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3民终3996、512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某等两户业主（具体信息详见附表）。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国帆，广东华商（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惠阳松涛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惠州市惠阳区*******************。法定代表人：梁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某某，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张某某等两户业主与被上诉人惠阳松涛实业有限公司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两案，不服广东省惠州市惠阳区人民法院作出的一审民事判决（案号详见附表），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两案，现已审理终结。（因上述两案所涉及基本事实和争议焦点问题相同，以下行文以（2020）粤13民终3996号案件为例进行表述、论证）。上诉人张某某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2020）粤1303民初1124号民事判决书；2.请求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退还购房款人民币24655.60元及利息人民币96.64元（以24655.60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4.15%自2019年11月5日起暂计至2019年12月9日，最终计至清偿之日止），以上暂合计人民币24752.24元；3.请求依法判决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人要求退还购房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存在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的情形。（一）无论是根据现行法规还是双方约定，增值税的调整均会影响房屋总价款的计算。一审法院认定税率调整不影响本案房屋总价款，存在适用法律错误的情形，应予纠正。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增值税暂行条例》的规定，不含增值税房价独立于税率，并且是计算税费及商品房总价的前提，而非由商品房总价或税费决定不含增值税房价。2.双方已明确约定不含增值税房价及增值税是价税分离的。双方在补充协议中具体约定了涉案房屋的不含税房价、税款金额，并由此推出含税总房价。因此，当税率降低而不含税房价不变时，无论是依据上述暂行条例还是补充协议的约定，商品房总价亦应随之降低。3.补充协议的效力优先于《商品房买卖合同》。双方已在补充协议中明确约定，补充协议的效力优先于《商品房买卖合同》。因此，补充协议关于购房款价格构成、价税分离的约定应优先于《商品房买卖合同》对房屋总价款的约定。在税率调整后，应根据双方在补充协议中的新约定对购房款价格予以核算。4.《商品房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均为被上诉人拟定的格式合同，当合同条款存在不同解释时，应作出不利于格式条款提供方的解释，采纳上诉人的解释。一审法院在涉案格式合同产生歧义时，采取了被上诉人即格式合同提供方的解释，属于严重的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二）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已经固定了房屋总价款”，驳回上诉人要求退还购房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存在认定事实错误的情形，应予纠正。1.双方从未约定涉案房屋总价款固定不变。双方明确约定在实际面积存在差异的情形下可以对房屋价格进行调整，同时亦未约定在其他情况下不能对房屋价格进行调整。由此可见，涉案房屋总价本身并非固定不变。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已经固定了房屋总价款”存在严重的认定事实错误的情形。2.一审法院无视被上诉人单方变更不含税房价、侵吞上诉人购房款的事实，系严重的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已足以证明被上诉人擅自在发票中修改双方明确约定的不含增值税房价。但是，税改政策并未赋予被上诉人单方变更不含税房价的权利；同时，不含增值税房价是双方明确约定的，未经协商任意一方均不得单方修改。一审法院无视被上诉人单方更改合同约定的不含税房价，以此侵吞上诉人多支付的购房款的事实，判决驳回上诉人要求退还被侵吞购房款的诉求，系严重的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3.一审法院并未就被上诉人在签订合同过程中的过错进行查明，存在认定事实错误的情形。首先，被上诉人作为专业开发商，在国家调整相应税率后，仍按原11%税率签订买卖合同，亦未明确约定房屋总价为价税合一或不随税率调整，致使本案争议产生，被上诉人存在重大过错；其次，在税率调整后，被上诉人从未就购房款或不含增值税房价的调整与上诉人协商沟通，而是擅自变更双方明确约定的不含税房价，系严重的违约行为。但一审法院并未查明上述事实，存在认定事实错误的情形，应予纠正。综上，一审判决无视现行法律规定及双方合同之约定，未就被上诉人在签订及履行合同过程中的过错及违约行为进行查明，在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上都存在严重错误，依法应予纠正。请求贵院撤销原判，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被上诉人惠阳松涛实业有限公司未发表答辩意见。原审原告张某某向一审法院提出起诉请求：1、被告向原告退还购房款人民币24655.60元及利息人民币96.64元（以24655.60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4.15%自2019年11月5日起暂计至2019年12月9日，最终计至清偿之日止），以上暂合计人民币24752.24元；2、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2018年4月16日，原告作为买受人，被告作为出卖人签订一份《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约定，原告向被告购买位于惠州市惠阳区**********************的房屋，被告在2019年8月30日前向买受人交付该商品房。合同第三条中约定原告向被告购买该商品房建筑面积共91.90平方米。合同第六条关于计价方式与价款中约定该商品房按建筑面积计算，单价为每平方米14889.95元，总价款1368386元。合同附件十一《补充协议》第十三条关于税费的约定为：买卖双方一致同意并知悉该商品房的不含增值税房价为人民币1232780.18元,增值税为人民币135605.82元(税率为:11%),故买受人应当向出卖人支付的总房价为人民币1368386元。原、被告还对其他相关事宜作出了约定。合同签订后，原告已交清涉案房屋的购房款，被告向原告交付了涉案房产，并按9%的增值税税率向原告开具了票面总额为1368386元的购房款发票。另查，2018年4月4日，财政部、税务总局发布《财政部税务总局关于调整增值税税率的通知》（财税﹝2018﹞32号）文件，规定自2018年5月1日起，纳税人发生增值税应税行为，原适用11%税率的调整为10%。2019年3月21日，财政部、国家税务总局、海关总署发布《财政部国家税务总局海关总署关于深化增值税改革有关政策的公告》（2019年第39号）文件，规定自2019年4月1日起，增值税一般纳税人发生增值税应税销售行为，原适用10%税率的，税率调整为9%。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经自愿协商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及《补充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行使权利并履行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因涉案商品房销售而产生的应税销售行为适用的增值税税率由11%降为9%后，对房屋总价款是否有影响。首先，原、被告双方在《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第六条计价方式和价款中明确约定案涉商品房价款按照建筑面积计算（面积为91.90平方米），单价14889.95元/平方米，总价款1368386元（计算方式：面积91.90平方米×单价14889.95元/平方米），即双方已经固定了房屋总价款为1368386元；而《补充协议》将房屋总价款1368386元明确为不含增值税价款1232780.18元和增值税税款135605.82元(增值税税率为11%),上述两份协议对房屋总价1368386元的约定一致，该总价款包含增值税金额。且房屋作为不动产，属家庭大额财产，双方交易时通过合同做出固定总价款的约定，符合商品房交易习惯，也有利于维护商品房交易秩序的稳定。其次，双方对合同附件十一《补充协议》第十三条约定的理解产生了争议。一审法院认为，因涉案合同和《补充协议》中均没有因税率调整可以相应调整房屋总价款的相关约定，即上述合同条款的约定均不具有降税即降价的意思表示，而在没有降税即降价明确约定的情况下，被告是否缴税、缴税金额、税率、种类对房屋总价款应不产生任何影响；换而言之，如增值税税率并非下降而是上调，对房屋总价款亦无影响，购房者并不因此而向开发商承担多缴纳购房总款的风险。据此，《补充协议》中的上述条款，仅系双方在固定购房总价1368386元的基础上，按当时的政策对增值税适用11%的税率，对合同总房款组成的客观罗列和说明，而不能视为对合同购房总价款或房款计价方式的变更。原告适用当时的11%税率后推算出的不含税价，并不是双方购买房屋的交易价格。最后，增值税是以商品（含应税劳务）在流转过程中产生的增值额作为计税依据而征收的一种流转税。从计税原理上来说，增值税是对商品生产、流通、劳务服务中多个环节的新增价值或者商品的附加值征收的一种流转税。增值税的征收对象法定，本案中被告作为房地产公司销售案涉商品房，发生了增值税应税销售行为，应当缴纳增值税，增值税的纳税义务人为被告，而非原告。且现国家降低增值税的税率，直接目的是给企业减轻税负、激发企业活力。故增值税发票上的税率增减及税额变化，均是被告惠阳松涛实业有限公司作为纳税义务人应承担的商业风险。原、被告双方合同约定的房屋总价款包含了增值税费，增值税税率的变化，并不能改变合同双方对房屋总价的约定。综上所述，原告要求被告返还购房款24655.60元及利息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张某某的诉讼请求。受理费209元，由原告张某某负担。本案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涉案房屋总价款是否因增值税税率下调而相应减少；2、被上诉人是否应向上诉人退还因增值税税率下调而少交的税款。具体对此分析如下：关于房屋总价款问题。涉案《商品房买卖合同》第六条约定了涉案商品房的总价款，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该价款的具体计价方式为：以建筑面积乘以建筑面积每平方米价格。涉案合同中除因第十三条约定的存在面积差异原因可以调整房屋总价款外,未有其他变动房屋总价款的约定。在涉案《商品房买卖合同》和《补充协议》中均未有因税率调整而相应调整房屋总价款的相关约定。至于双方在《补充协议》第十三条中约定涉案房屋不含增值税房价和增值税金额，是在国家“营改增”的政策背景下,为了税务处理之便利而对不含税价、税率、税额等进行的客观罗列和说明，该条款并不能视为对房屋总价款或房款计价方式的变更，更不能推断出双方作出了因税率调整而可以相应调整房屋总价的意思表示。本案中无论税率下降或上调，均对房款总价款没有影响。关于税款退还问题。增值税是以商品在流转过程中产生的增值额作为计税依据而征收的一种流转税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增值税暂行条例》第一条：“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销售货物或者加工、修理修配劳务（以下简称劳务），销售服务、无形资产、不动产以及进口货物的单位和个人，为增值税的纳税人，应当依照本条例缴纳增值税”之规定,本案中增值税的纳税人为被上诉人，并非上诉人。国家下调增值税税率的直接目的是为减轻企业负担，促进其发展，税务机关根据新的规定的少收的2%税款原取之于纳税人，亦应退回给纳税人，即被上诉人。该部分税款并不当然转为房款，在双方没有约定降税即降价的情况下，该部分税款应当归被上诉人所有，被上诉人无需向上诉人退还。至于上诉人提及增值税发票中的税前金额与合同约定不含增值税房价不一致的问题，对此，合同约定的房屋总价款对应的是发票中的价税合计金额，如前所析，税率下调并不影响房屋的总价款，为了保持二者的一致性，被上诉人故将发票中的税前金额进行调整，并不存在多收购房款的行为。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多收购房款，应当予以返还，不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两案二审案件受理费用,经核准,均由上诉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 娟审判员 胡 江审判员 于海砚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五日书记员 叶秀婷附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