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5民终36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邢台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邢台市桥**泉北东大街**紫金泉综合市场**楼**东。 负责人：魏艳菊，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升，山东舜翔（聊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华富，男，1957年3月1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聊城市茌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立新，茌平肖庄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华英，女，1947年4月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聊城市茌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红霞，茌平中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甲平，男，1976年1月28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南宫市，现于聊城市监狱服刑。 上诉人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邢台中心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蒋华富、蒋华英、李甲平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聊城市茌平区人民法院（2020）鲁1523民初2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邢台中心支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20)鲁1523民初202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将该判决项中的赔偿数额改判由被上诉人李甲平承担。2、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应在投保车辆的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承担保险责任错误，应当予以纠正，因被上诉人李甲平在事故发生时逃离现场属于保险责任中的免赔情形，故上诉人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不应对被上诉人蒋华富、蒋华英承担保险赔偿责任，理由如下：1、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材料已经足以证实上诉人履行了保险合同条款中免责事项的提示和说明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及司法解释规定，保险人履行保险合同免责事项说明义务的方式有书面和口头两种方式。实务操作中，采取书面方式的认定可以通过投保单中签字等方式，但是保险人的工作人员在采取口头方式履行说明义务时，目前法律及司法解释并未对认定方式及标准进行规定。一审法院应当综合考虑本案的投保实情，而不能仅仅以书面说明的标准来认定本案中上诉人是否履行了说明义务，客观上加重了上诉人的举证责任。2、本案中存在一个不容忽视的客观事实，即一审中经上诉人询问证实，本案肇事车辆投保人即被上诉人李甲平系亲自到上诉人的办公场所为肇事车辆完成的投保流程，即使一审法院仅仅依据目前被上诉人的书写情况自行判断上诉人提交的“投保单”(属于保险合同一部分)中“李甲平”的签字非被上诉人李甲平书写，那么基于投保人自行到公司投保并亲自缴纳保费的事实，可以证实投保人即被上诉人李甲平全程参与了投保过程，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的规定，实际也是解决了投保现场保险代理人代签字的问题，基于该条规定，即使投保单中不是投保人李甲平亲自书写，那么在别人代签后又向保险公司缴纳保险费的行为应视为对代签字行为的追认，因此基于李甲平确认去现场投保的客观事实，本案中应当认定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已经履行了条款中免责事项的说明义务，虽然被上诉人李甲平在庭审中抗辩陈述未收到保险条款、保险工作人员未进行说明等，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90条的规定，在被上诉人李甲平自认到现场投保、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履行免责条款的说明义务时，被上诉人所提出的抗辩意见已经提供证据支持，因为谁也不能保证本案中投保人为了规避自己应承担的风险而不去做虚假陈述，从公平角度，也只能由投保人自行证实其陈述的事实，而非由法院推敲认定，故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抗辩意见的基础上，自行推断是没有任何法律依据的。3、一审法院将上诉人的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免责条款第24条第2项第1目规定“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车离开事故现场”内容是否告知投保人作为审理重点，但一审法院在投保人口头陈述未收到条款的情况下，在没有证据证明的基础上即推断认定上诉人未告知是错误的，应当依法予以纠正。首先，事故发生后未保护现场离开本身就属于法律的禁止性规定，而该条款的约定内容其目的也是为了督促、警示车辆驾驶人在事故发生后积极抢救伤者、保护现场等，其目的也是为了维护法律权威，而本次涉案事故中，公安机关也将驾驶员李甲平的该行为作为本次事故违法行为予以认定，该情形符合上诉人保险条款中免责事项的约定情形。其次，作为法律的禁止性规定，根据保险法的规定，保险公司仅仅证明履行了提示义务即可，无需履行明确说明义务。本案中上诉人提交的保险条款中包含有该免责约定的内容，均以加粗加黑的方式进行了标注，符合保险法认定的提示义务的认定标准；再次，涉案车辆投保系自行到上诉人办公场所投保并当场缴纳的保险费，与通过电话投保、熟人投保的方式不同，如果到保险人的办公场所投保，则更需要严格按照投保流程进行操作，保险条款的给付、保险条款免责内容的说明等工作人员都是会告知的，因此仅仅有当事人口头陈述的“未收到保险条款”而没有其他证据印证是无法还原客观事实的，也有悖于举证责任规则，因为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内容是否真实，不是法院推断出来的，而是需要其他证据来印证的，而基于被上诉人李甲平现场到上诉人处为肇事车辆购买保险这一客观事实，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李甲平应当承担举证义务，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上诉人认为，客观事实的认定既要综合考虑投保的实际操作流程，又要结合各方举证规则来分配各方举证义务。本案中，上诉人已经提交基础证据证明已经向投保人就免责事项的内容进行了说明，而被上诉人除了口头陈述外并未提交其他证据材料，因为当事人所陈述的是否属实不是自己口头表述的，而是需要其他客观情形来印证的，并且本案中被上诉人李甲平也并未对上诉人提交的投保单中“李甲平”字迹进行司法鉴定，其庭审中关于保险公司工作人员“未给保险条款”“未对其进行提示说明”等内容更是无从查证，故一审法院在事实认定上存在错误，依法应当予以纠正。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蒋华富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1.李甲平驾车逃离现场又返回现场的行为在（2020）鲁1523刑初66号判决书中并未认定为肇事逃逸，上诉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进行赔偿。2.上诉人应当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承担举证责任，而不是由李甲平承担。 蒋华英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合理、合法，应当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一、李甲平“驾车逃离现场、后又返回事故现场”的行为，不属于上诉人所讲的“离开事故现场”。已生效的（2020）鲁1523刑初66号刑事判决书并未将李甲平的这一行为定性为肇事逃逸，上诉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进行赔偿。二、上诉人应当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第一款对此作出了明确的规定，所以根本不存在加重上诉人举证责任的情况。在上诉人没有提供足够的证据支持其履行了说明义务的情况下，上诉人就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 李甲平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法院查清事实，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维持原判。 蒋华富、蒋华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李甲平等赔偿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交通费等损失合计377146.0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9月15日0时46分许，李甲平驾驶冀Ｅ×××××号轻型自卸货车，沿省道257线由西向东行驶，行至茌平县省道257线40KM+500KM时，与行人蒋xx相撞，造成蒋xx死亡、冀Ｅ×××××号轻型自卸货车损坏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李甲平驾车逃离现场，后又返回事故现场。01时09分许，李xx驾驶鲁Ｈ×××××-HPD15号重型半挂车，沿省道257线自东向西行驶，行至事故发生地点处时，将已死亡的蒋xx上肢碾压。经聊城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茌平大队勘察事故现场，出具事故责任认定书，认为李甲平观察操作不当、未避让行人、未保护现场的违法行为是事故发生的原因。据此认定李甲平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李xx、蒋xx对此事故不负责任。事故发生后，李xx所驾车辆在交强险无责死亡限额内赔偿两原告11000元。冀Ｅ×××××号轻型自卸货车在紫金财险邢台公司投保交强险及50万元商业三者险并附有不计免赔。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且冀Ｅ×××××号轻型自卸货车紫金财险邢台公司投保交强险及商业险。紫金财险邢台公司在交强险死亡限额内赔偿二原告的损失无异议，但不足部分，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应否赔偿是本案审理的焦点。也就是说保险公是否将机动车第三者责任条第24条第2项第1目的规定“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车离开事故现场”告知被保险人李甲平是审理该焦点的关键。保险公司认为李甲平在事故发生后驾车逃离现场，因此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而李甲平在庭审中称对该条款不知情，也没有告诉过他，在合同上签没签字记不清了。庭后保险公司提交了有李甲平签字的投保单及投保声明，经对比一审法院笔录上的签字与投保单及投保人声明上的签字，可以分辨非同一人书写。换言之紫金财险邢台公司并未就肇事逃逸属商业三者险免赔的情形向李甲平明示，没有达到保险法规定的告知标准。退一步讲，即使投保单及投保声明出的签字由李甲平所签，那么投保人声明载明的：尊敬的客户，为了充分保障您的权益，请您将以下黑体字内容，在方格内进行手书，以表明您已了解投保内容，并自愿投保。但李甲平并未将“本人确认收到条款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在方格内进行手书，也就不能证明保险公司将条款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交给李甲平，保险公司称李甲平对其内容的了解也就无从谈起。况且保险公司也没有提交通过其他途径让李甲平了解上述内容的证据。故紫金财险邢台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二原告的损失。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蒋华富认为其生活在城乡结合部，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误工费，但其没提交相关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故对其误工费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丧葬人员误工费应按三人五天计算。运尸费应计入丧葬费，不应单独支持处理，交通费酌定支持500元。保全费不属原告必需支出不予支持。因李甲平已涉嫌刑事犯罪，故四原告再要求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依法不予支持。李甲平垫付的丧葬费3万元及李风青保险公司赔付的1.1万元应从其赔偿数额中予以扣除。综上所述，四原告的损失为：死亡赔偿金42329元×17年=719593元、丧葬费45907.5元、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82.42元×3人×5天=1236.3元、交通费500元。由紫金财险邢台公司在交强险死亡限额内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交通费110000元。不足部分由紫金财险邢台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交通费500000元。仍有不足部分由李甲平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交通费767236.8元-110000元-500000元-11000元=146236.8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紫金财产保险有限公司邢台中心支公司交强险死亡限额内赔偿原告蒋华富、蒋华英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交通费等共计110000元；二、被告紫金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蒋华富、蒋华英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交通费等共计500000元；三、被告李甲平赔偿蒋华富、蒋华英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交通费等共计146236.8元，扣除已付的30000元，再付116236.8元；四、驳回原告蒋华富、蒋华英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一至三项中的款项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通过茌平区法院过付。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298元，减半收取5649元，由原告蒋华富、蒋华英负担119元，被告李甲平负担5530元；诉讼保全费1020元，由被告李甲平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上诉人紫金财产保险有限公司邢台中心支公司主张被上诉人李甲平驾车逃离现场应当免责，根据上述规定上诉人应对免责条款是否有效承担举证责任，即上诉人应当证明对免责条款已向投保人进行提示并进行明确说明。一审庭审时，被上诉人李甲平表示未收到上诉人方的免责条款，虽然上诉人在一审庭审后提交了投保单及投保人声明，但在投保人对上述证据存疑的情况下，上诉人应当对所提交投保单及投保人声明是否李甲平所写承担举证责任。二审中经询问上诉人，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书面答复明确表示对投保单及投保人声明中的“李甲平”是否本人书写不申请司法鉴定。据此，本院认为上诉人不能证明其对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说明义务,其要求依据保险条款免责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笔迹的辩认属于专门性的技术问题，需要通过专业人员进行分析确认，一审法院在未经司法鉴定及专业人员出具专门意见的情况下，自行判断上诉人提交的“投保单”中“李甲平”的签字非被上诉人李甲平书写并据此认定事实，明显不当。但是鉴于一审判决结果正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的规定，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邢台中心支公司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邢台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育颖 审判员  李曙霞 审判员  王玉东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日 法官助理潘盼盼 书记员顾学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