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川17民终170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四川明典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浆洗街16号1栋26层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000570741441N。法定代表人：楼屹东，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利，四川恒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渠县石佛加油站，住所地：四川省渠县三汇镇西坪社区一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17257144610879。投资人：贾昭珍。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世绪，渠县三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四川明典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典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渠县石佛加油站（以下简称：石佛加油站）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渠县人民法院（2020）川1725民初15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明典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楼屹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利，被上诉人石佛加油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世绪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明典公司的上诉请求：一、撤销(2020)川1725民初1561号民事判决，改判被上诉人石佛加油站立即支付上诉人明典公司全自动往复式洗车机货款100000元、违约金34000元（此违约金金额暂计算至2020年5月30日，违约金以100000元为基数从2019年1月1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并驳回被上诉人石佛加油站对上诉人明典公司的反诉请求。二、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石佛加油站负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认定案涉标的物存在质量瑕疵，是错误的。首先，一审法院未对案涉标的物进行质量鉴定。其次，一审法院曾在现场对案涉标的物进行查看，电脑显示洗车11638次，但一审法院对洗车次数这一关键事实予以忽视。从2019年12月26日到货，到2020年4月28日因被上诉人一直未付款，上诉人将案涉标的物停机之日止，即便不扣除下雨天等不适宜洗车的天数，每月洗车达727次，每天洗车达24次，不存在无法实现被上诉人的目的。二、一审法院将保修期认定为质量瑕疵异议期是错误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规定了买卖合同标的物质量异议期限：“当事人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检验期间内将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情形通知出卖人。买受人怠于通知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当事人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发现或者应当发现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合理期间内通知出卖人。买受人在合理期间内未通知或者自标的物收到之日起两年内未通知出卖人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但对标的物有质量保证期的，适用质量保证期，不适用该两年的规定。出卖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提供的标的物不符合约定的，买受人不受前两款规定的通知时间的限制。”质量异议期要解决的问题是买卖合同中出卖人是否应向买受人承担质量不符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若买受人在质量异议期限内未就合同标的物的质量向出卖人提出异议，则视为出卖人已经依约提供了相应数量和质量的标的物，标的物质量符合约定。三、被上诉人超期行使合同解除权。解除权应当在合理期间内行使，逾期不行使将产生解除权消灭的效果。《合同法》第九十五条规定：“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期限届满当事人不行使的，该权利消灭。法律没有规定或者当事人没有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经对方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不行使的，该权利消灭”。对于当事人没有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也未履行催告义务的情形，《合同法》并没有明确规定，司法实践中应当进行价值补充，合理确定解除权除斥期间，以维护交易秩序，稳定法律关系。被上诉人工作人员杨建均最早于2019年1月22日就提出案涉标的物抖动声音很大、装水管和线之间轨道槽的架子晃动厉害。被上诉人的配偶肖瑜也于2019年2月5日向上诉人法定代表人楼屹东发送微信“那就来拆了”，但其后，被上诉人多次接受上诉人的维修保养并继续使用案涉标的物。应认定被上诉人于2019年1月22日即知道解除事由，应于2020年1月21日前行使合同解除权。同时，被上诉人接受维修保养及使用案涉标的物的行为，证明其并不愿意行使合同解除权。直到上诉人于2020年5月4日起诉后，被上诉人才在反诉中请求解除合同，其请求已超过法定的一年除斥期间，其解除权已经消灭。四、一审判定解除合同无事实依据，也不符合法律规定。本案的标的物能正常使用，而不是完全不能使用，即使违约，也可以采取维修、降价等形式承担违约责任，而不是解除合同。石佛加油站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明典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的本诉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支付原告全自动往复式洗车机货款100000元；2.判令被告支付违约金34000元，从2019年1月1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付清之日止（暂计算至2020年5月30日为34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石佛加油站反诉请求：1.原告提供的洗车机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要求解除双方的《购销合同》；2.由原告退还已经支付的定金35000元；3.本案反诉费用由原告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2018年12月4日，原告明典公司与被告石佛加油站签订了《购销合同》一份，约定原告明典公司以135000元（含税）的价格向被告石佛加油站出售比格牌全自动电脑洗车机一台。合同签订后，被告石佛加油站向原告明典公司支付了35000元的定金，剩余100000元货款，双方约定待洗车机送到时给付50000元，安装调试好后给付50000元。另外，双方在合同中对设备的技术参数、保修期、运费、土建及水电安装、售后服务、违约责任、解决争议方式及安全标准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原告明典公司即派人前往被告处就洗车机安装涉及到的土建及水电安装进行了察看和指导，相关工作完成后，原告明典公司将案涉洗车机运送至被告石佛加油站进行了安装调试，2018年12月26日，被告工作人员杨建均向原告补签了送货单，送货单载明的货物为：“往复式洗车机（无人值守款）1台135000元、驱水亮光蜡4桶600元、高泡14桶910元”，杨建均另在送货单注明“小毛病较多需继续调试。”。2019年1月22日，被告工作人员杨建均通过微信向原告法定代表人楼屹东表示洗车机抖动声音很大、装水管和线之间轨道槽的架子晃动厉害，楼屹东回应是水源问题而非机器问题，杨建均表示订购机器前原告的技术员曾来现场察看，原告已经将取水的事宜进行了告知，楼屹东表示其知道，并就有关问题进行了指导。2019年6月6日，肖瑜通过微信向楼屹东表示机器又坏了，要求拆走机器，楼屹东对有关问题进行了分析，认为这次故障是水池里面的管子渣子导致而非设备原因。同年6月9日，肖瑜再次表示无法正常使用，要求拆走机器，楼屹东则认为机器是好的，如果拆走，需对方就来回的运费、售后维护成本及折旧等问题进行表态，另表示愿意折扣20000元，继续合作；肖瑜要求楼屹东打电话，并表示有个车辆洗了四次，都是在相同位置出故障，并拍了图片给楼屹东。同年6月12日和8月23日，肖瑜向楼屹东表示洗车机又坏了。同年9月20日，杨建均向楼屹东通过微信发送短视频，楼屹东询问到“皮带断了吗？”，并表示马上联系售后服务。2020年1月16日，杨建均向楼屹东表示洗车机经过维修后又出现移位，无法正常使用，楼屹东表示知道了。同年1月28日，杨建均告知楼屹东，肖瑜要求节日后拆走洗车机。同年2月21日，杨建均向楼屹东表示机器已坏，楼屹东回应疫情影响工人未上班、可以发配件自行安装。同年3月10日，杨建均向楼屹东表示上次换掉的传感器又出现问题要求更换，楼屹东回应可以但需要拍照查看型号。同年4月6日，杨建均向楼屹东表示洗车途中刷子洗完就一直往后走，楼屹东回应因为肖瑜拒绝付款暂时会停止上门服务。同年4月28日，杨建均告知楼屹东，肖瑜要求其拆走机器，楼屹东回应近期会过来，由于未付款只能暂时停止机器运行。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原、被告签订的《购销合同》第五条第2项的约定，双方成立所有权保留买卖合同关系，该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一、案涉标的物是否存在质量瑕疵及提出异议是否符合法律规定？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的规定，出卖人对于买卖合同标的物负有质量瑕疵担保义务，即向买受人交付的标的物符合有关质量的约定。就案涉洗车机质量标准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标的物的质量要求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本法第六十二条第一项的规定”，本案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约定“符合国家加油站相关安全标准”，该约定较为模糊，事后未达成补充协议，亦未提供有关同类自动洗车机的国家标准或行业标准，故法院只能依照通常标准或符合合同目的的特定标准据以判断。按照通常标准，一台全自动洗车机在产品的设计使用年限内，应当满足安全自动洗车的基本性能，虽不可避免地会存在一定的维修保养，以及随着使用年限的增加而导致维修次数增加，但不至于在交付的一年多时间内就多达十数次维修，况且被告作为加油站，其购买洗车机的目的主要在于通过提供免费洗车服务促销，属于商业辅助行为，该洗车机在使用过程中不仅多次维修甚至还造成顾客车辆损失，亦不符合被告订立合同之目的，故法院认为案涉洗车机存在质量瑕疵。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一百五十八条的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的规定，就买受人主张标的物质量瑕疵而言，除应当在约定的或法律规定的检验期内进行检验外，还应当在前述期间内履行向出卖人提出质量异议的不真正义务，否则其质量瑕疵抗辩仍难以成立。本案双方虽未约定检验期，但约定了两年的保修期，可以认定双方的质量瑕疵异议期为两年。被告在标的物交付后的一年多时间内，通过实际的使用体验，多次向原告反映质量问题，应当认定其已经在异议期内履行质量瑕疵的通知义务。二、被告主张解除合同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及合同解除之法律后果如何？首先，合同解除权有约定解除权和法定解除权。本案的关键在于被告主张解除合同是否符合合同约定或法律规定，从合同约定的层面来看，《购销合同》第十二条约定原告必须保证洗车机符合加油站的安全标准，如经整改仍不合格，被告有权要求退款，目前案涉洗车机的电机固定方式存在改动，部分电缆线路存在安全隐患。从法律规定的层面来看，由于案涉洗车机存在一定的质量瑕疵，虽经多次维修但仍不能有效解决相关问题，致使被告订立合同的商业目的难以实现，故法院对于被告解除合同的主张予以支持。关于解除权的行使问题，解除权为形成权，以通知到达对方时生效。肖瑜虽多次表示要求拆走洗车机，但肖瑜并非原告的负责人，不能当然地代表原告为相关意思表示，况且在多次要求拆走洗车机后仍在接收原告的维修，故法院认为双方合同之解除的时间应为被告反诉状副本送达之日即2020年6月18日。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应根据履行情况及合同性质，恢复原状或采取其他补救措施。虽然案涉洗车机在使用过程经常出现故障，但鉴于被告已经使用了近一年半的时间，法院综合使用的时间、原告维修的次数等因素，确定由被告承担20000元的使用费。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三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一百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原告四川明典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与被告渠县石佛加油站签订的《购销合同》于2020年6月18日解除；二、原告四川明典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返还被告渠县石佛加油站15000元；三、驳回原告四川明典机械设备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四、驳回被告渠县石佛加油站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2980元，减半收取1490元，由原告四川明典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338元，由原告四川明典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负担145元，被告渠县石佛加油站负担193元。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了一份关于洗车机使用次数的证据，证明洗车机没有质量瑕疵。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结合本案其他证据和事实综合认证。二审中，上诉人明典公司向本院书面申请对案涉洗车机进行质量鉴定。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的规定，出卖人对于买卖合同标的物负有质量瑕疵担保义务，即向买受人交付的标的物符合有关质量的约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标的物的质量要求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本法第六十二条第一项的规定”。本案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约定“符合国家加油站相关安全标准”，该约定较为模糊，事后也未达成补充协议，亦未提供有关同类自动洗车机的国家标准或行业标准，故本院只能依照通常标准或符合合同目的的特定标准据以判断。按照通常标准，一台全自动洗车机在产品的设计使用年限内，应当满足安全自动洗车的基本性能，虽不可避免地会存在一定的维修保养，以及随着使用年限的增加而导致维修次数增加，但也不至于在交付后短时间内（2019年1月开始维修）就多达十数次维修，况且被上诉人作为加油站，其购买洗车机的目的主要在于通过提供免费洗车服务促销，属于商业辅助行为，该洗车机在使用过程中不仅多次维修甚至还造成顾客车辆损失，显然不符合被上诉人订立合同之初衷，更不能有效实现其商业目的，故本院认为案涉洗车机存在质量瑕疵。二审中，上诉人明典公司向本院书面申请对案涉洗车机进行质量鉴定。根据本案现有证据足以认定案涉洗车机存在质量瑕疵，无需进行鉴定，上诉人的该项申请，本院不予准许。《购销合同》第十二条约定上诉人必须保证洗车机符合加油站的安全标准，如经整改仍不合格，被上诉人有权要求退款。一方面，目前案涉洗车机的电机固定方式存在改动，部分电缆线路存在安全隐患。另一方面，由于案涉洗车机存在质量瑕疵，虽经多次维修但仍不能有效解决相关问题，致使被上诉人订立合同的商业目的难以实现，故一审法院对于被上诉人请求解除合同的主张予以支持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应根据履行情况及合同性质，恢复原状或采取其他补救措施。虽然案涉洗车机在使用过程经常出现故障，但鉴于被上诉人已经使用了近一年半的时间，本院综合使用的时间、洗车次数、上诉人维修的次数等各种因素，根据公平原则，酌定由被上诉人承担使用费35000元为宜。合同解除后上诉人明典公司应自行负责将案涉洗车机安全拆除并运走，石佛加油站应予协助，相关费用由明典公司负担。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因二审有新证据，本案应予改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四川省渠县人民法院（2020）川1725民初1561号民事判决第一、三、四项；二、撤销四川省渠县人民法院（2020）川1725民初156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限四川明典机械设备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20日内自行负责将案涉洗车机安全拆除并运走，渠县石佛加油站应予协助，相关费用由明典公司负担。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2980元，减半收取1490元，由四川明典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338元，由四川明典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负担145元，渠县石佛加油站负担19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980元，由四川明典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邦鑫审判员  刘全明审判员  刘 伟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四日书记员  王淑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