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53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宏诚祥瑞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成都高新区天府大道北段**********。 法定代表人：童相锐，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万凤林，四川山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天成华瑞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金，住所地成都市金牛区人民北路二段******** 法定代表人：李荣辉，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玉梅，福建兴世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洪顺添，福建兴世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童聪，男，1992年1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越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万凤林，四川山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宏诚祥瑞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祥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天成华瑞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瑞公司）、原审被告童聪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6民初33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祥瑞公司上诉请求：确认《资质分立重组及其全资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书》）无效，改判驳回华瑞公司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庭审中华瑞公司明确是将相应的资质转让给指定的施工方，该行为属于非法倒卖资质的行为。《协议书》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自始无效。2.根据《协议书》第十二条第一款约定，若因国家法律法规问题、国家相关政策变动或不可抗力因素导致未能取得母公司所在地住建厅出具的“分立分组函”，甲乙双方可商议本协议终止，甲方需退还乙方所有已收协议款，各自发生的费用各自承担，并互不追究违约责任。在华瑞公司起诉前，双方已就协议终止达成了一致意见，祥瑞公司仅需退还已收款项。一审法院支持双倍返还定金无法律依据。3.一审法院同时支持定金和违约金属于法律适用错误，支持律师费有违公平原则。 华瑞公司辩称，根据《建筑业企业资质管理规定》第二十一条规定“企业发生合并、分立、重组以及改制等事项，需承继原建筑业企业资质的，应当申请重新核定建筑业企业资质等级”，建筑业企业资质可以依法分立承继，《协议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确认其效力并无不当。2.本案系祥瑞公司不履行《协议书》单方违约，在双方的微信沟通中，祥瑞公司于2019年6月中旬告知华瑞公司无法继续履行《协议书》，并明确回复同意退款，但一直未履行。在此情况下，一审判决祥瑞公司双倍退还定金合法有据。3.祥瑞公司应当支付华瑞公司律师费。律师费与保全费等性质一致，均属于诉讼成本，不能等同于违约金。祥瑞公司认为律师费属于违约金，没有依据。 童聪述称其并无意见发表。 华瑞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华瑞公司与祥瑞公司于2019年4月15日签订的《协议书》；2.判令祥瑞公司、童聪共同返还华瑞公司股权转让定金304000元；3.判令祥瑞公司双倍返还定金304000元；4.判令祥瑞公司支付华瑞公司律师费1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15日，祥瑞公司（转让方，甲方）与华瑞公司（受让方，乙方）签订了《协议书》，合同第一条关于称呼解释约定：1.资质分立重组主体的公司（以下简称母公司）；2.以母公司名义成立的全资控股公司（以下简称全资子公司）；3.协议约定具有母公司分立重组资质的全资子公司（以下简称目标公司）；4.指定的单位或个人（以下简称指定目标）。第二条约定：1.乙方应以母公司的名义成立全资子公司，用于接收母公司分立重组的资质。全资子公司的公司名称具体以工商部门核准登记的名称为准；2.甲方通过分立重组等合法方式将母公司的资质分立重组至全资子公司，分立重组后将甲方持有全资子公司的100％股权转让给乙方指定目标，乙方以协议约定方式受让上述股权；3.目标公司具备以下资质：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贰级。合同第三条约定转让价格：甲方将目标公司100％的股权以1520000元转让给乙方指定目标。合同第四条约定支付方式：1.协议签订后，乙方应向甲方支付协议金额20%作为定金即304000元，甲方在收到定金3日内配合提供母公司相应资料给乙方成立全资子公司；2.母公司分立资料上报母公司所在地的省住建厅并取得分立函当日，乙方向甲方支付协议金额的60%款项即912000元；3.全资子公司通过分立方式取得母公司资质后，乙方应在5日内提交股权股东、法定代表人等相关资料到工商局办理股权变更手续，甲方应按规定的时间内配合乙方股权变更，股权转让双方股东签字前向甲方支付协议金额20%即304000元；4.乙方在取得分立函后，在45个工作日内完成落地手续，如在此约定期间未能完成，则必需先向甲方支付剩余款项，款项支付完成后，甲方配合乙方完成后续手续。该条同时约定甲方指定童聪的账户为收款账户。协议第六条甲方承诺：母公司作为有效权益归属方以及转让方对其持有的全资子公司的权益未设置任何优先权、留置权、抵押权或其他限制性权益，不存在针对该权益的任何诉讼、仲裁或争议等，并负责协助办理股权转让的一切手续，及时上报资质的分立重组资料，并于乙方移交全资子公司资料后2个月内取得分立函；母公司应按协议的约定将母公司资质分立重组至全资子公司。协议第八条第7款约定在履行本协议过程中，若出现母公司资质分立重组失败，则乙方可要求甲方在资质分立重组失败后15内日另行候补其他具备协议约定资质的母公司进行资质分立重组，乙方也可要求甲方在资质分立重组失败后3日内退还乙方所有已支付定金。若甲方未能按乙方要求履行，则视为甲方违约。协议第十条第2款约定甲方违反本协议第四条、第六条、第八条承诺中有关时间节点的约定，逾期超过10日的，每逾期一日，甲方需按协议金额的千分之一支付乙方违约金，逾期超过30日时，乙方有权解除本协议，甲方应立即无条件退回已经收取的款项，并按乙方支付的定金数额支付违约金。协议第十一条约定：甲方委托童聪负责交接，跟进本协议的约定事项。协议第十三条约定：本协议双方就本协议之履行或解释发生任何争议的，应首先协商解决；若协商不成，各方均可向原告所在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由此产生的所有费用（包括但不限诉讼费、律师费、差旅费、调查取证费、保全费等）由败诉方承担。协议由华瑞公司、祥瑞公司加盖公章。协议签订当日，华瑞公司转账304000元至《协议书》约定的童聪账户。2020年5月8日，祥瑞公司出具证明确认童聪代为收取的定金304000元已全部交付给祥瑞公司。 一审另查明，各方在履行协议中确认协议所称的母公司为四川资阳华博路桥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资阳华博公司），华瑞公司以祥瑞公司提供的母公司设立了全资子公司漳州华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漳州华博公司），因未办理成功资质分立函，华瑞公司已将漳州华博公司注销。华瑞公司法定代表人李荣辉与祥瑞公司的童聪从2019年6月始通过微信沟通退款事宜。一审诉讼中，祥瑞公司认可没有完全按照《协议书》履行义务。 一审再查明，2020年3月4日，华瑞公司与福建兴世通律师事务所签订了《诉讼事务委托代理合同书》，约定华瑞公司因与祥瑞公司、童聪股权转让纠纷一案，委托福建兴世通律师事务所的律师王玉梅、洪顺添作为其诉讼代理人，委托期限至该案一审程序终结之日届满，约定律师代理费10000元，差旅费另行据实收取。同日，华瑞公司向福建兴世通律师事务所转账支付律师费用1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1.案涉《协议书》效力问题；2.祥瑞公司是否应当双倍返还定金；3.童聪是否负有返还定金义务。 一、关于案涉《协议书》效力问题。祥瑞公司抗辩施工总承包资质不能通过转让方式取得，仅能向省级住建部报批取得，华瑞公司通过收购全资子公司的方式逃避对经营企业的资质审查要求，导致无相关资质的企业获得施工总承包资质，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因此认为《协议书》系无效合同，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华瑞公司与祥瑞公司约定内容并非直接转让施工总承包资质，而是通过资质分立重组及全资子公司股权转让形式取得施工总承包贰级资质企业，祥瑞公司关于施工总承包资质不能通过分立承继取得，仅能向省级住建部报批取得的抗辩意见没有依据，不予采纳。案涉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 二、关于祥瑞公司是否应当双倍返还定金的问题。祥瑞公司未按《协议书》办理资质分立重组，根据《协议书》第十条约定，华瑞公司有权解除协议并要求祥瑞公司返还定金，故对华瑞公司主张解除案涉协议及退还定金304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祥瑞公司是否应当双倍返还定金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可以依照《中国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担保……给付定金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一方不履行约定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祥瑞公司收受华瑞公司定金304000元后未按约定完成资质分立重组事宜，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及《协议书》第十条约定，华瑞公司有权要求祥瑞公司返还定金304000元，故对华瑞公司双倍返还定金304000元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三、关于童聪是否应当返还定金义务的问题。《协议书》约定祥瑞公司委托童聪负责跟进本协议的约定事项并代为收取款项，且祥瑞公司认可童聪代为收取的定金304000元已交付祥瑞公司，童聪系祥瑞公司委派的代表与华瑞公司进行交接，其履行的是职务行为，相应民事责任应由祥瑞公司承担，故对华瑞公司主张童聪退还定金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律师费，案涉协议已经对律师费承担进行了约定且已实际产生，故对华瑞公司主张的律师费10000元予以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1.解除华瑞公司与祥瑞公司于2019年4月15日签订的《协议书》；2.祥瑞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华瑞公司双倍退还定金款项608000元；3.祥瑞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华瑞公司支付律师费10000元；4.驳回华瑞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980元，减半收取4990元，由祥瑞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协议书》的效力问题；2.祥瑞公司是否应向华瑞公司返还双倍定金；3.祥瑞公司是否应向华瑞公司支付律师费1万元。对此，本院分别评析如下： 一、关于《协议书》的效力问题。祥瑞公司上诉称《协议书》以股权转让的合法形式掩盖转让建筑资质的非法目的，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第六十六条，《建筑业企业资质管理规定》第二十三条的强制性规定，《协议书》为无效合同。本院认为，首先，从《协议书》第二条、第三条的内容来看，祥瑞公司与华瑞公司签订该协议的直接目的是转让股权。其次，资阳华博公司将股权100%转让给漳州华博公司的行为并不属于建筑施工企业允许其他单位使用本企业的资质证书的情形，亦不属于建筑施工企业转让、出借资质证书的行为，更不属于倒卖、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建筑企业资质证书的情形。再者，漳州华博公司通过获得资阳华博公司100%股权的方式取得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贰级资质，仍然需要完成行政审批手续，由相应机关重新审核相应资质等级。故祥瑞公司的前述主张无法律和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祥瑞公司是否应向华瑞公司双倍返还定金。本案中，祥瑞公司未按《协议书》的约定将资阳华博公司的资质分立重组至漳州华博公司，亦未按约完成股权转让，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华瑞公司有权解除《协议书》，并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要求祥瑞公司双倍返还定金。祥瑞公司违约导致《协议书》被解除，不属于《协议书》第十二条第1款约定情形。故祥瑞公司的上述主张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祥瑞公司是否应向华瑞公司支付律师费1万元。祥瑞公司认为《协议书》第十三条，属于约定不明，其不应当承担律师费。本院认为《协议书》第十三条约定“本协议双方就本协议之履行或解释发生任何争议的，应首先协商解决；若协商不成，各方均可向原告所在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由此产生的所有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差旅费、调查取证费、保全费）由败诉方承担”，该约定语义清晰、无歧义。祥瑞公司上述的主张，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祥瑞公司主张，律师费属于违约金，华瑞公司不得同时主张双倍返还定金和违约金。本院认为，从《协议书》约定看，律师费并非包含在双方约定的违约金内，律师费属于守约方为实现债权而产生的损失，华瑞公司要求祥瑞公司双倍返还定金并承担违约损失，未违反法律规定及《协议书》约定。祥瑞公司的上述主张，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祥瑞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980元，由祥瑞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纳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陈 兵 审 判 员  罗晓都 审 判 员  赵云平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盛梦娇 书 记 员  杨 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