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95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达荣，男，汉族，1974年6月3日出生，现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珺，广东信良兆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奥赢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北山街道白沙泉****。 执行事务合伙人：陈恃。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伟，北京德恒（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达荣因与被上诉人杭州奥赢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奥赢投资）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20）浙0106民初22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达荣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支付违约金2141元（以未付本金为基数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自2020年4月16日起暂计至2020年4月20日，实际计算至清偿之日止）；2.诉讼费由奥赢投资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对涉案股权转让合同“第五条违约责任”第二款中“年化10%单利计算股权收益”性质认定错误。该条款为违约金条款，应受法律关于违约金规定的调整。且该条款约定违约金过高，请求依法参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进行调整。首先，逾期付款“年化10%单利计算股权收益”条款内容为违约责任条款，约定于合同“第五条违约责任”中。其次，我国违约责任的承担方式有且仅有四种：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支付违约金、损失赔偿。合同“第五条违约责任”，5.1约定的是损失赔偿，5.2约定的是支付违约金。5.2中逾期付款年化10%单利计算股权收益及逾期罚息为千分之五每日均为约定违约金条款。以其他名称、名目约定的违约责任均可依其内容归于这法定四种违约责任方式之一。再次，我国合同违约责任原则是“补偿性为主，惩罚性为辅”。股权转让中约定违约金是否过高、如何调整，均应以合同法第113条规定的损失为基础进行判断。奥赢投资未提交其损失的证据，应依法认定其损失为刘达荣违约未支付股权转让款LPR利息损失。依当期LPR3.85%计超出其30%年利率为5.005%就应认定为“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可请求人民法院予以适当减少。“年化10%单利计算投资收益”的约定违约金应进行调整，应在刘达荣违约后才起算。二、涉案合同约定的违背常理的“投资收益”等非刘达荣真实意思表示。2019年底，股权转让的标的公司因业务发展及其所处行业状况、市场情况变化等原因，计划摘牌。但公司控股股东与部分异议股东沟通回购中，部分异议股东态度强势，要求必须按其提出的全部要求签订股权转让合同。因此时股转公司施压表示再不尽快签订回购合同本次摘牌将会失败，而公司为本次摘牌已投入巨大人力物力，若仅因异议股东不配合签订回购合同摘牌失败，公司将蒙受巨大损失。刘达荣在这种情况下违背真实意思与奥赢投资订立了本案股权转让合同。且该合同转让的标的公司股票在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挂牌，有其公开市值。奥赢投资2017年自行通过证券市场以13元每股市价购入标的公司股份，这两年该股份价格下跌，2020年股份回购时该股份市价仅为11.15元每股。即使出于保护小股东目的，控股股东进行让步，也仅仅是按初始成本价由刘达荣承担原应由奥赢投资承担股价下跌的损失，而不可能还支付根本不存在的高额“投资收益”。奥赢投资利用公司摘牌控股股东强制收购的政策要求，迫使刘达荣签订了在正常情况下不可能存在的合同条款，从而取得不合常理、不受法律保护的重大利益。明显违背了公平原则，合同显失公平。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四条，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一方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进行变更。法律要求标的公司控股股东进行回购，出发点是为了保护小股东利益。但在一些情况下，小股东利用控股股东必须与其签订合同的处境，提出苛刻的股权转让条件迫使控股股东接受，这使得实际进行的强制回购偏离其初衷。若此种行为得到支持，无异于鼓励当事人通过不正当的方式获取暴利，与公平、诚实信用原则相悖。综上，请求支持刘达荣的上诉请求。 奥赢投资答辩称，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第5.2条约定，若刘达荣逾期支付任何一期投资本金和/或投资收益，则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刘达荣应按年化4.5%单利计算投资收益给奥赢投资”自动变更为“刘达荣应按年化10%单利计算投资收益给奥赢投资”。该约定属于合同法第114条第1款规定的损失赔偿额，符合法律的规定。根据计算，本案的投资本金为390万元，截至2020年4月20日的投资期间为852天，按照年化10%单利计算投资收益为910356.16元，按照年化4.5%单利计算投资收益为410141.10元，两者差额为500215.10元。因此，根据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第5.2条计算，本案的实际违约金金额为500215.10元。本案的投资本金及按照年化4.5%单利计算投资收益总额（截至2020年4月20日）为4310141.10元，违约金所占比例为11.61%，因此，本案的违约金在合理范围内。 奥赢投资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1.判令刘达荣支付奥赢投资投资本金390万元及投资收益910365.20元（按年化10%计算投资收益，自2017年12月20日起暂计至2020年4月20日止，应计算至实际付清日止）；2.刘达荣向奥赢投资支付罚息48750元（暂计至2020年4月20日止，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3.刘达荣支付奥赢投资律师费15万元，财产保全申请担保费4000元；4.刘达荣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 2017年12月20日，奥赢投资通过证券市场买入广州邦鑫数据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证券代码831607，以下简称邦鑫公司）30万股股份，成为邦鑫公司股东。2019年12月28日，邦鑫公司通过股东大会决议，决定公司股票在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终止挂牌。2019年12月31日，奥赢投资作为异议股东要求刘达荣按照其承诺回购奥赢投资持有的邦鑫公司30万股股票。2020年3月9日，奥赢投资、刘达荣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奥赢投资将其持有的邦鑫公司30万股股份转让给刘达荣，转让价格为390万元投资本金及相应的投资收益，投资收益按年化4.5%单利计算投资收益，计息期间为自刘达荣取得邦鑫公司股份之日起至刘达荣向奥赢投资支付完毕投资本金之日止；支付方式为于2020年4月15日前，刘达荣支付奥赢投资投资本金的20%即78万元，2020年5月31日前，支付投资本金的50%即195万元，2020年6月30日前，支付投资本金的30%即117万元，投资收益以现金形式于2020年6月30日前支付完毕，且应当与刘达荣支付最后一期本金的时间同时支付，并且第一期、第二期款项支付完成时间不得晚于邦鑫公司在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披露终止挂牌公告的时间；若刘达荣逾期支付任何一期投资本金和/或投资收益，则《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刘达荣按年化4.5%单利计算投资收益给奥赢投资”自动变更为“刘达荣应按年化10%单利计算投资收益给奥赢投资”，且每逾期一日，其应按应付未付金额的千分之五向奥赢投资支付罚息；违约方应当承担守约方因违约而支出的各项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代理费、保全担保费、保全费、执行费等支出。2020年4月17日，邦鑫公司在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公告披露了《关于公司股票在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终止挂牌的公告》，邦鑫公司股票自2020年4月20日起终止在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挂牌。因此，根据协议约定，刘达荣应于2020年4月15日前支付第一期投资本金，于2020年4月17日前支付第二期投资本金。然其至今未向奥赢投资支付任何款项，故奥赢投资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之间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亦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上述协议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双方在协议中约定了支付股权转让款和投资收益的时间及金额，刘达荣理应按约履行。双方之间同时约定了刘达荣逾期支付投资款本金则按年化10%单利计算投资收益，现其未按期付款，故奥赢投资要求其支付投资本金及按年化10%计算的投资收益的诉请依法有据，对此予以支持。对于奥赢投资要求刘达荣支付的罚息，虽然双方之间亦有约定，但刘达荣支付的投资收益由按年化4.5%计算转为年化10%计算后，已经承担了违约责任，再承担罚息则会导致刘达荣承担双重违约责任，且罚息约定过高，故对奥赢投资的该项诉请不予支持。双方之间对律师费及保全担保费作出了约定，故奥赢投资要求刘达荣支付律师费及保全担保费的诉请依法有据，对此亦予以支持。刘达荣辩称其违背真实意思表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及违约金过高请求调整，但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故对其辩称不予采信。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刘达荣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奥赢投资股权投资本金390万元及投资收益910365.20元（投资收益以未付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10%自2017年12月20日暂计至2020年4月20日，此后按此标准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刘达荣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奥赢投资律师费15万元；三、刘达荣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奥赢投资财产保全申请担保费4000元；四、驳回奥赢投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6864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51864元，由奥赢投资负担456元，由刘达荣负担51408元。 二审中，刘达荣向本院提交的证据有：案外人吕延股权转让协议以及定向发行股票认购合同书各一份，证明定向认购有投资收益，而奥赢投资本笔投资中没有投资收益。奥赢投资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没有异议，但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案涉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中已经约定了回购义务，而且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欺诈或者胁迫。本院经审查后认为，该证据与本案事实缺乏关联性，对其待证事实不具有证明效力。 奥赢投资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系签约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协议中约定，若刘达荣逾期支付投资款本金或收益，则刘达荣“按年化4.5%单利计算投资收益给奥赢投资”自动变更为“应按年化10%单利计算投资收益给奥赢投资”。故，该条款约定的违约金比例实际为年利率5.5%，并不存在过高的情形，一审判决予以支持并无不当。刘达荣认为其违背真实意思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及违约金过高等上诉理由及请求，与在案证据不符，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904元，由上诉人刘达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袁正茂 审判员  舒 宁 审判员  崔 丽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张榕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