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6民终117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东方玉扬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枣阳市和谐大道中段。法定代表人：付宏刚，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坚，湖北联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光强，男，1964年2月21日出生，汉族，住枣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家海，湖北胜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湖北威利斯电气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枣阳市和谐大道中段。法定代表人：翟浩鑫，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光荣，女，该公司员工。上诉人湖北东方玉扬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玉扬公司）、与被上诉人韩光强、湖北威利斯电气有限公司（威利斯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枣阳市人民法院（2018）鄂0683民初19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东方玉扬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付宏刚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坚，被上诉人韩光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家海，被上诉人威利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光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东方玉扬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韩光强诉讼请求或将此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涉案工程存在严重质量问题，东方玉扬公司一审开庭时提交了《鉴定申请书》并提出反诉，一审法院对鉴定申请及反诉不予处理，程序严重违法。2.一审法院未查明韩光强与威利斯公司是否签订了施工合同，韩光强与威利斯公司法定代表人系亲戚关系，不能仅凭其陈述即认定双方签订了施工合同并进行了验收。若没有施工合同，则韩光强不享有此债权；若签订了施工合同，则因韩光强无建筑资质，该施工合同无效，韩光强与东方玉扬公司之间签订的合同即无效。3.即使韩光强所做工程经威利斯公司验收合格，因地基基础工程、主体结构质量不合格，东方玉扬公司仍有权拒付工程款。4.东方玉扬公司与威利斯公司系两个独立法人主体，东方玉扬公司无付款义务，东方玉扬公司与韩光强签订的合同中明确约定“如能在银行贷款后，全体则按比例支付”，属于附条件的债务加入，东方玉扬公司未能在银行贷到款项，条件未成就，韩光强无权要求东方玉扬公司承担付款责任。5.因威利斯公司是本案债务承担人，不是利害关系人，一审法院依职权追加威利斯公司为本案第三人程序违法。韩光强辩称，东方玉扬公司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其上诉请求。1.工程经验收合格，对工程款已经结算，东方玉扬公司在与韩光强签订合同时对工程质量予以认可，东方玉扬公司未提交证据证实工程存在质量问题，若有质量问题，其可另行主张权利。2.东方玉扬公司与韩光强签订了合同，根据合同相对性，韩光强享有诉权，是适格原告。3.东方玉扬公司与韩光强签订的合同系对账付款合同，没有违反法律规定，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同有效。4.合同中虽然约定了“如能在银行贷款后，全体则按比例支付”，没有贷到款不能免除东方玉扬公司的付款义务。5.为查明案件事实，一审法院依职权追加威利斯公司为案件第三人符合法律规定。6.东方玉扬公司未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威利斯公司辩称，韩光强与威利斯公司法定代表人已经没有亲属关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韩光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东方玉扬公司支付工程款1500000元，并支付违约金168800元；后韩光强增加诉讼请求要求东方玉扬公司支付工程款1500000元、违约金16880元及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利息以1500000元为本金，按年利率6%自2017年10月31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后韩光强再次增加诉讼请求要求东方玉扬公司支付工程款3400000元、违约金16880元及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利息以1500000元为本金，按年利率6%自2017年10月31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2月31日，东方玉扬公司以湖北枣宏晟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双方系挂靠关系，以下简称枣宏晟公司）名义与威利斯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后又分别于2014年1月8日、2月8日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工程范围、建筑面积、工程价款、付款方式、施工期限、工程质量标准及保修期等内容。合同签订后，东方玉扬公司包工包料开始进行施工，并于同年7月16日完工。2014年9月22日，威利斯公司对东方玉扬公司完工的八栋厂房、二栋仓库工程款进行了核算，确定工程价款为23155000元，根据合同约定应于2014年7月18日付50%的工程款即11577500元，余款11577500元应于2015年1月18日前付清。因威利斯公司未按期付款，东方玉扬公司以枣宏晟公司名义起诉，经二审法院主持调解，当事人达成协议：威利斯公司欠枣宏晟公司工程款11577500元，在2015年1月31日之前一次性付清。二审法院按照上述协议内容于2014年11月3日作出（2014）鄂襄阳中民三初字第00193号民事调解书并生效。2014年12月30日，威利斯公司对东方玉扬公司施工的办公楼、南、北大门及围墙，一、二楼装修工程、广告牌、拉土垫地基、安装水管、厨房装修、切装等工程造价进行核算，确认该部分工程款为10168471元，并约定于2015年1月22日前付清。2015年2月8日，威利斯公司又对东方玉扬公司施工的打桩工程和厂区路面工程进行核算，确认该部分工程价款为2970000元。后枣宏晟公司与东方玉扬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为了便于诉讼，威利斯公司所欠上述工程款由东方玉扬公司主张权利，枣宏晟公司放弃一切诉讼权利。2015年3月9日，枣宏晟公司将债权转让情况书面通知威利斯公司。因威利斯公司始终未付款，东方玉扬公司于2015年7月2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威利斯公司支付工程款29565971元。经一审法院主持调解，双方达成协议：威利斯公司支付东方玉扬公司工程款29565971元，于2015年7月20日前一次性付清。一审法院根据上述协议内容于2015年7月10日作出（2015）鄂枣阳民二初字第00289号民事调解书并生效。一审法院在执行上述两案中，因威利斯公司在下达执行通知书后未能在指定期限内履行上述两份民事调解书确定的义务，经三方协商，于2015年8月18日共同委托襄阳运来资产评估事务所对威利斯公司的部分房地产进行评估，评估价为39493503元。三方于同年8月21日达成抵偿协议，一审法院根据三方达成的抵偿协议于2015年8月25日作出（2015）鄂枣阳执字第00639-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一、威利斯公司所有的位于枣阳市城办事处史岗社区居委会证号为枣国用（2015）第0865号土地使用权及该地上的房产，抵偿给东方玉扬公司，抵偿39493505元债务（其中欠枣宏晟公司11577500元，由东方玉扬公司偿还），东方玉扬公司自愿放弃未抵偿的债权1649968元。财产权自本裁定送达东方玉扬公司时起转移。二、东方玉扬公司可持本裁定到有关机构办理相应产权过户登记手续。后东方玉扬公司到土地和房产管理部门办理了上述房地产变更登记手续，并开始使用上述房地产。在东方玉扬公司施工过程中，威利斯公司又于2014年初将路面硬化、污水管道、2栋厕所和2栋职工宿舍建设工程发包给无建筑资质的韩光强，韩光强及其合伙人王丛柱组织人员进行了施工，并于2015年7、8月左右完工。因威利斯公司未能按照约定支付工程款，韩光强认为威利斯公司因债务问题将部分资产划转给东方玉扬公司，其施工的部分工程现也属于东方玉扬公司，该部分工程款应由东方玉扬公司偿还，遂开始向东方玉扬公司索要工程款。2017年7月15日，东方玉扬公司与韩光强签订一份《合同书》，内容为：“甲方：湖北东方玉扬电子科技有限公司甲方法定代表人：付宏刚乙方：王丛柱、韩光强一、乙方于2014年底承接原湖北威利斯电气有限公司的道路硬化下水道、厕所、职工宿舍等工程，工程总造价377.6万元，现因湖北威利斯电气有限公司未实际经营，后转为湖北东方玉扬电子科技有限公司经营，为解决双方债务，甲方与乙方协商，原工程总价为377.6万元，经双方协商减少37.6万元，实际应付款340万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平等自愿原则，双方达成如下协议：第一条：甲乙双方在此确认，截止本协议签订之日甲方欠工程款人民币叁佰肆拾万元整（￥3400000）”；第二条：甲乙双方同意按如下还款计划分期偿还所欠工程款，2017年7月1日至2017年10月30日前还款1500000元，2017年10月30日至2018年6月30日前还款800000元，2018年6月30日至2018年11月30日前还款800000元，2018年11月30日至2019年6月30日前还款300000元；第三条：甲方如能在银行贷款后，全体则按比例支付；第四条：经双方协商，乙方不提供建安增值税发票（各项税费发票）；第五条：如甲乙双方未能履行上述条款，应赔偿另一方工程总造价5%的违约金，因履行协议产生纠纷的，由双方协商解决，协商或调解不成的，向乙方所在地法院提起诉讼；第六条：本协议自签订之日起生效。”甲方处由付宏刚签名并加盖东方玉扬公司公章，乙方处由韩光强签名。后因东方玉扬公司未付款，韩光强于2018年5月3日起诉至一审法院，要求解决。韩光强向一审法院提供一份《情况说明》，内容为：“关于韩光强诉湖北东方玉扬电子科技有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湖北威利斯电气有限公司的道路硬化下水道、厕所、职工宿舍等工程是我和韩光强二人合伙施工的，因合同是韩光强一人签订，我同意由韩光强一人向湖北东方玉扬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主张权利，我与韩光强另行算账。”说明人处签名为“王丛柱”，落款时间为2018年5月10日。东方玉扬公司对该说明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但威利斯公司认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与韩光强签订的。韩光强及第三人威利斯公司均称双方签订有书面的建设工程承包合同（但未提交书面合同），工程已完工并验收结算，只是未办理规范的验收和结算手续。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韩光强与东方玉扬公司签订的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属有效合同，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各自义务。东方玉扬公司辩称，威利斯公司是与王丛柱签订的合同，并未与韩光强签订施工合同，韩光强无权与东方玉扬公司签订合同，更无权起诉东方玉扬公司。虽然工程是由韩光强与王丛柱合伙施工，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由韩光强与威利斯公司签订，韩光强与王丛柱之间的内部合伙关系并不妨碍韩光强作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相对一方主张权利。东方玉扬公司该辩称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东方玉扬公司还辩称其不欠原告工程款，是因韩光强多次采取威胁手段，严重影响其公司正常生产经营，其公司迫于无奈才与王丛柱、韩光强签订的合同，并非真实意思表示。但威利斯公司欠付韩光强工程款，东方玉扬公司与威利斯公司达成抵偿协议受让建设工程后，又与韩光强签订了愿意代付工程款的合同书，其对受胁迫的事实也未能举证证明，一审法院对其辩称上述理由不予采信。韩光强与威利斯公司虽然未向法庭提交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以及工程价款结算的证据，但东方玉扬公司在与韩光强签订的《合同书》中，已确认韩光强于2014年底承接威利斯公司的道路硬化下水道、厕所、职工宿舍等工程总造价377.6万元，经双方协商减少37.6万元，实际应付款340万元，并承诺分四期偿付，视为其对以上事实认可，现每期付款期限均已届满，韩光强要求东方玉扬公司支付3400000元工程款有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韩光强还请求东方玉扬公司支付违约金168800元，以及按年利率6%自2017年7月31日起支付第一期应付款1500000元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关于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双方并无明确约定，现韩光强请求按年利率6%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而韩光强本次仅主张要求东方玉扬支付第一期应付1500000元的利息损失，一审法院仅对该1500000元应付款的利息损失确认为以15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2017年10月3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关于违约金，双方在合同中约定按工程总造价5%计算，应为170000元，现韩光强请求支付168800元，视为其对自身民事权利的自由处分，且结合韩光强实际损失，违约金的约定亦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东方玉扬公司辩称韩光强与威利斯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因韩光强不具备建筑资质，双方签订的合同无效，且涉案工程中的厕所未完全完工，路基严重塌陷和炸裂，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工程存在严重质量问题，韩光强应予赔偿。韩光强虽然不具备建筑施工资质，其与威利斯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应为无效，但双方均认可工程已竣工验收合格并结算，所涉工程即房屋在东方玉扬公司与威利斯公司达成抵偿协议后，已于2015年底交付东方玉扬公司使用，东方玉扬公司在本次诉讼前也未就工程质量提出异议，应视为工程质量合格，东方玉扬公司的上述辩称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另东方玉扬公司辩称在合同第三条约定“甲方若能在银行贷款后，全体按比例支付。”此约定系支付工程款的条件，现东方玉扬公司未能在银行贷款，故支付工程款的条件尚未成就。对该约定，韩光强的解释为：该工程涉及多个不同的承包施工主体，约定是指在贷款后，按照欠不同施工主体工程款的金额比例进行支付，而东方玉扬未作出合理解释，且双方关于付款期限约定明确，故该辩称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二审查明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案件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在案件受理后，法庭辩论终结前，原告增加诉讼请求，被告提出反诉，第三人提出与本案有关的诉讼请求，可以合并审理的，人民法院应当合并审理。本案中，东方玉扬公司称其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反诉状，一审法院仅口头答复对反诉不予受理，程序严重违法。本院认为，本案系合同法律关系，东方玉扬公司反诉请求为工程质量纠纷，与本诉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一审法院不予合并审理并无不当，虽没有以裁定形式作出处理，存在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但该情形并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五条规定的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发回重审的法定条件。因此，对于东方玉扬公司要求将本案发回重审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东方玉扬公司与韩光强签订的《合同书》的效力及履行期限问题。东方玉扬公司上诉称一审法院未查明韩光强与威利斯公司是否签订了施工合同，韩光强与东方玉扬公司之间签订的合同无效，其不应当承担付款责任。本院认为，从东方玉扬公司与韩光强签订的《合同书》约定内容看，双方对工程款金额核减后进行了确认，并约定由东方玉扬公司支付该笔工程款。该合同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属有效合同。一审判决对合同效力的认定正确，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合同第三条约定“如能在银行贷款后，全体则按比例支付”，双方对该条款的含义均不能做出明确解释，且不认可对方的解释，本院认定该条款约定不明；合同第二条对东方玉扬公司分期偿还工程款的期限做了明确约定，故东方玉扬公司应当按照约定履行付款的义务。东方玉扬公司上诉称付款条件未成就，其不应当承担付款责任的理由没有事实依据。东方玉扬公司还上诉称一审法院未对鉴定申请进行处理、依职权追加第三人均属于程序违法，应当将案件发回重审，该主张亦无法律依据。关于韩光强诉请的违约金及利息损失能否一并支持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本案中，东方玉扬公司与韩光强在合同中明确约定若一方未能按照约定履行，则应当向对方支付工程总造价5%的违约金，一审判决东方玉扬公司向韩光强支付违约金168800元正确，该合同未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韩光强也未提交证据证实违约金不足以弥补其损失，故一审判决东方玉扬公司向韩光强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无事实依据。综上，东方玉扬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湖北省枣阳市人民法院（2018）鄂0683民初193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湖北东方玉扬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韩光强支付违约金168800元”；二、撤销湖北省枣阳市人民法院（2018）鄂0683民初193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三、湖北东方玉扬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韩光强支付工程款3400000元。四、驳回韩光强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696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41996元，由韩光强负担6996元、湖北东方玉扬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3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7013.30元，由韩光强负担6163元、湖北东方玉扬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30850.3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桂荣审判员  杨晓波审判员  陈淑娟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七日书记员  罗雨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