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1069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齐文生，男，1964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新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雅丽，河北融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向东，男，1968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新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春霞，女，1969年5月30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新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雨，女，1991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新华区。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立梅，河北恩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华区二宾鞋厂，住所地石家庄市新华区杜北乡陈村工业区。 经营者：黄向东。 上诉人齐文生因与被上诉人黄向东、张春霞、黄雨、新华区二宾鞋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新华区人民法院（2019）冀0105民初9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齐文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任雅丽，被上诉人黄向东、张春霞、黄雨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立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齐文生的上诉请求：一、撤销河北省石家庄市新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9)冀0105民初974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请求改判四被上诉人对剩余的货款251927元及利息承担偿还责任，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被上诉人之间的关系。被上诉人黄向东与被上诉人张春霞系夫妻。被上诉人黄雨系黄向东、张春霞的女儿，周耀辉系黄雨的丈夫，周耀辉系黄向东的雇工。二宾鞋厂原名宏业鞋厂，现变更为二宾鞋厂，该鞋厂注册为个体工商户，由其家庭成员共同经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一起合作二十多年，多年来双方已经形成了当地交易的习惯，即被上诉人收到货后在上诉人的送货单上签字，被上诉人支付相应价款后，撤掉该条。该交易习惯不仅仅存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在被上诉人与其他合作的多家商户中，也同样使用这样的交易习惯。二、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共4组。第一组，有黄向东签字的送货单29张，共计180486元，签字为“二宾”；第二组，上诉人张春霞签字的送货单10张，共计54472元，签字为“宏业鞋厂霞”；第三组，有黄雨签字的送货单15张，共计131426.5元，签字为“黄雨”；第四组，有周耀辉签字的送货单3张，计15600元，签字为“周耀辉”。上述所有的送货单上都有数量、单价和共计价格。其中第三组被一审法院认定了一部分金额，其余的一审法院没有认定。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对负有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一审中，上诉人提交了派出所出具的证明，证明“二宾”就是黄向东。上诉人提交的写有“二宾”的送货单，应能证明就是黄向东收到该货。上诉人提交的张春霞签字的送货单，“宏业鞋厂霞”不仅能证明是张春霞收到该货，还能证明宏业鞋厂收到该货，因为宏业鞋厂是其厂子的登记名称。送货单中“周耀辉”的签字，周耀辉系黄向东的女婿，周耀辉属于被上诉人新华区二宾鞋厂的职工，在送货单中签字，均属于职务行为，由此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当由被上诉人新华区二宾鞋厂承担。基此，本案应当调查的重点是，送货单上的签字代表谁。一审法院对送货单中的签字没有调查询问当事人，也没有明示被上诉人对其签字是否认可是自己所签，是否申请司法鉴定，直接采纳被上诉人的意见，适用法律错误，具有明显偏袒行为，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纠正。四、被上诉人新华区二宾鞋厂为个体工商户，其收入主要用于家庭共同生活，所以四被上诉人作为家庭成员应当对上诉人的债务共同承担偿还责任。被上诉人新华区二宾鞋厂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黄向东，张春霞、黄雨均为其家庭成员，可见该鞋厂为家庭经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56条规定：“个体工商户的债务，个人经营的，以个人财产承担；家庭经营的，以家庭财产承担；无法区分的，以家庭财产承担。”所以对上诉人的债务，应由四被上诉人共同承担。另补充：一、上诉人提供的录像一中10:04明确质问被上诉人张春霞：“崔凤：有你有二宾签字你不认吗？被上诉人张春霞：认！认不认是一方面，律师打官司和我无关。”可以证明“二宾”为被上诉人张春霞认可的欠款人，且有上诉人递交的派出所证明佐证，二宾即黄向东。送货单中签字“霞”，就代表被上诉人张春霞，首先，“霞”就是张春霞的最后一个字，其次，被上诉人张春霞在我方提交的录像资料中自认送货单为其亲笔签字，上诉人提供的录像一中，19：01被上诉人张春霞亲口承认：“账是账，有签的条管着呢对不？”“刘丹（上诉人儿媳）：对，咱们票转账记录都够了，还有叔、婶的签字。张春霞：嗯。”被上诉人黄雨自认送货单“黄雨”二字为其本人所写。一审法院对此予以认可。送货单中“周耀辉”代表被上诉人“二宾鞋厂（宏业鞋厂）”，周耀辉为黄雨丈夫，为二宾鞋厂经营者。且张春霞自认厂子交予黄雨、周耀辉夫妇打理，上诉人提供的录像一中，08:10张春霞自认“我们干还是干着厂子，但属于女婿干着，我们过来支厂子。”上诉人提供的录像二中，“张春霞：16、17年黄雨开始接了，黄雨和周耀辉接单子，我们帮着一块弄鞋样。”被上诉人二宾鞋厂系黄向东为经营者，由其家庭成员共同经营的个体工商户。鞋厂中任一员工的行为均代表着二宾鞋厂的行为，债务应由二宾鞋厂的经营者黄向东、张春霞夫妇承担。二、上诉人提供了与被上诉人黄向东的聊天记录，黄向东自认双方交易习惯为被上诉人收到货时签字，待支付后撤掉这些条，“昨天撤了10000的票，今天有时间了记得转过来就行了”。上诉人提供了向被上诉人黄向东付款催款的电话录音。上诉人提供视频资料，视频当事人为被上诉人张春霞，被上诉人张春霞在视频中承认了双方的交易习惯。上诉人提供的录像一中，“18:14张：这有什么大不了的事，一年还十万，三年就还清了对不，有什么大不了的（侧面印证欠款数额约30万元）”。一审的时候除了对我们提交的杜北派出所的证明没有质证外，对我们提交的光盘也没有进行质证，没有进行采纳，导致案件事实错误，程序错误。被上诉人黄向东、张春霞、黄雨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本案中黄向东从未在任何票据中签字，从上诉人提交的单据中也没有任何证据证实黄向东签字，所谓的有二宾字样的签字，也是上诉人主观上指出，从笔迹形成上也看不到是二宾这两个字样，所谓的霞签字也是从笔迹上根本看不出写的是一个什么样的字，并且上诉人一审所提交的单据均是上诉人单方制作，上诉人又无法证明其案涉的货物实际送到被上诉人处，因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任何证据予以支持。需要向法庭特别说明，张春霞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其为重度抑郁症患者，因此所谓的张春霞认可的证据，从证据形成上来看也不符合法律规定。 被上诉人新华区二宾鞋厂未答辩，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齐文生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一判令被告支付原告货款381995元；二、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利息，暂计算为1000元；三、判令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原告提交的57张单据，有“宏业鞋厂发货清单”、有手写条。其中一张日期为2017年10月2日，其余日期自2018年1月23日至2018年9月7日。单据中有“二宾”或“霞”或“周耀辉”或“黄雨”字样。二、原告提交的57张送货单中有15张票据上签字为黄雨，总金额为130068元。三、被告黄雨付款明细：2018年12月27日11350元、2018年12月30日14250元、2019年1月12日14040元、2019年1月18日8000元、2019年1月21日11000元、1050元、2019年2月2日50000元、2019年2月22日4720元、2019年3月10日13200元、2019年5月3日5000元，合计132610元，前9笔收款人齐晨东，最后一笔收款人崔凤婷。齐晨东、崔凤婷与原告系亲属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院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原告提交的57张但是，除了签有“黄雨”字迹的其余单据中并未显示被告黄向东、张春霞的签字，也无法证明原告主张的案涉货物送至被告处，原告也无证据证明“二宾”、“霞”、“周耀辉”系被告方签署，即使原告提交的该57张单据真实发生，也无法根据改带锯认定我绷瓷欠付货款事实，且原告提交单据有原件也有复印件，故无法证实双方之间的交易行为。被告黄雨提交的十张转账记录总金额为132610元，与原告提交的15张黄雨签字单据的总金额130068元不一致，被告辩称系最后一笔凑的整数，而两个数额相差为2542元，故被告称“最后一笔凑整数”与常理相悖，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因被告也认可之后还有供货行为，故对于被告黄雨主张已支付完毕原告主张的额款项，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因双方未对利息标准进行约定，但根据法律规定，原告主张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应以欠付货款本金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9年2月18日（原告起诉之日）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和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货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因新华区二宾鞋厂系黄向东个体经营，二被告黄雨参与实际经营，故被告黄雨为实际经营者。根据法律规定，营业执照上登记的经营者与实际经营者不一致的，以登记的经营者与实际经营者为共同诉讼人，故黄向东、黄雨对齐文生产生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一审判决为：一、被告黄向东、黄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齐文生货款130068元及利息（以130068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9年2月18日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和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货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045元，由原告齐文生负担4652元，被告黄向东、黄雨负担2393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芝士敏、李坤的单据，证明被上诉人在与其他商户的交易中也采用与本案相同的交易方式，在签名中也同样签的是二宾、霞；证据2：（2019）冀0105民初7262号民事判决，原告叫齐素萍，她起诉的是张春霞，在该案中，张春霞在给齐素萍的签的条中也是写的“宏业鞋厂”。该生效判决确认了宏业鞋厂是由张春霞、黄向东和黄雨共同经营，所以无论宏业鞋厂还是新华区二宾鞋厂，共同经营人均为黄向东、张春霞、黄雨。 三被上诉人质证称，对证据1的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该证据没有原件，也与本案无关，无法表明是由谁书写、谁是欠款人以及诉争事实。关于证据2，该判决书为缺席审理，被上诉人未接到相关的送达手续，也是前两天才知道该判决，并已向河北省石家庄市新华区人民法院递交了再审申请，对该判决书中的证据均不予认可，上诉人提交该证据的时间也不在举证期内，因此，该判决不能用于本案证据使用。另，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杜北派出所证明和录像视频光盘质证意见如下：对杜北派出所出具证明的真实性、关联性不认可，应当附制作人的工作证明，并要求制作人当庭接受讯问，别名、小名应当在户籍当中载明，村里人都以小名称呼与事实不符，也没有相关证据印证。对上诉人提交的录像视频光盘的合法性、真实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被上诉人张春霞为严重抑郁症患者，根据法律规定，不能辨认自己行为能力的××人是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录像中的张春霞语言明显混乱重复、毫无逻辑，甚至多次重复床底下压着巨额现金等明显与常理不符的语言，足以证实张春霞不能辨认自己的行为，因此该证据无法证明案件事实。同时，该证据将同一时间段的谈话，分割成五段录音，明显有编辑或篡改痕迹，不具有客观真实性和连贯性，也无法和其他证据相互佐证，该证据是上诉人起诉后取得，是从有利于自身的角度进行诱导性摄录。纵观整个谈话内容，没有一处能够证实张春霞欠款事实和欠款金额，因此，不能作为案件的证据使用。 另，二审期间上诉人向本院申请对写有“二宾”“霞”的单据申请笔迹鉴定。被上诉人黄向东查看写有“二宾”单据复写件后称，上诉人提交的单据上所有内容不是我写的，“二宾”二字也不是我签字的。我没有叫“二宾”的名字，宏业鞋厂不是我的鞋厂。我不同意进行笔迹鉴定。被上诉人张春霞查看写有“霞”单据复写件后称，上诉人提交的单据上所有内容不是我写的,“霞”字也不是我写的，我不同意进行笔迹鉴定。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除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外，另查明，上诉人提交的写有“二宾”“霞”的单据均系复写形成，上诉人称原件在被上诉人手里。（2019）冀0105民初7262号判决书认定事实：“被告（张春霞）于2019年5月12日向原告（齐素平）出具欠条，认可截止该日尚欠齐素平锁边款68335元，欠条落款处的霞即张春霞。……1、2019年5月12日的欠条复印件中记载了宏业鞋厂今欠齐素平2017年锁边款68335元；……3、杜北派出所出具的户籍信记载杜北乡陈村兴华路**户主为黄向东，黄向东与张春霞系夫妻关系。4、原告称在法院送达证上代被告签收诉讼资料的黄二宾即被告配偶黄向东。”该判决书判决结果为：“被告张春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原告齐素平加工费68445元。”2019年12月19日，石家庄市公安局新华分局杜北派出所出具的证明载明：“经查（辖区）村民黄向东，男，身份证号：1301061958××××××××，小名二宾，村里人都以小名称呼。张春霞是黄向东妻子，二人属于夫妻关系。李素玲是黄向东嫂子。周辉耀是黄向东女婿。”2020年12月28日，石家庄市新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冀0105民初974号之一民事裁定书，将（2019）冀0105民初974号民事判决书中“案件受理费7045元，由原告齐文生负担4652元，被告黄向东、黄雨负担2393元。”补正为“案件受理费7045元，由原告齐文生负担4652元，被告黄向东、黄雨负担2393元；保全费2430元，由被告黄向东、黄雨负担。”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焦点问题为：一、上诉人提交的签字为“二宾”的29张单据（计180486元）是否系黄向东书写？签字为“霞”的10张单据（计54472元）是否系张春霞书写？二、签字为“周辉耀”的3张单据（计15600元）是否系案外人周辉耀书写？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问题。上诉人主张在29张单据上落款“二宾”系黄向东书写，提交的杜北派出所出具的证明、（2019）冀0105民初7262号判决书证实黄向东又名“二宾”以及宏业鞋厂与二宾鞋厂系同一单位，结合黄向东拒绝进行笔迹鉴定的事实，本院认定29张单据上落款“二宾”系黄向东书写以及黄向东实际经营二宾鞋厂（宏业鞋厂）。杜北派出所出具的证明证实张春霞与黄向东系夫妻关系，（2019）冀0105民初7262号判决书证明张春霞在其他欠条中签过“霞”字，结合张春霞拒绝进行笔迹鉴定的事实，本院认定10张送货单上落款“霞”系张春霞书写。黄向东、张春霞共同经营宏业鞋厂，故应当对所欠上诉人的货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一审认定黄雨系实际经营者并承担偿还39319元货款，黄雨未对一审判决提起上诉，应当认定一审认定事实正确；故本院认定黄向东、张春霞、黄雨应当对齐文生诉称的365026元（180486元+54472元+130068元）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问题。周辉耀为案外人，虽然杜北派出所出具的证明载明其与黄向东存在亲属关系，但黄向东等人否认落款为“周辉耀”的单据系周辉耀书写及共同经营二宾鞋厂，故对上诉人齐文生的上述主张在本案中不予审理，齐文生可以另行主张。 综上所述，上诉人齐文生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石家庄市新华区人民法院（2019）冀0105民初974号民事判决； 二、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上诉人黄向东、张春霞、黄雨支付上诉人齐文生货款365026元及利息（以365026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9年2月18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和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 三、驳回上诉人齐文生的其他诉讼请求和上诉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045元，由上诉人齐文生承担313元，由被上诉人黄向东、张春霞、黄雨承担6732元，保全费2430元由被上诉人黄向东、黄雨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652元，由上诉人齐文生承担290元，由被上诉人黄向东、张春霞、黄雨承担436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籍利民 审判员  李会宁 审判员  于 英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记员  李 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