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互联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92民初351号原告：杭州跨越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浦沿街道诚业路**现代印象广场******。法定代表人：顾泓。委托诉讼代理人：熊远芳，该公司员工。被告：广东尊享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北路****>法定代表人：何伟。委托诉讼代理人：赖明星，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杭州跨越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跨越公司）与被告广东尊享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尊享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跨越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熊远芳、被告尊享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何伟在线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跨越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停止侵权，删除侵权作品；2.判令被告在省级或以上媒体向原告公开赔礼道歉；3.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6000元，调查取证等合理费用4000元；4.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诉讼中，原告申请撤回其第1、2项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骆仪（作者署名候鸟）系《30个安全锦囊》的作者，该作品于2014年03月01日首发于《ACROSS穿越》杂志。2019年，骆仪与原告签订了《原创作品授权协议》将上述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许可原告以独占享有授权的方式行使。2019年11月原告发现，被告于2014年08月30日在其所有并经营的微信公众号×××（尊享旅行家）上传播使用原告上述作品。被告事先并未取得原告的授权同意，其行为已侵犯了原告对上述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被告尊享公司辩称：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该作者取得了著作权，网上已有相同的文章且早于该作者发布；被告已提供证据证明百度“宝宝知道”已早于原告所谓的作者首次发表该文章的时间。且提供了百度宝宝知道文章发布的协议条款，其中第3条明确说明：对于用户发表到宝宝知道上的任何内容，用户同意百度在全世界范围内具有免费的、永久性的、不可撤销的、非独家的和完全再许可的权利和许可，以使用、复制、修改、改编、出版、翻译、据以创作衍生作品、传播、表演和展示此等内容（整体或部分），和/或将此等内容编入当前已知的或以后开发的其他任何形式的作品、媒体或技术中。并且，用户许可百度公司有权利就任何主体侵权而单独采取法律行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举报、律师函等形式）。第二，所谓作者并不是著作权人，该授权不能成立。原告并未得到文章真正作者的授权，被告未侵犯原告合法权利；第三，侵权行为的诉讼时效是三年，现已过诉讼时效，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另外，被告也于收到原告信息当日删除相关文章。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原、被告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查明事实如下：一、案涉权利作品的权属情况原告主张骆仪独立创作完成了文字作品《30个安全锦囊》，字数为1820字，于2014年3月1日首次发表在期刊《ACROSS穿越》（2014年3月号总第31期）。为此提交了上述出版物的截图，在第070页刊载了《30个安全锦囊》一文，文章标题旁载明“撰文/候鸟”，该杂志出版页载明由南方人物周刊杂志社编辑出版。南方人物周刊杂志社后又出具《证明》，载明骆仪于2012年8月至2015年7月在该社担任《ACROSS穿越》杂志资深编辑，其曾使用笔名“候鸟”发表《30个安全锦囊》。该文章著作权归骆仪本人所有。2014年4月6日，骆仪在其个人微信公众号“骆仪”上发表文章《给独行姑娘的30个安全锦囊》，链接为https://mp.weixin.qq.com/s/qTrD_0XPeyF8QGQpmS3ioA。2019年8月6日，甲方（著作权人）骆仪与乙方（被授权人）跨越公司签署《原创作品授权协议》，授权内容为杂志《ACROSS穿越》等杂志上署名“骆仪”、“候鸟”等的文字作品的独占性信息网络传播权，授权期限为自协议签署之日起2年，已维权至维权结束。2019年9月10日，骆仪出具《版权声明》，声明其独立创作的作品《30个安全锦囊》在《ACROSS穿越》杂志以笔名“候鸟”首次公开发表，该文字作品的著作权归骆仪所有，骆仪于2019年8月6日与跨越公司签订《原创作品授权协议》，将案涉文字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授予跨越公司以专有使用权的方式行使。对原告上述主张及证据，被告抗辩认为网上早有与原告主张权利文章相同的帖子发布，不能证明涉案文章作者为骆仪，提交了申请时间为2020年1月14日的《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载明百度“宝宝知道”平台（页面右上角显示“宝宝知道APP”）文章发表截图，显示文章《独行出游的姑娘请带好安全“锦囊”》，发布“楼主”为“宥宁宝宝”，该文排版较杂乱，以空格作为段落间隔，文末显示时间为2014年2月10日。被告另提交了百度“宝宝知道”协议截图，主张根据该协议第四条第3点记载“对于用户发表到宝宝知道上的任何内容，用户同意百度在全世界范围内具有免费的、永久性的、不可撤销的、非独家的和完全再许可的权利和许可”。针对被告上述证据，原告提交了作者骆仪自行录制的说明视频，以及文章原创大纲、存稿、考评的邮件截图及查阅邮件的视频，显示案涉文章大纲于2014年1月20日已记载在邮件中，载有策划人、负责人（骆仪），整篇文章于2014年2月6日存储在邮件中并转发交稿，拟证明涉案文章创作完成早于被告举证的百度“宝宝知道”平台显示的发布时间。另外，原告又提交了如下证据：1.“企查查”截图，显示“宝宝知道科学孕育为爱成长”、“百度宝宝知道科学孕育为爱成长”商标申请日期为2017年10月；2.“宝宝知道孕育助手软件”、简称“宝宝知道”，发布于2014年7月24日，登记批准日期为2014年10月31日；3.“凤凰财经”新闻截图，记载“百度知道团队推出的‘宝宝知道’……2014年的5月份才上线试水”；4.查阅“宝宝知道”网页及APP内容的截图，拟证明网页没有文章发布入口，只有APP有发文入口，且APP发文可直接在电脑网页端显示；5.“宝宝知道”百度百科截图，记载“宝宝知道”发布时间为2014年4月，2014年5月宝宝知道APP上线；6.邮件截图，原告主张于2020年4月28日通过“宝宝知道”网页记载的收件邮箱向“宝宝知道”平台发送律师函，载明律师事务所应原告委托就“宝宝知道”平台著作权侵权事宜向该平台致函，要求及时处理。经本院庭后核实，被告举证的“宝宝知道”平台相关帖子所在网页已显示出错，且经浏览该网站，未见记载开办时间。经本院向北京百度网讯科技有限公司发函调查，该司于2020年12月16日回复：“宝宝知道”平台上未发现涉案文章，未能查到该文发布时间或发布者身份，无法确定内容是否经过修改；用户在“宝宝知道”平台发布内容时，发布时间为系统默认时间，帖子经过修改不会有明确、单独的标注。二、被诉侵权事实与比对情况2019年11月20日，原告申请北京联合信任技术服务有限公司进行取证，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出具了《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存证的网页显示：2014年8月30日，微信公众号“尊享旅行家”（微信号：×××）发布了标题为《游世界：独自旅行要安全！》的文章，未注明文章来源及作者身份。微信公众号简介为专注于经营周边游等，文末附有行程咨询热线、官网信息。原告还提交了“尊享旅行家”微信公众号的账号主体信息截图，显示微信号“×××”的账号主体为尊享公司。对此，被告确认该微信公众号为其运营，且主张于得知原告起诉后删除涉侵权文章。经比对，被诉侵权文章与原告主张权利的文章内容基本相同，原告主张构成实质性相似而致侵权的字数为1603字，被告未提出异议。三、其他事实原告在本案中主张经济损失6000元，合理开支4000元，合理开支包括律师费、固证费、诉讼费、调查取证费、立案人工成本。原告为证明有实际支出律师费，提交了《法律服务合作协议》，但未记载涉案具体诉讼内容，且未提供发票凭证。原告主张于2019年11月发现被告侵权行为，确认诉前无联系被告沟通协商。本院认为，本案为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有以下争议焦点：一、原告是否享有案涉文章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二、被告是否构成对涉案文章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侵害；三、如构成侵权，被告应承担的侵权责任。一、原告是否享有案涉文章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我国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创作成果，保护的是具有独创性的表达。而文字作品则是指小说、诗词、散文、论文等以文字形式表现的作品。原告主张权利的文章是用语言文字符号记录，用以表达作者思想情感的文学创作成果，具有一定的独创性，应当认定为文字作品。《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及其他组织为作者；除法律另有规定外，作品的著作权属于作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可以作为证据。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本案中，原告提供了案涉文章在杂志发表的截图、作者个人微信公众号的发表链接，杂志社出具的骆仪为作者、著作权人的《证明》等证据，特别是骆仪本人录制了视频说明，及展示电子邮件中记载的涉案文章创作大纲、电子稿，从作者的职业、写作背景、创作过程、留存底稿、署名发表等各个方面形成完整证据链，足以证明权利文章于2014年2月6日已创作完成，后通过邮件转发。而被告举证了百度“宝宝知道”平台的相关帖子，截图显示“楼主”为“宥宁宝宝”，文末显示时间为2014年2月10日。对此，原告举证了一系列百度“宝宝知道”平台的最早发布时间为2014年4月以后的相关证据，被告对此未予反驳，且原告已举证就该平台著作权侵权事宜发送律师函。特别是，经本院发函询问该平台运营者，该司回复未发现涉案文章，未能查到该文发布时间或发布者身份，无法确定内容是否经过修改，且帖子经过修改不会有明确、单独的标注。本院认为，鉴于被告未提供百度“宝宝知道”平台相关帖子发布时间、发布主体更详尽的说明，以进一步核实帖子发布时间与平台创办时间的先后；原告已尽其所能向该平台发函投诉，经本院核实该平台帖子确已删除，平台的运营者亦表示未能核实相关发布时间和内容，更表示帖子修改不会有标注，则即便帖子的实际发布时间为2014年2月10日，也无法确定原始发布内容就如被告举证所示；且权利文章于2014年2月6日创作完成后经邮件转发，客观上无法排除杂志正式出版之前流传至网络的可能性。原告所举证据构成完整证据链，已达到证明文章作者为骆仪的高度盖然性，被告所举反证不足以推翻原告的优势证据，故本院确认骆仪为案涉权利文章的作者。《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二十四条规定，使用他人作品应当同著作权人订立许可使用合同，本法规定可以不经许可的除外。本案中，原告与作者骆仪签订了《原创作品授权协议》，约定骆仪将其享有权利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独家授权给原告，因此本院认定原告对案涉权利作品享有信息网络传播权，并有权以自己名义对侵权的行为提起诉讼。至于被告抗辩原告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因涉侵权文章发布于2014年8月30日，而被告自认于得知本案原告起诉后才予以删除，即本案涉侵权行为为持续状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原告主张于2019年11月发现涉案侵权行为，结合其侵权取证时间，本院予以采纳，故本案诉讼时效以该时间起算，原告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二、被告是否构成对涉案文章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侵害《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规定，除法律另有规定，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构成对著作权的侵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网络用户、网络服务提供者未经许可，通过信息网络提供权利人享有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除法律、行政法规另有规定外，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构成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行为。被告尊享公司在未经著作权人许可的情况下，擅自将他人权利作品上传至其微信公众号，使相关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原告的权利作品，侵害了原告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三、关于被告应承担的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规定，对于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著作权人可要求其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第四十九条第二款规定，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原告要求被告赔偿损失和合理费用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而原告未能证明实际损失亦不能证明被告的侵权获利所得，本院结合以下因素确定被告的赔偿数额：（一）作者的知名度和影响力。文字作品作者的知名度主要是基于对作者所发表作品的影响力结合其个人成就、所获奖项和荣誉，以及社会影响力等因素所作出的综合评价。本案中，原告未举证作者具备何种程度知名度和影响力。（二）原告主张权利文章的独创性。案涉文章是作者基于旅游经历和经验创作完成的，发表在公开出版的杂志上，有一定的独创性。但在互联网时代，作者在撰写文章时可以更为容易地检索和查询到其需要的海量类似或相同类型的创作素材，通过对各种素材的分析和整理，撰写一篇文章较之纸媒时代更为便捷、容易。原告主张权利的文章体现了作者的主观判断及特有表达方式，然而，在互联网上关于类似或相同主题的文章和素材众多，与在先作品相比，原告未举证案涉文章有更高独创性。（三）被控侵权文章构成实质性相似部分的字数。虽然文字作品的字数并不直接决定文章的价值，但是从一定程度上亦能反映文章内容的丰富程度以及读者能够获得的信息量的大小等。本案中，被控侵权文章构成实质性相似部分大致为1603字。（四）被告的侵权情节。被告未经许可，在其运营的微信公众号转载原告享有相关著作权的文章，并未标明来源及作者身份，结合被告的企业运营范围，文章内容与其业务存在关联，文末附有热线，有一定的引流推广作用，被告存在过错。（五）原告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本案原告诉请的合理开支主要是律师费、公证费、调查取证费、人工成本。本院提倡合理、理性维权，原告应当将协商解决作为维权的第一选择，不鼓励未经协商就直接向法院提起诉讼，而让双方当事人均陷于诉讼之中，人为提高纠纷解决成本。本案中，原告虽主张委托律师，但无律师参与诉讼，提交的《法律服务合作协议》未载明具体案件诉讼信息，无相应票据凭证；同时公证费无相应票据；人工费等其他支出既无说明亦无票据。故结合原告时间戳取证、批量起诉，及互联网法院在线诉讼的便利，考虑原告本案进行了较充分的举证付出一定成本等情况，对于合理开支酌情认定。综合以上因素，本院酌情确定被告应向原告承担的赔偿金额（含合理费用）为1000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和第二款、第十一条第四款、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款、第二十五条、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广东尊享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杭州跨越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1000元；二、驳回原告杭州跨越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广东尊享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州知识产权法院。审 判 长  陈艳玫人民陪审员  刘汉晶人民陪审员  何丽明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书 记 员  王倩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