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渭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陕05民终223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秋侠，女，汉族，1963年8月3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发民，男，汉族，1961年6月4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董伟利，陕西恪是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代理。上诉人（原审被告）：陕西海悦华游乐开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海军，系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军华（系该公司股东），男，汉族，1975年10月11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欢欢，陕西恒同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代理。上诉人张秋侠、陕西海悦华游乐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悦华公司）因健康权纠纷一案，均不服陕西省潼关县人民法院（2020）陕0522民初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秋侠的委托诉讼代理张发民、董伟利；上诉人海悦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海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军华、张欢欢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理终结。张秋侠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人民法院(2020)陕0522民初2号民事判决书，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医疗费、误工费、后续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及其他必要费用共计348004.11元。2．本案的诉讼费1200元和上诉费4998元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一审判决认定“原告进入网红桥游玩时已经满56岁，不具备游玩的身体条件，也应承担相应的次要责任”是错误的。理由是：1．上诉人于1963年8月3日出生，在被上诉人经营的网红桥受伤时不满56周岁，而不是己满56周岁。2．从一审庭审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共同提供的视听资料来看，上诉人进入网红桥后，后续又加入了其余游玩人员致使网红桥摆动幅度增大，导致上诉人跌落受伤。而一审法院却认为是上诉人自己不具备游玩的身体条件，应承担次要责任。一审法院这一认定与事实不符。3．根据《侵权责任法》第37条规定，违反安全保障义务的侵权责任是过错推定责任，被上诉人虽然在“入场须知”、“购票须知”和中有提示，但该提示既不醒目，也没有提示年龄限制，不足以让消费者能够直观了解，且海悦华公司没有采取有效手段阻止不符合条件的上诉人入场游乐，海悦华公司存在重大过失，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而上诉人只是轻微过失可以免责，故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30%的责任，有失公平公正，应予纠正。二、一审法院判决后期护理费酌定为5年为182500元，于法不符。三、本案的一审诉讼费1200元和上诉费用依法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海悦华公司上诉请求：1、一、撤销原审法院(2020)陕0522民初2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102652.88元；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从全部损失中先扣除保险公司的理赔款50万元后，再按双方承担责任的比例来计算双方承担的赔偿额是计算错误。保险公司设立的《国寿指定场所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是对“指定经营场所内的消费者遭受意外伤害死亡伤残及意外伤害医疗费用补偿保险责任”，该险种的目的是经营者在经营过程中，因消费者受伤的赔偿责任由保险公司通过意外伤害保险理赔受伤消费者而抵扣经营者的赔偿。上诉人办理此险的目的在于分担和抵扣经营者的赔偿责任。本案中，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的全部损失为709504.11元，上诉人承担70%的赔偿责任，应为496652.877元，应当用理赔款50万元抵扣上诉人的赔偿款（496652.877元），才符合上诉人投保该保险的初衷和国家设计该保险的用途。（二）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承担70%的责任于法无据。l、根据侵权责任法及最高院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本案的归责原则为过错原则，即经营者具有过错时才应承担法律责任。2、上诉人作为经营者已经完全尽到了合理限度范围内安全保障义务。其中：(1)上诉人经营的“网红桥”游乐设施、设备等符合安全经营的标准。(2)上诉人在票券和入场需知上均使用了足以引起人注意的警示性文字“注意事项”，明确告知“50岁以上者严禁入内的”禁止性规定。并在游乐场所显著位置悬挂了有述内容的禁止性、注意性标语，完全履行了警示义务。(3)在张秋侠受伤的第一时间，上诉人即履行了积极救助义务并且垫付了医疗费。3、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对损害结果发生存在重大过错是毫无事实依据。上诉人所设置的防护气垫符合国家强制性安全标准。张秋侠受伤的原因是超年龄玩耍游乐设施而导致的。诉讼中，张秋侠也未举证证明上诉人的游乐设施设备存在安全隐患，故此，原审法院认为防护设施存在安全隐患是毫无事实依据。（三）原审法院计算被上诉人的损失所使用的标准错误。1、计算误工费错误。张秋侠没有举证证明自己的工作单位和收入状况，更没有举证误工费损失的状况，原审法院对其计算误工费没有事实依据。2、后期护理费的计算标准过高，原审按照每天100元计算后期护理费的标准过高。3、精神损失按照3万元计算过高。综上，上诉人不应该另外支付赔偿款且被上诉人应当返还上诉人垫款44000元。针对海悦华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张秋侠答辩如下：（一）海悦华公司认为其承担的赔偿款应当用保险理赔款相抵扣的说法是错误的。理由如下：海悦华公司所购买的保险是国寿指定场所团体意外伤害保险，该保险是人身意外伤害险的一种。根据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发布的《关于界定责任保险和人身意外伤害保险的通知》的相关规定，人身意外伤害险不适用民事赔偿责任分配原则。保险理赔款不应计算在海悦华公司的责任比例中。二、海悦华公司诉称其尽到了安保义务，不应承担过错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1、张秋侠从“网红桥”上跌落致残已是事实，海悦华公司设置的防护气垫并未起到安全防护作用，其在安全保障方面存在重大缺陷和漏洞，明显存在过错。2．海悦华公司在销售门票、审查进场游客时，没有尽到询问年龄、查看身份证等谨慎甄别义务，应承担侵权责任。3．海悦华公司认为本案的归责原则为“过错责任原则”是错误的。《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明确规定，违反安全保障义务的侵权责任适用过错推定原则，过错的证明实行举证责任倒置。其不能举证证明自己没有过错，依法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三、一审法院认定的答辩人的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依据法律法规汁算是正确的。张秋侠向原审法院提出如下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医疗费182020.93元，后续治疗费24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770元，营养费3180元，残疾赔偿金246520元，误工费19700元，住院护理费15900元，后期护理费365000元，交通费200元，精神抚慰金30000元，鉴定费2440元，复印费525元，其他花费3324.3元（复印费和后期购买医药费），合计897580.23元，保险公司实际已支付500000元，现要求被告赔偿397580.23元；2、本案诉讼费被告承担。原审法院认定，被告海悦华公司是一家经营游乐场所的有限责任公司，经营的潼乐网红桥通过桥面大幅摆动制造刺激感觉吸引游客购票游玩，因该游玩项目有一定风险性，入场售票载有“高血压、心脏病、50岁以上严禁入内”。2019年6月22日，原告及其家人微信购票进入被告经营的潼乐网红桥游玩，因桥面摆幅过大，致使原告从桥面跌落，头部向下撞上防护气垫致使当场昏迷。原告受伤后被送往潼关县人民医院，因伤情危重当日即转入西安市红会医院抢救，经诊断伤情为：1、颈6／7椎体骨折脱位；2、颈脊髓损伤（ASIAA级）；3、胸腔积液（双侧）；4、乙型病毒性肝炎。后原告在多所医院进行了8次住院治疗共计159天，住院医疗花费共计177273.59元，门诊花费3033.2元，购买轮椅护具花费2297元，纸尿裤花费483.4元，以上合计：183087.19元。原告受伤后申请了两次司法鉴定，第一次：经陕西渭南市人民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鉴定意见为：一级伤残；第二次：经陕西军大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张秋侠截瘫的康复后续治疗费，两年内，每月约1000元，或以实际发生费用为准；2、被鉴定人张秋侠需长期护理，护理程度为完全护理依赖。被告作为游乐场所经营者，在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投保了“国寿指定场所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原告受伤住院期间，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进行了理赔，实际给付原告500000元，另外被告给付原告44000元。原告出生于1963年8月3日，住潼关县太要镇老虎城村**，系农业户口，原告受伤时为56岁。原审法院认为，从事住宿、餐饮、娱乐等经营活动或者其他社会活动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未尽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致使他人遭受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其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被告海悦华公司作为一家大型游乐休闲场所的经营者，依靠经营具有一定危险刺激性的“网红桥”吸引消费者游玩获取利润，那么对所经营游乐设施的风险性以及适宜游玩的人群相较于消费者，应具有更深刻的认识，进而应通过严格的游玩人群甄别、限制以及充分的设施风险把控措施，在游乐场所营造一个安全可靠的消费环境，对消费者尽到合理、足够的安全保障义务。但被告在销售门票、审查进场游客时，没有尽到询问年龄、查看身份证等谨慎甄别义务，存在明显过错，致使56岁不符合游玩条件的原告进入网红桥游玩；另外原告跌落时头部撞上防护气垫，当场昏迷，应起防护作用的防护气垫并未起到安全防护作用，防护设施存在安全隐患，故被告对于损害结果发生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被告主张原告返还垫付的44000元，因被告对损害的发生具有过错，对该主张，不予支持；原告进入网红桥游玩时已年满56岁，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在购票游玩时应知自己不具备游玩的年龄限制条件，仍进入网红桥游玩，存在一定过错；同时原告游玩跌落受伤时，同在网红桥游玩的其余十几人并未跌落受伤，说明其不具备游玩的身体条件，也应承担相应的次要民事责任。原审法院酌情认定被告海悦华公司承担70%的民事赔偿责任，原告张秋侠承担30%的民事赔偿责任。对原告张秋侠的各项赔偿项目认定为：1、医疗及其他必要花费183087.19元；2、后续治疗费24000元（1000元／月×24）3、住院伙食补助费4770元；4、营养费3180元；5、残疾赔偿金246520元；6、误工费16906.92元。7、住院期间护理费15900元；8、后期护理费先酌情认定为5年，每天100元标准计算为182500元。之后的后续护理费待实际发生可另行向被告主张；9、鉴定费2440元；10、交通费酌情认定为200元；11、精神损害赔偿金为30000元。以上合计709504.11，扣除保险公司给付的500000元，剩余209504.11元，被告海悦华公司以209504.11为基数，在70%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为146652.88元，扣除被告海悦华公司给付的44000元，再需承担赔偿责任为102652.88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二十二条、二十六、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判决：（一）限在生效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被告陕西海悦华游乐开发有限公司赔偿原告张秋侠医疗费、后续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住院期间护理费、后期护理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及其他必要花费共计102652.88元。（二）驳回原告张秋侠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00元，被告陕西海悦华游乐开发有限公司负担900元，原告张秋侠负担300元。本院经审理查明，受伤时张秋侠年近56周岁，其余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相同。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张秋侠在体验海悦华公司经营的“网红桥”娱乐项目时跌落受伤致残的事实均无异议，应予认定。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双方当事人对张秋侠的损害后果是否存在过错，应如何确定双方所承担的责任？二、原审法院先行扣除保险公司理赔款的做法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三、原审法院对张秋侠的误工费、后期护理费、精神损失抚慰金的计算认定是否合法适当？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从事住宿、餐饮、娱乐等经营活动或者其他社会活动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未尽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致使他人遭受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其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从上述规定看，正确确定经营者安全保障义务的范围，就成为判断经营者主观上是否存在过错的客观依据。经营者的安全保障义务，首先应达到法律、法规、规章或者行业操作规定等规范所要求达到的注意程度，其次应达到同类经营者所应当达到的通常注意程度;第三应达到一个诚信善良的经营者应当达到的注意程度。故经营者应当根据诚实和信用原则等民法基本原则，不允许因为故意或者过失，懈怠对消费者人身、财产的安全保障注意义务。本案中，“网红桥”娱乐项目本身就存在一定的危险性和安全隐患，这就要求经营者履行更高要求的安全保障义务。虽然海悦华公司在桥下铺设了防护充气垫，但该充气垫只能缓冲下坠的力道，却无法绝对保证安全。故不能据此认定海悦华公司已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同时，海悦华公司已经明确禁止年满50周岁的人体验网红桥，但在经营过程中未尽到应尽的甄别和劝阻义务，放任张秋侠上桥体验，其管理上亦存在一定的过错。故原审法院认定海悦华公司存在主要过错并无不当。而张秋侠已年满55周岁，身体的平衡性、灵活性均已下降，此年龄段容易出现的骨质疏松已无法承受身体坠落的后果。而张秋侠不顾自己的身体现状，无视海悦华公司的警示，坚持体现该娱乐项目，主观上亦存在一定过错，应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责任。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由于海悦华投保的“国寿指定场所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属人身意外伤害险，被保险人是可能遭受意外伤害的人，保险标的是被保险人的身体和生命。该险种与以被保险人对他人依法应承担的民事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责任保险截然不同。本案中，张秋侠为该险种的被保险人，只要其在指定场所发生意外伤害，保险公司就应按照保险条款约定的给付标准向其给付保险金，而无须考虑经营者的过错及责任份额。故原审法院先行扣除50万元保险金的做法符合该险种的性质。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1、张秋侠虽无固定工作，但其伤前具有劳动能力，可以通过农业种植、养殖等行业获取一定的收入。原审法院按照农、林、牧、渔业就业人员的平均工资计算其误工费标准符合法律规定和张秋侠的实际情况。2、经鉴定，张秋侠处于完全护理依赖，原审法院以一人100元/天的标准计算护理费并不为过。同时根据张秋侠目前身体状况暂定的护理期限亦无不妥。3、原审法院根据张秋侠的伤残程度、当地生活水平等因素酌情确定的精神损失抚慰金并无不妥，符合法律规定和张秋侠的实际状况。综上所述，二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上诉请求均应驳回。原审法院认定案件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351元，由上诉人张秋侠承担4998元，由上诉人陕西海悦华游乐开发有限公司承担235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豪玲审判员  晏 海审判员  徐新卫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张晓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