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凯里市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黔2601行初125号原告杨某某，女，1963年4月12日出生，苗族，住贵州省黄平县。原告雷某某，男，1986年10月5日出生，苗族，住贵州省黄平县。原告雷某某，男，1991年3月19日出生，苗族，住贵州省黄平县。原告雷某某，男，1997年9月1日出生，苗族，住贵州省黄平县。四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龙光科，贵州贵信（施秉）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被告黔东南州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黔东南州人社局），地址贵州省凯里市北京东路**。法定代表人袁世泽，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一般代理）潘辉。委托诉讼代理人（一般代理）陈世权。第三人黄平县谷陇镇幼儿园,,地址贵州省黄平县谷陇镇负责人杨慕云，园长。原告杨某某、雷某某、雷某某、雷某某诉被告黔东南州人社局、第三人黄平县谷陇镇幼儿园不服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一案，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20年10月30日立案受理后，向被告和第三人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应诉通知书（参加诉讼通知书）及相关的诉讼材料，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2月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杨某某、雷某某、雷某某、雷某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龙光科，被告黔东南州人社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潘辉、陈世权，第三人黄平县谷陇镇幼儿园的负责人杨慕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合议庭评议，现已审理终结。被告黔东南州人社局于2020年8月7日作出了州工伤认字［2020］05-25号《关于不予认定雷某某工伤决定书》认定，雷某某,男,现年63岁,生前系黄平县谷陇镇火车站村**村民。从2018年2月24日春季开学起,黄平县谷陇镇幼儿园以学期为时间段先后签订了4份《门卫合同书》,聘请雷某某到该园后勤岗位担任门卫工作,最后一次合同期为2019年8月24日起至2020年1月10止。按照合同约定,工作时间为每天24小时,不得擅自离开工作岗位；工资待遇2200元,其中谷陇镇幼儿园支付1200元,县财政补贴1000元由黄平县教育和科技局直接发放到雷某某个人账户。因雷某某本人超龄未参加工伤保险。2020年1月10日合同期满后谷陇镇幼儿园不再安排雷某某的工作,也没有再发放工资（但由黄平县教育和科技局发放的部分则继续发放）。新冠肺炎疫情期间谷陇镇幼儿园在安排值班和消毒人员时未安排雷某某参加,也没有收缴门卫室钥匙,家属及邻居证实雷某某每天都到幼儿园值班,《黄平县谷陇镇幼儿园消毒记录》上2月13日、2月23日、2月25日有雷某某本人的签名。2020年3月24日晚11时左右,雷某某在家吃完晚饭后回到谷××幼儿园门卫室住下,25日上午10时左右,谷陇镇幼儿园园长杨慕云来到学校,发现雷某某睡倒在门卫室内的地上没有了知觉,随即分别打电话叫急救车和雷某某的家人,经谷陇镇民族中心卫生院的救急医生检查后转送黄平县人民医院,12时59分办理入院手术后入重症监护室,检查诊断为:“左颞叶深部出血脑疝形成;原发性高血压3级,很高危组”。经抢救治疗病情加重,医生向家属告知了病人病情危重后家属主动要求出院,于当日22时25分办理了出院手续,22时30分左右在返家的途中死亡。综上所述,我局认为,雷某某与黄平县谷陇镇幼儿园签订的《门卫合同》虽已到期,但双方并未办理终止合同的任何手续,谷陇镇幼儿园默认了雷某某继续在原岗位上履行职责;雷某某的发病地点是在谷××幼儿园××门卫室内,应属于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突发疾病;发病后及时送医抢救,但在医生告知病人病情危重后家属主动要求出院放弃治疗,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的情形,现决定雷某某突发疾病死亡不予视同工伤。原告诉称：2020年2月25日上午10时左右，雷某某在黄平县谷陇镇幼儿园工作期间和工作场所内突发疾病，发病后及时送医抢救。经谷陇镇民族中心卫生院的急救医生检查后转送黄平县人民医院，12时59分办理入院手术后入重症监护室，检查诊断为：“左颞叶深部出血脑疝形成；原发性高血压3级，很高危组。”经抢救治疗病情加重，医生向家属告知病人病情危重后，家属主动要求出院，于11时25分办理出院手续，22时30分左右返家途中死亡。2020年5月18日原告向被告申请工伤认定，被告于2020年8月7日以“雷某某的发病地点是在谷××幼儿园××门卫室内，应属于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突发疾病；发病后及时送医抢救，但在医生告知病人病情危重后，家属主动要求出院放弃治疗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决定雷某某突发疾病死亡不予视同工伤，作出州工伤认字［2020］05-25号《关于不予认定雷某某工伤决定书》。根据我国《工伤保险条例》的立法原则规定与《工伤认定办法》的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因工伤亡的，应否适用请示的答复》（2010）行他字第10号规定可知，我国法律法规并不排斥离退休或者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继续工作的劳动者享受工伤保险待遇，也没有否定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人员劳动关系主体资格，且雷某某与黄平县谷陇镇幼儿园存在劳动关系，在工作时间、工作场所受伤应当享受工伤待遇。但被告将“家属要求放弃治疗”作为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规定而不予认定，属于是对该法条的扩大解释，是法律所限制的。具体来说，对该条款规定情形的理解应当为：（1）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2）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且情况紧急，直接送医疗机构抢救并在48小时内死亡；（3）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且情况紧急，经医疗机构当场抢救后在48小时内死亡。除上述三种情形外，不宜再做扩大理解和延伸。因此，被告作出不予认定原告提出的雷某某工伤实属错误，应当予以改正。综上所述，原告为维护自身的合法权利和利益，特向贵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依法判决撤销被告作出的州工伤认字［2020］05-25号《关于不予认定雷某某工伤决定书并责令其依法作出认定。为证据上述事实和理由，原告向法庭出示了如下的证据：1.身份证、户口簿复印件。拟证明四原告身份信息及诉讼主体适格的事实。2.黄平县谷陇幼儿园工作证、谷陇幼儿园公示照片、雷某某本人的贵州省农村信用社银行卡。拟证明雷某某从2018年直至死亡都与黄平县谷陇镇幼儿园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雷某某在死亡前教育局一直给雷某某发放工资的事实。3.州工伤认字[2020]05-25号《关于不予认定雷某某工伤决定书》。拟证明被诉行政行为存在的事实。被告黔东南州社局辩称：（一）案件事实清楚。雷某某生前系黄平县苗陇乡火车站村**人，农民，从2018年2月24日以学期为时间段与黄平县谷陇镇幼儿园签订《门卫合同》，在该园担任门卫工作，期间工资由县教育与科技局和该园共同分担发放，2020年1月10日合同期满，该园不再安排雷某某工作，也不在发放该园应发放的1200元工资，2020年3月24日晚上11时00分左右，雷某某在家吃好饭后带米到该园买给谷陇小学的潘姓老师并住在该幼儿园，次日（25日）上午10时00分左右，该幼儿园园长杨慕云来到学校，发现雷某某睡倒在门卫室的地上无知觉，并叫谷陇小学其他人员帮忙照看，其拨打该镇卫生院急救电话及联系雷某某家属，经该镇卫生院检查后送往该县县医院救治，医生告知家属病情后，家属主动要求出院，并签订了《自动出院或转院告知书》，当天22时25分办理出院手续，22时30分在返回家中途中死亡。（二）适用法律正确。雷某某虽在该幼儿园发病送往医院救治后送回家中死亡，根据《门卫合同》期限为：“2019年8月24日至2020年1月10日止”的规定，该合同自然解除。2020年3月是新冠肺炎疫情严重期间，该园尚未开学，也未与雷某某签订《门卫合同》，消毒工作领导小组也没有安排雷某某，也没有另外的工作任务安排，雷某某从家带米来买给谷陇小学的潘姓老师属个人私自行为，并借宿于该幼儿园门卫室发生的意外事故。另外，《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雷某某如果是正常工作时间发病经医院抢救，家属主动要求出院，医院已告知出院带来的风险性，家属仍要求出院并签订上述的《告知书》，属放弃治疗行为。综上，我局认为雷某某在上述突发疾病到死亡不符合认定工伤（亡）情形，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人民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黔东南州人社局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依据：1.工伤认定申请表、工伤认定申请书、补正通知书、受理决定书、举证通知书、州工伤认字［2020］05-25号《关于不予认定雷某某工伤决定书》、微信和短信纪录及送达回执。旨证被告作出的工伤认定程序合法。2.身份证和户口簿复印件。旨证工伤认定申请主体资格合法。3.黄平县谷陇镇幼儿园门卫合同书、黄平县教育和科技局出具的《关于原谷陇镇中心幼儿园保卫人员雷某某申请工伤有关问题的说明》、对杨慕云、邰昌明、杨某某、吴思愁、王果珍、吴昌平等人的调查笔录。旨证雷某某与谷陇镇幼儿园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4.黄平县谷陇镇幼儿园出具的《关于黄平县谷陇镇幼儿园雷某某保卫意外死亡情况说明》、疾病证明书和病历材料及转院出院告知书、户口注销证明、死亡证明。旨证雷某某发病抢救情况及家属放弃治疗的事实存在。5.寒假期间值班安排表、消毒工作领导小组、消毒记录、消毒记录情况说明。旨证雷某某不在假期工作安排范围。6.视听资料（附光盘内容说明）。旨证雷某某在黄平县。第三人黄平县谷陇镇幼儿园述称：我园认为黔东南州人社局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正确，请法庭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第三人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经庭审质证，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对原告提交的证据1，能证明四原告的基本身份情况及与死者雷某某的身份关系的事实，采纳为本案的证据。证据2，不能证明原告的证明目的，不采纳为本案的定案证据。证据3，系被诉行政行为本身，不作为本案的证据认证。对被告出示的证据1，能证明被告工伤认定中的相关程序，采纳为本案的证据。证据2，能证明四原告系死者雷某某的近亲属，申请工伤认定主体适格，采纳为本案的证据。证据3、4、5、6，系被告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的相关证据，采纳为本案的证据。经审理查明：原告杨某某系死者雷某某之妻，原告雷某某、雷某某、雷某某系死者雷某某之子。雷某某从2018年2月24日起以学期为时间段分别与第三人黄平县谷陇镇幼儿园签订门卫合同书。其中雷某某死亡前与黄平县谷陇镇幼儿园签订的最后一份《门卫合同书》于2019年8月24日签订，约定的合同期限为双方选择以固定期限形式确定合同期限，自2019年8月24日至2020年1月10日止；工作内容为负责幼儿园安全保卫工作，包括门卫室值班、幼儿园卫生。2020年3月是新冠肺炎疫情严重期间，黄平县谷陇镇幼儿园尚未开学，也未与雷某某继续签订《门卫合同书》。2020年3月24日晚11时左右,雷某某在家吃完晚饭后到谷××幼儿园门卫室住下,25日上午10时左右,谷陇镇幼儿园园长杨慕云来到学校,发现雷某某睡倒在门卫室内的地上没有了知觉,随即分别打电话叫急救车和雷某某的家人,经谷陇镇民族中心卫生院的急救医生检查后转送黄平县人民医院,12时59分办理入住该院重症监护室,检查诊断为“左颞叶深部出血脑疝形成;原发性高血压3级,很高危组。”经抢救治疗病情加重,医生向家属告知了病人病情危重后家属主动要求出院,于当日22时25分办理了出院手续,22时30分左右在返家的途中死亡。2020年5月18日，四原告向被告黔东南州人社局提交了雷某某的工伤认定申请，被告经审查后向原告作出补正材料告知书，后原告于2020年6月3日按要求补正了相关材料，被告于2020年6月8日作出受理决定，后向原告和第三人分别送达了举证通知书，经过调查和对原告提交的申请材料及第三人提交相关材料进行审查后，于2020年8月7日作出了州工伤认字［2020］05-25号《关于不予认定雷某某工伤决定书》，决定雷某某突发疾病死亡不予视同工伤。四原告不服，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撤销被告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被告黔东南州人社局于2020年12月9日作出州工伤不认撤字（2020）05-01号《关于撤销不予认定雷某某工伤决定的决定》，以该局于2020年8月7日作出了州工伤认字［2020］05-25号《关于不予认定雷某某工伤决定书》存在认定法律事实不清的情形，自行予以撤销。经向四原告的特别授权委托代理人龙光科释明，其明确表示不同意撤回起诉。本院认为，《贵州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九条第一款“工伤认定根据属地原则，由用人单位所在地的市、州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办理”的规定，受理四原告就其近亲属雷某某死亡的工伤认定申请并作出认定系被告黔东南州人社局的职权范围。被告受理四原告提出的工伤认定申请后，经调查核实，于法定期限内作出工伤认定决定，其认定程序符合法律法规的规定。关于被告认定雷某某突发疾病仍处于工作岗位的主要证据是否充分的问题。从被告提交的调查笔录来看，杨慕云的调查笔录证实放寒假后直至雷某某突发疾病前均未安排雷某某到幼儿园工作，财务人员王果珍的调查笔录证实放假期间未发放雷某某的工资；雷某某的妻子杨某某的调查笔录证实雷某某每天均到校上班，雷某某的寨邻吴昌平证实雷某某每天都在学校；幼儿园隔壁谷陇中心小学的门卫邰昌明的调查笔录未能证实雷某某每天都在学校门卫室值班。上述调查笔录对于证实雷某某突发疾病是否属于在工作岗位上存在矛盾，且未有其他证据印证各自的说法，被告在证据存在矛盾情况下，未作进一步调查，据此认定雷某某突发疾病在工作岗位的主要证据不足。关于被告认定雷某某家属主动放弃治疗的主要证据是否充分的问题。《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规定的“经抢救无效死亡”应该是在经抢救无效的前提下，亦即医院经过诊断确定了确实没有存活的可能性，家属才可以作出放弃治疗的决定，也只有在此情形下，家属的放弃治疗可以认定属“经抢救无效”。本案中，被告所调取的证据只有医院的病历、自动出院或转院告知书，该两份证据均不能证明医务人员已向雷某某的家属告知雷某某再继续抢救有或者没有存活可能性，被告认定雷某某家属主动放弃治疗的主要证据不足。综上所述，被告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所认定的事实不足以客观、真实、全面地反映案件事实，存在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不足，依法应当予以撤销。但基于被告黔东南州人社局在本案判决前已自行撤销其作出的不予认定雷某某工伤决定，本院依法确认被告作出的被诉不予认定雷某某工伤决定违法。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八十一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确认被告黔东南州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于2020年8月7日作出了州工伤认字[2020]05-25号《关于不予认定雷某某工伤决定书》违法。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黔东南州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承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当事人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上诉状副本，还应在上诉期限届满前直接向上诉法院预交上诉费，上诉于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逾期，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审 判 长 刘 江人民陪审员 张 鹏人民陪审员 杨正华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日法官助理舒胤雨书记员邓汝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