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74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建军，男，1963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雪，四川照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莉，四川照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顺良，男，1954年5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多勇，男，1960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子博，男，1993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政华，男，1973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闵行区。 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浩，四川汇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建军因与被上诉人张顺良、王多勇、王子博、王政华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都江堰市人民法院（2020）川0181民初15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建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张顺良、王多勇、王子博、王政华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根据双方于2015年5月2日签订的《协议》（以下简称5.2协议），李建军需在签订协议后3日内完成提存，本案诉讼时效应当自2015年5月7日起计算，张顺良等四人未举证证明向法院或李建军主张过权利，因此本案诉讼时效已过。2.李建军不应支付利息，因《协议》中并未约定如果未提存需向张顺良等四人支付利息，并且未提存股权转让款系因张顺良等四人未配合导致。3.一审法院认定的利息标准过高，应当按活期存款利率计算。 张顺良、王多勇、王子博、王政华共同辩称：1.张顺良等四人于2017年5月2日向都江堰市人民法院就案渉股权转让事项提起过诉讼，其四人在法定诉讼时效期间内主张过权利，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情形。2.在李建军准备好231万元股权转让款的情况下，张顺良等四人才能配合办理提存事项，但李建军根本没有备好股权转让款。因李建军的行为导致张顺良等四人未获得股权转让金，其应支付利息。3.利息应当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及LPR计算。 张顺良、王多勇、王子博、王政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李建军将四川中装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装公司）股权转让款231万元提存至成都市都江堰公证处；并以231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5月6日起计算利息至实际提存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5月2日，张顺良等四人作为甲方，李建军作为乙方，中装公司作为丙方签订《协议》，载明李建军作为中装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且中装公司的印章及法定代表人印章自启用至今均由李建军实际掌控。并约定“一、甲方将其对四川中装科技有限公司的出资共计570万元按等值全部转让给乙方……乙方应支付出资转让款共计570万元（大写：伍佰柒拾万元）。二、……乙方应向王多勇、王子博、张顺良支付的出资转让款与王多勇、王子博、张顺良应向乙方归还的借款经债的冲抵后计算……以上出资转让款项共计231万元。三、乙方应于本协议签订后3日内将本协议第二条约定的出资转让款231万元现金备齐后与甲方共同到四川省都江堰市公证处办理该款项公证提存手续。四、丙方承诺于本协议签订后30日内完成与王多勇就2011年至2014年3月期间，其应计提的销售提成及其技术团队的技术提成进行最终结算，并于结算完成之日起七个工作日内向王多勇付清结算款项。五、本协议于丙方履行协议第四条约定，与王多勇完成提成结算并结清款项时生效……九、本协议各方（或委托代理人）签字/盖章之日成立”。协议有王多勇为其本人及作为王子博及王政华的委托代理人、张顺良在甲方处签字；李建军在乙方处签字；张顺良作为中装公司委托代理人在丙方处签字。 2017年5月3日，张顺良等四人分别对李建军提起股权转让纠纷诉讼，后因未缴纳诉讼费，都江堰市人民法院对以上起诉按撤诉处理。张顺良等四人在庭审中对此陈述为：因双方对股权转让款项进行协商，故未缴纳诉讼费。 李建军于2018年5月28日通知张顺良等四人解除5.2协议，张顺良等四人不同意，并提起诉讼，请求确认该解除行为无效，都江堰市人民法院以（2018）川0181民初3476号案件受理。经审理认定：5.2协议合法有效，张顺良等四原告并无违反5.2协议约定的情形，李建军是5.2协议的违约方，不享有法定的合同解除权。都江堰市人民法院据此作出判决：李建军于2018年5月28日通知解除与王多勇、王子博、张顺良、王政华于2015年5月2日签订的《协议》的行为无效。 李建军不服（2018）川0181民初3476号案件判决结果，提出上诉。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2月12日作出（2019）川01民终967号民事判决书，认定：5.2协议合法有效，提存231万元的约定不应受生效条件的约束，李建军是5.2协议的违约方，不享有法定的合同解除权。据此，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终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法院认为，1.合同效力问题。5.2协议已经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生效判决认定为合法有效，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 2.诉讼时效问题。李建军提出诉讼时效的抗辩，张顺良等四人举证证明其曾经于时效届满前提起诉讼。《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一百四十条“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当事人一方向人民法院提交起诉状或者口头起诉的，诉讼时效从提交起诉状或者口头起诉之日起中断。”依照以上法律规定，诉讼时效在权利人提交起诉状之时即告中断，与是否缴纳诉讼费无关，故一审法院依法认定本案诉讼时效未经过。 3.款项提存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因5.2协议合法有效，应当对各方产生合同约束力，李建军应当按照约定提存款项，故一审法院对张顺良等四人的此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4.利息问题。5.2协议约定了明确的提存时间，李建军未在约定时间提存款项，由此导致张顺良等四人客观上存在金钱孳息的损失，故应当承担相应责任，一审法院对张顺良等四人的此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规定，判决：1.李建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按照2015年5月2日《协议》约定，向都江堰市公证处提存股权转让款2310000元；2.李建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都江堰市公证处提存股权转让款的逾期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为：以23100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5年5月6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款项提存之日止，如未按判决确定的日期提存款项，上述利息计算至款项实际提存之日止。如果李建军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5280元，减半收取12640元，由李建军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张顺良等四人享有的债权请求权是否已过诉讼时效期间；2.李建军是否因未按约提存股权转让款需向张顺良等四人支付利息，如需支付，利息标准、起算时间如何确定。本院对此分别评析如下： 一、张顺良等四人享有的债权请求权是否已过诉讼时效期间 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根据双方签订的《协议》，李建军应于2015年5月6日前将股权转让款备齐后提存至四川省都江堰市公证处，则本案诉讼时效应自2015年5月7日起算。 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三）权利人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根据审理查明事实，张顺良等四人曾于2017年5月2日向都江堰市人民法院就本案股权转让纠纷提起诉讼，系以提起诉讼的方式向李建军主张权利，能够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当事人一方向人民法院提交起诉状或者口头起诉的，诉讼时效从提交起诉状或者口头起诉之日起中断”的规定，即使张顺良等四人的起诉最终因未按期缴纳诉讼费而按自动撤诉处理，本案诉讼时效仍自张顺良等四人提交起诉状之日（即2017年5月2日）起中断，诉讼时效期间应自2017年5月2日起重新计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民法总则施行之日，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自2017年10月1日起施行，张顺良等四人于2020年4月30日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 二、李建军是否因未按约提存股权转让款需向张顺良等四人支付利息，如需支付，利息标准、起算时间如何确定 首先，虽然双方在《协议》中未对李建军迟延履行股权转让款提存义务需承担违约责任作出约定，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的规定，张顺良等四人有权要求李建军承担损失赔偿责任。本案中，因李建军未按约提存案渉股权转让款导致张顺良等四人未能及时受偿该款项，造成张顺良等四人资金占用利息损失，其有权要求李建军支付资金占用利息。 其次，李建军主张其向张顺良等四人发出过解除《协议》的通知，该通知行为虽被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确认无效，但《协议》继续履行时间应自前述判决生效之日起计算，因此若需计付利息，也应当自前述判决生效之日起计算。本院认为，生效民事判决已对《协议》合法性、有效性作出确认，并认定李建军于2018年5月28日通知解除《协议》的行为无效，则案渉协议自成立时生效，一审法院判决李建军于2015年5月6日起支付利息并无不当。 最后，李建军主张案渉利息计算标准应当以存款活期利率标准计算。关于李建军应支付利息计算标准，一审法院结合案渉《协议》履行程度、双方过错程度、张顺良等四人实际产生的损失等因素确认李建军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及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利息亦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李建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280元，由李建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纳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陈 兵 审 判 员  罗晓都 审 判 员  陈 曦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盛梦娇 书 记 员  陈奇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