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2民终30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益鸣，男，1987年1月13日出生，住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雪松，广东金桥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海宇，广东金桥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三只松鼠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芜湖市弋江区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久盛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200591406087P。 法定代表人：章燎源，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施杨，安徽新弋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辉敏，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郑益鸣因与被上诉人三只松鼠股份有限公司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芜湖市弋江区人民法院（2020）皖0203民初20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郑益鸣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雪松，被上诉人三只松鼠股份有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施杨、赵辉敏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益鸣上诉请求：请求撤销（2020）皖0203民初201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四项。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采写的文章并非是上诉人杜撰或虚构事实，文章所报道的内容均有合法出处，来自于第三方媒体的公开报道。二、上诉人主观上并没有伤害被上诉人名誉的故意，客观上也没有实施伤害被上诉人名誉的行为，上诉人依据公开报道的内容，整合相关的素材，公众号发布的文章系根据大量的公开新闻报道采写，具有事实基础。三、被上诉人作为国内最知名的坚果类企业之一，对消费者的生命健康应当重视，对消费者的舆论监督应当有适度的容忍度。四、文章千古事，任何人的文章都不可能100%圆满。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规定：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本案中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的行为也并没有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一审判决上诉人赔偿34万元明显不当。六、经过检索芜湖市弋江区，没有一件的赔偿金额超过34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同案同判的文件精神，一审判决赔偿34万元明显不当。 被上诉人三只松鼠股份有限公司辩称，一、本案文章上诉人所依据的所谓的事实，都是其个人杜撰编造，或者是在网上看到别人杜撰和编造的文章，不加任何的分辨和核实，便随意地摘抄、复制和转载。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据完全不能够达到其证明目的，其一直在强调他们所依据的他们文章中所转载或者是一些图片，是别人进行转载的，或者别人写的，跟他们无关，我们认为这种理由是完全站不住脚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纠纷的相关规定，有两个司法解释，上面都说到了，本案的上诉人作为互联网的媒体人，一个超级写手，一个网络大v，其应当具备最基本的专业知识和专业素养，在写作任何文章的时候，有十分的义务，对其所写的文章的素材和事实的来源要进行核实，而不是像他说的不管别人写的是真是假，拿来用我就没错。在最高人民法院的相关规定当中，也特别针对这一点讲到了，作为专业人士不核实就随便拿来用的也是侵权。不仅如此，上诉人还用一些侮辱性的话语、态度，加入了自己的感情色彩，添油加醋的来完成这篇文章，歪曲事实。一审法院对侵权的认定，我们认为是完全没有问题的。二、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提到了被上诉人作为一个公众的公司，对消费者的舆论监督应当有一个适当的容忍度，我们认为这种说法对于上诉人来说是完全荒谬的。首先，上诉人并不是消费者，因为他在上诉状中也写明了消费者的一些言论，首先上诉人本人不是消费者，而是一个网络文章的作者，他的身份不是一个普通的消费者，他的文化水平和认知要远高于一般的普通消费者的平均水平，所以说在专门针对被上诉人的文章当中，必须要求作者对于相关素材的引用和文章的措辞采取审慎的使用态度，其次，上诉人上诉称其文章的出发点和落脚点皆是为了公众食品安全，这种说法也是自欺欺人的。因为他的这篇文章以耸人听闻的走私案开头，然后便是介绍三只松鼠的股权资本，又大书特书了三只松鼠的盈利和宣传模式，以及公司上市的问题，所谓的食品安全仅仅是他这篇文章中的一小部分，所以说他的出发点也好，还是落脚点也好，这种说法是不对的。最后我们认为关于容忍度的问题，涉案的文章通篇并非是真正的在舆论监督，而是将网络上所有对被上诉人不利不实的报道和文章进行了罗列，然后用自己的语言加以总结和丑化，已经完全超出了最基本的容忍度，我们认为这种行为其实是一种肆意的行为，说的更加严重一点，就是对被上诉人名誉权的随意践踏。三、上诉人在上诉状中引用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的解答的第七条，而且仅仅引用了第七条的第一款，其实第七条后面还有好几款，甚至于刚才上诉人引用的规定第八条，都明确文章基本内容的事实使他人名誉权受到损害的，应当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所以说上诉人在上诉状当中所引用的法律规定是片面的。四、关于最终的判处金额的问题，我们认为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十分荒谬，上诉人认为之所以34万元多的原因，是因为弋江区法院在这两年的判决书当中没有找到一件超过34万元的，就据以此认为34万元多了，我们认为这样的理由完全不是一个应该说得出口的理由，因为一个判决赔偿的金额，不是看法院在近两年有没有判了多少钱，而是真真正正的要落实到本案当中，从文章出发，从被侵权人的公司的体量以及影响力出发，以及给被上诉人公司确确实实造成的名誉权的损失的大小去出发，所以我们认为判34万元绝对不高。 三只松鼠股份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立即停止侵害，删除其在新浪微博、微信公众号、新浪网、东方头条、威尔资讯网、搜狐新闻、腾讯网、看点快报、腾讯新闻、大风号、云掌号、搜狐网、雪球网、新浪财经头条、今日头条、百家号等网站或者公众平台上发布的《被“毒”坚果绊倒的三只松鼠》原创文章；2、依法判令被告立即向原告赔礼道歉，在其运营的新浪微博和微信公众号上、以上所有网站上以及全国性公开发行的报纸上同时发布致歉声明，致歉内容须经法院审核，发布时间须持续不少于15日，刊登费用由被告自行承担；3、依法判今被告立即赔偿原告各项经济损失共计300万元；4、依法判令被告立即支付原告公证费1万元以及律师费3万元、财产保全保险费4511.76元；5、依法判令被告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保全费用。事实与理由：2019年11月25日，被告郑益鸣通过其运营的新浪微博、微信公众号以及在新浪网、东方头条、威尔资讯网、搜狐新闻等多家网站或者公众平台上以“包不同”、“观点”、“包不同的观点”等名称发布《被“毒”坚果绊倒的三只松鼠》原创文章。该文章杜撰、捏造了大量虚假事实，使用贬低性文字对原告进行恶意攻击，严重损害了原告的商业信誉和公司名誉，造成了原告公司产品大量滞销。被告的行为系恶意诋毁原告，已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根据法律规定应承担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法律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三只松鼠股份有限公司是台港澳与境内合资的上市企业，经营范围包括食品生产经营等，在坚果零食生产销售方面具有较高的市场知名度。2019年11月25日前，被告郑益鸣撰写了《被“毒”坚果绊倒的三只松鼠》一文，该文章包含如下内容：江门海关破获一起特大坚果走私案，查货的坚果中有近50吨坚果黄曲霉素超标，新闻报道说走私坚果卖给了“知名品牌”。坚果市场潜力巨大，各个品牌竞争之余竟然还打起了这个黑色产业链的念头降低成本。坚果轻易走上大家休闲之桌呢？这或许要从2012年三只松鼠的诞生开始。通过大量营销拿下市场的三只松鼠屡屡出现问题，导致市场上有什么风吹草动大家一定会对标三只松鼠。2017年就曾有媒体曝光一位来自郑州的张先生在京东商城三只松鼠旗舰店购买一款三只松鼠小美金骏眉茶叶被检测出非法添加色素柠檬素。2017年，三只松鼠还因开心果霉菌超标上了国家食药监管总局黑名单。2019年315前夕，陆续有消费者投诉打开三只松鼠包装后吃出栏标签、虫子、蟑螂等物。一件件都与食品安全有关，口才极好的营销大佬章燎原一开始还辩解说坚果有虫在所难免。那么霉菌呢？标签呢？到底代加工的环境有多么恶劣才会在所难免放了垃圾进去？三只松鼠在当时回应称极可能是在产品出厂后因储存、运输条件控制不当引起霉菌滋生，导致流通环节抽取样品不合格。而根据相关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的调查结果，三只松鼠是“未按规定对采购的食品原料进行检验”。其实并不是三只松鼠不想检，而是他们根本就没有自建工厂，多数原料是来自于中小作坊和一些加工点，甚至可能是上文提到的走私货，没有自己的工厂，无法做好产品的品控。只是作为坚果的搬运工，即便宣传再出色也总会有被替代的那天。一门心思搞营销的松鼠们都忙得焦头烂额了，自然就忽略了做零食最根本的食品安全这一本质。松鼠的致病原方面，章燎原深知找代加工贴牌经营有短板，注定了三只松鼠要通过大量“出位营销”与“奴式服务”闯出名堂。据三只松鼠招股说明书显示，三只松鼠至今仍有15起未了诉讼缠身，其中大多与虚假宣传有关，除了线上广告触及底线之外，三只松鼠线下也不轻松……。2019年11月25日、26日，被告郑益鸣通过其在北京百度网讯科技有限公司、北京搜狐互联网信息服务有限公司、北京雪球信息科技有限公司、深圳市腾讯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云掌财经咨询有限公司、北京宇节跳动科技有限公司、北京新浪互联网信息服务有限公司等注册的账号分别在新浪微博、微信公众号、新浪网、东方头条、威尔资讯网、搜狐新闻、腾讯网、看点快报、腾讯新闻、大风号、云掌号、搜狐网、雪球网、新浪财经头条、今日头条、百家号等网站和公众平台上发表上述《被“毒”坚果绊倒的三只松鼠》一文，被告发表该文的署名分别为“包不同”、“观点”、“包不同的观点”、“观点包不同”、“经济学博士”等。至原告起诉时，上述文章仍存在于相关网络媒体。2019年12月、2020年4月，原告申请安徽省芜湖市法信公证处对案涉证据进行保全，原告为此支付公证费1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法人依法享有名誉权，法人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法人的名誉。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以下两方面：一、被告在网络上发表《被“毒”坚果绊倒的三只松鼠》一文，是否侵犯了原告的名誉权；二、如果被告侵犯了原告的名誉权，被告应承担的民事责任问题。 一、被告在网络上发表《被“毒”坚果绊倒的三只松鼠》一文，是否侵犯了原告的名誉权问题。公民具有言论自由权，但该权利不得僭越法律的界限；更不能通过夸大其词甚至编造虚伪事实、歪曲事实来吸引公众眼球。虽然江门警方查获的毒坚果走私案存在，但该毒坚果走私案与原告无任何关联。被告郑益鸣在无事实依据的情况下，将在坚果零售业内有良好业绩的原告与毒坚果走私案相联系，该文足以使一般公众认为原告购买了走私毒坚果并投放于市场行为的存在。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8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规定，被告郑益鸣撰写并通过互联网发表的《被“毒”坚果绊倒的三只松鼠》一文基本内容失实，具有诽谤性，使原告名誉受到损害，应认定为侵犯了原告的名誉权，对被告关于其并非虚构或者捏造事实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二、被告应承担的民事责任问题。根据法律规定，侵害他人名誉权的，受害人有权要求侵权人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被告作为网络“大V”,其通过多家主流网络媒体发表案涉文章对被告的伤害影响非同一般，如不采取必要的挽救措施，给原告造成的伤害将继续扩大。被告删除其在案涉媒体上发表的案涉文章，并在案涉网络媒体上赔礼道歉是减少被告侵权行为造成伤害的必要方法，原告第一、二诉请具有正当性、必要性，本院依法予以支持。被告郑益鸣应立即删除其在新浪微博、微信公众号、新浪网、东方头条、威尔资讯网、搜狐新闻、腾讯网、看点快报、腾讯新闻、大风号、云掌号、搜狐网、雪球网、新浪财经头条、今日头条、百家号等网站或者公众平台上发布的《被“毒”坚果绊倒的三只松鼠》原创文章；并立即向原告赔礼道歉，在其运营的新浪微博和微信公众号上、以上所有网站上同时发布致歉声明，致歉内容须经法院审核，发布时间须持续不少于15日，刊登费用由被告自行承担。因被告上述文章未在全国性报纸上发表，也未被全国性报纸转载，故原告要求被告在全国性报纸上刊登赔礼道歉声明的诉求不予支持。根据法律规定，侵犯他人名誉权的，应赔偿被侵权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合理开支包括被侵权行为调查、取证的合理费用及符合国家有关部门规定律师费。原告为调查被告侵权所支付的证据保全公证费10000元合理适当，被告应予赔付。结合网络侵权诉讼对律师专业水平的要求、本案律师劳动量，原告诉求被告支付30000元律师费也属正当合理，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30000元律师费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在竞争激烈的坚果市场，被告案涉文章对原告企业名誉必然造成损害，继而造成原告产品销量下降，利润减少。但原告所举的其销售业绩下降的统计表仅为其单方陈述，不能据此认定被告侵权行为给原告造成的经济损失。结合案涉文章篇幅、在主流网络媒体发表的次数、存续的时间、被告企业的知名度。本院酌定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300000元，对原告符合本院认定部分的赔偿损失诉求予以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一款（六）、（七）、（八）项、第二十条、第三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一、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郑益鸣于本判决生效之日立即删除其在新浪微博、微信公众号、新浪网、东方头条、威尔资讯网、搜狐新闻、腾讯网、看点快报、腾讯新闻、大风号、云掌号、搜狐网、雪球网、新浪财经头条、今日头条、百家号等网站或者公众平台上发布的《被“毒”坚果绊倒的三只松鼠》原创文章；二、被告郑益鸣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续十五日在新浪微博、微信公众号、新浪网、东方头条、威尔资讯网、搜狐新闻、腾讯网、看点快报、腾讯新闻、大风号、云掌号、搜狐网、雪球网、新浪财经头条、今日头条、百家号等网站或者公众平台上的显著位置就其侵犯原告名誉权行为向原告三只松鼠股份有限公司赔礼道歉、消除影响（道歉内容须事先经本院审查）；三、被告郑益鸣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三只松鼠股份有限公司合理维权费用40000元（包括10000元公证费、30000元律师费）；四、被告郑益鸣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三只松鼠股份有限公司经济损失300000元；五、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上诉人郑益鸣向本院提交以下新证据：1、关于三只松鼠致癌的新闻报道，证据来源是百度的搜索页面，拟证明：关于三只松鼠致癌的信息，市场上有大量的新闻报道。2、三只松鼠股份有限公司2020年第三季度的季度报告，拟证明：2020年虽然受疫情等不利信息的影响，但是被上诉人的经营业绩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互联网上每天发布海量的信息，上诉人发表的文章，对于被上诉人的名誉并没有构成实际损害，一审判决赔偿34万元的金额明显偏高，没有事实依据。 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关联性不予认可，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关于被上诉人致癌新闻的报道，这条新闻最先的来源深圳市消保委已经公开发表声明，致癌信息为谣言，并且被上诉人已经在向各大媒体发函，对于侵犯名誉权的公司也将进行起诉。对证据二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关联性不予认可，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关于被上诉人公司第三季度报告，是2020年的第三季度报告，而上诉人的文章发布时间是去年年底，对被上诉人造成的损失是在去年底至今年年初，该份证据没有关联性。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三只松鼠股份有限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新证据：2018年11月26日至2019年2月25日，消费者的退货数据，和2019年11月26日至2020年2月25日，消费者的退货数据。拟证明：上诉人文章发表后，导致了大量消费者退货，导致被上诉人严重的经济损失。该证据是通过u盘进行提交。 2020年12月17日，法庭组织双方进行质证，上诉人质证认为：第一，根据被上诉人公司2019年第四季度报告，被上诉人的营收增长是45%，若按照与2018年同样的退货比例，退货比例必须要达到1.45倍，也就是退货要比2018年增长45%，才是一个合理的退货数据。第二，上诉人的文章是观点是评论而不是事实，上诉人的文章并没有捏造事实。第三，该退货的数据是被上诉人自己提供的表格，是被上诉人内部的数据，不是第三方提供的数据，没有客观性。 本院认证意见如下：对上诉人提交的两份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达不到其证明目的。对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三性予以认可，是否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将在本院认为部分予以回应。 经审理和查阅原审卷宗，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上诉人发表的文章是否构成侵犯名誉权。二、一审判决上诉人赔偿金额是否偏高。围绕前述争议焦点，结合双方提交的证据及诉辨意见，本院分析论证如下：一、关于上诉人在网络上发表《被“毒”坚果绊倒的三只松鼠》一文是否侵犯被上诉人的名誉权。上诉人称其采写的文章并非杜撰，其所报道的内容均来自于第三方媒体的报道，且上诉人主观上没有伤害被上诉人名誉的故意。本院认为，公民享有言论自由权，但任何自由都不是绝对的，公民言论自由必须受到法律的限制，互联网也不是法外之地。上诉人作为网络“大V”，在创作时未经任何核实和调查，即引用第三方媒体的不实报道，并在无事实依据的情况下将毒坚果走私案与被上诉人相联系，其报道主要内容失实，损害了被上诉人的名誉，应当认定其侵犯了被上诉人的名誉权。二、侵犯他人名誉权的，应赔偿被侵权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合理开支包括被侵权行为调查、取证的合理费用及符合国家有关部门规定律师费。被上诉人为调查侵权所支付的证据保全公证费10000元及30000元律师费属合理开支，本院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财产损失的，按照被侵权人因此受到的损失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因名誉权受到侵害使生产、经营、销售遭受损失予以赔偿的范围和数额，可以按照确因侵权而造成客户退货、解除合同等损失程度来适当确定”。二审中被上诉人通过该公司后台销售网络系统抓取，提供该公司2018年11月26日至2019年2月25日消费者的退货数据，和2019年11月26日至2020年2月25日消费者的退货数据，通过数据可见，在上诉人文章发表后的三个月内，被上诉人的退货金额达122985570.7元，高于上一年度同期退货金额63219522.1元达59766048.6元。由此可见上诉人的侵权行为给被上诉人造成了一定损失，但消费者选择退货有多方面的原因，不能据此即认定超出上一年度的退货金额都是由于上诉人发表文章造成的。上诉人以一审法院近几年内所审理的名誉权案件赔偿金额均未超过34万元为由，认为本案判决赔偿34万元不当，对此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侵犯他人名誉权所应承担的赔偿金额，不是由审理法院在其他案件中判决的金额所决定，而是应结合文章篇幅及传播度、被侵权人的公司体量和影响力，以及给被上诉人造成的名誉权损失大小来考虑。一审法院结合案涉文章篇幅、在主流网络媒体发表的次数、存续的时间、被告企业的知名度，从而酌定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经济损失30万元，并无不妥。 综上，上诉人郑益鸣上诉请求和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00元，由上诉人郑益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贺 审判员 鲍 迪 审判员 徐海军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毛蕾 书记员米天戈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