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01民初7585号原告：北京黑方金圆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注册地北京市怀柔区杨宋镇凤翔东大街******，主要办事机构所在地北京市东城区朝阳门街道银河**-50935。法定代表人：尚雯婕，董事长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威，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初成曦，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李征，男，1981年6月3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住北京市朝阳区v>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保全，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寇英杰，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北京黑方金圆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黑方金圆公司）与被告李征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黑方金圆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威、初成曦，被告李征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保全、寇英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黑方金圆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判令：被告向原告赔偿人民币15万元，并赔偿资金占用利息（自2019年2月1日起至实际赔偿之日止，按年利率4%的标准计算）。事实与理由：原告黑方金圆公司于2014年4月24日设立，被告在2020年2月前在原告公司担任财务负责人。依据原告公司章程第八条及第十五条规定，决定经理报酬属于股东会权利。北京黑金与董事、高级管理人员任一会计年度实施单笔或累计金额超过10万元人民币的交易，须经公司三名董事组成的董事会中包括公司股东之一天津金米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委派董事在内的两名董事通过。2019年1月18日，被告李征发送邮件称，将发放2018年度奖金，其中将向其个人发放奖金15万元。被告李征作为财务负责人，依法对公司负有忠实、勤勉义务，但其未经公司机关同意，强行使用公司资金向自身发放15万元奖金，其中144000元作为一次性奖金发放，6000元包含在当月工资中发放，被告这一行为属故意违背忠实义务，应当依法赔偿原告因此遭受的损失。故诉至法院，望判如所请。被告李征辩称：不同意原告全部诉讼请求。理由如下：1.被告在原告公司担任财务副总监一职，不是财务负责人，并非公司法规定的高管，故李征并非本案适格被告；2.发放奖金的行为符合公司章程，经过聂涛、翟秋娟、尚进三位董事的一致同意，合理合法；3.被告实际收到的奖金数额是129810元，并非原告主张的15万元。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并发表了意见，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经审理查明以下事实：原告黑方金圆公司设立于2014年4月24日，注册资本为222.222222万元。公司章程（2016年10月20日制定）第七条载明股权结构如下：聂涛认缴数额937777.7778元，持股比例42.25%；尚雯婕认缴数额937777.7778元，持股比例42.25%；翟秋娟认缴数额30000元，持股比例3.5%；天津金米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认缴数额222222.22元，持股比例10%；毛丕芹认缴数额为44444.4444元，持股比例2%。原告黑方金圆公司工商信息显示，2019年1月，原告公司董事会成员为聂涛、尚进、翟秋娟三人。2017年10月1日，原告黑方金圆公司（甲方）与被告李征（乙方）签订了劳动合同，其中载明：第三条本合同为有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1.合同期限为2017年10月1日至2022年9月30日终止……第四条乙方同意根据甲方工作需要，担任财务副总监工作……附件一：《劳动合同附表》一、薪资（一）乙方的工资报酬按照甲方依法制定的规章制度中的薪资管理办法确定，根据乙方的工作岗位确定，薪资为15000元/月……原告黑方金圆公司章程（2016年10月20日制定）载明：第八条股东会由全体股东组成，是公司的权力机构，行使下列职权：……（三）决定聘任或解聘公司经理及报酬事项，根据经理的提名决定聘任或者解聘公司副经理、财务负责人及其报酬事项……第十三条股东会会议应对所议事项作出决议，决议应由代表二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表决通过。但股东会对本章程第八条第（八）项至第（十二）项规定事项作出的决议，应由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同意（须包括股东天津金米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的同意）才能表决通过，股东会应当对所议事项的决定作出会议记录，出席会议的股东应当在会议记录上签名。第十五条董事会决议的表决，实行一人一票。除以下事项须经出席会议的三分之二以上董事（且必须包括天津金米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委派的董事）同意才能通过之外，其他事项，经出席会议的二分之一以上的董事通过即可：……（四）聘任或解聘公司和/或其关联公司的总经理、副总经理、财务总监，决定其报酬。2019年1月18日19：12，发件人李征（liz@bgtalent.com.cn）向尚雯婕（lesaffairescontrats@126.com）发送邮件，内容为：各位领导好：经公司管理层决定，将于本月对公司员工进行2018年度年终奖金（含税）的发放，发放明细参见附件清单，通过审批后预计于1月23日开始发放工作。以上还请各位领导予以审批，谢谢！上述内容请各位股东和董事予以审阅并确认。如有异议，请在收到本邮件起24小时内以邮件或电话方式反馈，如在该24小时内未提出异议，则视为各位股东和董事认可并同意执行上述全部内容。尚雯婕（lesaffairescontrats@126.com）于2019年1月18日回复，内容为：翟聂两人定奖金属于自我交易，依公司法需股东会同意，且此二人应回避表决，也即需我本人尚雯婕同意才可以。鉴于公司目前状况，我明确反对！至于他人，请公司管理层依据公司章程办理，并说明评定理据。2019年1月22日20:59，发件人李征（liz@bgtalent.com.cn）向尚进（shangjin@xiaomi.com）、聂总（iplato2008@163.com）、尚雯婕（lesaffairescontrats@126.com）、jiangwen@xiaomi.com、linmeng@xiaomi.com发送邮件，同时抄送翟芳笛（kellyzhai@sparkingtalent.com.cn），内容为：各位领导好：附件为添加评定意见的2018年度年终奖金发放清单，还请各位领导予以审批，谢谢！附件载明2018年度向李征分配奖金15万元，评定意见为“接受黑金公司财务总监一职以来，全面解决过往财务不专业的记账与财务流程。与行政人事副总王洋晓雪一起，悉心完善公司系统化财务批复流程以及高效的审批审核制度，得到了非常好的成效。配合公司多次投资尽调等工作，也得到了合作方的赞许与青睐。通过财务流程的专业化改善，为公司解决了不少内耗与资金使用方面的不科学隐患。”2019年1月22日21:09，聂总（iplato2008@163.com）回复称：收到！同意。2019年1月22日21：41翟芳迪（kellyzhai@bgsparking.com.cn）回复称：收到！同意！庭审中，双方均认可此处“聂总”系案外人聂涛，此处“翟芳笛”系案外人翟秋娟。被告李征主张发放奖金事项已经征得了董事尚进的同意，提交了原告黑方金圆公司原法定代表人聂涛与尚进的微信聊天记录，内容为：2019年1月22日，聂涛与小米副总裁尚进通过微信沟通，聂涛说：尚总，我们把奖金发放的说明明细都整理好了，以及小候小晞要求改分配比例的事，想和您商量是否可以发起一次董事会。此时涉及艺人和团队年底福利，希望春节放假前可以妥善安排，以安稳民心。尚进回复：我不影响你们内部管理。原告黑方金圆公司不认可上述微信聊天记录的证明目的。案外人尚进于2020年12月22日庭审时出庭作证，发表了如下证言：被告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确系我与聂涛的微信聊天记录。关于原告黑方金圆公司奖金发放的问题，并未召开董事会进行讨论。我理解发放奖金是原告公司管理层自己能处理的问题，我个人不干涉，也不需要我批准。如果管理层认为需要开董事会，或者应以董事会决议的方式决策，我再发表意见。我在微信中回答“我不影响你们内部管理”不代表我同意或不同意，仅代表我不干涉。原被告对上述证言的真实性均不持异议，原告认为证人证言已经证实发放奖金事项未经过董事会决议，被告认为尚进已经明确表达其对发放奖金不持异议。2019年1月25日，被告李征收到奖金129810元，根据年终奖个人所得税计算结果显示，该笔奖金应缴税款为14190元。庭审中，原被告双方对于李征实际收到的奖金数额均无异议。原告黑方金圆公司主张被告李征实际收到的奖金数额加上应缴税款共计144000元，被告应当赔偿因此给原告造成的损失144000元。原告同时主张，被告李征每月税前工资为1.5万元，分两笔发放，一笔从黑方金圆公司领取，金额约为7000元，一笔从北京瀚诚仁和管理顾问有限公司或其他公司领取，金额约为6000元。2019年1月25日，被告李征从原告处实际领取了13819.84元，其中有6000元为被告擅自给自己发放的奖金，应当返还原告。原被告双方提交的个税计算结果及银行流水显示：2018年1月至2018年9月，2019年2月至2019年4月，被告李征每月的工资发放方式为从原告黑方金圆公司处领取7000元左右，从北京瀚诚仁合管理顾问有限公司处领取6395.45元。2019年1月25日，被告李征收到原告黑方金圆公司汇入的13819.84元。2019年1月28日，被告李征收到北京瀚诚仁合管理顾问有限公司汇入的6395.45元。庭审中，被告认可2019年3月之前李征的税后工资应为14000左右，认为2019年1月多发的6000元可能为奖金。原告为证明被告李征系原告的财务负责人，提交了以下证据：1.国家税务总局北京市电子税务局原告纳税人信息变更显示，2018年2月27日，原告财务负责人变更为被告李征；2.原告黑方金圆公司2018年及2019年部分财务审批单，均显示财务审核人员为李征；3.2019年1月11日北京朴谷财务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黑金项目专项财务审阅报告》中载明：工作范围及方法：……我们所依据的数据主要来源于管理层提供信息，此类信息基于管理层信息提供的完整性和准确性……管理层访谈：我们于2018年12月18日至21日、2018年12月25日、27日，访问了位于北京市东城区银河SOHOD座50935室目标公司办公地点，自下列人员处获得有关资料并与之进行了讨论：财务经理李征……目标公司收支概况：9.管理层介绍评阅期间2016年至2017年，目标公司职工通过发票报销的形式将已入账目标公司的上述2、3、5项费用约人民币1300万元先转账至职工个人银行账户，个人账户再转入高管工作室账户。2018年目标公司更换财务负责人后正在对该部分费用进行核实和审查……工作室收支概览：……目标公司2018年新任财务部门负责人正在逐笔核实和统计以费用形式转入工作室账户的具体数额……4.在被告（乙方）与原告（甲方）的劳动争议案件中，被告提交的《劳动合同补充协议》，其中载明：二、因乙方主管甲方及其旗下多家子公司及艺人工作室的包括但不限于财务日常管理、公司资本运作管控、合同及项目管理等事项……5.2019年11月20日移交公司印章交接单，证明2019年11月20日前原告公司公章、合同章、财务章等实际由被告掌管。被告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但对证明目的均不认可，被告称原告公司的财务负责人应是祝宇红，原告否认称祝宇红是上一任财务负责人，2018年被告李征接替祝宇红担任原告公司的财务负责人。原告黑方金圆公司为证明2018年公司严重亏损，不具备向高管发放高额奖金的条件，提交了原告公司2018年资产负债表和利润表，其中利润表显示综合收益总额为-5097242.48元。被告李征不认可该份证据的三性和证明目的。以上事实，有公司章程、劳动合同、电子邮件、微信聊天记录、和解协议、银行流水及当事人陈述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是指公司股东滥用股东权利或者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违反法定义务，损害公司利益而引发的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七条规定：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对公司负有忠实义务和勤勉义务。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不得利用职权收受贿赂或者其他非法收入，不得侵占公司的财产。第二百一十六条规定：高级管理人员，是指公司的经理、副经理、财务负责人，上市公司董事会秘书和公司章程规定的其他人员。根据原被告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及所主张的事实理由，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以下四点：一是被告李征是否系原告黑方金圆公司的财务负责人；二是决定财务负责人报酬事项属于股东会抑或是董事会的职权范围；三是发放奖金事项是否征得了原告董事尚进的同意，是否经过董事会或股东会决议；四是被告2019年1月25日收到的13819.84元系被告当月工资还是包含了原告主张的6000元奖金。对此本院将分别予以评述。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案中，被告主张其在原告公司担任财务副总监一职，并非原告公司的财务负责人，但综合在案证据，国家税务总局系统中登记的原告公司财务负责人系被告李征，原告公司公章、财务章等均由被告李征保管，原告提交的多张财务审批单亦显示被告为财务部门的最终审核人员，依据上述证据足以认定被告系原告黑方金圆公司的财务负责人，属于法律规定的公司高级管理人员。对被告该项辩称，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公司法》第三十七条、第四十六条以列举的方式规定了有限公司股东会和董事会的职权，同时设置兜底条款，赋予了公司章程增设股东会和董事会其他职权的权利。依据《公司法》第四十六条之规定，决定财务负责人报酬事项属于董事会职权。虽然原告章程第八条及第十五条同时赋予了股东会和董事会决定财务负责人报酬的权利，职权划分存在重叠，但鉴于该条款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此不宜作无效处理，仍应予以适用。故依据上述章程规定，关于财务负责人报酬事项，股东会及董事会均有权决定。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依据原告公司章程第十三条规定，财务负责人报酬事项应由代表二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表决通过，第十五条规定，聘任或解聘公司和/或其关联公司的总经理、副总经理、财务总监，决定其报酬的事项，须经出席会议的三分之二以上董事（且必须包括天津金米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委派的董事）同意才能通过。如上所述，股东会及董事会均有权决定财务负责人报酬事项，因此，涉案发放奖金事项须经原告公司二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表决通过或三分之二以上董事（且必须包括天津金米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委派的董事）同意方为有效。本案中，原告并未召集董事会或股东会对是否发放奖金进行决议，原告工作人员李征通过向公司股东、董事及监事发送邮件征求各方意见，聂涛、翟秋娟回复邮件表示同意，董事尚进未回复邮件。后聂涛与尚进在微信中沟通，尚进仅回复不影响原告内部管理，并未明确作出同意的意思表示。因章程明确规定董事会决议须经天津金米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委派的董事即尚进同意才能通过，故在尚进对此未表示同意的情况下不应视为三名董事已就发放奖金事项达成了一致意见。再者，依据公司章程记载，股东聂涛、翟秋娟持股比例分别为42.25%、3.5%，两人持股比例相加未达到公司章程规定的50%，不能证明占表决权50%以上的股东同意发放奖金。被告亦未举证证明发放奖金事项经过了股东毛丕芹、股东天津金米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股东尚雯婕的同意。综上所述，涉案发放奖金事项既未取得包括天津金米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委派的董事在内的三分之二以上董事同意，也不满足章程规定的“代表二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表决通过”的条件，应为无效，被告应当赔偿因此给原告造成的损失。关于第四个争议焦点，原告主张被告2019年1月25日收到的13819.84元应包含6000元奖金，理由是被告每月实际从原告处领取的工资数额为7000余元，但被告2019年1月25日实际从原告处收到了13819.84元，多发的6000元应该是被告擅自给自己发放的奖金，而且奖金发放清单中也显示李征年终奖金为15万元。根据在案证据，被告工资的实际发放方式及金额与原告所述相符，2019年1月被告领取的工资确比其他月份的工资多出了6000元左右，被告对此未提供有力证据予以反驳，亦未作出合理解释，因此，原告该主张具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被告李征未经公司机关决议，擅自发放奖金，违反了公司高管的忠实、勤勉义务，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告实际收到的奖金数额为135810元（一次性奖金129810元加上以工资名义发放的6000元），预扣税费14190元，故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其实际获得的奖金数额加上已缴税费共计15万元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原告要求被告以年利率4%的标准赔偿资金占用利息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七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百四十九条、第二百一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李征赔偿原告北京黑方金圆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损失150000元；二、驳回原告北京黑方金圆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10元，由被告李征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员 孟卫明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刘蔚雯书 记 员 常松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