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6民终189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毛银春，男，1989年5月1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岳池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宇，四川洪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继文，四川洪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安亿恒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岳池县九龙镇翔凤大道中段777号12栋201号。 法定代表人：张吉忠，系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用，四川丘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毛银春因与被上诉人广安亿恒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恒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岳池县人民法院(2020)川1621民初31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双方当事人同意，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毛银春的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岳池县人民法院(2020)川1621民初3105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改判毛银春不向亿恒公司赔偿20万元损失以及不向亿恒公司支付预支款12000元或者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亿恒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毛银春对岳劳人仲案[2020]22号仲裁裁决是不服的，毛银春在亿恒公司仅是负责行政管理，不是案涉亿恒公司承建装修项目的现场负责人或项目经理，亿恒公司因履行合同所谓的损失与毛银春离职不存在任何因果关系，对此，也无从谈及毛银春履行或解除劳动合同主观上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给亿恒公司造成损失。亿恒公司所主张的损失也是亿恒公司单方计算所得，并没有充足的证据证明。亿恒公司与发包人解除装修合同，已明确原因是亿恒公司经常更换主要负责人和设计师，这是亿恒公司自己内部管理的责任，与毛银春的劳动合同的责任无关。亿恒公司是否及时足额支付毛银春工资，应由亿恒公司举证。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适用《违反有关劳动合同规定的赔偿办法》（劳部发[1995]223号）第四条第三项，但事实是，双方解除劳动合同是自愿的，毛银春也依法提前通知了亿恒公司，不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事实。 亿恒公司辩称，1.毛银春的上诉请求，一审并没有提起，二审依法不应审理。劳动争议仲裁裁决作出后，一方或双方当事人提起诉讼的，依法不发生法律效力。但人民法院审理，亦应是针对原告的诉讼请求，毛银春一审的诉讼请求并未经过劳动争议仲裁前置程序，一审法院不予审理是合法的。同时，仲裁裁决因诉讼而未发生法律效力，一审判决对仲裁裁决双方无异议事项予以判决，赋于法律效力适用法律是正确的。2.一审中，亿恒公司对毛银春在亿恒公司工作期间的岗位、职责，毛银春不履行职责和违法解除劳动的行为与亿恒公司具体业务项目的损失的因果关系，损失结果等事实已举证，一审判决对此认定事实清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毛银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毛银春与亿恒公司之间于2020年6月15日解除劳动关系；2.判令亿恒公司向毛银春支付拖欠的2018年10月、11月、12月和2019年1月、3月及2020年2月、5月、6月（只工作半个月）的7个半月底薪，每月3,000元，合计人民币22,500元（当庭变更为23,900元）；3.判令亿恒公司向毛银春支付因未签订劳动合同期间的3个月双倍工资，每月3,000元，合计人民币9,000元人民币（当庭变更为5个月双倍工资计15,000元）；4、判令亿恒公司向毛银春支付签订劳动合同后至离职前约定的公司利润的20%分红，合计人民币312,775.4元；5、判令亿恒公司向毛银春支付经济补偿金，入职1年8个月，按2个月计算，每月工资22,548，合计人民币45,096元；6、判令亿恒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亿恒公司于2018年10月9日注册成立，法定代表人为张吉忠。该公司成立前，毛银春为张吉忠工作。2019年3月18日，毛银春与亿恒公司签订《聘用合同》。该合同约定，毛银春任亿恒公司副总经理；聘用期限自2019年2月1日至2024年2月1日止共5年；月固定工资为3,000元，每季度亿恒公司按财务利润的20%分红给毛银春。该合同还约定了双方的权利与义务等其他事项。毛银春在仲裁审理时承认2019年9月10日向亿恒公司借支15,000元。亿恒公司未发放2020年5月的工资3,000元。毛银春于2020年5月15日口头提出离职，同年6月向亿恒公司邮寄《辞职信》一份。同年6月15日正式离职。2019年10月，亿恒公司以1,000,000元的价格承接案外人郑某某重庆市金开融府二期别墅装修工程（以下简称“郑某某装修项目”）。该工程实施过程中，因毛银春等人突然离职，导致更换该工程主要管理人员和技术人员，造成装修效果无法达到约定的效果。亿恒公司与郑某某于2020年8月5日解除装修合同并达成协议，由亿恒公司退还郑某某装修款800,000元。郑某某装修项目已产生费用531,041元。亿恒公司作为申请人于2020年7月5日向岳池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委于2020年8月28日作出仲裁裁决：一、申请人主张被申请人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仲裁请求，本委不予支持；二、申请人主张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赔偿损失200,000元的仲裁请求，本委予以支持；三、被申请人退还申请人预支款12,000元；四、申请人的其他仲裁请求，本委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认为，毛银春与亿恒公司于2019年3月18日签订《聘用合同》，该合同名为《聘用合同》，从该合同的内容上看，双方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除了经济属性外还存在人身依附属性，该《聘用合同》实为劳动合同，毛银春与亿恒公司在正式离职前存在劳动关系。毛银春诉请于2020年6月15日解除与亿恒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亿恒公司没有提出异议，对毛银春的该项请求，予以支持。毛银春未经用人单位同意突然离职，致使亿恒公司承接的工程无法按照约定施工，给亿恒公司造成的损失为531,041元（产生的费用）-200,000元（未退装修款）=331,041元，根据《聘用合同》的约定和相关规定，毛银春应承担赔偿责任，但亿恒公司在申请仲裁时只要求赔偿200,000元，且对仲裁裁决没有向法院起诉，根据权利处分原则，其余部分，视为亿恒公司自愿放弃部分权利。毛银春诉称“毛银春的离职并没有对亿恒公司造成损失”的理由不充分，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亿恒公司提供的支付凭证和耿晓芳与毛银春的通话记录等证据，能证明亿恒公司于2019年9月10日向毛银春预支15,000元，亿恒公司自认未发放2020年5月的工资3,000元，亿恒公司主张的退还预支款中应扣减3,000元。毛银春诉请的其他请求，因没有进行仲裁，且提出的请求与讼争的劳动争议是可以分离的，属于独立的劳动争议，毛银春应先向劳动人事仲裁部门申请仲裁，对仲裁不服再向人民法院起诉。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第五十条，《违反有关劳动合同规定的赔偿办法》（劳部发[1995]223号）第四条第三项的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毛银春于2020年6月15日前与被告广安亿恒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二、原告毛银春于本判决生效十日内赔偿被告广安亿恒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损失200,000元；三、原告毛银春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被告广安亿恒装饰工程有限公司预支款12,000元。一审案件诉讼费5元，由毛银春负担。 二审中，亿恒公司提出了程序抗辩。查原审档案，亿恒公司是以毛银春突然离职，未交相关资料，致使亿恒公司难以履行与郑某某的装修合同而至公司损失和毛银春未结算预支工资为由提起要求毛银春赔偿损失和返还预支工资的劳动争议仲裁，毛银春提出其在与亿恒公司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为亿恒公司的行政管理，郑某某装修项目与其工作职责无关和亿恒公司存在拖欠其工资、红利（绩效工资）的抗辩。岳池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仲裁裁决后，毛银春不服，提起诉讼。原审中，毛银春的诉讼请求虽然没有直接针对仲裁结果，但其主张的“事实与理由”中有对仲裁理由与结果的不服的内容。而原审审理中，毛银春提出增加诉讼请求且在庭审后于当日递交了书面《增加诉讼请求申请书》，增加诉讼请求为：1.毛银春不向亿恒公司赔偿20万元损失；2.毛银春不向亿恒公司退还预支款12,000元。其请求为针对仲裁结果。一审判决虽未将毛银春增加诉讼请求列明。但针对亿恒公司的仲裁请求进行了实质审理，并认定毛银春未经用人单位同意突然离职，根据《聘用合同》的约定和相关规定，毛银春应承担赔偿责任。对此，本院认为，针对毛银春的上诉请求，一审已实质审理，亿恒公司的程序抗辩不能成立。 二审中，亿恒公司又主张新事实称，毛银春与亿恒公司劳动关系存续期间，鼓动、串联亿恒公司有关技术与管理人员离职，其目的是另行组成商事主体，从事与亿恒公司相同的房屋装修、装饰业务。致使亿恒公司承包的郑某某装修项目因队伍不稳定而解除合同造成亿恒公司损失。亿恒公司对其主张事实提供如下证据：1.收据两张；2.毛银春与赢丹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3.何某与赢丹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4.《股份协议》；5.《租赁合同》；6.龙某的出庭证言。拟证明：毛银春与亿恒公司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就与公司部分员工与他人开展与亿恒公司相同业务，同时存在鼓动亿恒公司部分技术和管理人员离职并与其合伙经营与亿恒公司相冲突业务。毛银春质证意见为，均不是新证据，均是复印件，真实性不能核实，与本案争议没有关联。合伙也是合伙人从亿恒公司离职后的事，但并没有组织起来。本院对亿恒公司提交新证据认证如下：亿恒公司提交书证在形式上虽为复印件，但出庭证人龙某证实，其在与亿恒公司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就与毛银春、何某等人商议离开亿恒公司，另行组建公司进行家俱和家装的业务，是2019年旧历腊月就在岳池汇点置业有限公司租赁准备用于办公的房屋。其在2020年9月17日与毛银春、何某、宋某某签订《股份协议》（注：实为合伙合同）是实。对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五条“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照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规定的认证方法和第一百零八条第一、二款“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规定的证明标准。本院认定，毛银春在与亿恒公司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存在未全面履行劳动合同义务的行为。 本院二审同时查明，亿恒公司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张吉忠任总经理，在亿恒公司领取工资。通过证人龙某、肖某、何某的证言证实，张吉忠与毛银春均参予了郑某某装修项目的人、财、物的管理。双方一审中提交郑某某装修项目的有关支付原始凭证也反映张吉忠与毛银春均有部分签字。亿恒公司在承包郑某某装修项目期间存在更换设计师的事实。亿恒公司与郑某某解除装修合同中载明的事由主要是亿恒公司更换管理和技术人员。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证据证明事实反映，毛银春在亿恒公司工作期间，并非毛银春主张的仅公司行政后勤职责，其实际履行中具有与张吉忠岗位同样职责。虽然没有证据证明毛银春对郑某某装修项目全面负责，但事实上毛银春与张吉忠均参予了郑某某装修项目的全面管理。而亿恒公司与郑某某解除装修合同的主要原因是亿恒公司人事管理的问题，亿恒公司在郑某某装修项目上的损失与张吉忠与毛银春的人事管理行为存在直接因果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劳动者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劳动者在试用期内提前三日通知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的规定，劳动者虽然享有任意解除权，但该权利的行使必须符合法律规定的形式要件和程序。本案中，毛银春解除与亿恒公司的劳动合同明显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属违法解除，与其职责有关的亿恒公司损失存在因果关系，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同时，毛银春与亿恒公司劳动关系存续期间还存在有违《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九条“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的行为。毛银春在亿恒公司郑某某装修项目损失管理责任上的过错明显大于张吉忠。证据反映，亿恒公司在郑某某装修项目上的损失为331,041元，一审判决确认毛银春向亿恒公司赔偿200,000元并无不当。对于亿恒公司主张毛银春返还预支工资的问题，一审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毛银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毛银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杨昌礼 审 判 员 黄 平 审 判 员 冯 文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彭 曦 书 记 员 王诗雨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