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7民终396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马红英，女，1964年7月23日出生，汉族，住曹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灿，男，1990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曹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玉朝，男，1973年7月26日出生，汉族，住成武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修建，菏泽牡丹北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马红英因与被上诉人王玉朝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成武县人民法院（2020）鲁1723民初3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马红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灿，被上诉人王玉朝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修建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马红英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二项，依法支持马红英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第二项违反了不告不理的原则。马红英一审诉讼请求为确认《车辆买卖协议》无效，但并未主张返还财产，一审法院在整个庭审过程中也未向原告释明增加诉讼请求，原告也确定没有增加诉讼请求。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36条规定，对于诉讼请求确认合同无效的纠纷案件，人民法院应在庭审过程中向原告释明增加诉讼请求；如原告按照法院释明增加诉讼请求的，应将其归纳为案件争议焦点，组织当事人充分举证、质证和辩论。根据《民事诉讼法》第13条规定：“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即原告有权在法律规定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马红英在本案中未提出要求返还财产的诉讼请求。根据不告不理原则，人民法院不得对马红英未提出的诉讼请求直接进行判决，但一审判决书第二项却直接判决返还财产，明显违反了不告不理原则。二、一审判决在未查清相关事实的情况下，直接判决双方返还财产是错误的。《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根据该条规定，《车辆买卖合同》被确认无效后，王玉朝依据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该返还给马红英。王玉朝依据该合同取得的财产不仅包括车辆报废政府补助金，自2015年多次督促王玉朝，王玉朝口头及信息回应，答应返还车牌，理由是王玉朝要求时间转移车辆，另挂新牌。但至今为止王玉朝迟迟不配合，并以各种理由推脱时间，继续占有并使用马红英车牌指标。根据北京租赁市场行情标价，每年租赁费用约25000元，从2015年10月1日起至今，租赁使用费约计125000元，排除无形财产的价值，给马红英带来不可估量的经济损失，因此，一审法院简单判决王玉朝只支付车辆报废补助金给马红英是错误的，对马红英也是极不公平的。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支持马红英一审的诉讼请求，维护上诉人合法权益。 王玉朝答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车辆买卖协议无效，要求王玉朝返还车辆报废补助金，马红英返还王玉朝购车款并无不当。马红英的上诉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应依法驳回上诉。2.在马红英一审起诉车辆买卖协议无效之前，王玉朝与朱春现所签订的车辆买卖协议合法有效，且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王玉朝向朱春现支付了购车款12000元，因此王玉朝使用该车辆合情、合理、合法，王玉朝拥有使用权。双方进行买卖的中意牌面包车已于2012年11月21日在车管所报废，买卖物主体消失。对于车牌号是一种行政行为，属于许可资格，并非是物权法保护意义上的物。马红英上诉中提出要求王玉朝自2015年10月1日至今车牌使用费无法律依据和事实根据，且马红英在一审中也未要求该项费用，故依法不能支持。综上，请求二审依法查清事实，依法驳回马红英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马红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判令解除朱春现与王玉朝于2011年8月28日签订的《车辆买卖协议》，后变更为：请求判令《车辆买卖协议》无效；二、请求判令王玉朝返还马红英现登记在朱春现名下的车辆号牌为京Ｆ9××××的小型客车；三、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王玉朝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马红英系朱春现之妻，朱春现于2019年1月12日因病死亡。2011年8月28日，朱春现与王玉朝签订《车辆买卖协议》一份，约定朱春现将登记在自己名下的车牌号为京Ｆ9××××的中意面包车以12000元的价格出售给王玉朝。协议签订后，王玉朝将车款支付朱春现，朱春现将中意面包车交付王玉朝。2012年11月21日，该面包车报废，政府补助金4000元转入朱春现账户后返还给了王玉朝。2013年4月28日，在朱春现配合下，王玉朝将自己出资购买的大众牌小型轿车登记在朱春现名下，并在该车上使用京Ｆ9××××车牌号至今。另查明，2010年12月23日，北京市人民政府颁布的《北京市小客车数量调控暂行规定》公布实施，按照该规定，小客车配置指标按照公开、公平、公正的原则，以摇号方式无偿分配；个人出售、报废名下登记的小客车的，可以直接取得更新指标，办理指标证明文件；指标的有效期为六个月，不得转让。王玉朝自购买朱春现的中意面包车时起至今未取得北京市购置小客车指标。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马红英是否具备原告诉讼主体资格的问题。首先，朱春现与王玉朝签订的《车辆买卖协议》中的中意面包车系朱春现与马红英的共同财产，马红英作为财产共有人，其有权对该协议的效力主张权利；其次，根据法律规定，公民可继承的其他合法财产包括有价证券和履行标的为财物的债权等，马红英在本案中诉请并非要求继承京Ｆ9××××车牌号，而是要求确认《车辆买卖协议》的效力，其作为朱春现的继承人有权继承《车辆买卖协议》中的权利和义务。故马红英作为本案原告主体适格；二、关于朱春现与王玉朝签订的《车辆买卖协议》的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处理。”该条是对通谋虚假行为的法律效力的规定，通谋虚伪行为是行为人与相对人通谋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该行为意在以假意掩盖真意。通谋虚伪行为包含两个行为：一是伪装行为，即行为人和相对人通谋表示虚假意思的行为；二是隐藏行为，即被伪装行为所掩盖的，代表行为人和相对人真实意思的行为。通谋虚伪行为应具备四个要件：一是须有意思表示，二是须表示与内心目的不一，三是须有虚伪故意，四是须行为人与相对人通谋实施。本案被告王玉朝因未取得北京市购置小客车指标，其在明知案涉中意面包车即将报废的情况下，与朱春现签订《车辆买卖协议》购买案涉中意面包车，其真实意思是购买和使用朱春现的购置小客车指标，即京Ｆ9××××车牌号。且王玉朝购买中意面包车一年后即将该车报废，后自己出资购买大众牌小型轿车一辆，并在朱春现的配合下，将大众牌轿车登记在朱春现名下，继续使用京Ｆ9××××车牌号至今。王玉朝与朱春现的行为具备通谋虚伪行为的要件，构成通谋虚伪行为，双方签订《车辆买卖协议》系伪装行为，依据上述法律规定，该行为无效；王玉朝购买、使用京Ｆ9××××车牌号系隐藏行为，根据《北京市小客车数量调控暂行规定》，购置小客车指标属于许可资格，并非物权法保护意义上的物，不可买卖，且《北京市小客车数量调控暂行规定》是为了落实北京市城市总体规划，实现小客车数量合理、有序增长，有效缓解交通拥堵状况制定的北京市政策规定，王玉朝购买、使用京Ｆ9××××车牌号的行为，扰乱了北京市对于小客车配置指标调控管理的公共秩序，违反了合同法关于当事人订立、履行合同不得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规定，该隐藏行为亦无效。京Ｆ9××××指标应由车辆管理部门即北京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车辆管理所收回。《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因案涉中意面包车已经报废，无法返还，现登记在京Ｆ9××××车牌下的车辆系王玉朝出资购买，王玉朝为实际所有权人，马红英要求王玉朝返还车辆号牌为京Ｆ9××××的小型客车，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但王玉朝应返还马红英车辆报废政府补助金4000元，马红英应返还王玉朝购车款12000元。综上所述，马红英诉请部分正当，应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规定，判决：一、王玉朝与朱春现于2011年8月28日签订的《车辆买卖协议》无效；二、限判决生效后五日内，王玉朝返还马红英车辆报废政府补助金4000元，马红英返还王玉朝购车款12000元；三、驳回马红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0元，由王玉朝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朱春现、王玉朝的车辆交易行为实际有两次。第一次交易是在2011年8月28日，朱春现与王玉朝签订《车辆买卖协议》，将其名下京Ｆ9××××中意面包车以12000元的价格出售给王玉朝，根据当时《北京市小客车数量调控暂行规定》，双方在签订案涉买卖合同时即应明知事实上不能办理车辆过户登记手续这一事实，且2012年11月21日京Ｆ9××××中意面包车报废，朱春现将政府补助金4000元返还给王玉朝。故双方针对京Ｆ9××××中意面包车所形成的买卖合同关系，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且已履行完毕。马红英请求确认该《车辆买卖协议》无效，于法无据。 第二次交易是发生在2013年4月28日，在朱春现配合下，王玉朝将自己出资购买的大众牌小型轿车登记在朱春现名下，双方在本质上达成了“借名买车”的合意。该“借名买车”交易行为属于朱春现、王玉朝成立新的合同关系。对于朱春现将购车指标给王玉朝使用的“借名买车”合同行为，扰乱了北京市对于小客车配置指标调控管理的公共秩序，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项的规定，该“借名买车”行为无效。本案大众牌小轿车由王玉朝出资购买并实际占有使用，车辆的所有权仍应归王玉朝所有，马红英无权主张该车辆的返还。车牌号、购车指标资源的分配和管理属于行政机关的行政管理范畴，因朱春现已于2019年1月12日因病去世，其妻子马红英在本案中要求返还车牌号，实质是车牌照的使用问题，因车牌照的使用、管理问题及机动车注册登记事项属于行政部门管理事项，故该诉请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马红英请求判令王玉朝返还京Ｆ9××××车牌，本院不予支持。朱春现、王玉朝“借名买车”的行为违反了《北京市小客车数量调控暂行规定》的相关规定，建议京Ｆ9××××小客车指标由北京市车辆管理部门收回。 综上所述，马红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 一、撤销山东省成武县人民法院（2020）鲁1723民初35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上诉人马红英的诉讼请求。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田佰旺 审判员  朱晨曦 审判员  史春雷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武文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