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20）浙01执异88号 申请人（被执行人）：杭州传化科技城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鸿达路东端萧山科技城传化科创大厦3F。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9563029499F。 法定代表人:徐冠巨，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聪慧。 委托代理人：赵启新，浙江方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申请执行人）：迪蓝荣建筑设计咨询(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徐汇区建国西路****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100005931825583。 法定代表人：裘黎红，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高晓勤、杨智文，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本院在执行迪蓝荣建筑设计咨询(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迪蓝荣公司）与杭州传化科技城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杭州传化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中，被执行人杭州传化公司向本院提出不予执行上海仲裁委员会作出的(2019)沪仲案字第0414号仲裁裁决。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杭州传化公司申请称，案涉仲裁裁决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二款第（二）项规定的“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机构无权仲裁的”情形，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仲裁裁决执行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第（一）项“裁决的事项超出仲裁协议约定的范围”情形，应当裁定不予执行。根据法律的规定，有仲裁协议或条款，是仲裁庭受理案件的前提，如约定不明的，则非约定部分仲裁庭无管辖权。本案中很显然，对于迪蓝荣公司提出的仲裁申请第2、3、4项仲裁内容，其请求权所对应的内容，并没有包含在《中国萧山科技城核心区ＱＪ0503-32，ＱＪ0501-13,ＱＪ0502-03概念方案设计咨询合同》中，故对于第2-4项仲裁请求，没有协议约定，也就不存在进行仲裁的前提。而事实证明，双方也未对该三项内容进行过补充约定，主要事实理由如下:1、双方并未签订过《中国萧山科技城核心区ＱＪ0503-32，ＱＪ0501-13,ＱＪ0502-03概念方案设计咨询合同补充协议》。虽然双方有诸多邮件往来，但根据《中国萧山科技城核心区ＱＪ0503-32,ＱＪ0501-13,ＱＪ0502-03概念方案设计咨询合同》第1.6条通知的约定，双方指定的邮箱为:甲方（传化）的电子邮箱为梅川:×××＠ｙｅａｈ.ｎｅｔ,乙方（迪蓝荣公司）的电子邮箱为裘黎红:×××＠ｄＩｒｇｒｏｕｐ.ｃｏｍ。而双方就案涉补充协议往来的邮箱均非指定的邮箱，故无法代表公司行为，双方并未签订补充协议。2、基于以上第1点理由，故不能适用案涉补充协议中“本补充协议中未涉及的其他事项，仍然依据原合同的相关约定处理”的条款，进而并不适用《中国萧山科技城核心区ＱＪ0503-32,ＱＪ0501-13,ＱＪ0502-03概念方案设计咨询合同》中有关仲裁的条款，故双方就补充协议发生的纠纷，不应通过仲裁解决，而应当按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处理。3、《中国萧山科技城核心区ＱＪ0503-32，ＱＪ0501-13，ＱＪ0502-03概念方案设计咨询合同》已全部履行完毕，迪蓝荣公司以345000元对应的利息作为第一项仲裁请求，以达到让仲裁委受理案件的条件，显然是混淆视听，实际在迪蓝荣公司确认375000元尾款且传化公司支付了该375000元的情况下，双方合同履行完毕，不存在争议，也就不存在申请仲裁的理由。4、如涉及未经签订并生效的补充协议发生纠纷，从《中国萧山科技城核心区ＱＪ0503-32，ＱＪ0501-13,ＱＪ0502-03概念方案设计咨询合同》来讲，设计的地域范围是十分明确的，而根据迪蓝荣公司所称的＂增加”设计费并不在合同的设计地域范围内，即已超出了合同约定的项目涵盖范围，故如确有增加，系属新项目，应签订新的合同，而事实对于新合同，因未签订，双方更无从约定仲裁条款，故对“增加”的项目，没有通过仲裁解决的依据。综上所述，上海仲裁委员会就被申请人的第2、3、4项仲裁请求并无管辖权，其对被申请人的第2、3、4项仲裁请求作出仲裁裁决的行为已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二款第（二）项规定的“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机构无权仲裁的”情形，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件裁裁决执行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第（一）项情形，应当裁定不予执行。 迪蓝荣公司答辩称：一、基于合同变更产生的争议属于仲裁事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如下:“当事人概括约定仲裁事项为合同争议的，基于合同成立、效力、变更、转让、履行、违约责任、解释、解除等产生的纠纷都可以认定为仲裁事项”。《中国萧山科技城核心区QJ0503-32,QJ0501-13，QJ0502-03地块概念方案设计咨询合同》(以下简称“案涉合同”)第7条约定:“甲乙双方在履行本合同过程中若发生争议，可通过协商解决。如果协商不成，任何一方可将争议向上海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该约定属于“概括约定”，故此，双方之间基于合同变更而产生的争议当然应提交上海仲裁委员会仲裁。迪蓝荣公司第2项和第3项仲裁请求均是关于设计变更费支付的事项，属于基于合同变更(包括变更后合同的履行和违约责任承担)产生的纠纷，因此属于案涉合同约定的仲裁事项的范围；第4项仲裁请求是关于律师费的承担，当然属于仲裁事项。至于杭州传化公司提及的(中国萧山科技城核心区0301Q)0-03概念方案设计咨询合同补充协议，该补充协议当然是对《中国萧山16科技城核心区Q10503-32Q)0501-13,QJ0502.03地块概念方案设计咨询合同》的变更。二、“萧山科技城核心区城市综合体”项目始终是一个项目，杭州传化公司对项目地域范围的变更属于合同变更案涉合同的设计任务是为“萧山科技城核心区城市综合体”项目提供概念方案设计咨询服务。案涉合同履行过程中，合同的主体没有发生变化，惟因杭州传化公司多次变更“萧山科技城核心区城市综合体”的设计要求(包括多次增减项目地块、多次修改项目功能等)，导致组成“萧山科技城核心区城市综合体”这一项目的地块、迪蓝荣公司的服务范围和设计咨询费发生变化，该等变化均未脱离案涉合同，为案涉合同的一部分。具体说明如下：1、迪蓝荣公司提供的是“萧山科技城核心区城市综合体”的整体性方案设计，而不是单体建筑设计案涉合同附属文件1第七条约定了迪蓝荣公司应当提交的成果文本，内容为:(1)包括景观概念的基地表现性总平面；(2)不同地块组团的交通系统概念示意图:道路布置、行人流向、停车和服务;(3)不同地块组团的空间分析图;(4)项目设计说明，(5)规划指标、功能设置面积表;(6)主要建筑单体主要平面图、立面。从以上文本成果可以看出，除了第(6)项涉及单体建筑的建筑设计以外，其他五部分内容均为整体性、区域性的设计内容，故此，迪蓝荣公司提供的是“萧山科技城核心区城市综合体”这个项目的整体性方案设计，而不是单体建筑的建筑设计。城市综合体设计是一项区域性开发建设的可行性研究，包括整体及各地块的开发强度、建筑形态和功能设定等，其目的是为开发商未来的开发决策(包括土地意投和开发内容等)提供依据，故此其是一个整体性项目。其整体性的另一方面也表现在设计师需要对各功能建筑(包括酒店、办公楼、会议中心、商业综合体等)根据各个地块的特征进行统筹考虑和安排。2、“萧山科技城核心区城市综合体”项目始终是一个项目，没有变更为两个或更多项目。杭州传化公司变更的是“萧山科技城核心区城市综合体”项目的部分，没有增加“新项目”，不需要“新合同”。案涉合同签订时双方约定的项目范围是3个地块(32、#13、403)(实际上，合同签署时03地块已经取消，但双方仍以合同现状签署，充分表明双方对合同将发生变更、无需签署新合同这点是有预期及合意的)。根据杭州传化公司的要求，前后共设计了7个地块，这7个地块彼此相邻，连成一片。最终成果包括四个地块(H32、1#13、404、109)，四个地块仍然彼此相连，共同构成萧山科技城核心区城市综合体这一个项目整体，不存在新项目，也无需签署新合同。3、从成果内容来看，各阶段成果以及最终均表现为一个设计方案，其设计涵盖的不同地块为一个有机整体，不可分割。如前所述，城市综合体设计是对建设单位拟建设的各个功能建筑在项目的地块中根据不同要素的特征以及规划进行最合理的安排和布置。故此城市综合体设计要求对整个项目的所有地块进行统筹考虑，而不能将任何部分分裂开来，其最终形成的技术经济指标(包括建筑面积，容积率，覆盖率等)也是所有地块统筹计算后的结果，且该等指标适用所有地块，不单独适用某一个地块，双方也从未将任何地块从项目中分离出来单独进行设计或安排。4、从设计费的结算方式来看，双方并未对任何地块单独进行核算，而是以该项目的总体面积为依据进行综合计算。5、案涉合同约定了项目的总体要求、迪蓝荣公司的设计准则、设计依据、设计方法、设计人员、设计成果深度等，而前述约定适用于项目的所有地块，杭州传化公司并没有对前述要求进行变更，而仅是对迪蓝荣公司的设计范围(地块)进行了变更，(地块公司也是根据前述约定对原地块和变更后的地块进行的设计。故此，萧山科技城核心区城市综合体项目始终是一个项目，迪蓝荣公司设计的也是一个项目，双方履行的始终是《中国萧山科技城核心区QJ0503-32，QJ0501-13,QJ0502-03地块概念方案设计咨询合同》及其变更。三、案涉合同已发生变更，杭州传化公司尚未支付设计变更费，当然没有履行完毕。如上所述，案涉合同在双方开始履行时即已发生变更，双方亦有意按照变更后的合同履行义务，否则杭州传化公司公司不可能在迪蓝荣公司未全部完成#03地块(该地块于项目初期即被取消)设计咨询工作的情况下支付合同变更前的全部尾款。杭州传化公司作出该支付的行为充分说明其认可项目地块已发生变化，合同已经变更，但其同时又拒绝支付因此而增加的设计咨询费，反而以其支付了案涉合同所谓的尾款为由主张案涉合同已履行完毕，这才是混淆视听，其真实意图只是为了逃避仲裁裁决确定的支付义务。综上所述，杭州传化公司对其项目地域范围的变更以及迪蓝荣公司的变更履行构成对案涉合同的变更，迪蓝荣公司的第2、3、4项仲裁请求属于合同约定的仲裁事项的范围，不属于《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二款第(二)项规定的“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机构无权仲裁的”情形，亦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仲裁裁决执行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第(一)项的情形。请求驳回杭州传化公司的不予执行仲裁裁决申请。 本院查明，2016年5月1日，申请人迪蓝荣公司(合同乙方)与被申请人杭州传化公司(合同甲方)签订了《中国萧山科技城核心区QJ0503-32，QJ0501-13,QJ0502-03概念方案设计咨询合同》，内容包括合同条款和四个附件。其中，合同条款第2条约定：合同生效后，双方可再行签订补充协议或备忘录等书面文件，作为对本合同相关内容的补充或者修改。合同条款第7条约定:甲乙双方在履行本合同过程中若发生争议，可通过协商解决，如果协商不成，任何一方可将争议向上海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 迪蓝荣公司向上海仲裁委员会提出的仲裁请求第2、3、4项仲裁内容分别是：2.被申请人向申请人支付设计变更费1620000元及其逾期支付设计变更费应承担的利息(以1620000元为基数，利率按照同期贷款利率4.75%计算，自2017年1月11日起算，暂计至2018年12月29日，计153472.50元，应计算至被申请人实际支付之日止)；3.被申请人向申请人支付因其逾期支付设计变更费30000元而产生的逾期利息2580.83元(以30000元为基数，利率按照同期贷款利率4.75%计算，自2017年1月11日起，算至2018年10月24日止)；4.被申请人向申请人支付因本案支出的律师费145600元。 上海仲裁委员会作出的(2019)沪仲案字第0414号仲裁裁决，对当事人双方是否协商一致变更了合同以及变更了哪些内容作出如下认定：“一方工作人员以其公司名义向对方工作人员实施和受领的通知、要求、承诺、文件等民事法律行为，都应当认定为代表公司的职务行为，对公司发生法律效力。……根据双方工作人员的来往邮件、传递的文件等证据，足以推论当事人各方形成的意思表示和以实际行为表达的意思表示，即按照被申请人的指示要求，双方通过多次阶段汇报会，协商变更了合同原先约定设计地块的范围(包括分批增加的项目用地QJ0501-04等四地块，也包括合同成立前后在申请人完成和提交阶段工作成果汇报后又取消的项目用地QJ0502-03等三地块)，调整了各地块用地功能，增加或修改了设计咨询的建筑面积，申请人按时完成设计咨询任务且提供并为被申请人受领了四个地块的最终概念方案成果，所涉建筑面积比合同约定面积增加148785平方米。……合同履行阶段，被申请人需求尚未最终明确而不断调整项目用地、建筑面积等，合同约定的付款进度仍应按照原约定执行，但变更项目用地、建筑面积等势必影响到合同总价，则只能放在提交概念，方案设计咨询最终成果后的结算阶段进行处理。后期结算阶段如上文所述，双方确认了项目用地，建筑面积等的变更情况，但对变更后的工作量(包括交付了最终概念方案成果的增加的148785平方米和“完成阶段成果”的取消的336409平方米)的费用是多少、何时支付的问题，双方工作人员虽然进行了多轮协商和对《补充协议》文本的修改、传递，但倾向于认定最终未能就此达成合意。” 本院认为，申请人迪蓝荣公司与被申请人杭州传化公司签订的《中国萧山科技城核心区QJ0503-32，QJ0501-13,QJ0502-03概念方案设计咨询合同》，属于建设用地概念方案的规划设计咨询合同。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约定的项目名称、项目定位、项目业态和功能一般是暂定的、初步的，对合同条款的诸多约定往往是程序性、原则性的，对进度计划中的阶段周期及其工作内容、概念方案设计、咨询工作节点等约定常常是概括性、粗略的。故概念方案的规划设计咨询合同，在履行过程中会经常性地根据一方需求的调整变化进行更新设计。本案中，根据查明的事实，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协商变更了合同原先约定设计地块的范围，调整了各地块用地功能，增加或修改了设计咨询的建筑面积等，对原合同内容进行了部分变更，并非双方发生新的合同关系。根据双方合同约定的仲裁条款，应属于概括约定仲裁事项为合同争议。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当事人概括约定仲裁事项为合同争议的，基于合同成立、效力、变更、转让、履行、违约责任、解释、解除等产生的纠纷都可以认定为仲裁事项”。故本案合同部分变更引起的争议适用合同中约定的仲裁条款。迪蓝荣公司第2项和第3项仲裁请求均是关于设计变更费用支付的事项，是基于合同变更产生的纠纷，属于仲裁范围；第4项仲裁请求是关于律师费的承担，属于本案合同仲裁事项。因此，杭州传化公司提出的案涉仲裁裁决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二款第(二)项规定的“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机构无权仲裁的”情形，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仲裁裁决执行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第(一)项“裁决的事项超出仲裁协议约定的范围”情形的理由，依法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上海仲裁委员会审理程序符合法律规定。杭州传化公司不予执行仲裁裁决的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仲裁裁决执行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杭州传化公司不予执行上海仲裁委员会(2019)沪仲案字第0414号仲裁裁决的申请。 本裁定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 审判长 徐 彦 审判员 王海峰 审判员 孙 辉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记员 杨越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