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湘行再49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王运秋，男，1967年8月19日出生，汉族，住湘潭县。委托代理人：赵新科，北京桦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湘潭县自然资源局，住所地湘潭县易俗河镇贵竹路东侧。法定代表人：王铁钢，该局局长。委托代理人：贺金南，该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成翠芬，湖南湘晋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王运秋诉被申请人湘潭县自然资源局确认强制拆除房屋行为违法一案，湘潭市雨湖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10月26日作出（2019）湘0302行初447号行政判决。王运秋不服，提出上诉。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4月22日作出（2020）湘03行终15号行政判决。王运秋仍不服，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9月25日作出（2020）湘行申472号行政裁定，决定本案由本院提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判决认定：王运秋系湘潭县的村民。2017年3月29日，湘潭县汽车座椅生产基地建设项目，经湖南省人民政府［2017］政国土字第504号《农用地转用、土地征收审批单》批准，需要征收湘潭县易俗河镇青光村的部分集体土地，王运秋的房屋在征地红线，需要拆迁。2017年4月6日，湘潭县人民政府发布潭县政公［2017］14号《征收土地公告》，王运秋的房屋在该红线范围内，应当征收。2017年5月4日，原湘潭县国土资源局发布潭天易征补［2017］2号《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公告》，其下设的征拆机构对王运秋家庭人员、被拆迁房屋面积、房屋结构及其住房用地的合法性进行了实地丈量和调查，于2017年8月14日作出潭县国土腾通天易字［2017］4号《限期腾地通知书》，王运秋于2017年8月31日自愿与该局下设的湘潭县征地拆迁事务所签订了《集体土地上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确定王运秋家庭人口4人，农业人口4人，安置人口4人，涉案房屋的批准占地面积254ｍ2，实际丈量房屋总建筑面积1288.77ｍ2，其中合法建筑面积249.48ｍ2，房屋拆迁补偿款2330000元。王运秋在签订协议后一个星期内腾空房屋交给征地拆迁事务所。征地拆迁事务所在拆除房屋当天一次性付清王运秋的房屋拆迁补偿安置费。同日原湘潭县国土资源局（湘潭天易示范区资源管理部）与王运秋签订了《房屋拆除腾地协议书》，王运秋自愿腾空房屋再将房屋交由原湘潭县国土资源局拆除；王运秋不同意征地拆迁事务所计算的房屋补偿价格，双方同意在本协议签订之日一个月内补充协商等等。2017年9月12日至2017年9月14日期间，王运秋全额领取了涉案房屋补偿款2330000元。2017年9月14日，原湘潭县国土资源局将涉案房屋拆除。王运秋不服，以原湘潭县国土资源局为被告提起本案诉讼，请求：确认被告对王运秋位于湘潭县××镇××村××组的2204.82ｍ2房屋所实施的拆除行为违法；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判决另认定：原湘潭县城乡规划局于2016年12月7日作出潭规罚字（2016）72号《违法建设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王运秋违法建设占地面积348.4m2，建筑面积1077.27m2。王运秋不服，向湘潭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湘潭县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作出（2017）湘0321行初6号行政判决，驳回王运秋的诉讼请求，王运秋不服，向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6月12日，作出（2017）湘03行终62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根据中共湘潭县委办公室、湘潭县人民政府办公室潭县办法[2019]1号《关于印发的通知》，2019年3月1日，组建湘潭县自然资源局。将原湘潭县国土资源局、湘潭县城乡规划局职责，湘潭县发展和改革局的组织编制并实施主体功能区规划职责，湘潭县水务局的水资源调查和确权登记管理职责，以及湘潭县林业局的林、湿地等资源调查和确权登记等管理职责整合，组建湘潭县自然资源局，作为湘潭县政府工作部门。不再保留湘潭县国土资源局、湘潭县城乡规划局。一审判决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案件对行政行为是否合法进行审查。本案重点应当审查的行政行为是：原湘潭县国土资源局对王运秋位于湘潭县××镇××村××组的2204.82ｍ2房屋所实施的拆除行为是否合法。湘潭县汽车座椅生产基地建设项目，经湖南省人民政府［2017］政国土字第504号《农用地转用、土地征收审批单》批准，需要征收湘潭县易俗河镇青光村的部分集体土地，王运秋的房屋在征地红线范围内，征地开始后，原湘潭县国土资源局对红线范围内所需征收土地上的房屋，依照征收土地上的房屋的法定流程履行了发布公告、实地丈量、调查、作出了限期腾地通知，原湘潭县国土资源局下设的征地拆迁事务所与王运秋又签订了涉案房屋的《房屋拆除腾地协议书》，王运秋领取了补偿款，并自愿将房屋交给原湘潭县国土资源局拆除。王运秋对房屋交由原湘潭县国土资源局拆除不持异议，且原湘潭县国土资源局对于涉案房屋的拆除无论从法定程序上还是整个拆除过程，其行政行为均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五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以及《湖南省人民政府的批复》湘政函［2013］84号文件中关于房屋拆迁补偿的相关规定。原湘潭县国土资源局对王运秋位于湘潭县××镇××村××组的2204.82ｍ2房屋所实施的拆除行为合法，王运秋主张原湘潭县国土资源局所实施的拆除行为违法的诉讼请求，依法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王运秋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由王运秋负担。二审判决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判决另认定：1.2017年8月31日，原湘潭县国土资源局（甲方）与王运秋（乙方）签订《房屋拆除腾地协议书》，约定：一、甲方在协议签订之日起十日内预付乙方房屋拆迁各项补偿共计233万元；二、乙方自愿腾空房屋在甲方付款时将房屋交甲方拆除，拆除时甲方应当邀请湘潭县公证处保全房屋原貌及附属设施证据，并通知乙方到场，同时将保全的证据复制一份交乙方；三、乙方不同意甲方计算的房屋补偿价格，双方同意在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一个月内补充协商，如协商不成，乙方仍可对《限期腾地通知书》中的各项补偿价格进行起诉；2.2017年9月4日，证明人伍某、汪某、皮某、朱某、唐某在王运秋出具的《上马村农家宾馆一层平面图》、《上马村农家宾馆二层平面图》和《上马村农家宾馆三层平面图》上注明“图纸与所拆房屋形状一致”。二审判决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一、关于涉案被拆除房屋的面积问题。原湘潭县国土管理局在1989年9月1日为王运秋的父亲王述云颁发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上载明用地面积为251.8ｍ2，王运秋在该房屋的基础上进行了改扩建。因征拆需要，征拆机构于2016年11月22日对被拆除房屋进行实地测量登记，在《被征拆户家庭人口及房屋测量情况摸底登记表》的“被征拆房屋建筑平面示意图”及该登记表记载“合计建筑面积为1288.77ｍ2”，《征地拆迁补偿登记表》记载“合计1288.77ｍ2”，王述云及王运秋均分别签字予以认可。王运秋提交三份上马村农家宾馆平面图，主张被拆除房屋面积为2204.82ｍ2。经审查，该图纸是王运秋2011年进行房屋建设时的建筑设计图，不足以证实房屋实际建设情况，且伍某等人在该平面图上注明的亦仅是“图纸与所拆房屋形状一致”，不能理解为“面积一致”，该平面图不能证明被拆除房屋的面积为2204.82ｍ2。因此，综合全案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十三条第二项“证明同一事实的数个证据，其证明效力一般可以按照鉴定结论、现场笔录、勘验笔录、档案材料以及经过公证或者登记的书证优于其他书证、视听资料和证人证言证明”的规定，本案被上诉人制作并经王运秋签字确认的相关材料的证明效力应优于其他书证。被拆除房屋面积应认定为1288.77ｍ2，一审判决理由部分关于王运秋房屋面积为2204.82ｍ2的表述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纠正。二、关于湘潭县自然资源局对王运秋房屋实施的拆除行为是否合法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五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又不履行行政决定的，没有行政强制执行权的行政机关可以自期限届满之日起三个月内，依照本章规定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第五十四条规定，行政机关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前，应当催告当事人履行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五条规定，违反土地管理法律、法规规定，阻挠国家建设征收土地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责令交出土地；拒不交出土地的，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征收土地和房屋应当遵循“先补偿，后拆迁”原则。本案中，虽然湘潭县自然资源局与王运秋就房屋拆迁补偿事宜签订了《房屋拆除腾地协议书》和《集体土地上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但从上述两份补偿协议的内容来看，王运秋并不认可协议约定的2330000元即为全部房屋补偿款项。湘潭县自然资源局依照协议将约定的2330000元补偿款支付给王运秋，如果王运秋拒绝履行协议腾空房屋并交付拆除，行政机关也应当依法履行法定程序，通过合法途径实现拆除。湘潭县自然资源局虽主张是王运秋主动腾空房屋并交付拆除，但并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故其对王运秋的涉案房屋实施的拆除行为违反了行政强制法关于强制执行的相关规定，不符合程序正当原则。综上，湘潭县自然资源局对王运秋的涉案房屋进行拆除的行为违反法定程序，依法应当确认违法，王运秋的部分上诉理由与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判决驳回王运秋的诉讼请求，适用法律法规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湖南省湘潭市雨湖区人民法院（2019）湘0302行初447号行政判决；二、确认湘潭县自然资源局于2017年9月14日对王运秋面积为1288.77m2的房屋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湘潭县自然资源局负担。王运秋申请再审称：1.王运秋对二审判决确认被申请人对王运秋房屋实施强制拆除行为违法不持异议，但对二审判决认定被拆除房屋的面积为1288.77m2有异议。2.王运秋被拆除的整个房屋面积为2204.82m2。平面图上清晰记载了各层房屋的建筑面积，摸底登记表不能作为确认面积的最终依据；平面图上签字确认的效力明显高于摸底登记表的效力。二审判决对房屋面积的认定未遵循全面、客观、公正原则。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第二项，改判确认湘潭县自然资源局于2019年9月14日对王运秋面积为2204.82m2的房屋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湘潭县自然资源局答辩称：1.二审判决认定王运秋被拆迁房屋的面积为1288.77m2，认定事实正确。2.本案不存在强拆行为，二审判决认定答辩人对王运秋家的房屋实施了违法强制拆除，认定事实错误。拆迁过程中，由于王运秋拒绝签订拆迁安置补偿协议，答辩人遂发了《限期腾地通知书》，限期腾出房屋并向湘潭县人民法院申请执行。案件执行过程中，答辩人与王运秋协商，于2017年8月31日签订了《房屋拆除腾地协议书》和《集体土地上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并达成执行和解，答辩人按协议金额将包括违法建筑在内的补偿款全部支付给了王运秋，王运秋主动腾空房屋并交付给答辩人，答辩人之后将房屋移交湘潭县海天房屋拆除公司实施拆除。湘潭县人民法院作出（2017）湘0321行审74号行政裁定，终结案件执行。综上，王运秋家的房屋被拆除，属于法院执行行为，而不是行政行为，二审认定王运秋房屋面积正确，但认为王运秋拒绝履行协议腾空房屋并交付拆除、答辩人进行了强制拆除属认定事实错误。答辩人已向贵院申请再审。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另查明：1.原湘潭县国土资源局与王运秋在限期腾地非诉执行案件审理过程中，双方于同一日就房屋拆迁补偿事宜先后签订了《房屋拆除腾地协议书》和《集体土地上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集体土地上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载明：“本协议合同乙方保持诉讼权利，并详见房屋拆除腾地协议书的补充协议。”但实际此后双方并未签订补充协议，王运秋于二审庭审中称：“没有补充协议，实际指的是协议一（《房屋拆除腾地协议书》）”。另，王运秋在一审庭审时称“搬迁自己的物品是正常行为，……”，“拆除当天我在场，没有对我和家人采取强制措施”。2.王运秋提交的视频显示，在涉诉房屋主体被拆除之前，该房屋的防盗窗已被先行拆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涉诉拆除行为是否是强拆行为。本案中，原湘潭县国土资源局（甲方）与王运秋（乙方）签订《房屋拆除腾地协议书》约定：一、甲方在协议签订之日起十日内预付乙方房屋拆迁各项补偿共计233万元；二、乙方自愿腾空房屋在甲方付款时将房屋交甲方拆除，拆除时甲方应当邀请湘潭县公证处保全房屋原貌及附属设施证据，并通知乙方到场，同时将保全的证据复制一份交乙方；三、乙方不同意甲方计算的房屋补偿价格，双方同意在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一个月内补充协商，如协商不成，乙方仍可对《限期腾地通知书》中的各项补偿价格进行起诉。根据该约定，王运秋自愿腾空房屋交原湘潭县国土资源局拆除的时间为“在甲方付款时”。综合前述协议约定的内容，“在甲方付款时”中的“付款时”应指“支付233万元时”，而并非“在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一个月内补充协商”之后。且拆除房屋时王运秋在场且未对王运秋采取强制措施、该房屋的防盗窗已被拆除、王运秋自认在拆除前已自行搬离至少是部分家具。综合考虑上述因素，结合现有证据，王运秋在收到233万元后自愿腾空房屋交原湘潭县国土资源局拆除，系其真实意思表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七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应当对原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和被诉行政行为进行全面审查。”据此，本案虽是王运秋申请再审，本院再审时仍应对全案进行审查，包括对一、二审判决进行全面审查。如前所述，现有证据表明，自行腾空房屋交被申请人拆除是王运秋的真实意思表示，王运秋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存在其所主张的强拆行为，故对其关于涉诉行为是强拆行为并要求确认该行为违法的主张不予支持。需要指出的是：涉诉《房屋拆除腾地协议书》明确载明“王运秋不同意已计算的房屋补偿价格，双方同意在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一个月内补充协商”，然湘潭县自然资源局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与王运秋据此约定进行过协商。本判决后，湘潭县自然资源局宜积极与王运秋进行协商；如协商不成或请求协商被拒，王运秋如确有合法权益未得到救济，可依法另行主张权利。综上，二审判决处理结果不当，予以纠正；一审判决处理结果正确，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七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二）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二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湘03行终15号行政判决；二、维持湘潭市雨湖区人民法院（2019）湘0302行初447号行政判决。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100元，由王运秋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婷婷审判员  黄山宁审判员  向黎丽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蹇菲书记员刘海涛附相关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