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浙民再313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分行，住所地温州市瓯海区温州大道********。负责人：傅林，该分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明哲，浙江海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萌阳，浙江海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浙江天剑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温，住所地温州市鹿城区新城大道新城大厦****v>法定代表人：杨剑清。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捷峰，浙江联英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常东岳，浙江律匠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分行（以下简称平安银行温州分行）因与被申请人浙江天剑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剑公司）保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03民终45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9月30日作出（2020）浙民申238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再审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于2020年11月30日进行了调查，再审申请人平安银行温州分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萌阳，被申请人天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捷峰到庭参加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平安银行温州分行再审请求：1.撤销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03民终4585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申请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原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二审法院在事实认定方面存在严重错误，并因此作出错误的法律判断。一、二审法院在被申请人没有提供任何证据的情况下，认为本案阶段性保证是一种附解除条件的保证，且完全认同其提供保证的目的的说法，法律逻辑不通。1.商品房开发、交付及协助办理房屋各类初始登记，是被申请人作为开发商的必须义务，是对购房人的基本责任和义务。二审法院认定其已经履行房产开发交付义务，与本案保证合同的存续、履行及担保责任承担无关。并且通过申请人查询，涉案抵押物房产并未过户至吴柠萱名下。本案被申请人仅仅是办理了房屋所有权的初始登记，而合同约定的是为吴柠萱代办房屋产权证。2.所谓“附解除条件的保证”及“房开公司保证的设立初衷”之说根本无从说起，双方已签署的合同，合同从未体现二审法院认为的保证合同的解除条件；被申请人辩称的上述担保设立目的，也从来没有得到申请人的认可，这是被申请人在毫无证据能够免除自己保证责任下典型的设伪概念手段意欲逃脱担保债务。“保证期间为从借款发放之日起至申请人收到被申请人为原一审被告吴柠萱代办的房屋产权之日延后两年止”。上述条款系双方在平等协商，充分考量各项商业风险成本、风险预期等综合因素后郑重签署的条款，不存在法律法规禁止性约定，也不存在欺诈、胁迫等无效因素，理应严格遵守。3.阶段性保证责任并非法定概念，也并非在所有房开为购房户提供的保证责任时均能适用，合同名称本身和约定的内容才能真正如实合法解读合同目的。合同目的系不至于督促开发商完成办证义务，而是双方根据意思表示明确约定的保证期限为办证之后两年的连带责任。4.事实上，各家银行对不同楼盘，会结合楼盘情况、开发商资信、经济环境等各类因素，对是否要求开发商提供按揭贷款担保、以及担保期限或条件等，均有可能不同。本案中，申请人与开发商约定“其保证期限至办理购房户总产权证之后两年”，本身就是作为申请人应开发商请求给购房户提供贷款的一个商业条件，如果没有该条款作为条件，按照风险评估，申请人不一定会同意发放按揭贷款。（二）二审法院在法律适用方面存在错误。申请人认为认定本案合同订立、履行是否显示公平，可以从以下两个方面进行考察，一是考察合同对一方当事人是否明显不公平。开发商虽然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但是其保证的对象系其商业交易对象，并且开发商在该交易对象上能获得丰厚的商业回报。二是考察合同订立中一方是否故意利用其优势或者对方轻率、没有经验。本案中银行与开发商均系成熟的法人主体，担保合同系申请人与被申请人自愿签订，保证期间的条款双方还以手写的方式明确载明在合同第八条第二款中有关保证期间的条款项下，足以说明平安银行温州分行与浙江天剑置业有限公司之间的约定并非一般意义上的所谓阶段性保证责任格式条款，而系浙江天剑置业有限公司对向吴柠萱发放的贷款承担的有明确保证期间的连带清偿责任的约定。被申请人辩称，（一）一二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二审法院认为答辩人提供的保证系对涉案房屋进行阶段性保证的认定符合常识与逻辑以及相关法律规定。1.抵押权预登记系因购房者按揭贷款行为而产生的为保障银行金融机构实现抵押权而提供的专属服务，绝非房开公司的天然义务，更不构成房开公司需为购房者的履约行为提供保证责任的正当理由。答辩人与吴柠萱非亲非故，答辩人亦无从担保责任中获利，没有为吴柠萱提供普通连带责任担保的必要和理由。2.在《房地产买卖抵押贷款合同》中，手写部分的保证内容并非答辩人及答辩人的工作人员书写，而《贷款及保证承诺书》系再审申请人单方制作并提供，且夹杂与贷款文件中形成，该承诺书系由上诉人单方制作并提供，属于格式合同。而上诉人利用资金方优势地位，强行将开发商基于对物的担保转变为对买受人的担保，已经明显违背了答辩人提供阶段性担保之本意，大大加重了答辩人的担保责任，符合《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的“加重对方责任”的情形，应认定为无效。3.阶段性担保（保证）作为一个特有概念，已在大量司法判例及文书中出现，系一个公认且明确的法律概念。再审申请人提出的该担保行为并未冠以“阶段性保证”之类的名称故不应认定为阶段性保证的说法，不仅没有法律依据，且不符合交易常识及逻辑。4.按照申请人所称的答辩人提供的保证责任应至产权证办理完毕还要延后二年的话，实际上变成了普通的连带责任担保，申请人将其市场风险悉数转移至被告，导致答辩人的风险加重，申请人的风险畸轻，形成了各方的收益明显不符合其应承担的风险之局面，显示公平。对借款人还款能力的审查义务系申请人之义务，并非答辩人的义务，答辩人也没有能力审查借款人的还款能力。很明显，申请人并未对吴柠萱和另外一位担保人王小燕（吴柠萱之母）的偿还能力进行严格审查，贷款风险加大，导致抵押物价值贬损的情况下，吴柠萱和王小燕对于敞口部分无力清偿，而这完全是原告自己没有尽到法定的审查义务造成的，不能因此让答辩人承担责任。（二）二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在此次交易中，答辩人因申请人提供的格式条款及贷款文件承担了抵押物贬值以及借款人无力还款的风险，承担了全部风险，只能获取微薄的开发利润（经审计及另案判决，该项目事实上系亏损项目），而申请人不仅不承担任何风险，却仍可获得稳定的利息收入，已明显属于不公平的情形，收益与风险全然不对等。本案中，申请人利用其优势地位以及对金融机构的常规放贷行为的了解（一般金融机构仅要求房开提供阶段性担保，而非对购房者还款行为的延后二年连带责任保证），在未与答辩人提前沟通的情况下，形成了涉案贷款文件，明显已构成利用优势地位形成合同的行为。（三）申请人已经在处分涉案房屋的程序中优先受偿，其抵押权已经得到实现，答辩人提供阶段性担保的义务已经履行完毕，已经脱保，不应继续承担责任。平安银行在明知天剑公司无对外保证资格，且无天剑公司同意对外提供担保的股东会决议的情况下，仍故意制造格式合同以及格式条款，应认定担保条款无效。平安银行起诉借款人的案件判决书于2016年8月16日生效，如前述，就是实质上确认了抵押权的效力，因此，即使抵押登记后2年的担保期限的约定有效，则保证期间也已经于2018年8月17日届满，本案系申请人于2019年4月23日起诉，显然超过了保证期间，故被申请人也可以脱保。本院认为，本案担保合同系平安银行温州分行与天剑公司自愿签订，内容并无违反法律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对于合法有效的保证合同，保证人保证责任的免除或消灭，或依当事人的约定而免除，或依法定事由而免除或消灭。2012年8月23日，深圳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分行（2012年8月31日，深圳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分行变更为平安银行温州分行）作为贷款人及抵押权人，吴柠萱作为借款人及抵押人，浙江中梁置业有限公司（2018年9月5日，浙江中梁置业有限公司变更为天剑公司）作为保证人，三方共同签订了合同编号为深发（温瓯）房贷字第20120802001号的《房地产买卖抵押贷款合同》，该合同第八条第二款载明：本合同的保证期间为从借款发放日起，至贷款人收到保证人为抵押人代办的房屋产权证之日起延后两年止，保证人对贷款人发放给借款人的贷款承担连带责任保证。合同成立并生效后，平安银行温州分行未书面免除天剑公司的保证责任。同时，该保证期间之约定，系带有附加条件的期限约定，不符合保证期间应当明确约定的法律规定，属保证期间约定不明之情形，应当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审理确定主债务履行期限后，确定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二年。关于本案的基本事实，再审申请人在再审申请书中陈述，“本案担保合同系申请人与被申请人自愿签订，双方在《房地产买卖抵押贷款合同》中明确约定‘从借款发放日起，至贷款人收到保证人为抵押人代办的房屋产权证之日起延后两年止，保证人对贷款人发放给借款人的贷款承担连带责任保证。’双方还将该约定以手写的方式明确载明在合同第八条第二款中有关保证期间的条款项下。”被申请人天剑公司则在再审答辩状中陈述，“在《房地产买卖抵押贷款合同》中，手写部分的保证内容并非答辩人及答辩人的工作人员书写，而《贷款及保证承诺书》系再审申请人单方制作并提供，且夹杂于贷款文件中形成，该承诺书系由上诉人单方制作并提供，属于格式合同，均非答辩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手写部分的保证内容是否由天剑公司的工作人员书写系本案的重要事实。以及，本案保证期间是否已经经过，保证期间的认定对诉讼时效期间经过可能产生的影响，案涉条款是否系格式条款、如果是格式条款平安银行温州分行是否履行了提示和说明义务，等等。上述基本事实没有查明。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03民终4585号民事判决及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302民初4950号民事判决；二、发回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重审。审判长  王雄飞审判员  梅 冰审判员  王晓波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吕 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