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最高法民终4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镇雄县大水溪煤矿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昭通市镇雄县五德镇。 法定代表人：李金银，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裴华，云南云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利军，男，1963年4月14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白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秋羽，云南法予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镇雄县大水溪煤矿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大水溪煤矿）因与被上诉人陈利军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云民初1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大水溪煤矿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裴华，被上诉人陈利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秋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水溪煤矿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大水溪煤矿支付陈利军工程结算款6670770.2元及相应利息，陈利军在一审中的其他诉讼请求不应予以支持；2.相应诉讼费用由陈利军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大水溪煤矿支付陈利军工程结算款15137171.45元及相应利息，认定事实不清，应予改判。陈利军提交的大水溪煤矿2017年4月-9月份井下工程验收表下方备注部分，系陈利军在大水溪煤矿签字盖章后单方另行书写。陈利军提交的金额为1865240元的大水溪煤矿2017年9月份井下工程验收表，未记载任何工程量、工程单价，内容并不客观真实。2017年4月3日《大水溪煤矿工程结算单》的分项金额与此相对应的2016年10月、11月、12月验收表上手写备注金额，因相关验收表已在相应年份的结算单上予以认可并已经支付，大水溪煤矿未就此提出异议，但并不因此证明此种验收表具有合法性，且大水溪煤矿已拒绝在2018年4月28日《大水溪煤矿工程结算单》上签字。故一审判决以双方此前亦采取此种结算模式为由，依据上述证据认定大水溪煤矿欠付陈利军工程结算款15137171.45元，事实不清。大水溪煤矿只欠陈利军工程结算款6670770.2元。（二）一审判决大水溪煤矿支付陈利军设备垫款10942700元，缺乏事实依据。1.依据双方签订的《镇雄县大水溪煤矿生产设备机械投入及借款协议》（以下简称《设备投入及借款协议》）约定，案涉设备应由陈利军购买而非垫资购买。陈利军所购买设备，已由大水溪煤矿按照16元/吨的煤价按月返还或者在已经支付的25893979.4元工程款中抬高一定比例予以返还，上述设备应属双方共有。2.陈利军提供的购买设备的发票，均非正式发票。其提供的《镇雄县大水溪煤矿承包方陈绪春、陈利军自购自建财产确认清单——地面库房设施设备物品》《镇雄县大水溪煤矿承包方陈绪春、陈利军自购自建财产确认清单——井下设备财产》上所列物品单价，均系单方抬高价格。其中一台旧挖掘机，厂家开具的价格证明与新挖掘机价格相同，与实际不符。3.如双方协议履行完毕，则相关设备应属大水溪煤矿所有。现合同非因大水溪煤矿原因未全部履行，相关设备应由陈利军一方收回，不应在未扣除任何折旧或者收益的情况下，由大水溪煤矿按照购买价向陈利军支付设备款。 陈利军辩称：大水溪煤矿单方恶意解除协议，有违诚信原则。陈利军提供的相关井下工程验收表、签证单、工程款结算单以及设备清单等证据均有双方签字盖章，应予认定。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大水溪煤矿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理由，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利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大水溪煤矿支付煤矿矿建工程款33415736.95元及违约金3341573.69元，合计36757310.64元；2.大水溪煤矿支付设备款17320700元；3.大水溪煤矿按约双倍返还押金6000000元；4.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大水溪煤矿负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2015年6月12日，双方当事人签订《采煤生产及井巷工程建设协议书》，约定双方自2015年6月15日至2017年6月15日井巷合作采煤。协议对双方相关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同时还约定陈利军向大水溪煤矿缴纳风险抵押金300000元，风险抵押金全部到位，合同正式生效。当天，双方又签订了《补充协议书》。2015年6月26日，大水溪煤矿向陈利军出具收据，载明收到风险抵押金3000000元。2.2015年8月5日，双方当事人在《镇雄县大水溪煤矿井下巷道维修工程价格表》上签字确认。3.2016年1月1日，大水溪煤矿与陈利军签订《设备投入及借款协议》，对设备投入及结算方式等进行了约定。4.2016年1月7日，大水溪煤矿（甲方）与陈利军（乙方）签订《大水溪煤矿采煤生产及井巷工程建设协议书补充协议》，约定就大水溪煤矿井下所有工程事宜井下协商达成本协议，对于施工内容及方式进行了详细约定，其中第六条约定“在合同期限内（根据甲方完善所有合法生产手续实践为准顺延期限）因故或单方终止合同协议，甲方无条件赔偿乙方在此期间所有投入的经济损失”。5.2017年1月14日，双方当事人签订《镇雄县大水溪煤矿2017年度采掘工程补充协议》，就任务及奖惩办法进行约定。6.双方合同签订后，大水溪煤矿向相关政府部门办理煤矿建设项目开工备案登记等手续。陈利军进入大水溪煤矿进行采煤施工，期间双方当事人多次进行结算，截止2017年4月3日，双方结算后扣除已结算工程款，剩余未结算工程款为3735767.55元，双方当事人签字予以确认。7.2018年4月28日，双方在《镇雄县大水溪煤矿承包方陈绪春、陈利军自购自建财产确认清单——地面生产设备》上签字确认。8.2017年12月2日，大水溪煤矿书面通知陈利军自行离矿。9.双方在庭审中确认，大水溪煤矿共支付工程款9237266.7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大水溪煤矿是否应向陈利军支付工程结算款33415736.95元及违约金3341573.69元；2.大水溪煤矿是否应向陈利军支付设备款17320700元；3.大水溪煤矿是否应双倍返还风险抵押金6000000元。 1.首先，根据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陈利军在双方签订一系列合同后进入大水溪煤矿进行施工作业，在双方当事人发生纠纷前对已完成的工程了进行了多次结算，从现有证据看，最后一份双方当事人签字确认的结算为2017年4月3日的《大水溪煤矿工程结算单》，其上载明2016年12月以前的工程款经结算为11342480.25元，扣除已结算工程款7606712.7元，剩余未结算工程款为3735767.55元。加上之后的工程款：（1）2017年2月用工签证单上的41500元，2017年3月用工签证单上的77100元，2017年4月用工签证单上的86560元，2017年5月用工签证单上的129590元，2017年6月用工签证单上的116940元，2017年7月用工签证单上的77530元，2017年8月用工签证单上的78260元，2017年9月用工签证单上的108960元，岗位培训补助签证单上4950元，13200元，合计734590元。（2）2017年3月份井下工程验收表768075元，4月份井下工程验收表2054940.4元，5月份井项工程验收表4537316元，6月份井下工程验收表3171611.1元，7月份井下工程验收表3734327.4元，8月份井项工程验收表1747960.1元，9月份井项工程验收表2024610.6元、1865240元，合计19904080.6元。（3）关于2015-2017年维修工伤费用支出和2017年井下维修材料费，陈利军在一审中并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实，大水溪煤矿也不予认可，因此对此部分不予确认。综合以上分析，大水溪煤矿应支付的工程款应为15137171.45元。对于陈利军主张的其他工程款因无证据予以证实，主张的人工费用等在结算单上已有反映，因此不予支持。 其次，关于大水溪煤矿认为验收表下备注部分因是盖章在先，备注在后，不应认定的观点。一审判决认为双方当事人无签字确认的2017年4月3日《大水溪煤矿工程款结算单》的分项金额和与此相对应的2016年10月、11月、12月验收表上手写备注金融一致，因此大水溪煤矿的该项主张与此前双方当事人的结算不相符，异议不能成立。 第三，陈利军主张10%的违约金，双方合同中并无相应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项的规定，大水溪煤矿应从2018年4月28日起以15137171.45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偿付至判决生效之日止。 2.根据《采煤生产及井巷工程建设协议书》第三（应为四）条井巷维修及其它第9项、《大水溪煤矿采煤生产机井巷工程建设协议书补充协议》第六条的约定，因大水溪煤矿在合同履行期内单方书面通知陈利军离开矿山，终止合同，故大水溪煤矿应赔偿陈利军为本案所涉矿山施工所投入的经济损失。 首先，根据《镇雄县大水溪煤矿承包方陈绪春、陈利军自购自建财产确认清单—井下设备财产》、《镇雄县大水溪煤矿承包方陈绪春、陈利军自购自建财产确认清单—地面库房设施设备物品》的约定，陈利军所举证据中的劳保用品、高低床、防尘口罩、厨房、油脂、库房配件、铁丝网等因系陈利军施工队的低值易耗或消耗品，在双方已经进行过部分结算，大水溪煤矿已支付部分款项的情况下，该部分不应再由大水溪煤矿进行返还。 其次，大水溪煤矿在设备清单上签字予以确认，陈利军也提交了相关设备的采购合同及收据、情况说明等证据，该组证据形成证据锁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关于“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大水溪煤矿的抗辩没有证据予以支撑，也不能推翻陈利军所举证据，故对其抗辩不予支持。 第三，陈利军所采买的采掘机有一台是旧机器，但其却按新机器主张由大水溪煤矿返还，而旧机器应认定为并非为大水溪煤矿工程所专门购买，因此不应由大水溪煤矿返还，陈利军可将其自行回撤。 第四，根据《设备投入及借款协议》及《镇雄县大水溪煤矿承包方陈绪春、陈利军自购自建财产确认清单—地面生产设备》的约定，分选机、装载机等设备实际款项仅为2412000元，陈利军主张的4824000元中有一半为所谓的融资利息，该部分不符合法律的相关规定，因此对该部分设备，大水溪煤矿只应支付2412000元。综合以上设备垫款为10942700元，应由大水溪煤矿支付给陈利军。 3.《采煤生产及井巷工程建设协议书》第五条第6项约定：“如因证件手续不全，地方协调不力，经济纠纷影响乙方（陈利军）正常施工，乙方有权提出停产，确定不能正常施工后，甲方（大水溪煤矿）必须在15个工作日内，返还给乙方2倍保证金及全额工程款。即风险金300×2=600万元+全额工程款。因乙方问题造成矿山停产扣除抵押金伍佰万元。”现陈利军未提交证据证明大水溪煤矿存在该条约定的返还两倍风险押金的事实，故对陈利军双倍返还押金的请求不予支持，但因双方当事人间的合同已无法履行，因此大水溪煤矿应将收到的风险押金3000000元退还陈利军。 综上所述，陈利军的部分诉讼请求成立。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1.由大水溪煤矿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利军工程结算款15137171.45元及该款自2018年4月28日起至本判决确定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的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2.由大水溪煤矿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利军设备垫款10942700元；3.由大水溪煤矿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陈利军风险抵押金3000000元；4.驳回大水溪煤矿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342190元，由陈利军负担205314元，由大水溪煤矿负担136876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大水溪煤矿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庭审中，除陈利军认为一审判决未完整引述《采煤生产及井巷工程建设协议书》中关于双倍返还风险抵押金的内容，以及双方经多次结算确认的剩余未结算工程款为33415736.95元，而非一审判决查明的3735767.55元之外，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 对陈利军的异议，经审查，一审判决在论及陈利军双倍返还抵押金的诉讼请求是否应予支持时，对《采煤生产及井巷工程建设协议书》中关于双倍返还风险抵押金的约定已做引述，不存在遗漏查明事实的问题。双方签字确认的2017年4月3日大水溪煤矿工程款结算单记载，截止当时的剩余未结算工程款为3735767.55元。陈利军关于剩余未结算工程款应为33415736.95元的主张，缺乏证据证明，不能成立。本院二审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大水溪煤矿欠付陈利军的工程款应如何认定；2.大水溪煤矿是否应向陈利军支付设备款，如应支付，其数额应如何认定。 （一）关于大水溪煤矿欠付陈利军的工程款应如何认定的问题 基于本案已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之间对已完成工程量进行过多次结算，其中镇雄县大水溪煤矿2015年度、2016年6-7月、8-9月、10月、11月、12月等多个月份井下工程验收表，均采取双方签字盖章后在该井下工程验收表下方手写备注当月增补工程款项及工程款总额的结算方式。双方当事人最后一次签字确认的2017年4月3日《大水溪煤矿工程款结算单》“应结算工程款明细”一栏，列明的2016年10月、11月、12月井下工程款数额，亦与前述镇雄县大水溪煤矿2016年10月、11月、12月三份井下工程验收表下方备注的工程款数额一致。大水溪煤矿关于2017年4-9月井下工程验收表下方备注的工程款系双方结算后另行手写增加、不应认定的上诉主张，与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在先结算惯例相悖，其上诉未提出证据予以推翻，仅以管理混乱为由予以否定，依据不足。一审判决依据双方最后一次签字确认的2017年4月3日《大水溪煤矿工程款结算单》，结合之后的工程款欠付和支付事实，认定大水溪煤矿应向陈利军支付的工程款数额为15137171.45元，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二）关于大水溪煤矿是否应向陈利军支付设备款，如应支付，其数额应如何认定的问题 2015年6月12日，大水溪煤矿与陈利军签订的《采煤生产及井巷工程建设协议书》第三条第9项约定：“井下现有的所有设备造册交由乙方使用，乙方负责维护与保养，协议解除时，乙方原册正常交还。生产过程中，工程所需新增加的采、掘、运、通风、排水等大型设备，甲方购买后交由乙方安装、使用、管理和维修维护。”2016年1月1日，双方签订的《设备投入及借款协议》第二条“设备投入和结算方式”约定：“1.分选机（复合式干选机）选煤系统及装卸机等设备，由乙方（即陈利军）一次性投入购买资金500万元购买设备。甲方（即大水溪煤矿）负责设备安装、管理、保养、维修和日常使用，以及使用期间产生的所有费用全部由甲方负责，乙方不承担任何费用。2.结算方式，确定每吨煤16元/吨按月结算支付给乙方，直到生产承包合同结束，本协议结束。”根据上述约定，案涉设备应由大水溪煤矿一方提供，后由陈利军垫资购买，大水溪煤矿应结算相关款项。大水溪煤矿上诉主张案涉设备应由陈利军购买而非垫资购买，与上述约定不符，其还主张已经按照16元/吨的煤价按月返还或者在已支付的工程款中抬高一定比例予以返还，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其据此主张不应向陈利军支付设备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 就大水溪煤矿应向陈利军支付的设备款数额而言，陈利军为证明其设备款主张，提交了有双方签字确认的《镇雄县大水溪煤矿承包方陈绪春、陈利军自购自建财产确认清单——井下设备财产》《镇雄县大水溪煤矿承包方陈绪春、陈利军自购自建财产确认清单——地面库房设施设备物品》《镇雄县大水溪煤矿承包方陈绪春、陈利军自购自建财产确认清单——地面生产设备》等清单、相关设备的采购合同及收据、情况说明等证据，足以形成证据链条，一审判决予以采信，并无不当。大水溪煤矿上诉主张上述清单所列物品单价，均系陈利军单方抬高价格，但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亦与其在含有价格内容的清单上签字确认的行为相悖。大水溪煤矿上诉还主张，陈利军将其中一台旧挖掘机按照新机器定价与实际不符。因一审判决已确认该旧挖掘机不应由大水溪煤矿返还，故其该上诉主张已经得到支持，再就此上诉缺乏依据。大水溪煤矿上诉还主张，应将相关设备的折旧和收益予以扣除，但并未提出充分证据证明应予扣除的数额，且一审判决将上述清单中所列劳保用品、高低床、防尘口罩、厨房、油脂、库房配件、铁丝网等低值易耗或消耗品，以及分选机、装载机等设备款项中的241200元融资利息，已经予以扣除，故其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大水溪煤矿应向陈利军支付设备垫款10942700元，合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大水溪煤矿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5314元，由镇雄县大水溪煤矿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贾清林 审判员  肖宝英 审判员  李 涛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日 法官助理刘牧晗 书记员甄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