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826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黎钟，男，1966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毛贺严，男，1983年7月1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河南省安阳市滑县，现住浙江省杭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莉敏，浙江杭天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娇，浙江杭天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黎钟与被上诉人毛贺严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6民初108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7日立案受理，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由审判员张一文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于2020年12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黎钟，被上诉人毛贺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7年5月25日，张黎钟、毛贺严口头约定将张黎钟承租的位于杭州市××路××号××合花饭店一楼大厅交与毛贺严公司装修，工程报价9万元。次日，毛贺严的施工队进场装修。2017年7月5日，张黎钟、毛贺严因案涉工程工期、工程质量、工程造价等一系列问题发生争议。张黎钟认为因案涉工程质量、工期严重不合格，毛贺严又擅自离场，对其造成重大经济损失，故案涉工程款应为4万元。毛贺严则认为根据之前双方的约定，工程款应为9万元，加之后来增加的工程量工程款应为13万元。2017年12月5日，张黎钟、毛贺严就案涉工程中发生的纠纷申请调解。双方在杭州市西湖区××街道人民调解委员会的主持下，签订了《人民调解协议书》一份。协议约定：一、由张黎钟请有合法资质的第三方检测审计机构对该工程进行全面的检测和审计，检测时必须三方都到场；二、检测审计费用由审计结果与主张差距大的一方承担；三、实际工期超过审计结果工期五天以上按人民币壹仟伍佰元一天计算违约金并由毛贺严支付给张黎钟；四、检测审计结果出来后双方可再次调解或向人民法院起诉解决。履行方式、时限为双方在七天之内履行。张黎钟、毛贺严在当事人栏处签字捺印，杭州市西湖区××街道人民调解委员会盖章确认。上述协议签订后，张黎钟委托有仲裁案件建设工程造价鉴定资质的经纬公司对案涉装修工程造价进行评估，委托工程质量鉴定资质的瑞邦公司对案涉工程质量进行鉴定，并预交审计费7000元、鉴定费8000元。2017年12月20日，经纬公司出具了《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杭经造审【2017】255号）一份。该报告书显示，案涉装修工程评估造价为51592.19元；工程日期估算为“严格管理和紧赶工程，15个工日可完工，正常应在20个工日完成”。同时，评估报告审核说明写明“工期问题需施工方与业主协商后调整”。2017年12月28日，瑞邦公司出具《鉴定报告》（编号：2017ＡＡ-Ａ10477（Ｇ））一份。该报告鉴定结论为：西湖珞珈茶楼存在地面水管铺设不合理、排污管设置不合理、诸多开关安装不合理、工程不合格等情况。结论为案涉工程尚有主要工程为不合格工程，无法交付使用，是至今造成竣工和没有验收的主要原因。2017年11月16日，毛贺严协同案外人喻坤、谭仕美在西湖珞珈茶楼与张黎钟因上述装修工程款问题发生纠纷，双方发生肢体冲突，造成毛贺严一方的喻坤、谭仕美受伤。2018年1月31日，张黎钟、毛贺严及喻坤、谭仕美就此前发生的冲突，在杭州市公安局西湖区分局玉泉派出所的主持下，达成了《治安调解协议书》（杭西公（玉）调解字【2018】10018号）一份。协议约定：1、张黎钟补偿谭仕美、喻坤等一方医药费、营养费、误工费及工程款等共计人民币3万元；2、谭仕美、喻坤一方放弃追究张黎钟本案中的法律责任；3、双方自行约定：此前2017年5月26日毛贺严的施工队对张黎钟承租的百合花饭店内珞珈茶馆的装修施工款纠纷到此结束，在此治安调解中一并解决，毛贺严及谭仕美、喻坤等人不再因装修施工款纠纷纠缠张黎钟，双方互不相欠，但张黎钟称对该工程质量不认可；4、双方不再因此事起纠纷，否则由挑起事端一方负全责；5、毛贺严等及张黎钟双方均可就民事争议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本协议自双方签字之时起生效。张黎钟、毛贺严各方在当事人栏处签字捺印，杭州市公安局西湖区分局玉泉派出所盖章确认。 另查明，张黎钟已向毛贺严支付装修工程款4万元及补偿款3万元。2018年1月9日，毛贺严出具情况说明一份，主要内容为：根据双方调解协议，张黎钟请来第三方检测时，毛贺严均在场。 2019年12月31日张黎钟向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毛贺严支付张黎钟检测审计费15000元、工程延期损失22500元；2、毛贺严返还张黎钟工程款51592.19元；3、毛贺严支付张黎钟直接损失两个月的租金63333元；4、本案诉讼费由毛贺严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张黎钟与毛贺严因工程款结算纠纷引发治安案件，公安机关对治安案件进行处理时，双方当事人在公安机关的主持下，就人身损害赔偿及双方之间的工程款结算纠纷一并达成调解协议并即时清结。该《治安调解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签订，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张黎钟没有证据证明该调解协议违背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故该协议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根据该协议约定，张黎钟、毛贺严对此前案涉装修施工款纠纷到此结束，在此治安调解中一并解决，双方互不相欠。因此，张黎钟、毛贺严之间因案涉工程款结算引发的相关纠纷已就此全部解决，张黎钟无权再就相关问题向毛贺严主张权利。现张黎钟提交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就该工程款结算等问题还有未了纠纷，张黎钟所称治安调解协议的内容仅限于处理案涉工程款，不符合协议的内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采信。故张黎钟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张黎钟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674元，由张黎钟负担。 宣判后，张黎钟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事实认定错误，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并未就工程的质量问题达成一致原生判决依据《治安调解协议书》的相关表述认定“原、被告之间因案涉工程款结算引发的相关纠纷已就此全部解决”，属于断章取义，选择性认定事实。《治安调解协议书中》的完整表述是“此前2017年5月26日毛贺严的施工队对张黎钟承租的百合花饭店内珞珈茶馆的装修施工款纠纷到此结束，在此治安调解中一并解决，毛贺严及谭仕美、喻坤等人不再因装修施工款纠纷纠缠张黎钟，双方互不相欠，但张黎钟对工程质量不认可”，另有“毛贺严等及张黎钟双方均可就民事争议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根据上列的完整表述，应当做以下事实认定：第一，公安机关处理的是因治安行政管理引发的事件，其处理的纠纷主要属于治安行政纠纷，即毛贺严等人向张黎钟追讨工程款而引起的纠纷，再追溯该纠纷的起因，在于张黎钟认为工程款仅为40000元，而毛贺严认为工程款应为13万元，张黎钟认为工程款已经付清，而毛贺严认为没有付清，双方差距较大，由此形成工程款价款上以何者为准的纠纷。该纠纷不同于工程质量等问题的索赔纠纷，该治安调解协议书解决的也不是工程质量等问题的索赔纠纷，这从“毛贺严及谭仕美、喻坤等人不再因装修施工款纠纷纠缠张黎钟”一句中能清楚地看到，该调解协议解决的仅仅是工程款价款的认定与支付问题。第二，治安调解协议书并未就全部问题达成一致。其中“但张黎钟对工程质量不认可”一句非常明确表示双方虽然在工程价款和支付上达成了一致，但是并未就工程质量等问题的索赔达成了一致，公安机关在主持调解时看到了这一点，因此又补充了一条“毛贺严等及张黎钟双方均可就民事争议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这里的民事争议指的就是工程价款认定争议以外的工程质量问题、工程延期问题等等。从2017年11月16日16时治安行政纠纷的引发背景来看，时值年关将近，又是国家对农民工工资保护特别严格的年份，公安机关主持调解的目的仅仅是为了平息辖区内的农民工治安事件，对上诉人的要求只有一个，那就是先把钱付了，至于其他纠纷去人民法院解决。公安机关不可能随意插足民事纠纷，尤其是工程结算这种复杂的民事纠纷。原审判决的事实认定既不符合日常生活经验法则，也不符合宪法对公安机关权利和义务的规定。二、被告在原审中的答辩意见中也并未提到双方已经就工程所引发的全部问题已经一并解决，更进一步可以推定原审判决的事实认定错误原审判决书中和庭审中，被上诉人及其代理人就上诉人提出的诉请请求进行了逐条答辩，认为上诉人提出的主张要么缺乏证据，要么证据存在缺陷，从其行文表述中可以看出，其目的在于减少或者不予支付相应的诉讼请求，而从未明确表示纠纷已经早就一并解决，应当直接驳回。而且在法庭的调解过程中，被上诉人及其代理人也表示能否减少诉讼请求中的金额，以便达成调解，也还是没有从根本上否认上诉人的请求权基础。原审判决脱离双方当事人的诉求和辩论意见，凭空臆断，极为不妥。被上诉人及其代理人自己都很有可能没有想到原审判决会以这种理由做出事实认定。审判员的自由心证成了超越当事人认知经验本身的先验的存在。综上所述，原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浙0106民初10855号民事判决书，改判支持上诉人在一审中的第一项诉讼请求，即判令被上诉人支付检测审计费用15000元和工程延期损失22500元；二、本案一审和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毛贺严答辩称：首先，根据双方签订的治安调解协议书与人民调解协议书，根据先后落款时间应当以后生效的2018年1月31日的治安调解协议书为准。该份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书也明确约定双方的工程款涉及的纠纷自此了结，双方不应当就此事再追究任何人的任何责任。上诉人在上诉状中的陈述系其单方的擅自解读，并不构成对被上诉人的任何约束力。其次，上诉人提出的所谓涉诉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上诉人应当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有相应的这个质量问题。被上诉人及上诉人在2018年1月30日已经达成协议治安调解协议书。哪怕存在质量问题，该纠纷也是在调解协议中予以处理。被上诉人认为，案涉工程不存在任何质量问题。上诉人已经实际使用案涉工程进行办公，视为默认案涉工程已经验收合格。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判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庭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2017年11月16日毛贺严及案外人喻坤、谭仕美与张黎钟因装修工程款问题发生纠纷，引发治安案件。2017年12月5日，张黎钟与毛贺严在杭州市西湖区××街道人民调解委员会的主持下，签订了《人民调解协议书》一份。2018年1月31日，在杭州市公安局西湖区分局玉泉派出所的主持下，达成了《治安调解协议书》。该《治安调解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签订，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张黎钟没有证据证明该调解协议违背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故该协议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该《治安调解协议书》约定，张黎钟、毛贺严对此前案涉装修施工款纠纷到此结束，在此治安调解中一并解决，双方互不相欠。表明张黎钟、毛贺严应案涉工程款结算引发的相关纠纷已就此全部解决。张黎钟认为《治安调解协议书》仅仅限于处理案涉工程款，不符合协议的内容。且张黎钟提交的证据不足以充分佐证其主张双方就该工程款等问题还有未了纠纷。因此张黎钟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37.50元，由上诉人张黎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张一文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记员  何英杰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