款合同，并以首期利息、上门费、保证金等名目减少借款本金支出。一旦借款人出现未按时还款的情形，即通过采用言语威胁、恐吓等手段或借助诉讼的方式，逼迫借款人及其亲属按虚高合同数额还款，以达到非法占有他人钱财的目的。 2017年6月至2017年7月，张玉霞经吴山虎介绍至弘晟寄卖行分三次找李宏翠借款共计30万元，转账24.6万元，现金5.4万元，共签订了46万元的借款合同，并以马鞍山市花山区嘉陵江路178号秀山城市广场二区4栋406号房屋做抵押。期间，张玉霞全权委托黄金新代为办理该房屋的抵押、出售手续并办理了公证。此后，张玉霞偿还利息6000元。后李宏翠因联系不到张玉霞，于2017年9月1日，让黄金新以张玉霞委托人的身份将该房屋以买卖的方式过户至其儿子范涛、儿媳张晴名下。该房屋契税的计税价格为770666.67元。事后，张玉霞已通过民事诉讼的方式将该房屋追回。 2019年12月27日，本院作出（2019）皖0503刑初286号刑事判决，其中判决：被告人李宏翠犯敲诈勒索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犯虚假诉讼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元；犯窝藏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合并执行有期徒刑十八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十一万元。本案中“套路贷”本金42.4万元（包含张玉霞退缴的本金29.4万元）予以追缴，上缴国库。李宏翠等被告人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2020年4月27日，安徽省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皖05刑终76号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再审查明的事实，原审判决认定范涛、李宏翠出借给张玉霞46万元，实际系李宏翠从事“套路贷”违法犯罪活动，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骗取张玉霞财物，已构成诈骗罪，故其与张玉霞之间借贷关系应属无效。且因李宏翠实施“套路贷”所涉本金42.4万元（包含张玉霞退缴的本金29.4万元）已被生效刑事判决予以追缴，故范涛、李宏翠要求张玉霞偿还其借款本金46万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既无事实依据，亦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因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审判决，故应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范涛、李宏翠的诉讼请求。 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8）皖0503民初22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范涛、李宏翠全部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4100元、保全费3520元，合计7620元，由范涛、李宏翠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安徽省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方华 审 判 员  刘畅 人民陪审员  邓慧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魏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