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3民终70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缪思华，男，汉族，1991年10月3日出生。上诉人（原审原告）：缪春霞，女，汉族，1985年3月4日出生。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可英，女，汉族，1961年9月27日出生。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惠州市宝电通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惠州市小金口街道办金叶街17号。法定代表人：赵刚。委托代理人：林志浩、叶燕灵，系广东惠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缪思华、缪春霞、黄可英因与被上诉人惠州市宝电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电通公司”）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法院（2019）粤1302民初40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缪思华、缪春霞、黄可英上诉请求：l、请求撤销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粤1302民初第4084号民事判决书，依法发回改判或重审；2、本案一、二审案件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把本案所有的责任均推向死者缪某某，这是一份缺乏公平正义、缺少温度的判决。1、死者缪某某入职时未隐瞒其身体的真实状况，死者缪某某入职时并未有任何疾病。缪某某是在被上诉人处工作一年多后发现自己有高血压，所以就去医院诊断治疗，其经常有吃降压药对高血压进行控制，据其儿子陈述其生前告知家人说高血压已经降下来了。而死者缪某某有高血压在公司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因为其经常有办公室吃降压药，而且在其2018年Il月20日的辞职单中就已经告知被上诉人其本人身体不好，需要回家。2、被上诉人作为用人单位在死者缪某某入职时并未对共进行入职体检，故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死者缪某某入职有疾病。被上诉人作为用人单位未尽到法律规定的义务，应当对此产生的后果承担相应的责任。被上诉人作为用人单位并没有做到在入职时对员工进行体检，而且在明知道死者缪某某申请辞职是原因是身体不好的情况下，还安排死者缪某某连续七天以上值夜班的高强度工作，才导致死者缪某某高血压复发，引起急性心肌梗塞死亡。所以被上诉人应该对死者缪某某的死亡承担相应的责任。3、死者缪某某的家属没有在本集中感受到任何公平正义，感受到的是法院在帮被上诉人的推卸责任。一审法院在裁判理由中将本案意外发生的责任全部推卸到一个已经死亡的老者。首先，在被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死者缪某某入职时存在疾病的情况下，却认定死者缪某某入职时隐瞒了其身体的其实状况，其次，一审法院也写到“基于自己的身体情况，缪某某应当清楚其是否适合在被告处担任保安员”，死者缪某某正是基于自身的情况，在20l8年11月20日主动辞职，但基于公司急辞工要扣去工资的原因，才未能及时辞工回家。但是用人单位在知道此事后仍然安排死者缪某某连续一个星期以上的夜班。而且死者缪某某仅仅患有高血压，又有经常吃降压药控制，又已经担任保安3年了，且无任何意外发生?本次事故发生是突发性疾病导致的，任何人都不可能预料到此事的发生，但是一审法院在强加责任到死者身上，一审这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举证责任分配错误。本案中一审法院机械的运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让本案的判决体现不出任何公平正义和温度。本案中被上诉人并不能证明其对于缪某某的死不存在一丁点的责任，而且缪某某确实是因为突发疾病死亡在了其工作公司的办公场所。所以被上诉人应该承担一定的责任，而不是无责。退一万步讲，就算一审法院判定被上诉人无责，适用我国法律的“公平原则”，判令被上诉人给予上诉人一定的赔偿，也比现在这个冰冷冷的判决更有温度，更让人感到公平正义。另，根据我国“谁提出、谁举证”的举证规则，被上诉人提出死者缪某某入职时隐瞒其身体存在疾病的情况，但是被上诉人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实，反而是一审法院将此部分证明责任强加给上诉人。而且不分青红皂白就认定缪某某入职时隐瞒了其身体的真实状况，为被上诉人开脱责任。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举证责任分配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l64条的规定，上诉人请求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宝电通公司辩称，被上诉人对死者缪某某的救治过程及其死亡结果的发生无任何过错，无须承担任何赔偿责任。缪某某生前入职被上诉人处并未如实向被上诉人告知其患有心脏病、高血压的情况，其死亡系因自身疾病导致，且发生在下班期间，与其所从事的工作无关。首先、死者缪某某于2016年1月4日入职被上诉人处，任保安一职。入职前缪某某已达到法律规定的退休年龄，是单位退休职工，已经依法享受退休养老金待遇。其退休后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用工合同不属于劳动合同，不受《劳动法》、《劳动合同法》等相关法律调整，属于劳务合同。其次、缪某某的死亡原因是急性心肌梗死，并非因工作原因导致，也不是发生在工作时间。死者缪某某故意向被上诉人隐瞒其患有心脏病、高血压的病史，其于2017年5月5日、5月6日、5月26日以及2017年8月25日多次前往惠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心血管内科就诊（被上诉人在一审已提供了缪某某生前治疗疾病的相关票据、挂号单等），但并未告知被上诉人，也未就此向被上诉人请假。直至2018年11月20日才以身体不适为由向被上诉人申请辞工，并且填写的离职日期是2018年12月20日。被上诉人当即也已经批准了缪某某的辞工申请。只是尚未等到离职日期，缪某某就于2018年11月30日中午因突发急性心肌梗死抢救无效死亡。根据缪某某的考勤记录以及排班表显示，缪某某在2018年11月29日是值夜班，工作时间为11月29日20:00至11月30日8：00（实际指纹打卡时间为：11月29日18:51上班，11月30日7:17下班）。被上诉人处的监控设备显示缪某某于2018年11月30日11:37进入办公室沙发坐下歇息直至数分钟后身体出现异样，此时间段是并非其上班时间。另外，缪某某的工作强度并非如原告所述属于高强度工作，在被上诉人处就职的所有保安人员唯一的工作内容就是看门，晚上值班只是留守在保安室睡觉。被上诉人没有要求保安人员需要定时起夜巡逻的工作规定。所谓保安夜间值班，根本称不上是高强度工作。缪某某的死亡与其工作内容无因果关系。被上诉人于一审举证期间己向原审法院提出书面的《调查取证申请书》，申请调取缪某某生前曾在惠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就诊治疗过的病历资料，拟证明其本身患有心脏病、高血压的病史，且故意向被上诉人隐瞒。原审法院认为没有调查必要，故未批准被上诉人提出的《调查取证申请书》。上诉人认为上诉人于一审阶段己经提供的缪某某生前治疗疾病的相关票据、挂号单等证据足以证明缨井泉患病的事实。第三、被上诉人对缪某某的抢救过程不存在任何过错。监控显示缪某某于20l8年11月30日1l:38身体出现异样，手中碗掉落地上。11：42被上诉人公司主管熊忠明发现后，立即采取紧急措施，并拨打120急救电话。11：57救护人员到达现场开始抢救。被上诉人在整个抢救过程，丝毫不敢怠慢，被上诉人公司主管熊忠明在救护人员到场前一直按医护人员的指示对缪某某进行心肺按压复苏，没有一刻停歇。事后，被上诉人出于人道主义也向上诉人资助了现金1万元以及承担了部分抢救费用、丧葬费用、家属住宿费等9540元，共计19540元。对此上诉人在一审阶段庭审过程也予以认可。综上，被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与缨井泉形成劳务关系，死亡医学证明书上显示缪某某的直接死亡原因是其突发心肌梗死，被上诉人对其死亡无任何过错，无需承担任何赔偿责任。综上，恳请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缪思华、缪春霞、黄可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宝电通公司向缪思华、缪春霞、黄可英一次性支付丧葬费35448元、死亡赔偿金819500元、精神抚慰金：100000元，以上共计：954948元。2、请求依法判令宝电通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死者缪某某生前于2016年1月4日入职宝电通公司处，担任保安员，双方签订了劳动合同。该岗位实行两班倒的制度，每一班工作时间为十二个小时，保安员每个月需要上半个月的夜班。2018年11月20日，缪某某曾以身体不好为由向宝电通公司申请辞职，离职日期为2018年12月20日。2018年11月30日中午十一点左右，缪某某在休息时突发急性心肌梗塞，宝电通公司及时采取了相应的措施，而缪某某经医生抢救无效后死亡。之后，宝电通公司向缪思华、缪春霞、黄可英支付了缪某某的丧葬费用9540元和现金10000元。现缪思华、缪春霞、黄可英以宝电通公司给缪某某安排的工作强度大致使其突发心肌梗塞死亡为由，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如所请。一审法院多次组织双方进行调解，未能达成一致意见。另查，缪某某在生前入职时，没有如实告知宝电通公司其身体状况。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双方争议的焦点是宝电通公司是否应对缪某某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对此，分析如下：首先，缪某某在入职时隐瞒了其身体的真实状况，宝电通公司并不知晓其身体可能存在的风险。其次，缪某某在休息时突发心肌梗塞，与其自身的疾病有关，目前尚无证据能够证明与其工作存在因果关系。最后，基于自己的身体情况，缪某某应当清楚其是否适合在被告处担任保安员。综上，宝电通公司对于缪某某的死亡没有过错，不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缪思华、缪春霞、黄可英的诉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驳回缪思华、缪春霞、黄可英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5275元，由缪思华、缪春霞、黄可英负担。二审中，被上诉人向本院申请律师调查令，调查缪某某在惠州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就诊情况。本院依法向被上诉人签发律师调查令，惠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向本院出具缪某某的就诊记录。上诉人缪思华、缪春霞、黄可英质证意见：一、被上诉人宝电通公司庭后提供的证据，已经远远超过庭审中法官要求提供的时间，不应采纳。二、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是关联性有异议，首先，该份证据显示死者廖井泉是在2017年5月份去医院看高血压，所以证明缪某某在2016年1月4日入职时身体是健康的，且死者缪某某入职时没有隐瞒自身疾病，反而是死者缪某某在发现自己有高血压后，积极吃药锻炼控制血压，且在发现身体不适宜工作后，及时向被上诉人辞职，是被上诉人的百般刁难才导致死者缪某某本应该辞职在家休养的时候，却在辛苦工作一夜后死亡在了上诉人的办公室。其次，被上诉人一直强调说死者廖井泉隐瞒了自身疾病，更能反映出被上诉人在极力掩盖未尽到对死者廖井泉入职时以及每年的体检义务的事实，才导致此事发生，对此被上诉人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最后，死者缪某某所患的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和高血压，一般没有外界因素刺激，本身不会导致突发死亡的。而死者缪某某正是由于在被上诉人处连续半个月以上12小时夜班工作后，导致劳累过度，引发疾病死亡，所以被上诉人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是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综合本案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被上诉人宝电通公司是否应向上诉人缪思华、缪春霞、黄可英承担赔偿责任？关于被上诉人宝电通公司是否应向上诉人缪思华、缪春霞、黄可英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上诉人缪思华、缪春霞、黄可英亲属缪某某在被上诉人宝电通公司处担任保安员一职，在下夜班后因突发急性心肌梗塞，抢救无效死亡。经查，上诉人缪思华、缪春霞、黄可英的亲属缪某某在生前患有心脏疾病和高血压，且曾在医院进行过救治，缪某某应当清楚其自身的健康状态，也应清楚其自身健康状况是否适合在被上诉人处担任保安员。同时，缪某某在入职被上诉人宝电通公司时并未向被上诉人说明患病情况，故缪某某对于其因病死亡的后果应承担主要的责任。而被上诉人宝电通公司作为用工单位，在缪某某入职时以及用工期间，未对缪某某进行过身体健康检查，且根据被上诉人宝电通公司的保安排班表所示，被上诉人宝电通公司保安的工作时间均为12小时，工作时间过长，连续工作多天，被上诉人宝电通公司对缪某某的死亡存在过错，故被上诉人宝电通公司对缪某某因病死亡的后果应承担次要责任。原审判决被上诉人宝电通公司无过错，不应向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本院依据缪某某与被上诉人的过错程度，酌定由缪某某对自身死亡的后果承担80%的责任，由被上诉人宝电通公司承担20%的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并结合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缪某某死亡损失费用为：1、丧葬费：35448元，按2017年惠州市在岗职工月平均工资5908元的标准计算（5908元/月×6个月）；2、死亡赔偿金：819500元，缪某某于2016年入职时被上诉人公司，至事发时已满一年，故其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标准计算（40975元/年×20年）；3、精神抚慰金：50000（酌定），以上共计904948元。因被上诉人宝电通公司已向上诉人缪思华、缪春霞、黄可英支付丧葬费用9540元和现金10000元，故被上诉人宝电通公司应向上诉人缪思华、缪春霞、黄可英支付161449.6元（904948元×20%-19540元）。综上所述，对于缪思华、缪春霞、黄可英的上诉请求，有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无理部分本院予以驳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法院（2019）粤1302民初4084号民事判决；二、惠州市宝电通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缪思华、缪春霞、黄可英支付赔偿金161449.6元。三、驳回缪思华、缪春霞、黄可英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275元，由缪思华、缪春霞、黄可英负担4220元，由惠州市宝电通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05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275元，由缪思华、缪春霞、黄可英负担4220元（已申请缓交），由惠州市宝电通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05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蓝惠兰审 判 员 徐国华审 判 员 邹 戈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八日法官助理 黄斯翀书 记 员 卢晓聪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