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07民终451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北京，男，1963年3月1日生，汉族，住瑞金市。上诉人（原审被告）：胡中意，男，1994年1月14日生，汉族，住瑞金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杰，江西赣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芸，女，1960年7月17日生，汉族，住瑞金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泽方，江西南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雨晃，江西南芳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杨超，男，1959年10月27日生，汉族，住瑞金市。原审第三人：钟瑞云，女，1968年2月9日生，汉族，住瑞金市。上诉人胡北京、胡中意因与被上诉人朱芸及原审第三人钟瑞云、杨超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江西省瑞金市人民法院（2020）赣0781民初32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胡北京、胡中意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朱芸的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朱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为，在第三人钟瑞云与上诉人胡北京于2006年的“腾房纠纷”过程中，经法院调解之后，钟瑞云同意将案涉房屋的权属变更为胡北京、胡中意的行为是钟瑞云将房屋产权中60%的份额“转让”给胡北京。一审法院将钟瑞云与胡北京就案涉房产的变更行为认定为“转让行为”，明显超出当事人当时的意思设定，也没有明确的法律规定，可以将原夫妻共同财产的重新分配认定双方之间的买卖关系。同时，一审法院将钟瑞云将案涉房产40%的份额给其儿子胡中意的行为，认定为赠与，进而推定钟瑞云在其后的实际行为中以默示的方式撤销了对胡中意的赠与，该推定事实，一审法院也没有事实依据，更没有法律依据。上诉人认为，钟瑞云与胡北京于2004年离婚时，是对作为夫妻共同财产即案涉房产作出了分配处理，但在2006年法院处理的“腾房纠纷”一案中，钟瑞云与胡北京就夫妻财产即案涉房产又重新达成处理意见，该处理意见的形成，是基于夫妻之情、儿女之情等婚姻家庭感情因素及特殊的身份关系所达成的一种取舍，并非一审法院所认定的“买卖关系”，是钟瑞云与胡北京基于曾经的婚姻关系及现在的儿女抚养需要等因素而重新达成的对夫妻共同财产的重新分配方案，根本就不是所谓的“买卖”。钟瑞云与胡北京在重新达成的房产分配协议中，赠与给儿子胡中意的40%，也是父母对儿女关爱的一种表现，有着显著的身份属性，在钟瑞云及胡北京没有明确表示撤销赠与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推定钟瑞云以“默示”的方式撤销赠与，没有事实依据。更何况，第三人钟瑞云至今都认可对胡中意的赠与，也没有撤销赠与的意思。故一审法院对作出判决所认定的“事实”明显错误。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首先，一审法院错误认定胡北京与钟瑞云的“买卖关系”及钟瑞云以“默示”的方式撤销了对胡中意的赠与，再去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中第二十八条的适用前提是，案外人系争议房产的买受人，是否具备该条规定的“四个条件”，才能确定是否可以阻却法院的强制执行。但是，上诉人胡北京并非是争议房产的买受人，不能基于一审法院错误认定的事实再适用错误的法律规定。同时，一审法院认为钟瑞云在2014年将案涉房屋产权证书交付给被上诉人朱芸，就此推断钟瑞云撤销了对胡中意的赠与，该推断没有事实基础，其推断过程也不符合法律逻辑。其次，上诉人对瑞金市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民事调解书能够作为物权变动的依据，根据物权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因人民法院、仲裁委员会的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导致物权设立、变更、转让或者消灭的，自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生效时发生效力”，该条款明确法律文书在发生效力时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或消灭即成立；而在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七条规定：人民法院、仲裁委员会在分割共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等案件中作出并依法生效的改变原有物权关系的判决书、裁决书、调解书，以及人民法院在执行程序中作出的拍卖成交裁定书、以物抵债裁定书，应当认定为物权法第二十八条所称导致物权设立、变更、转让或者消灭的人民法院、仲裁委员会的法律文书。从这可以看出，生效的民事调解书能直接产生物权变动的效力，本案中瑞金市人民法院（2006）瑞民一初字第404号《民事调解书》已经确认案涉房屋归上诉人所有，上诉人就案涉房屋享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因此，本案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确认上诉人享有足够阻却朱芸对案涉房产的强制执行。但一审法院却错误适用第二十八条规定，明显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朱芸的诉求。被上诉人朱芸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与适用法律无误，瑞金市人民法院（2006）瑞民一初字第404号民事调解书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可以排除强制执行的另案生效法律文书，上诉人并非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1.（2006）瑞民一初字第404号民事调解书不是因第三人钟瑞云与上诉人之间权属纠纷或以转移不动产所有权为目的的合同纠纷而产生的法律文书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上诉人胡北京与第三人钟瑞云于2004年11月24日协议离婚，离婚协议约定本案涉案房屋所有权归钟瑞云，此后，因胡北京未及时搬出房屋，钟瑞云于2006年6月21日向瑞金市人民法院起诉要求胡北京腾房。由此可知钟瑞云起诉之时案涉房屋的物权归属为钟瑞云，且该案案由本就是基于钟瑞云对案涉房屋的物权而提起的，并非权属纠纷。其次，从调解书的内容中也可以看出钟瑞云并无直接将房屋所有权转移给上诉人的意思表示，而是基于上诉人胡北京霸占房屋不愿搬离所做出的妥协，最终同意以上诉人胡北京支付对价四万元并承担按揭贷款本息的方式转让案涉房屋60%的权属，并将案涉房屋40%的权属赠与钟瑞云与胡北京之子胡中意。该调解书第二条同时约定“若胡北京逾期支付，钟瑞云有权处分该房产并以胡北京享有的份额优先受偿”，据此可知，订立该调解协议时钟瑞云并无直接转移案涉房屋权属的意思表示，若上诉人胡北京未履行给付义务，则案涉房屋所有权仍为第三人钟瑞云，案涉房屋的权属转移是建立在胡北京支付价款的基础上，而对于上诉人胡中意的赠与则是建立在胡北京与钟瑞云离婚协议中约定儿子胡中意由男方抚养成年的基础上。因此，（2006）瑞民一初字第404号民事调解书不是法院针对上诉人胡北京、胡中意与第三人钟瑞云之间的权属纠纷作出的法律文书，而是确定钟瑞云与胡北京的买卖关系、与胡中意的赠与关系的法律文书。2．上诉人怠于履行调解书确定的权利义务，案涉不动产权属未发生变动，上诉人不享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因上诉人怠于履行调解书所确定的权利义务，案涉不动产所有权人仍然为第三人钟瑞云，上诉人对案涉房屋不享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自从瑞金市人民法院出具（2006）瑞民一初字第404号民事调解书之后，上诉人胡北京一直未依约向将房产折价款40000元交瑞金市法院转交钟瑞云，且怠于行使房屋变更登记请求权，故上诉人胡北京并不因调解书而取得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其与钟瑞云之间因该调解书确立的法律关系性质应当属于债权请求权而非物权。此外，钟瑞云系在与上诉人达成调解书长达8年之后，即2014年至2015年期间向答辩人借款共计350000元并将案涉房屋的房产证原件交给了原告，期间均未办理所有权转移登记，其已经以实际行为撤销了对上诉人胡中意的赠与，因此上诉人胡中意也不是案涉房屋所有权人，不享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最后，物权具有公示性，我国物权法对不动产的权利归属采取登记主义，不动产物权的变动应遵循公示公信原则，答辩人系基于对物权公示信息的信任而向钟瑞云借款，对案涉房屋的物权期待权应当予以保护，这也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的立法精神，仅凭十四年前因腾房纠纷作出的调解书确认案涉房屋的物权归属也不符合我国物权法对于不动产物权采取登记主义的基本原则。因此，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原审第三人杨超、钟瑞云未作陈述。朱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决准许对位于瑞金市住房（房权证号为：房权证字第××号）继续执行；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第三人杨超、钟瑞云以做生意需资金周转分别于2014年9月15日向原告朱芸借款100000元、2014年10月12日又借款100000元、2015年5月28日再次借款150000元，合计借款350000元，借款时，第三人钟瑞云将房权证字第××号房产证原件交给了原告。2016年2月23日，一审法院对原告诉俩第三人民间借贷纠纷案作出（2016）赣0781民初8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俩第三人归还原告借款本金350000元及利息。该判决书生效进入执行阶段后，2019年6月12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赣0781执505号之二执行裁定书，裁定查封、拍卖、变卖第三人钟瑞云所有的座落在瑞金市住房一套（房权证号为：房权证字第××号）。2020年5月17日，被告胡北京、胡中意以一审法院（2006）瑞民一初字第404号民事调解书已经确认案涉房产归其所有为由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一审法院于2020年5月28日作出（2020）赣0781执异25号执行裁定书，裁定“裁定中止对位于瑞金市房屋的执行”。另查明，被告胡北京与第三人钟瑞云于1984年10月20日登记结婚，双方于2004年11月24日协议离婚。离婚协议约定，婚后共同财产，即本案涉案房屋所有权归钟瑞云。此后，因胡北京未及时搬出房屋，钟瑞云于2006年6月21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诉请要求胡北京腾房。期间，2006年9月7日，瑞金市房地产管理局为该房办理了房权证字第××号房产证，房屋所有权人登记为第三人钟瑞云。一审法院于2006年11月2日作出（2006）瑞民一初字第404号民事调解书，调解协议内容如下：“一、钟瑞云、胡北京双方一致同意将坐落于本市象湖镇红都大道名都苑Ｃ栋3单元405室住房一套价值人民币壹拾陆万元，其中40%的权属归双方婚生儿子胡中意所有，该40%的权属在胡中意未满18周岁以前暂由胡北京负责保管，60%的权属归胡北京所有；二、胡北京同意支付给钟瑞云房产折价款人民币肆万元，此款于2006年12月30日前支付贰万元，余款贰万元于2007年6月30日前付清，款交法院转钟瑞云收。若胡北京逾期支付，钟瑞云有权处分该房产并以胡北京享有的份额优先受偿，并由胡北京支付变现的所有费用；三、原以钟瑞云的名义向中国建设银行瑞金支行的按揭贷款（原贷款本金50000元）本息及诉讼费用（含执行费用）概由胡北京承担，若胡北京逾期不还，可拍卖该房产变现；四、办理产权变更登记手续所需所有费用由胡北京承担，但钟瑞云应协助。”协议达成后，双方至今未办理涉案房屋产权变更登记手续，但俩被告一直居住在该房屋内。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案外人向一审法院提起执行异议并获得一审法院支持后，申请人不服而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案外人依据执行标的被查封、扣押、冻结前作出的另案生效法律文书提出排除执行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该法律文书系就案外人与被执行人之间的权属纠纷以及租赁、借用、保管等不以转移财产权属为目的的合同纠纷，判决、裁决执行标的归属于案外人或者向其返还执行标的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应予支持；…”因此本案的争议焦点就是一审法院的（2006）瑞民一初字第404号民事调解书是否属于该条规定的可以排除强制执行的另案生效法律文书。1．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钟瑞云与胡北京在2004年11月24日达成的离婚协议中约定，案涉房屋所有权归属于钟瑞云，2006年钟瑞云起诉时的案由也是“腾房纠纷”，很明显，在2006年钟瑞云起诉之时物权归属于钟瑞云是无争议的事实，故可以据此认定该民事调解书不是法院针对胡北京、胡中意（案外人）与钟瑞云（被执行人）之间的权属纠纷所作出的生效法律文书；2.在2006年的“腾房纠纷”经过法院调解之后，钟瑞云与胡北京双方达成同意就案涉房屋的权属由钟瑞云转给胡北京、胡中意，其中胡北京向钟瑞云支付对价40000元及应承担按揭贷款（原贷款本金50000元）本息获得60%的权属，胡中意无偿获得40%权属的调解协议，该协议条款应当认定胡北京取得60%权属来源于支付房屋对价40000元及应承担按揭贷款本息即应视为胡北京与钟瑞云之间成立买卖合同，而胡中意取得40%权属则来源于钟瑞云的赠与即应视为胡中意与钟瑞云之间成立赠与合同；3．一审法院（2006）瑞民一初字第404号民事调解书的第四条中已经明确规定办理产权变更登记手续所需费用由胡北京承担，钟瑞云应协助，但自法院调解之后，虽然胡北京一直居住在案涉房屋内，却一直怠于行使房屋变更登记请求权，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胡北京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已经向钟瑞云支付房产折价款40000元，也非因胡北京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胡北京与钟瑞云之间因该调解书之间确立的法律关系性质仍归属于债权请求权，故胡北京不因调解书而当然取得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其不享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4．根据法律规定，赠与财产在权利转移之前赠与人可以撤销赠与，本案中钟瑞云在2014年向原告借款之时就已将房产证原件交付给了原告，可以据此推断钟瑞云以其实际行为撤销了对胡中意的40%权属的赠与，故胡中意也不是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其也不享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综上，一审法院（2006）瑞民一初字第404号民事调解书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的另案生效文书，不能排除本案的强制执行。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准许对位于瑞金市住房（房权证号为：房权证字第××号）继续执行。案件受理费8032元，由被告胡北京、胡中意承担。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执行异议之诉，二审争议焦点为：二上诉人是否就案涉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首先，瑞金法院的（2006）瑞民一初字第404号民事调解书系针对钟瑞云与胡北京之间的腾房纠纷作出的民事调解书，并非针对双方之间物权权属纠纷所作出的生效法律文书。其次，该调解书第二项载明“胡北京同意支付给钟瑞云房产折价款人民币肆万元，此款于2006年12月30日前支付贰万元，余款贰万元于2007年6月30日前付清，款交法院转钟瑞云收。若胡北京逾期支付，钟瑞云有权处分该房产并以胡北京享有的份额优先受偿”，但胡北京并未按照上述约定时间将房产折价款4万元交法院转钟瑞云收，虽然二审期间胡北京陈述其系通过女儿将款项转交给钟瑞云，但亦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实。第三，该调解书生效至今已有14年，但胡北京一直怠于行使房屋变更登记请求权。第四，本案中钟瑞云于2014年向被上诉人借款时就已将房产证原件交付至被上诉人。综合上述几点，并结合业已查明的案件事实，原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规定，认定胡北京与钟瑞云之间因该调解书确立的法律关系性质仍属债权请求权，胡北京不因调解书而当然取得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其不享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以及钟瑞云以其实际行为撤销了对胡中意的40%权属的赠与，胡中意亦非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其也不享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上述认定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胡北京、胡中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32元，由上诉人胡北京、胡中意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雷勉励审 判 员  傅 忠审 判 员  王阿婷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代理书记员  钟 琳代理书记员  雷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