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930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石化销售股份有限公司浙江石油分公司。住所地：杭州市河坊街**。 负责人：许卫东。 委托诉讼代理人：阮梅珍，浙江天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边，浙江亿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石化杭州萧山万丰石油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萧山区人民路** 法定代表人：丁成伟，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俞玲丽、李佳，浙江腾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石油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公寓**楼**/div> 法定代表人：王华民，经理兼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妍，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翩，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中国石化销售股份有限公司浙江石油分公司（以下简称中石化浙江分公司）为与被上诉人中国石化杭州萧山万丰石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丰石油公司）、原审第三人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石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经开石油公司）公司决议效力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20）浙0109民初57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石化浙江分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005年12月18日万丰石油公司《关于同意增加注册资本、新增股东和调整股本比例决议》（以下简称《2005股东会决议》）的股东会决议中涉及经开石油公司出资24%的决议内容无效。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万丰石油公司承担。 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存在重大遗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的规定，依法应当由二审法院查清事实后予以改判。《2005股东会决议》涉及经开石油公司新增出资367.2万元，占24%的决议内容，是根据采用账面审计的方式将万丰石油公司的资产评估为人民币11847187.51元的评估报告确定的。而该评估报告是楼增明和孔煦钢低估公共财产并予以侵吞的犯罪过程的重要组成部分，在（2016）浙0106刑初328号刑事案件侦办中已经查明，万丰石油公司整体资产鉴定评估为29076100元（以下简称“鉴定结果”）。根据鉴定结果，经开石油公司新增出资367.2万远远达不到占24%股权比例所需的出资额。因此，经开石油公司新增出资367.2万占24%股权的决议内容，是楼增明和孔煦钢犯罪行为的结果，且经开石油公司占24%股权这一增资结果也致使国有产权严重受损，一审判决未认定该项事实，系事实认定存在重大遗漏。二、增资行为违反《企业国有资产评估管理暂行办法》等强制性规定，且经开石油公司占24%的增资结果，导致应归属于国有产权的股权为经开石油公司占有并受益，实质上损害了国有公共财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22条的规定，涉及经开石油公司增资24%的决议内容依法应当认定无效，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当纠正。首先，增资行为违反《企业国有资产评估管理暂行办法》等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22条的规定，依法应当认定无效。在此次增资之前，万丰石油公司股权结构为：中石化浙江分公司持有万丰石油公司51%股权，对应注册资本金为397.8万元；萧山区供销社持有45%股权，对应注册资本金为351万元；楼伟坤持有0.67%股权，对应注册资本金为5.2万元；姚荣林持有0.51%股权，对应注册资本金为4万元；孔煦钢持股2.31%股权，对应注册资本额为18万元；来建明持有0.51%股权，对应注册资本金4万元，万丰石油公司为非上市公司国有股东拥有控股地位的国有出资公司。增资之后，万丰石油公司股权结构如下中石化浙江分公司持有27%股权，萧山区供销社持有26%股权，孔煦钢持有12.14%股权，夏晓红持有10%股权，经开石油公司持有24%股权，自然人股东楼伟坤、姚荣林、来建民持股比例不变。此次增资引起中石化浙江分公司及萧山区供销社的股权比例发生变动，并导致国有股东不再拥有控股地位。根据《企业国有资产评估管理暂行办法》（以下简称“评估管理办法”）第四条、第六条的规定，国有公司涉及非上市公司国有股东股权比例变动的，应当对相关资产进行评估，并按规定进行核准或备案。评估管理办法第二十七规定，企业违反本办法，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由国有资产监督管理机构通报批评并责令改正，必要时可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确认其相应的经济行为无效：（一）应当进行资产评估而未进行评估；（四）应当办理核准、备案而未办理。《企业国有资产监督管理条例》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国务院国有资产监督管理机构可以制定国有资产监督管理的规章、制度。《企业国有资产评估管理暂行办法》等规定，虽然在效力位级上来看是规章，但该等规章是由国务院依法授权相关部委制定的，与相关行政法规同根同源、一脉相承，且其调整的对象与社会公共利益直接相关，故该等规章的强制规定应当作为判定相关经济行为效力的依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30、31条的规定也对此予以确认。因此，《企业国有资产评估管理暂行办法》等规章应当在本案中适用，并作为判定案涉增资行为效力的依据，案涉增资行为应当认定无效。其次，经开石油公司占24%的增资结果，既是楼增明和孔煦钢犯罪行为的结果，又实质上损害了国有公共财产，根据《企业国有产权法》第十条“国有资产受法律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害”的规定，经开石油公司占24%的增资结果应当纠正，该增资结果所侵害的国有公共财产应当返还。《2005股东会决议》涉及经开石油公司新增出资367.2万元，占24%的增资结果实质上损害了国有公共财产，及国有公共财产受损的部分权益直接由经开石油公司占有并受益的事实是客观存在的。增资是否系各股东真实意思表示，及经开石油公司是否与经办人员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形，均不影响这一客观事实的存在。根据《企业国有产权法》第十条“国有资产受法律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害”的规定，经开石油公司占24%的增资结果应当纠正，该增资结果所侵害的国有公共财产应当返还。综合以上，一审判决认定案件事实存在重大遗漏，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查明事实依法改判。当庭补充简要概括如下：一、根据刑事判决书确定的事实，两名罪犯通过增资取得万丰石油公司股权，实则是把隐匿在万丰石油公司的资产附着在股权上进行侵吞。据此，一审法院查明整个增资过程是真实意思表示是错误的，应认定增资行为是在两名罪犯的操纵下完成的行为，而经开石油公司通过同样的程序，同样的作价，取得了相同计算的股权比例。因此，无论经开石油公司是否参与了伙同和串通，犯罪行为所隐匿的资产也已经附着在了经开石油公司的股权，同样造成了侵占国有资产的结果。二、《企业国有资产评估管理暂行办法》、《企业国有产权转让管理暂行办法》都确定，在必要时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确认转让行为无效。这虽然是部门规章，不是法律或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但任何侵害国有资产权益的行为都应当被追缴、追责，维护国有资产的安全。三、按照真实评估，经开石油公司的权益只有10%。如果判决确定其占股24%，将严重损害国有资产权益，并且不可逆转。 万丰石油公司答辩称，一、万丰石油公司对中石化浙江分公司所述增资相关事项无异议。二、如果没有犯罪行为的存在，应当依据万丰石油公司实际资产价值确定增资金额及其股权比例，即按照当时公司实际资产29076100元及增资750万元计算，经开石油公司增资367.2万元，仅占公司10%的股权，远不到24%。换句话讲，如果按万丰石油公司实际资产价值29076100元，经开石油公司想要取得24%的股权比例，其出资远高于367.2万元。因此，经开石油公司24%的持股比例，与万丰石油公司资产价值及评估价密切相关。三、关于该股权的股东会决议、公司章程和工商登记等相关材料，均是刑事犯罪下的产物，直接损害万丰石油公司的利益。万丰石油公司资产价值在本案增资时被严重低估，合法权益受到严重损害。如前所述，相关刑事判决书已确认了万丰石油公司整体资产被严重低估的事实，而经开石油公司的增资差额以及历年已分配利润差额即为万丰石油公司的直接损失，如前述差额投入经营产生的收益和利润是万丰石油公司产生进一步的巨大损失。综上，请求法院依法查明事实，并予以判决。 经开石油公司述称，本案是公司决议效力纠纷，法院只应当评判是否存在民法总则第146条或者公司法第22条有关的无效情形。首先，基于同一节刑事判决查明的事实，案涉决议中关于孔煦钢9%持股部分内容的效力问题，已经被浙江省高院以（2020）浙民再40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为有效，该判决也明确认定案涉股东会决议关于增资和引入新股东的本身是万丰石油公司的客观需求，该部分决议是由原股东经过数次股东会、董事会联席会议决策完成的，应认定为真实意思表示，而不是个人犯罪行为的结果。因此中石化浙江分公司包括万丰石油公司将案涉决议中经开石油公司增资并获得24%股权的行为，归为犯罪行为和犯罪行为的延续，是严重违背现有证据和有关生效判决认定的。其次，中石化浙江分公司所称违反国有资产评估管理办法的理由自相矛盾，本案中并不存在依法应认定无效的情形。综合以上，恳请法院查明有关事实，驳回上诉请求。 中石化浙江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2005年12月18日万丰石油公司《关于同意增加注册资本、新增股东和调整股本比例》（以下简称《2005股东会决议》）的股东会决议中涉及经开石油公司出资24%的决议内容无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万丰石油公司成立于2000年12月1日，注册资本为780万元，其中中石化浙江分公司出资397.8万元，占51%；供销社出资351万元，占45%；楼伟坤出资5.2万元，占0.67%；姚荣林出资4万元，占0.51%；孔煦钢出资18万元，占2.31%；来建明出资4万元，占0.51%。2004年下半年起，供销社和中石化浙江分公司商议后，决定采用双方同时减持股份并自主确定增资对象的方式，增加万丰石油公司的注册资本，吸收新股东，并指示公司总经理孔煦钢具体操作。2005年1月15日，万丰石油公司召开股东、董事联席会议，同意适当调整公司股本金结构，由公司提出方案，报股东会和董事会审批后实施。2005年7月6日，万丰石油公司股东、董事联席会议作出《关于增加注册资本的决定》，决定增资750万元货币出资，由原两大股东供销社和中石化浙江分公司委托有资质的中介机构对截止2005年6月30日的原股东权益予以账面评估界定；增资对象由股东会确认，增资后原告股本比例为27%，供销社股本比例为26%，新增股东即本案经开石油公司股本比例为24%，剩余股本增资吸纳自然人，股本比例为23%。经万丰石油公司委托，杭州萧审会计师事务所对其截止2005年6月30日的账面资产、负债及所有者权益做出审计报告，审核得出万丰石油公司的账面净资产为11847187.51元。2005年12月18日，万丰石油公司召开股东会，并形成《2005股东会决议》。该决议同意新增注册资本750万元，其中原告新增出资15.3万元，占27%；供销社新增出资46.8万元，占26%；孔煦钢新增出资167.7万元，占12.14%；夏晓红新增出资153万元，占10%；楼伟坤不增资，占0.34%；姚荣林、来建民不增资，占0.26%；本案经开石油公司增资367.2万元，占24%。上述决议经所有股东签字通过。2005年12月22日，杭州萧审会计师事务所出具验资报告，确认增资后的注册资本已全部到位。另查明，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已生效的（2016）浙0106刑初328号刑事判决认定：楼增明在万丰石油公司扩股期间，不按应通过财务审计和资产评估的方式进行清产核资、产权界定和资本金核定的规定，提出采用账面审计的方式将公司资产低估为11847187.51元（后经鉴定当时公司整体资产为290761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案涉股东会决议的效力问题。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万丰石油公司因经营发展需要，万丰石油公司股东中石化浙江分公司及供销社决定采用双方同时减持股份并自主确定增资对象的方式，增加万丰石油公司的注册资本，吸收新股东，并经万丰石油公司股东、董事联席会议作出《关于增加注册资本的决定》，可以证明案涉股东会决议系万丰石油公司及其股东集体的真实意思表示。决议由万丰石油公司全体股东签署确认，符合公司法关于公司增资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的规定。决议中关于“同意新增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石油有限公司为公司股东，出资367.2万元，变更后所持公司24%的出资”的内容本身不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经开石油公司作为万丰石油公司增资对象，系中石化浙江分公司确定，双方也不存在恶意串通之情形。故中石化浙江分公司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第五十八第一款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四十三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驳回中石化浙江分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中石化浙江分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中石化浙江分公司、万丰石油公司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经开石油公司向本院提交（2020）浙民再40号民事判决书一份，证明：同样情形已经生效判决确定。中石化浙江分公司质证认为：该判决只解决的是孔煦钢增资过程中的问题，而孔煦钢与经开石油公司身份地位不同，故该判决认定不应作为本案认定事实、适用法律的依据。另外，据了解，萧山区供销合作社已经对该判决提起了再审申请。万丰石油公司发表质证意见认为：该判决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不应当具有任何证明力。且据了解，该判决正在省检察院的抗诉审查当中。本院认证为：对该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认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万丰石油公司于2005年12月18日作出的《关于同意增加注册资本、新增股东和调整股本比例决议》股东会决议中涉及新增经开石油公司为股东并占股本比例24%的内容是否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第一百五十四条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规定：“公司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的决议内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无效”。根据在案证据及各方当事人的陈述，万丰石油公司系基于当时的增资需求而作出增资扩股、吸收新股东的决议，故经开石油公司作为新股东加入万丰石油公司系公司及各股东的真实意思体现，而非各方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更不是以犯罪为目的而实施的行为。同时，案涉股东会决议关于经开石油公司持股24%的内容本身并不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情形，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规定股东会决议无效的条件。况且，万丰石油公司增资扩股完成后进行了股权变更登记，经开石油公司增资持股的信息均系公开，在此后十余年间，所有万丰石油公司股东对此均应明知亦从未提出过异议。因此，中石化浙江分公司关于该股东会决议中涉及新增经开石油公司为股东并占股本比例24%的内容无效，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中国石化销售股份有限公司浙江石油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杨沁如 审判员 张 茂 鑫 审判员 张  蕊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记员 沈 冰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