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23民终28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梁观华，男，1964年11月6日生，汉族，户籍广东省吴川市，现住贵州省安龙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旷维身。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应忠，男，1972年3月3日生，苗族，住贵州省安龙县。 上诉人梁观华因与被上诉人潘应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安龙县人民法院（2020）黔2328民初16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梁观华向本院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认定潘应忠与梁观华是合伙关系，梁观华不承担支付货款84600元的责任；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潘应忠承担。事实和理由：1.梁观华、潘应忠与张某1三人是合伙关系，一审未查明该事实，且差欠货款的人是吴喜裕。2.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部分可以看出，梁观华与潘应忠并未签订书面协议，一审法院认为双方有协议与事实不符。从梁观华在收到吴喜裕的款项后就转给了潘应忠的行为来看足以证明梁观华与潘应忠是合伙关系。在经过几次交易后，潘应忠与吴喜裕相熟，其余的交易是二人自行进行。3.关于本案诉讼时效，从2009年12月11日的《欠条》可以看出，潘应忠起诉的时间已经超过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规定的三年诉讼时效期间。一审法院仅根据潘应忠提交的一份未经过梁观华同意的录音就认定潘应忠在此期间一直在主张权利属于认定事实不清。4.一审法院未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相关规定，是适用法律错误，对本案的事实查明也未达到民事诉讼中的高度盖然性要求。 梁观华二审补充陈述:关于梁观华为何二审时才申请证人张某1出庭，是因为一审时张某1在监狱，无法出庭作证。梁观华与吴喜裕是好友，潘应忠不认识吴喜裕，随后潘应忠与梁观华、张某1合伙，由潘应忠提供原煤作为投资款。合伙收益而言，梁观华收益比例也较小，梁观华仅是作为吴喜裕与潘应忠之间的中间人。出卖原煤的税款与运费均是梁观华和张某1垫付，从安泰煤矿运出的原煤总价是327245.95元，已收款是248000元，差欠潘应忠的是79245.5元。 潘应忠辩称,1.潘应忠与梁观华口头协议原煤买卖事宜，是合同订立的一种形式，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从2009年4月至2010年6月，梁观华到潘应忠处共运出332600元原煤，陆续支付潘应忠煤款248000元，经结算，梁观华尚欠潘应忠尾款84600元，该事实在双方通话中多次体现。2.潘应忠向梁观华催要货款时，梁观华以吴喜裕未支付货款为由不能支付尾款。3.一审中，潘应忠提交的吴喜裕出具给梁观华的《欠条》证明了潘应忠没有与吴喜裕直接进行原煤买卖的事实，否则吴喜裕应当向潘应忠出具《欠条》而非梁观华。4.梁观华称与潘应忠、张某1三人合伙经营贩卖潘应忠的原煤与事实不符。三人无合伙基础，没有共同出资，亦未共同经营。5.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梁观华与潘应忠通话时说等吴喜裕清偿货款后还清潘应忠的尾款。潘应忠、梁观华没有约定还款时间，潘应忠也没有放弃催要货款的权利。综上，望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依法驳回梁观华的上诉请求。 潘应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梁观华支付潘应忠货款尾款84,600元；2、本案诉讼费由梁观华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2009年初，安龙县安泰煤矿因生产需要，购买潘应忠的房屋一栋，房价46万元，安泰煤矿因没有现金支付潘应忠，双方协商用矿方的原煤折价给潘应忠作为购房款。潘应忠获得安泰煤矿用于折抵房款的煤后，与被梁观华协商煤炭买卖事宜，双方协议：由潘应忠提供原煤（原煤从安泰煤矿用矿方折价给潘应忠的原煤供货），单价随行就市，第一次运煤不支付现金，在第二次运煤时支付第一次煤款。协议后，潘应忠向梁观华提供了煤，梁观华将该煤出售，梁观华将煤出售后，分16次将煤款248,000元（梁观华自己记账）支付给潘应忠，尚欠货款84,600元梁观华予以认可但以买方没有付款为由拒绝支付给潘应忠。潘应忠经多次索要未果，于是持上述请求向一审法院提出起诉，在诉讼过程中，梁观华以与潘应忠系合伙关系为由拒绝给付。 一审法院认为，潘应忠将从安泰煤矿获得的煤出售变现，其行为是对自己合法财产的处分，用自己的合法财产与他人合伙出售不符合常理，且从其与梁观华的交易形式来看，梁观华在出售该煤后分16次将煤款248,000元支付给潘应忠，与梁观华陈述“原告当时不清楚该煤卖给谁，后找到被告，被告就跟原做煤生意的吴喜裕交易，原告就把煤直接拉给吴喜裕，第一次、第二次拉给吴喜裕后，吴喜裕得到煤款拿给被告，再由被告转交给原告，原告跟吴喜裕熟悉后，被告不清楚他们之间的交易”不一致，且梁观华没有提供合伙的相关证据，因此，潘应忠、梁观华的关系可认定为买卖关系，双方均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潘应忠按照协议履行了交付煤的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规定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梁观华应该按照约定的时间、数额履行支付价款的义务；因梁观华尚欠潘应忠84,600元价款，应该按照约定支付。潘应忠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问题，因梁观华欠款后，潘应忠、梁观华双方没有对付款期限进行约定，且潘应忠多次向梁观华进行索要，没有放弃自己的权利，因此，其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据此，依照上述事实及法律规定，判决：由被告梁观华支付原告潘应忠货款人民币84,600元（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案件受理费1916元，减半收取958元，由被告梁观华承担。 二审中，梁观华围绕其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第一组，对账单复印件两张，拟证明梁华、潘应忠、张某1三人在一起结算的事实，说明梁观华、潘应忠、张某1三人是合伙关系。经质证，潘应忠质证认为该证据是梁观华自己算的账,其不知情，对账记录中载明利润三等分为5354.05元，潘应忠并未收到任何款项，潘应忠没有与梁观华合伙，只是将煤出卖给梁观华；第二组，出庭证人张某1证人证言，拟证明其与潘应忠、梁观华在2009一起做煤炭生意。经质证，潘应忠质证不认可该证人证言，张某1与梁观华存在利害关系，潘应忠并没有与张某1、梁观华合伙；第三组，出庭证人张某2证人证言，拟证明2009-2010年时，梁观华雇用张某2为其运输原煤，梁观华与张某1系合伙关系，煤矿记录的老板名字是梁观华。经质证，潘应忠质证认为张某2和梁观华认识，存在利害关系，不认可证人证言。 本院对梁观华提交的上述证据以及证人证言综合认定如下：第一组证据，该对账单是梁观华个人记录，对账单上无潘应忠的签字，内容也并未体现二人之间存在合伙关系，不能证明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第二组证据，证人张某1自述其与潘应忠、梁观华三人合伙，但是其不能说明三人合伙的利益分配情况，其陈述在合伙期间未获得过受益反而垫付了4-5万元的运费及税费明显不符合常理，本院对该证人证言不予采信；第三组证据，虽然潘应忠不予认可，但证人张某2证言客观真实，且梁观华方予以认可，本院依法予以采信。 二审中，潘应忠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梁观华陈述“在安泰煤矿拉的原煤总价是327,245.95元，已收款是248,000元，差欠被上诉人潘应忠的是79,245.5元”；潘应忠陈述“同意梁观华说的煤款总价为327,245.95元，已经给付248,000元，尚欠的货款相减即可”，二人的陈述与梁观华自行书写并向本院提交的对账单记录相符，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原煤总价327,245.95元，已付煤矿248,000元，尚欠尾款79,245.5元。 本院认为，案涉原煤属于潘应忠所有，梁观华共运出327,245.95元原煤，梁观华已向潘应忠支付煤款248,000元，尚欠尾款79,245.5元，以上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应当予以确认。综合双方当事人诉辩主张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一、潘应忠与梁观华是买卖关系还是合伙关系；二、潘应忠要求梁观华支付货款的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0条“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伙协议，又未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登记，但具备合伙的其他条件，又有两个以上无利害关系人证明有口头合伙协议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为合伙关系。”的规定，在本案中，梁观华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与潘应忠形成口头合伙关系。另，梁观华主张其与潘应忠、张某1三人是合伙贩卖案涉煤炭，且口头约定利润三等分。但从二审出庭证人张某1的陈述来看，其并未获得过煤款，梁观华将248000元煤款全额支付给潘应忠的行为不符合合伙关系中的交易习惯和社会常理。故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梁观华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与潘应忠是合伙关系，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潘应忠、梁观华的关系可认定为买卖关系，双方均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潘应忠按照协议履行了交付煤的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规定，梁观华应该按照约定的时间、数额履行支付尚欠潘应忠的79245.95元煤款，一审法院认定的煤款总价和尚欠的尾款数额存在错误，应予纠正。 关于争议焦点二。在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并未对尚欠煤款的支付期限作出约定，潘应忠有权随时要求梁观华履行支付煤款的义务。其次，案涉买卖合同发生的时间为2009年至2010年，并未超过20年的最长诉讼时效期间，且从潘应忠向法庭提交的录音内容来看，其多次向梁观华索要煤款，并未放弃过自己的权利。据此，潘应忠要求梁观华支付尚欠煤款的诉请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综上所述，梁观华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对尚欠尾款的金额认定错误，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安龙县人民法院（2020）黔2328民初1669号民事判决； 二、由梁观华支付潘应忠货款人民币79,245.95元（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三、驳回潘应忠一审其余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916元，减半收取95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16元，共计2,874元，均由上诉人梁观华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曾婷婷 审判员  罗 倩 审判员  陈映桃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韦保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