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最高法知民终123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珠海政采软件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吉大景园路******。 法定代表人：高海国，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威，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星慧，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国信商通科技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首体南路**楼11Adiv> 诉讼代表人：王玉梅，该公司清算组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昌久，北京市昌久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庄新月，北京市昌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珠海政采软件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政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国信商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信商通公司）计算机软件著作权权属纠纷一案，不服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于2020年4月27日作出的（2017）京73民初19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政采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其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电子招投标和采购平台合资协议》（以下简称合资协议）第五条关于“合作公司拥有作为最终产品的项目软件的所有权，乙方开发项目软件的技术平台及相关知识产权仍属乙方所有”的约定，应被理解为“阳光易购采购交易平台”软件（以下简称诉争软件）的著作权仍由开发方政采公司享有，政采公司只是无偿许可给国信商通公司使用；2.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且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未查明政采公司在自有软件模块的基础上开发诉争软件的事实，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且适用法律错误。 国信商通公司二审答辩称：1.诉争软件的著作权属于国信商通公司。合资协议是政采公司与案外人北京国信创新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信创新公司）为了成立并运营合资公司而作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资协议第五条明确约定开发完成的软件归国信商通公司所有，双方均应遵守该份协议；2.政采公司将项目软件的“所有权”解释为软件使用权与合同约定不符，也与事实不符。 政采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原审法院于2017年12月14日立案。政采公司起诉请求：1.确认政采公司是诉争软件唯一的著作权人；2.国信商通公司停止对诉争软件著作权的侵害并消除影响，即撤销就诉争软件的著作权登记；3.国信商通公司赔偿政采公司经济损失50万元。事实和理由：政采公司自成立以来，长期从事招投标采购软件开发业务，2009年1月，政采公司与国信创新公司以货币出资方式，共同设立国信商通公司。依据设立合同、公司章程、公司机关决议等，国信商通公司以运营“阳光易购采购交易平台”为主业，政采公司开发该平台构建、运营所需软件“阳光易购”软件，并以许可国信商通公司使用该软件著作权的方式，提供技术支持。国信商通公司于2016年8月10日，擅自将政采公司开发并享有著作权的诉争软件作为其自己的软件进行登记，该行为导致权属争议，且属于《计算机软件保护条例》第二十三条列明的侵权行为，故提起本案诉讼。 国信商通公司原审答辩称：国信商通公司的股东在国信商通公司成立时，对国信商通公司运营所需的项目软件所有权规定明确，应归属于国信商通公司。政采公司开发、维护诉争软件、提供技术支持等，均属于履行合资协议义务和国信商通公司决议的行为。相应的，政采公司关于国信商通公司存在侵权行为、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不能成立。综上，请求驳回政采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政采公司（乙方）与国信创新公司（甲方）作为国信商通公司的发起人，签订了合资协议。合资协议第二条“合作目标”约定，双方一致同意利用各自的优势，经过共同的努力，建设和运营一个能够为公共采购领域尤其是招投标各方提供安全可靠、方便实用的优质服务，同时又满足国家主管部门强化监管、阳光作业的电子招投标和采购平台（“电子化新平台”）。第三条“合作方式”约定，双方将根据本协议约定的原则共同出资成立有限责任公司（“合作公司”），开发、研制、运营电子化新平台。第四条“组建合作公司的原则”约定，双方用现金出资构成公司注册资本；除现金出资外，双方用各自所拥有的全部资源支持合作公司的开发和运营；双方现金出资根据项目不同阶段的运营管理费用分期到位，但不能超过两年；双方按股权比例分享利润。第五条“合作公司具体组建方案”约定，电子化新平台开发完成之前合作公司注册资本暂定为500万元，其中甲方现金出资300万元，乙方现金出资200万元；……政采公司的资源包括强大的技术研发团队，相关软件半成品、成熟的模块，丰富的开发经验和项目管理经验，后期的软件升级、修改、维护等技术支持服务；国信创新公司的资源：项目业务需求，良好的政府公关关系和未来相关授权和推荐，客户资源，商务运作经验等；双方一致认为，各自的资源价值对等，双方应在合作公司成立后积极投入上述资源，促使双方合作目标的实现；双方达成的共识和共同作出的说明包括：经过双方努力，项目建成测试通过正式进入运营后，合作公司拥有作为最终产品的项目软件的所有权，乙方开发项目软件的技术平台及相关知识产权仍属乙方所有；合作公司设立后，甲方有继续对合作公司提供免费市场推广以及业务拓展的义务和责任；乙方有继续对合作公司的运营软件免费进行产品升级、修改等技术支持服务的义务和责任。 2008年12月28日，政采公司、国信创新公司共同出资，设立了国信商通公司，制定了国信商通公司章程。 2009年2月11日，国信商通公司召开董事会，讨论通过了2009年工作计划，包括：国信商通公司内设三个部门，市场部、技术部及办公室，其中技术部负责组织实施产品研发及运营平台技术开发；政采公司要将国信商通公司的招投标和政府采购公共服务平台和电子商务平台的技术开发工作，作为主要工作任务，特别是在前期产品平台开发阶段，继续保持并加大投入研发力量。 2010年12月13日，国信商通公司召开董事会，并形成决议，决议内容包括：任命包立贞为公司常务副总经理，主持国信商通公司的技术研发和平台运维工作，政采公司的产品经理梁潇静等四名研发人员直接到国信商通公司全职工作。 2010年12月13日，召开阳光易购电子采购公共服务平台会议，国信商通公司相关人员出席此次会议，包括国信商通公司的总经理刘世申，常务副总经理包立贞。会议议题是汇报“阳光易购电子采购公共服务平台”的项目进展情况。 2016年8月10日，国信商通公司对诉争软件进行著作权登记，软件简称“阳光易购”。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诉争软件的著作权归属。 《计算机软件保护条例》第九条规定，软件著作权属于软件开发者，本条例另有规定的除外。如无相反证明，在软件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开发者。一般而言，计算机软件著作权归属于开发者，当事人提交的登记证书等证据可以作为署名证据推定其为开发者，对该推定有异议应当提交相反证据。本案中，政采公司提交的多份证据材料，其用意即在于证明政采公司是诉争软件的实际开发者。 但是，《计算机软件保护条例》第九条确定的权属认定标准并非适用于所有情况。例如，《计算机软件保护条例》第十一条规定，接受他人委托开发的软件，其著作权的归属由委托人与受托人签订书面合同约定；无书面合同或者合同未作明确约定的，其著作权由受托人享有。可见，对合作作品、委托创作作品等作品的权属认定，应当优先以当事人之间的约定为准。 本案中，合资协议是国信创新公司与政采公司真实意思表示一致的结果，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国信商通公司系依据该合资协议设立的公司，合资协议对三方均有约束力。 根据合资协议的约定，国信创新公司与政采公司合资设立国信商通公司，合作目标是建设运营电子化新平台。国信商通公司成立后，搭建招投标、采购平台属于其重点工作，随着工作深入，电子化新平台的名称确定为“阳光易购电子竞价采购公共服务平台”，最后登记为诉争软件现有名称。由此可见，诉争软件即为合资协议中所指的“电子化新平台”。合资协议第5.3条明确对诉争软件权属进行了约定：经过双方努力，项目建成测试通过正式进入运营后，合作公司拥有作为最终产品的项目软件的所有权，乙方开发项目软件的技术平台及相关知识产权仍属乙方所有。因此，对诉争软件而言，其著作权权属的认定，应以合资协议中关于权属的约定为依据。 对上述约定的内容，政采公司认为，国信商通公司拥有诉争软件存储介质有体物的所有权，但是相关软件的知识产权仍归属政采公司。国信商通公司认为，“所有权”之前并未有任何限定条件，诉争软件的所有权就是指其著作权的所有权，因此诉争软件的著作权归属于国信商通公司。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由于政采公司与国信商通公司对合资协议第5.3条的理解存在争议，因此，需要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合资协议第5.3条对作为最终产品的项目软件的所有权与政采公司开发项目软件的技术平台及相关知识产权的权利归属区分约定，可见，对不同的客体，其权利归属是不同的。根据合资协议对双方现有资源的认定，在诉争软件存在之前，政采公司拥有相关软件半成品、成熟的模块，因此，合资协议所指的技术平台应指政采公司提供的用以开发诉争软件的软件，其相关知识产权属于政采公司。而合资协议提及所有权的客体，为“作为最终产品的项目软件”，由于合资协议明确表明合作目标即为开发、运营诉争软件，因此，此处所有权的客体即为诉争软件。严格从法律术语而言，所有权与知识产权所针对的客体是不同的，但合资协议并非法学论文，对其用语应当结合协议的具体约定进行理解。首先，合资协议并未在所有权之前写明“项目软件存储介质”等物，其次，如果国信商通公司获得的只是存储有诉争软件介质的所有权，实际上无法独立运营诉争软件，而从合资协议签订的目的看，设立国信商通公司即是为了开发、研制、运营诉争软件。由此可见，合资协议此处所指所有权并非物权法语境下“所有权”的含义，应指包括著作权在内的全部权利。 因此，合资协议约定了诉争软件的著作权归属于国信商通公司，政采公司应遵守该协议之约定，其关于确认诉争软件的唯一著作权人为政采公司的主张不能成立，相应的，政采公司基于其享有诉争软件著作权而提出的经济损失赔偿主张也不能成立。 原审法院判决：驳回政采公司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政采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政采公司、国信商通公司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原审判决作出后，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7月22日受理了政采公司对国信商通公司提出的强制清算申请，并于同年7月31日指定北京易和展达律师事务所为国信商通公司清算组，王玉梅为清算组负责人。以上事实有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20）京01清申49号民事裁定书、（2020）京01强清53号决定书在案证明。 本院认为，根据政采公司的上诉主张和事实理由，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诉争软件的著作权归属于政采公司还是国信商通公司。 政采公司和国信创新公司作为国信商通公司的两个发起人和股东，双方并未单独签订关于软件著作权归属的协议或条款，而是在明确了双方各自的资源优势，以及共同的合作目标、合作方式的基础上，鉴于双方已就最终开发完成软件的著作权归属和开发过程中所使用软件的著作权归属达成了共识，在合资协议中就软件著作权问题一并作出约定。因此，不能孤立地来理解、解释上述涉及软件著作权归属的协议条款，而需要将其放到合资协议中、结合政采公司与国信创新公司合作开发、运营政府采购平台软件这一大背景下来进行解释。 根据原审法院已查明的合资协议内容、软件开发工作实际开展情况，以及国信商通公司的董事会纪要或决议可以看出，政采公司与国信创新公司合作的前提是国信创新公司拥有良好的政府公关关系、客户资源和商务运作经验；政采公司拥有相关软件模块等软件半成品，还有软件开发、升级、维护的技术。双方合作的具体模式在于共同设立国信商通公司，国信创新公司为其争取到客户需求、业务订单；政采公司在已有模块基础上根据客户需求继续开发平台软件，并负责平台的维护和升级。双方的实际合作情况也如合资协议所约定：国信商通公司多次召开董事会，对软件开发的技术投入、进展情况提出要求；政采公司按照董事会决议的要求派驻技术人员直接到国信商通公司工作，以加大平台软件的开发力度。虽然开发诉争软件所使用的若干模块系政采公司在与国信创新公司开始合作之前就已持有，但诉争软件的后续开发工作以及最终开发完成都是在国信商通公司实现的。开发过程中用到的技术资源、人力资源虽然来源于政采公司，但依据政采公司与国信创新公司进行合作的真实意思表示，上述资源是作为政采公司对国信商通公司的投入而交由国信商通公司、以国信商通公司名义使用的。 合资协议第五条在表述合作双方就软件著作权归属所达成的共识时，还注意区分了最终开发完成的软件与开发过程中使用到的软件。这一区别约定充分考虑到了合作前政采公司已拥有若干软件模块、继续开发软件需结合国信创新公司争取到的客户需求来开展、软件开发和平台运营通过作为目标公司的国信商通公司来进行等因素，也与诉争软件的开发完成经历了2009年到2016年的开发过程相符。 由此可见，合资协议第五条关于最终开发完成软件著作权归国信商通公司、开发过程中所使用软件的著作权归政采公司的约定，符合政采公司与国信创新公司之间的合作目的、合作方式和实际合作情况。故诉争软件作为最终开发完成的软件，其著作权依约由国信商通公司享有。 政采公司关于国信商通公司仅就开发完成软件的载体拥有所有权、仅有权免费使用诉争软件的上诉主张，既无明确约定作为事实依据，也与其同国信创新公司共同设立、经营国信商通公司的目标、方式不符，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政采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珠海政采软件技术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岑宏宇 审判长  陈瑞子 审判员  佘朝阳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刘白宇 书记员兴源 裁判要点                            案  号                       （2020）最高法知民终1238号                               案  由                       计算机软件著作权权属纠纷                               合 议 庭                       审判长：岑宏宇             审判员：陈瑞子、佘朝阳                               法官助理                       刘白宇                               书记员                       兴源                               裁判日期                       2020年12月22日                               关 键 词                       计算机软件著作权；合资协议；约定归属                               当 事 人                       上诉人（原审原告）：珠海政采软件技术有限公司；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国信商通科技有限公司。                               裁判结果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判主文：驳回政采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涉案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                               法律问题                       如何理解合资协议中关于计算机软件著作权归属的约定                               裁判观点                       以开发软件、经营网络平台为合作内容的企业，往往在合资合同中约定相关软件著作权的归属。对于该软件著作权归属条款的理解，应结合双方开展合作的背景情况、合作目标、合作方式、实际合作内容等来进行解释。                               注：本摘要并非判决书之组成部分，不具有法律效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