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824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栖霞森源木屋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栖霞市松山科技工业园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6865522079744。 法定代表人：孙丽萍，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戚丽君，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何利松，男，1964年3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建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强，建德市联谊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栖霞森源木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森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何利松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森源公司不服浙江省建德市人民法院（2019）浙0182民初34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2年2月15日，何利松（以建德市春秋小镇态休闲农庄有限公司名义，该公司并未成立）作为甲方与乙方森源公司签订《木结构房屋建设合同》一份，约定乙方为甲方建造木结构房屋，工程地点在建德市下涯镇春秋村，工程量为：木结构房屋2栋，建筑面积约1500平方米，结算时以双方共同认定的实际竣工面积为准。合同第二条设计及施工要求约定：1、……2、乙方须在施工合同签订后、施工前将木屋设计方案、施工图提交给甲方，经甲方主管部门审批合格确认后方可进行施工。……4、乙方负责木屋别墅的生产、制作及室内精装修在内的全部工程施工。橱柜、厨具、灯具、洁具、电线资金由甲方承担并由甲方自行采购，乙方负责安装，即交钥匙工程完工。合同第四条质量及验收标准约定：工程全部完工后，由甲乙双方共同组织进行初步验收；乙方负责初步验收中存在的问题进行修改，在联合验收合格后，甲乙双方办理竣工验收手续。合同第五条约定，结算价格为装修型木屋按建筑面积综合单价精装修3500元/平方米计算，阳台、平台部分的建筑积按房屋价格的50%计算，工程完工后按实际建筑面积结算；付款方式为：甲乙双方认可后，甲方于三日内向乙方支付60万元的定金，乙方全部主体材料运进甲方工地（梁、柱、内外墙体）后三日内甲方支付乙方50%工程款，乙方完成全部主体工程后，经验收合格后，甲方于三日内向乙方支付30%的工程款，工程全部完工，验收合格后甲方于三日内向乙方支付15%工程款，乙方向甲方递交钥匙，剩余5%作为质量保证金，保修期满后予以支付。质保期自验收合格之日起为一年，保修期内质量问题由乙方免费维修。何利松在甲方代表人处签字。 2012年2月20日，何利松（甲方）与森源公司（乙方）再次签订《木结构房屋建设合同》一份，约定森源公司为何利松建造木结构房屋4栋，建筑面积为1800平方米。该份合同条款除工期及付款方式外，其余内容与2012年2月15日双方签订的合同内容一致。合同签订后，森源公司组织人员进行了施工。 2014年7月14日，何利松作为甲方、森源公司作为乙方签订《建德市春秋小镇木屋工程结算备忘录》，记载甲方与乙方在共同组织对木屋工程量进行测量，复核的基础上就工程结算有关问题进行协商，达成如下意见：一、工程量与工程款核定：1.主体楼面积加平台30%、栈道50%按合同折合后，总建筑面积4489.25平方米（随签证清单）按两次签订合同约定，建筑面积每平方米造价为3500元计算，工程款总额为：15712375元。2.单计算工程量：室外普通楼梯145步，按每步造价700元计算，工程款为101500元；室外A级楼梯29步，按每步造价1200元计算，工程款为34800元；室外护栏27.67米，按每米260元计算，工程款为7194元；树木底边围栏29个，按每个100元计算，工程款为2900元，单计算工程款合计146394.2元。3.为甲方出人工，项目变更（有签证明）增加工程款总额17710元，以上三项，合计核定工程款总额为15876479元。二、甲方对乙方已付工程款核定。1.自2012年1月至2014年7月1日，甲方给乙方已付现金、汇款、承兑支票9750000元。2.自工程开工以来，由甲方先行垫付工程款：楼梯人工费、地板、地砖、吊车费用、医院付款等各项款项合计总额为493150元。（包含甲方代付地板楼梯人工费未付的工程款）以上两项合计，核定甲方已付乙方工程款总额为10243150元。三、部分未完善工程量情况。1.外墙及栈道、护栏、油漆整改，经甲乙双方约定在2014年雨季过后，乙方免费提供，经甲方认可颜色的木蜡油，甲方自找人工进行重新刷涂。2.三号楼卫生间，甲方把地砖、墙砖完善后，乙方负责顶棚吊顶及洁具安装。3.所有灯具、洁具，在甲方购买齐全后，乙方负责安排人员协助安装（墙砖、地砖所需费用甲方在总工程款中扣除）。四、根据工程结算情况，目前甲方尚欠乙方工程款为5633329元，按合同和双方协商约定其中2000000元在2014年底前付清，余款3633329元在甲方经营使用木屋起贰年内陆续付清。何利松在甲方签字处签字确认。 2017年3月6日，何利松、森源公司分别作为甲、乙双方签订了《建德市春秋小镇木屋保养维修、结算协议书》，载明：一、工程量确认：1、根据2014年7月14日甲乙双方结算书确认，甲方尚欠乙方木屋工程款为5633329元。2、至2017年1月26日甲方又付乙方工程款1040000元。3、至今甲方尚欠乙方工程款5633329元-1040000元=4593329元，乙方给甲方提供60%税金，且乙方给甲方提供相关资料，甲方在当地代扣税票。4、部分未完成工程量：所有灯具、洁具在甲方购买齐全后，乙方负责安排人员协助安装（墙砖、地砖所需费用甲方在总工程款中扣除）。二、对于乙方已经为甲方建设的木屋，双方对维修、整改事宜约定如下：1、木屋室外楼梯、过桥跨度大的梁换成钢结构，然后用木料装修。2、木屋室外栈道有腐烂的栈道板拆掉，钢结构加固后，做8cm混凝土面层。3、木屋室外护栏、立柱有开胶、腐烂的用铝合金重做。4、栈道、木屋有漏水地方，检查防水重做。5、木屋部分未完成工程量完善好。保养维修的具体内容与工程量详见《木屋整改维修方案预算》。对于超出该方案与预算的保养维修内容，保养维修方案与保养维修款项经甲方书面确认乙方方可实施。三、保养维修、整改的造价及工期：经初步预算材料和人工费总计约120万元。材料和工人进场后次日计算工期，总工期70天，因不可抗拒力量工期顺延。开工日期定为3月15日。四、保养维修、整改费用及付款方式：1.木屋保养维修、整改费用由乙方承担，由甲方先行支付后，待木屋别墅整体结算后，甲方自应付乙方的总工程款中扣除。2.维修款按照如下方式支付：木屋保养修、整改费用由乙方工程款中扣除，甲方首付40万元，工程进行到中期陆续付50万元，维修、整改工程全部完工后，经验收合格甲方再付乙方30万元。五、施工与验收，…5、保养维修、整改验收合格后，甲方出具验收合格签字手续，作为甲乙双方对此木屋工程最终验收…。 协议书签订后，何利松并未向森源公司支付保养维修整改费用，森源公司也未按协议约定进行保养维修。 2018年，何利松向森源公司支付5万元。 2019年8月13日，森源公司起诉至原审法院，请求：1.确认森源公司、何利松于2012年2月15日和2012年2月20日签订两份木结构房屋建设合同无效；2.判令何利松立即支付森源公司损失4593329元；3.案件受理费由何利松负担。何利松提出变更后的反诉请求：1.判令森源公司向何利松交付案涉木屋设计方案、施工图纸，用料清单、主体结构质量合格证明、木屋梁柱连接点的做法基础形式；2.要求判令森源公司赔偿何利松误工费7000元和交通费1000元。 原审另查明，案涉的六栋木屋均未取得建房规划审批手续。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以发包人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等规划审批手续为由，请求确认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中，双方于2012年2月15日、2012年2月20日分别签订的两份《木结构房屋建设合同》,但该两份合同所涉的六栋木屋均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应认定为无效，故森源公司要求确认两份《木结构房屋建设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森源公司要求何利松赔偿损失4593329元，该院认为，森源公司主张的损失标准系根据双方签订《建德市春秋小镇木屋保养维修、结算协议书》确定，即参照双方于2017年3月6日确定的欠付工程款数额计算，但森源公司并无证据证明案涉的六栋木屋经竣工验收合格。在何利松提起就案涉木结构设计是否合理鉴定过程中，因森源公司作为案涉六栋木屋设计方案和施工图的提供方、木屋工程的施工方，该院要求森源公司提供鉴定所需的设计图纸、木结构连接点工艺说明等材料，并告知其不利后果后，森源公司仍未提供相应材料，导致鉴定无法进行，该院无法判断案涉的六栋木屋质量是否合格，该不利后果由森源公司承担，故对于森源公司要求何利松按照欠付工程款数额45933329元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森源公司称双方在对案涉木屋进行测量、验收基础上签订的《建德市春秋小镇木屋工程结算备忘录》，即案涉的六幢木屋已经竣工验收，该院认为，《建德市春秋小镇木屋工程结算备忘录》签订于2014年7月14日，该备忘录内容并未反映双方对案涉工程进行过竣工验收，且根据双方于2017年3月6日签订的《建德市春秋小镇木屋保养维修、结算协议书》第五条第五款之约定：“保养维修、整改验收合格后，甲方出具验收合格签字手续，作为双方对此木屋工程最终验收”，说明在2017年3月6日，该木屋仍未进行验收，且验收应当以何利松出具签字的手续为准，故森源公司该项意见，该院不予支持。森源公司称其已经将案涉木屋的图纸和全部资料交给何利松，但并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对其该项意见，该院不予采信。 关于何利松主张的要求森源公司向其交付案涉木屋设计方案、施工图纸，用料清单、主体结构质量合格证明、木屋梁柱连接点的做法基础形式等材料，该院认为，案涉的两份《木结构房屋建设合同》中虽约定了森源公司需在合同签订后施工前将木屋设计方案和施工图纸提交给何利松，但该两份合同已经被认定为无效，何利松无法依据该合同要求森源公司履行该项义务，在审理过程中，森源公司已经明确陈述无以上材料，该项诉讼请求也不属于法院可强制执行的内容，对该项诉请，该院不予支持。何利松以森源公司不配合鉴定为由，要求森源公司赔偿其误工费7000元和交通费1000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栖霞森源木屋有限公司与何利松分别于2012年2月15日和2012年2月20日签订的两份《木结构房屋建设合同》无效。二、驳回栖霞森源木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何利松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43546元，由栖霞森源木屋有限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40元，由何利松负担。 宣判后，森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案涉木屋已验收合格交付何利松，其应支付森源公司4593329元。合同签订后，森源公司经何利松同意进行施工，并在工程完工后，与何利松共同组织对工程进行测量验收。双方据此于2014年7月14日签订《建德市春秋小镇木屋工程结算备忘录》，确认未结工程款数额为5633329元，并约定其中2000000元在2014年底前付清，余款3633329元在何利松经营使用木屋起2年内陆续付清。同时，森源公司将验收合格的木屋交付何利松。此后，何利松一直未对木屋投入使用，也没有进行保养维护，导致木屋发霉腐烂。经森源公司多次索要欠款，何利松于2017年1月26日支付森源公司1040000元，剩余款项以各种理由拒绝支付。为收回剩余工程款，森源公司同意承担了本已超过质保期的保养、维修义务，与何利松于2017年3月6日签订了《建德市春秋小镇木屋保养维修、结算协议书》。该协议再次确认何利松仍欠森源公司工程款4593329元，约定对于木屋维修保养，并对发霉腐烂等部分进行整改，同时约定维修保养、整改费用由森源公司承担，由何利松先行支付，待木屋维修保养、整改完后，与欠付的工程款整体结算，何利松先行支付的保养维修、整改费从结算后总工程款中扣除。结算协议书签订后，经森源公司多次催促，何利松仍迟迟不支付维修保养、整改首付款，对欠付的工程款也只字不提，导致该协议一直未履行。至森源公司起诉至原审法院时，交付给何利松的木屋已有5年未进行养护，出现腐烂发霉等情况。森源公司认为，森源公司已经履行两份《木结构房屋建设合同》项下的合同义务，建设了符合约定质量标准的木屋，经验收合格并交付何利松。根据木屋的自然属性，木屋重在保养维护，特别是建德气候湿热、雨季长，更需要对木屋严加养护。案涉木屋交付给何利松后，其应对木屋进行养护，但何利松对木屋放任不管，致使木屋出现发霉、腐烂等问题，是其自身养护不到位造成的，而非木屋质量有问题。故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2.发回重审或改判何利松向森源公司支付4593329元；3.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何利松负担。 被上诉人何利松发表答辩意见称：由于案涉小木屋从2012年开始施工，施工过程断断续续、边修边做，工程款支付及垫付均发生多笔，现场工人及管理人员都发生变动，时间过长为了便于记忆，应森源公司要求于2014年7月14日签订了《建德市春秋小镇木屋工程结算备忘录》，仅是双方对部分已完成工程量和部分未完成施工要求及支付工程款的记录，并非验收报告。从《建德市春秋小镇木屋工程结算备忘录》第三条、第四条可知，签订备忘录时双方均认可案涉工程未完工，案涉工程在签订该备忘录时未到达约定竣工验收的条件。《建德市春秋小镇木屋保养维修、结算协议》第二条第五款约定木屋部分未完成的工程量，第五条第五款约定：保养维修、整改验收合格后，甲方出具验收合格签字手续，作为甲乙双方对此木屋工程最终验收。上述协议内容均能证明双方在2017年3月6日前时均认可案涉工程未完工、未竣工验收合格、未交付给何利松的事实。综上，森源公司上诉理由不成立，应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何利松提交如下证据：2018年3月5日函件的签收证据，拟证明在2018年3月5日何利松要求森源公司尽快完工的事实。对何利松提交的证据，森源公司发表质证意见称：真实性不予认可，邮件的性质是文件，未有详细标注，不能证明是何利松发给森源公司的催告函。对何利松提交的证据，本院经是审查后认为：仅凭该函件签收单，不能证明寄送函件的内容，故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森源公司未提交新的证据。 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案涉六栋木屋均未取得建房规划审批手续，森源公司以此为由主张其与何利松签订的两份《木结构房屋建设合同》无效，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因案涉两份《木结构房屋建设合同》系无效合同，森源公司要求何利松支付欠付工程款，应当提供证据证明案涉工程已经经过竣工验收或交付使用。森源公司认为案涉工程已经竣工验收的证据为双方于2014年7月14日签订的《建德市春秋小镇木屋工程结算备忘录》及2017年6月30日签订的《建德市春秋小镇木屋保养维修、结算协议》。但该两份材料仅是双方在施工过程中对工程量及工程价款的结算，且《建德市春秋小镇木屋工程结算备忘录》中明确载明案涉工程尚有部分未完工程，无工程竣工验收的约定。《建德市春秋小镇木屋保养维修、结算协议》中明确约定了保养、整改工程，并明确约定：“保养维修、整改验收合格后，甲方出具验收合格签字手续，作为甲乙双方对此木屋最终验收。”可见，上述材料均非双方对于竣工验收的约定。森源公司亦无其他证据证明案涉工程已经经过双方竣工验收，也无证据证明案涉工程已经交付何利松使用，故其要求何利松支付剩余工程款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547元，由栖霞森源木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亮 审 判 员  张一文 审 判 员  秦海龙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一日 法官助理  赵 勤 书 记 员  戚依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