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民再200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张晟，男，1979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家富，浙江导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林秉元，男，1958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委托诉讼代理人：段程瀚，北京天驰君泰（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郑煜，男，1972年7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再审申请人张晟因与被申请人林秉元、郑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02民终8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4月24日作出（2020）浙民申52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张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家富，被申请人林秉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段程瀚到庭参加诉讼。郑煜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晟再审请求：一、撤销原判，改判郑煜归还张晟借款本金60万元（其中8万元已执行到位）以及以49万元借款本金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的利息（2018年11月16日起诉之日至实际支付之日）；二、林秉元对郑煜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郑煜、林秉元赔偿张晟诉讼费损失13682元。事实和理由：原判未查明实际收款人刘某处置49万元的情况，系认定事实错误。在（2019）浙0221民初6507号张晟就案涉49万元借款诉案外人刘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法院查明刘某已将讼争49万元按郑煜的指示交付第三方。前述案件判决作为新的证据可以推翻本案一、二审判决中关于张晟仅交付11万元的认定，足以证明60万元借款的实际履行情况。林秉元辩称：一、虽然案涉借条、收条记载，郑煜于签订借款协议同一天收到张晟的60万元借款，但根据全案证据可知张晟并未于当日向郑煜交付60万元，故案涉借款协议至今并未成立，也没有生效。二、因张晟的受托人将60万元借款汇给刘某而非借款协议第10条“将借款交付乙方”所约定的汇款至郑煜银行卡，故由此形成的张晟与郑煜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系郑煜、林秉元签署借款协议后郑煜与王蒋辉协商变更借款提供方式而另行建立的借款合同，与本案无涉。三、借款协议作为复合合同，既包含张晟与林秉元之间保证合同，也包含该保证合同对应的主合同即张晟与郑煜之间的借款合同，但并不包括张晟的受托人王蒋辉向刘某汇款60万元而另外形成的张晟与郑煜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如上所述，因主合同不生效，林秉元签订的担保合同也不生效。张晟依据其受托人向刘某汇款60万元起诉请求郑煜返还，但张晟并不享有请求林秉元承担保证责任的权利。四、（2019）浙0212民初6507号民事判决书及庭审证据不能证明“另外490000元借款按郑煜指示交付第三方”的证明对象。五、再审请求中关于诉讼费损失和利息的请求已超出原审诉讼请求，应当不予受理。六、张晟对一审判决未提出上诉，二审法院审理后维持原判并无不当，张晟主张二审判决未查明实际收款人刘某处置49万元错误的再审事由不成立。综上，请求驳回张晟的再审请求。郑煜未作答辩。张晟向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一、郑煜返还张晟借款本金600000元；二、林秉元对郑煜的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4月17日，张晟与郑煜签订借款协议一份，载明张晟自愿将人民币陆拾万元（小写60万元）借给郑煜，郑煜愿向张晟借用人民币陆拾万元（小写60万元）。郑煜在借款方处签字，林秉元作为借款保证人在该协议上签字。同日，郑煜又向张晟出具借条及收条各一份，借条载明：根据2012年4月17日与出借人张晟签订的借款合同，今收到发放的人民币（大写）陆拾万元正小写600000元的借款。收条载明：今根据与张晟签订的借款担保协议，收到张晟根据借款担保协议向本人出借的款项600000元（大写陆拾万元正）。上述借款协议、借条、收条中除郑煜、林秉元的签字及身份证号码外，其余均系王蒋辉所写。2012年4月18日，王蒋辉受张晟委托汇付刘某480000元及120000元，合计600000元。刘某收款后于2012年4月19日汇付郑煜110000元。借款后，郑煜于2012年9月22日、2013年7月16日分别汇付王蒋辉15000元，合计30000元，张晟确认该30000元系郑煜支付的借款利息。一审法院认为，张晟与郑煜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有借款协议、借条为证，且张晟陈述的借款过程与证人刘某、借款实际经办人王蒋辉陈述一致，能够证明本案张晟系实际出借人，故张晟与郑煜之间的借贷关系依法成立，主体适格。借款金额应以郑煜实际收到的借款金额认定，根据现有证据，郑煜共收款110000元，对其余款项，因双方在借条中未明确约定借款汇入账户，且证人刘某关于款项代收代付等事实的陈述自相矛盾，张晟提交的收条亦在款项交付前出具，不能证明郑煜已全额收到600000元款项，故本案的借款本金按110000元计。张晟主张郑煜于借款后支付王蒋辉的30000元系借款利息，因双方在借款协议及借条中均未约定借款利息，且张晟亦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双方就利息作出过约定，故该30000元应抵扣本金，郑煜尚需返还张晟80000元。林秉元自愿作为连带责任保证人在借款协议中签字，应对郑煜向张晟的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并有权在承担保证责任后向郑煜追偿。对林秉元抗辩的借贷关系不生效，其无需承担担保责任的抗辩，因无事实依据，不予采信。关于林秉元要求对笔迹形成时间进行鉴定的申请，因该鉴定内容于待证事实无意义，不予准许。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一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郑煜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张晟返还借款80000元；二、林秉元对郑煜的上述第一项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有权在承担保证责任后向郑煜追偿；三、驳回张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一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张晟负担8493元，郑煜、林秉元共同负担1307元。林秉元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驳回张晟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均由张晟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将2012年4月19日刘某汇付郑煜的110000元认定为张晟向郑煜提供的借款存在错误。虽然刘某在庭审中也陈述了其替郑煜代收借款的内容，但其陈述的内容存在矛盾，不应作为认定相关事实的证据。即使2012年4月18日王蒋辉汇付刘某480000元及120000元合计600000元系受张晟委托所为，一审认定刘某汇付郑煜的110000元为郑煜收到的借款本金也系错误。2.一审违反法律规定，依职权向案外人王蒋辉进行调查并制作询问笔录，认定2012年4月18日王蒋辉汇付刘某的480000元及120000元合计600000元系受张晟委托，并进而认为其诉讼主体适格亦是不当。3.一审对案件受理费所作处理不当。张晟辩称，按照约定张晟出借600000元的款项，按照郑煜的指示先打给刘某，根据一审认定事实，之后刘某仅向郑煜交付110000元。如刘某、林秉元构成诈骗罪，后续将继续追究其刑事责任。郑煜未予答辩。二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根据张晟提交的借款协议、借条，结合证人刘某、借款实际经办人王蒋辉的陈述，一审法院认定张晟系案涉款项的实际出借人，其诉讼主体适格，并无不当。现查明，郑煜共收到款项110000元，对其余490000元因张晟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已交付给郑煜，故借款本金应按110000元计算，尚欠80000元未予归还。林秉元作为连带责任保证人在借款协议中签字，理应对案涉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林秉元上诉称案涉款项未实际交付以及张晟作为当事人其诉讼主体不适格，依据不足，难以采信。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二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07元，由林秉元负担。再审期间，郑煜未提交证据材料。张晟提交了（2019）浙0221民初6507号民事判决书及该案庭审材料，拟证明张晟向郑煜实际出借60万元，刘某已将其中讼争的49万元按郑煜指示交付第三方。再审庭审中，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举证和质证。林秉元质证认为，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证据不属于新的证据，该案判决书仅认定两笔款项30万元和162000元，其余款项并未进入法院查明事实范围内。沈巧儿作为刘某证人应当出庭接受询问，其与朱国海在该案中的陈述不能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证据。本院经审理，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均予以确认，予以采纳。林秉元提交了证人出庭作证和调查取证申请书各一份，拟证明郑煜已归还张晟借款共计40余万元。本院经审查认为，林秉元提出的申请：就其拟举证的对象而言，与其一、二审抗辩事实主张相互矛盾，有违诚实信用和禁止反言原则；就其申请时间而言，林秉元于4月30日收到本院决定提审裁定、于7月下旬收到本案开庭传票，但本院直至庭审前四个工作日才收到其寄送的调查取证和证人出庭作证申请，林秉元在明知本案系公告送达开庭传票的情况下未及时提交相关申请，明显有恶意拖延诉讼的动机，属于滥用诉讼权利之行为。故本院对其提出的申请不予准许。本院经再审，对原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刘某代郑煜收到借款60万元后，于2012年4月18日汇入案外人沈巧儿尾号为5909的银行账户两笔款项，分别为30万元、18000元，汇入案外人朱国海尾号为0460的银行账户162000元。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张晟的再审请求是否超出原审诉讼请求；二、讼争49万元张晟是否已实际出借给郑煜。一、张晟的再审请求是否超出原审诉讼请求。其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九条规定，“当事人对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认为有错误的，可以向上一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第二百零七条规定，“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本案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为（2019）浙02民终895号民事判决，张晟对该判决认为有错误，有权依照前述法律规定向本院申请再审。在本案一审中，因证人刘某的证言前后矛盾，导致张晟的事实主张未被一审法院采信。在一审判决对其不利的情况下，张晟未提出上诉。但张晟并未怠于行使民事实体权利和诉讼权利，其在本案一审判决作出后，即通过向案外人刘某提起诉讼的形式［（2019）浙0221民初6507号］积极寻求权利救济，在该案被驳回诉讼请求、没有其他救济途径的情况下，张晟选择申请本案再审这一特殊救济程序，并不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也非滥用再审权利。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的规定，本院应当对其再审申请进行审查并予再审。其二，人民法院对再审案件的审理范围应当限于一审诉请范围，因张晟一审的诉讼请求为郑煜返还张晟借款本金600000元、林秉元对郑煜的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其再审请求中的“以49万元借款本金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的利息”已经超出一审诉讼请求，故本院对该部分再审请求不予再审。对于张晟再审请求中主张的诉讼费损失，实质系诉讼费承担问题，本院将根据本案再审判决情况，依照《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确定。二、讼争49万元张晟是否已实际出借给郑煜。根据2012年4月17日郑煜签字确认的借款协议、借条以及收条的记载，郑煜向张晟借款人民币60万元，林秉元作为借款保证人在前述借款协议上签字。由此可知，郑煜与张晟已达成了借款60万元的合意，而林秉元作为保证人也同意对该60万元借款提供担保。张晟委托王蒋辉于次日将借款协议约定的60万元分两笔汇给了案外人刘某。刘某在收到该60万元后将其中的11万元于4月19日直接汇付郑煜，将其余49万元分别汇付给了沈巧儿、朱国海。根据（2019）浙0221民初6507号民事判决书的认定，刘某系郑煜指定的案涉借款代收人，其提供了银行交易流水、个人业务凭证、沈巧儿的证人证言以及法院对朱国海制作的调查笔录等证据证明其已在2012年4月18日即收款当日分别汇给郑煜的债权人朱国海162000元、沈巧儿318000元，上述汇款实际系刘某代郑煜归还借款。尽管郑煜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一直未到庭参与诉讼，也未发表答辩意见，但根据前述已查明的事实足以认定郑煜通过刘某收到了案涉借款协议约定的60万元借款。林秉元关于案涉借款协议项下的款项未交付、借款协议不成立，通过刘某转账的款项系张晟与郑煜另外成立的借款关系中的交付的主张，与合同约定和已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讼争49万元张晟未实际出借给郑煜属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综上，张晟与郑煜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依法成立。根据张晟再审期间提交的新的证据，张晟已按约出借给郑煜60万元，扣除已归还的3万元，郑煜尚需归还张晟57万元。林秉元作为连带责任保证人应对郑煜向张晟的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并有权在承担保证责任后向郑煜追偿。原审判决对借款金额认定有误，应予纠正。因郑煜、林秉元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导致张晟须通过另案起诉的方式取得新的证据申请本案再审，故本院认定再审案件受理费由郑煜、林秉元负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02民终895号民事判决及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2017）浙0212民初14738号民事判决；二、郑煜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张晟返还借款570000元（其中80000元张晟已通过法院执行程序收到，应予扣除）；三、林秉元对上述第二项判决确定的郑煜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有权在承担保证责任后向郑煜追偿；四、驳回张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一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郑煜、林秉元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307元，由林秉元负担；再审案件受理费8650元，由郑煜、林秉元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根才审判员  黄培良审判员  李良勇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一日书记员  封 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