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108民初41609号原告:吴新景，男，汉族，1978年2月19日出生，住福建省晋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涂毕声，北京市蓝鹏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袁雨露，北京市蓝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刘健，男，汉族，1963年10月01日出生，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玉龙，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石洁，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吴新景与被告刘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吴新景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涂毕声、袁雨露，刘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玉龙、石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吴新景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解除吴新景与刘健签订的《委托持股协议》；2.刘健按照金贵银业上市之日满36个月后的股票最高价23.40元/股给付吴新景委托代持股票的财产权益10296000元（44万股乘以23.40元/股）；3.刘健支付诉争股票已派发的现金红利18.84万元及逾期支付违约金（暂计算至2019年5月5日为24221.84元）；4.刘健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保全担保保险费用。事实和理由：刘健称其有郴州市金贵银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贵银业公司）股权，如吴新景有意向投资金贵银业公司，刘健可为吴新景代持股权。2011年5月26日，吴新景与刘健签订《委托持股协议》，约定以刘健的名义投资入股金贵银业公司，投资股数为20万股，每股8元，合计160万元。刘健承诺其未来所收到的因代持上述股权所产生的任何全部收益（包括现金股息、红利或任何其他收益分配）后5个工作日内均全部转入吴新景指定帐户，逾期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违约金。委托持股期限于金贵银业公司上市后满36个月终止。协议签订次日，吴新景向刘健帐户汇入160万元。2014年1月28日，金贵银业公司股票上市，上市后通过送股、转增股，至2017年2月3日增至44万股，至起诉时已增至74.8万股。期间吴新景多次要求刘健交付股票或将相应财产权益给吴新景，但刘健一直怠于履行给付义务。故吴新景诉至法院。刘健辩称，同意解除《委托持股协议》，2013年10月28日，双方已经因合同目的无法达成及吴新景再三要求已经部分解除了《委托持股协议》，刘健已向吴新景退还100万元。刘健不同意其他诉讼请求，刘健向吴新景分配收益的前提是刘健已经获得收益，但刘健至今未以任何形式获得金贵银业公司的股票或者收益，在签订《委托持股协议》当时刘健认为金贵银业公司法定代表人曹永贵代其持有金贵银业公司股权是有效的，是因为刘健混淆了直接拥有上市公司股权和上市公司法定代表人代持股权，实际上刘健与曹永贵签订的《委托持股协议》应属无效。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1年5月26日，甲方吴新景与乙方刘健签订《委托持股协议》，就甲方委托乙方代为持有金贵银业公司股权事宜达成如下协议：第一条委托内容甲方自愿委托乙方作为自己对金贵银业公司160万元人民币转让，每股价格8元，折合20万股数，委托内容包括持股期间股权所衍生的红利、利息、权利和权益，乙方为甲方名义持有人，并代为行使相关股东权利，乙方接受甲方的委托并代为行使该相关股东权利。乙方受托代持甲方投资入股的20万金贵银业公司股权的所有相关权益绝对、排他地属于甲方，甲方为实际持有人，乙方拥有除甲方投资的20万股外金贵银业公司股权归乙方合法资产，与甲方无关。第二条委托权限与期限一、甲方委托乙方行使的权利包括：1.以乙方的名义，投资入股金贵银业公司；2.乙方以股东身份，参与金贵银业公司的相应活动、代为领取股息或红利、出席股东大会并行使表决权、以及行使公司法与金贵银业公司章程赋予股东的其他权利；二、甲方委托乙方行使股东权利的期限直至金贵银业公司成功上市，并按照中国证监会有关文件规定，上市后满36个月出售为止，如需延期，双方另行协商。第三条甲方的权利与义务一、甲方作为上述投资的实际出资者与风险承担者，对金贵银业公司享有实际的股东权利并有权获得相应的投资收益；乙方仅以自身名义将甲方的出资向金贵银业公司出资并代甲方持有该等投资所形成的股东权益，而对该出资所形成的股东权益不享有任何收益权或处置权；二、在委托投资期限内，甲方不得将其相关股东权益转移到自己或自己指定的任何第三人名下，如果在不影响金贵银业公司上市的前提下除外…四、作为委托人，甲方负有按照金贵银业公司章程、本协议及公司法的规定以现金进行及时出资的义务，并在其出资额限度内承担一切投资风险。因甲方未能及时出资而导致的一切后果均应由甲方承担。第四条乙方的权利与义务一、作为受托人，乙方有权以名义股东身份对金贵银业公司的经营管理进行监督，但不得利用名义股东身份为自己牟取任何私利。二、未经甲方事先书面同意，乙方不得转委托第三方持有上述代持股权及其股东权益。三、在未获得甲方书面授权的条件下，乙方不得对其所持有的代持股权及其所有收益进行转让、处分或设置任何形式的担保，也不得实施任何可能损害甲方利益的行为。四、除按本协议第五条规定应收取的委托费外，乙方承诺将其未来所收到的因代持股权所产生的任何全部投资收益（包括现金股息、红利或任何其他收益分配）均全部转交给甲方，并承诺将在获得该投资收益后5个工作日内将该投资收益划入甲方指定的银行帐户。如乙方不能及时交付的，应向甲方支付等同于同期银行逾期贷款利息之违约金。第五条委托持股费用及权利乙方每年向甲方收取的委托费用为每年已分配红利的1%。第六条投资损失和承担如金贵银业公司经营不善，导致甲方不能分红，乙方不承担责任。如金贵银业公司上市未成功，甲方可在未上市六个月后，有权书面提出退出原投资股份，乙方在接到书面申请后10个工作日内退回甲方要求退回的全部投资款项。第九条其他事项本协议签署后，甲方应于2011年5月30日前将其全部投资款汇入乙方指定的帐号，并由乙方汇入金贵银业公司验资帐户。2011年5月27日，吴新景向刘健帐户转款160万元，并注明：股权投资。2013年10月28日，刘健委托胡某用刘健之子刘孟然的银行卡向吴新景帐户转款100万元，用途注明：吴新景借刘孟然款。吴新景认为该笔款项系刘健退回吴新景购买新三板企业瑞阳化工的认购款，与本案无关。并提交了吴新景与崔艳菊于2012年3月5日签订的《委托持股协议》及吴新景向崔艳菊转款的银行交易明细，该《委托持股协议》约定吴新景委托崔艳菊代为持有江苏瑞阳化工股份有限公司30万股股权。2014年1月28日，金贵银业公司发布《上市首日风险提示公告》，宣布金贵银业公司发行的股票金贵银业于2014年1月28日起上市交易。2018年7月26日，吴新景向刘健发送短信，内容为：大哥，能不能让金贵董事长曹永贵先帮私下先把代持的先解决一小部分也行，我实在是困难啊。庭审中，证人胡某出庭陈述：其与吴新景、刘健都是朋友关系，吴新景通过胡某了解刘健在做投资，吴新景联系到刘健，双方沟通签订了协议并转帐了相应款项，合同文本是刘健拟定并签字后胡某拿去给吴新景签的。之后吴新景说资金紧张联系胡某，要求胡某打电话给刘健沟通问能不能退还部分款项，反复联系沟通后，因刘健出差，胡某代为从刘健儿子刘孟然的帐户转帐100万元给吴新景，因银行转帐清单上要求必须写转帐具体理由，当时银行建议写借款，所以胡某就这么写了。吴新景因向刘健主张收益被拒，曾向北京市公安局丰台分局四合庄派出所报案，本院依吴新景申请向丰台分局四合庄派出所调取了派出所对吴新景、刘健的讯问/询问笔录及刘健提供的其与曹永贵签订的《委托持股协议》。刘健与曹永贵签订的《委托持股协议》日期为2011年3月20日，除委托内容为“刘健委托曹永贵作为自己对金贵银业公司1000万元转让，每股价格5元，折合200万股数”外，其他内容与刘健和吴新景签订的《委托持股协议》内容一致。刘健陈述其与曹永贵签订了《委托持股协议》，由曹永贵代其持有金贵银业公司股票200万股，后刘健和吴新景签订了《委托持股协议》，由刘健转让20万股给吴新景，由刘健代持。另查，曹永贵为金贵银业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2014年7月3日，金贵银业公司发布的《2013年年度权益分派实施公告》载明，三、权益分派对象：本次分派对象为截止2014年7月9日下午深圳证券交易所收市后，在中国证券登记结算有限责任公司深圳分公司登记在册的本公司全体股东。本院认为，关于涉案《委托持股协议》的效力。首先，从《委托持股协议》的内容来看，虽吴新景委托刘健作为其对金贵银业公司160万元出资的名义持有人，并代为行使相关股东权利，该160万元出资用于认购刘健在金贵银业公司20万股的股权，刘健承诺将其未来所收到的因代持股份所产生的任何全部投资收益均转交吴新景，但刘健并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持有金贵银业公司的股份，其认为持有金贵银业公司股份的依据为其与金贵银业公司股东曹永贵之间签订的《委托持股协议》；其次，即便刘健与曹永贵之间的《委托持股协议》真实存在，那么，吴新景与刘健之间及刘健与曹永贵之间的两份《委托持股协议》，虽然名为“委托持股”，但签订于金贵银业公司即将上市前，目的为金贵银业公司上市后超过限制期限变卖股票获得相应收益。因此，虽然缔约时金贵公司尚未上市，两份《委托持股协议》的缔约背景、内容均反映出吴新景、刘健的目的不在于取得金贵银业公司的股权，而是为了获得金贵银业公司上市后的股票收益。故吴新景与刘健、刘健与曹永贵之间两份《委托持股协议》的主要目的在于构建上市公司股份隐名代持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第十一条：“设立股份有限公司公开发行股票，应当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规定的条件和经国务院批准的国务院证券监督管理机构规定的其他条件”。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首次公开发行股票并上市管理办法》第十三条：“发行人的股权清晰，控股股东和受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支配的股东持有的发行人股份不存在重大权属纠纷”。《上市公司信息披露管理办法》第三条规定：“发行人、上市公司的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应当忠实、勤勉地履行职责，保证披露信息的真实、准确、完整、及时、公平”。因此，上市公司必须股权清晰，不存在重大权属纠纷，信息披露真实、准确、完整，这是证券市场监管的基本要求。上市公司股东信息披露不实，会影响证券监管部门对内幕交易、关联交易审查、高管人员任职回避等证券市场基本监管要求。上述规则属于证券市场基本交易规范，关系到以信息披露为基础的证券市场整体法治秩序和广大投资者合法权益。本案所涉“委托持股”行为，实为上市公司股份代持，违反的正是有关金融安全、证券市场秩序、广大证券投资者权益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并对这些权益直接构成危害，而非仅违反经营范围、交易时间、交易数量等行政管理性质的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照上述规定，刘健与曹永贵之间的《委托持股协议》即便为真实，刘健依此与吴新景签订的涉案《委托持股协议》因损害社会公共利益、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本案中，因吴新景全部请求系以涉案《委托持股协议》有效为前提，经本院释明，若法院审理后认为《委托持股协议》无效，吴新景则变更请求为要求刘健赔偿如下损失：1.按照金贵银业上市之日满36个月后的股票最高价23.40/股赔偿吴新景委托代持股票的财产权益损失10296000元（44万股乘以23.40元/股）；2.赔偿诉争股票已派发的现金红利损失18.84万元及逾期支付违约金（暂计算至2019年5月5日为24221.84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委托持股协议》无效，故刘健应向吴新景返还全部投资款。刘健主张，其已于2013年10月28日通过其子刘孟然的银行卡向吴新景返还100万元。吴新景认为该笔款项系刘健退回吴新景购买新三板企业瑞阳化工的认购款，刘健对此不予认可，吴新景提交了其与崔艳菊于2012年3月5日签订的《委托持股协议》及吴新景向崔艳菊转款明细。本院认为，吴新景提供的上述证据无法看出与刘健转款100万元的关联性，本院对吴新景上述意见，不予采信。扣除上述100万元，刘健应将剩余60万元投资款返还吴新景。因吴新景、刘健对于涉案《委托持股协议》的无效均具有过错，应各自承担相应的损失，但刘健明知其并非金贵银业公司工商登记的股东，金贵银业公司亦未向刘健出具确认股东身份及份额的文件的的情形下，其仍与吴新景签订《委托持股协议》，在金贵银业公司上市后未披露真实持股情况，系涉案《委托持股协议》无效的主要过错方，应对吴新景的损失承担部分赔偿责任，本院认为刘健赔偿的损失应以其占用资金期间给吴新景造成的利息损失计算为宜，对于其他损失及违约金，本院均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项、第（五）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刘健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吴新景投资款60万元；二、刘健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吴新景赔偿损失（①以160万元为基数，自2011年5月27日起至2013年10月28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②以60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10月29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吴新景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4852元及保全费5000元共计89852元（吴新景均已预交），由吴新景负担84420元（已交纳），刘健负担5432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陈 明人民陪审员  付维嘉人民陪审员  李建彤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六日书 记 员  徐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