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最高法民再29号 抗诉机关：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阿荣旗远东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呼伦贝尔市。 法定代表人：孙家福，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振吉，内蒙古振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南通华荣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 法定代表人：张进荣，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志成，江苏通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建军。 申诉人阿荣旗远东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东公司）因与被申诉人南通华荣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荣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2016）内民再220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请监督。最高人民检察院以高检民监[2018]51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9年5月29日作出（2019）最高法民抗8号民事裁定书，提审本案。本院提审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最高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李萍、检察官助理张某利出庭。远东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振吉，华荣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志成、戴建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9月29日，远东公司向内蒙古自治区呼伦贝尔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华荣公司给付混凝土款6287925元及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9月9日、2011年4月28日，内蒙古熙华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熙华公司）与华荣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熙华公司开发的阿荣旗熙和国际—咖啡小镇一、二期工程（以下简称熙和国际工程）由华荣公司承建。华荣公司设立了阿荣旗熙和国际项目部（以下简称熙和国际项目部）具体负责该工程，张某为该项目部的工作人员。2009年经远东公司与华荣公司口头协商，约定由远东公司向华荣公司承建工程供应混凝土。2009年至2012年，远东公司向华荣公司供应混凝土，远东公司开具发货单，将混凝土运送至华荣公司施工的工地，由华荣公司工作人员在发货单上签字确认收货。华荣公司支付了部分混凝土款，结算过程中双方对供应混凝土总量及已给付款项发生争议。远东公司诉至法院，要求华荣公司给付拖欠的混凝土款6287925元及利息。庭审中，远东公司认可收到华荣公司混凝土款17249500元，远东公司认为华荣公司尚欠混凝土款5287925元。 另查明，2012年9月25日，熙和国际项目部向远东公司出具两份“欠据”，其中一份欠据载明“上款系远东混凝土有限公司混凝土款278050元。”另一欠据载明“4453285元从2011年12月1日起按利率月2.5分计率直至付款为止，一次性结清。”两份欠据均盖有熙和国际项目部公章，并有熙和国际项目部工作人员张某签字确认。2012年9月25日之后，双方再未发生业务往来。 还查明，张某在施工过程中以华荣公司名义，与案外人高宝、唐某某、徐敏等对水电预埋、门窗制作安装、钢筋等工程进行结算，在施工协议及结算单上均有张某签字并加盖印有“南通华荣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阿荣旗熙和国际项目部”的公章。该公章与2012年9月25日两份欠据上加盖的公章一致。 一审查明的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远东公司提交的建筑业企业承包工程审批表、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许可证申请、中标通知书、保证书、建设工程施工安全审查书、工程结账单、协议、阿荣旗公安局询问笔录、欠据等证据在案佐证。远东公司以其提交的上述证据欲证明华荣公司为熙和国际工程的实际承包人，张某为华荣公司的工作人员，在施工过程中华荣公司拖欠远东公司混凝土款4731335元。华荣公司对上述证据经质证后认为，该工程的实际承包人为华荣公司第四分公司，张某不是华荣公司的工作人员，系熙和国际项目部所雇佣的人员，欠条上加盖的公章是伪造的，欠条载明的欠款数额系张某被胁迫所写，并非客观事实的反映，不应予以采信。 一审法院经审查后认为，远东公司提交的建筑业企业承包工程审批表等证据均载明工程承包人为华荣公司，并盖有华荣公司公章，能够证明涉案工程的承包人为华荣公司。阿荣旗公安局的讯问笔录、在阿荣旗劳动保障监察大队备案的结算单、决算单等证据也能够证明张某为熙和国际项目部的工作人员，张某在施工过程中对水电预埋、门窗制作安装、钢筋等工程的施工及结算均以华荣公司的名义，并以其签字及加盖熙和国际项目部的公章形式进行。2012年9月25日的两份欠据中有熙和国际项目部的公章及张某的签字，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远东公司与华荣公司之间虽无书面合同，但远东公司向华荣公司供应混凝土，华荣公司向远东公司支付混凝土款的事实存在，且双方均予以认可，故双方形成买卖合同关系。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本案中华荣公司作为被告是否适格；华荣公司是否仍欠付远东公司混凝土款。 关于华荣公司作为被告是否适格的问题，华荣公司辩称涉案工程由其第四分公司承建，熙和国际项目部是由华荣公司第四分公司设立的，与华荣公司无关。从远东公司提供的建筑业企业承包工程审批表、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许可证申请表、中标通知书、保证书、建设工程施工安全审查书等证据来看，涉案工程系华荣公司承建，故对华荣公司该项抗辩理由不予支持。 关于华荣公司是否仍欠付远东公司混凝土款，因张某系熙和国际项目部的工作人员，该项目部系华荣公司为承建熙和国际工程而设立，故张某对外从事经营活动所产生的民事责任应由华荣公司承担。且在施工过程中华荣公司对熙和国际工程部分工程的结算也均以张某签字及加盖熙和国际项目部公章的形式进行。2012年两份欠条有张某的签字及加盖熙和国际项目部的公章也符合华荣公司通常的结算方式，使远东公司有理由相信张某能够代表华荣公司对外进行结算。关于欠条上的熙和国际项目部的公章是否为私自刻制，属于华荣公司内部管理问题，并不影响本案买卖合同纠纷的性质及本案中混凝土欠款数额的认定。华荣公司提供了《阿荣旗砼汇总表》，用以证明华荣公司实际使用混凝土数量及混凝土款已全部支付完毕，并提出参照熙和国际工程施工图纸对熙和国际工程所用混凝土数量进行鉴定，因《阿荣旗砼汇总表》未加盖熙华公司的公章，并非熙和国际工程的正式结算文件，不能证实远东公司向华荣公司实际供应的混凝土数量，也不能作为远东公司和华荣公司结算的依据。且混凝土为施工用料，施工用料因工程的具体情况具有不确定性，进行鉴定也不能客观反映出远东公司向华荣公司实际供应的混凝土数量，故对华荣公司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华荣公司主张该两份欠据系张某被远东公司工作人员胁迫所写，且欠条上的公章为私自刻制，并非客观事实的真实反映，但华荣公司及张某本人并未提供张某被胁迫签写欠条的相关证据，对华荣公司的该项抗辩理由不予支持。在2012年9月25日张某出具欠据之后，华荣公司与远东公司再未发生业务往来，故两张欠据应为双方对混凝土价款的最终结算。华荣公司应当按照欠条所载明的数额偿还远东公司混凝土款。对于远东公司主张的华荣公司2009年尚欠的欠据以外的混凝土货款，因远东公司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且双方已对混凝土价款进行了结算，对远东公司该部分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关于“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的规定，华荣公司应当支付价款4731335元及利息。其中对欠款数额为4453285元的欠据，对利息约定为月利率2分5，已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故对超出部分不予维护，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其中欠款数额为278050元的欠据对利息没有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关于“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的规定，对欠款数额278050元应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息。因该欠据上未载明还款期限，故利息的计算时间应从远东公司主张权利之日起（2013年9月29日）计算。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4年4月27日作出（2013）呼商初字第20号民事判决，判决如下：（一）华荣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远东公司混凝土款4731335元及利息（其中4453285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自2011年12月1日起至给付之日止计息，278050元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逾期罚息利率从2013年9月29日至给付之日止计息）；（二）驳回远东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4225.48元，由华荣公司负担44659元，远东公司负担29566.48元。 华荣公司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0月9日作出（2014）内商终字第37号民事判决。 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本案应否中止审理或移送公安机关；一审是否应当追加华荣公司第四分公司为当事人；华荣公司应否按照本案所涉两份欠据向远东公司支付混凝土款。 关于本案应否中止审理或移送公安机关的问题，华荣公司对此主张提供的证据为南通市公安局港闸分局经侦大队的受案登记表。该登记表只能证明华荣公司对“私刻公章”事宜向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履行了登记程序，在领导批示栏亦批示为“建议初查”，并未作出相关立案文书。所以，本案并未出现法定中止审理或移送公安机关的情形。华荣公司提出本案中止审理或移送公安机关的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一审是否应当追加华荣公司第四分公司为当事人的问题，远东公司将华荣公司作为被告主张权利，向一审法院提供的中标通知书中，招标人为熙华公司，中标人为华荣公司，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中，建设单位为熙华公司，施工单位为华荣公司，建设工程施工许可申请表、建筑业企业承包工程审批表、保证书、建设工程施工安全审查书均载明施工单位为华荣公司。上述证据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华荣公司为本案所涉工程的施工主体，而非华荣公司第四分公司。一审未追加华荣公司第四分公司为本案被告并无不当。 关于华荣公司应否按照本案所涉两份欠据向远东公司支付混凝土款的问题，华荣公司以两份欠据加盖的熙和国际项目部的公章为私刻公章，张某是受胁迫为由，认为华荣公司不应按照两份欠据承担支付混凝土款的责任。对此远东公司在一审中提供了“二期工程水电预埋工程量价格表”、两份“钢筋完成工程量决算单”、一份门窗制作安装的“南通华荣熙和国际工地（唐某某班组）结账单”及一份钢筋绑扎人工工资的证明。华荣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并无异议。在这些证据中，张某均是以熙和国际项目部项目经理的身份对相关工程量及价格予以了确认，并加盖了熙和国际项目部的公章，这些证据表明张某在熙和国际工程施工过程中，有权代表华荣公司签字确认关于施工过程中的结算事宜。所以，在华荣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张某是受胁迫出具欠据的前提下，张某就华荣公司所欠远东公司混凝土事宜出具的欠据，对华荣公司应当具有约束力，华荣公司应当按照两份欠据所确认的数额向远东公司支付剩余混凝土款并承担相应利息。 综上，华荣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该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4225.48元由华荣公司负担。 华荣公司不服二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12月9日作出（2015）民申字第2673号民事裁定书指令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再审。 再审法院另查明，经组织双方对账，双方对如下事实无争议：关于熙和国际工程的数量及付款金额：2009年砼数量为5700立方，货款金额2210920元；2010年砼数量为27964立方，货款金额10888495元；2011年砼数量为18569立方，货款金额7019190元；2012年砼数量为665立方，货款金额278050元；合计砼数量为52898立方，总金额20396655元，双方形成对账明细并签字确认。关于阿荣旗北洋经典小区工程（以下简称北洋经典工程）砼数量为3946立方，货款金额1532680元。关于粮库工程砼数量为83立方，货款金额为31180元。华荣公司认为北洋经典工程、粮库工程与其无关。双方对原审认定已付款17249500元无异议。华荣公司另主张2011年7月25日转给王某某50万元，2011年9月2日转给远东公司120万元，2012年黄某为华荣公司转给远东公司25万元。远东公司不予认可。再审审理中，华荣公司不再主张将该案移送公安机关、中止审理该案。 再审法院认为，鉴于再审审理中，华荣公司不再主张将该案移送公安机关及中止审理该案，故该案的争议焦点为远东公司主张支付混凝土款及利息有无事实依据。关于远东公司提供的两份欠据是否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首先，远东公司在一审诉讼请求中除欠据载明的欠款数额，还包括其他欠款金额，不能证明欠据是双方结算的结果。其次，华荣公司中标熙和国际工程及远东公司向该小区工程供应混凝土的事实客观存在。再审中，华荣公司同意按远东公司制作的混凝土购货单位明细表进行结算，经对账，双方确认熙和国际工程的砼数量为52898立方，总金额20396655元。该表载明北洋经典工程砼数量为3946立方，货款金额1532680元；粮库工程砼数量为83立方，货款金额为31180元。华荣公司认可北洋经典工程、粮库工程的砼数量及金额，但认为与其无关。假设上述工程均由华荣公司承建，混凝土金额合计21960515元，核减二审认定支付的货款17249500元，尚欠4711015元，而两份欠据显示欠款金额为4731335元。因远东公司不能提供与欠据金额相符的结算过程及结算依据等证据，且在没有证据证明北洋经典工程、粮库工程系华荣公司承建的情况下，即判令该部分货款亦由华荣公司承担不妥。故二审以欠据认定事实不当。该院依照远东公司制作的混凝土购货单位明细表，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对账。经对账，双方当事人确认远东公司向华荣公司承建的熙和国际工程供应的混凝土价款为20396655元。远东公司主张北洋经典工程、粮库工程的部分砼也由其供应，但不能举证证明该两项工程系华荣公司承建或与其有关联，故对远东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关于已付混凝土款的问题。双方对二审认定的已付的混凝土款17249500元数额予以认可。但对具体构成有不同意见。远东公司认为其中的100万元是支付的北洋经典工程的货款。华荣公司主张该100万元含在熙华公司于2011年9月2日支付给远东公司的120万元中，与北洋经典工程无关，对远东公司将其中20万元提现支付给赵某不予认可。华荣公司认为实际支付远东公司18199500元，其中包括：二审认定的17249500元（其中含2011年9月2日熙华公司支付给远东公司的120万元中的100万元），2011年7月25日支付给远东公司财务收款人王某某账户的50万元、黄某代交的25万元及2011年9月2日熙华公司支付的120万元中远东公司提现支付赵某的20万元。经查，熙华公司于2011年9月2日通过银行转账支付远东公司120万元，远东公司主张系收到北洋经典工程的100万元货款并提现20万元支付赵某缺乏事实依据，不予认定。2011年7月25日支付给远东公司财务收款人王某某账户的50万元，因与熙华公司的证明、银行进账单、银行支票存根、收据及混凝土购货单位明细表等证据相互印证，应认定为华荣公司支付的货款。关于25万元是否有关联，远东公司不予认可，远东公司出具的证明载明黄某支付的是熙和国际5号楼的混凝土，出具收据载明的购货单位为黄某，而华荣公司中标的是熙和国际咖啡小镇工程，不能查实黄某确代华荣公司支付该案诉争混凝土款的事实，对华荣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综上，认定华荣公司实际支付远东公司混凝土款为17949500元。关于利息，因欠据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应依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自起诉之日至给付之日止计算。综上，二审判决认定欠款数额事实不清，应予改判。该院于2016年11月9日作出（2016）内民再220号民事判决，判决如下：一、撤销该院（2014）内商终字第37号民事判决和内蒙古自治区呼伦贝尔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呼商初字第20号民事判决；二、华荣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远东公司尚欠混凝土款2447155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自2013年9月29日至给付之日至计息）；三、驳回远东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远东公司不服再审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请监督。 最高人民检察院另查明，北洋经典小区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载明：发包人为满洲里振兴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承包人为华荣公司，承包的具体范围是施工图纸的所有土建及配套工程、小区道路、外网、照明工程。合同承包人签章处加盖华荣公司合同专用章，法定代表人签章处加盖华荣公司法定代表人张进荣印章。北洋经典一期工程的《中标通知书》载明：招标人为满洲里振兴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中标人为华荣公司。《建筑业企业承包工程审批表》载明北洋经典小区的建设单位满洲里振兴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承包人为华荣公司，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该审批表加盖有华荣公司公章。 最高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华荣公司欠付远东公司混凝土款数额的认定问题。再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理由如下： 一、关于北洋经典工程是否与华荣公司有关联的问题 再审法院组织双方对账，双方确认熙和国际工程的砼数量为52898立方，总金额20396655元。远东公司制作的混凝土购货单位明细表载明北洋经典工程砼数量为3946立方，货款金额1532680元；粮库工程砼数量为83立方，货款金额为31180元。华荣公司认可北洋经典工程、粮库工程的砼数量及金额，但认为与其无关，再审判决对北洋经典工程、粮库工程两项工程所涉及的混凝土款项未予认定。但是，检察机关向阿荣旗住房和城乡建设局调取的北洋经典小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北洋经典一期工程的《中标通知书》以及北洋经典小区《建筑业企业承包工程审批表》均明确载明：北洋经典工程发包人为满洲里振兴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承包人为华荣公司，且加盖华荣公司合同专用章、法定代表人签章或者华荣公司公章。上述证据相互印证，足以证明华荣公司参与了北洋经典工程的施工。华荣公司在诉讼中主张该工程与其无关，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判决结果有失公平。 二、关于已付混凝土款项的认定问题 本案诉讼中，双方对已付混凝土款17249500元均以认可。但对具体构成有不同意见：远东公司认为其中的100万元是支付的北洋经典工程的货款；华荣公司主张该100万元含在熙华公司于2011年9月2日支付给远东公司的120万元中，与北洋经典工程无关，对远东公司将其中20万元提现支付给赵某不予认可。华荣公司在再审庭审时向法庭提供一份证据，载明“交款人赵某（卓）、收款人王某某（远东公司的出纳员）、北洋经典混凝土款，9月2日汇账户120万元，实收100万元，20万元给赵某提走”的字样，远东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亦无异议。该证据内容清楚明确，明确载明熙华公司于2011年9月2日转给远东公司的120万元中有100万元是支付北洋经典工程的混凝土款，华荣公司未能举示相反的证据予以反驳。既然再审判决将北洋经典工程的混凝土款从远东公司主张的混凝土欠款中扣除，相应地就应将该100万元从双方均认可的17249500元已付款中扣除，即双方均认可的熙和国际工程已付混凝土款16249500元。再审判决以缺乏事实依据为由对远东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认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 三、关于利息计算的问题 本案中，远东公司提交2012年9月25日欠据两份，一份欠据载明：“上款系远东混凝土有限公司混凝土款278050元。”另一欠据载明：“4453285元从2011年12月1日起按月利率2.5分计算直至付款为止，一次性结清。”该两份欠据均盖有熙和国际项目部公章，并由项目部工作人员张某签字确认。在华荣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张某是受胁迫出具欠据的前提下，张某就华荣公司所欠远东公司混凝土事宜出具的欠据，对华荣公司应当具有约束力。尽管远东公司所主张的欠款中所含北洋经典工程、粮库工程所涉款项再审判决未予支持，但是张某代表华荣公司就熙和国际工程混凝土款项的决算部分应予支持，其明确约定月利率2.5分，该利息的约定未违反法律规定，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得到法律支持。另一份欠据没有利息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关于“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利息也是正确的。再审判决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混凝土款利息，适用法律确有错误。 综上所述，再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九条第一款、第二百零八条第一款、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依法提出抗诉。 远东公司同意抗诉意见，并提出补充意见：（一）北洋经典工程是华荣公司中标施工，远东公司已向法庭提交了北洋经典工程系华荣公司承包施工的证据，再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二）关于混凝土款项，双方对已付款17249500元均认可，同时本案的华荣公司向我公司出具两份欠据，证明双方已经结算，并对结算金额无异议。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当时的对账仅仅是为了调解，不能作为法院判决的依据。（三）关于利息要求按照两份欠据及法律规定支持远东公司诉请。没有约定利息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有约定利息的，按照约定利率予以支付。对此，远东公司认为一审判决确定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应予维持。（四）本案系双方的混凝土买卖合同与混凝土的用途没有关联，买受人收到货物就应当按照相关约定支付货款，至于买受人是否将混凝土自己使用或者用于某工程，与出售人无关。再审判决以北洋经典工程是否是对方施工没有查清，仅以“不妥”一词就免除对方的付款义务，于法无据。综上，再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撤销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2016）内民再220号民事判决，维持一、二审判决。 华荣公司答辩称，（一）远东公司均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北洋经典工程和粮库工程是由华荣公司承包施工，再审判决对于上述两项工程所涉及的混凝土款项不予认定是正确的。（二）关于混凝土款项，华荣公司认可已付混凝土应为18199500元。（三）2012年9月25日两份“欠据”是无效的，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四）再审判决按双方于2016年8月9日、10日形成具有结算性质的《对账明细》等认定本案的相关事实，符合法律规定，是完全正确的，应予维持。最高人民检察院的抗诉理由不能成立，明显有错。 本院再审认定事实如下：关于北洋经典工程是否为华荣公司施工，双方各执一词。在庭审过程中，远东公司以新证据的形式向法庭提交了六组证据：《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中标通知书》《验收备案表》《建设工程竣工报告》《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工程竣工验收人员名单》。上述六组证据均来源于阿荣旗住房和城乡建设局拟证明北洋经典工程承包人是华荣公司。华荣公司在庭审中质证认为上述证据均没有原件，《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及其他相关证据均是伪造的书证。不认可其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六组证据材料不符合再审新证据的法定要求，且不能证明北洋经典工程系华荣公司承包，并申请本院依职权调查核实或进行司法鉴定。对此，本院向阿荣旗住房和城乡建设局调查核实了北洋经典工程的相关备案资料。经调查核实，最高人民检察院所依据和远东公司举证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标通知书》《建设工程竣工报告》《建筑施工企业建造师承建工程资料审批表》，在住建部门均有备案。上述资料均载明北洋经典工程发包人为满洲里振兴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承包人为华荣公司，加盖有华荣公司合同专用章、华荣公司公章、华荣公司北洋经典项目部章以及华荣公司法定代表人张进荣印章，且有华荣公司认可的熙和国际工程项目经理刘某某的签字。本院对于上述证据予以采信。本院确认一、二审查明的事实和再审关于除三笔有争议已付款外的双方对账所确认的事实。对于上述新证据材料和三笔有争议已付款，本院在分析评判意见中一并论述。 本院认为，根据抗诉机关的抗诉意见、申诉人的再审请求、被申诉人的答辩意见及案件事实，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华荣公司欠付远东公司混凝土款项的数额及利息。相关问题分析评判如下： 一、关于北洋经典工程是否为华荣公司承建 在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的再审中，华荣公司虽认可北洋经典工程的砼数量和金额，但否认该工程为其承建。远东公司则主张北洋经典工程也是华荣公司承建的，况且作为供货方，其只有交付混凝土的义务，至于混凝土的用途则是购买方自行决定的。经本院调查核实，阿荣旗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备案的北洋经典小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标通知书》等证据足以证明华荣公司承建了北洋经典工程的施工，没有其他单位对北洋经典工程进行了施工备案。况且，盖有北洋经典项目技术专用章的2010年11月9日便笺标注为“北洋经典工地”，徐新签字的2010年11月13日明细表亦标注有“北洋”字样，以及2011年9月2日由远东公司开具给华荣公司的100万元《收据》上有“北洋经典混凝土”字样等证据，华荣公司虽不予认可，但结合上述备案资料，其亦佐证了华荣公司承建北洋经典工程这一事实。因此，原再审认为北洋经典工程与其华荣公司无关，并据此将北洋经典工程3946立方砼所对应的货款1532680元，排除在华荣公司购买的混凝土总量和总货款之外，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另外，关于粮库工程砼数量为83立方，货款金额为31180元的问题，远东公司未予以举证证明，本院不予认定。原再审中，双方经对账对熙和国际工程货款金额为20396655元事实无异议。据此，本院确认远东公司向华荣公司承建的熙和国际工程、北洋经典工程供应的混凝土价款为21929335元（20396655元+1532680元）。 二、关于华荣公司已支付工程款金额 双方对原再审认定的已付混凝土款17249500元数额予以认可，但对具体构成有不同意见。（一）关于2011年9月2日华荣公司向远东公司账户汇款120万元的问题。双方认可其中的100万元已经包含在无争议的已付混凝土款17249500元数中，但远东公司认为该100万元支付的是北洋经典工程的货款，华荣公司则主张远东公司将其中20万元提现支付给赵某亦应认定为已付款项，且与北洋经典工程无关。经查，落款时间为2011年9月1日远东公司出具的《收据》记载，金额100万元，并备注“9月2日汇账户120万，实收100万，20万经赵某提走”。可见，远东公司账户入账为金额为120万元应认定为华荣公司支付的货款，而入账后又被赵某提现20万则构成另外的法律事实和法律关系，不应在本案中扣除该20万元。（二）关于汇入王某某账户的50万元。王某某为远东公司财务收款人，2011年7月25日华荣公司汇入王某某账户的50万元的事实有熙华公司的证明、银行进账单、银行支票存根、收据及混凝土购货单位明细表等证据相互印证，应认定为华荣公司支付的货款。（三）关于黄某代交的25万元。远东公司于2012年9月26日出具收据，载明收到黄某交来的25万元混凝土款的事实，双方并无异议。原再审认为因华荣公司中标的是熙和国际咖啡小镇工程，该25万元是黄某支付熙和国际5号楼的混凝土款，不能查实黄某代华荣公司支付混凝土款。本院经查，呼伦贝尔市建设委员会颁发的《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载明，工程名称为熙和国际小区一期工程（3#-15#、商业1#、18#），施工单位华荣公司；盖有华荣公司阿荣旗熙和国际项目部印章、张某等人签字的决算单载明“5#一层”2012年钢筋完成工程量。可见，5号楼为华荣公司所施工。2013年10月20日，远东公司向华荣公司出具的《证明》载明黄某交来混凝土款25万元，更表明远东公司认可该款项为华荣公司所支付的混凝土款。原再审以5号楼不属于华荣公司施工范围，且华荣公司对该款项不予认可为由，将25万元排除在华荣公司已支付款项外，属事实认定错误，本院予纠正。因此，本院认定华荣公司实际支付远东公司混凝土款为18199500元（17249500元+50万元+20万元+25万元），尚欠混凝土款为3729835元（21929335元-18199500元）。 三、关于利息标准问题 经双方对账、本院查明的欠款金额无法与案涉两份欠据所记载欠款金额相对应，故欠据不应再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根据《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逾期罚息利率为在借款合同载明的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30％-50％，本院酌情确定华荣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利率上浮40%自起诉之日（2013年9月29日）计算。 综上所述，原再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抗诉机关的抗诉理由和远东公司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判决如下： 一、撤销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2016）内民再220号民事判决和（2014）内商终字第37号民事判决、内蒙古自治区呼伦贝尔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呼商初字第20号民事判决； 二、南通华荣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阿荣旗远东混凝土有限公司尚欠混凝土款3729835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利率上浮40%的标准，自2013年9月29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计息）； 三、驳回阿荣旗远东混凝土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148450.96元，由阿荣旗远东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60393.96元，南通华荣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8805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朝辉 审判员  贾劲松 审判员  张代恩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许冬冬 书记员牛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