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嘉祥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829民初4763号 原告：泉州宏宇服装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惠安县螺阳镇城南工业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521739516240G。 法定代表人：曾锡平，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建财（特别授权），系该公司业务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郗金庆（特别授权），山东祥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嘉祥县教育和体育局，住所地嘉祥县吉祥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70829004333734U。 法定代表人：石卫东，系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传久（特别授权），系该局后勤服务中心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海运（特别授权），山东永正务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泉州宏宇服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泉州宏宇公司）与被告嘉祥县教育和体育局（以下简称嘉祥县教体局）确认合同有效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0月22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泉州宏宇公司诉讼代理人林建财、郗金庆，被告嘉祥县教体局诉讼代理人韩传久、黄海运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泉州宏宇公司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确认被告于2020年9月27日作出的《终止合同通知书》不具有终止合同的效力，并判令被告继续履行双方于2020年7月6日签订的“嘉祥县教育和体育局嘉祥县中小学校学生装采购项目(B包：初中、高中学生装)(项目编号：SDGP370829202002000012)政府采购合同”；原告保留对被告擅自终止合同造成损失的索赔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20年2月被告在网络上发布了“嘉祥县教育和体育局嘉祥县中小学校学生装采购项目(B包：初中、高中学生装)(项目编号：SDGP370829202002000012)政府采购合同”招标信息，原告知悉后积极投标，2020年7月6日原、被告根据招投标文件签订了书面合同。合同签订后，原告按照合同约定积极沟通被告所属各学校，研究确定最后服装样款、颜色、数量。并按照被告及各所属单位的要求采购原料，组织生产。按照招标文件及合同要求，原告应当在量体后60日内交货，因此原告为了能够在被告通知交货的时间前顺利交货，便积极投入巨大人力、物力、财力组织生产。谁知，2020年9月30日原告突然接到被告的《终止合同通知书》，被告竟然以对原告投标交存的样衣经过复检有一项检测数据与原告投标时提供的货物检测数据存在偏离，单方终止了双方正在履行的合同。在此之前原告已经按被告要求，高中段夏秋服装已经生产成衣完毕，初中段大部分成衣完毕，高中段成衣已经运送到嘉祥售后服务点等待交货，其他货物也接近完工，原告为履行合同付出了巨大代价。但是，被告却吹毛求疵，擅自草率单方终止合同。特别是被告单方对投标样品进行复检，并以此认定原告投标时所提供的检测报告数据不实，甚至以此认定原告提供的大货质量不符合合同要求，其行为违背基本的诚信原则和公平原则。事实上，被告至今不能证明其复检的样品与原告检测的样品一致，更不能以此认定原告实际生产交付的货物质量达不到双方的合同约定。被告对合同条款断章取义、错误适用单方终止合同，既严重损害了原告的合法利益，也给自身利益造成巨大了损失，其行为明显违背我国《合同法》第91、94条的相关规定。为维护法律尊严，避免原、被告双方的巨大经济损失，原告特依法诉至法院，请求依法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嘉祥县教体局辩称，一、合同已经通知解除的效力，应予确认。原、被告之间所签案涉的政府采购合同，即《嘉祥县中小学生采购项目、B包》12号合同，被告嘉祥县教体局已于2020年9月27日书面通知终止解除。原、被告之间因合同终止、解除，双方之间已不存在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关系，更不存在原告所诉求的继续履行合同的说法。根据合同第2.3.2条的约定：甲方对乙方的样衣复检及合同期内的学生装的抽检结果数据偏离符合本合同附件1要求，任何一项不合格，甲方有权终止合同。原告及其余几方签字确认认可的样衣复检《检验报告》中，其160初中一年级运动装聚酯纤维、含棉量检验不合格。故原告所供应产品不合格，明显存在合同违约行为，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解除条件已成就，被告方有权通知解除合同。并依法律规定，履行通知解除义务。二、被告因原告违约，书面通知原告解除合同于法有据，是正当的合同权利行为，不存在违约或侵权，更不存在给原告方造成损失的结果。合同及附件、招标文件约定，乙方应在中标合同签订后，在对样衣复检结果合格的前提下，再由被告方发出供货、交付加工服装的通知后，即甲方发出书面通知后60日内供货，合同6.2.1条规定：乙方供货时，应向甲方提供国家认定的检测机构出具的本批次学生装检验报告。然后再说供货、验收。本案第一步程序，样衣复检不合格，就出了问题，还没到乙方到学校统计、丈量学生数量、身高、规格、型号那一步，故不存在原告加工学生装造成损失的那一步，是原告方假想的损失。三、被告要求尊重本案的客观事实，事实求是，以公共利益为重，以公平正义原则，依法驳回原告对被告的诉讼请求。原告在诉状中所陈述的事实与客观事实不符，是原告存在根本的违约行为，导致被告根据法律和合同约定解除终止合同。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被告嘉祥县教体局对原告提交的终止合同通知书、政府采购合同、招标文件、中标通知书等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原告泉州宏宇公司对被告提交的终止合同通知书、回复函、李恋恋的授权委托书、双方均同意对样衣复检的证明、山东省产品质量检测研究院对样衣的检测结论、李恋恋出具的承诺书、情况确认表等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上述双方无异议的事实和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于双方争议的问题，本院查明如下。 原告围绕争议问题又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证据一、原告与嘉祥一中、职业中专和四中对接服装款式设计、量体、数量等履行合同情况的微信聊天记录10页。证明：原告在签订合同后已经积极履行了合同主要义务，投入了巨大人力、物力和财力，双方的合同不应当随意解除。由于原、被告签订合同属于服装的订购合同，原告在生产前必须掌握实际需要服装的人数，需要具体的尺寸，需要学生的姓名、性别，而且还要具体落实各实际使用服装单位要求的款式，并且按照合同约定和招标文件的规定，每套服装上都要附有实际接收单位的校徽标示，没有这些可以正式生产服装的基本数据和信息，原告再大的能耐也无法生产，符合不同学生体型的服装不能生产。因此该证据也可以证明被告虽然未按合同约定书面向原告送达生产通知书，但被告的实际行为已经证明被告实际上变更了双方约定履行合同的方式。 证据二、原告为履行合同购买主料、辅料的合同、单据共8页。证明：原告为履行合同仅购买部分主料、辅料就支出了近500万元，被告随意单方解除合同将给原告造成巨大经济损失，也是对社会生产力的巨大破坏。 证据三、原告成品、半成品视频(光盘)一张。证明：原告已经履行了大部分合同义务，随意解除合同将严重损害原告的合法利益，也会造成社会物质财富的巨大浪费。 证据四、成品货物的托运、储存单据复印件6张4页。证明：1、原告接到被告解除合同通知书的时间是在2020年9月30日，那天正好是原告的第一批成品运到嘉祥。原告在被告解除合同前部分货物已经运送到在嘉祥县租赁的存货地点，准备交货，说明原告在被告解除合同前己经履行了大部分合同义务，在此情况下，被告不应当随意解除合同。2、由于原告的货物在解除合同前已经到达被告指定交货暂存地点，被告应当积极对合同标的物进行检测，以确定原告是否违约，而不是对招标时的样衣进行检测，被告的行为既不合情，也不合理。 证据五、9种成品布料的检测报告共27页。证明：原告实际生产的服装质量检测数据优于原告投标时的承诺及双方签订的合同要求，更优于被告招标的国标要求。继续履行合同不会给被告签订合同的目的造成任何的危害和不良后果。 证据六、部分产品交付手续5页。证明：原告的部分成品经检验合格已经交货，并发放到学生手中，被告达到了签订合同的目的，不应当草率单方解除合同，其解除合同的行为与其签订合同的目的明显不符。 被告质证意见，对于原告提交的上述证据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提出异议。 本院认为，证据一聊天记录能够认定原、被告于2020年7月6日签订B包初中、高中学生装采购合同后，李恋恋代表原告根据招标文件的要求与终端客户管理人进行了联络，为履行合同义务做准备工作，符合合同要求及商业惯例。对其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证据二、三、四虽然不能充分证明原告为履行合同是否已经做了上述准备工作，但原告在中标后积极备货准备生产，符合商业惯例，故能够认定原告做了准备工作，但不能完全证明原告方提出的准备工作的完成程度。证据五系原告单方委托作出的检测报告，且被告提出异议，本院不予采信。证据六部分成衣的交付手续，能够证明原告已经为嘉祥县职业中专的学生加工完毕部分校服并已经交付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被告除提交双方质证无异议的证据外，未再提交其他证据。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本院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20年2月，被告嘉祥县教体局发布了“嘉祥县教育和体育局嘉祥县中小学校学生装采购项目(B包：初中、高中学生装)(项目编号：SDGP370829202002000012)政府采购合同”公开招标文件。招标文件其中要求：“…3、供货时间：签订合同且量体结束后60天供货完毕。4、服务期限：三年。5、付款方式：中标供应商按照使用单位（各个学校）需求的数量、质量、样式、颜色等要求供货，校服验收合格并分发完毕后，县教体局汇总数量后，按照实际采购数量一次性支付全部货款。…24、质量标准：符合国家标准。”。经公开招标，原告泉州宏宇公司成为该采购项目的中标企业。嘉祥县教体局、山东子一招标代理有限公司、嘉祥县政府采购中心、济宁市公共资源交易服务中心嘉祥分中心于2020年7月2日联合向原告发出中标通知书。2020年7月6日，被告作为合同甲方，原告作为乙方签订了关于B包初中、高中学生装《政府采购合同（货物类）》。其中，合同第二条第3项技术规格要求说明：“3.1乙方履行合同期间，所供学生装的加工制作、质量标准、售后服务等应符合乙方投标文件要求。3.2乙方保证在本项目提供的AB包学生装的样衣及合同期内所供学生装的检验报告数据达到乙方投标文件中样衣检验报告数据且响应招标文件中列明的检验项目。甲方对乙方的样衣复检及合同期内的学生装的抽检结果数据偏离符合本合同附件1要求，任何一项不合格，甲方有权终止合同。”该合同附件1对项目内容、服装款式及技术规格分别作出要求。其中对初中年级运动装裤子辅料要求中载明：“裤子涤盖棉量：48.5%（±5）、聚酯纤维：51.5%（±5）。”。2020年7月22日，被告嘉祥县教体局组织包括原告在内的两家中标企业对投标时提供的样衣进行复检，原告及复检的相关方均同意复检并签字确认。根据被告嘉祥县教体局委托，山东省产品质量检验研究所于2020年8月6日对原告提交的165高中一年级运动装、160初中一年级夏装、160初中一年级运动装样衣进行了检测，并出具检验报告，其中165高中一年级运动装、160初中一年级夏装所检项目合格，160初中一年级运动装所检项目上衣合格，裤子所检纤维含量（聚酯纤维：58.6%，棉41.4%）不合格。复检的相关方于2020年8月19日下午14时对学生装样衣检测结果密封无异议情况确认表签名确认。2020年9月27日，嘉祥县教体局根据政府采购合同第二条3.2的约定，向原告发出终止合同通知书，原告于2020年9月30日收到该终止通知书，并于2020年10月10日向被告发出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的回复函。后双方对政府采购合同是否继续履行产生争议，原告诉来本院。 本院认为，原被告争议的主要焦点问题是：原告投标时提供的初中一年级学生装样衣（裤子）的含棉量低于合同约定的标准，是否构成违约？被告是否有权依据该不合格事由终止履行合同，被告发出的终止合同通知书能否产生终止履行的效力？ 关于原告是否构成违约问题。本院认为，原告在投标时提供的初中一年级裤子面料检测报告记载，其含棉量为48.5%，原告在政府采购合同附件1中对初中校服裤子含棉量承诺的标准为48.5%（±5）。根据被告委托山东省产品质量检测研究院对原告投标时提供的样衣复检检测结果，165高中一年级运动装、160初中一年级夏装、160初中一年级运动装上衣的质量符合合同约定，为合格产品，160初中一年级运动装裤子的纤维含量不合格（聚酯纤维58.6%，棉41.4%），其含棉量比合同约定的负偏离最低值（48.5%-5%=43.5%）低2.1%。根据政府采购合同第二条3.2的约定，原告已经构成违约，被告有权依据合同约定向原告发出终止履行合同通知书。 关于终止合同通知书能否产生终止履行或解除政府采购合同的效果。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通知》（法〔2019〕254号）第47条意见规定：“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成就时，守约方以此为由请求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审查违约方的违约程度是否显著轻微，是否影响守约方合同目的实现，根据诚实信用原则，确定合同应否解除。违约方的违约程度显著轻微，不影响守约方合同目的实现，守约方请求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反之，则依法予以支持。”本案中，原告投标时提供的初中一年级运动装的裤子样衣，含棉量为41.4%，负偏离合同约定的最低含棉量2.1%，单纯从样衣含棉量来看负偏离值较小，尤其是棉纤维含量并不低于35%的国家标准，从国家规定的质量层面去评价，该棉纤维含量符合国家标准，只是低于合同约定标准，从合同约定标准的角度评价，应当属于不合格产品。合同签订后，原被告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义务。虽然合同约定了对投标样衣的检测不合格能够成为终止合同的事由，但毕竟不是实际履行合同中交付的学生服装，双方订立合同约定质量标准的主要目的是约束合同实际履行行为，目前原告尚未接到被告开始大批量生产的书面通知，只要原告在合同实际履行中诚实守信、严把质量关，严格按照约定标准选择面料生产服装，被告在接收货物之前严格按照约定抽检、加强监督和管理，该样衣的检测结果应当不会影响双方合同目的的实现。综合上述理由，本院认为原告违约程度显著轻微，不会影响嘉祥县教体局合同目的的实现。同时，原告在收到中标通知书后，必然为下步生产积极筹备，以轻微的违约事由终止履行合同，也会产生不必要的损失。因此被告向原告发出的终止合同通知书不能产生终止涉案政府采购合同的效果，原、被告应当按照该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各自义务。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原告在投标时提供的部分样衣棉纤维含量低于合同约定标准，属于违约行为，但情节显著轻微，不必然证明原告在实际履行期间不能严格按照约定标准生产加工服装，故该违约行为不会影响合同目的的实现。因此，对原告要求确认该终止合同通知书不产生终止合同效果的诉求，本院予以支持，双方约定严格按照合同约定履行政府采购合同。经调解双方未能达成协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九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嘉祥县教育和体育局于2020年9月27日向原告泉州宏宇服装有限公司发出的《终止合同通知书》不具有终止合同的效力。 二、原告泉州宏宇服装有限公司与被告嘉祥县教育和体育局继续履行双方于2020年7月6日签订的“嘉祥县教育和体育局嘉祥县中小学校学生装采购项目(B包：初中、高中学生装)(项目编号：SDGP370829202002000012)政府采购合同”。 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嘉祥县教育和体育局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李德鹏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李秀丽                                         书记员  崔红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