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84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雷嘉，男，1982年3月22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青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帅林利，国浩律师（成都）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云珍，女，1951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射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玉华，四川川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谋燕，四川川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文云德，男，1954年1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射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玉华，四川川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谋燕，四川川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文霞，女，1978年7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射洪县。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文华敏，女，1975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射洪县。 上诉人雷嘉因与被上诉人何云珍、文云德、文霞、文华敏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5民初48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9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雷嘉上诉请求：1.撤销(2020)川0105民初4851号民事判决，2.改判驳回何云珍和文云德的诉讼请求，3.由何云珍和文云德承担一、二审全部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甚至对案件事实定性错误。1.一审认定事实的证据是文霞一家串通商量好的陈述，对雷嘉明显不公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及相关法律规定，农村集体土地安置房是按户籍人口进行安置，每个村民都享有一定面积，从案涉《收条》看，本案确系文霞将自己的安置房出售给文华敏，故雷嘉与文霞的购房款来源并非向何云珍、文云德的借款；2.何云珍、文云德起诉的借款实为文霞与雷嘉为购置共同房产的出资款，若文霞认可是借款，也应是其婚前个人债务，雷嘉不应承担还款责任。二、一审判决因对案件事实定性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1.雷嘉与何云珍、文云德没有借贷合意、也不存在借贷法律关系；2.即使何云珍、文云德对款项享有所有权，本案的法律关系也属于父母对子女的婚前赠与，而非借贷；3.本案款项于2010年9月27日就已支付，后补签的收条时间为2011年12月11日，应从该日起算诉讼时效，何云珍、文云德起诉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 何云珍、文云德辩称，一审法院查明对本案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雷嘉在一审中自认文华敏将169500元支付给文霞以及雷嘉本人出具的收条载明收到上述款项，可确认雷嘉与文霞收到了该笔款项，且雷嘉出具承诺书，载明感谢何云珍对其经济上的帮忙，足以表明本案出借主体为何云珍、文云德，再结合雷嘉与文霞离婚诉讼中自认向何云珍、文云德借款的事实，予以佐证双方的借贷关系；2.何云珍、文云德已举证证明双方的借贷关系且履行了出借义务，雷嘉认为双方为赠与关系，并未提供证据证明，雷嘉应承担未举证的法律后果；3.何云珍、文云德诉起诉雷嘉与文霞的诉讼时效未经过，本案借款并未约定借款期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的规定，未约定借款期限的，出借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还款，故本案的诉讼时效并未经过；4.案涉射洪县的房屋系何云珍、文云德出资共同修建，登记在文云德名下，文霞并没有出资，也未登记文霞在名下，故房屋应为何云珍、文云德合法财产，根据何云珍、文云德在一审中提交的安置还房清单表明并非是以人员进行安置，所以该财产是属于何云珍、文云德的财产。 文霞辩称，同意何云珍、文云德的答辩意见。 文华敏陈述称，同其一审陈述意见。 何云珍、文云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文霞、雷嘉偿还借款169500元及利息（利息从立案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文霞、雷嘉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2月11日，雷嘉出具一份《收条》，载明：今收到姐射洪买房所有房款总计拾陆万九千伍佰元整，现房款已清。雷嘉在《收据》落款处签字。同日，雷嘉出具一份《承诺》，载明：我承诺一辈子对文霞好，相濡以沫，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我们相守到老，拥有幸福的家庭。不辜负好妈妈对我们的支持，不让妈对我们失望。 2019年12月16日，雷嘉因与文霞离婚纠纷一案在一审法院不公开开庭审理。该案在法庭审理过程中，针对案涉购房款项的支付问题，文霞当庭陈述：“房屋的首付款是138715元，只支付了3000元，剩余的房屋总款是来源于父母提供的其涉拆迁的房款，并且首付款是从文霞的银行卡支出，直接支付给开发商”。“购买培华路房屋的首付款来源于我的父母用其拆迁的房屋，因为没有取得房产证所以低价转让给我的亲属，获得了169000元的购房款。该款项交付给我和雷嘉，存在我的卡上，通过我的卡支付培华路房屋的首付款”。雷嘉当庭陈述“《收据》载明的首期105715元没有缴款的凭证，相当于是文霞支付的”“105715元是借来支付的，款项是向文霞的父母借的”“认可是刷的文霞银行卡支付的款项”。 一审另查明，文云德在保河小区获得一间门面、三间住房的安置还房。2010年9月23日，雷嘉通过案外人高玉兰6228***9317的中国农业银行向成都金阳华英达置业有限公司刷卡消费30000元，雷嘉在持卡人签字处签名。2010年9月27日，成都金阳华英达置业有限公司出具一份《收据》（NO0004669），载明：项目名称为成都金阳·易诚国际，房号为CDYC04-3-902，收款日期为2010年9月27日，金额为138715元，收款方式为现金3000元、POS机135715元，收款事由为定金30000元、首期3000元、首期105715元。成都金阳华英达置业有限公司在《收据》上加盖财务专用章。 一审庭审中，何云珍、文云德陈述，案涉借款169500元系将自己的一套安置房出卖给文华敏后，指定让文华敏将钱出借给文霞、雷嘉，并非赠与。文霞陈述，认可案涉款项系向何云珍、文云德的借款。安置房系文云德所有，并非系自己的房屋出卖给文华敏。何云珍、文云德出借的169500元，除了支付位于青羊区房屋首付款外，其余款项系与雷嘉用于缴纳了房屋契税和支付部分装修款等。雷嘉陈述，出卖给文华敏的安置住房系文霞所有，文霞将房屋以169500元转卖给文华敏，由于文霞与文华敏之间未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故在二人要求下才写的《收条》以证明房屋出卖给文华敏的事实。款项都是文华敏交付给了文霞，自己从未收到过任何款项。购买位于青羊区房屋时，文霞刷卡支付105000元，其余款项系自己的父母支付。自己在与文霞离婚纠纷一案中的庭审陈述，系对法律和事实产生误解，故陈述有误。文华敏陈述，案涉借款系自己取款后在何云珍家中，以现金方式交付给文霞、雷嘉。但因当时系在农村信用社取款，现时间太久，已经无法打印取款凭证。案涉款项系何云珍、文云德向雷嘉、文霞的借款。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民间借贷关系。何云珍、文云德持雷嘉出具的《收条》《承诺》原件，虽然雷嘉抗辩称该《收条》仅为证明文霞与文华敏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并在文霞与文华敏的要求下出具，但并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佐证。相反，根据《安置还房交接通知书》《安置还房结算清单》中关于文云德的安置补偿内容，并结合文霞、文华敏的到庭陈述，能够佐证何云珍、文云德关于案涉款项的来源。至于雷嘉抗辩上述款项应为赠与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对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以及对口头遗嘱或者赠与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之规定，表明对赠与事实的认定应高于一般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的”的证明标准，因此在雷嘉未举证证明案涉款项系赠与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其抗辩意见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为，雷嘉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应当知晓自己出具《收条》《承诺》的意义，并据此应承担的相应责任。另，结合其在另案庭审中关于案涉房款系向何云珍、文云德借款的明确意思表示，一审法院认定何云珍、文云德与文霞、雷嘉之间具有借款合意，而何云珍、文云德通过文华敏将案涉款项169500元出借给文霞、雷嘉，并经雷嘉予以确认，故双方民间借贷关系成立。二、关于诉讼时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之规定，本案中，双方针对案涉借款未约定还款期限，何云珍、文云德于2020年5月6日起诉要求文霞、雷嘉共同偿还案涉借款，未过诉讼时效，故一审法院对雷嘉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三、关于应还本金及利息。根据当事人的当庭陈述及相关的证据佐证，文霞、雷嘉将案涉款项用于购买房屋等夫妻共同生活之用，且借款后一直未还款，现何云珍、文云德主张文霞、雷嘉偿还借款169500元，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本案中，双方未约定还款期限及利息，故何云珍、文云德于2020年5月6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之日应视为还款到期日，现因文霞、雷嘉逾期未还款，何云珍、文云德主张文霞、雷嘉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计算至借款清偿之日止的利息，系其对自身权益的合法处分，且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利息一审法院明确为：以尚欠借款本金为基数，自2020年5月7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计算至借款本金清偿之日止。另，因何云珍、文云德在一审庭审中，明确主张上述尚欠借款本金及应付利息由文霞、雷嘉各自承担一半，系对自己权益的合法处分，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判决：一、文霞、雷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何云珍、文云德借款本金169500元及利息（具体计算方式为：以尚欠借款本金为基数，自2020年5月7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计算至借款本金清偿之日止），上述借款本金及利息由文霞、雷嘉各自承担一半;二、驳回何云珍、文云德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690元，减半收取1845元，由文霞、雷嘉负担。 二审中，雷嘉为证明其上诉主张向本院提交川办函（2008）73号文件一份，拟证明案涉款项系属于文霞的房屋出售后收取的款项，何云珍、文云德并非款项所有者。何云珍、文云德质证称，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予认可，案涉房屋是根据原来的房屋进行置换，并非以人员、人口的方式进行置换。文霞、文华敏均质证称，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予认可。 本院经审查认为，雷嘉提交的证据系复印件，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且仅凭该份文件不能证明案涉款项系文霞的房屋出售后收取的款项，故本院对该份证据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案涉款项是否为文霞与雷嘉的共同借款，雷嘉应否承担还款责任。评析如下： 首先，雷嘉认可与文霞在2010年9月27日购房时文霞支付部分首付款105715元，同时雷嘉在2011年12月11日出具《收条》确认收到文华敏支付的房款169500元，结合文霞称其支付的购房首付款来源为文华敏支付的房款及《收条》系补签的陈述，能证明文霞、雷嘉收到了文华敏支付的169500元，其中部分款项用于二人支付购房首付款。雷嘉上诉称其未收到过文华敏支付的款项的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其次，对于上述款项的性质，何云珍、文云德主张系向文霞、雷嘉的出借款，雷嘉主张何云珍、文云德并非该款所有者，即使该笔款项属于何云珍、文云德所有也是对文霞、雷嘉的赠与。对此，本院认为，在案证据证明文云德获得一间门面及三间住房的安置还房，何云珍、文云德将其中一套房屋出售给文华敏，由文华敏将购房款直接支付给文霞、雷嘉，雷嘉主张该房屋系文霞所有故售房款也应属文霞所有与本案查明事实不符，本院对其该主张不予支持。同时，雷嘉主张该款系何云珍、文云德赠与其与文霞的陈述，并无证据证明。结合雷嘉出具《承诺》“不辜负好妈妈对我们的倾力支持”及雷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在雷嘉与文霞离婚案件中关于购房首付款105715元是向文霞的父母所借的陈述，案涉款项为文霞、雷嘉向何云珍、文云德的借款。款项虽发生在文霞、雷嘉登记结婚之前，但是该款实际用于二人购买共同共有的房屋及其他共同生活开支，故应为二人的共同债务，雷嘉应承担还款责任。 再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算……”的规定，本案借款未约定还款期限，何云珍、文云德可催告文霞、雷嘉在合理期间内返还，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云珍、文云德知道权利受到侵害之日起算。雷嘉出具《收条》只是确认收到款项，并未表示不归还款项，故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并非以雷嘉出具《收条》的时间为起算点。雷嘉也未举证证明何云珍、文云德在提起本案诉讼前向其催要过款项，故何云珍、文云德提起本案诉讼视为向文霞、雷嘉主张权利，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雷嘉关于何云珍、文云德的诉请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雷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90元，由雷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员  傅 敏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彭奕翙 书 记 员  李 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