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民再29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杭州群瑜机械电器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大江东产业集聚区临江高新技术产业园区临捷路**。 法定代表人：王树铭，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敏志，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丹，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浙江天成自控股份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天台县西工业区/div> 法定代表人：陈邦锐，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竹君，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洁，该公司员工。 再审申请人杭州群瑜机械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群瑜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浙江天成自控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10民终32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8月26日作出（2020）浙民申266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1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群瑜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敏志、吴丹，被申请人天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竹君、王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群瑜公司再审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群瑜公司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群瑜公司是按照天成公司提供的图纸来设计产品、生产成品，实际上“按图纸设计、模具、原材料选材、质量评审、工艺考核、生产监造”进行，整个过程受天成公司的控制和监督，本案应归属于承揽合同关系。因此，群瑜公司根据天成公司的订单及相应合同、技术标准等特殊要求而购置具有特定性的生产产品及原材料所产生的费用或损失理应由天成公司承担。原审认定准备原材料和生产线是群瑜公司作为供应商的必要成本投入，不是天成公司违约造成的，系认定事实错误。2.群瑜公司与天成公司在电邮中提到的“作废”，是指双方之前的订单格式作废，并非指订单内容本身。双方在订单格式调整之前，尚有大量采购单准备备货，按常理讲，如果系订单内容全部作废，群瑜公司不可能会同意。原审法院认定双方对于2018年4月3日之前未交付的订单清零达成一致意见，系认定基本事实不清。在基本事实不清、认定事实错误的情形下，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也存在错误。 天成公司答辩称：1.群瑜公司是具备独立的研发、生产和销售能力的线束供应商，可以满足诸多客户的各种需求，其最终销售的是产品而非承揽。天成公司并未向群瑜公司提供图纸，群瑜公司之所以能够成为天成公司的供应商，是因为群瑜公司设计的图纸可以满足天成公司的技术要求，群瑜公司以其技术优势赢得了向天成公司出售产品的资格。双方签订的合同主要约定的是天成公司以下订单的方式向群瑜公司采购汽车零部件，群瑜公司准时交付标的物的权利义务约定，是典型的买卖合同。天成公司只提供了一份标准要求，天成公司从没有对群瑜公司生产过程进行控制和监督，合同中也没有约定天成公司享有监督权和随意解除权，双方并无承揽的合意。2.双方通过电话和邮件协商一致：2018年4月3日之前未交付的订单作废，未交付的订单无需履行，2018年4月3日后采用新的订单模式（excel格式）。天成公司于2018年4月3日发出邮件要求确认双方在2018年4月3日之前的订单全部清零，群瑜公司于当日回复：“可以用这个格式，然后请将之前的订单作废重新给我新的计划，谢谢。”足以证实双方对于2018年4月3日之前未交付的订单作废达成一致意见，未交付的订单无需履行，2018年4月3日后采用新的excel格式订单模式。而此后excel格式中的订单天成公司已履行完毕，天成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群瑜公司投入的原材料和生产线是双方合作的基础，是群瑜公司作为供应商必要的投入成本，该部分损失不应当由天成公司承担。综上，请求驳回群瑜公司的诉讼请求。 群瑜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天成公司支付群瑜公司款项772377.27元并承担自起诉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关于金融机构计收逾期利息标准（同期贷款年利率4.35%上浮50%）计算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天成公司负担。 浙江省天台县人民法院一审认定事实：2017年10月23日，原、被告签订2017年年度合同一份，编号为×××ＷＴ，约定：天成公司向群瑜公司采购四向线束（带按摩）ＣＹ61-1、老板键转接线束ＣＹ4-2等产品，分别约定价格。同时约定，每次按本合同确认的“采购订单”均视为本合同的组成部分。天成公司订货时，一般应以传真或直接交付等方式提前5天向群瑜公司发送“采购订单”。天成公司为适应市场需要变化而需对当月采购订单的要货品种、数量、交货日期进行调整时，群瑜公司必须在满足天成公司质量要求的前提下按调整后的采购订单要求准时交付。为保证及时足量供货，群瑜公司须建立安全库存。群瑜公司的安全库存量可根据天成公司每月传递到群瑜公司的月预订计划进行预测，提前进行供货准备。预订计划可根据天成公司实际需要变动，群瑜公司保证供货。结算方式及期限：产品验收入库、群瑜公司发票经天成公司财务签收后3个月、压款基数以外，以电汇或承兑的方式付清。合同有效期为2017年10月1日至2018年9月30日。2018年11月8日，原、被告签订2018年年度合同一份，编号为×××ＸＵ，约定：天成公司向群瑜公司采购扎带、老板键盖板，分别约定价格，合同有效期为2018年10月1日至2019年9月30日。合同其余主要条款同双方于2017年10月23日签订的编号为×××ＷＴ合同一致。在双方交易过程中，起初由天成公司发采购订单给群瑜公司，群瑜公司据此采购原材料准备，同时群瑜公司根据天成公司的提货计划安排生产。采购订单是固定订单，有交货日期和需求数量。2018年4月3日14时40分，天成公司向群瑜公司发送电子邮件（邮件主题为到货计划格式），邮件列明“为方便后续双方订单统一性以及订单的准确性，我部要求以后按附件的形式作为订单依据，每周五更新（一周的到货计划以及后续一个月的周订单），详细见附件；如刚电话沟通，请确认最终订单数据，以及更新我司最新的订单版本，如有不明白的地方请联系我”。群瑜公司于当天下午14时59分回复邮件，写明“可以用这个格式的，然后请将之前的订单作废重新给我新的计划”。之后双方采用ｅｘｃｅｌ格式订单，ｅｘｃｅｌ订单每周更新。2018年4月6日至2019年1月8日期间，天成公司共向群瑜公司下单线束、盖板、卡扣合计11855个，群瑜公司陆续向天成公司供货。截至2019年8月10日，天成公司尚欠群瑜公司已开发票未付的货款金额为36406.20元。群瑜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天成公司支付群瑜公司款项772377.27元并承担自起诉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关于金融机构计收逾期利息标准（同期贷款年利率4.35%上浮50%）计算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天成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的焦点为：1.原、被告签订的合同性质；2.天成公司是否应全部接收群瑜公司生产的成品并支付相应的价款；3.天成公司是否应支付群瑜公司尚未使用的原材料价款。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案是买卖合同关系还是承揽合同关系。买卖合同的买受人有权请求出卖人按约定的条件交付标的物，无权过问出卖人生产经营；承揽合同的定作人有权在不影响承揽人工作的前提下，对承揽人的工作状况进行监督检查，从而控制整个加工过程，从合同当事人的角度来解释，只有在定作人有控制承揽人生产过程，而承揽人也同意定作人对自己的生产过程进行必要控制时，双方才称得上达成了加工承揽的合意。总之，在承揽合同中，定作人注重的是对生产过程的控制和监督。如果一个合同规定了定作人对生产过程的必要的控制权，而且这些控制权显然属于该合同的重要部分，则该合同应属于承揽合同。在买卖合同中，出卖人的主要义务是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承揽合同中转移标的物所有权只是承揽人完成工作后的一项附随义务。在本案中，两份年度合同中没有条款体现出天成公司对生产过程的控制权，并且合同第六条“质量要求”条款，天成公司对群瑜公司交付的货物提出质量要求，并没有在群瑜公司生产过程中有其他的干预和控制，因此，双方所签合同更符合买卖合同的构成要件，对天成公司辩称的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这一抗辩，该院依法予以采纳。天成公司对拖欠群瑜公司货款36406.20元没有异议，故对群瑜公司要求天成公司支付该部分货款并自起诉日起计算利息的诉讼请求，该院依法予以支持，但群瑜公司仅可要求天成公司按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天成公司是否应全部接收群瑜公司生产的成品并支付相应的价款。2018年4月3日14时40分，天成公司向群瑜公司发送电子邮件。群瑜公司于当天下午14时59分回复邮件，写明“可以用这个格式的，然后请将之前的订单作废重新给我新的计划”。关于邮件中“作废”的理解问题，根据两份合同中约定“天成公司为适应市场需要变化而需对当月采购订单的要货品种、数量、交货日期进行调整时，群瑜公司必须在满足天成公司质量要求的前提下按调整后的采购订单要求准时交付。为保证及时足量供货，群瑜公司须建立安全库存。群瑜公司的安全库存量可根据天成公司每月传递到群瑜公司的月预订计划进行预测，提前进行供货准备。预订计划可根据天成公司实际需要变动，群瑜公司保证供货”，且群瑜公司在后续大半年的供货中一直未对2018年4月3日前的订单提出意见，可见双方对于2018年4月3日之前未交付的订单清零达成一致意见。因此，群瑜公司要求天成公司接收其按2018年4月3日前订单生产的产品并支付对应金额为298878.50元的货款，依据不足，对该部分诉讼请求，该院依法不予支持。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天成公司是否应支付群瑜公司尚未使用的原材料价款。准备原材料和生产线均是群瑜公司生产产品的基础，是其作为供应商的必要成本投入，不是天成公司违约造成，故群瑜公司要求天成公司赔偿该部分损失的诉讼请求，该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天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群瑜公司货款36406.20元及资金占用期间利息（利息自2019年8月23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本判决履行完毕之日止）；二、驳回原告群瑜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群瑜公司不服上述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浙江省天台县人民法院（2019）浙1023民初4352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群瑜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天成公司承担。 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关于上诉人认为本案是承揽合同关系的问题，根据一审法院对买卖合同和承揽合同的分析，并结合本案中双方所签订的2017年、2018年年度合同，本案更符合买卖合同的构成要件，因此，本案应为买卖合同纠纷。上诉人群瑜公司要求天成公司支付款项共计772377.27元，该笔款项由三部分组成：1、截止2019年8月10日群瑜公司已开票未收到的货款金额36406.20元；2、2018年4月3日群瑜公司已完成大量成品但天成公司拒收的货款共计298878.50元；3、群瑜公司为生产准备的原材料共计437092.50元。对于第一笔款项，被上诉人予以认可，一审法院亦予以支持，上诉人无异议。关于第二笔款项，根据双方于2018年4月3日的邮件往来看，上诉人群瑜公司于当天下午14时59分回复邮件，写明“可以用这个格式的，然后请将之前的订单作废重新给我新的计划”，结合群瑜公司在后续大半年的供货中一直未对2018年4月3日之前的订单提出意见，可以推定双方关于2018年4月3日之前未交付的订单清零达成一致意见。故对于上诉人群瑜公司称该“作废”仅是针对订单的格式而非内容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第三笔款项，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购买产品，上诉人作为出卖方准备相应的原材料进行生产以作为供货方，原判认定该原材料的准备为必要的成本，并无不当。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赔偿其损失，但是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系接受被上诉人指示购买原材料，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杭州群瑜机械电器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760元，由上诉人群瑜公司负担。 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群瑜公司与天成公司签订的两份合同性质属于买卖合同还是承揽合同？2018年4月3日群瑜公司向天成公司回复的邮件中关于“作废”的表述应如何理解？ 关于群瑜公司与天成公司签订的案涉两份年度合同性质的问题。本院认为，2017年、2018年群瑜公司与天成公司各签订了一份年度合同，均明确天成公司系“买受人”，群瑜公司系“出卖人”；且案涉合同内容亦约定天成公司向群瑜公司采购汽车零部件产品，群瑜公司根据天成公司提供的采购订单以及要求交付订购产品。同时，从案涉合同履行情况来看，天成公司通过向群瑜公司定期发送订单的方式，仅对需要购买产品的交付时间、数量和质量提出具体要求，至于订购产品由群瑜公司自己单独加工生产的，抑或向他人购买半成品后再加工转卖给天成公司并无要求，更未对群瑜公司生产过程进行监督、控制。因此，原审认定案涉两份年度合同性质为买卖合同符合本案事实。 关于2018年4月3日群瑜公司向天成公司回复的邮件中关于“作废”的表述应如何理解的问题。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2018年4月3日14时40分，天成公司向群瑜公司发送电子邮件提出以附件形式代替原来的发采购订单或周到货计划方式下订单后，群瑜公司于当日14时59分回复邮件：“可以用这个格式的，然后请将之前的订单作废重新给我新的计划”。之后双方采用excel格式订单，excel订单每周更新。本院认为，综合本案中群瑜公司向天成公司回复邮件的文义、实际履行情况及双方交易惯例，应当认定双方对于2018年4月3日之前未交付的订单予以作废有共同的意思表示。其一，群瑜公司于当日回复邮件中表示，“可以用这个格式的，然后请将之前的订单作废重新给我新的计划”。由此，就字面含义而言，群瑜公司明确同意将2018年4月3日之前的订单作废，由天成公司以excel格式的新订单替换之前的订单。其二，自2018年4月3日至2018年9月30日合同有效期内，群瑜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一直未就此提出异议，可以进一步证实在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双方对于2018年4月3日之前未交付的订单予以作废有共同的意思表示。其三，天成公司作废或追加特定时间段的采购单其效果等同于，某一时间段内采购量增加或减少，在后续的滚动采购计划中也会逐步得到消化或吸收，群瑜公司关于“将之前的订单作废重新给我新的计划”的表述符合双方交易惯例。 综上所述，群瑜公司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10民终3290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灵方 审判员  孙光洁 审判员  陆秋婷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方 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