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2民终22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蕾，女，汉族，1979年10月8日出生，住安徽省芜湖市弋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芸，安徽耕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婧，女，汉族，1985年1月7日出生，住安徽省芜湖市镜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耿宜杰，安徽正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蕾因与被上诉人王婧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芜湖市弋江区人民法院（2020）皖0203民初14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蕾上诉请求：1.撤销弋江区人民法院（2020）皖0203民初1435号民事判决书，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2018年9月3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转账支付的15万元是被上诉人归还其向刘某的借款，原审法院对此未予确认系认定错误。针对这一事实，上诉人向原审法院提交了就上述15万元的聊天记录、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转账该15万元时的备注以及证人刘某的证人证言、吴凡的《情况说明》。上诉人认为即使如原审法院认定吴凡出具的《情况说明》载明的还款时间和证人刘某在证言中载明的还款时间及由上诉人刘蕾还款矛盾，但是通过刘某的证人证言和吴凡的《情况说明》完全可以确定被上诉人向刘某借款的基本事实，同时通过结合上诉人向法庭提交的被上诉人、上诉人之间就这15万元如何归还的聊天记录以及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转账15万元时的备注，均可以反映出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转账15万元系归还之前向刘某的借款。之所以被上诉人为何没有直接转账给刘某，一是证人刘某在接受法庭询问时也非常明确的说明他和被上诉人原来也不认识，借款是通过上诉人介绍担保才借给了被上诉人；二是因刘某当初买房急需资金要求上诉人和吴凡通知被上诉人要求还款时，被上诉人声称没有钱还，因刘某要的急，吴凡因此代被上诉人向刘某先归还了上述15万元。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转账15万元并不能构成不当得利，原审法院只看证据与证据中不同的部分，而忽略了证据与证据中相同的部分，以致做出错误判断让上诉人归还被上诉人15万元，显然对上诉人是极其不公平的。二、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没有提交证据证明被上诉人通过其向何人借款，故其称被上诉人归还款项2万元及2900元系利息，有8万元系归还他人借款不予采信是错误的。1.关于2018年10月22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转账8万元事项。在一审中，针对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转账的8万元，上诉人向原审法院提交了被上诉人、上诉人之间就8万元转账的聊天记录。虽然如原审法院所述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通过其向何人借款，但是聊天记录非常清楚地反映出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转账8万元系上诉人用车为被上诉人担保借款，后因被上诉人始终不能归还借款，借款人要用上诉人的车辆进行抵偿，在这样的情形下，被上诉人将8万元转给上诉人，用以上诉人将为其抵押的车辆赎回。2.关于2万元及2900元利息。被上诉人于2018年8月12日向上诉人转账2万元以及2019年3月3日向上诉人转账2900元是被上诉人通过上诉人归还其向第三人的借款利息，并非如原审法院所认定的不当得利。这个事实通过二人之间的聊天记录均能清楚的反映出来。其中2万元系被上诉人向他人归还25万元借款的利息。通过上诉人提交的聊天记录可以看出，被上诉人通过上诉人与第三人之间存在有借款的基础法律关系，虽然上诉人没有提交证据证明被上诉人通过其向何人借款，但是这一借款事实已经非常清楚地在被上诉人、上诉人双方的聊天记录当中反映出来。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转账的2万元以及2900元并非被上诉人平白无故向上诉人支付，而是先有被上诉人通过上诉人向第三人借款，后有被上诉人通过上诉人向第三人支付借款利息。原审法院忽略基本的事实，武断认定上述款项系上诉人不当得利，损害了上诉人的正当利益。三、其余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的多笔少至几百元，多至几千元的转账系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的人情往来和被上诉人通过上诉人向第三人归还的利息。综上，上诉人并未对被上诉人构成不当得利，原审法院未能充分分析上诉人提交的相关证据，忽略了被上诉人与第三人之间的基础法律关系，从而使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获取巨大利益，助长了被上诉人违反诚实信用原则的行为，被上诉人的这一行为理应被制止。 王婧辩称：一、答辩人向刘某借款15万元属于虚构的事实。1.刘某作为证人以单纯旁观者的立场讲述其亲眼所见的事实才有起码的可信度。当作为法律关系的参与者，试图证明自己的债权人身份和款项交付的事实，则不能说说就可以了。2.没有款项来源凭证、交付凭证和债权凭证的出现，且答辩人又极力否认的情形下，刘某的证言实则经不起推敲，从而只能停留在口头层面，不能上升为法律事实。3.若答辩人认可刘某的债权人地位，无法解释为何还款对象选择上诉人，而不是刘某，何况上诉人并未告知答辩人已先行代付该笔借款，排除了答辩人明知债权转移的可能性。4.刘某、吴凡在还款时间和还款主体上的矛盾，不仅说明各自对案情的陈述不真实，而且导向的另外一种可能，即上诉人或吴凡与刘某确有债权债务关系，为应诉需要将答辩人硬拽入该合同关系以此关联本案。5.答辩人还款时，向上诉人表示“我把梁勇的钱转给你”，并备注“还给梁勇的”，决定不了该笔债权的存在，一方面很难直接推断出包含了确认梁勇便是刘某，以及刘某是己方债权人的意思。另一方面将债权人姓名弄错，出具债权凭证肯定不会被其接受，表明答辩人与刘某未曾接触。二、答辩人偿还他人8万元、2万元、2900元的事实难以立足。1.上诉人指出姚天鹏是8万元的债权人，无非基于答辩人到上诉人到樊敬刚再到姚天鹏的付款链条，但付款作为非表意的事实行为，从中找不到意思表示进而得出合同关系及其内容。即便答辩人提到，“我把你车子钱先给你”也可以解读为“我还你钱，供你还债赎车，不代表你的债权人就是我的债权人”。全案中答辩人意图凭借付款给上诉人的事实，证明双方存在合同关系，即债权归属上诉人而非樊敬刚，遭二人否认未能实现。本案中，如果上诉人依赖中转多次的资金流向，主张答辩人与姚天鹏直接形成合同关系有用的话，岂不意味着在证据判断方面对双方适用不同的标准。总之，只有出现姚天鹏向答辩人付款的证据，或姚天鹏拿出债权凭证事实才会发生改变。2.就2万元、2900元来说，债权人到目前为止都处于身份保密之中，可见上诉人是多么不愿意将其暴露出来，甚至负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仍选择藏着掖着。在答辩人看来，要么上诉人出于未知的动机保护债权人，要么债权人是虚拟的根本不存在。作为代价，自然不可能使案情有利于上诉人。有理由认为上诉人在谜一样的债权人和答辩人之间构建借贷关系的努力只能落空，因为债权人躲起来的做法太令人费解了，以至于上诉人收取答辩人两笔款项后，有无付给债权人均不得而知。综上所述，上诉人始终强调并无限放大的微信聊天记录，真相不过是上诉人一再向答辩人灌输融资渠道和资金来源的信息，又以此作为催逼借口，利用答辩人的紧迫处境，使其交流时无防备地顺着上诉人的话学舌而已，深入探究之下可以发现该伎俩说轻了是在误导，说重了是在洗脑。其实，所谓的债权人由于答辩人否认必然导致他人受领上诉人代付的款项没有合法根据，上诉人同样可以取得不当得利之债。从这个意义上讲，其实体权利并未丧失，也就不至于利益受损。上诉人竟然出现了人情往来的理由着实显得很勉强，但上诉人未注意到相互间，只有答辩人单方在付出，无上诉人回款。据此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 王婧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刘蕾立即返还王婧57.93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以57.93万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自起诉之日付至债务清偿之日）。 一审法院查明：王婧、刘蕾系朋友关系，案外人樊敬刚系刘蕾表弟。经刘蕾介绍，王婧与樊敬刚相识。2018年5月期间，王婧陆续向樊敬刚借款。2019年5月20日，樊敬刚诉至芜湖市镜湖区人民法院，要求王婧归还借款本金55万元并支付自2018年5月14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逾期利息（按照人民银行一至三年贷款基准年利率4.75%计算）。王婧应诉后辩称，诉争的借款实际是其向刘蕾所借，樊敬刚仅仅是代为支付借款，后其根据刘蕾的指示陆续将借款归还至刘蕾以及樊敬刚、吴凡三个人的账户；借款的总额是727500元，其实际归还的数额是849800元，故诉争的借款已经还清。王婧并于2019年5月30日报警称樊敬刚与刘蕾涉嫌诈骗，公安机关于同年7月21日作出不予立案通知。2019年7月29日，芜湖市镜湖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皖0202民初6736号民事判决，认定樊敬刚是讼争借款的出借人；2018年5月期间樊敬刚向王婧出借的借款共计85万元；对王婧所称支付给刘蕾、吴凡的款项即为归还樊敬刚借款不予确认；确认王婧、樊敬刚对讼争借款未约定利息，因樊敬刚自认王婧已归还借款30万元，故确认王婧尚欠樊敬刚借款55万元。据此判决王婧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樊敬刚借款本金55万元及自2019年5月21日起按年利率4.75%支付利息至该款实际清偿之日。王婧对此判决不服，上诉至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年11月29日，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皖02民终2075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另查明：吴凡与刘蕾于2006年10月登记结婚，于2016年5月13日离婚、于2018年5月2日复婚、于2019年3月27日又离婚。刘蕾称与吴凡婚后至今一直在一起共同生活，因小孩上学、买房等原因办理过离婚，但只是名义上的离婚。刘蕾申请刘某出庭作证时向本院提交了刘某出具的《证明》一份，该《证明》载明刘蕾于2017年带王婧到刘某店里（香槟超市）借钱，王婧出具借条后并由刘蕾担保，刘某将15万元借给了王婧。2018年9月3日以后，刘蕾将王婧转给她的15万元归还了刘某。庭审中，刘某称刘蕾还过钱后，其即将借条归还给了刘蕾。刘蕾称其收到借条后告诉了王婧，王婧让其把借条撕毁了。 一审法院认为，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本案刘蕾对王婧通过银行汇款、微信、支付宝等方式向其支付57.93万元基本不持异议，该院对此事实予以确认。王婧认为此款系归还案外人樊敬刚借款之主张未被已生效的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皖02民终2075号民事判决书采信，王婧据此要求刘蕾返还该款，故本案争议焦点为刘蕾收取上述款项是否具有合法根据。一、刘蕾称吴凡于2017年10月20日至2018年5月2日期间通过转账方式出借417850元给了王婧，王婧转给刘蕾账户的款项有部分是归还吴凡的借款。因2017年10月20日至2018年5月2日期间吴凡与被告处于离婚状态，故吴凡与王婧此期间资金往来状况非本案审理范围，即王婧向刘蕾付款不能确认为归还吴凡借款；二、2018年9月3日王婧向刘蕾转账支付的15万元是否如刘蕾所称系王婧归还刘某的借款。王婧委托代理人否认王婧曾向刘某出具过借条，吴凡出具的《情况说明》载明其于2018年3月27日向刘某妻子唐宣兰还款7万元，剩余8万元大概分三次还给了刘某。此与刘某当庭证言及其出具的《证明》中载明的还款时间及由刘蕾还款矛盾，故该院不能确认2018年9月3日王婧向刘蕾转账支付的15万元系王婧归还刘某的借款；三、刘蕾未提交证据证明王婧通过其向何人借款，故其称2018年8月12日王婧转给其账户2万元系支付他人利息、2018年11月22日王婧转给其账户8万元系归还他人借款、2019年3月3日王婧转给其2900元，该院均不予采信；四、2018年8月22日刘蕾转账给王婧10000元，王婧称此款系刘蕾应退给案外人李洁明办理房屋贷款的费用，因刘蕾不认可，该院对王婧此陈述事实不予确认。综上，刘蕾收取王婧支付的案涉57.93万元款项并无合法根据，故构成不当得利。王婧诉请刘蕾返还该款及赔偿利息损失，该院予以支持，但刘蕾于2018年8月22日转账给王婧的10000元应予扣减，即刘蕾应当返还王婧56.93万元。为维护当事人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刘蕾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王婧56.93万元并自2020年4月13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利息至该款实际付清之日；二、驳回王婧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797元、保全费3520元，合计8317元，王婧负担25元，刘蕾负担8292元。 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同一审认定的事实。 本院认为，构成不当得利应满足以下几个条件：1.当事人一方已取得利益；2.他人利益受损；3.取得利益和受损失之间有因果关系；4.当事人一方取得利益无合法根据。针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院分析如下： 一、上诉人关于15万元系归还案外人刘某的主张是否成立。依据王婧与刘蕾的微信聊天记录“给我一个银行卡号，我把梁勇的钱转给你，15万，就拿到这么多”及王婧向刘蕾转账时的备注“还给梁勇的”，虽然在微信聊天和转账有明确的备注，但是一审中吴凡、刘某出具了对还款时间及还款方式相互矛盾的证言，而且刘某虽出庭作证自认是“梁勇”，但其证言系孤证，既没有相应的借款凭证佐证，也没有刘蕾归还刘某15万元的证据，因此不能认定王婧转给刘蕾的15万元系归还给刘某的款项，上诉人的该项上诉请求不能成立。 二、上诉人关于8万元、2万元、2900元等款项系归还他人借款或利息或人情往来的主张是否成立。1.关于8万元，上诉人主张其因替王婧担保，借款到期后为使抵押车辆不被抵偿，王婧向其转款。王婧与刘蕾的聊天记录中“发个卡号给我，我把车子钱先给你”“转了8万给你，哈收到了”，说明王婧的确知道借款以及车辆抵押的情况，王婧转款并非出于对还款事实的错误认知，但是王婧认为该笔款项系归还樊敬刚，即对还款对象发生了错误认知。（2019）皖02民终2075号生效判决未认定王婧转款系归还樊敬刚，现王婧已经证明其利益受损的事实，刘蕾应承担车辆因何笔借款被抵押、抵押给何人，即其取得该款项有合法依据的举证责任。刘蕾提供的转账记录证明资金的流向为王婧-刘蕾-樊敬刚-姚天鹏，刘蕾先将8万元转给了樊敬刚，樊敬刚在收到8万元之后的3分钟之内转给姚天鹏，一是刘蕾未提供证据证明王婧向姚天鹏借款；二是刘蕾转给樊敬刚再由樊敬刚转给姚天鹏的行为不符合常理。因此上诉人关于该笔8万元不构成不当得利的理由不能成立。2.关于2万元、2900元，上诉人主张系王婧归还他人借款的利息，王婧和刘蕾的聊天记录中虽然有相关内容，但刘蕾未提交证据证明王婧通过其向何人借款，因此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3.关于其余款项，刘蕾主张吴凡曾向王婧出借417850元而王婧向刘蕾转账处于刘蕾与吴凡婚姻存续期间，应认定为刘蕾代收的王婧归还吴凡的借款。本院认为王婧与吴凡的资金往来发生在刘蕾与吴凡离婚期间，与刘蕾无关，亦非本案审理范围。刘蕾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取得案涉款项的合法依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 综上，刘蕾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493元，由上诉人刘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贺 审判员 鲍 迪 审判员 徐海军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李璇 书记员米天戈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