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29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杜雷，男，1982年4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静，重庆柯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市昊立远航商务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金牛高新技术产业园区兴盛西路2号4幢2楼213号。 法定代表人：张海军，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蒲军，四川伊丽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丹，女，1989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曹县。 原审第三人：北京德康达医药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石景山区实兴大街30号院3号楼2层A-2878号房间。 法定代表人：陈镜宇，执行董事。 上诉人杜雷因与被上诉人成都市昊立远航商务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昊立公司），原审被告王丹，原审第三人北京德康达医药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康达公司）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6民初83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杜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昊立公司对杜雷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昊立公司与王丹负担。事实和理由：1．杜雷在认缴期限届满之前不缴纳出资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相关规定，其在转让股权时因认缴期限未届满，昊立公司无权请求杜雷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2．一审未审查德康达公司的资产状况即认定其已具备破产原因，缺乏证据支撑。 昊立公司辩称，1．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相关司法解释规定，公司出资的缴纳义务主体应明确界定为公司成立时的股东，即杜雷、王丹均为依法应当履行出资义务的责任人。杜雷与王丹在没有实缴出资的情况下转让股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三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第十七条、第十九条规定，杜雷的行为应为昊立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2．按照现行法律的规定本案的情形应当认定杜雷实缴出资的期限加速到期。根据执行及公司法律的相关规定，在法院穷尽执行手段公司亦无可供执行财产的，债权人可以申请破产处理，亦可申请追加未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为被执行人。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杜雷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德康达公司述称，1．陈镜宇在接受股权转让前已将昊立公司支付德康达公司200万元合同款转到王丹及杜雷的个人账户，德康达公司亦提交了流水证明予以佐证。2．本案中，把债务转让给没有偿还能力的人会直接造成债权人的损失。综上，请求依法驳回杜雷的上诉请求。 昊立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追加杜雷、王丹为（2018）川0106民初13801号（以下简称13801号）案件中与德康达公司共同为被执行人，在未足额缴纳出资范围内对德康达公司所欠债务承担清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由杜雷、王丹共同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昊立公司与德康达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8年12月3日受理，双方经调解达成以下调解协议：一、德康达公司返还昊立公司项目转让款150万元及违约金20万元、2018年1月6日至2019年3月15日期间的利息30万元，共计200万元，付款时间为2019年3月15日前；二、若德康达公司未按期足额履行付款义务，则由德康达公司以未履行部分为基数（未履行部分不包括违约金及利息，若部分付款，已付部分应先行扣除违约金及利息），自2019年3月16日起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逾期付款利息；三、昊立公司自愿放弃其他诉讼请求；四、诉讼费23600元，减半收取11800元，由德康达公司负担，该款已由昊立公司预缴，德康达公司应负担部分应于2019年3月15日前一并付给昊立公司，一审法院于2019年1月28日作出13801号民事调解书对上述调解内容予以确认。因德康达公司未履行支付义务，2019年4月22日，昊立公司依据上述民事调解书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经查询德康达公司名下无可执行的财产。 执行中，昊立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书面申请，要求追加杜雷、王丹为被执行人，一审法院经审查后作出（2019）川0106执异275号民事裁定，以“考虑到追加公司股东为被执行人对其实体权利义务将产生重大影响，故应当在程序上充分保障股东进行举证、言辞辩论以及对法院追加裁定不服时提起诉讼的权利。本案系申请执行人在执行程序中申请追加公司股东为被执行人的情形，而执行程序在程序保障上不同于诉讼程序，故在本案杜雷、王丹去向不明，无法向其送达追加被执行人申请书等材料，且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杜雷、王丹未足额出资或者是否已在注册资金范围内承担了责任的情形下，不宜直接在执行程序中追加为被执行人”为由裁定驳回昊立公司的请求。之后，昊立公司提起本案诉讼。 另查明，德康达公司成立于2016年11月29日，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德康达公司备案章程（2016年11月28日）载明杜雷认缴出资额490万元、王丹认缴出资额510万元，出资时间为2036年10月28日，出资方式为货币。2017年5月5日，杜雷与德康达公司现法定代表人陈镜宇签订转让协议约定：杜雷将其持有的140万元股权转让给陈镜宇，公司章程载明陈镜宇认缴出资140万元、王丹认缴出资510万元、杜雷认缴出资350万元，出资时间为2036年10月28日，出资方式为货币。2018年3月5日，杜雷与陈镜宇再次签订转让协议约定：杜雷将其剩余的350万元股权转让给陈镜宇，2018年3月5日的公司章程载明王丹认缴510万元、陈镜宇认缴490万元、出资期限和出资方式不变。杜雷至股权转让之时，未有实际出资，王丹至庭审辩论终结时，也未有任何出资，杜雷将股权转让给陈镜宇，亦未要求陈镜宇支付任何对价。 以上事实有身份信息、13801号民事调解书、（2019）川0106执异275号民事裁定、德康达公司工商档案信息等证据以及庭审笔录在案予以佐证，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未缴纳或者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出资人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依法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十九条“作为被执行人的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其股东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该原股东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未依法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十八条“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受让人对此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公司请求该股东履行出资义务、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债权人依照本规定第十三条第二款向该股东提起诉讼，同时请求前述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杜雷、王丹作为德康达公司的原始股东，应在未实际出资的范围内对案涉债务承担清偿责任。杜雷虽将股权转让给他人，但其转让股权前并未有任何实际出资，不能免除清偿义务。 在注册资本认缴制下，股东依法享有期限利益，但为防止股东利用注册资本认缴制度损害债权人利益，公司作为被执行人，人民法院穷尽执行措施无财产可供执行，已具备破产原因，但不申请破产的，债权人可以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请求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本案中，德康达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已符合破产条件但未申请破产，章程规定出资时间虽未到，但昊立公司有权要求德康达公司股东在未出资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杜雷以认缴时间未到期抗辩不承担清偿义务的意见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昊立公司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杜雷应在未出资的490万元范围内对案涉债务承担清偿责任，王丹应在未出资的510万元范围内对案涉债务承担清偿责任。王丹经一审法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应诉，视为自愿放弃行使相应诉讼权利，应自行承担相应不利后果。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追加杜雷为被执行人，杜雷在未足额缴纳出资的490万元范围内，对德康达公司就13801号民事调解书所负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二、追加王丹为被执行人，王丹在未足额缴纳出资的510万元范围内，对德康达公司就13801号民事调解书所负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100元，公告费300元，由杜雷、王丹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股东出资应否加速到期问题。在注册资本认缴制下，股东依法享有期限利益，一般情形下，债权人不能以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请求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但股东出资义务的履行期限并非股东完全自治的事项，不能因为出资期限未届而影响公司的正常经营，在公司已丧失偿债能力而不能向债权人清偿到期债务时，公司的资本充实制度受到动摇，股东享有的期限利益也应当丧失。本案中，经核查，德康达公司名下已无财产，结合德康达公司的相关执行已处于终本阶段，一审法院认定德康达公司已达到无财产可供执行，但未申请破产的条件，股东出资应加速到期并无不当。关于杜雷是否应当作为被执行人承担赔偿责任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杜雷分别于2017年5月5日、2018年3月5日转让全部股份，但昊立公司对德康达公司的债权产生于2017年4月，德康达公司的案涉债务产生于杜雷作为公司股东及担任法定代表人任期间内，且出让人杜雷及受让人陈镜宇均未履行出资义务，该出资义务不因股权转让而免除。杜雷在认缴出资期限未届至即转让股权，应视为其以行为明确表示不再履行未届的出资义务，属于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的情形，该行为不仅损害了公司利益，也损害了公司债权人的利益，一审法院认定杜雷应在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杜雷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200元，由杜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牛玉洲 审判员  邓凌志 审判员  陈丽华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宋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