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最高法民申645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上海和联房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龙阳路2000号110-15室。 法定代表人:周伟淦，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贇，上海邦信阳中建中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睿芝，上海邦信阳中建中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上海梅龙镇集团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莘朱路1999号。 法定代表人:汪健，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贇，上海邦信阳中建中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睿芝，上海邦信阳中建中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上海明华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原名：上海明华房地产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南汇新城镇环湖西二路888号。 法定代表人：吕庆洲，该公司执行董事。 再审申请人上海和联房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联公司）、上海梅龙镇集团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梅龙镇公司）因与被申请人上海明华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华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2019）沪民终3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和联公司、梅龙镇公司向本院提出再审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2.撤销二审判决第二项；3.改判支持梅龙镇公司、和联公司的诉讼请求。 事实与理由：一、原判决就计算违约金的基数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违反了双方的真实意思以及公平原则。 1.和联公司通过签署及履行《上海荣启置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之框架协议》，与梅龙镇公司共同享有《“明天华城”一街坊商品住宅项目合作开发经营协议书》（以下简称合作开发协议）的权利与义务。合作开发协议第2.2条约定：…三方一致同意：由明华公司负责完成根据三方商定的土地前期开发费用标准，代表项目公司将一街坊地块上的建筑物拆平等其他相关工作。第4.1条约定：和联公司、梅龙镇公司以每亩184.3万的标准包干一街坊地块的前期土地开发（场地平整不包括河道）成本（以下简称“包干费用”），合计总额32091万元。第4.2条约定：和联公司、梅龙镇公司同意以每亩12.2万元的标准向明华公司支付动拆迁及土地征用等工作相关费用2124万元。 由此可见，各方均确认和联公司、梅龙镇公司支出前述款项的目的是为了实现一街坊地块的开发,合作开发协议第2.2条对照的土地前期开发费用概念为第4.1条与4.2条金额的总和,合计34215万元。和联公司、梅龙镇公司及明华公司对该金额无异议。根据合作开发协议约定可见，满足土地开发的标准为：（1）明华公司完成拆迁工作；（2）将场地平整，使其符合开发条件，这是各方应在土地开发前完成的工作。因此，合作开发协议中约定的总对价为实现前述目的的总对价，明华公司应当按照前述标准履行拆迁及开发前的一切工作。明华公司至今仍未能够完成拆迁及平整工作中一街坊地块的5B-2部分（面积为32.85亩，一街坊地块中面积为174.12亩）,占比：18.86%,未完成的工作包括拆迁工作和土地平整等前期开发工作，故应以土地前期开发费用作为计算依据，按照比例，折算金额为64,529,490元。 2.原判决认定，双方对于合作开发协议第4.1条的约定价款应为明华公司向和联公司、梅龙镇公司转让一街坊地块的对价款。若以此界定，和联公司、梅龙镇公司与明华公司间法律关系为买卖合同法律关系。根据合作开发协议约定可见:和联公司、梅龙镇公司受让的地块权利应为符合开发标准的地块，故和联公司、梅龙镇公司与明华公司特别约定了明华公司的拆迁义务等前期工作，以保证其交付的标的物符合开发标准，但明华公司交付的标的（地块）不符合合作开发协议约定的标准。该种理解下，按照标的物存有瑕疵的部分为基数计算违约金更符合法律规定和公平原则，和联公司、梅龙镇公司、明华公司约定符合开发标准的土地对价（含标的价格及将标的实现双方标准的服务费）为34215万元，存在瑕疵部分的标的占比18.86%,对应对价为64,529,490元。原审中，和联公司、梅龙镇公司、明华公司及法院均认定和联公司、梅龙镇公司无法在瑕疵地块上开展土地开发工作、瑕疵地块至今尚未开发的事实，可见瑕疵部分存在的瑕疵，已致使和联公司、梅龙镇公司无法实现合同目的，故应当按照瑕疵部分的对价即64,529,490元作为违约金的计算基数。 3.原判决仅从字面意义上界定案涉工程的范围，以拆迁工程对应的工作量作为违约金基数，不符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一方面与事实不符，另一方面显失公平，适用法律错误。 和联公司、梅龙镇公司、明华公司在合作开发协议中就违约责任进行了约定，分别为明华公司部分承担违约责任（6.2.2条）和全部承担违约责任（6.2.3条），标准相同。原判决认为合作开发协议第6.2.2条约定的未完成工作量的界定与标准存有歧义，进而狭义的适用了“拆迁”作为工程概念，而忽略了工作量对应的概念应为前期土地开发及动拆迁等为满足开工条件进行的所有工作和事宜，仅以动拆迁狭义地计算违约金是显失公平，与事实不符。 根据合作开发协议第6.2.3条可见，若出现无法开工情形的，按照已收到的总金额作为违约金基数；而第6.2.2条表述为，若不影响和联公司、梅龙镇公司开工的，按照未完成的工作量折合为工程量款项，计算违约金。由此可见第6.2.2约定的情形为明华公司怠于履行义务致使地块的部分无法开工而又未完全影响开工之情形，且工作量的概念包括前期土地开发和动拆迁，二者适用应为同一标准，只不过是第6.2.2条中的标准应当为第6.2.3条约定的标准中的一定比例。所以二审法院将前期土地开发工作的对价解释为土地的对价款，而将“工作量”狭义地解释为拆迁工程量，并以此作为违约金基数，为错误解读，显失公平。若按照原判决的解读，本案应当适用第6.2.3条约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以下简称民法总则）第六条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公平原则，合理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协议各方应按照公平原则去确定权利，承担义务，各方均确认和联公司、梅龙镇公司自2005年至今仍无法就5B-2地块动工,而为此支出的成本为64,529,490元，和联公司、梅龙镇公司作为地块的权利人（控股公司持有）,有权对地块享有完整的开发权利。但自2005年8月31日至今，和联公司、梅龙镇公司无法就5B-2地块进行开发。和联公司、梅龙镇公司基于公平原则已按照不能开工的部分提出主张，而原判决对此未予以认可，并仅以400万元作为违约金计算基数。原判决在前述认定过程中，未能从各方的真实意思、公平原则角度及和联公司、梅龙镇公司的实际损失出发，存在事实认定与法律适用错误。 综上，原判决在审理过程中就计算违约金的基数认定中，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调整。 二、原判决关于违约金的起始时间点认定有误。 1.根据合作开发协议，明华公司应于2005年8月31日前基本完成一街坊地块上的居民和单位的拆迁及场地建筑物拆除满足和联公司、梅龙镇公司的开工条件，由于明华公司未能及时完成相关工作，截至《备忘录》签署之日，已接近逾期三年（两年八个月）。各方经友好协商，确认明华公司会按照合作开发协议的约定完成前期土地开发工作，故签订了《备忘录》。和联公司、梅龙镇公司从未做出豁免明华公司违约金的意思表示。 2.原判决对于《备忘录》第二条第8款中“无条件支付”的表述解读错误，和联公司、梅龙镇公司在《备忘录》中表示了拆迁及前期工作的完成时间延长到2008年12月30日，并同意在明华公司完成约定的工作后，不会为支付款项设置条件，不会寻求理由拒绝支付款项，但未有任何放弃主张的表述及意思表示。原判决对此扩大解读，与事实不符，剥夺了和联公司、梅龙镇公司的合法权利，应当予以调整。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提出再审申请。 本院经审查认为，和联公司、梅龙镇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情形。 （一）和联公司、梅龙镇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规定情形 关于计算违约金的基数认定的问题。根据合作开发协议第6.2.2条约定，甲方（明华公司）未及时完成第5.1.1条规定的动迁工作，但是不影响乙（梅龙镇公司）丙方开工的，则按未及时完成的工作量折合为工程量款额，以相当于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两倍的标准从甲方实际违约之日起计算支付违约金。也即，违约金计算基数应以未及时完成的工作量折合为工程量款额为准。合作开发协议第4.1条约定，甲方以每亩184.3万元的标准（土地使用权有偿出让合同价格及相应契额税）包干一街坊地块的前期土地开发（场地平整不包括河道）成本，合计总价为32,091万元（根据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上所记载的面积多退少补）；第4.2条约定，乙丙双方根据甲方多年大量的动拆迁及土地征用工作，同意以每亩12.2万元的标准向甲方支付动拆迁及土地征用等工作相关费用2,124万元（根据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上所记载的面积多退少补）。根据已查明的事实，由于双方已经以股权转让的形式将明华公司所持有的项目公司的股权转让给了梅龙镇公司、和联公司，其中就包括了合作开发协议第4.1条所约定的土地权利对价。也即，包含土地转让金在内的项目前期工作费用，在股权转让完成时已经结清。双方以零价格的方式进行转让，也不影响上述事实。因此，梅龙镇公司、和联公司可以向明华公司主张的权利只能涉及合作开发协议第4.2条约定的动拆迁及土地征用等工作相关费用2,124万元。 原判决认定，和联公司、梅龙镇公司因一街坊地块上的建筑物没有全部拆除，遂进行分期开发，其中5B-2用地面积为21,897平方米的商品房建设开工受到影响，占合作开发一街坊用地面积116,081平方米的18.86%。对于上述原审已经查明的事实，和联公司、梅龙镇公司在提出上诉时并未提出异议。目前也无其他证据能够证明本案存在无法开工的情形。因此，和联公司、梅龙镇公司主张适用合作开发协议第6.2.3条关于出现无法开工情形的规定，于理无据。 关于违约金起算时间的问题。双方于2008年4月25日签订的《备忘录》已经将完成动拆迁的时间变更为2008年12月30日，且并未明确约定之前的违约责任应当予以计算。按照常理来说，除有特别约定外，违约金起算点应以项目约定应当完成而未完成的时间点为准。原判决认定本案违约金起算点以完成动拆迁的时间点为准并无不当。 （二）和联公司、梅龙镇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规定情形 如前所述，根据已查明的事实，5B-2用地面积为21,897平方米的商品房建设开工受到影响。但和联公司、梅龙镇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地块存在不能开工的情形。对和联公司、梅龙镇公司主张原判决未依照合作开发协议第6.2.3条关于出现无法开工情形的规定认定违约金显失公平，不予支持。另外，从一审判决中可以看出，和联公司、梅龙镇公司在一审审理中表示，一街坊地块5B—2面积因明华公司未履行完毕拆迁义务，导致至今没有开发，故根据合作开发协议第6.2.2条约定，明华公司应支付违约金。由于和联公司、梅龙镇公司曾自认应当适用合作开发协议第6.2.2条约定，对其主张原判决据此认定违约金违反民法总则第六条关于公平原则的规定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海和联房产开发有限公司、上海梅龙镇集团置业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肖 峰 审判员 张爱珍 审判员 张 颖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秦润芝 书记员汤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