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刑 事 裁 定 书（2020）黔26刑终98号一审公诉机关贵州省镇远县人民检察院上诉人（一审被告单位）贵州省镇远县宏宇锌业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2625722160807G，厂址贵州省镇远县五里牌大马场，法定代表人秦柳峰。诉讼代表人杨志良。辩护人杨瑞昇。上诉人（一审被告人）秦柳峰，男，1964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大学本科文化，户籍所在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住柳州市城中区。因涉嫌污染环境罪，于2018年10月30日被镇远县公安局刑事拘留，经镇远县人民检察院批准，于2018年11月13日被镇远县公安局执行逮捕，于2019年2月2日被镇远县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2019年7月25日被镇远县人民法院取保候审，现在家。辩护人黎晓，重庆仁政律师事务所律师。贵州省镇远县人民法院审理镇远县人民检察院指控一审被告单位贵州省镇远县宏宇锌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宇锌业公司”）、被告人秦柳峰犯污染环境罪一案，于2020年2月14日作出（2019）黔2625刑初77号刑事判决。一审被告单位宏宇锌业公司、被告人秦柳峰均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7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黄俊保出庭履行职务，上诉单位宏宇锌业公司诉讼代表人杨志良及其辩护人杨瑞昇、上诉人秦柳峰及其辩护人黎晓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一审判决认定：宏宇锌业公司于2007年4月20日经镇远县工商行政管理局批准登记设立，经营的范围主要有锌锭、锌附产品、工业硫酸。2012年2月16日起，被告人秦柳峰担任宏宇锌业公司法定代表人，并对该公司的生产经营全面负责。2012年，该公司在厂区内建设了1号临时渣库、3号临时渣库，并将2012年之前产生的杂乱堆放在厂区内的浸出渣以及2012年之后生产过程中产生的浸出渣陆续堆放在1号临时渣库、3号临时渣库内。2014年年底，该公司建设了“电解锌生产浸出渣无害化处理”项目，并在从镇远县舞阳镇东关社区委员会购得的位于公司外围后门处的集体土地上建设了2号临时渣库。2号临时渣库是该公司“电解锌生产浸出渣无害化处理”项目的配套设施之一，该项目以及2号临时渣库至今均没有经过有关部门验收。2015年3月至6月，该项目试运行期间，公司将原堆放在车间的浸出渣转运至2号临时渣库。2015年6月底，公司停产时尚有约10000吨的浸出渣堆放在3个临时渣库内没有处理。期间，黔东南州环保局针对宏宇锌业公司的“危险废物贮存场所‘三防措施’不到位等问题”于2015年4月3日下达了《关于责令贵州宏宇锌业有限公司限期整改的通知》；2015年8月18日，镇远县环保局针对该公司“危险废物贮存库的雨棚破损，未及时进行处理，导致废物随雨水进入外环境”的问题对该公司下达了《镇远县环保局行政处罚决定书》，对宏宇锌业公司作出罚款一万元的行政处罚；2015年8月、11月，镇远县环保局就宏宇锌业公司“危险废物临时贮存库的废渣贮存时间已超过一年，各类危险废物贮存不规范，未全部贮存于危险废物贮存库，四处堆放，未分类设置标志。不能自行处置铜镉渣长期堆存于厂内等问题”两次下达了《环境违法行为责令改正通知书》；2016年10月，镇远县环保局就该公司“危险废物贮存于厂内两个暂存库已超过一年法定时间且未启动相关处置程序”的问题下达了《限期改正违法行为决定书》。但截止2018年9月,宏宇锌业公司仅自行处理了废渣共计1648.53吨，尚未处理废渣共计10763.08吨。截止2018年11月，镇远县人民政府垫资代为处置了该公司堆存的全部废渣，支付了处置费用5906485元，后被告人秦柳峰、被告单位宏宇锌业公司向镇远县人民政府偿还垫付的处置费用120万元。2019年10月16日在本院组织下，被告单位与镇远县工业信息化和商务局就余款4706485元达成“被告单位自愿于2019年10月27日前一次性偿还4706485元”的调解协议。另认定，浸出渣属于《国家危险废物名录》中常用有色金属冶炼废物。经鉴定，宏宇锌业公司生产过程中产生的浸出渣中的镉、锌已超《危险废物鉴别标准浸出毒性鉴别》（GB5085.3-2007）表1浸出毒性鉴别标准限值，具有浸出毒性特征的危险废物。一审法院根据上述事实和证据，认为被告单位宏宇锌业公司违反国家法律规定，明知浸出渣是危险固体废物，仍然将大量浸出渣长期贮存、搁置在未经验收的临时渣库内，该行为应当认定为非法处置行为，被告人秦柳峰系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非法处置的行为中，系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故被告单位宏宇锌业公司、被告人秦柳峰的行为构成污染环境罪。被告单位非法处置危险废物约10000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环境污染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㈡项的规定，应当认定为“后果特别严重”，对被告人应当在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幅度内量刑，并处罚金。被告人秦柳峰归案后如实供述案件事实，个人筹钱积极支付了一部分代为处置废渣的费用，可依法从轻处罚；对代为处置废渣已经实际产生的费用，被告单位也与代处置单位达成调解协议，对被告单位亦可酌情从轻处罚。结合被告人秦柳峰的犯罪动机、犯罪性质、情节以及其一贯表现，对其宣告缓刑，对其所居住社区无重大不良影响，故决定对其从轻处罚并适用缓刑。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三十八条、第三百四十六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环境污染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㈡项、第十一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被告单位贵州省镇远县宏宇锌业有限公司犯污染环境罪，判处罚金人民币一百万元；二、被告人秦柳峰犯污染环境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万元。宣判后，被告单位宏宇锌业公司及被告人秦柳峰均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被告单位宏宇锌业公司的理由是：贮存行为不属于处置行为，贮存行为不构成犯罪，检察机关指控的罪名不成立；按照我国固体废物污染环境防治法的相关规定，只有从事经营危险废物活动的单位才可能构成污染环境罪，被告单位是一个从事锌生产的冶金企业，一审判决搞错了处罚主体；被告单位没有储存浸出渣长期不处理的故意，已修改多个仓库用于贮存浸出渣且经过验收，只有一个仓库以为其他原因没有经过验收，虽然有一定责任，但并不构成犯罪；一审判决对于被告单位提交的证据认可其真实性和合法性，但对于证明目的一概不予认可，极不公平。辩护人以相同意见为被告单位进行辩护。被告人秦柳峰的理由是：一审法院扩大了固体废物污染环境防治法对于“处置”的定义外延；对被告和单位有利的证据不予采信是不公平的。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根据现有法律和司法解释，对贮存行为均没有定义成犯罪行为。被告单位之所以超期贮存废渣是因为当时审批该项目的黔东南州环保局越权审批，他们明知自己无权审批而进行了审批，导致被告单位为环保投入的设施永远得不到验收，造成了废渣暂时存放在临时渣库，最后这些废渣由县工信局代为处置，并产生了一些费用，被告及被告单位也支付了这些费用。被告单位的环保设施项目建设花了1400多万，如果早知道州环保局不能审批，不能验收，那完全可以不投入1400多万元建设这个项目，而是用这1400多万把废渣处理完毕。因此，废渣超期贮存责任不完全在被告单位及上诉人，上诉人没有任何非法处置行为，上诉人秦柳峰不构成犯罪。二审检察机关的意见是：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依法应予维持。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上诉单位宏宇锌业公司、上诉人秦柳峰犯污染环境罪的事实清楚，有经过一审举证、质证的相关证据在卷予以证实，证据确实、充分，已形成证明链条，足以认定。据此，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之犯罪事实和相关证据予以确认。对于本案相关事实，本院作如下认定和论证：一、关于本案责任主体的认定。本案中，经鉴定，宏宇锌业公司生产过程中产生的浸出渣中的镉、锌已超《危险废物鉴别标准浸出毒性鉴别》（GB5085.3-2007）表1浸出毒性鉴别标准限值，具有浸出毒性特征的危险废物，属于《国家危险废物名录》中常用有色金属冶炼废物。国家对于危险废物处置的基本政策是“谁污染，谁治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固体废物污染环境防治法》第五条明确规定，“国家对固体废物污染环境防治实行污染者依法负责的原则。产品的生产者……对其产生的固体废物依法承担污染防治责任。”因此，上诉单位宏宇锌业公司是浸出渣污染治理的责任主体，至于其是对危险废物自行处理还是交由专业的危险废物处置单位进行处理，不影响人民法院对于其责任主体的认定，上诉单位及其辩护人所提一审弄错处罚主体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二、上诉单位贮存浸出渣行为是否非法处置的认定。经查，《中华人民共和国固体废物污染环境防治法》第八十八条第㈥项规定，“处置，是指将固体废物焚烧和用其他改变固体废物的物理、化学、生物性特性的方法，达到减少已产生的固体废物数量、缩小固体废物体积、减少或者消除其危险成分的活动，或者将固体废物最终置于符合环境保护规定要求的填埋场的活动”。该条文对于分别利用物理方法、化学方法、生物方法、最终处理法对固体废物进行处置使之达到减量化、资源化和无害化的目的作出了释义，因此，作为生产企业如果未按照上述要求对产生的固体废物进行合理处置，导致对于周围环境、生态安全产生威胁，就应当认定为非法处置。本案中，上诉单位及上诉人秦柳峰均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固体废物污染环境防治法》中关于“处置”的定义对其贮存浸出渣的行为不属于“处置”危险废物进行不构成犯罪的辩解，该辩解理由是对前述条文的曲解，显然是不成立的，本院不予采纳。三、关于浸出渣处置与环评审批之间关系的认定。本案证据显示，2014年7月30日，州环保局对宏宇锌业公司的现场检查中发现：①含锌废渣临时贮存场已满，该公司在厂外西向新建1座含锌废渣临时堆场，新建渣场采取了防渗措施，未做防淋措施；②含铅、含铜等净化渣堆存于临时堆场，库容已满。厂区西侧堆存有约10吨铜废渣，未采取防淋、防渗、防流失等措施；厂区金华工段堆存有约15吨二净渣（含锌），未采取防淋、防渗、防流失等措施。2014年8月7日，镇远县环保局在现场检查中发现该厂新建临时堆渣场环评同无害化处理项目一同办理，无防淋措施。2014年11月5日，镇远县环保局在现场检查中发现该厂废渣堆于厂内。2015年4月24日，镇远县环保局在现场检查中，发现该厂未向上级报告已自行停产，生产间危险废弃物有120吨，暂存在2号渣库，回转窑的渣暂时堆放在含铅物料的堆棚内。2015年8月24日，镇远县环保局在现场检查中发现，该厂有2个浸出渣临时贮存库和一个含锌废料临时贮存库，浸出渣和含锌废料堆放于临时贮存库内。2015年9月1日，镇远县环保局在现场检查中发现该厂危险废弃物堆放在临时贮存库时间已超过一年，靠山一侧的临时贮存库旁雨污分流沟未完全密封。2013年5月至2016年10月，省、州、县环保部门对宏宇锌业公司相继下达了限期整改通知书、责令停止生产通知书、限期治理通知书、责令改正通知书、行政处罚决定书、限期改正违法行为决定书等相关行政处罚的情况。其中：①2013年12月25日镇远县环保局根据州环保局对宏宇锌业公司的监测报告显示该公司生产的废水、铅、镉、锌等重金属物质严重超标的情况下发整改通知书。②2014年7月30日，贵州省环境监察局针对宏宇锌业公司“含锌废渣临时贮存场已满，该公司在厂外西向新建1座含锌废渣临时堆场，新建渣场采取了防渗措施，未做防淋措施；含铅、含铜等净化渣堆存于临时堆场，库容已满。厂区西侧堆存有约10吨铜废渣，未采取防淋、防渗、防流失等措施；厂区金华工段顿村存有约15吨二净渣（含锌），未采取防淋、防渗、防流失等措施。生产废水收集池已满，回用泵未运行，进入废水收集池沟渠存在渗漏现象，部分废水正在外渗”的问题下发环境监察执法通知书。③2014年7月14日，镇远县环保局针对宏宇锌业公司“正在新建的回转窑项目、危险废弃物堆场建设不符合环保要求、环评审批手续未办理”的行为下发了违法行为责令停止生产通知书。④2015年4月3日，州环保局责令宏宇锌业公司针对在环保部西南督查中心在2015年3月25日对宏宇锌业公司督查出来的危险废物贮存场所“三防措施”不到位等环境问题进行限期整改。⑤2015年7月27日，镇远县环保局调查发现宏宇有限公司危险废物贮存库的雨棚损坏未及时进行处理，导致危险废物随雨水进入外环境，于2015年8月18日对宏宇锌业公司作出罚款10000元的行政处罚。⑥2015年8月31日，镇远县环保局针对宏宇锌业公司存在的“危险废物临时贮存库的废渣贮存时间已超过一年；靠山一侧临时贮存库旁雨污分流沟未完全密封”的问题下达责令整改通知书。⑦2015年11月2日，镇远县环保局针对锌业宏宇公司“各类危险废物贮存不规范，未全部贮存于危险废物贮存库，四处堆放，未分类设置标志，不能自行处置的铜镉渣长期堆存于厂内”等问题下发责令改正通知书。⑧2016年9月29日，镇远县环保局针对宏宇锌业公司危险废物贮存于厂区两个暂库存已超过一年法定时间且未启动相关处置程序下发限期改正违法行为决定书。作为生产企业，依法处置浸出渣，确保浸出渣没有污染环境的风险，是上诉单位宏宇锌业公司应尽的法定义务。从前列证据可以看出，上诉单位宏宇锌业公司在浸出渣处置过程中，未有效采取防淋、防渗、防流失等措施，导致危险废物随雨水进入外环境，显然并没有尽到上述法定义务，其对于环境安全造成的威胁，与州环境保护局对其电解锌浸出渣无害化处理项目是否有权审批、审批结果如何之间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因此，上诉单位宏宇锌业公司、上诉人秦柳峰所提辩解理由以及辩护人所提相关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本院认为，上诉单位宏宇锌业公司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固体废物污染环境防治法》的规定，明知公司生产产生的浸出渣是危险固体废物，仍然将大量浸出渣长期贮存、搁置在临时渣库内，导致危险废物随雨水进入外环境，对周边环境安全造成严重威胁，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的规定，构成污染环境罪，上诉人秦柳峰系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系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亦应以污染环境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环境污染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㈡项的规定，应当以“后果特别严重”判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一审审判程序合法，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且在量刑时已充分考虑到本案上诉单位为治理浸出渣污染做出的努力，结果并无不当。上诉单位宏宇锌业公司、上诉人秦柳峰关于宣告无罪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㈠项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陈治安审判员  郭荣华审判员  陈生燕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杨程书记员吴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