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最高法民申411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魏文，男。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晋文，北京市尚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管颂捷，北京市尚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陈丽安。 一审第三人：山西煤炭运销集团和顺鸿润煤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晋中市和顺县喂马乡河绪村。 法定代表人：薛主明，该公司总经理。 再审申请人魏文、陈丽安因与一审第三人山西煤炭运销集团和顺鸿润煤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顺煤业公司）矿山开采合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最高法民终2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魏文申请再审称：一、有新证据足以推翻原审判决。魏文提交了《山西煤炭运销集团和顺鸿润煤业有限公司露天煤矿15号煤层采掘工程平面图》《公证书》《证人证言》《山西煤炭运销集团和顺鸿润煤业有限公司企业经营情况说明》等证据作为新证据，据以证明和顺煤业公司及各股东共同确认划分在魏文名下、魏文享有生产经营权的生产责任区面积达1015.123亩，在该区域内，魏文有权自主经营、自负盈亏，包括有权与陈丽安合作开采。魏文完全有能力提供案涉合同约定的500亩可采区域，且即便500亩开采完毕后仍然可以继续提供可采区域以供继续合作开采，完全不存在陈丽安所称和顺煤业公司未授权魏文对外进行合作开采经营、魏文提供的矿区面积不足合同约定的问题。二、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一）原审判决仅以魏文出于信任向陈丽安出具的《收条》及在一审的“自认”来认定陈丽安已经履行完成1.6亿元的投资义务，属错误。陈丽安提供的《明细对账单》，魏文提供的合作投资款收款账户银行流水单（魏文账户），均为第三方银行出具且证明力较强的客观证据，均可证明陈丽安实际投资金额未达到约定的1.6亿元。（二）原审判决无视魏文提供的生产责任区图纸记载的可供合作开采的矿区面积已陆续增加至1000多亩，无视陈丽安在二审庭审中亲口承认其是在合作开采500多亩矿区即将完工时私自撤场的事实，仅根据和顺煤业公司前期证明记载魏文负责经营的河绪采区为360亩左右，就认定魏文不能提供合适矿区供合作开采直至陈丽安收回投资款及收益，与客观事实不符，应当予以纠正。（三）原审判决仅根据合作协议的字面内容没有约定施工采煤工程款由陈丽安承担，就简单认定合同履行中的施工采煤工程款等合作采煤成本不需要陈丽安承担，完全不顾双方合作协议解除情形下对合作项目未了结债务也应按照分红比例进行分担的实际情况，把中间解除合作协议与合作协议正常履行混为一谈，这与合作协议第一条明确约定的共享收益、共担风险的基本原则不相符合。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在陈丽安未足额支付投资款且案涉合作协议解除后，仍有合作开采区施工采煤工程款15474632.44元债务未结的情况下，原审判决魏文向陈丽安返还9500万元投资款，无视案涉合作协议明确约定的“共享收益、共担风险”基本原则。（二）原审判决误将一审法院曾组织双方当事人对双方合作往来部分账目进行的对账认定为双方已全面对账，不支持魏文要求全面对账的请求，属错误。（三）原审判决魏文向陈丽安赔偿可得利益损失，属于在不按合作协议正确归责基础上的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双方缔约时均未预料到煤炭市场下滑且持续低迷，魏文也完全有能力提供相邻的区块继续合作开采，直到陈丽安收回投资款与约定利润。而且，陈丽安在二审中认可其撤场时双方合作的500多亩矿区生产活动尚未结束，这一自认事实完全可以认定陈丽安存在单方毁约撤场并恶意提起本案诉讼。 综上，魏文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申请再审，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陈丽安申请再审称：一、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一）原审判决认定魏文与陈丽安合作开采矿区已取得和顺煤业公司的授权，属错误。魏文提供的《生产责任区图纸》《公司说明》均无授权魏文对外合作经营的意思表示，和顺煤业公司从第一次庭审至今，始终确认“划分生产责任区只是便于公司的安全生产管理，其并未授权魏文对外可与他人进行煤矿的合作开采经营，生产责任区图纸仅仅是对股东管理区域的划分，未涉及授权”，而且魏文对上述确认没有异议。（二）原审判决认定陈丽安撤场对案涉《合作协议书》的解除存在过错，没有证据证明，而且与法院查明的客观事实相悖，严重违反裁判中立原则。1.魏文在原审中从未有过“陈丽安应就提供其他矿区供合作开采与其协商，及给予魏文合理期限适当履行合同”的抗辩。2.陈丽安应否“就提供其他矿区供合作开采与其协商，及给予魏文合理期限适当履行合同”不是讼争合同约定的义务。3.魏文的违约行为从合同签订之日起即持续存在，陈丽安有权依法单方解除合同。（1）和顺煤业公司至今明确表示未授权魏文对外进行煤矿的合作经营。（2）河绪矿区仅360亩，但魏文谎称有500亩。（3）魏文在河绪矿区开采完毕后不能提供相邻采区供开采，而仅提供了不相邻的弓家沟采区100亩，极大增加了陈丽安的开采成本。（4）魏文未依约分红，侵占收益。（5）在弓家沟采区开采完毕后，魏文无法继续提供符合《合作协议书》约定的已取得授权、开采手续、开工令的与河绪矿区相邻的采区供合作开采。4.陈丽安撤场不违反《合作协议书》的约定，且不存在过错，亦不构成违约。陈丽安撤场是在魏文持续违约且已无矿可挖并屡遭侵害的境地下，不得以采取的自救措施。陈丽安巨额资金已经实际投入，按照《合作协议书》约定，其已不负有任何的付款义务，主动撤场损害的只能是自己的利益，且必然导致资金不能收回，唯一防止损失扩大的方式就是继续开采收回资金，其不存在主动撤场的理由。二、原审判决陈丽安自行承担《合作协议书》约定利润40%的损失，适用法律错误。（一）陈丽安撤场，不违约且无过错。（二）煤炭市场不景气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三）《合作协议书》签订后，陈丽安随即向魏文支付了1.6亿元，但该资金至今未能收回，而且1.6亿元的预期利益不足以弥补陈丽安的财务成本损失。三、原审判决超出诉讼请求。本案中，魏文并未反诉要求陈丽安承担违约责任，也从未有过“陈丽安应就提供其他矿区供合作开采与其协商，及给予魏文合理期限适当履行合同”的抗辩，原审判决在魏文未提出诉讼请求的情况下，自行作出主观认定陈丽安应承担40%损失，超出本案诉讼请求，依法应裁定再审。 综上，陈丽安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第十一项规定申请再审，请求撤销原判，依法再审。 和顺煤业公司未提交书面意见。 本院经审查认为，根据案件事实及法律规定，魏文、陈丽安的申请再审事由不能成立。 一、新证据不足以推翻原审判决 魏文在申请再审期间提交了《山西煤炭运销集团和顺鸿润煤业有限公司露天煤矿15号煤层采掘工程平面图》《公证书》《证人证言》《山西煤炭运销集团和顺鸿润煤业有限公司企业经营情况说明》等证据作为新证据，用以证明其获得了和顺煤业公司的授权，完全有能力提供足额采区以供开采。但由于上述证明关于安全生产责任区的内容无法证明在河绪矿区和弓家沟矿区开采完毕后，魏文提供了相邻的区块给予陈丽安继续施工开采至收回全部投资款与利润，故该证据不足以推翻原审判决。 二、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有证据支持 关于解除案涉《合作协议书》的责任确定问题。首先，魏文与陈丽安合作开采矿区取得了和顺煤业公司的授权。经查，魏文与陈丽安在原审中均提交了《公司证明》《生产区责任图》等证据。2012年12月1日和顺煤业公司证明记载，经公司研究决定，河绪采区约360亩的矿区，先由股东魏文具体负责生产经营、获取收益、成本投入、承担经营风险。具体坐标由各实际经营股东进一步协商一致后以签署矿界文件形式确定。《生产区责任图》载明，2013年6月15日，经多次协商，确认万家沟矿、古窑矿、古窑口矿、河绪矿各股东所分配到的地块、坐标及面积亩数（若亩数数字有误，可核对订正），各股东签字后生效，绝不反悔。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合作开采煤炭过程中由双方共同负责煤矿产品销售，发票由和顺煤业公司出具。据此，原审判决认定和顺煤业公司授权魏文对外进行煤矿的合作经营并无不当。 其次，魏文未依约提供符合合同约定的矿区供双方合作开采。原审查明，案涉《合作协议书》第一条约定魏文提供和顺煤业公司露天煤矿河绪矿区500亩区块的煤矿开采权，第五条第1款约定若采完该500亩区块后陈丽安无法收回投资款与利润，魏文提供相邻的区块给予陈丽安继续施工开采，直到陈丽安收回投资款与利润。若500亩区块未采完，陈丽安投资款与利润已全部收回，则剩余的区块归魏文所有。本案中，魏文主张其实际提供的供双方合作开采的河绪和弓家沟等矿区总面积为506.71亩，但该面积并非实地测量，系根据图纸显示面积计算。而和顺煤业公司的证明记载，魏文负责经营的河绪采区仅为360亩左右。故魏文未根据合同约定提供合适矿区供合作开采直至陈丽安收回投资款与利润，未完全履行自己的合同义务。 第三，陈丽安对案涉《合作协议书》的解除存有过错。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协议合作开采煤矿，陈丽安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撤场前，就提供其他矿区供合作开采与魏文进行协商，也没有给予魏文合理期限适当履行合同，对案涉《合作协议书》的解除亦有过错。 关于陈丽安是否完成支付投资款项1.6亿元义务的问题。本案中，魏文已出具《收条》确认收到陈丽安1.6亿元投资款，且其在原审中两次确认《收条》的真实性，并确认已收到陈丽安1.6亿元投资款。故原审判决认定陈丽安已完成支付投资款项1.6亿元义务，并不缺乏证据证明。 关于本案是否应对账的问题。本案中，一审法院已组织双方当事人对合作期间的往来账目进行对账，而且就双方争议款项也进行了相应的认定，已无再次核对账目的必要。 三、原审判决魏文向陈丽安赔偿可得利益损失，适用法律正确 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于《合作协议书》的解除均负有责任，且陈丽安撤场时煤炭市场处于不景气状态，当事人约定的可得利益客观上存在不能完全实现的可能。据此，原审判决综合考量不可预见的损失、不当扩大的损失、因违约获得的利益、双方的过失及必要的交易成本，酌定由魏文按《合作协议书》约定利润的60%对陈丽安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四、原审判决并未超出诉讼请求 本案中，虽然魏文没有明确陈丽安违反了双方合同的具体条款，但其主张陈丽安私自撤场，存在违约。原审判决根据案涉《合作协议书》签订和双方实际履约情况，确定双方在解除案涉《合作协议书》的责任问题，不存在超出诉讼请求的情形。 综上，魏文、陈丽安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应当再审的情形。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魏文、陈丽安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张能宝 审判员  王 涛 审判员  王云飞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雷辉 书记员舒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