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咸阳市杨陵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陕0403民初1204号 原告：陕西秦宝牧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杨凌示范区北秦宝牛业院内住所地：陕西省杨凌示范区五泉镇蒋家寨村北秦宝牛业院内。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10000766317351C。 诉讼代表人：陕西秦宝牧业股份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申真，北京大成（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汉伟，北京大成（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长武县扶贫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咸阳市长武县住所地：陕西省咸阳市长武县南大街财政局**。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10428MA6XM35U34。 法定代表人：王鹏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韬，陕西海普瑞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伟，陕西海普瑞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长武现代肉牛产业园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咸阳市长武县住所地:陕西省咸阳市长武县枣园镇郭村村委会。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0610428MA6XNC5AXU 诉讼代表人：陕西秦宝牧业股份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申真，北京大成（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汉伟，北京大成（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陕西秦宝牧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秦宝牧业公司）与被告长武县扶贫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武扶贫公司）、第三人长武现代肉牛产业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肉牛产业园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秦宝牧业公司、第三人肉牛产业园公司破产管理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申真、崔汉伟，被告长武扶贫公司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金韬、高伟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秦宝牧业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长武扶贫公司向原告秦宝牧业公司偿还股权转让款1000万元并支付逾期利息（按年息6%计算，截止起诉之日利息暂计为1141666.7元），共计11141666.7元；2、判令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2009年9月24日，咸阳市杨陵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陕0403破申字第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被告破产重整一案，并于同年9月29日作出（2019）陕0403破申字第1号之一民事裁定书，裁定被告与杨凌秦宝牛业有限公司、杨凌秦宝食品有限公司、延安·黄龙优质肉牛产业园有限责任公司、灵台县现代肉牛产业（园）有限公司、宝鸡秦宝良种牛繁育有限责任公司、长武现代肉牛产业园有限公司合并破产重整。根据杨陵区人民法院制指定，北京大成（郑州）律师事务所担任被告合并破产重整管理人。管理人在履行职务中发现以下事实：2018年5月11日，原被告签订《长武县现代肉牛产业园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以下简称《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原告将其持有的肉牛产业园有限公司33.33%的股权作价2000万元转让给被告。款项支付时间约定签协议后2日内支付1000万元，股权变更登记完成后支付剩余1000万元。协议签订当日双方进行了股权变更登记。被告支付第一笔1000万元的股权转让款后，剩余1000万元股权转让款至今未付。原告为维护广大债权人合法权益，特提起诉讼，望判如所请。 被告长武扶贫公司辩称，一、原告据以起诉的依据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实际上是双方对于民间借贷行为的担保措施，原告诉讼请偿还股权转让款无任何依据。2017年9月、2017年11月，长武县政府与秦宝牧业公司等签订了一系列协议，拟对秦农银行引进的秦宝牧业公司提供政策性扶持，并确定了具体的扶持方法，以及由长武县政府投入项目园区“四通”建设资金折价入股现代牛公司33%股权，按8%的年化收益用于扶贫，给贫困户定期分红，但不参与肉牛产业园公司的经营决策，不享有肉牛产业园公司的其他债权，不承担任何风险的参与方式。被告投给原告的出借款项五年内还款，即原告应分别于2022年、2023年的5月11日前回购原告所持有的1000万元股权，逾期则视为违约，原告有权一次性要求原告和牛肉产业园公司偿还融资总额的全部本息。原被告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长武县现代肉牛产业园有限公司股权回购协议书》（以下简称《股权回购协议》）以及办理工商登记等均是隐藏借贷行为的虚假意思表示而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即借股权转让之名行借贷之实，股权转让等措施只是为了担保秦宝牧业公司按时偿还借款本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的规定，以上两份协议应属无效。另外从两份协议中体现的股权转让目的以及约定的内容看，被告持股期间既不享受股东权利，也不承担股东义务，也印证了签订两份协议就是为了实现借款、还款的目的，属于对被告实现债权的担保行为；原告据以起诉的依据因属于采取欺诈手段订立且损害国家利益的合同而无效，其请求偿还股权转让款无任何依据。原告在与被告签订上述两份协议前已明知其负有巨额债务，涉及多起诉讼、仲裁，且已被生效的裁判文书判令承担责任，并无履行本次融资所涉款项按时还本付息的能力，且明知已被申请强制执行，即被法院冻结其持有的肉牛产业园公司100%股权，但仍以被禁止处分的股权作为被告债权的担保，欺诈被告签订相关合同，骗取巨额款项。被告作为国有独资公司，股东为长武县财政局，投资涉案款项来源于财政拨款，原告的欺诈行为损害了国家利益，故原被告签订的涉案合同属于法定无效合同；原告诉请的“逾期利息”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无论从原告采取欺诈手段订立的合同损害国家利益来说，还是从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来说，都产生了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自始没有约束力，故不产生任何逾期利息。综上，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肉牛产业园公司述称与原告秦宝牧业公司观点一致。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原告秦宝牧业公司提交的证据有：1、杨陵区人民法院（2019）0403破申字第1号、第1号之一民事裁定书、（2019）0403破申字第1号决定书；2、《股权转让协议书》、转款凭证、工商变更登记材料。被告长武扶贫公司提交的证据有：1、《产业扶贫项目战略合作协议》（2017年9月）、《绿色现代肉牛产业园项目合作框架协议》（2017年11月）、《产业扶贫风险补偿金合作协议》、《长武县人民政府常务会议纪要》（2018年5月）；2、《股权转让协议》、《股权回购协议》；3、2018陕01执1038号之十《协助执行通知书》、肉牛产业园公司工商档案、《专项审计报告》、长武扶贫公司工商档案；4、秦宝牧业公司第一次会议材料。第三人未提交证据。双方对真实性无异议的原告第1、2组证据及被告第1、2组证据、第3组证据中的《协助执行通知书》、肉牛产业园公司工商档案、长武扶贫公司工商档案、第4组证据，本院对真实性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双方有异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原告第1、2组证据与案件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认定，可以证明案件事实及原告公司现已进入破产重整的司法程序。被告第1、2组证据与案件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认定，可以证明案件事实。被告第3组证据中的《专项审计报告》与第4组证据相互对应，且第4组证据为秦宝牧业公司管理人制作，故对被告第3组证据证明秦宝牧业公司对肉牛产业园公司实缴出资0元的证明目的予以认定。 经审理查明，2017年8月9日，原告秦宝牧业公司在长武县登记设立了肉牛产业园公司，注册资本6000万元，出资人为秦宝牧业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史文利。 2018年5月11日，原告秦宝牧业公司（甲方）与被告长武扶贫公司（乙方）、第三人肉牛产业园公司（目标公司）根据前期长武县政府策划签约的《产业扶贫项目战略合作协议》、《长武绿色现代肉牛产业园项目合作协议书》、《产业扶贫风险补偿金合作协议》等具体实施方案的要求，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甲方将其持有的已实际出资的目标公司33.33%的股权（简称目标股权）按本协议约定的条款和条件转让给乙方，乙方愿意按同样的条件受让目标股权；作为取得目标股权的对价，乙方将向甲方支付2000万人民币价款”。第三条付款安排约定“本协议签订后2日内乙方将其中1000万元以电汇方式付到目标公司账户，作为项目资本金直接注入；甲方将目标股权变更登记至乙方名下后，乙方应将剩余转让价款1000万元以上述方式按照双方协商确认的时间支付到目标公司账户”。第四条陈述与保证中甲方保证“甲方在本协议签订日，合法拥有目标股权及对其进行处置的权利；第三人的资产和目标股权未设置任何抵押或质押，并且未为（其它）第三人提供任何担保；不存在未完结的、针对目标公司的诉讼、仲裁或执行问题”等，乙方保证“乙方用于支付转让价款资金来源合法”等，并约定了违约责任、争议的解决、其他事项等条款。 同一天，原告（甲方）、被告（乙方）及第三人（丙方）又签订了《股权回购协议》，约定“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丙方应于每年5月11日前按照融入资金总额年化8%的标准，向乙方支付上一年固定分红；乙方持股期间不参与丙方经营决策及经营中的其他利润分红，不享有丙方其他债权，不承担丙方的所有债务偿还责任。甲方承诺2022年5月11日前，以1000万元的价格回购乙方持有丙方16.66%的股权；2023年5月11日前，以1000万元的价格回购乙方持有的丙方剩余的全部股权；丙方承诺，前述每次回购时，应按照融入资金的8%向乙方付清固定分红。届时，如甲方未能按照约定完成前述任一次回购或丙方未能按期足额支付分红的，甲丙均构成违约，乙方有权一次性要求甲、丙方还融资总额的全部本息。甲方、丙方应将融入资金全部用于丙方公司的生产经营，乙方及其派出人员有权随时核查、监督资金用途，如该资金被挪作他用，乙方可立即收回全部融入资金，并按照年化8%的标准要求甲丙方承担偿还本息的全部责任”，并约定了其他事项。 签订上述两份协议的当日，第三人在工商机关进行了股权变更登记，投资人由原来的秦宝牧业公司增加了原告长武扶贫公司，出资比例为秦宝牧业公司4000万元，占66.6667%，长武扶贫公司2000万元，占33.3333%。同年5月18日被告长武扶贫公司通过银行汇兑方式向第三人转款1000万元，留言：“入股资金”。该1000万元来源于长武县政府财政拨款。秦宝牧业承诺的3000万元实缴股权未实际出资。 2018年6月4日，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陕01执1038号之十执行裁定书，以被执行人秦宝牧业、史文利未履行上海国际仲裁中心做出的〔2018〕沪贸仲裁字第058号裁决书确定的义务（即史文利向申请执行人新企创业投资企业支付股权回购款45000000元人民币；二被执行人共同向申请执行人支付违约金10000000元；史文利向申请执行人支付1200000元及公证费4080元，二被执行人共同承担仲裁费809215.2元）为由，裁定冻结或轮候冻结了秦宝牧业公司、史文利在相关公司持有的股权（包括秦宝牧业公司在肉牛产业园公司持有的4000万元股权），并向长武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 此后，双方发生纠纷，被告未向第三人给付剩余1000万元转让款，第三人亦未向被告给付8%固定分红，第三人的项目建设于2018年底因资金不足停止运行。 另查，2019年9月24日，杨陵区人民法院根据原告申请，作出（2019）陕0403破申字第1号、第1号之一民事裁定书，决定立案受理原告秦宝牧业公司与第三人肉牛产业园公司的合并破产重整申请，该破产重整案件正在审理中。 本案争议焦点：1、《股权转让协议》和《股权回购协议》的性质及效力？2、原告请求被告偿还股权转让款1000万元并支付利息有无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 关于《股权转让协议》和《股权回购协议》的性质问题。本案中三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和《股权回购协议》的背景是根据长武县政府策划签约的《产业扶贫项目战略合作协议》、《长武绿色现代肉牛产业园项目合作协议书》、《产业扶贫风险补偿金合作协议》具体实施方案的要求，推进产业扶贫工作。原告作为长武县财政局出资的国有独资公司，签订两份协议亦是按照长武县人民政府常务会议“妥善解决长武县现代牛产业园有限公司1万头肉牛产业项目融资问题”的决定：由政府平台入股2000万元作为资本金......原则同意由县财政局向长武县扶贫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注入资金2000万元....五年后，由秦宝牧业股份有限公司分两年回购33.33%的股权（2000万元）的表现。对被告而言，该两份协议从权利属性来看，其核心是收取年化8%的固定分红和五年内的还本，而不是参与第三人经营中的剩余财产分配；从权利内容来看，其既不享有股东权益，亦不承担股东义务，不参与公司的经营决策，不能行使公司法规定的股东其他权利；从权利结构来看，被告并不享有作为股东的身份权利，仅享有收取固定分红的财产权利。故被告并不是公司法意义上第三人的股东，以上两份协议实为政府投资与原告合作实施扶贫项目的契约，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是解决原告及第三人的融资问题，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被告认为该两份协议是名为股权转让，实为借贷法律关系且无效的意见，与本案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原告请求被告偿还股权转让款1000万元并支付利息有无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的问题。如前所述，被告向原告及第三人融资的目的是为了推动扶贫产业，实现扶贫目标。被告已将1000万元汇入第三人账户，因原告公司负巨额债务被相关法院强制执行，使被告对原告公司失去信任，对三方合作前景感到不安，致双方发生纠纷。涉案项目现停止实施，原、被告及第三人签订协议的目的均不能实现，双方签订的两份协议依法应予解除。合同既已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原告请求被告按照原《股权转让协议》偿还剩余股权转让款1000万元并支付利息，无法律依据，故对原告该项诉请，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八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解除原告陕西秦宝牧业股份有限公司与被告长武县扶贫开发有限公司、第三人长武现代肉牛产业园有限公司于2018年5月11签订的《长武县现代肉牛产业园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和《长武县现代肉牛产业园有限公司股权回购协议书》； 二、驳回原告陕西秦宝牧业股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88650元（原告缓交），由原告陕西秦宝牧业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陕西省咸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崔 灿 人民陪审员 梁 征 人民陪审员 孙靖宇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霍 刚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八条应当先履行债务的当事人，有确切证据证明对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中止履行： （一）经营状况严重恶化； （二）转移财产、抽逃资金，以逃避债务； （三）丧失商业信誉； （四）有丧失或者可能丧失履行债务能力的其他情形。 当事人没有确切证据中止履行的，应当承担违约责任。 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 （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 （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 （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 （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 （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 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