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3民终876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何素颜，女，汉族，1972年5月5日出生，住址：博罗县××××××××××××××，公民身份号码：441×××××××********。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厚顺，广东泰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海兰，广东泰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霞，女，汉族，1971年2月7日出生，住址：广东省博罗县罗阳镇****，公民身份号码：442×××××××********。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展辉，广东金卓越律师事务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庆宏，男，汉族，1968年2月13日出生，住址：广东省博罗县××××××××××××××，公民身份号码：442×××××××********。上诉人何素颜因与被上诉人陈霞、罗庆宏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博罗县人民法院（2020）粤1322民初29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何素颜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民事判决；2、依法判决两被上诉人共同连带向上诉人何素颜偿还借款本金24万元及利息（利息以24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自2020年6月1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3、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两被上诉人共同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既认定上诉人提交的由被上诉人一于2019年10月18日出具《借条》合法有效，也即说明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一出具该借条时是确认截至2019年10月18日仍欠上诉人借款本金24万元；那一审法院又认定被上诉人一在2019年10月18日前转账给上诉人的款项认定为偿还本金并直接扣除，显然属认定事实不清、前后矛盾、且违背常理。首先，从被上诉人一出具的涉案《借条》内容显示：“……截止日期到2019年10月18日共陆笔借款，共借到人民币合计贰拾肆万元整（￥240000），定于2020年5月31日归还，……”那么从前述借条内容字面意思及常理上理解都应该是：“截至2019年10月18日，被上诉人一仍欠上诉人借款24万元”，而借条中约定“定于2020年5月31日”也正是被上诉人一对其仍欠上诉人的24万元借款的还款承诺期限。前述约定由被上诉人一签名按手印予以确认，这说明被上诉人一对其仍欠上诉人24万元借款是确认的。况且，在上诉人提供的证据3微信聊天记录也进一步证实：被上诉人一于2020年4月与上诉人聊天时仍确认其欠上诉人借款24万元。其次，虽然涉案《借条》、《收条》中未书面约定借款期限内的利息，但被上诉人一向上诉人借款时均有约定支付利息，且被上诉人一并非只向上诉人一人借款，还向多个案外人借款，而其借款均有向出借人支付利息。回到本案中，被上诉人一主张其转账给上诉人的46508元是向上诉人偿还涉案24万元借款本金中的部分，但被上诉人一转账给上诉人的前述46508元款项的时间均是在2019年10月18日之前。倘若被上诉人一转账给上诉人的前述46508元款项是偿还本金，那么被上诉人一在2019年10月18日出具涉案《借条》给上诉人时，应当注明已偿还了借款本金46508元，并在借款总数中予以扣除。但被上诉人一并未作出说明，恰好证实被上诉人一转账的前述46508元并非系偿还涉案24万元借款本金中的部分。实际上，被上诉人一共向上诉人借款25万元，从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据3中六张收条或单据可以证实：被上诉人一共向上诉人借款25万元（六张收条借款总数刚好为25万元）。而被上诉人一转账给上诉人的46508元包含支付利息和偿还2016年5月12日“收条”中借款本金2万元中的1万元本金，即被上诉人一于2019年9月30日转给上诉人的1万元即是偿还前述2万元中的1万元本金。故被上诉人一在2019年10月18日出具涉案《借条》结算时扣除了已偿还的1万元本金，仍欠24万元借款本金。这也进一步证实：被上诉人一转账给上诉人的46508元中除了1万元是偿还借款本金，其余均是支付利息。据此分析，上诉人提供的银行转账流水、微信聊天记录及被告一签订的《借条》均足以证实，截至2019年10月18日，被上诉人一仍欠上诉人借款本金24万元，而被上诉人一转账给上诉人的46508元并非是偿还涉案24万元借款本金中的部分。那么，一审法院仅凭被上诉人一的辩称，即违背了民间借贷交易习惯、无视了被上诉人一以涉案《借条》形式确认其仍欠上诉人24万元借款本金的事实。因此，一审法院直接认定被上诉人一转账给上诉人的46508元为偿还涉案24万元借款本金中的部分，属认定事实不清，有失偏颇。二、上诉人主张的涉案借款系被上诉人一、二婚姻存续期间所借，属夫妻共同债务，应由两被上诉人承担连带偿还责任。被上诉人一向上诉人所借款项均是用于其家庭生活开支、用于购买商品房、小轿车，上诉人与两被上诉人均在同一个单位工作，被上诉人二对被上诉人一向上诉人所借的涉案款项是知情的。另被上诉人二在一审答辩称：“如果被告陈霞没办法偿还债务，本人愿意将名下一套市值约150万元的物业转让给陈霞，该事项离婚协议已签字确认”，从这一点也可以证实，被上诉人二对被上诉人一的涉案借款是知情的。再者，两被上诉人也未能说明，被上诉人一所借的涉案款项是用于其个人消费、赌博等。因此，涉案借款系两被上诉人婚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应由两人共同承担。但一审法院却仅凭被上诉人二的辩称而不审查相关事实，即认为涉案借款不是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显然属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一审民事判决存在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之相关规定，特向贵院提起上诉，恳请贵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陈霞辩称，一审法院判决部分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被答辩人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法院依法驳回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一、关于借款金额，根据答辩人于2019年10月18日向被答辩人出具的补借条及收条，被答辩人向答辩人一共出借了24万元，微信聊天记录及银行转账记录，证明了答辩人已经还款共计46508元，该还款数额也得到被答辩人的确认，一审法院对部分事实认定清楚。答辩人向被答辩人借款70000元时没有出具借条，因此当答辩人还款70000元时被答辩人也未出具收条，答辩人口头承认7万元的出借款是基于坚信对方也会诚信承认的前提下而作出的口头承认。根据诚实信用原则，被答辩人不该矢口否认收到答辩人归还的70000元借款，这样的行为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据此法院不能单凭答辩人一方的口头承认对没有任何付款凭证及收据借条的7万元出借款予以认定，否则对诚信的一方（答辩人）显失公平。二、答辩人向被答辩人借款时双方并没有约定利息及逾期利息，按照法律规定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及逾期利息的请求法院不予支持。2019年10月18日答辩人出具的借条只是对先前借款的补借条，并不能认定为另一借款关系，因此，原审判决中，法院不支持原告诉讼请求。三、答辩人于2019年10月18日出具了补借条，是基于对被答辩人于2016年5月12日出借给答辩人10000元、于2016年11月25日出借的30000元、于2017年3月27日出借的30000元、于2017年11月10日出借的40000元、于2018年1月1日出借的50000元、于2018年5月19日出借的80000元共24万元借款的认可，同时也充分证明了被答辩人向答辩人出借只有24万元，没有其他借款的事实。当时答辩人受到被答辩人的一定胁迫，及处于一种不安状态下，因重大误解造成在出具《借条》时未将已还借款46508元扣除，因此该借条存在重大误解及显失公平，请求人民法院对该借据进行变更或撤销。四、答辩人于2019年10月18日出具的借条只是对先前借款的补借条，同时也是对被答辩人向答辩人出借只有24万元的证明，并不是一个新的借款合同，倘若被答辩人否认这一借款和还款的事实，则无疑认可2019年10月18日出具的借条是一个新的借款合同，由于借款合同属于实践合同，因被答辩人并未向答辩人履行了出借24万元的义务，该新的借款合同未履行，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综上所述，答辩人已归还欠款46508元，以及以银行取现方式归还7万元欠款，故请法院依法驳回被答辩人的请求，并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只有答辩人口头承认而无任何借款借据和付款凭证的7万元借款，根据民间借贷习惯及诚实信用原则，予以在193492元借款中减除。被上诉人罗庆宏未答辩。上诉人何素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两被告共同连带向原告偿还借款本金24万元及利息（利息以24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自2020年5月31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两被告共同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与被告陈霞系朋友关系。2016年起，被告陈霞多次以资金周转为由向原告提出借款申请。原告提交附有被告陈霞签字的收条共计六张。其中2016年5月12日收到原告20000元、2016年11月25日收到原告30000元、2017年3月27日收到原告30000元、2017年11月10日收到原告40000元、2018年1月1日收到原告50000元、2018年5月9日收到原告80000元。上述金额共计250000元。2019年10月18日，被告陈霞向原告出具《借条》一张，写明：本人陈霞向何素颜借到人民币现金于2016年5月12日壹万元（¥10000元）；2016年11月25日借到叁万元整（¥30000元）；2017年3月27日借到叁万元整（¥30000元）；2017年11月10日借到肆万元整（¥40000元）；2018年1月1日借到伍万元整（¥50000元）；2018年5月19日借到捌万元整（¥80000元）。截止日期到2019年10月18日共陆笔借款，共借到人民币合计贰拾肆万元整（¥240000元），定于2020年5月31日归还，如到期未还清，愿按月利率1%计付逾期利息。落款处有被告签名以及捺印。上述借款中，2017年11月10日的肆万元整（¥40000元）、2018年1月1日的伍万元整（¥50000元）、2018年5月19日的捌万元整（¥80000元）均有银行转账记录佐证。另外三笔，原告则提供其与丈夫童*强的银行ATM取现记录拟证实系通过银行ATM取现金借给被告陈霞。另，被告陈霞向一审法院提交微信以及银行交易流水。具体明细如下：通过微信转账分别于2017年10月17日、2018年3月23日、2019年9月30日向原告转入600元、600元、10000元。通过平安银行转账方式分别于2018年3月14日、2018年3月16日、2018年3月22日、2018年6月4日、2018年7月4日、2018年8月6日向原告转入4200元、2900元、2200元、6308元、2400元、11000元。通过工商银行转账方式于2018年5月18日向原告转入6300元。合计46508元。另被告陈霞还提供被告罗庆宏银行取现记录，拟证实其通过取出被告罗庆宏银行存款用于归还借款。另查明：两被告原为夫妻关系，双方于1992年4月28日登记结婚。后于2020年4月27日达成《离婚协议书》，约定自愿离婚，各自负责自己名下的债权债务。一审法院认为，被告陈霞向原告借款的事实，有被告方签字捺印的《借条》、《收条》以及部分银行转账流水、取现流水、微信聊天记录佐证，并结合借款数额、原被告之间的关系、支付方式以及微信聊天记录陈述，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双方之间的借款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关于借款金额的认定问题，被告辩称实际拖欠金额为17万元，不是借条所写的24万元，但被告陈霞在庭审中自认收条原件已经被撕掉，由此可认定争议的7万元现金借款实际发生过，但鉴于被告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已经偿还争议的7万元，故一审法院对其辩称不予采信，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借款金额为24万元。本案争议焦点在于，被告陈霞偿还的款项应当认定为支付利息还是清偿本金？被告陈霞偿还的款项具体为多少？《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结合上述规定回归本案，本案中的《借条》、《收条》中均未约定借款期限内的利息，一审法院认定借贷双方未就利息进行约定。综上，被告陈霞清偿款项应当认定为归还本金。其通过工商银行、平安银行以及微信转账的金额共计46508元，该金额经原、被告核对无误，一审法院予以扣减，得款193492元，被告陈霞应当予以偿还。被告陈霞辩称已经通过被告罗庆宏银行取现支付方式归还了本金，但其就归还事实仅提供银行取款记录佐证，未能进一步提供经原告确认的现金收据或其他有力证据予以证实，且被告罗庆宏辩称对于前妻陈霞债务纠纷在起诉前一无所知。故被告陈霞辩称通过现金偿还了部分借款，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原告诉请利息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是以不超过合同成立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为限……。综上，原告诉请按月利率1%计算逾期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起算时间从被告逾期之日即2020年6月1日起计算至债务清偿之日止。关于原告请求被告罗庆宏连带清偿债务的处理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综上，本案借款虽然发生于两被告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但因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该债务用于两被告夫妻共同生产、生活或者该举债行为是两被告共同意思表示，且庭审中被告罗庆宏亦明确表示对借款不知情，结合本案被告陈霞在一审法院的多个民间借贷诉讼案件，一审法院有理由相信该借款不是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故对该项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陈霞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何素颜借款本金193492元及逾期利息（利息以193492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从2020年6月1日起计算至债务清偿之日止）。二、驳回原告何素颜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50元（已预交），由原告何素颜负担450元，被告陈霞负担2000元。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1、被上诉人支付的46508元是否应在借款本金中扣减；2、被上诉人罗庆宏是否应对欠款承担清偿责任。关于第一个焦点。根据上诉人提交的收条和借条可以认定被上诉人于2016年5月12日至2018年1月1日向上诉人借款24万元的事实。被上诉人在借款后向上诉人支付了46508元，因该46508元系被上诉人在2017年10月17日至2019年9月30日期间支付，而被上诉人在2019年10月18日向上诉人出具共借24万元，借款期至2020年5月31日的借条时，并未对其已付46508元加以注明为还款，亦未注明该款应在涉案借款中予以扣减，而是仍确认欠上诉人24万元借款，故对被上诉人支付给上诉人46508元应认定为其自愿给付行为，依法应予支持。该46508元不应在被上诉人的借款本金中扣除。原审在被上诉人的借款本金中扣减46508元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即上诉人仍欠的借款本金仍为24万元。关于第二个焦点。涉案借款虽发生在两被上诉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但因上诉人并未提交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将借款用于家庭生活开支或夫妻共同经营生产，也没有证据显示向上诉人借款是两被上诉人的共同举债行为，故涉案借款不能认定为两被上诉人的夫妻共同债务。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罗庆宏对欠款共同承担清偿责任，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有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实体处理部分有错，本院依法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博罗县人民法院（2020）粤1322民初2980号民事判决第二判项；二、变更博罗县人民法院（2020）粤1322民初2980号民事判决第一判项为：被上诉人陈霞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上诉人何素颜借款本金240000元及逾期利息（利息以24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从2020年6月1日起计算至债务清偿之日止）。三、驳回上诉人何素颜的其他上诉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450元和二审案件受理费4900元，均由被上诉人陈霞何负担。被上诉人陈霞应缴交的一、二审案件受理费，限在收到本判决后五天内分别向一审法院和本院缴交。上诉人何素颜缴交的一审案件受理费2450元和二审案件受理费4900元，分别由一审法院和本院退还。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晓文审 判 员 邓耀辉审 判 员 刘宇慧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李兵勤书 记 员 叶婷婷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