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互联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491民初6333号原告：清和源（北京）商业顾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法定代表人，张海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海枫，女，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华，北京兆法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续璞生，女，1987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西安市碑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华，北京兆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杭州骉马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江干区笕桥镇笕新社区2区112号103室。法定代表人：吴军锋，总经理。原告清和源（北京）商业顾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清和源公司）、续璞生与被告杭州骉马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骉马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2月1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续璞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华，清和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华、谢海枫，被告骉马公司法定代表人吴军锋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删除侵权文章，赔礼道歉，并在微信公众号和微博置顶30日；2.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24000元以及维权合理支出6000元，合计30000元；3.判令被告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清和源公司经续璞生(原创作者，笔名“寻天凌寒”)授权，享有该作者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双方同时约定有权联合对侵权行为采取维权措施。2019年2月28日，续璞生在网站“知乎”发布原创内容《若将中国422位皇帝放在一个群里，他们会聊些什么?》（网页参见https://www.zhihu.com/question/313720236/answer/610644574，以下简称涉案权利文章）。后二原告发现被告未经许可，于2019年3月26擅自在其经营的微信公众号“趣哥”所发布的文章（以下简称被诉侵权文章）中大量抄袭原告原创内容。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二条、第四十七条的规定，被告该行为已经侵犯原作者以及原告的合法权益，属于侵权行为。二原告当庭明确主张被告侵犯的是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署名权、修改权、保护作品完整权。明确被告的微信公众号“趣哥”（微信号×××），被告微博帐号“趣哥×××”。被告骉马公司辩称,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理由：一、文章的原创存在瑕疵。《如果将中国422位皇帝放在一个群里，他们会聊些什么？》，网络上07/08年就有这个问题，2019年二、三月份，这个问题出现在知乎上，最初有500多个回答，现存478个。第一，开放式问题，不同的回答有些观点大同小异，只是表述不同。因为这是一个开放式的问题，很多人是看过别人的回答之后觉得有意思开始撰写自己的回答的。所以不同的回答下，有不少创意都大同小异。很多高赞回答，都有引用相同的历史事件，历史人物和他们之间的关系。第二，原告的文章中，存在诸多跟其他回答类似的地方。二、涉及争议的部分，并不存在侵权。大部分人熟悉的历史人物和事件就那么几个，所以在不同的回答下，存在所写的历史人物和事件类似的情况。这是属于思想的不同表达，而且被告的表现形式是文字加微信对话框，与原告文章的纯文字内容表达有很大差异，微信对话框的使用，让历史人物间的对话更加生动，观众更容易接受。同时两者间文字内容的差别也非常大。对于原创文章的界定，微信公众号平台有举报和审核机制，有专业的人员鉴定文章是原创还是侵权。原告曾多次举报，微信公众号平台每次都做出了判定：这篇文章不构成侵权。三、对方诉求明显不合理。第一，请求删除文章的诉求不合理。涉案文章字数大概是3000字，与原告存在争议的点，大概是100-200个字，争议占比5%，另外95%不存在版权争议问题。第二，赔偿金额诉求不合理。涉案文章的打赏金额是2.3万，存在争议的点是5%。第三，请求微博和微信置顶30天的诉求不合理。对方反复多次投诉和撤诉，维权动机存疑，诉求依据不合理。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一、关于权利主体和侵权主体的事实通过扫描原告提供的“趣哥”二维码，可进入微信公众号“趣哥”关注界面。微信公众号“趣哥”的账号主体是杭州骉马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工商执照注册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是91330104328309319H。续璞生提供的知乎后台管理页面，显示绑定手机号为+86187****7387，绑定邮箱为xu****@hotmail.com，绑定第三方账号有：微信“寻天”、绑定微博、绑定QQ，个人域名为zhihu.com/people/xun-tian-ling-han。知乎个人主页截图显示，个人资料中昵称为“寻天凌寒”。续璞生当庭进行了知乎账号登录演示。2020年4月1日，续璞生与清和源（北京）商业顾问服务有限公司签订《作品授权协议》记载，将续璞生（笔名寻天凌寒）全部原创作品（包括公开发表和未公开发表的），形式包括但不限于文字、摄影、美术、设计、音频、视频以及符合著作权法规定并享有著作权的作品，授权许可清和源（北京）商业顾问服务有限公司使用的权利包括信息网络传播权、放映权、广播权、复制及建立镜像权、汇编权等，授权期限为长期有效，授权方式为非独家、非独占。在协议期限内，清和源（北京）商业顾问服务有限公司有权单独以自己的名义单独或者联合续璞生共同采取维权措施。2020年4月1日，续璞生出具《版权声明》记载，以“寻天凌寒”为笔名先后在知乎、微博、微信公众号（“思以言存达之以文”）等互联网网站发表原创作品。续璞生拥有包括涉案文章在内的原创作品的合法著作权，并将涉案文章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及该权利的相关权利许可给清和源（北京）商业顾问服务有限公司，同时授权仅该公司有权以自己的名义（或与本人共同）对涉案文章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侵权行为提起投诉、控告、诉讼、举报等，以追究侵权人的法律责任，且有权根据双方另行签署的作品协议获得由此产生的赔偿或补偿。许可期限为长期有效。续璞生在网站“知乎”发布的问题“若将中国422位皇帝放在一个群里，他们会聊些什么?”下发布涉案权利文章，网址为https://www.zhihu.com/question/313720236/answer/610644574），文末显示发布于2019年2月28日，编辑于2019年4月17日。2019年3月5日，微博“脑洞故事版”发布文章《假如422个皇帝同处一个群》，作者是寻天凌寒，该文章内容中包含有涉案权利文章争议部分。2019年3月26日，微信公众号“趣哥”发布文章《如果把中国422位皇帝放在一个群里，他们会聊什么？》（网址https:mp.weixin.qq.com/s/84rnaJ6EmK345tqKFezqeQ）。文章主要采用微信对话框及文字的形式展示。此外，在微信对话框下方还列明了涉及的历史典故。文末显示，4108人喜欢作者，文章已于2019年3月28日修改。阅读10万+，在看10万+。二、关于侵权内容的事实（一）对话情节对比1、涉案权利文章显示内容。（1）嬴政（略去无关内容）大怒：“逆子！你做了什么！你兄长呢？！”。（2）这时有人冒泡：“他兄长自尽了，他伪造你的诏书欲赐死扶苏，所以扶苏自尽了。”（3）刘邦（略去无关内容）“哪还有什么大秦啊，你后面就是我了，就是我大汉了。”被诉侵权文章显示内容。（1）（微信对话框）刘邦：“你的后面就是我们大汉了…”。（2）（微信对话框）嬴政：“胡亥，你怎么会在这个群？你兄长呢？。”（3）（微信对话框）李世民：“他兄长自尽了，胡亥伪造你的诏书赐死扶苏，你们家就传了两代”。2、涉案权利文章显示内容。（1）胡亥（略去无关内容），“（略去无关内容）一切都是赵高啊！儿也是赵高逼死的啊！！”（2）他怕父皇问起他兄弟……父皇若是知道真相……会不会爬出屏幕来掐死他……。被诉侵权文章显示内容。（1）（嬴政与胡亥的私信对话框）胡亥“（略去无关内容）儿臣也是受了赵高的蛊惑”。（2）（微信对话框后注释）如果秦始皇知道胡亥把33个兄弟姐妹全杀了，怕是要顺着网线过去掐si胡亥吧（笑哭）。3、涉案权利文章显示内容。（1）李世民（略去无关内容）“为何武才人会在此？！她并未有子嗣不应该是去感业寺吗？!”（2）赶紧点开私聊，“治儿，这是怎么回事？武才人怎会在此？”被诉侵权文章显示内容。（1）（微信对话框）李世民：“治儿，武才人怎么会在这里？她不是去感业寺了吗？”。4、涉案权利文章显示内容。（1）朱元璋：“允炆，你跟皇爷爷说，为何燕王会在此？”（2）朱允炆痛苦：“……皇爷爷……是孙儿不孝，是孙儿无能！…………”（3）说着朱允炆又收到一条私聊。（4）朱棣：“允炆，你后来到底去了哪里？朕倾尽一生之力竟未寻得你的踪迹。”（5）朱允炆：“……”,抬手将对方拉入黑名单。被诉侵权文章显示内容。（1）（微信对话框）朱元璋：“允炆，你告诉爷爷，为何燕王会在这里？”（2）（微信对话框）朱允炆：“爷爷，是孙儿不孝……”。（3）（朱棣与朱允炆私聊对话框）朱棣：“允炆，你后来去哪儿了？四叔找了你好久”。（4）（微信对话框）朱允炆：“……”。（5）（微信对话框）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二）人物选取对比上述四组对话涉及的主要人物如下：涉案权利文章：（1）嬴政、刘邦、某人；（2）胡亥；（3）李世民；李世民与李治；（4）朱元璋、朱允炆、朱棣。被诉侵权文章：（1）嬴政、刘邦、李世民；（2）胡亥；（3）李世民与李治；（4）朱元璋、朱允炆、朱棣。（三）对话主题对比上述四组对话涉及的主题如下：涉案权利文章：（1）胡亥继承皇位、扶苏之死、朝代更迭；（2）胡亥叫屈、胡亥内心恐惧的独白；（3）质疑武则天进群、询问李治；（4）质疑燕王进群、朱允炆诉苦、朱棣表白。被诉侵权文章：（1）胡亥继承皇位、扶苏之死、朝代更迭；（2）胡亥叫屈、胡亥内心恐惧的独白；（3）质疑武则天进群、询问李治；（4）质疑燕王进群、朱允炆诉苦、朱棣表白。三、关于损失和支出的事实为证明维权支出，清和源公司提供增值税普通发票，显示购买方为清和源公司，销售方为北京知果律师事务所，货物或应税劳务、服务名称为“*鉴证咨询服务*服务费”，价税合计为6000元。以上事实，有当事人提交的电子数据保全证书、网页截图、授权书、版权声明、聊天截图、增值税发票，以及当事人陈述在案佐证。本院认为，结合本案证据及双方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涉案权利文章是否构成作品；被诉涉案侵权行为是否侵害了原告涉案权利文章的署名权、修改权、保护作品完整权及信息网络传播权。一、关于涉案权利文章是否构成作品涉案权利文章在特定人物选取、对话主题、情节设计、人物性格、语言风格等方面体现出了一定的独创性，文章整体独立完整，构成作品。对被告抗辩涉案作品存在与其他作品相同或实质性相似部分，其提交的证据形式及证据内容无法证明其主张，本院对其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作者享有著作权。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作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本案原告续璞生和清和源公司提供了涉案权利文章的发表截图、授权书、版权声明等证据。本院认定，原告续璞生享有涉案文章的著作权，原告清和源公司经原告续璞生授权取得涉案文章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放映权、广播权、复制及建立镜像权、汇编权。二、关于被诉侵权文章是否构成侵权（一）存在接触可能性接触可以分为两种情况，一是作品未发表但有证据证明被告实际接触了该作品，二是作品已发表，处于公之于众的状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公之于众”是指著作权人自行或者经著作权人许可将作品向不特定的人公开，但不以公众知晓为构成要件。本案中，二原告主张涉案权利文章首次发布时间是2019年2月28日，二原告提供的证据显示，涉案权利文章在微博“脑洞故事版”发布的日期为2019年3月5日，可达到公之于众的效果，早于被告的被诉侵权文章发表日期2019年3月26日，故可以推定被告具有通过公开渠道接触涉案权利文章的可能性。（二）构成实质性相似涉案权利文章和被诉侵权文章都属于文学作品，是以选取特定历史人物为基础，以各人物之间的对话情节为主线创作而成的文学作品。鉴于两作品不属于纪实类小说或他人作品基础上的演绎作品，故人物选取、对话情节属于体现作品独创性内容的主要部分。从知乎发布的问题“若将中国422位皇帝放在一个群里，他们会聊些什么?”来看，对于“回答”的范围并无限定，是一个开放性的问题。“回答”不拘泥于形式，内容、选材亦无限定。虽然朝代的更迭是历史事实，但涉案权利文章，体现了作者在选取的历史事件、历史人物关系、对话内容、语言风格的独创性，形成自己的作品。虽然被诉侵权文章采用的是微信对话框+文字的形式，个别语句和表述有细微变化，但是被诉侵权文章在人物选取、对话主题、情节设计等方面，与涉案权利文章存在高度相似性，可造成与涉案权利文章的情节设置相似的阅读体验，构成内容的实质性相似。（三）侵害的权利内容署名权，即表明作者身份，在作品上署名的权利。信息网络传播权，即以有线或者无线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权利。除法律规定的情形外，他人未经许可不得擅自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涉案文章。被告未经授权，通过互联网传播原告享有信息网络传播权的涉案权利文章的部分内容，且未在文章中对原告续璞生进行署名，构成对原告续璞生、清和源公司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和原告续璞生署名权的侵权。修改权指的是修改或授权他人修改作品的权利。修改是对作品内容作局部的变更以及文字、用语的修正。涉案侵权文章中使用的存在争议的文字内容，并非“修改权”指向的对文章整体做的局部内容变更或文字、用语的修正，故不满足“修改权”指向的局部修改要件，不应当落入“修改权”规范的范畴。保护作品完整权是指保护作品不受歪曲、篡改的权利。本案中，虽然有文字表达上的改动，但尚不足以实质性地改变作者在涉案权利作品中原本要表达的思想、感情，未导致作者声誉受到损害，故不构成对保护作品完整权的侵犯。三、关于侵权责任承担二原告要求被告骉马公司停止侵权的诉讼请求、原告续璞生要求被告骉马公司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但骉马公司赔礼道歉的方式应与侵权的具体方式和所造成的影响范围相当，故本院将综合考虑前述因素，依法确定赔礼道歉的具体方式。关于赔偿损失的具体数额。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本案中，原告并无证据证明实际损失或被告的违法所得，被诉侵权文章总字数约3000字，涉案侵权部分文字约300字。本院将综合上述因素，结合涉案文章的性质、类型、知名度、影响力、市场价值、侵权作品的传播时间与传播范围、侵权行为具体情节等因素，依法酌情确定赔偿损失数额。关于合理支出，原告清和源公司提交了律师费发票，显示金额为6000元，没有提交律师委托代理合同，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二、三、四、十二项，第十一条，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被告杭州骉马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删除在微信公众号“趣哥”（微信号×××）发布的《如果把中国422位皇帝放在一个群里，他们会聊什么？》侵权内容；二、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被告杭州骉马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在微信公众号“趣哥”（微信号×××）上公开发表致歉声明，向原告续璞生赔礼道歉，持续时间为24小时（声明内容需经本院核准，如被告杭州骉马网络科技有限公司拒不履行该义务，本院将选择一家全国公开发行的报刊公布本判决的主要内容，费用由被告杭州骉马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三、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被告杭州骉马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赔偿原告续璞生和原告清和源（北京）商业顾问服务有限公司经济损失1800元；四、驳回原告续璞生和清和源（北京）商业顾问服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能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5元，由原告续璞生和原告清和源（北京）商业顾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100元（已交纳），由被告杭州骉马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7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知识产权法院。如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审 判 员 曾智湄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王红霞书 记 员 李小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