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7民终237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罗广胜，男，1971年5月23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都匀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胥春凤，四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贾涌，男，1982年6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梓潼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萨丽梅，女，1982年11月23日出生，回族，住云南省马龙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涌，系萨丽梅前夫。 上诉人罗广胜因与被上诉人贾涌、萨丽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罗广胜不服四川省梓潼县人民法院（2020）川0725民初8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罗广胜之委托诉讼代理人胥春凤、被上诉人萨丽梅之委托诉讼代理人、被上诉人贾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罗广胜的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梓潼县人民法院（2020）川0725民初847号民事判决；2.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偿还借款本金10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100万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计算从2018年5月1日起至本息还清之日止），以及律师费15000元；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借款没有实际支付从而认定《借条》并没有生效系基本事实认定错误。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贾涌合伙做生意并成立贵州永胜绿色商贸有限公司，经营过程中，双方协商一致后将上诉人对贵州永胜绿色商贸有限公司的股权转让给被上诉人贾涌，因贾涌暂时无法支付转让对价，双方同意将股权转让款（投资款）转为贷款，遂出具《借条》一张，后又签订《股东会决议》，约定由上诉人帮被上诉人代持股份，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对相关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说明双方达成了投资款转为借款的合意。2.《借条》出具的时间是2018年10月16日，而借款期限是从2018年5月1日至2019年2月1日止。结合上诉人2018年3月8日投资48万元、2018年4月25日投资50万元的日期来看，双方将借款的期限约定从2018年5月1日开始计算，可以相互印证。3.从双方微信往来记录也能看出被上诉人认可借款。二、原审判决认定贵州永胜绿色商贸有限公司经营不佳、《借条》系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出具，无证据证明，该事实认定错误，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下列证据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一）当事人的陈述”的规定。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双方系股权转让法律关系转变为民间借贷关系，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的规定，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系适用法律错误。2.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三条“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性质或者民事行为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人民法院应当将法律关系性质或者民事行为效力作为焦点问题进行审理。但法律关系性质对裁判理由及结果没有影响，或者有关问题已经当事人充分辩论的除外”的规定，双方在庭审中对是否转为借贷关系存在争议，人民法院应当将本案的法律关系性质或者民事行为效力作为焦点问题进行审理，但是一审法院未将此作为焦点进行审理，未将全案证据进行充分考虑，而仅仅依靠《借条》作出了错误判决。一审法院认为法律关系跟原告主张的不一样，应当释明。一审法院未对本案进行释明而直接判决驳回，在程序上也存在不当之处。 被上诉人贾涌、萨丽梅辩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一起做生意，投资的钱是打到上诉人侄儿罗雪冬的账上，其侄儿一直在担任财务，投资款贾涌转给了罗雪冬90万元。因为公司一直在亏损，上诉人就要求退出，然后把公司转给被上诉人贾涌，现在上诉人还在公司占股50%。上诉人也从未给被上诉人任何钱，被上诉人萨丽梅不清楚罗广胜和贾涌做生意的事情，在离婚时才知晓此事。 罗广胜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二被告立即向原告偿还本金100万元及利息（以100万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计算从2018年5月1日起至本息还清之日止，暂算至2020年5月13日利息为49万元，被告已支付利息10万元，利息还剩39万元），以上本金加截止起诉之日的利息共计139万元。2.判决二被告承担律师费15000元。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担保费等由二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贾涌在贵州省独山县经营超市与原告罗广胜相识后开始往来。2018年3月19日，原告罗广胜、被告贾涌作为股东成立贵州永胜绿色商贸有限公司，公司经营农产品购销、加工、生产、种植、冷链仓储，预包装食品（含冷藏冷冻），餐饮服务，家禽家畜养殖销售、配送，物业管理，酒店管理，房屋中介，卷烟，雪茄烟，家用电器、日用百货、服装婴幼儿配方奶粉销售及批发业务，法定代表人为被告贾涌，住所地为贵州省都匀市××镇原粮食仓库。公司成立后，原告罗广胜与被告贾涌以贵州永胜绿色商贸有限公司名义在都匀市开展蔬菜购销业务，因市场原因，贵州永胜绿色商贸有限公司经营不佳。2018年10月16日，被告贾涌在原告罗广胜的要求下给其出具《借条》一张，该《借条》载明：“借条本人（姓名：贾涌）身份证号：510725198206××××，住址：（四川省梓潼县××镇××村××组××，电话：151××××0888，今借到罗广胜人民币壹佰万元整（转账）（小写￥1000000），借款日期从2018年5月1日至2019年2月1日止，借款期限利息按照月息1%计算，如到期不还，除按照每月息2%计算，还应支付每月1%违约金。如因债权人向法院主张引起的诉讼、保全、律师、交通等费用由本人承担，以债权人实际支付金额为准。借款人：贾涌2018年10月16日”。 原审法院另查明，2018年3月8日，原告罗广胜通过建设银行转款48万元按被告贾涌的要求转款至公司财务罗雪冬个人账户，附言合作投资款（合伙人：贾涌）。2018年4月25日，原告罗广胜再次通过建设银行转款50万元至贵州永胜绿色商贸有限公司对公账户，款项用途投资款。被告贾涌、被告萨丽梅曾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20年4月28日在梓潼县民政局协议离婚。原告罗广胜、被告贾涌因案涉借条发生争议协商无果后，原告遂于2020年5月13日诉到原审法院，要求二被告履行还款义务。 原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债权应当受到法律的保护。本案争议焦点系原告罗广胜出资用于贵州永胜绿色商贸有限公司经营的投资款98万元是否经原、被告双方清算后转为案涉借条中的借款本金，经查，原告罗广胜未出示相应的证据证明其与被告贾涌就公司经营的账目进行清算，借条中也未载明借款100万元系双方结算后原告借与被告贾涌，对原告称公司投资款已转为案涉借款本金的事实，本院不予认可。现原告也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向被告贾涌支付了借款本金，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关于“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的规定，原告罗广胜、被告贾涌于2018年10月16日成立的借款合同因原告罗广胜未实际提供借款未生效，故对原告要求被告按照借款合同偿还借款本金、借款利息、律师费、诉讼费、保全费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遂判决：驳回原告罗广胜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655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共计13655元，由原告罗广胜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罗广胜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2018年10月5日至2020年3月12日中国建设银行银行卡客户交易明细清单（户名：贾涌，账户尾号：7022），拟证明：贾涌该账户的进账只有贵州永胜绿色商贸有限公司，出账都是通过微信支付，贾涌的个人账户与公司账户混同；2.贵州永胜绿色商贸有限公司对公账户2019年3月4日至2020年10月21日的交易明细，其中2019年8月23日，从公司账户给萨丽梅转款49000元，拟证明：萨丽梅参与了公司经营，贾涌与萨丽梅的个人资产、家庭财产与公司混同；3.2018年3月7日至2020年3月21日贵州银行活期账户明细（户名：罗雪冬，账户尾号：69714），拟证明：罗广胜向该账户转款48万元，未见贾涌陈述的转款90万元。贾涌质证称：对于第一份证据，公司的款项，一部分转给自己，一部分转给公司，公司财务是有明细的，转到自己账户上的钱用于采购及工资发放；第二份证据，认可转给萨丽梅的49000元的事实，但是该款项是归还因开公司的借款，不是用于家庭；第三份证据，用于绵阳消费的都是基本工资，大部分资金都是用于公司的；第四份证据，罗雪冬的账户与贾涌没有任何关系。 被上诉人贾涌提交如下证据：1.2018年3月19日，贵州永胜绿色商贸有限公司向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出具的《承诺书》，拟证明：贵州永胜绿色商贸有限公司是由罗广胜主导的；2.《贵州省黔南州都匀市国家税务局准予税务行政许可决定书》及《增值税专用发票最高开票限额申请单》，拟证明：罗雪冬办理的相关税务手续，是由罗广胜的侄儿罗雪冬在主导。上诉人质证称：对被上诉人提交的两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达不到被上诉人的证明目的。 双方当事人对对方提交的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但是是否能够达到各自的证明目的，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在本院认为中综合评述。 二审查明的事实除“因市场原因，贵州永胜绿色商贸有限公司经营不佳”，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18年12月18日，贵州永胜绿色商贸有限公司形成《股东会决议》，载明：“……应到会股东2人，实际到会股东2人，代表额数100%，会议以当面方式通知股东到会参加会议。全体股东经过讨论，会议全票通过以下决议：一、公司章程约定为两人为股东罗广胜、股东贾涌，但实际罗广胜只是为股东贾涌代持股份。二、股东罗广胜不享有任何公司股东的权利和义务，不承担任何责任。三、股东罗广胜按照另一股东贾涌要求在公司向银行借贷中由罗广胜签字作担保人的行为责任由股东贾涌承担。四、公司破产、注销或公司经营前后的债权债务所产生的一切经济责任及法律责任，股东罗广胜不负任何责任。五、股东罗广胜在必要时候将股权转移登记给股东贾涌。……”之后，罗广胜、贾涌均未申请股权转移登记。 至本院二审庭审结束时，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显示，贵州永胜绿色商贸有限公司存续（在营、开业、在册）。 还查明，一审法院庭审笔录（2020年6月4日）载明“审：你们入了多少钱？贾：原告投入100万元……”、“审：你为什么要出具这个借条呢？还约定了期限？贾：当时写这个借条是因为，他叫我过去以后，要求我把这个投资款退给他，写的这个借条。”一审庭审中，罗广胜认可在2019年其收到贾涌转账20万元，认为其中10万元是利息，10万元是贾涌偿还的案外人的借款。 本院认为，围绕双方当事人的上诉请求和答辩理由，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罗广胜与被上诉人贾涌之间的借款关系是否成立；如成立，借款金额如何确定及被上诉人萨丽梅是否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根据查明的事实，结合本案实际，评述如下: 关于上诉人罗广胜与被上诉人贾涌之间的借款关系是否成立的问题。罗广胜与贾涌合意成立并经营贵州永胜绿色商贸有限公司，罗广胜向该公司两次转账98万元，加上2万元现金共计100万元，双方在一审庭审中均认可这一事实，本院予以确认，罗广胜出资用于贵州永胜绿色商贸有限公司经营的投资款为100万元。双方对该100万元的投资款是否转变为罗广胜与贾涌之间的借款存在争议，本院认为，从贾涌于2018年10月16日向罗广胜出具的借条中载明的“今借到”、“借款日期从2018年5月1日至……，”可以看出，借条所涉的100万元款项应当于2018年5月1日前已经发生；结合罗广胜最后一笔投资款的转账时间为2018年4月25日及贾涌在一审庭审中陈述其出具借条的原因是罗广胜要求贾涌将投资款退给他，以及2018年12月18日贵州永胜绿色商贸有限公司内容为罗广胜代贾涌代持股权，与公司有关的权利和义务均与罗广胜无关的《股东会决议》，可以形成证据锁链，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五条“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照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之规定，本院对罗广胜与贾涌达成合意，由罗广胜代贾涌代持公司股权，罗广胜向公司投入的100万元款项通过贾涌以借款方式返还的事实予以确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具有下列情形之一，可以视为具备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关于自然人之间借款合同的生效要件：（五）出借人以与借款人约定的其他方式提供借款并实际履行完成时”的规定，罗广胜持有贾涌出具的《借条》，并实际履行了款项支付义务，罗广胜与贾涌之间的借款关系成立，借款本金为100万元。 关于借款利息及律师费的问题。贾涌到期未归还借款，应当按照借条约定承担还本付息的义务。《借条》约定的借款日期为2018年5月1日至2019年2月1日，借款期间利息为月息1%，如到期不还，除按月息2%计算外，还应支付每月1%违约金及债权人主张债权的相关费用。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三十条“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贾涌应当承担的利息为以100万元为本金，从2018年5月1日至2019年2月1日，按照月息1%计算；从2019年2月2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照月息2%计算。罗广胜自认收到了贾涌20万元的转账，对其中10万元认为是贾涌归还他人借款，但未提交证据证明，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因此，贾涌转账的20万元应当作为归还的利息予以抵扣。因双方当事人约定的逾期利率、违约金及律师费总计超过了年利率24%，故罗广胜主张的15000元律师费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被上诉人萨丽梅是否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问题。案涉借款系贾涌用于经营贵州永胜绿色商贸有限公司，超出了家庭日常生活所需，其出具的《借条》上无萨丽梅的签名；罗广胜提交的贾涌、萨丽梅及贵州永胜绿色商贸有限公司银行账户的往来明细，仅能证明该三方存在款项往来，但不足以证明贵州永胜绿色商贸有限公司系贾涌与萨丽梅共同经营，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之规定，上诉人罗广胜主张被上诉人萨丽梅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罗广胜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梓潼县人民法院（2020）川0725民初847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贾涌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上诉人罗广胜偿还借款本金100万元及利息（以10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5月1日起至2019年2月1日止，按照月利率1%计算；自2019年2月2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月利率2%计算，已偿还的20万元，在利息中予以品迭）；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给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三、驳回上诉人罗广胜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655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3655元，由贾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7445元，由贾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将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吴莹迪 审 判 员 李 平 审 判 员 唐剑苹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日 法官助理 牛 仙 书 记 员 何 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