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延庆区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京0119行初24号原告北京兴合盛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延庆区康庄镇东红寺村南1100米。法定代表人丁振华，总经理。委托代理人刘汝忠，泰和泰（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江帆，泰和泰（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北京市延庆区康庄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北京市延庆区康庄镇政通路2号。法定代表人王楠，镇长。参加诉讼行政机关负责人白云鹏，副镇长。委托代理人杨卫宁，北京市延庆区康庄镇人民政府市政市容所所长。委托代理人李树静，北京静言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北京兴合盛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合盛公司）与被告北京市延庆区康庄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康庄镇政府）确认行政行为无效一案，于2020年4月26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当日立案后，在法定期限内向被告康庄镇政府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8月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兴合盛公司及其委托代理人刘汝忠、江帆，被告康庄镇政府行政机关负责人白云鹏及被告康庄镇政府的委托代理人杨卫宁、李树静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2016年5月30日，被告康庄镇政府向原告兴合盛公司作出《限期清移树木通知书》，主要内容：京张高铁项目属于本市重大基础设施建设项目。2016年1月18日，北京市延庆区人民政府已经发布《北京市延庆区人民政府关于遏止抢栽抢种抢建行为的通告》（延政发[2016]3号），并于2016年1月25日完成了对康庄镇域范围内地上物的清理登记工作。2016年5月17日，京张高铁征拆工作人员在巡查过程中发现：兴合盛公司承租的、已经完成地上物清理登记工作的康庄镇郭家堡村东南和东红寺村西北交界处土地上，新植近万株高2.5米-3米的白皮松。根据《北京市人民政府办公厅转发市园林绿化局、市国土局关于遏止本市基础设施建设征地拆迁过程中抢栽抢种树木苗木行为意见的通知》（京政办发[2007]20号）的有关规定，该行为属于抢栽抢种行为。依据《北京市延庆区人民政府关于遏止抢栽抢种抢建行为的通告》（延政发[2016]3号）的要求，对抢栽抢种的树木苗木一律不予补偿，并由乡镇政府和职能部门依法进行制止和清除。康庄镇政府责令兴合盛公司于2016年6月3日前，自行清移上述抢栽抢种的树木，并接受复查。逾期不清移的，将实施强制清除。原告兴合盛公司诉称，原告与张来元、康庄镇郭家堡村村民委员会、康庄镇东红寺村村民委员会于2013年分别就郭家堡村部分土地、东红寺村部分土地签订了，并经相应的村民代表审议通过，约定原告承包上述土地用于种植业、养殖业、旅游观光业。同时原告依法取得了林木种子经营许可证、林木种子生产许可证。2016年因京张高铁延庆段施工征地拆迁工作，原告被告知上述合同中承租的土地中的26.5亩属于征地拆迁范围。2016年5月，原告收到被告工作人员的口头通知，要求移除原告在涉案土地上的种植物。但原告此前并未收到关于征地拆迁的通知，且原告已取得相应的承包资质及经营资质，故不同意移除涉案土地的地上物。2016年6月，被告向原告发出了《延庆区康庄镇人民政府限期清移树木通知书》，认定原告在涉案土地上的正常经营行为属于抢栽抢种行为，要求原告拆除涉案土地的地上物并且不给予补偿。2017年4月25日，在未提前通知原告的情况下，在进行京张高铁建设的过程中，被告指令的施工单位强行拆除了涉案土地的地上物，并将该地面推平后继续施工。此后，原告多次与被告就涉案土地上的地上物补偿进行协商，但始终协商未果。2018年4月14日被告联合北京市延庆区交通局作出《关于北京兴合盛投资有限公司补偿情况说明》，再次告知原告实施了抢栽抢种行为，抢栽抢种部分不予补偿。同日，原、被告仅就双方无争议的部分，即被告在2016年1月份登记的地上物，签订了补偿协议。原告认为，被告作出的被诉《限期清移树木通知书》无法律依据、无事实依据、程序违法，并且极大的减损了原告的权利、增加了原告的义务，应予以确认无效。被告应当向原告支付地上物补偿款866万元。具体理由如下：第一，被告作出的被诉《限期清移树木通知书》无法律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九条第二款规定，减损权利或者增加义务的行政行为没有法律规范依据的，属于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五条规定的“重大且明显违法”，应予以确认无效。被告作出的被诉《限期清移树木通知书》中，认定原告存在抢栽抢种行为，并且作出不予补偿决定。该行政行为严重减损了原告的利益、增加了原告的义务，且其明显没有法律依据，属于“重大且明显违法”，应予以确认无效。被诉《限期清移树木通知书》违反了上位法，即《关于遏止本市基础设施建设征地拆迁过程中抢栽抢种树木苗木行为意见的通知》（京政办发[2007]20号）。《关于遏止本市基础设施建设征地拆迁过程中抢栽抢种树木苗木行为意见的通知》（京政办发[2007]20号）第二条第二款规定，区县人民政府应当自收到征收土地批准文件之日起10日内在被征地的乡镇、村进行征地公告。自征地公告发布之日起，对在征地范围内新种植的树木、苗木，不予补偿。建设单位在获得批准文件后，应立即组织对征地拆迁用地范围内的土地附着物进行录像取证并及时开展清理登记工作。但被诉《限期清移树木通知书》中认定原告存在抢栽抢种行为所依据的《北京市延庆区人民政府关于遏止抢栽抢种抢建行为的通告》（延政发[2016]3号）不是征地公告，该文件仅提及了发改委的立项批复。发改委的立项批复与政府的征地公告分别是两种法律行为、两个时间点、两种法律关系，存在本质上的差异，且被告在2016年间未进行任何征地公告。由此可见，被诉《限期清移树木通知书》属明显没有法律依据的。第二，被告作出的被诉《限期清移树木通知书》程序违法，被诉《限期清移树木通知书》严重减损了原告的权利、增加了原告的义务。但被告作出该行政行为前，未给予原告陈述、申辩、申请听证等权利，致使原告的合法权利无法得到有效保障，违反了正当程序原则，属于程序违法。第三，被告作出的被诉《限期清移树木通知书》无事实依据。在原告于2016年5月收到被告工作人员的通知前，原告未收到关于涉案土地征地拆迁的通知，且原告对于涉案土地内的种植行为属于原告的经营范围。首先，原告无法获知涉案土地的征地信息。被告未在原告可见的范围内张贴关于征地的通知、亦未提前书面明确告知过原告涉案土地属于征地拆迁范围，原告无法获得相应的征地信息。其次，原告在涉案土地上的种植行为属于正常生产经营活动。原告的营业执照所载的经营范围包括生产林木种子、销售林木种子，且已取得了林木种子经营许可证、林木种子生产许可证，具有正常经营所需的资质。第四，被告应支付原告地上物补偿款866万元。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五条的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九条规定，被告作出的被诉《限期清移树木通知书》无法律规范依据、无事实依据、程序违法，应依法予以确认无效，被告应向原告支付相应的地上物补偿款866万元。原告为维护合法权益，提起行政诉讼，要求判决确认被告康庄镇政府作出的被诉《限期清移树木通知书》无效；判决被告康庄镇政府向原告支付地上物补偿款共计人民币866万元；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庭审中，原告兴合盛公司明确诉讼请求为判决确认被告康庄镇政府作出的被诉《限期清移树木通知书》无效，不在本案中主张地上物补偿款人民币866万元。被告康庄镇政府辩称，原告所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具体理由如下：第一，被告康庄镇政府具有作出被诉《限期清移树木通知书》的法定职权。根据《关于遏止本市基础设施建设征地拆迁过程中抢栽抢种树木苗木行为意见的通知》（京政办发[2007]20号），第一条“各区县政府是遏止本市基础设施建设征地拆迁过程中抢栽抢种树木、苗木行为的责任主体。”《中华人民共和国地方各级人民代表大会和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组织法》第六十一条第（七）项规定，乡、民族乡、镇的人民政府享有办理上级人民政府交办的其他事项的职权。我政府按照2016年1月19日北京市延庆区人民政府发布的《关于遏止抢栽抢种抢建行为的通告》（延政发[2016]3号），负有制止和清除抢栽抢种的树木苗木、抢建的设施的职权。因此，我政府具有作出被诉《限期清移树木通知书》的法定职权。第二，被诉《限期清移树木通知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国土资源部关于印发《关于完善征地补偿安置制度的指导意见》的通知第三条第（九）款规定，“在征地依法报批前，当地国土资源部门应将拟征地的用途、位置、补偿标准、安置途径等，以书面形式告知被征地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和农户。在告知后，凡被征地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和农户在拟征土地上抢栽、抢种、抢建的地上附着物和青苗，征地时一律不予补偿。”2016年3月11日，北京市延庆区人民政府关于印发《延庆区重大项目征占流转土地及地上物补偿指导意见》的通知（延政发[2016]11号）第四条第2款“林木及苗木补偿指导意见”规定“自区政府发布公告之日前有合法手续栽植的树木按照《北京市绿化造林、育苗适宜栽植密度表》密度上限并结合《延庆区拟实施的重大项目建设征占流转土地上苗木、林木拆迁补偿指导价格》列出的指导价格予以补偿；发布公告后新栽植树木一律不予补偿。”延庆区政府针对京张高铁项目首次发布《关于遏止抢栽抢种抢建行为的通告》（延政发[2016]3号）的日期是2016年1月19日，项目评估公司于2016年1月25日对涉案地块进行了地上物清理登记。2016年5月17日，巡查发现原告在涉案地块内新栽植近万株高2.5米-3米的白皮松，属于抢栽抢种树木。我政府认为以此事实为基础，作出被诉《限期清移树木通知书》要求原告限期清移抢栽抢种树木，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第三，针对原告第二项诉讼请求，原告和我政府均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一）原告主体不适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条“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认为行政机关和行政机关工作人员的行政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有权依照本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抢栽抢种的树木非合法财产，依法不应获得补偿，原告就此不享有合法权益。另外，原告已经与我政府签署民事性质的《京张高铁道路工程地上物补偿协议书》，我政府通过该协议书，已经补偿了原告“京张高铁道路征地红线内的地上物。”可见，原告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告的起诉“不符合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的”，应当裁定驳回。（二）我政府非适格被告。我政府未按照被诉《限期清移树木通知书》强制清除原告抢栽抢种的树木，抢栽抢种树木清理行为人和项目建设单位均非我政府，故而我政府非补偿请求的适格被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十六条，“原告所起诉的被告不适格，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变更被告；原告不同意变更的，裁定驳回起诉。”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三）项，原告此项起诉应予驳回。第四，原告起诉超过起诉期限。《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作出行政行为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四条规定，“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超过一年。”原告的起诉明显已经超过起诉期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原告起诉应予驳回。综上，请法院查明事实，依法驳回原告起诉。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五条的规定，行政行为有实施主体不具有行政主体资格或者没有依据等重大且明显违法情形，原告申请确认行政行为无效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九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属于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五条规定的“重大且明显违法”：（一）行政行为实施主体不具有行政主体资格；（二）减损权利或者增加义务的行政行为没有法律规范依据；（三）行政行为的内容客观上不可能实施；（四）其他重大且明显违法的情形。第九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起诉请求确认行政行为无效，人民法院审查认为行政行为不属于无效情形，经释明，原告请求撤销行政行为的，应当继续审理并依法作出相应判决；原告请求撤销行政行为但超过法定起诉期限的，裁定驳回起诉；原告拒绝变更诉讼请求的，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本案中，被诉《限期清移树木通知书》不存在重大且明显违法的行政行为无效的情形，在向原告兴合盛公司释明后，原告兴合盛公司拒绝变更诉讼请求，故应判决驳回兴合盛公司的诉讼请求。综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北京兴合盛投资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北京兴合盛投资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于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张 晶审 判 员  孙沙沙人民陪审员  刘树珍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四日书 记 员  杨 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