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 决 定 书 (2020)最高法委赔监240号 申诉人（赔偿请求人）：陈建忠，男，汉族，1976年4月29日出生，住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 委托代理人：张彤，甘肃致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赔偿义务机关）：甘肃省甘南藏族自治州夏河县公安局。住所地：甘肃省夏河县拉卜楞镇人民东街34号。 法定代表人：刘志林，该局局长。 申诉人陈建忠因申请甘肃省甘南藏族自治州夏河县公安局（以下简称夏河县公安局）刑事违法扣押赔偿一案，不服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甘肃高院）赔偿委员会(2019)甘委赔再2号决定，向本院赔偿委员会提出申诉。本院赔偿委员会依法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陈建忠于2015年6月10日以刑事违法扣押车辆为由向夏河县公安局提出国家赔偿申请，请求赔偿因错误查封、扣押造成的财产直接损失129860元，交通费、律师费等1万元。夏河县公安局于2015年8月3日作出夏公赔决字[2015]01号国家赔偿决定，不予赔偿。陈建忠不服，向甘肃省甘南藏族自治州公安局（以下简称甘南州公安局）申请复议，甘南州公安局于2015年9月28日作出州公刑复决字[2015]01号刑事赔偿复议决定，撤销夏河县公安局作出的夏公赔决字[2015]01号决定。陈建忠于2015年11月3日向甘肃省甘南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甘南州中院）赔偿委员会申请作出国家赔偿决定。甘南州中院于2015年12月2日作出不予登记立案。陈建忠又于2016年1月25日向夏河县公安局提出国家赔偿复议申请。夏河县公安局于同年2月16日作出夏公赔复不受字[2016]01号国家赔偿复议申请不予受理决定。陈建忠不服该决定，于2016年3月21日向甘南州公安局提出复议申请。甘南州公安局于同年4月5日口头答复不予受理。陈建忠于同月19日向甘南州中院赔偿委员会申请作出国家赔偿决定。甘南州中院赔偿委员会于2017年4月28日作出（2016）甘30委赔2号国家赔偿决定：夏河县公安局赔偿陈建忠财产损失129860元；驳回陈建忠的其他赔偿请求。夏河县公安局不服，向甘肃高院赔偿委员会提出申诉。甘肃高院赔偿委员会于2017年8月24日作出（2017）甘委赔监13号决定：指令甘南州中院赔偿委员会重新审理；重新审理期间，中止原赔偿决定的执行。甘南州中院赔偿委员会经重新审理，于2018年5月25日作出（2017）甘30委赔1号国家赔偿决定：夏河县公安局赔偿陈建忠财产损失129860元；驳回陈建忠的其他赔偿请求。甘南州中院赔偿委员会（2017）甘30委赔1号国家赔偿决定生效后，甘肃高院赔偿委员会决定对该案直接审理。 甘肃高院赔偿委员会经审理查明：2012年3月8日，陈建忠将甘Ａ×××××号丰田牌小型普通客车挂靠在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宋家滩兰州通宝汽车租赁有限公司对外出租。2013年8月12日，郝达来与兰州通宝汽车租赁有限公司签订汽车租赁合同，将甘Ａ×××××号车辆租赁营运。2013年8月14日，郝达来伪造陈建忠身份证将该车以13万元的价格出卖给临夏人敏亚平（有购车合同，购车时身份证和行车证一致，行车证、登记证、保险等齐全，但是只交付了行驶证和一把车钥匙）。2013年9月20日，敏亚平又将车辆以15.5万元的价格卖给夏河县人拉么才让（有购车协议，交付一把钥匙及行驶证）。 2013年9月25日，甘肃省兰州市七里河区公安分局刑侦队电话通知陈建忠，郝达来因涉嫌诈骗罪已被该局刑事拘留，甘Ａ×××××号车辆已被郝达来变卖。陈建忠通过车辆ＧＰＳ定位系统确定被骗车辆停放在夏河县桑科丁字路口，于次日将甘Ａ×××××号车辆从夏河县开回兰州。拉么才让发现车辆失踪之后，于同日向夏河县公安局报案，称自己的车辆被盗，夏河县公安局遂以刑事案件立案侦查（报案人为拉么才让之弟普化杰）。2013年10月7日，甘Ａ×××××号车辆司机刘建西准备开车时，拉么才让的亲戚将该车辆控制于兰州市七里河区韩家河，并通知夏河县公安局，夏河县公安局向刘建西出具了扣押车辆清单。车辆和刘建西被夏河县公安局带回协助调查，同时要求陈建忠配合说明情况。陈建忠向夏河县公安局工作人员说明情况后，刘建西被释放，车辆被扣押。 2013年10月17日，兰州市七里河区公安分局以涉嫌犯诈骗罪对郝达来立案。2014年3月6日，兰州市七里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七刑初字第174号刑事判决，以诈骗罪判处郝达来有期徒刑九年，确认甘Ａ×××××号车经过法定机构评估价值为129860元。夏河县公安局于2013年10月28日以没有犯罪事实为由，将拉么才让汽车被盗一案撤销，同年11月4日将此案侦查终结，2014年1月15日将扣押的甘Ａ×××××号车辆发还拉么才让。 甘肃高院赔偿委员会审理认为：第一，关于扣押车辆行为的合法性问题。郝达来伪造陈建忠身份证将案涉车辆以13万元的价格出卖给敏亚平，双方签订了购车合同，郝达来提供了伪造的陈建忠的身份证、车辆行车证、登记证、保险等手续，并交付了行驶证和一把车钥匙。2013年9月20日，敏亚平又将车辆以15.5万元的价格卖给拉么才让，双方签订了购车协议，并交付一把钥匙及行驶证。拉么才让及其弟普华杰实际占有该车辆。陈建忠通过GPS私自取回该车辆，拉么才让找到车辆并报警，夏河县公安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条之规定，以刑事案件立案侦查。经过侦查终结后查明该案没有犯罪事实，夏河县公安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八十三条之规定，撤销案件。《公安机关办理刑事案件程序规定》第二百二十二条规定，在侦查活动中发现的可用以证明犯罪嫌疑人有罪或者无罪的各种财物、文件，应当查封、扣押；但与案件无关的财物、文件，不得查封、扣押。本案中，夏河县公安局扣押的车辆可用以证明犯罪嫌疑人有罪或者无罪，其扣押行为合法。 第二，关于返还车辆行为的合法性问题。当事人之间存在民事纠纷与公民要求公安机关履行保护财产权的法定职责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存在民事纠纷，并不影响公安机关依法对侵犯财产权的行为进行查处。公安机关对于民事纠纷案件有义务从防范公共安全和维护民事社会生活秩序的角度进行及时和必要的干预，以压抑频繁出现的不正当私力救济。本案中，拉么才让占有车辆是基于买卖合同，虽然是否具有所有权需要司法进一步审查，但其占有的状态应当受到法律保护。关于陈建忠取回车辆的行为的性质。私力救济是指权利主体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依靠自身的实力，通过实施自卫行为或自助行为来救济自己被侵害的权利。自助行为应当具备四个条件：（1）为保护自己的合法权益；（2）情势紧迫来不及请求公力救济；（3）采取的手段适当；（4）事后及时请求有关部门处理。本案中，陈建忠是否为车辆的所有权人并未最终得到司法的确认，其应当通过诉讼、申请诉讼保全等合法途径解决，不存在情势紧迫来不及请求公力救济的情形，其通过GPS定位秘密取回车辆，其手段也不适当，事后亦未及时请求有关部门处理。陈建忠秘密取回车辆的行为虽然不构成盗窃，但该行为不具有合法性，不属于正当的私力救济行为。公安机关在不能明确车辆所有权的情形下，保护拉么才让的占有并无不当。虽然陈建忠作为车辆的登记人，但在刑事判决确定前，公安机关不能排除陈建忠将车辆转让给敏亚平的情形，此时应当保护占有，而非登记。1998年5月8日，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国家工商行政管理局四部门联合发布的《关于依法查处盗窃、抢劫机动车案件的规定》第十二条规定：“对明知是赃车而购买的，应将车辆无偿追缴；对违反国家规定购买车辆，经查证是赃车的，公安机关可以根据《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条和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进行追缴和扣押。对不明知是赃车而购买的，结案后予以退还买主。”根据以上规定，公安机关在查证后，未发现拉么才让明知案涉车辆为赃车，虽然其发还过程中程序有不当之处，存在瑕疵，但其返还车辆的行为符合以上规定，不宜认定为违法发还。 第三，关于案涉车辆是否应当通过民事诉讼程序确认权属问题。兰州市七里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七刑初字第174号刑事判决认定郝达来构成犯罪并处以刑罚，但未将案涉车辆列为赃物，判决追缴。案涉车辆权属存疑。目前该车辆已经被夏河县公安局发还拉么才让实际占有，但不应当径行决定由夏河县公安局向陈建忠承担返还财产或支付赔偿金的赔偿责任。2012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国家赔偿法实施中若干问题的座谈会会议纪要》（法办〔2012〕490号）第6条第1款规定：赔偿请求人以赔偿义务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行使职权侵犯其财产权为由提出赔偿申请，人民法院经审查发现该财产权尚属存在争议的，应当决定不予受理。第2款规定：已经受理案件的，人民法院或者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应当决定驳回赔偿请求人提出的赔偿申请，并告知其经民事诉讼程序确认权属后再行申请赔偿。参照上述规定，甘南州中院赔偿委员会受理陈建忠申请赔偿一案后，应当决定驳回陈建忠的赔偿申请，并告知其经民事诉讼程序确认财产权属后再行主张权利。 据此，甘肃高院赔偿委员会于2019年12月19日作出（2019）甘委赔再2号决定：撤销甘南州中院赔偿委员会（2017）甘30委赔1号国家赔偿决定；驳回陈建忠关于夏河县公安局刑事违法扣押的国家赔偿申请。 申诉人陈建忠对甘肃高院赔偿委员会（2019）甘委赔再2号决定不服，向本院赔偿委员会提出申诉。其申诉事项为：赔偿因错误查封、扣押造成的财产直接损失129860元，交通费、律师费等1万元。其主要理由为：2012年3月8日，陈建忠将自己所有的甘Ａ×××××号丰田牌小型普通客车挂靠在兰州通宝汽车租赁有限公司对外出租。郝达来于同年8月12日租赁该车后，以13万元卖给拉么才让。陈建忠发现后向各级侦查机关报案，由于侦查机关推诿，陈建忠通过ＧＰＳ定位和自己留存的车钥匙将该车开回兰州。拉么才让发现后，向夏河县公安局报案。立案后，夏河县公安局发现陈建忠没有犯罪嫌疑，遂撤销案件并将陈建忠释放，将扣押车辆发还给拉么才让。夏河县公安局的发还行为违法，应赔偿陈建忠损失。 本院赔偿委员会审查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赔偿委员会审查认为：经查，陈建忠于2012年3月8日将其甘Ａ×××××号丰田牌小型普通客车挂靠兰州通宝汽车租赁有限公司，对外租赁。郝达来于2013年8月12日与兰州通宝汽车租赁有限公司签订汽车租赁合同，将甘Ａ×××××号车辆租赁营运，并于同月14日将该车以13万元的价格出卖给敏亚平。敏亚平于2013年9月20日又将该车以15.5万元的价格转卖给拉么才让。陈建忠于2013年9月通过ＧＰＳ定位私自取回该车后，夏河县公安局根据拉么才让一方的报案对此立案侦查并扣押该车，后撤销该案并于2014年1月15日将车辆发还给拉么才让。兰州市七里河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3月6日作出（2014）七刑初字第174号刑事判决，以诈骗罪判处郝达来有期徒刑九年，并确认上述车辆评估价值为129860元。根据上述事实，拉么才让系以高于市场价值的价格从第三人处购得涉案车辆，并非明知该车系赃物而予以购买，故陈建忠以夏河县公安局违法将车辆发还给拉么才让为由申请国家赔偿，其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不足。 本案中，陈建忠通过GPS定位秘密取回该车辆，其行为虽不构成盗窃，但亦不属于正当的私力救济行为，该行为不属于法律保护范畴。陈建忠原系案涉车辆所有权人，其通过挂靠兰州通宝汽车租赁有限公司将车辆租赁给郝达来，在挂靠、租赁过程中该车被郝达来非法出卖并获利，陈建忠应当通过诉讼程序寻求权利救济。 综上，陈建忠的申诉事项及理由不能成立，甘肃高院赔偿委员会（2019）甘委赔再2号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国家赔偿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的重新审理条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国家赔偿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第二项的规定，本院赔偿委员会决定如下： 驳回陈建忠的申诉。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四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