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775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静，女，1981年6月29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卢湾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佳、黄新发,浙江智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凯泰长汇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大资福庙****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2589863932C。 法定代表人：徐永红，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海斌,浙江浙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静因与被上诉人杭州凯泰长汇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泰长汇公司）劳动争议一案，陈静不服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2民初42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1年1月陈静入职浙江创新产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创新公司），该公司于2011年1月开始为其缴纳社会保险。创新公司与陈静签订了两期书面劳动合同，期限分别自2013年1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止、2015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止。两期劳动合同均约定陈静从事项目投资及管理，工作地点在全国范围。每月的劳动报酬为3000元，或根据甲方（创新公司）的薪酬制度确定，后创新公司每月支付陈静工资10550元（税前）并为其缴纳社会保险费用。 2011年12月16日，凯泰长汇公司注册成立，法定代表人为徐永红。公司登记基本情况显示，陈静为凯泰长汇公司的总经理。2019年4月30日，陈静接到创新公司负责人的通知，自2019年5月1日起无须到凯泰长汇公司处工作。陈静认为其权益受到侵害，故向杭州市上城区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1、确认陈静与凯泰长汇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凯泰长汇公司支付陈静2019年4月的工资42000元；3、凯泰长汇公司支付2018年未发年终绩效奖金216000元；4、凯泰长汇公司支付2019年1月-4月绩效奖金72000元；5、凯泰长汇公司支付2018年未发放的金科文化（哲信信息）项目激励分配50000元；6、凯泰长汇公司支付陈静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313089元。2019年8月1日，仲裁机关作出驳回陈静仲裁申请的裁决，陈静不服仲裁裁决，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请求判令：1、确认陈静与凯泰长汇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凯泰长汇公司支付陈静2019年4月的工资42000元；3、凯泰长汇公司支付2018年未发年终绩效奖金216000元；4、凯泰长汇公司支付2019年1月-4月绩效奖金72000元；5、凯泰长汇公司支付2018年未发放的金科文化（哲信信息）项目激励分配50000元；6、凯泰长汇公司支付陈静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313089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陈静、凯泰长汇公司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本案中，陈静要求确认与凯泰长汇公司间存在劳动关系，但事实上陈静于2013年、2015年两次与创新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由创新公司向其支付工资并为其缴纳自2011年起至2019年6月的社会保险费用，陈静从事的工作也是创新公司的部分工作，由此能确认，陈静与创新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支付劳动报酬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建立劳动关系的一个重要标志，即劳动者在用人单位从事有劳动报酬的工作。本案工商登记信息中显示陈静为凯泰长汇公司的总经理，但没有证据证明陈静在凯泰长汇公司的岗位为总经理，凯泰长汇公司与创新公司的经营范围均为投资管理，且工商登记信息显示凯泰长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创新公司的总经理为同一人，该两公司系关联公司。陈静在正常工作时间内从事的一份工作，其内容可能涉及关联公司的业务，但不能推定与凯泰长汇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陈静未提供凯泰长汇公司自2011年12月注册后向其支付工资的相关证据，现陈静要求确认与凯泰长汇公司间存在劳动关系证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基于上述劳动关系不成立，陈静要求凯泰长汇公司支付2019年4月的工资42000元、支付2018年度未发年终奖216000元、支付2019年1月-4月绩效奖金72000元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313089元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陈静关于要求凯泰长汇公司支付2018年未发放的金科文化（哲信信息）项目激励分配50000元的诉请，经审理认为，该项目系另一家关联公司所投的项目，陈静未提供凯泰长汇公司应支付该项目激励分配50000元的相关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故陈静的该项诉请，该院也无法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陈静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陈静负担。 宣判后，陈静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存在错误和遗漏。1、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存在错误。一审判决认定“2019年4月30日，陈静接到创新公司负责人的通知，自2019年5月1日起无须到凯泰长汇公司处工作”，这一认定与凯泰长汇公司庭审中自认的事实也相互矛盾。本案针对2019年4月30日与陈静谈话的王林福和徐皓两人的身份，凯泰长汇公司自始至终都未陈述过两人系创新公司的负责人。甚至，无论是在仲裁庭审中亦或是在本案一审庭审中，凯泰长汇公司始终强调陈述的是谈话过程中的王林福劳动关系是与杭州凯泰润汇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建立的，徐皓劳动关系是与杭州凯泰润奥洁资管理有限公司建立的，从未陈述过两人与创新公司有任何的关联性。一审法院将谈话人员的身份认定为创新公司的负责人，属于事实认定错误。2、一审判决事实认定存在遗漏。本案审理过程中产生了笔迹鉴定费6944.7元，该费用正是基于凯泰长汇公司提交了证明陈静是杭州上城区人力资源开发服务公司派遣至合肥凯融文化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员工的证据《员工派遣合作协议》而产生的。针对这一主张，陈静依法向法庭申请对杭州上城区人力资源开发服务公司进行调查取证。但杭州上城区人力资源开发服务公司伪造提供多份与陈静之间的《劳务派遣劳务合同》，最终，通过一审法院委托浙江千麦司法鉴定中心对左上方编码为“004584”的《劳务派遣劳务合同》上落款处“陈静”签名字迹的真实性进行鉴定后，确认该字迹并非陈静本人所写。但一审法院遗漏列明陈静增加要求凯泰长汇公司承担鉴定费6944.7元的诉讼请求，属于事实认定存在遗漏。而且，对于上城区人力资源开发服务公司妨碍司法伪造证据的犯罪行为，一审法院未做出任何处罚惩戒措施，也未将该犯罪情形依法移送交公安机关。二、一审法院错误分配举证责任。首先，本案中陈静作为弱势一方的劳动者，就本人担任凯泰长汇公司总经理，并为凯泰长汇公司事实上提供相应劳动工作，已经进行了充分举证。例如：通过工商登记举证陈静为凯泰长汇公司总经理。同时通过陈静与凯泰长汇公司法定代表人徐永红等人之间的大量微信聊天内容举证可知，陈静担任凯泰长汇公司的总经理，系由凯泰长汇公司母公司杭州凯泰资本管理有限公司（下述简称凯泰资本）的委派。且通过工作邮件往来，进一步证明陈静作为凯泰长汇公司总经理一直在提供劳动的事实。并且，凯泰长汇公司在本案仲裁环节还是一审庭审过程中，也是自认了陈静确实在为“凯泰系”工作，但主张其是属于“凯泰系”名下多家企业中的一家，陈静提交的证据却无法明确指向凯泰长汇公司。究其根本系凯泰长汇的母公司凯泰资本对外投资设立了近20几家公司，凯泰长汇公司试图通过混淆概念，将这些主体统称为“凯泰系”，主张自身与对外投资设立的“凯泰系”近20几家公司是各自独立经营的单位主体，以此故意将属于自己作为用人单位应承担的法律责任推诿到“凯泰系”，以达到规避自身举证的义务。因此，凯泰长汇公司若认为与陈静之间并不存在劳动关系，则应当举证证明，否则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其次，陈静从办公场所、业务内容、人员管理、实际控制人、组织架构等多角度，充分举证证明了包括凯泰长汇公司在内“凯泰系”近20几家公司，实际上均为同一套人员管理多个公司的混同用工服务模式，存在严重的法人人格混同现象。所有公司人事任免权均由徐永红、徐雄、玉林福等人实际控制决定。例如：陈静担任凯泰长汇公司的总经理，实则是由徐永红进行委派确定。又如对凯泰长汇公司关联公司厦门亿联凯泰创新股权投资有限公司拟组建产业子基金的管理部队成员安排，实则也是由徐永红进行委派确定徐始、段钧锴、陈静等人。而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46条和216条之规定，公司总经理是由董事会聘请任职的，属于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甚至，原劳动部关于印发《实施〈劳动法〉中有关劳动合同问题的解答》的通知第1条的规定，实行公司制的企业厂长、经理和有关经营管理人员，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中有关经理和经营管理人员的规定与董事会签订劳动合同。但一审法院却错误分配举证责任，对于凯泰长汇公司作为用人单位为何会在工商登记上将陈静登记为总经理的举证义务，强加于陈静一方。因此，凯泰长汇公司作为用人单位，还应当举证证明未与陈静签订劳动合同的缘由，否则就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三、一审判决针对双方相同事实的认定理由自相矛盾。本案审理过程中，陈静作为劳动者一方，从办公场所、管理层、工作指令、日常管理、财务支付等各方面，已经穷尽举证证明了案外第三方创新公司与凯泰长汇公司及其母公司凯泰资本之间不存在任何的关联性。而且创新公司并不存在接受凯泰长汇公司母公司凯泰资本任何的投资。而一审法院仅凭以“工商登记信息显示凯泰长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创新公司的总经理为同一人”为由，认定凯泰长汇公司与创新公司之间存在关联性。但是针对陈静担任凯泰长汇公司总经理的事实认定，却以“工商登记信息中显示陈静为凯泰长汇公司总经理，但陈静没有证据证明在凯泰长汇公司的岗位为总经理”为由，不予认定。表明一审判决针对陈静与凯泰长汇公司各自事实的认定标准采用不同评判标准，事实认定的理由存在矛盾。综上所述，陈静认为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故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陈静的全部诉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凯泰长汇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凯泰长汇公司发表答辩意见称：一、根据劳动争议案件举证责任分配原则。主张劳动关系存在、变更、解除或终止的一方承担举证责任。在本案中，陈静主张与凯泰长汇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理应承担举证责任，但从现有的证据来看，并不足以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根据《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确认劳动关系是否存在的判断标准为是否同时满足以下条件：（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首先，在本案中，陈静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凯泰长汇公司对陈静实施了管理，从陈静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来看，更多的显示是陈静与案外人之间的就某些具体事项的沟通，但这种沟通并不等于劳动关系项下的管理与被管理关系，这些沟通的内容无法指向凯泰长汇公司，沟通对象的身份也是多重的，更无法证明其是代表凯泰长汇公司与陈静之间形成的聊天记录。其次、劳动关系是否存在的一个重要标志就是用人单位有无向劳动者发放劳动报酬。陈静主张其与凯泰长汇公司存在劳动关系长达近十年，但凯泰长汇公司从未向陈静发放过劳动报酬，而陈静也从未向凯泰长汇公司提出要劳动报酬的支付要求，如果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如此长的时间不用支付劳动报酬显然也不符合常理。二、根据陈静提交的证据材料显示，2019年4月30日，陈静与马海峰之间有一段通话录音，马海峰即创新公司的行政部负责人，因此，一审法院对于“2019年4月30日陈静接到创新公司负责人的通知……”的事实认定不存在错误。三、陈静己从创新公司领取了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因此其在本案中再次主张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四、陈静目前还在一审法院基于与本案相同的事实、理由、证据材料主张与凯泰资本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主张与本案相同的诉讼请求。如果法院认定在本案中，陈静与凯泰长汇公司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则会引起一系列的混乱。首先，如果法院认定陈静与凯泰长汇公司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则可以基于劳动关系的存在向凯泰长汇公司主张劳动关系项下一系列权利，如缴纳社会保险、住房公积金、发放劳动报酬、未休年休假等等，这既不符合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也会极大的损害凯泰长汇公司的合法权益：其次，根据庭审过程以及双方所提交的证据材料，像陈静这种情形的人员人数众多，如果法院在这种情况下认定陈静与凯泰长汇公司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则其他所有类似人员都可以提出相同的请求，这将导致该些人员的劳动关系处于不明确、模糊的状态，甚至是混乱的状态。五、本案的证据显示，与陈静建立劳动关系的用人单位是明确的，陈静完全可以向该单位主张权利，不会导致其作为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受到任何的侵害，在这种情况下，陈静坚持向本案的凯泰长汇公司提出劳动关系的主张，既不符合客观事实，也极大地造成的司法资源的浪费。基于以上理由，凯泰长汇公司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应当予以维持。 二审期间，陈静、凯泰长汇公司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一审期间，陈静申请对《劳务派遣合同》落款处“陈静”两个字是否为本人所签进行鉴定。在鉴定过程中因该合同缺失原件，陈静申请鉴定的检材变更为2019年11月11日鉴定机构现场调取扫描原件编号为004584号的《劳务派遣劳务合同》，该份合同并非凯泰长汇公司一审所提交的证据。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陈静主张其与凯泰长汇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应当对双方劳动关系的成立和生效承担举证责任。凯泰长汇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中虽显示陈静为总经理，但陈静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明其实际为凯泰长汇公司提供劳动，并接受凯泰长汇公司的指示进行劳动。且陈静于2011年1月入职创新公司，并与该公司签订两份劳动合同，合同期限至2019年12月31日，陈静的劳动报酬也由创新公司按月支付，故应当认定陈静与创新公司建立劳动关系。而凯泰长汇公司法定代表人与创新公司法定代表人同一，经营范围相同，同一时期内，陈静已经与创新公司之间建立劳动关系，且并无证据证明其与凯泰长汇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在此情况下，仅凭工商登记信息中显示的职务，不足以认定陈静与凯泰长汇公司之间建立劳动关系。陈静所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也不能证明系凯泰长汇公司指示其进行劳动。综上，陈静应当就其主张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基于与凯泰长汇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所提起的诉讼请求均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予以驳回，并无不当。关于陈静上诉提出的鉴定费问题，陈静在一审中所申请笔迹鉴定的检材为编号004584号的《劳务派遣劳务合同》，该合同并非凯泰长汇公司所提交，故即便笔迹鉴定结论为非其本人所签，亦与凯泰长汇公司之间无关，原审法院未认定由凯泰长汇公司承担鉴定费，并无不当。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陈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亮 审 判 员  张一文 审 判 员  秦海龙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一日 法官助理  赵 勤 书 记 员  戚依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