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最高法知民终7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济南丰运建筑装饰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市中区白马社区前魏华园5-1-702。 法定代表人：刘万海，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高峰，北京市邦盛（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明莉，北京市邦盛（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赟，男，1993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槐荫区。 上诉人济南丰运建筑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运公司）因与上诉人王赟计算机软件开发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2月27日作出的(2019)鲁01民初31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丰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王赟返还丰运公司购买服务器费用1230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费（以12300元为基数，自2018年8月22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撤销原审判决第四项，改判解除丰运公司与王赟订立的软件开发合同，并返还软件开发费用22000元；3.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王赟承担。事实与理由：（一）王赟未如约履行代为购买并交付服务器的义务，未提供涉案软件使用服务器费用的请求及证据，依法应当全额返还丰运公司支付的购买服务器费用及资金使用费。在履行计算机软件开发合同过程中，双方达成口头协议，丰运公司委托王赟购买服务器并支付费用12300元。王赟自认未向丰运公司交付服务器账号及密码，依法应当全额返还款项。同时，王赟未向丰运公司交付涉案软件，丰运公司也未能按照合同目的使用涉案软件，不应在返还款中扣除该部分费用。（二）涉案软件交付之前丢失了大量图片数据，致使丰运公司已无法实现合同目的，且经丰运公司多次催告，王赟均拒绝履行修复丢失的图片数据并交付涉案软件的合同义务，该行为已构成严重违约，依法应当解除该软件开发合同并返还开发费用。 王赟辩称：丰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王赟不存在违约行为，不应承担责任，具体答辩意见同上诉理由。 王赟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丰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丰运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丰运公司与王赟关于购买服务器约定的内容仅为服务器配置，未涉及品牌，王赟已按配置选购相应服务器并交付丰运公司正常使用，已履行完毕选购服务器的义务。虽然王赟未告知丰运公司真实服务器品牌，但没有影响丰运公司使用网站服务器，不应承担违约责任。（二）网站图片上传、更新和维护是丰运公司日常经营的必要工作，不在王赟维护范围内，图片丢失的原因不能排除系丰运公司将网站后台账号密码设置简单所致，原审法院未查明网站图片丢失原因，不应轻易判定王赟对图片丢失具有明显过错。 丰运公司辩称：请求驳回王赟上诉，支持丰运公司的上诉请求，答辩意见同丰运公司上诉理由。 丰运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原审法院于2019年9月3日立案受理，丰运公司提出诉讼请求：1.王赟继续履行开发“丰运装饰电子商城”计算机软件项目的合同书；2.王赟将网站部署至丰运公司指定的服务器，并交付网站源代码；3.王赟返还丰运公司购买服务器费用1230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费（以12300元为基数，自2018年8月22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按同期贷款利率计算）；4.王赟返还网站维护费3000元，并承担网站数据造成的损失3万元；5.本案诉讼费等费用由王赟承担。原审法庭辩论终结前，丰运公司将第1、2项诉讼请求变更为“要求解除合同，返还22000元开发费用”。王赟辩称，其一直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职责，要求继续履行合同，不存在违约行为。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 1.2017年10月27日，丰运公司法定代表人刘万海支付给王赟5000元项目定金。2018年3月，刘万海（甲方）与王赟（乙方）签订《合同书》，约定：甲方支付费用让乙方开发微信公众号商城项目《简称：丰运电子商城》，费用总共14000元，首付5000元，剩余9000元在项目交工时交付余款…包含项目维护一年，三年内维护费用不变，维护费3000元一年，维护期间不包含增加功能和修改页面，仅支持整体商城24小时运行并教会甲方使用，如需添加功能需额外付费，根据功能定开发费用。…程序乙方保留，直至甲方停止程序维护即终止合同。2018年6月27日，双方为增加软件功能又补充签订了《合同书》，约定：项目交接后剩余费用在15天内结算完毕，否则项目会直接关闭，交接时间7月10日。原审庭审中，丰运公司、王赟双方均认可其为上述合同相对人，丰运公司共支付王赟项目开发费用合计为22000元（包含2017年10月27日支付的项目定金5000元）。 刘万海与王赟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双方就涉案软件开发进行了持续的交流。2018年6月10日，王赟讲“刘总，已上传完了，你可以试试啦”。2018年7月9日，王赟讲“你看看对么，刘总你这边没问题了我就忙别的了”，刘万海回复“好的，有问题再告诉你”。至7月30日，双方就涉案软件的相关功能完善进行交流，丰运公司付清尾款，丰运公司可正常登录商城并使用。 2.2017年10月29日刘万海与王赟微信聊天记录显示，王赟通过微信沟通代理丰运公司购买服务器的相关问题，王赟讲“你得准备服务器，哥，今晚我用我的给你测试，测试完了，开始绑定哥的服务器，申请支付”。2017年10月31日微信聊天记录显示，王赟讲“我建议服务器的话是现在买，因为买完以后我直接给你架设到你服务器上去，这样的话你可以到时候直接通过自己的地址就可以直接看了，你不弄服务器的话只能在我这里打开，我给你截图，所以你弄了服务器就可以直接给你加上了，你直接记住你的网址一百度就可以了，完了等公众号下来的时候我给你绑定上去，公众号下不来的话你可以通过地址访问…”。同日，刘万海通过微信转账的方式支付给王赟购买服务器费用3850元。2018年8月10日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刘万海问“咱现在是用的阿里云的服务器吗”，王赟讲回复“是的”；刘万海问“是用你的账号购买的吗”，王赟回复“是的”。2018年9月21日，丰运公司再次支付委托王赟购买服务器的费用8450.5元。 王赟主张所谓的购买服务器实际是租用，其为丰运公司租用的是西部数码服务器，并提供的两份付款时间分别为2018年4月25日、2019年1月29日的淘宝订单截图。 庭审中，王赟认为涉案合同约定“程序由其保留”，如将服务器的账号和密码交付给丰运公司，丰运公司会取得软件源代码，故王赟未交付。 3.2017年11月5日刘万海与王赟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双方就“丰运装饰电子商城”维护事宜达成一致意见，王赟负责商城维护。丰运公司已按照约定支付一年维护费3000元，王赟当庭认可该项目维护期间截止到2019年12月10日。 4.刘万海与王赟2019年1月8日至3月14日微信聊天记录显示：涉案商城中上传的商品图片丢失，丰运公司多次要求尽快恢复数据。王赟称图片数据丢失系因“服务商那边在升级做集群”“需要等等，现在被攻击呢”“他那边被攻击了”“阿里现在只给补偿”“阿里那边就是补偿三个月服务器使用时间，我这边给人家交涉就是这样”，对于丢失的图片王赟称“小琴那边说有，我可以给您上传，但是您得确认”，刘万海回复“那你就上传吧”。3月14日，王赟微信转账退还维护费3000元给刘万海，刘万海未接收。原审庭审中，丰运公司主张数据是从王赟的服务器丢失的，而丢失期间该软件是由王赟进行维护的，王赟应予以赔偿。王赟虽认可商城图片数据被清空，但主张图片数据为受到攻击所致，与涉案软件源代码无关，其并没有数据维护义务。王赟当庭打开涉案软件，显示该网站图片仍未恢复。 5.另查明，丰运公司为证明其损失，提供了两份其员工出具的证明其中秦路路工资合计10000元，曹品艳工资合计26000元。秦路路提供的证明显示，其工作内容为“对接商城品牌合作品牌、为各品牌产品设计宣传图片及内容、上传产品至商城”；曹品艳提供的证明显示，其工作内容为“电子商城模板构件图，对家厂家设计产品图片等”。但丰运公司提供转账记录显示，秦路路的收到转账合计7500元，曹品艳为9400元。 原审法院认为： 丰运公司与王赟双方签订的《合同书》及其补充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一、关于涉案软件开发合同及补充合同应否予以解除。从合同履行情况来看，丰运公司已支付了全部软件开发费用22000元，王赟完成了软件开发，合同约定的软件的各项功能均已经开发完毕，丰运公司也已正常使用运行涉案软件一段时间，虽然涉案软件在后期运营过程中图片数据丢失，但并不足以影响认定主要合同义务已履行完毕，故，丰运公司要求解除涉案合同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同时，虽然涉案合同约定“程序由王赟保留”，但该约定应属于著作权层面上的约定，即使按照约定涉案软件著作权属于王赟，丰运公司作为委托人也有权在实现合同目的的范围内取得软件源代码并使用，王赟作为软件开发者应以合理方式向丰运公司交付软件源代码并一并交付安装所需的相应技术资料。 二、关于王赟是否应当返还丰运公司购买服务器费用及支付资金占用费。涉案合同对服务器的相关问题并未作出约定，系王赟通过微信向刘万海提出购买服务器，表示“得准备服务器”“将软件直接给你架设到你服务器上去”，丰运公司亦分两次将相关费用支付给王赟，丰运公司与王赟双方达成了口头协议。从实际履行过程来看，王赟未向丰运公司交付服务器账号及密码，并向丰运公司隐瞒真实的服务器供应商身份。王赟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存在明显的违约行为，应承担违约责任。鉴于王赟的确为丰运公司涉案软件的正常使用提供了服务器，付出了实际价值，因此，对于丰运公司要求的返还购买服务器费用12300元及支付资金占用费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一并予以酌定王赟返还丰运公司购买服务器费用及支付资金使用费共计8000元。 三、关于王赟是否应当返还丰运公司网站维护费3000元，并承担网站数据丢失造成的损失3万元。涉案合同约定了王赟具有网站维护义务，王赟收取了维护费用，在维护期内涉案网站出现大量图片丢失的情况且截至本案开庭也未修复，特别是王赟还存在未向丰运公司交付服务器账号和密码的情形，王赟对于图片丢失且未修复具有明显过错，构成违约。王赟应当返还丰运公司网站维护费3000元，并赔偿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丰运公司对其所受损失负有举证责任，但未充分举证，其支出的人工费用不能全部认定为系为涉案软件而支出，并且根据刘万海和王赟的聊天记录显示涉案网站丢失的图片并非完全灭失，故，原审法院酌定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确定王赟赔偿丰运公司损失的数额为5000元。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王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丰运公司购买服务器费用及资金占用费共计8000元；二、王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丰运公司维护费3000元；三、王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丰运公司损失5000元；四、驳回丰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83元，由丰运公司负担600元，王赟负担683元。 二审中，丰运公司未提交新证据，王赟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5份证据：1.2018年8月10日聊天记录截图，证明丰运公司要的是注册账号及支付宝账号并不是原审法院认定的服务器账号及密码，丰运公司自始至终没有要过服务器账号及密码。2.2017年10月29日聊天记录截图，证明王赟已按照配置要求购买服务器，双方没有约定服务器品牌。3.合同书及2018年7月22日至2019年9月29日聊天记录截图，证明王赟仅负有涉案网站各功能模块运行维护义务，不涉及数据图片维护，不应对图片丢失承担违约责任。4.财务通支付科技有限公司通知一份，证明丰运公司运行两年零收益，丰运公司主张的人员雇佣损失非直接损失，王赟未给丰运公司造成损失。5.2018年12月5日聊天记录截图，证明涉案网站运行两年之久，程序无问题。 丰运公司质证意见为：证据1-3原审已提交，不属于二审新证据。证据4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且该份证据发送到王赟邮箱，证明王赟在控制该软件。通过证据内容可以证明2019年数据图片丢失后导致丰运公司无法经营该软件，由于无法实现合同目的导致损失。证据5是在图片丢失后的聊天记录，证明了图片丢失对丰运公司造成的损失。 本院认证意见为：关于证据1-3当事人在原审程序已提交，本院不再重复确认。关于证据4，丰运公司不认可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因该证据发送至王赟邮箱，具备清晰来源，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关于证据5，丰运公司未对真实性提出质疑，本院予以确认。对证据4、5的证明力将结合其他在案证据予以综合认定。 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是：一、涉案合同应否解除，并返还全部软件开发费；二、王赟是否应当返还丰运公司购买服务器的全部费用并支付资金占用费。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 关于涉案合同应否解除，并返还全部软件开发费。从涉案合同实际履行情况来看，丰运公司已支付全部软件开发费用22000元，合同约定的软件的各项功能已开发完毕，丰运公司能够正常使用运行涉案软件，虽然涉案软件在后期运营过程中出现图片数据丢失，但并不足以影响认定主要合同义务已履行完毕，原审法院对此认定并无不当。鉴于涉案合同约定了王赟具有网站维护义务，王赟收取了维护费用，在维护期内，应当负责修复及协助丰运公司解决涉案网站出现图片丢失等问题，而非简单以丰运公司将网站后台账号密码设置简单为由免除责任，王赟对于涉案网站图片丢失且未修复具有过错，构成违约，王赟应当返还丰运公司网站维护费3000元，并赔偿损失。由于丰运公司未能充分举证证明损失，原审法院根据涉案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确定王赟赔偿丰运公司损失的数额为5000元适当合理。 关于王赟是否应当返还丰运公司购买服务器的全部费用并支付资金占用费。本案中，涉案合同对服务器的相关问题并未作出约定，系王赟通过微信向刘万海提出购买服务器，丰运公司亦分两次将相关费用支付给王赟，丰运公司与王赟达成了口头协议。从实际履行过程来看，王赟未向丰运公司交付服务器账号及密码，并向丰运公司隐瞒真实的服务器供应商身份，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鉴于王赟的确为丰运公司涉案软件的正常使用提供了服务器，付出了实际价值，因此，对于丰运公司要求的返还购买服务器费用12300元及支付资金占用费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酌定王赟返还丰运公司购买服务器费用及支付资金使用费共计8000元并无不当。 综上，丰运公司、王赟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济南丰运建筑装饰有限公司负担100元，王赟负担1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燕如 审判员  马 军 审判员  刘晓梅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赵云 书记员刘岳天 裁判要点                            案  号                       （2020）最高法知民终714号                               案  由                       计算机软件开发合同纠纷                               合 议 庭                       审判长：徐燕如             审判员：马军、刘晓梅                                                     法官助理：赵云                       书记员：刘岳天                               裁判日期                       2020年12月30日                               关 键 词                       计算机软件开发合同；违约责任                               当 事 人                       上诉人（原审原告）：济南丰运建筑装饰有限公司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赟                               裁判结果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判主文：一、王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济南丰运建筑装饰有限公司购买服务器费用及资金占用费共计8000元；二、王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济南丰运建筑装饰有限公司维护费3000元；三、王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济南丰运建筑装饰有限公司损失5000元；四、驳回济南丰运建筑装饰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涉案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                               法律问题                       违约责任的认定                               裁判观点                       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                               注：本摘要并非判决书之组成部分，不具有法律效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