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民终147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杨振武，男，汉族，1971年11月11日出生，住云南省宜良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绍坤，云南凌云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瑞岭，云南凌云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蒋明，男，汉族，1971年12月5日出生，住云南省昆明市官渡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红松，云南大韬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琴，云南大韬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原审第三人：胡镕缨，女，汉族，1983年5月29日出生，住云南省昆明市西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涛，云南凌云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敏，云南凌云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原审第三人：张建芳，女，汉族，1966年2月26日出生，住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冯艳洁，云南雁序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原审第三人：王丽，女，汉族，1965年12月27日出生，住云南省昆明市五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乔智刚，男，汉族，1960年5月24日出生，住云南省昆明市五华区，系王丽前夫，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杨振武与被上诉人蒋明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9月27日作出（2017）云01民初743号民事判决后，杨振武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12日作出（2018）云民终300号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重审后，追加胡镕缨、张建芳、王丽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作出（2018）云01民初2972号民事判决。杨振武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2月11日在本院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振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绍坤、唐瑞岭，被上诉人蒋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红松、徐琴，原审第三人胡镕缨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涛、陈敏、张建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冯艳洁、王丽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乔智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振武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蒋明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支持杨振武一审的全部反诉请求；2.判令蒋明承担本案一审本诉、反诉及二审全部诉讼费。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遗漏本案重要事实，导致事实认定不清。一审判决遗漏第三人张建芳已在蒋明转让案涉股权前，将其持有的云南雷兰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雷兰公司）90%股权份额全部转让给第三人胡镕缨这一重要事实。根据本案证据可以证明，张建芳已于2013年4月21日将其持有包括案涉股权在内的雷兰公司90%的股权以60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胡镕缨，且该行为经法院判决确认合法有效。股权转让后，胡镕缨已实际取得雷兰公司股东资格，登记于股东名册，并以股东身份在公司行使股东权利。蒋明与杨振武之间于2013年4月23日才达成股权转让协议，不论蒋明与张建芳之间是否存在代持股关系，张建芳所持有的全部股权份额在蒋明向杨振武转让前已经转让给了胡镕缨。一审判决遗漏了雷兰公司内部存在包括2013年1月20日形成的股东会决议在内的一系列未得到实际履行的股权转让、增资文件。一审判决对案涉股权转让的款项支付情况未予查明。遗漏了杨振武所支付款项系归还借款的事实。一审判决遗漏的这些事实，导致忽略了所查明事实之间存在的严重矛盾。2.因一审判决遗漏事实以及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其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应当依法予以解除，蒋明并未实际取得案涉45%的股权，其向杨振武转让该股权的行为属于无权处分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出卖人因未取得所有权或者处分权致使标的物所有权不能转移，买受人要求出卖人承担违约责任，或者要求解除合同并主张损害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本案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应予以解除。被上诉人蒋明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杨振武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认为一审存在遗漏重要案件事实毫无道理。张建芳与胡镕缨的股权转让协议，虽然经法院确认有效但其没有实际履行，不发生任何的实际效力。杨振武所述支付900万元系雷兰公司归还借款，与其一审提供的证据自相矛盾。一审法院认定蒋明实际取得雷兰公司股权享有处分权完全符合案件事实。原审第三人胡镕缨述称，认可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观点和上诉请求。本案案涉股权已经在蒋明转让给杨振武之前于2013年4月21日由张建芳转让给胡镕缨，股权转让已经经过生效判决确认有效。原审第三人张建芳述称，我方的股权没有实际转让给胡镕缨，胡镕缨没有按照约定支付转让款。我方转让的只是自己持有的股份，虽然转让的事实被生效判决确认，但是股权并没有实际转让。原审第三人王丽述称，王丽本人不知情。股权怎么转让的并不清楚，转让给谁也不知道。蒋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杨振武支付蒋明股权转让款1200万元、资金占用费100万元及利息（以1300万元为基数，从2013年9月1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以年利率24%计算；暂计至2017年4月30日为1144万元），以上共计2444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杨振武承担。杨振武提起反诉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和《承诺书》；2.判令蒋明返还杨振武已经支付的价款900万元；3.反诉诉讼费由蒋明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雷兰公司于2011年3月30日在宜良县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成立，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其中张建芳占股90%，杨振武占股5%，吕永明占股2%，王丽占股1%，张锦辉占股1%，周锦兰占股1%。2012年12月19日，公司股东会决议记载：张建芳将其持有的29%的股权、王丽将其持有的1%的股权转让给蒋明，并形成相应的公司章程。2013年1月5日，公司经股东讨论决议增资2500万元，各股东应按照持股比例增注投资款，增资后公司注册资本为3500万元。2013年1月20日，公司股东会决议记载：张建芳将其持有的雷兰公司股权分别向杨振武转让30%、吕永明转让1%、周锦兰转让1%、张锦辉转让4%、蒋明转让44%，王丽向蒋明转让1%股权；并形成相应的公司章程。2013年5月6日杨振武向蒋明出具《承诺书》载明：杨振武欠蒋明2100万的股权转让款（蒋明在雷兰公司45%的股权），由杨振武于2013年5月6日支付100万定金给蒋明，余款2000万元于2013年5月30日前支付1000万，2013年6月15日前支付1000万，若在2013年8月30日前未付清款项，则杨振武应支付100万元的资金占用费给蒋明。如不能兑现承诺，杨振武愿意承担故意诈骗，另名下的雷兰公司35%的股权无偿归蒋明所有，并不退还定金及已付款项。此后，杨振武陆续向蒋明支付了900万元的股权转让款，其余付款义务未按约履行，蒋明为此多次与杨振武联系要求杨振武履行承诺，但杨振武至今未将股权转让款付清给蒋明。另，依本案查证事实雷兰公司现工商登记情况为杨振武7%、张建芳90%、王丽1%、张锦辉1%、周锦兰1%，即相关股东会所载内容均未进行相应的工商登记变更。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在于：蒋明、杨振武之间是否建立股权转让关系以及基于该关系双方之间的权利应如何承担？诉讼中杨振武就其与蒋明之间股权转让事宜曾存在认可双方股权转让意思表示真实、双方之间系基于借款产生的担保关系、转让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要求解除转让协议等多种陈述，其不同陈述本身对于双方之间是否存在股权转让关系存在前后矛盾。2013年5月6日杨振武向蒋明出具《承诺书》所载内容，能够表明杨振武确认其就蒋明向其转让雷兰公司45%的股权承诺履行相应的义务。结合杨振武反诉请求解除股权转让协议及承诺书，本院确认双方之间存在股权转让关系。杨振武认为蒋明转让股权存在瑕疵无法进行转让，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一审法院认为，首先依本案查证事实，雷兰公司的股东就股权比例变更均由股东通过股东会决议并修订公司章程的方式进行，且从雷兰公司的工商登记变更记录来看，通过股东会决议及修订公司章程变更股东持股比例的行为只在公司及股东内部进行，未进行工商变更登记并不影响内部效力。第二、2013年1月20日的股东会决议涉及雷兰公司股权变动的股东均签字确认，诉讼中张建芳及王丽也明确予以认可。雷兰公司相关股东即本案各方当事人对于公司股权变动的形式应当是明知，雷兰公司相关股东本案各方当事人均未就变更工商登记情况提出过异议。第三，本案诉争股权转让纠纷，属股东间的内部纠纷，蒋明的45%的股权虽未登记于其名下，但其占股比例已经过包括杨振武在内的所有股东以股东会的形式予以确认，其在与杨振武达成股权转让合意时具有相应的股权处分权限。且即使按照现公司登记占股90%、1%的第三人张建芳、王丽均对蒋明占股45%的事实并无异议。杨振武在作出承诺书后，并未按照承诺履行付款义务，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第四，本案蒋明、杨振武之间建立股权转让关系在2013年5月，股权质押发生在2014年，因此后续行为是否存在侵害本案当事人权利的情形，当事人可通过其他途径解决。综上所述，蒋明所诉事实有证据予以佐证，其请求有法律依据，对于其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杨振武的诉讼请求及理由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条之规定，一审判决如下：一、由杨振武于本判决生效之起十日内向蒋明支付股权转让款1200万元、资金占用费100万元；二、由杨振武于本判决生效之起十日内向蒋明支付股权转让款1200万元的利息（自2013年9月1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以同期银行贷款利息计算）；三、驳回蒋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杨振武的反诉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本诉部分人民币164000元，由蒋明承担10%，计人民币16400元，由杨振武承担90%，计人民币147600元，反诉部分人民币37400元，由杨振武承担。本院二审期间，对一审确认的事实，各方均没有异议，据此，对一审认定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提出一审认定的股东会决议均没有实际履行，一审遗漏了本案的重要事实。同时上诉人提交2012年11月17日云南兰弗农业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兰弗公司）向蒋明转账150万的《中国农业银行结算业务申请书》一份，欲证明已还款150万元。被上诉人提交建设银行《个人活期明细信息》一份，欲证明2013年1月14日蒋明向雷兰公司转款288万元，其中250万元为投资款，38万元用于支付花木城项目的相关款项。经过质证，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对对方提交的证据真实性均无异议，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第三人对证据真实性不发表意见。本院认为，上述两份证据真实性予以采信。是否能达到证明目的，在以下进行评述。根据一审证据，本院补充认定以下事实：1.2011年6月28日，蒋明作为甲方，雷兰公司作为乙方签订《借款协议》约定：由蒋明向雷兰公司出借款项400万元，期限为2011年6月28日起至2011年11月27日止，利息约定为月利息1%按月计息，由杨振武提供担保。如雷兰公司到期无法还款，由担保人以个人名义代替雷兰公司在3天之内支付全额本息。如担保人不能履行，雷兰公司用公司30%的股权作为质押，在担保人也无法归还借款时，蒋明将自动占有雷兰公司30%的股份，雷兰公司必须为蒋明到工商办理股权登记。杨振武作为担保人进行签字。各方均认可，该协议签订后蒋明已支付借款400万元。2.2011年12月26日，杨振武作为甲方，蒋明作为乙方签订《投资协议》约定：杨振武以宜良花木城总体项目董事长的身份与蒋明签订协议，蒋明以个人名义投资800万元，占宜良花木城总体项目投资3500万元的30%的股份，杨振武必须为蒋明到工商办理股权登记手续，蒋明所投款项按以下方式：用2011年6月28日借款400万元冲抵，以收据为准；2011年12月27日打款292万元，以收据为准；2012年1月5日前打款108万元，以收据为准。从协议签订之日起，杨振武所欠蒋明前期款项本息合计400万元整将自动转为蒋明的投资款。杨振武及蒋明均认可，蒋明据此支付400万元，以及2013年1月22日蒋明又一次支付525万元。3.2017年7月12日，胡镕缨作为原告向云南省宜良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张建芳和雷兰公司将张建芳名下90%的股权变更登记到其名下，办理登记事宜。宜良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9月21日作出（2017）云0125民初1574号民事判决，确认以下事实：2013年4月21日，雷兰公司召开股东会并形成决议：同意股东张建芳将所持有的股权900万元以45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胡镕缨，其他股东放弃优先购买权。同日，张建芳与胡镕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及股权转让备忘，其中约定股权转让款为600万元，由胡镕缨于2013年5月30日前支付。次日胡镕缨以转账方式支付张建芳股权转让款300万元。同年4月26日，张建芳退还上述转让款150万元给胡镕缨。该判决确认了股权转让协议及备忘的效力，并认为胡镕缨在合同签订后支付300万元转让款，后张建芳退还150万元，至今四年多仍未完全支付转让款，已经违反了转让协议中关于2013年5月30日前支付转让款600万的约定，胡镕缨在未按约定履行合同义务的情况下要求张建芳办理变更登记，张建芳有权拒绝此履行要求，故对此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最后判决驳回胡镕缨的诉讼请求。该判决已经生效。归纳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本案的法律关系是股权转让还是借款关系。2.杨振武是否应向蒋明支付款项，数额是多少。针对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本案第一笔支付款项的依据为2011年6月28日的《借款协议》，蒋明依据此协议支付了400万元，并约定由杨振武提供担保，用公司30%的股权进行质押。蒋明按约定提供借款后，各方并未将合同约定质押的股权到工商进行变更登记，该约定的股权质押属于流质条款而无效，不能必然的产生蒋明拥有30%股权的法律后果。2011年12月26日，杨振武与蒋明虽有将400万元借款冲抵公司投资的协议，雷兰公司也有多次股东会决议将张建芳名下股权转让至蒋明名下，但各方未依据股东会决议进行工商变更登记，蒋明无需依据股东会决议和《股权转让协议》向张建芳支付股权转让价款，可见，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将对蒋明的欠款转为股权。在胡镕缨和张建芳的股权转让纠纷诉讼中，生效判决已经确认胡镕缨和张建芳于2013年4月21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及备案有效，该协议并未被解除。据此可以确认张建芳名下所持股份已经与胡镕缨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双方已经开始履行。因此，2013年5月6日杨振武向蒋明出具《承诺书》，杨振武向蒋明还款的意思表示真实，数额明确，其中对还款虽确定为“股权转让款”，但杨振武与蒋明之间并未签订过《股权转让协议》，也没有证据证明张建芳替谁代持，代持数额为多少，且张建芳的股份已经转给胡镕缨，因此，不能据此认定杨振武与蒋明之间系股权转让关系。该《承诺书》应视为杨振武与蒋明对所有借款不能实现股权转让后，对借款形成的债权债务关系所进行的结算，杨振武愿意对结算后尚欠款项直接还款的意思表示。且在《承诺书》作出后，杨振武已经开始履行向蒋明支付款项的义务，其中两笔由兰弗公司代付的单据上明确记载为“还款”，因此，本案的法律关系为借款后形成的债务纠纷。针对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根据杨振武2013年5月6日《承诺书》，杨振武愿意偿还2100万元，并以偿还借款的形式共还款900万元，根据《承诺书》内容，杨振武还应继续偿还1200万元欠款及100万元资金占用费。至于二审中杨振武主张于2012年9月19日通过兰弗公司还款150万元，由于该还款时间系在出具《承诺书》之前，因此不能证明是为了履行《承诺书》而进行还款，不应予以抵扣。杨振武上诉认为其不应该支付《承诺书》中所述款项，并要求返还已经支付的900万元主张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对本案定性错误，认定事实不清，但判决结果正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本院对上述错误予以纠正后，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本案定性错误，认定事实不清，但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杨振武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1400元，由上诉人杨振武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崔艳审判员孙少波审判员邹倩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李     扬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