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9民终875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文尧，男，1949年8月1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香港永久性居民身份证号码为K318632（6），港澳居民来往内地通行证号码为H09246203。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长发，男，1972年10月15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香港永久性居民身份证号码为K542431（3），港澳居民来往内地通行证号码为H0956519002。上诉人（原审原告）：梁琴，女，1974年6月21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香港永久性居民身份证号码为K648815（3），港澳居民来往内地通行证号码为H00085383。以上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定锋，广东穗宏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平，男，1977年5月16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香港永久性居民身份证号码为K706645（7），港澳居民来往内地通行证号码为H00313940。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奎，男，汉族，1963年5月11日出生，住重庆市垫江县**********，公民身份号码为512************150。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文晴，广东南方福瑞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文尧、刘长发、梁琴、刘平因与被上诉人徐奎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2019）粤1973民初83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文尧、刘长发、梁琴、刘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徐奎向刘文尧、刘长发、梁琴、刘平支付丧葬费26723元、死亡赔偿金701085元，合计727808元；3.诉讼费由徐奎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以刘文尧、刘长发、梁琴、刘平起诉时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为由，驳回刘文尧、刘长发、梁琴、刘平诉讼请求不符合我国法律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2017年2月20日，刘文尧、刘长发、梁琴、刘平对徐奎提起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案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2015年11月7日，梁珍珠在徐奎开设的诊所就诊后死亡，刘文尧、刘长发、梁琴、刘平立即向东莞市公安部门报警，经查徐奎系无证非法行医，该案转由公安机关介入侦查。随后徐奎被刑事拘留、逮捕，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作出（2016）粤1973刑初971号刑事判决，对徐奎犯非法行医罪，判处有期徒刑两年。判决后徐奎对一审判决不服提起上诉，认为其非法行医行为与就诊人的死亡没有直接因果关系，不应当承担非法行医结果加重责任。即使认定徐奎非法行医行为与就诊人的死亡结果存在一定的牵连，对死亡结果参与程度很小，被害人的死亡并非徐奎希望的结果，且积极送医院救治，有自首情节，一审量刑过重。2016年10月20日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粤19刑终527号刑事判决，维持一审判决对徐奎的定罪，改判有期徒刑11个月。刘文尧、刘长发、梁琴、刘平从该判决书中了解到，梁珍珠的死亡与徐奎非法行医之间虽然不存在直接因果关系。但是，当梁珍珠在接受输液后出现晕倒，徐奎采取了针灸、刮痧、心脏按摩等一系列违反医学常识的抢救措施，延误了救治时间，徐奎对于梁珍珠的死亡仍然负有一定的过错责任。从2016年10月20日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粤19刑终527号刑事判决起计算，到2017年2月20日刘文尧、刘长发、梁琴、刘平向法院提起诉讼仅4个月，并未超过1年，刘文尧、刘长发、梁琴、刘平提起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一审判决以刘文尧、刘长发、梁琴、刘平起诉时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为由，驳回刘文尧、刘长发、梁琴、刘平诉讼请求，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判决。徐奎辩称，（一）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应从2015年11月7日开始起算，刘文尧、刘长发、刘平、梁琴认为应该从2016年10月20日起算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案死者梁珍珠于2015年11月7日死亡，刘文尧、刘长发、刘平、梁琴当天就得知此事。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应当从刘文尧、刘长发、刘平、梁琴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即2015年11月7日。徐奎的行为是否违法，应承担何种结果，属于有权机关的专业判断范畴，法律未规定也不应该作为侵权诉讼起诉期限的起点，否则会导致计算诉讼时效的起点不确定。（二）刘文尧、刘长发、刘平、梁琴一审为证明其主张提交的证据不能确定真实性。一审中刘文尧、刘长发、刘平、梁琴为证明其主张主要提交了梁珍珠病例、死亡证明、疾病诊断证明、徐奎开具的处方等证据。其中梁珍珠病例、死亡证明记载的内容与刑事案件中梁珍珠的病例、死亡证明记载的内容相冲突疾病诊断证明在刑事案件中从未提及。所谓的徐奎开具的处方仅仅是在硬纸板上书写的一个“青”字，完全无法确认该证据的真假及与本案的关系。因此，刘文尧、刘长发、刘平、梁琴未提交能证明其主张的证据。（三）死者的死亡与徐奎的行为没有因果关系。侦察机关委托的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为:梁珍珠生前发生药物过敏反应的病理学依据不足,梁珍珠符合因冠心病致急性心功能障碍死亡。因此死者系因自身疾病导致的死亡,与徐奎的行为没有因果关系。刘文尧、刘长发、梁琴、刘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徐奎向刘文尧、刘长发、梁琴、刘平支付丧葬费26723元，死亡赔偿金701085元，两项合计727808元；2.本案诉讼费由徐奎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0月20日作出（2016）粤19刑终527号刑事判决书，查明：原审判决徐奎犯非法行医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并处罚金5000元；徐奎住在东莞市***************，自2014年开始在未取得医师资格及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的情况下，在住所内开设无牌诊所，并购入医疗器械和药品进行非法行医；2015年11月6日19时许，梁珍珠（女，殁年65岁）因不适到徐奎诊所看病，徐奎诊断为支气管炎、上呼吸道感染，开了利巴韦林、头孢噻呜纳、氯化钠等药物对梁珍珠进行输液治疗，并叮嘱梁珍珠次日复诊；次日12时许，梁珍珠再次到徐奎诊所看病，诉称心慌、气闷、左胸、左后背痛，徐奎开了氯化钠注射液帮梁珍珠输液，并配好了另一瓶氯化钠注射液+盐酸克林霉素0.3克两支（尚未注射）；输氯化钠注射液九分钟后，梁珍珠晕倒；徐奎对梁珍珠采取针灸、刮痧、心脏按摩等抢救措施，并通知梁珍珠司机；后梁珍珠被丈夫刘文尧和司机丁爱国及徐奎送凤岗镇广济医院，经抢救无效后死亡，在医院梁珍珠家属报警，徐奎留在医院等候处理；经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鉴定，梁珍珠生前发生药物过敏反应的病理学依据不足，梁珍珠符合因冠心病致急性心功能障碍死亡。刑事判决书判决：一、维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2016）粤1973刑初971号刑事判决书中徐奎的定罪部分；二、撤销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2016）粤1973刑初971号刑事判决对徐奎的量刑部分；三、徐奎犯非法行医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5000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11月7日起至2016年10月16日止，罚金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向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缴纳，上缴国库）。该刑事判决书已经生效。梁珍珠是香港居民，刘文尧是梁珍珠的丈夫，梁珍珠生前与刘文尧共同生育子女三人：分别是刘长发、梁琴、刘平。2017年2月20日，一审法院立案受理刘文尧、刘长发、梁琴、刘平诉徐奎生命权纠纷一案，案号为（2017）粤1973民初3085号。刘文尧、刘长发、梁琴、刘平于2017年12月27日提出撤诉申请，同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粤1973民初308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刘文尧、刘长发、梁琴、刘平撤回起诉。一审法院另查明，刘平在2015年11月12日签收东莞市公安局解剖尸体通知书，在2015年12月1日签收东莞市公安局鉴定意见通知书。一审法院认为：因梁珍珠及刘文尧、刘长发、梁琴、刘平是香港居民，故本案为涉港生命权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四条“侵权责任，适用侵权行为地法律，但当事人有共同经常居所地的，适用共同经常居所地法律。侵权行为发生后，当事人协议选择适用法律的，按照其协议”的规定，本案侵权行为发生在中国广东省东莞市凤岗镇，应确定中国内地的法律作为本案的准据法。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本案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对此，一审法院分析如下：其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民法总则施行前，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自2017年10月1日起施行，则本案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在于民法总则施行前，适用民法通则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是否届满。其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规定：“下列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一年：（一）身体受到伤害要求赔偿的；（二）出售质量不合格的商品未声明的；（三）延付或者拒付租金的；（四）寄存财物被丢失或者损毁的。”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延长诉讼时效期间。”本案中，梁珍珠于2015年11月6日、11月7日到徐奎诊所看病治疗，于2015年11月7日输液过程中晕倒经刘文尧、丁爱国、徐奎等人送往凤岗镇广济医院抢救无效后死亡。则刘文尧等于2015年11月7日已经知晓梁珍珠的生命权被侵害，诉讼时效应从2015年11月7日计算一年即至2016年11月6日止。刘文尧、刘长发、梁琴、刘平于2017年2月20日对徐奎提起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起诉时该案诉讼时效已经届满，故刘文尧、刘长发、梁琴、刘平对该案撤回起诉并不构成诉讼时效中断。其三，如前述第一点所述，本案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施行前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故本案应适用一年的诉讼时效期间，而非适用三年的诉讼时效期间。故至本案起诉时，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刘文尧、刘长发、梁琴、刘平请求徐奎赔偿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合计727808元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百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刘文尧、刘长发、梁琴、刘平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078元,由刘文尧、刘长发、梁琴、刘平负担。二审期间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调查中，刘文尧、刘长发、梁琴、刘平确认本案应适用一年的诉讼时效期间。本院认为，本案为生命权纠纷。刘文尧、刘长发、梁琴、刘平是香港居民，故本案为涉港生命权纠纷。各方对一审判决内地法律解决案涉纠纷于法有据，各方亦未提出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二审法院应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刘文尧、刘长发、梁琴、刘平的上诉请求，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刘文尧、刘长发、梁琴、刘平的诉请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期间。首先，关于诉讼时效的起算点。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计算。本案中梁珍珠死亡的时间为2015年11月7日，刘文尧、刘长发、梁琴、刘平自梁珍珠死亡之时即应清楚梁珍珠的生命权受到了侵害，一审判决认定本案的诉讼时效期间从2015年11月7日计算并无不当。刘文尧、刘长发、梁琴、刘平主张诉讼时效期间应自（2016）粤19刑终527号刑事判决书作出之日起算，理据不足。其次，关于诉讼时效期间。梁珍珠死亡的时间以及刘文尧、刘长发、梁琴、刘平第一次对徐奎提起诉讼的时间（2017年2月20日）均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施行前，故对诉讼时效的规定应运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之规定，即身体受到伤害要求赔偿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一年。刘文尧、刘长发、梁琴、刘平也确认本案应适用一年的诉讼时效期间，本案应适用一年的诉讼时效期间。再次，刘文尧、刘长发、梁琴、刘平主张梁珍珠死亡之后，徐奎有同刘文尧、刘长发、梁琴、刘平协商过赔偿事宜，但未向法院提交证据予以证实，亦未提交证据证实在其第一次对徐奎提起诉讼之前，存在诉讼时效中断、中止的事由发生。故，因刘文尧、刘长发、梁琴、刘平对徐奎第一次提起诉讼距离梁珍珠死亡的时间已经超过一年，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一审判决驳回刘文尧、刘长发、梁琴、刘平对刘奎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刘文尧、刘长发、梁琴、刘平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及前述援引之法律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1078元，由刘文尧、刘长发、梁琴、刘平负担（已预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海晖审判员  王相东审判员  杨 诚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关 东王颖盈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下列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一年：（一）身体受到伤害要求赔偿的；（二）出售质量不合格的商品未声明的；（三）延付或者拒付租金的；（四）寄存财物被丢失或者损毁的。第一百三十七条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延长诉讼时效期间。《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