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9民终945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新域高玩具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法定代表人：蔡楚飘，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树容，广东周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中和，男，1970年2月2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湖南省隆回县*******9***，公民身份号码：432************672。委托诉讼代理人：黎永乐，广东大洲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东莞新域高玩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域高公司）与被上诉人孙中和劳动争议纠纷一案，新域高公司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20）粤1971民初149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判决后，上诉人新域高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存在法律适用错误和程序错误。一审法院认为新域高公司与孙中和签署及履行的终止劳动合同协议中的相关条款内容显失公平，主动直接撤销该条款，属于法律适用错误及程序错误，该行为严重违反诚信原则及当事人意思自治，未尊重协议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由此，请求法院判决：1.撤销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20）粤1971民初14939号民事判决书第一判项；2.驳回孙中和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诉讼费由孙中和承担。孙中和针对新域高公司的上诉答辩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新域高公司的上诉请求。孙中和与新域高公司劳动争议一案，孙中和不服劳动仲裁裁决，向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孙中和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判令：1.新域高公司支付孙中和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赔偿金54,000元（4,500元/月×6年×2倍）；2.新域高公司支付孙中和一个月的代通知金工资4,500元；3.本案一审诉讼费由新域高公司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孙中和于2014年2月25日入职新域高公司，为普通员工，双方曾签订两份书面劳动合同，合同期间分别为2014年2月26日至2017年12月31日、2018年1月1日至2021年12月30日。双方于2019年12月17日解除劳动合同关系。解除劳动合同前十二个月孙中和的平均工资为3,323元/月。2019年12月16日，新域高公司（甲方）与孙中和（乙方）签订《终止劳动合同协议》，主要约定如下：第1条：劳动合同于2019年12月17日解除劳动合同；第3条：甲方同意向乙方支付总费用10,000元（税前），乙方确认该金额已经包括了乙方辞职应当获得的全部收入及补偿（包括但不限于乙方在职期间应得的工资、二倍工资差额、年休假工资、加班工资、年终奖、相关津贴及经济补偿、赔偿金等费用）；第9条：本协议是解决双方之间劳动争议的所有安排和规定，双方之间不再存在其他任何劳动争议；第10条：乙方承诺，在甲方支付上述费用后不再以任何理由向甲方或相关部门以任何方式主张权利，本协议确定的内容是最终的解决方案，即使尚有未解决的事项或甲方低于法定标准支付相关款项，乙方亦予以放弃；第11条：乙方确认签订本协议时甲方并不存在任何欺诈、胁迫、乘人之危的行为，上述条款是乙方在充分了解相关法律法规，知悉其依法应获得的劳动报酬及补偿标准基础上，与甲方充分沟通和协商达成的一致意见，乙方确认对上述协议内容的确定，不存在重大误解或显失公平的情形。落款处有孙中和的签名捺印以及新域高公司的盖章。次日，孙中和在新域高公司处领取了该10,000元。双方确认该10,000元仅作为经济补偿，工资、加班费等其它费用已经另行结清。关于双方解除劳动关系的经过。孙中和主张：2019年12月15日，孙中和与另案的原告陈树坤[案号为（2020）粤1971民初14941号]在新域高公司厂内抽烟被主管发现。次日，新域高公司的主管叫孙中和与陈树坤到办公室，要求两人签署辞职申请书和终止劳动合同协议。孙中和与陈树坤要求主管再给一次机会，主管予以拒绝，并称如果不签的话就要对两人在禁烟区抽烟的事报警处理且不作任何补偿。三人僵持了很久，后新域高公司称可给孙中和与陈树坤各补偿10,000元，两人当时也没有反对，于是签署了辞职申请书和终止劳动合同协议并收取了10,000元。当时新域高公司的主管态度较恶劣，有拍桌子等行为，孙中和与陈树坤的法律意识淡薄，担心新域高公司报警且不作任何补偿，于是在新域高公司的胁迫下签署了上述两份文件，且终止劳动合同协议显失公平，应予以撤销，孙中和已收取的10,000元可在一审中予以抵扣。新域高公司主张：孙中和抽烟的地点是配色房，属于严禁烟火的区域，孙中和已多次在厂内禁烟区吸烟，所以新域高公司当时不同意再给孙中和机会，孙中和提出需要新域高公司支付全部的经济赔偿金，新域高公司不同意，后经双方协商，一致同意支付孙中和10,000元经济补偿金以了结，新域高公司不存在胁迫、恐吓的行为。关于在禁烟区吸烟的处理规定。孙中和主张：新域高公司有向孙中和送达过《雇员手册》，第三章第8条规定“厂内严禁吸烟”，但未规定厂内吸烟必须辞退；孙中和清楚厂内严禁吸烟的规定，但实际上有很多人在那个地方吸烟，而孙中和只是第一次在那里吸烟。新域高公司主张：孙中和提供的《雇员手册》是旧版本，2018年10月新域高公司已启用新的员工手册，并在公告栏及各部门区域内公示，其中规定在一定期限内在禁烟区吸烟达到一定次数是需要辞退的，但实际上若发现工人在禁烟区吸烟，新域高公司一般会劝其离职且不予补偿，这是为了更加有效管理和安全生产；对于一审案件孙中和，考虑到其吸烟行为未造成实际损失，所以经双方协商新域高公司同意补偿10,000元。新域高公司未就新版的员工手册、孙中和被发现吸烟的次数进行举证，孙中和否认看到或收到过新的员工手册。2019年12月30日，孙中和就相同的诉请向东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中堂仲裁庭申请劳动仲裁，该仲裁庭于2020年4月1日作出东劳人仲院中堂庭案字[2020]31号终局裁决书，裁决如下：一、确认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已解除；二、驳回孙中和的全部申请请求。孙中和不服劳动仲裁裁决，于法定期限内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一审案件的争议焦点为：一、新域高公司是否违法解除与孙中和的劳动关系；二、《终止劳动合同协议》的效力如何。关于争议焦点一。首先，《雇员手册》明确规定厂内严禁吸烟，孙中和亦明确知道该条规定，其在厂内吸烟的行为具有很大危险性，新域高公司对此作出警告或处理并无不妥。但根据新域高公司自述，新的员工手册规定厂内吸烟需达到一定次数才会作出辞退处理，新域高公司无证据证明孙中和违规吸烟的行为已符合辞退的标准，故其据此要求与孙中和解除劳动关系的依据不足。其次，双方签订了《终止劳动合同协议》，孙中和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理应能够充分理解签署该协议的法律后果，在孙中和未能举证证明新域高公司存在胁迫行为的情况下，该协议应视为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是新域高公司提出与孙中和解除劳动合同关系，而劳动合同关系最终解除是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孙中和要求新域高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赔偿金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如前所述，新域高公司提出与孙中和解除劳动合同关系，且双方协商一致解除，新域高公司应依法向孙中和支付经济补偿金。双方确认孙中和解除劳动关系前十二个月的月平均工资为3,323元，因此孙中和的经济补偿金计算为3,323元/月×6个月=19,938元，与《终止劳动合同协议》第3条约定的补偿金10,000元相比，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虽然《终止劳动合同协议》第10条约定“即使尚有未解决的事项或甲方低于法定标准支付相关款项，乙方亦予以放弃”，但孙中和放弃的补偿金接近总额的50%，明显不合理，且即使第11条约定“乙方确认对上述协议内容的确定，不存在重大误解或显失公平的情形”，但协议实际上是否显失公平并不能由当事人的约定来排除，而是需要实质审查；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应撤销《终止劳动合同协议》第3条的约定，由新域高公司补充支付经济补偿金的差额。扣减已支付的10,000元后，新域高公司仍需支付孙中和经济补偿金9,938元。关于孙中和要求新域高公司支付一个月代通知金工资4,500元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限东莞新域高玩具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孙中和支付经济补偿金9,938元；二、驳回孙中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孙中和已预付），由孙中和负担4元，东莞新域高玩具有限公司负担1元。各方当事人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劳动争议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院对新域高公司的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法律适用进行审查。对此，本院分析如下：孙中和与新域高公司签订案涉终止劳动合同协议，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孙中和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新域高公司存在胁迫的情形，应当认定该协议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对此认定准确，本院予以维持。该终止劳动合同协议中约定解除劳动关系后新域高公司支付10,000元经济补偿给孙中和。如前所论述，该终止劳动合同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换而言之，该条款亦是经过双方协商一致而确定。虽然该经济补偿标准较之法律规定的标准仅为50%左右，但是结合双方签订该终止劳动合同协议的前因可知，是由于孙中和在新域高公司厂区内吸烟而导致。而新域高公司的雇员手册明确规定，厂区内禁止吸烟。孙中和亦明知该规定，理应清楚知晓其在新域高公司厂区内吸烟的行为具有很高的危险性。在此情况下，新域高公司才提出与孙中和解除劳动关系，双方就此达成一致的协商意见。孙中和在明知自身存在严重过错的情况下，在与新域高公司协商解除劳动关系时，对经济补偿作出让步，符合生活常理。一审法院仅对经济补偿让步比例进行审查，未考量孙中和先前行为的严重过错，未能全面审查本案发生经过，核查双方签订协议之时的状态，迳行认定该经济补偿条款显失公平，缺乏事实依据，处置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纠正。新域高公司上诉诉请无需再向孙中和支付经济补偿金差额，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新域高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2020）粤1971民初14939号民事判决；二、确认孙中和与东莞新域高玩具有限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已解除；三、确认东莞新域高玩具有限公司无需向孙中和支付经济补偿金差额9,938元；四、驳回孙中和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诉讼费5元（孙中和已预交），由孙中和负担；二审案件诉讼费10元（东莞新域高玩具有限公司已预交），由孙中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苗卉卉审判员  陈锦波审判员  毛宇翔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钱泺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