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3民终739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黄赐荃，男，汉族，住广东省博罗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铣，广东金桥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赖仕富，男，汉族，住博罗县。原审第三人：张健文，男，汉族，住广东省茂名市。上诉人黄赐荃因与被上诉人赖仕富、原审第三人张健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博罗县人民法院（2019）粤1322民初24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赐荃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铣、原审第三人张健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黄赐荃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的全部判项，依法改判为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审和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在认定实际借款人为第三人张健文的情况下，却以合同相对性为由，判令由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承担还款责任，存在严重的矛盾。一审判决第7页第15行载明：“另查明，根据被告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转账流水等其他证据能体现本案的实际借款人为第三人张健文”，并认定涉案的192000元已经由上诉人系数转给了第三人张健文，然而，在第8页第6行却认为“根据借款合同的相对性，该笔借款应由被告返还给原告”。试问，一审判决既然已经认定了实际借款人为张健文，那么仍然让上诉人承担还款责任的法理基础何在？法律依据何在？二、一审判决枉顾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的要求，对于上诉人举出的大量证据证明的事实视而不见，存在严重的事实认定错误。一审判决不但严重违背了基本法理，而且也违反了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未对有充分的证据证明的重要事实予以查明和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上诉人在一审中已经举出微信聊天记录、电话录音、张健文证言、银行流水等证据，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证明了如下重要事实：1.产生涉案借条以及涉案的192000元经上诉人账户中转的原因并不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借款关系，而是被上诉人想通过上诉人的朋友张健文（本案第三人）做过桥获得高额利息，要求上诉人介绍张健文给他进行过桥投资之故；2.该借条并非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从未商量过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事宜，更没有就此达成过合意；3.上诉人在收到192000元的当天将该款项全数支付给了张健文，而张健文支付给被上诉人的利息，上诉人也全部转给了被上诉人，上诉人没有从中获得任何利益；4.张健文对于其向被上诉人借款的事实明确予以承认，同时还承认收到了涉案的192000元，并就所借款项写过两张借条给被上诉人，其还直接向被上诉人归还过借款。依照该条司法解释，根据前述事实和证据足以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上诉人无须对此承担任何责任。然而，一审判决却忽略上诉人通过大量证据证明的前述事实，判令上诉人承担还款责任，全然不顾该司法解释的规定和要求。三、一审判决以借款合同相对性为由判决上诉人承担还款责任，必须满足的前提是：1.该合同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2.该合同合法有效；3.该合同在有效的情况下对上诉人具有约束力。然而，本案众多证据能够证明，案涉《借条》根本不符合这三个条件。一审判决对此视而不见，属于严重的事实认定错误和法律适用错误。（一）能够证明《借条》因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而应认定为无效的事实与证据。1.涉案的192000元实际上是被上诉人投资给张健文做过桥赚利息的投资款，被上诉人在将该款项转给被上诉人时，对于该笔款项的出借对象、用途等是非常清楚，因此转完款后明确要求让张健文写借条（证据1第2页）。这能够充分说明被上诉人认定的借款人是张健文，而不是上诉人。此外，证据1中还能够详细解释和证明为什么名义上涉案款项金额为20万，实际上是192000元。上诉人在收到该笔款项的当日即转给了张健文（证据15第97-110页）。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电话通话录音中，被上诉人自己承认涉案款项不是借给上诉人的，是通过上诉人转给张健文的。（证据2第9页7分52秒开始、第11页10分40秒开始）3.张健文的证言中明确陈述涉案款项是其向被上诉人借的（证据7第72页第3行），其就向被上诉人所借的全部款项写过两份借条（证据7第73页第5行，证据7第77页）。被上诉人与张健文的陈述能够相互印证，证实借贷关系发生于此二人之间，与上诉人无关。4.张健文在30万元借条复印件上的说明：“本复印件就是本人于2019年2月14日写给赖仕富的借条和收据的复印件，借条和收据上的签名为本人亲笔所签，指纹为本人所按捺，赖仕富当场收下该借条。”（证据8第77页）5.被上诉人与张健文的聊天记录：被上诉人自己明确表示张健文还欠他30万元本金的利息没有还（证据9第79页）。被上诉人的陈述、张健文在30万元借条复印件上的说明、张健文证人询问笔录（证据7第72-76页）能够相互印证，证实借贷关系发生于此二人之间，与上诉人无关。6.被上诉人及其配偶在追讨涉案借款期间，只向张健文、张健文弟弟、张健文母亲追讨过，而没有向上诉人追讨任何款项。如果借款人是上诉人，为何被上诉人及其配偶从未向上诉人追款？（证据第19、19-1、28-1、35、43、43-1、47、47-1、51、51-1、52、52-1、60、61、62页）7.在被上诉人及其配偶向张健文及张健文亲属反复追讨后，张健文通过微信和银行转账直接向被上诉人归还过4.5万元借款。（证据9第82-83页）8.上诉人一审提交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大量聊天记录，根本没有任何关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的内容，特别是被上诉人急迫地要求张健文还款期间，从来没有要求过上诉人还款。如果借款关系是发生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怎么可能没有相关的聊天记录？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被上诉人也掌握着相关的聊天记录，可是其在一审面对上诉人举出的大量证据时，除了起诉时提供的借条，根本就没有办法找出任何一条聊天记录证明借贷关系是发生于其与上诉人之间。换句话说，其根本无法就该借条的真实性作进一步举证。为何如此？正是因为涉案借条不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的产物，所以前述情况才能得到合理的解释。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上述8个方面的证据能够充分证明，该借条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形成的，应当认定为无效。（二）退一步讲，一审判决即便不将借条认定为虚假意思表示，那么至少也应当结合本案证据，认定为附解除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该借条因条件成就而失效，对上诉人亦已经丧失了约束力。上诉人之所以会写下涉案借条，是因为在2018年8月12日张健文到博罗之前，被上诉人虽然清楚借款人为张健文，但没有见过其本人，非常担心张健文收了自己的借款后不认账，上诉人为了安慰被上诉人，出于好心同意先写该借条给被上诉人，但当时双方约定，只要张健文承认收到了被上诉人借给他的20万元，被上诉人就须将该借条还给上诉人。根据上述事实，涉案借条所附的解除条件为张健文承认收到被上诉人的20万元借款。张健文已经通过写给被上诉人的借条、证言、借条复印件上的亲笔所写的说明证实了这一点，涉案借条产生的法律关系应当随着条件的成就而解除。能印证前述事实的证据：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电话通话录音（证据2、3、4，第11页）：被上诉人自己承认借条是上诉人出于好心写给被上诉人的。2.张健文证言（证据7，第73页）：8月12日张健文到博罗写借条给被上诉人时，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返还借条，被上诉人表示同意但推脱借条不带在身上，说吃完饭才还给上诉人，但却出尔反尔一直没有归还。需指出的是，被上诉人未归还借条的行为不能被认定为存在某种法律意义，因为双方约定所附的解除条件为张健文承认收到该笔借款，而不是归还借条。在张健文承认收到被上诉人借款的情况下，条件就已经成就。我国民法、司法解释、既有判例上也找不到必须以归还借条作为借贷关系消灭的相关规定或判例。3.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微信聊天记录：被上诉人明确表示上诉人无需对借条和20万元承担任何风险和责任。（证据12第88页、证据6第70页）（三）退一万步讲，一审判决即便不认可前述第（一）和（二）点事实和证据，仍然认定该借条有效，那么也不应当忽略本案证据显示的重要事实：上诉人因为被上诉人免除债务的行为而免责，该借条对上诉人已经丧失了约束力。能够证明被上诉人两次免除上诉人债务的意思表示的对应证据：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微信聊天记录（2018年7月17日）：上诉人说“（张健文）借这20我没收过你一分钱，这个不用我承担的吧？虽然是我签的借条”，被上诉人明确答复“不用啊”。（证据12第88页）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微信聊天记录（2018年7月22日）：上诉人说“还有之前你那20万，我虽然签了给你，但是我不承担风险的。如果你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你可以抽出来。我不承担任何风险的。”被上诉人明确答复“嗯”。（证据6第70页）三、结合现有证据，被上诉人与张健文之间的借贷关系是当然成立的，一审判决应当判令张健文对其欠付被上诉人的借款承担责任。然而一审判决却完全忽略前述事实，竟然判令上诉人要对此负责，毫无事实和法律根据。（一）张健文已经两次写了借条给被上诉人，并且通过证言和说明两种方式确认了被上诉人手中现在还有一张他写给被上诉人的30万元借条。对应证据为：1.张健文明确承认经由上诉人账户中转获得的被上诉人借款是其本人向被上诉人的借款，并且详细阐述了两次写借条给被上诉人的过程。（证据7第72-76页）2.张健文在借条复印件上亲笔确认该复印件就是他于2019年2月14日写给被上诉人的借条复印件。（证据8第77页）（二）上诉人在一审中已经举证证明涉案的192000元已经中转给了张健文，一审判决对该事实亦予以了认定。（三）张健文与被上诉人的聊天记录和银行转账凭证能够证实张健文向被上诉人直接归还过本金4.5万元。（证据9第78-83页）上述三方面证据分别对应认定借贷关系成立所需的三个事实：张健文向被上诉人借款的意思表示、张健文已经实际收到上诉人支付的192000元，借款人张健文就其借款实际进行了还款。根据合同法和最高院民间借贷司法解释，前述证据组成的证据链已经能够充分证实，涉案的192000元借款实际发生于张健文和被上诉人之间。一审在已经追加张健文为本案第三人的情况下，完全可以在向原告释明诉权的情况下，判决张健文对欠付被上诉人的款项承担还款责任。然而，一审判决却径直判决由上诉人承担还款责任，理据何在？综上所述，恳请二审法院能够主持公道，查明本案事实，撤销一审判决的全部判项，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被上诉人赖仕富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作答辩。原审第三人张健文述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实际借款人是我，借款应该由我来偿还。被上诉人赖仕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返还原告借款本金200000元及逾期还款利息(注:利息按年计息6%，计算至债务全部清偿日止。现暂计为1000元整);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黄赐荃于2018年5月1日向原告赖仕富出具《借条》一份，《借条》载明：“本人黄赐荃今借出借人赖仕富人民币贰拾万元整”。《借条》没有约定借款期限及利息。2018年7月23日，原告通过自己名下银行账户转账192000元至被告名下银行账户。庭审时，原告自认出借借款时扣除了8000元利息。2019年4月30日，原告向被告发送《催告函》，要求被告在收到《催告函》后七日内返还借款本金20万元，被告于2019年5月5日收到上述函件，但被告至今未返还给原告，故引发本案诉讼。另查明，根据被告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转账流水等其他证据能体现本案的实际借款人为第三人张健文，被告也于当天将借款转账112000元给第三人张健文，被告称第三人此前向被告借款80000元，故被告在转账时给第三人时扣除了8万元。另外，除了涉案借款外，第三人与原、被告之间还存在其他的借款。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向原告借款20万元，有原告提供的《借条》、银行转账记录、微信聊天记录等为证，其中，原告实际出借借款192000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本案中，被告抗辩实际借款人为第三人张健文，但根据借款合同的相对性，该笔借款应由被告返还给原告，被告返还后可向第三人张健文进行追偿。故被告应返还借款192000元给原告并支付逾期还款利息，其中逾期还款利息应自2019年5月13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至借款清偿之日止。第三人经一审法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依法不影响一审法院对本案的审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被告黄赐荃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7日内返还借款192000元及支付逾期利息给原告赖仕富，其中逾期利息应自2019年5月13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至借款清偿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58元，由被告黄赐荃承担。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和各方当事人的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上诉人是否应承担涉案借款的还款责任。本案中，上诉人主张实际借款人是原审第三人，其不应承担涉案借款的还款责任，而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借条》、银行转账记录、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可以认定，被上诉人通过银行转账向上诉人出借192000元的事实，且上诉人对收到被上诉人192000元款项的事实亦不持异议，故原审法院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确定上诉人应承担借款的清偿责任恰当，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认为其不应承担涉案借款的偿还责任，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至于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对实际借款人是知道的，其不应承担还款责任，本院认为，即便被上诉人知道上诉人在收到借款后将款转给了原审第三人而并未阻止，但，在被上诉人并未放弃对上诉人主张权利的情况下，也不能免除上诉人作为借款合同的相对方所应承担的法律责任。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拟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16元（上诉人黄赐荃已预交），由上诉人黄赐荃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晓文审 判 员 邓耀辉审 判 员 刘宇慧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李兵勤书 记 员 叶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