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7民终330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尹林旭，男，生于1962年9月12日，汉族，住四川省绵阳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毛振华，涪城区城郊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佳富美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绵阳市仙海水利风景区仙堰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703765080401B。 法定代表人：赵裕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帅，四川林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尹林旭与被上诉人四川佳富美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富美公司”）因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梓潼县人民法院（2020）川0725民初16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尹林旭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毛振华，被上诉人佳富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帅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尹林旭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梓潼县人民法院（2020）川0725民初165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佳富美公司向尹林旭支付台车使用费13万元及违约金23840元；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佳富美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认定事实不清。尹林旭完成工程应收债权是2240075.46元，其中含台车租金。2018年11月3日尹林旭将台车交付给佳富美公司，2019年11月23日佳富美公司才将台车交还给尹林旭，共计使用385天。二、双方所签《退场协议》足以证实，2018年11月2日尹林旭向佳富美公司交付案涉工程，但佳富美公司未按约向尹林旭支付工程款，其行为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 佳富美公司答辩称：台车属尹林旭对案涉工程施工所需设备，《退场协议》附件中的应付款项明细中也明确台车是设备款而非租金，案涉台车已由尹林旭取走，佳富美公司不应再向尹林旭支付13万元台车费。其次，尹林旭主张以退场时间作为付款时间是没有依据的，人员撤离不等于工程交付。《退场协议》约定第三次付款的时间是工程交付验收后1个月，如果《退场协议》签订之日就是付款之日，那么第三次付款的时间就应为2018年12月2日，但第二次付款的时间是在春节前（2019年2月5日），因此退场之日并不等于交付验收之日。 尹林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佳富美公司立即支付所欠尹林旭劳务费260600元；2.判令佳富美公司支付尹林旭违约金26060元；3.诉讼费由佳富美公司承担。 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如下：2015年5月19日，李飞与尹林旭、任泽勇签订了《武引引水隧道施工劳务承包协议书》，协议约定李飞将武引工程中国水电八局六标段引水隧道及明渠劳务发包给尹林旭、任泽勇。2018年3月23日，佳富美公司与尹林旭签订了《威龙山隧道二衬合同》，约定佳富美公司将武都引水二期西梓干渠六标段威龙山隧道2018.2.18后剩余部分的隧道衬砌工程发包给尹林旭。2018年11月2日，佳富美公司与尹林旭签订《退场协议》约定：一、尹林旭自愿退出武引二期西梓干渠六标段二工区，佳富美公司与尹林旭以实际完成工程量总金额2240075.46元，明细见附件（包含设备），此数据经双方确认认可，作为最终结算金额，前期尹林旭所发生的所有款项甲方不予承担，由尹林旭自行支付，甲方给予监督；二、付款方式：尹林旭与佳富美公司财务核对前期支付工程款后，第一次计量支付尹林旭10万，春节前第二次支付到与财务核对工程款的80%，第三次支付在隧洞混凝土浇筑完成支付10%，尾款在交付验收后一个月内支付剩余的10%；三、未按协议执行佳富美公司支付尹林旭剩余款10%的违约金，如尹林旭在此期间出现阻碍佳富美公司施工，并造成损失，由尹林旭全部承担，并支付佳富美公司剩余款项10%的违约金。2019年12月13日，李飞以佳富美公司负责人的身份与尹林旭签订了结算明细，明细载明：尹林旭在武引六标段石谷梁隧洞、威龙山隧洞劳务费共计2240075元。2015年6月至2019年12月13日止，四川佳富美公司有限公司六标项目部已支付尹林旭劳务费共计1901675元，下欠尹林旭劳务费338400元。同时查明，李飞系佳富美公司案涉项目的现场负责人。2018年11月3日，佳富美公司将台车一台交付给尹林旭。 一审法院认为，1.关于是否追加案外人任泽勇为本案的当事人。佳富美公司称尹林旭与任泽勇系合伙关系，应当予以追加。尹林旭当庭陈述任泽勇并非尹林旭合伙人。2015年5月19日任泽勇签字系工程介绍人，佳富美公司也没有证据证实任泽勇系尹林旭合伙人，故不予追加； 2.关于佳富美公司是否应向尹林旭支付工程款。佳富美公司将劳务分包给了无资质的个人尹林旭，故李飞与尹林旭、任泽勇签订的《武引引水隧道施工劳务承包协议书》和佳富美公司与尹林旭签订了《威龙山隧道二衬合同》均无效，但尹林旭完成了工程项目，并与被告办理了结算，佳富美公司应当按照最终结算支付费用； 3.关于结算费用的多少。2019年12月13日，双方结算后，李飞分别于2019年12月19日向尹林旭支付20000元、2020年1月22日支付80000元，李飞系佳富美公司现场负责人，其行为代表佳富美公司，该100000元应予以扣减；佳富美公司辩称李飞代尹林旭向李其渊支付工资5000元应当予以扣减，佳富美公司提供李其渊出具的情况说明，但李其渊并未出庭作证，同时尹林旭陈述李其渊系佳富美公司工作人员，只是曾给尹林旭开过六七天罐车，对于李飞代尹林旭向李其渊支付工资情况无法核实，故对佳富美公司的辩称不予采纳；关于佳富美公司辩称尹林旭领取的台车费用应予以扣减的问题。2018年11月2日双方结算时，结算明细中将台车以价值130000元纳入了总的结算金额中。2018年11月3日，佳富美公司将台车交付给了尹林旭，故应当予以扣减。尹林旭称2019年12月13日的结算系最终结算，但从佳富美公司提交的支付清单显示并无扣减该台车的费用。同时2019年12月13日的结算系对支付情况的结算，总的结算金额仍然是2018年11月2日的结算金额，因台车已经交付给佳富美公司，故应当在总的金额中扣减130000元。关于佳富美公司辩称向任泽勇支付的66800元应当予以扣减的问题，佳富美公司并无证据证实任泽勇系尹林旭合伙人，同时佳富美公司提供的任泽勇出具收条真实性无法核实，故对佳富美公司的该辩称不予采纳。综上，佳富美公司下欠尹林旭工程款108400元（338400元-100000元-130000元）； 4.关于佳富美公司是否应当向尹林旭支付违约金。双方在退场协议中约定尾款在交付验收后一个月内支付剩余的10%，整个工程交付验收并不能阻却佳富美公司支付工程款，尹林旭所做工程虽已经交付给佳富美公司，但没有证据证实何时交与佳富美公司，故尹林旭无法证实佳富美公司违约，故对尹林旭主张的违约金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四川佳富美建设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尹林旭支付工程款108400元；二、驳回原告尹林旭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800元，原告尹林旭负担1741元，由被告四川佳富美建设有限公司负担1059元。 二审中，尹林旭向本院提交证据两份：1.绵阳鑫达钢模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拟证实，尹林旭于2016年3月20日花费30万元在该公司购买隧道二衬台车一台，2019年11月尹林旭将废旧台车以6.3万元卖给该公司，该公司于2019年11月23日前往梓潼县二洞乡武引工程威龙山隧道施工现场拆除该废旧台车。该《证明》综合其他证据，拟证实佳富美公司向尹林旭支付的台车费13万元是租金而非购买台车的价款。 2.佳富美公司与项目负责人李飞的通话录音一份。拟证实，2019年9月20日佳富美公司的项目负责人李飞联系尹林旭，李飞通知尹林旭拆除台车的情况。 佳富美公司质证提出：对尹林旭提交的《证明》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尹林旭提交的通话录音不能反映佳富美公司租用尹林旭台车的情况。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佳富美公司是否应向尹林旭支付台车费13万元；2.佳富美公司是否应向尹林旭支付违约金。 一、关于佳富美公司是否应向尹林旭支付台车费13万元的问题。 第一，根据双方于2018年11月2日签订的《退场协议》，佳富美公司应向尹林旭支付的完成工程量总价款为2240075.46元。根据该《退场协议》附件所载费用分项列表，其中包括台车费用13万元。根据双方在庭审中的陈述，尹林旭系案涉隧道挖掘工程的实际施工人，隧道挖掘工程所需设备台车由尹林旭购买并投入工程使用。因尹林旭系自然人，双方所签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属无效合同，但根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交易习惯，实际施工人用于工程的设备属于实际施工人完成工程应准备的必要生产资料和支出的成本，实际施工人完成工程购买的设备不属于发包方向承包方支付的工程款范围。 第二，根据2018年11月3日双方所签《台车交接》表，载明“隧道混泥土全部浇筑完成后退至隧洞外明渠空地处，交付尹林旭”。根据该协议可知尹林旭退出案涉项目施工后，尹林旭购买的台车并未从案涉工程中拆除。 第三，根据2019年12月13日，双方所签《尹林旭结算明细》载明佳富美公司下欠尹林旭劳务费338400元。根据该结算表，尹林旭在退出案涉工程后一年，双方再次结算核对下欠工程款金额过程中，佳富美公司认可的下欠金额与双方2018年11月2日签订的《退场协议》所载明的下欠工程款金额一致。 综上所述，佳富美公司与尹林旭签订《退场协议》时，双方对佳富美公司应向尹林旭支付的工程款进行了核算，其中包括台车费13万元，尹林旭虽退出案涉工程的施工，但其所购买的台车留在案涉工地。尹林旭主张《退场协议》附件中所列台车费13万元，是其退场后佳富美公司继续使用台车向其支付的台车租金。佳富美公司主张《退场协议》附件中所列台车费13万是向尹林旭购买台车的设备款，因台车在工程完工后交还给尹林旭，佳富美公司不应再向尹林旭支付台车费13万元，佳富美公司的该项主张与在案证据不符。首先，双方于2018年11月2日签订的《退场协议》中列明佳富美公司应向尹林旭支付的工程款明细包含台车费13万元。次日双方签订的《台车交接》表中载明佳富美公司向尹林旭归还台车的时间为“隧道混泥土全部浇筑完成后退至隧洞外明渠空地处，交付尹林旭”。从双方签订的这份两份协议来看，签订《退场协议》时约定了佳富美公司向尹林旭支付台车费，次日约定工程完成后，才将台车交还尹林旭。反映了尹林旭在退出案涉工程施工后，其所购买的台车留在案涉工地由佳富美公司继续使用。其次，双方于2019年12月13日签订的《尹林旭结算明细》中，下欠工程款中仍然包含台车费13万元。最后，尹林旭主张《退场协议》中约定的台车费13万元系其退出案涉工程后，佳富美公司继续使用台车应向尹林旭支付的台车租赁费，符合证据和常理。据此，尹林旭的该项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佳富美公司应向尹林旭支付台车使用费13万元。 二，关于佳富美公司是否应向尹林旭支付违约金的问题。 双方所签《退场协议》约定佳富美公司向尹林旭支付尾款应在交付验收后一个月内支付剩余的10%。双方签署《退场协议》系基于双方签订的《武引引水隧道施工劳务承包协议书》和《威龙山隧道二衬合同》所产生的附属合同。如上所述，双方所签施工合同均为无效合同，基于无效合同所派生的附属合同亦属无效合同。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之规定，尹林旭仅能参照双方合同约定主张工程价款而不能主张违约金。故尹林旭所提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尹林旭所提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梓潼县人民法院（2020）川0725民初1658号民事判决； 二、四川佳富美建设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尹林旭支付工程款238400元； 三、驳回尹林旭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800元，由尹林旭负担980元，四川佳富美建设有限公司负担18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77元，由尹林旭负担377元，四川佳富美建设有限公司负担3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刘雨林 审判员  邱学南 审判员  宋 岩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九日 书记员  贾蕊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