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威信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20）云0629刑初228号 公诉机关云南省威信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陈**松，男，生于1961年10月4日，汉族，云南省威信县人，文盲，住云南省昭通市威信县。因涉嫌犯妨害公务罪，于2020年8月18日被威信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9月1日被执行逮捕。现羁押于威信县看守所。 辩护人李洪毅，云南滇东北（威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威信县人民检察院以威检一部刑诉〔2020〕20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陈**松犯妨害公务罪，于2020年11月28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威信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王敏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陈**松及其辩护人李洪毅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威信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因修建成贵铁路扎西1号大桥，威信县人民政府于2019年与中国石化集团资产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云南石油分公司置换该公司位于威信县江西湾加油站及油库的土地（国有土地使用证上该公司系土地使用权人）。后威信县人民政府规划在该土地上修建农村客运站，2020年8月17日上午，承包公司的工人施工时，被告人陈**松以之前加油站油库占用的土地系其所有且未得到征地补偿款为由，阻止工人施工，于是昭交集团威信分公司职工向威信县公安局报案，公安民警立即处警并劝解被告人陈**松，陈**松离开现场五分钟左右又返回，返回时手里拿着两瓶疑似汽油的液体及一把弯刀，站在施工土地上手持弯刀，并将一瓶疑似汽油的液体洒在自己身上，一只手里拿着装满不明液体的塑料瓶，腰间挂着一个黑色塑料袋（将其制服后，经检查袋子里装有火炮），另一只手拿着打火机欲作点燃状，以此行为和语言威胁公安民警不准靠近，时间持续半个小时左右，后一名警察乘被告人陈**松放松警惕时上前将其扑倒，此时陈**松手中的液体洒在该名警察身上。经鉴定，被告人陈**松手中的可疑液体检出汽油成分。 针对指控的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宣读和出示了相关证据，指控被告人陈**松的行为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构成妨害公务罪，请求依法判处。并认为被告人陈**松到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具有坦白情节，且自愿认罪认罚，依法可从轻处理，提出对被告人陈**松判处九个月有期徒刑的量刑建议。 被告人陈**松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罪名及量刑建议均无异议，并自愿认罪认罚。其辩护人认为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陈**松犯妨害公务罪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理由是：一、该罪侵犯的对象是依法正在执行职务的国家机关工作人员，本案民警接到报警后处警的职务行为是化解矛盾，化解民事纠纷。被告人的行为对象是其自己，并未对其他任何人造成人身危害，更未对民警实施任何暴力或威胁，不符合妨害公务罪的构成要件。二、被告人维护自己土地和土地附着物的行为具有合法性。三、无证据证明施工单位施工时已经取得合法的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和施工许可证，若案发时的施工行为本身不具备合法性，被告人的行为对抗的就是一种违法行为，属于合理的自救行为，法律应该依法予以保护。 经审理查明：中国石化集团资产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云南石油分公司为配合修建成贵铁路扎西1号大桥，将位于威信县的加油站及油库使用的土地（面积为9586.79平方米，于1979年征收为国有土地，该公司通过政府划拨和出让方式取得土地使用权）置换给威信县人民政府，并于2020年3月5日与威信县人民政府签订了《江西湾加油站征用（拆迁）补偿协议书》。威信县人民政府规划在该土地上修建农村客运站。2020年8月17日上午，客运站施工时，被告人陈**松以置换前的江西湾加油站油库占用的土地系其所有，未得到征地补偿款为由，阻止工人施工。现场工作人员报警后，威信县公安局民警到达现场维护施工秩序。民警在施工现场拉上警戒线并对陈**松进行劝解后，陈**松离开现场。约五分钟后，陈**松拿着两瓶装着疑似汽油的塑料瓶及一把弯刀，腰间皮带上挂着一个装有鞭炮的黑色塑料袋返回施工现场继续阻止施工。在警察对其劝说的过程中，陈**松将其中一瓶疑似汽油的液体泼洒在自己身上，一只手拿着另一瓶装着疑似汽油的塑料瓶（瓶盖系打开状），另一只手拿着打火机欲作点燃状，以此行为和语言威胁公安民警不准靠近，也不准组织施工。双方僵持约一个小时后，民警曾仕权趁陈**松放松警惕时上前将其扑倒，此时陈**松手中的液体洒在曾仕权身上。双方僵持过程中，引来围观群众数十人，造成交通堵塞。民警将陈**松制服后，从现场提取到陈**松携带的其中一个剩有少量液体的功能饮料瓶一个、汽体打火机一个、黑色塑料袋一个、弯刀一把、皮带一根以及浸有疑似汽油的植被。经检查，黑色塑料袋里装有25个红色鞭炮。经昭通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被告人陈**松所携带的饮料瓶中的液体检出汽油成分。 上述事实，公诉机关提供以下证据予以证明： 1、接处警登记表、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实：威信县公安局于2020年8月17日10时2分接到谢小（应是晓）强报警称：在威信县，有一名五十岁左右的男子手持弯刀坐在挖机前阻挡客运站工程施工。民警曾仕权等人接警到达现场后，了解到该男子系威信县扎西镇巷子办事处大地头村民小组村民陈**松，经民警劝说后，陈**松离开现场。大约五分钟后，陈**松拿着两个塑料瓶和一把弯刀返回施工现场，在民警对其劝阻时，陈**松将其中一瓶液体泼洒在自己身上，另一只手里拿着一个打火机准备点燃，引来围观群众40余人，堵塞车辆20余辆。曾仕权等人将其制服时，陈**松手持塑料瓶里的液体将曾仕权的眼睛致伤。威信县公安局于当日对该案立案侦查。 2、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陈**松的身份信息。 3、威信县公安局民警钱波、曾仕权出具的抓获经过说明，证实了二人带领辅警到达现场处置和将陈**松控制的过程。 4、付款凭证、领款凭证、土地使用证，证实了1979年征收土地建江西湾加油站及仓库时向大地头社和陈祥忠（被告人父亲）等人支付补偿费以及江西湾加油站的上级单位取得土地使用权的事实。 5、《江西湾加油站征用（拆迁）补偿协议书》，证实中国石化集团资产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云南石油分公司系原江西湾加油站及油库的土地（共计9586.79平方米）使用权人，为积极配合修建成贵铁路扎西1号大桥建设工作，2020年3月5日，该公司将原江西湾加油站及油库的土地全部置换给威信县人民政府。 6、被告人陈**松的供述与辩解：我在江西湾有一块土地，位于原江西湾加油站油库的位置，是属于自留地，没有土地使用权证，1979年就被征收用于修建江西湾加油站，但是我没有得到征地补偿款，直到2014年开始我就自己挖来种庄稼，并且在地里搭建了一个棚子用于养鸭和鹅。两个月前我知晓会有人来我地里施工，一个月前我就准备了弯刀（干农活用）、汽油（两瓶，是我从废油箱里倒出来的）、火爆子（鞭炮）等放在棚子里，我想着在没有协商好的前提下，谁敢来挖我的地，我就将准备好的弯刀和汽油等拿出来跟他拼命。2020年8月17日早上，我赶到江西湾的地里，看见施工方要用挖机挖我的地，我就从棚子里拿出弯刀，站在我土地的边上，阻止挖机施工，一直持续了半个多小时左右。我看见警察来了后，就跑到棚子的旁边，听见挖机要继续施工，我就从棚子里拿出之前准备好的两瓶汽油和一袋火爆子（火爆子装在一个黑色的塑料袋里栓在腰间的皮带上）冲到挖机施工那里，右手拿着弯刀，左手拿着两瓶汽油，阻止挖机施工。在与警察交谈的过程中，我将手中的一瓶汽油泼洒在我的上半身，并从裤兜里拿出一个打火机，谁要是敢靠近我，我就点火烧起来。我担心被警察抓住，就把另一瓶汽油的盖子打开。后来警察趁我不注意的时候，将我按到在地上，瓶子里的汽油全泼洒在了警察身上。弯刀、打火机以及我挂在腰间的一袋火爆子都被警察收走了。我拿汽油和火爆子的目的是只要哪个喊干（施工），我就要对准哪个和他同归于尽。我在现场闹的时候围观的人很多，有七八十人，旁边的公路被堵死了，车子也堵了几十张。 7、证人证言 （1）谢某一证言：陈**松的父母以前在江西湾有块土地，后来卖给中国石化集团云南石油总公司用于修建加油站油库。2019年8月这个加油站没有运营了，就将土地置换给威信县人民政府，政府在这个土地上规划修建农村客运站，并将工程承包给威信县永攀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但是陈**松说油库停止运营了就应该把土地退还给他。2020年8月17日，施工方施工时，陈**松拿着一把弯刀阻止施工，后来我就报警了。警察来了之后，陈**松就跑回家去了，回来的时候手里拿了两瓶汽油（用矿泉水瓶子装的，我通过味道判断出瓶子里装的是汽油），站在施工的挖机前，并将其中一瓶汽油泼在自己身上，一只手拿着打火机，不准施工，后来警察就将陈**松制服了。当时围观的有三四十人，还堵车了。 （2）刘某某证言：我于2004年开始担任中国石化销售股份有限公司云南昭通威信县石油分公司经理，我公司于1979年开始修建江西湾加油站，包括加油区域和油库区域，所占用的土地是向老百姓征收过来的，占地面积大概有9000多个平方。江西湾加油站于2019年8月份的时候就拆除了，现在江西湾加油站的土地已经全部置换给威信县人民政府，政府在这块土地上要修建一个客运站。原江西湾加油站油库的位置是修建有围墙的，上面的地全是放荒的，只修建有一个库房，2014年威信县修建高铁的时候江西湾加油站的部分围墙被打开，以前被征收土地的老百姓悄悄跑到油库的位置种植蔬菜。 （3）谢某二证言：2020年8月17日，威信县运输公司的工作人员找到我，说在原江西湾加油站施工时有老百姓阻工，我就去现场了解情况。去到现场我看见陈**松拿着一把弯刀，站在挖机前阻止施工，无论我怎么劝说他都不听，后来有工作人员报警，派出所的民警到现场后也对陈**松做了思想工作，陈**松就拿着弯刀回家了。过了五六分钟左右，陈**松拿着两个透明的塑料瓶，里面装着不明液体，左腋下夹着一把弯刀，腰间挂着一个黑色塑料袋返回现场，并将瓶子里的液体倒在自己身上（液体倒出来后，我闻到了强烈的汽油味），另一只手拿打火机，对现场施工人员说：“哪个敢上前一步，就点燃身上的汽油”，情绪很激动。后来有一名民警趁陈**松不注意的时候，将其控制住，陈**松手里的另一瓶汽油还泼洒在了民警的眼睛里和身上。我透过陈**松腰间挂的塑料袋，看见里面装的是爆竹。当时现场围观的群众有八九十人，还有七八十张车在公路上堵着。据陈**松说，原江西湾加油站的土地是他们几个兄弟的，但是威信县运输公司提供了威信县石油公司关于该土地的土地使用权证等相关证明，因此双方对土地的使用权有争议，他才会去阻工的。 （4）陈某某证言：我们家以前位于江西湾的土地因为修建加油站油库被征收了，后来修建高铁，江西湾加油站的围墙被拆除了，油库位置的土地一直是荒废的，我大哥陈**松以及当地的村民就把土地挖来种庄稼。现在油库的位置要修建客运站，大地头村民小组其他地方的土地被征收后，有的村民又得到了赔偿，我大哥也想再得到一点补偿，就去阻工。2020年8月17日，我接到我大哥陈**松的电话，他说他在江西湾油库把施工的挖机拦下来了，我就到现场去劝阻他，但是他不听，我三哥陈**权也在现场劝阻他。当时我大哥站在地里拿着根木棒不准施工，警察来后他就走了，但是没过几分钟，他拿着弯刀（弯刀手柄是木制的，大概四十厘米，刀刃有二十厘米左右，是铁制的）又回到了现场，还往自己身上倾倒不明液体，手里拿着打火机，不准别人靠近他。后来警察把现场无关人员都疏散开，我有事也就先走了，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就不清楚了。 8、民警曾仕权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2020年8月17日10时许，威信县公安局扎西派出所接到报警称，在威信县，因修建客运站，当地一名男子手持弯刀坐在挖机前阻挡施工，请求处理。接到报警后，我与钱波迅速带着辅警赶往现场，经核实该阻工男子名叫陈**松。我们到达现场后，陈**松离开现场五分钟左右又拿了两瓶疑似汽油及一把弯刀返回现场，我和钱波及时劝阻，当我走上陈**松站立的地坎上时，情绪异常激动的陈**松便右手持弯刀向我挥舞着走来，随后陈**松将手中的疑似汽油浇洒在自己身上，现场闻到浓烈的汽油味，随后，其又将另一瓶液体的盖子拧开，右手用火机作打火姿势，就在我们警察与其交涉过程中，陈**松边吼边用手将系在裤腰带上的黑色塑料袋撕开一个口，并威胁警察：“来啊、来啊，还拿着棒棒来，你们拿起来啊”。为了稳定其情绪，我就叫出警的队员向后撤，并将围观人员疏散。我便和办事处的一个工作人员与陈**松交流，交流过程中，陈**松时不时的挥舞弯刀，时不时的将弯刀夹在腋下后又按他手中的火机，就这样交替做危险动作，我寻找机会将其控制后，陈**松仍用力多次试图打手中的火机，我在控制他的过程中，其所拿的瓶子内的液体泼在我眼中和身上，感到眼睛里火辣辣的，随后我就到人民医院进行治疗。 9、现场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被告人陈**松于2020年8月18日对阻工现场（原江西湾加油站油库位置）进行指认的事实。 10、昭通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昭）公（司）鉴字[2020]1024号鉴定文书证实，经鉴定，被告人陈**松案发时所拿的塑料瓶中的液体检测出汽油成分。 11、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证实案发时现场的具体情况，以及从原始现场提取到陈**松携带的汽油瓶、火炮、弯刀以及腰间皮带等物证。 12、光盘一张（内含三段视频），证实案发时现场的具体情况。 13、物证弯刀一把、皮带一根、植被少许、火机一个。 经法庭组织质证，被告人陈**松对公诉机关提供的上述证据无异议。其辩护人认为，曾仕权证实陈**松被控制后多次试图点燃火机的事实无其他证据佐证；石油公司不具备征收土地的资格，故公诉机关提供的相关付款凭证资料不合法；土地使用证之间登记的土地面积、坐落位置的内容相互不一致；中国石化集团资产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云南石油分公司、中国石化销售股份有限公司云南石油分公司不具备法人资质，争议的土地也不属于两公司的财产，故两公司不具备与政府签订征用补偿协议的资格，两公司与威信县人民政府签订的江西湾加油站征用（拆迁）补偿协议书内容违反土地管理法44条的规定。本院认为，被告人对曾仕权所证实的内容无异议，结合其他证人所证实的有关陈**松在案发现场的情绪、行为表现，能够认定曾仕权证实的内容的真实性和可靠性，故对其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的内容予以采信；公诉机关提供的征地补偿凭证和土地使用证证实了被告人所主张的土地的所有权和使用权在40年前就已经发生了变更的事实，被告人在其所作的供述中也认可了这一事实，被告人并不是该土地的合法使用权人，其无权使用该土地，也无权干涉土地使用权人处分其权利。两本土地使用证载明的土地面积虽有少量不一致，但指向的都是同一片土地。威信县人民政府基于交通设施建设需要，征用使用权人的土地和地上设施，并未损害被告人的权益，政府和被征用者之间所签订的协议的效力问题属于另一法律关系，与本案被告人的定罪和量刑无关。故对公诉机关提供的证据依法予以采信，对辩护人所提出的证据异议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陈**松所主张的土地权属在40年前就已经发生了变更，其对该土地主张使用权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威信县人民政府用置换的土地建交通基础设施，被告人本无权干涉，但其却以无理要求阻止施工，且在民警依法维护施工秩序时，采取用刀具威胁和自焚的极端方式胁迫警察，目的是要让警察放弃履行职务行为，以达到其非法目的，被告人的行为构成妨害公务罪，依法应承担刑事责任。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陈**松犯妨害公务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依法予以支持。被告人的辩护人所提出的辩护主张与查明事实不符，所提出的法律依据也与本案的情形不符，故不予采纳。鉴于被告人陈**松到案后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且自愿认罪认罚，依法对其从轻处理，公诉机关量刑建议适当，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陈**松犯妨害公务罪，判处有期徒刑九个月。 （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被告人的刑期自2020年8月18日起至2021年5月17日止） 二、作案工具弯刀一把、打火机一个、皮带一根依法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云南省昭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三份。 审 判 长  白启科 人民陪审员  陈功书 人民陪审员  张新乔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李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