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414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案外人）：谭小芳，女，1963年5月3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彩红，四川国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成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高新支行，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天顺路66号天府民居营业房一、二层。 负责人：姚国徽，支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路，四川衡纵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辉，四川衡纵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申请人）：郑德全，男，1963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温江区。 上诉人谭小芳因与被上诉人成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高新支行（以下简称成都银行）、郑德全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1民初148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2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谭小芳及其诉讼代理人张彩红、被上诉人成都银行代理人赵辉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郑德全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缺席审理终结。 谭小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确认位于成都市温江区××路××段××号××栋××单元××层××号的房屋（以下简称案涉房屋）系谭小芳与郑德全共有，谭小芳享有案涉房屋50%份额。事实及理由：（1）根据谭小芳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案涉房屋系谭小芳、郑德全所在单位四川省雅砻江木材水运局1994年8月启动的集资建房项目中，基于其双职工家庭身份给予的集资建房资格，并在1994年8月16日使用夫妻共同财产支付首期集资建房款，后续使用谭小芳个人财产支付剩余集资建房款的方式取得。从财产取得方式来看，案涉房屋应定性为谭小芳与郑德全的夫妻共同财产，案涉房屋登记于郑德全名下，不妨碍其作为共同财产的认定，物权登记的公示效力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但不能理解为登记的所有权人就是真实权利人，真实权属还应受到其他法律的调整。（2）谭小芳请求确认其对案涉房屋享有权属份额，而非请求办理过户登记手续，谭小芳该权利虽不足以阻却执行案件的执行，但作为共有人，谭小芳对案涉房屋拍卖价款在优先权人受偿后，取得其享有的份额部分的财产或对价，谭小芳的确权请求具有特定的诉讼利益。同时，从定纷止争的社会效果看，谭小芳在一审中多次表示，愿意以共有人身份购买郑德全的份额，不足部分也愿意出资涤除案涉房屋抵押权，既可以使得成都银行的债权得以清偿，又可以保护谭小芳的利益。 成都银行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谭小芳的上诉请求。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是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是否享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权利，本案中谭小芳所述的上诉事实及理由中均陈述谭小芳“虽不足以阻却强制执行……”的事实，但对房屋拍卖价款享有权利。成都银行认为该请求谭小芳应当另案主张，执行异议和执行异议之诉本身审理的就是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是否存在权利，现在谭小芳同意强制执行就不存在足以阻却执行的这个请求，因此不能做执行异议之诉来起诉。 郑德全未到庭发表意见。 谭小芳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案涉房屋为谭小芳与郑德全共有，谭小芳占50%份额；2.确认郑德全与成都银行之间的《个人借款抵押合同》无效；3.判令停止对案涉房屋的执行，并解除查封；4.判令成都银行、郑德全承担诉讼费用。谭小芳在一审诉讼中撤回了第二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同意。 一审法院查明：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川0191民初21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被告郑德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成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高新支行支付本金130000元及利息、罚息（利息和罚息计算方式：从2014年9月2日起，以130000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2.4倍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被告郑德全未按照本判决第一项确定的期限履行支付义务，应当协助原告成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高新支行变卖位于成都市温江区××路××段××号××栋××单元××层××号房屋，原告成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高新支行有权在判决范围内优先受偿”。该判决生效后，成都银行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案号为（2017）川0191执2104号。2018年8月14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川0191执2104号执行裁定，对案涉房屋予以查封。2018年8月24日，该案终结执行。2019年4月25日，该案恢复执行，执行案号为（2019）川0191执恢360号。2019年5月5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川0191执恢360号公告，公告载明一审法院决定对案涉房屋予以评估、拍卖并告知郑德全主动清退案涉房屋。 1995年1月18日，郑德全、谭小芳签署《离婚协议书》，双方协议离婚并约定温江购买住房由婚生子郑超华所有，同月21日，双方登记离婚。案涉房屋于1999年12月13日由雅砻江木材水运局温江特种钢门窗厂因新建取得所有权，2000年3月27日由郑德全因住改取得所有权。温房权证监证字第0××8号房产证载明，位于温江区××路××段××号××栋××单元××层××号房屋所有权人为郑德全单独所有，2014年4月28日，该房屋设立抵押，抵押权人为成都银行。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当事人当庭陈述、谭小芳提交的房产证、离婚证书、离婚协议书及成都银行提交的（2016）川0191民初210号民事判决书、他项权证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该案争议焦点：1.谭小芳能否确认为案涉房屋所有权人；2.谭小芳对案涉房产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 （一）谭小芳能否确认为案涉房屋所有权人 一审法院认为，谭小芳与郑德全于1995年1月21日协议离婚时，双方在《离婚证》及《离婚协议》中约定：“温江住房由谭小芳与郑德全之子郑超华所有”，该《离婚证》及《离婚协议》均加盖了冕宁县漫水湾镇人民政府婚姻登记专用章，说明案涉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的分割经过了人民政府婚姻部门的备案，无证据证明该离婚协议系虚假或伪造，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规定，谭小芳、郑德全就案涉房产分割达成的协议，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由于案涉房产并未办理所有权登记变更手续，目前仍登记在郑德全名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以下简称《物权法》）第九条：“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仅凭离婚协议无法发生物权变动的效力。另，即使谭小芳基于离婚协议对案涉房产归属的约定，谭小芳也无权向不动产登记机关请求变更登记其为房屋所有权人，因此，对谭小芳请求确认对案涉房产享有所有权的请求，不予支持。 （二）谭小芳对案涉房产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 郑德全与谭小芳于1995年1月21日签订离婚协议时约定案涉房屋归郑超华所有，案涉借贷及担保行为发生于2014年4月11日，案涉房屋于2017年8月14日被查封，并于2019年5月5日公告评估、拍卖信息。但房产证载明案涉房屋所有权人为郑德全，登记时间为2012年10月16日。郑德全与谭小芳签订离婚协议后，郑德全仍未将该房屋的所有权变更登记为郑超华。根据《物权法》第九条：“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谭小芳不能申请排除案涉房屋的强制执行。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谭小芳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425元，公告费260元及后续公告费，由谭小芳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一审中，谭小芳提交的离婚登记申请书、通知、证明、四川省雅砻江木材水运局出具的收据，成都银行对真实性无异议，上述证据与本案基础事实相关，应作为本案证据采信。 根据新采信的证据，二审另查明： （1）郑德全曾用名为“郑德权”。 （2）1994年8月16日、1995年9月5日温江木业经贸总公司分别出具收据载明：收到“郑德权”交来集资建房款15000元、5000元；1995年6月8日，四川省雅砻江木材水运局温江干休所出具收据载明：收到“郑德权”交来集资建房款10000元。 （3）1995年1月21日，郑德全、谭小芳提交办理离婚登记的离婚登记申请书中财产处理部分载明：家庭财产由谭小芳所有。温江住房属于郑超华所有。 （4）2000年8月11日，温江木业经贸总公司发出的通知载明：“‘郑德权’住户：……一、8月27日上午9:00，在温江钢门窗厂内召开全体集资户大会。会上公布集资建房决算、兑房改现金、领取房产证，请您务必准时参加。二、你的集资房为一幢三单元六楼九号，建筑面积77.731平方米，实际建筑成本30758元，通过房改后你应交房款26276元，实交房款30758元，应退房款4482元。……” （5）2019年5月21日，四川省雅砻江木材水运局文件办事处出具的证明载明：“兹证明我单位原职工郑德全（又名郑德权）、职工谭小芳，在我单位1994年8月启动的集资建房项目中取得参与资格，并缴纳相应集资建房款，由郑德全交来集资建房款15000元，于2000年8月交房，房屋地址为温江区××路××段××号××栋××单元××层××号（现社区内1栋2单元6层9号）。”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和采信的其他证据与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和其他采信证据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本案中的确权诉讼请求是否应予继续审理，如应继续审理，案涉房屋的所有权如何确定。对争议焦点，本院论述如下： 关于本案是否应当继续审理确权诉请的问题。成都银行主张谭小芳未对排除强制执行的请求提出上诉，二审法院不应单独就确权之诉进行审理。谭小芳主张虽未对排除强制执行的请求继续上诉，但还应当继续审理确权之诉，否则谭小芳将丧失救济途径。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对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案外人同时提出确认其权利的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中一并作出裁判。”执行异议之诉案件审理的内容为案外人是否享有排除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案外人附带提出对执行标的确权之诉的，法院可以一并进行审查。一审中，谭小芳提出了排除对执行标的执行的请求并附带提出了确权的请求，一审法院对排除执行之诉和确权之诉均进行审理后，判决驳回谭小芳的全部诉讼请求。从程序上看，虽谭小芳未对关于排除对案涉房屋强制执行的请求提出上诉，但其在一审中提出的确权的内容系已经经过一审法院实体审理并判决，谭小芳对一审该项判决结果不服提出上诉，属于二审应当审理的内容。从实体上看，如认为谭小芳未对排除强制执行的请求提出上诉，就对确权的请求不予审理，驳回其上诉，则一审法院就确权部分的判决内容会发生效力，客观上会导致剥夺谭小芳关于确权诉求的救济途径。成都银行关于不应就谭小芳提出的确权的上诉请求继续进行审理，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谭小芳是否为案涉房屋共有权人的问题。本院认为，谭小芳系案涉房屋的共有权人。第一，案涉房屋系特定时期单位落实住房制度改革通过集资建房的方式安置给郑德全、谭小芳家庭的房屋。根据一审中谭小芳提交的收据、通知、证明，足以证明案涉房屋来源于通过集资建房方式取得。《国务院关于印发在全国城镇分期分批推行住房制度改革实施方案的通知》（国发〔1988〕11号）及《国务院关于继续积极稳妥地进行城镇住房制度改革的通知》等关于住房制度改革文件中，均明确集资建房系特定时期落实住房制度改革政策解决职工住房困难问题的一种方式。本案中，案涉房屋进行集资建房开始的时间为1994年，此时郑德全与谭小芳均系四川省雅砻江木材水运局职工，且系夫妻关系，再结合谭小芳提交的收款收据、离婚登记材料以及通知、证明等证据，足以证明案涉房屋系单位通过集资建房的方式以解决职工住房困难为目的安置给郑德全、谭小芳家庭的房屋。虽然案涉房屋后续在办理产权登记时登记在郑德全个人名下，但并不改变案涉房屋系单位落实住房制度改革安置给郑德全、谭小芳家庭的性质。第二，案涉房屋系落实房改政策而安置的房屋，其物权变动规则不能简单适用现行法律规定的规则。《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物权法》规定物权变动经登记发生法律效力，但郑德全、谭小芳参加集资建房的时间为1994年，郑德全取得案涉房屋所有权登记的时间为2000年，均早于《物权法》颁布的2007年，不能简单以《物权法》关于物权变动规则来确定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根据当时有效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二条：“财产所有权的取得，不得违反法律规定。按照合同或者其他合法方式取得财产的，财产所有权从财产交付时起转移，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及《城市私有房屋管理条例》（国发〔1983〕194号）第六条第一款：“城市私有房屋的所有人，须到房屋所在地房管机关办理所有权登记手续，经审查核实后，领取房屋所有权证；房屋所有权转移或房屋现状变更时，须到房屋所在地房管机关办理所有权转移或房屋现状变更登记手续。”当时法律规定财产所有权的变动系财产交付发生所有权变动的效力，不动产登记仅具有公示效力，因此不能以是否办理登记来确定是否发生物权变动的效力。本案中，谭小芳虽未登记为案涉房屋所有权人，但并不能仅以该未登记的事实就直接否定谭小芳所有权人身份，案涉房屋系通过集资建房的方式安置给郑德全、谭小芳家庭，其所在单位也在2000年将案涉房屋交付给郑德全、谭小芳家庭，根据当时的法律规定，应认定在单位向郑德全、谭小芳交付后，已取得案涉房屋所有权。第三，不动产登记证书登记的权利人具有推定效力，但在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推翻不动产登记的内容。案涉房屋办理不动产登记时，当时不动产登记制度尚不太完善，权利人已经取得不动产所有权但未办理不动产登记或者不动产权利人仅登记家庭代表、户主等并不鲜见，出现较多不动产登记证书权利人与真实权利人不符的情况。本案中，谭小芳提交的证据已足以证明其系案涉房屋共同所有权，上述证据已足以推翻案涉房屋不动产登记中关于所有权人的内容。对于谭小芳主张其系案涉房屋共有人的意见，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共有性质问题。郑德全、谭小芳在取得案涉房屋所有权时，已解除婚姻关系，当时有效的《城市私有房屋管理条例》（国发〔1983〕194号）第六条第二款：“数人共有的城市私有房屋，房屋所有人应当领取共同共有或按份共有的房屋所有权证。”在双方已经不存在婚姻关系的情形下，谭小芳主张案涉房屋系其与郑德全按份共有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根据双方离婚时有效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1980年）第三十一条规定：“离婚时，夫妻的共同财产由双方协议处理；协议不成时，由人民法院根据财产的具体情况，照顾女方和子女权益的原则判决。”谭小芳作为离婚时的女方主张其享有案涉房屋50%份额，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因谭小芳未对排除强制执行的请求继续上诉，本院对谭小芳享有的权利是否足以排除法院强制执行不再继续审查。 综上所述，谭小芳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部分不当，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1980年）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城市私有房屋管理条例》（国发〔1983〕194号）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1民初14895号民事判决； 二、位于成都市温江区××路××段××号××栋××单元××层××号的房屋（权0014877）为谭小芳、郑德全共有，谭小芳、郑德全各自享有50%份额； 三、驳回谭小芳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425元、公告费560元，均由谭小芳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425元、公告费560元，均由谭小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童庆勇 审判员  罗健文 审判员  张艳秋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李 薇 书记员  张 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