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05民初17261号 原告：程琳，女，1989年9月30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武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红，四川荣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王标，男，1974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青羊区。 法定代理人：王良英，女，1947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泗县。系王标母亲。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共臣，男，1941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泗县。系王标父亲。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恒，四川应天缘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程琳与被告王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程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红，被告王标的法定代理人王良英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共臣、宋恒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程琳提出诉讼请求，请求人民法院判令：1.王标归还程琳借款70万元，并支付期间利息7万元，利息还应计算至借款还清之日止；2.王标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庭审中，程琳将诉讼请求变更为“1.王标归还借款70万元及利息7万元（自2019年10月起暂计算至2020年2月，实际计算至清偿完毕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2.本案律师费1.5万元由王标承担，以上共计78.5万元；3.确认程琳对王标所有的成都市青羊区房屋享有优先受偿权；4.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执行费由王标承担。”事实和理由：程琳与王标系朋友关系，王标以资金周转为由向程琳借款。程琳于2019年1月15日、4月22日、5月21日、5月31日通过银行向王标账户转入50万元、10万元、5万元、10万元。王标仅于2019年4月29日归还了5万元。之后王标也未归还借款。现程琳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特起诉来法院。 王标辩称，1.从11岁开始就患有精神分裂症，不能辨认行为，记不清做过的事情。案涉借款合同借条均超出王标精神状态行为，借款合同、借条应当认定为无效；2.正常认知水平的人都能发现王标精神水平异常，程明知道王标的精神情况且已知王标不能在短期内偿还借款，还多次出借数额巨大的资金给王标，其目的是赚取高额利息而盈利，据王标父母告知，程琳为高利贷公司工作人员，惯用以个人名义签订高利贷借款合同的方式进行非法放贷，程琳的行为可能涉嫌违法犯罪，签订的借款合同应为无效；3.抵押登记债务履行期限与借款合同不符，且借款合同作为抵押的基础关系无效即抵押关系无效；4.即使借款有效，借款合同约定的利息达月3%-3.5%，超过法定利息范围，超过部分应当返还。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9年4月15日，王标（甲方、借款人）与程琳（乙方、贷款人）签订《借款合同》，约定：甲方因资金周转向乙方借款50万元（因抵押限于2019年2月14日到期，故借款合同需要续签），以泡桐树街19号4-4-5号住宅房屋（权：3357499），面积173.51㎡作为抵押，借款期限从2019年4月15日至2019年6月14日止，月息3.5%（含服务费和利息，合计1.7万元），按天计算，每天924元。同日，王标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程琳50万元此款项转入王标工行尾数0415的账户内。 2019年4月22日，王标（甲方、借款人）与程琳（乙方、贷款人）签订《借款合同》，约定：甲方因资金周转向乙方借款5万元，以泡桐树街19号4-4-5号住宅房屋（权：3357499），面积173.51㎡作为抵押，借款期限从2019年4月22日至2019年6月21日止，按天计息，天息1‰（含服务费和利息）。 2019年5月21日，王标出具借条，载明：今借程琳5万元，约定利息为日息千分之一。 2019年5月31日，王标（甲方、借款人）与程琳（乙方、贷款人）签订《借款合同》，约定：甲方因资金周转向乙方借款10万元，以泡桐树街19号4-4-5号住宅房屋（权：3357499），面积173.51㎡作为抵押，借款期限从2019年5月31日至2019年8月30日止，月息三分（含服务费和利息）。 程琳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王标账户分别于2019年1月15日转入50万元；2019年4月22日转入10万元；2019年5月22日转入5万元；2019年5月31日转入10万元。 2019年5月27日，王标（义务人）将位于青羊区泡桐树街19号4单元4层5号的不动产向程琳（权利人、申请人）办理顺位抵押，债权数额50万元，期限2019年5月20日至2019年6月19日。同日，成都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不动产登记中心向程琳出具了川（2019）成都市不动产证明第0××3号《不动产登记证明》。 王标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程琳账户分别于2019年2月14日转入13050元；2019年3月15日转入17000元；2019年4月16日转入17000元；2019年4月29日转入50350元；2019年5月15日转入17000元；2019年5月21日转入1580元；2019年6月15日转入17000元；2019年6月24日转入3000元；2019年7月1日转入3000元；2019年7月15日转入17000元；2019年7月22日转入3000元；2019年7月31日转入3000元；2019年8月14日转入7000元；2019年8月15日转入17000元；2019年9月6日转入6000元；2019年9月15日转入17000元；2019年9月25日转入1400元。 2020年2月27日，程琳委托四川荣恩律师事务所作为与王标王标一案的代理人，约定在委托代理合同签订后3日内支付律师费1.5万元。四川荣恩律师事务所于2020年6月12日向程琳出具了收到1.5万元的发票。 另查明，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在审理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行诉王标一案中，于2020年5月21日委托四川鼎诚司法鉴定中心对王标进行民事行为能力鉴定。2020年6月19日，鼎诚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王标被评定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 2020年8月4日，王良英（系王标母亲）申请王标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起诉至我院，我院于2020年8月6日作出（2020）川0105民特55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宣告王标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 后王标向法院申请调查令，调取王标自2010年起四川大学华西医院的就诊信息，该就诊信息显示王标2010年有诊断信息显示为抑郁状态、2011年3月有诊断信息显示为抑郁症，此后至2019年间每年均有多次“抑郁症”的诊断信息（其中2018年9月至2019年12月期间，每月都有“抑郁症”的诊断信息），自2011年开始每年有开药记录。 庭审中，程琳陈述，1.双方于2019年2月14日协商将2019年1月15日借款50万元的合同进行续签后，王标直接在该合同中进行了修改，故在2019年4月15日借款抵押合同没有对应的转账凭证；2.王标于2019年4月22日向程琳借款10万元，但4月29日已归还5万元本金，现该笔借款尚欠5万元未归还。故王标将借款金额修改为5万元；3.王标在2019年1月15日向程琳借款时就办理了房屋抵押手续，后来因王标要向其他小贷公司贷款，其要求房屋信息中不能有除银行外的抵押信息，程琳与王标一起到房管局办理解押手续。在王标收到其他小贷公司款项后，双方又于2019年5月21日再次到房管局办理抵押；4.王标向程琳于2019年2月14日至2019年5月15日归还的款项，除2019年4月29日归还款项为4月22日借款的本金外，其余均归还的款项为借款利息。王标对此不予认可，并陈述，王标从小患有精神疾病，是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在原来居住泗县××镇××村村委会及群众证明王标自11岁患精神分裂症，王标于2010年至今一直在华西医院和成都市第四人民医院就诊，其疗效不佳。从上述陈述及长期就诊事实可知，王标患精神分裂症至今已三十五年，其中还伴发抑郁症、强迫症、焦虑症等××，是罕见的多重××患者且始终未愈，无疑已成为慢××，无治愈的可能。王标作为慢性××患者，其认知功能所遭受的损害无疑是长期的受此影响，其理解力、意思表达能力无疑长期处于不完全状态，而王标与程琳签订借款抵押合同时是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该合同的签订未得到王标监护人、法定代理人同意，应依法无效。且程琳未对王标的民事主体资格、贷款用途、还款能力等进行核实，且约定利息为月息3%及3.5%。程琳也于2018年9月10向王标出具了收条（载明收到王标户口本等原件），双方签订的借款抵押合同为格式合同，又收取高额利息及服务费等，在双方微信聊天记录中，王标向程琳已告知其服用药物后思维受到了影响。而程琳在聊天记录中陈述，其为公司主张债权要求王标以转账方式还款，其公司财务才方便核实还款情况。而在王标未还款时，程琳公司也上门催收过借款。该行为为高利贷（职业放贷人）一贯做法，其已违反法律规定，应承担合同无效的法律责任；因程琳未履行审查义务而给王标出借款项并挑起诉讼，造成王标患××的事情被无端放大，人尽皆知，应赔偿由此给王标带来的精神损失和财产损失。为证明上述提交了门诊特殊疾病方案申请表、门诊病历记录、服用药物的说明书、四川大学华西医院就诊记录、成都市第四人民医院门诊病历及入院证、病情证明书、村委会的证明、借款合同、收条、××的案例、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明予以佐证。程琳对此均不予认可。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王标与程琳签订的借款抵押合同是否合法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二十二条“不能完全辨认自己行为的成年人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由其法定代理人代理或者经其法定代理人同意、追认，但是可以独立实施纯获利益的民事法律行为或者与其智力、精神健康状况相适应的民事法律行为”之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并非完全没有民事行为能力，其可以独立实施与其智力、精神健康状况相适应的民事法律行为，故而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实施的民事行为并非当然无效，若其实施的是与其智力、精神健康状况相适应的民事法律行为，即使未经监护人追认，也应属有效。具体到本案，合同是否有效要综合分析王标在签订合同时对自己的借款行为是否具备相应的认知能力，若案涉借款行为与王标的智力、精神健康状况相适应，即便王标在签订合同时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签订的合同也应属有效。庭审中，王标经鉴定目前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法定代理人辩称王标在签订合同时也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主张本案诉争的借款未经王标的法定代理人、监护人追认，其现也未认可诉争的借款。故认为王标与程琳之间的借款属无效，并向本院提交了一系列病历资料等证据材料。本院认为，1.王标于2020年6月19日被四川鼎诚司法鉴定中心评定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后，我院于2020年8月6日作出（2020）川0105民特55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宣告王标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司法鉴定机构及本院判决书只反映王标在2020年6月19日及2020年8月6日之后的行为能力情况，上述司法鉴定意见及判决并不能反映双方在签订诉争合同时王标是否属限制民事行为能力；2.从王标的就诊信息显示其患抑郁症多年且服用精神类药物多年久病未愈，在2018年9月至2019年12月期间，每月都有“抑郁症”的诊断信息，并有医院的开药记录，且在双方微信聊天记录中王标也向程琳告知其在服用药物，且在服用药物后思维受到了影响。虽王标在签订合同时为成年人，从2010年起都会到医院检查自身的精神疾病且长期服用精神类药物，在2018年9月至2019年12月期间因其精神疾病严重，每月都到医院检查其精神疾病情况，并继续服用精神类药物，而在服用药物后其思维受到了影响，不能充分理解自己行为的意义和后果，无法完全充分理解自己与程琳之间借款行为意义和后果，故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办理的房屋抵押及王标出具的借条效力待定，现王标的法定代理人对王标的借款及抵押行为不予认可，故王标与程琳的借款、抵押均无效。在借款无效后，王标应向程琳返还已实际取得的借款75万元，但王标于2019年2月14日至2019年9月25日期间归还的款项共计210380元，其款项视为归还的本金应予以扣除，经扣除后，王标应返还程琳借款本金539620元。虽借款认定无效，但王标也实际占用并使用资金，其应赔偿程琳资金占用利息。本院酌定资金占用利息从起诉之日即2019年12月4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清偿之日止的利息。 对于程琳主张对位于成都市青羊区房屋享有优先受偿权及律师费。经前述评判，可知双方借款合同无效，其抵押行为也无效。故对于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王标主张程琳为职业放贷人，其提交证据未能充分证明程琳系职业放贷人。故对该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依法判决如下： 一、王标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程琳返还借款本金539620元； 二、王标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程琳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以539620元为基数，从2019年12月4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清偿之日止）； 三、驳回程琳其余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0800元，保全费4445元，王标负担9197元，程琳负担6048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李 琳 人民陪审员  肖隆颖 人民陪审员  罗 曼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六日 法官 助理  姜 君 书 记 员  邓郁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