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839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左荣传，男，1987年4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会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文锋，四川恒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利，四川恒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友成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静安区汶水路******。 法定代表人：赖健文，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映慧，女，公司法务。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尊合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新都街道工业大道东段**********。 法定代表人：谢丹，总经理。 上诉人左荣传、上诉人友成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友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尊合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尊合公司）挂靠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4民初51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左荣传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2.确认尊合公司与友成公司签订的《汽车回租租赁合同》《车辆抵押合同》无效；3.尊合公司与友成公司解除案涉车辆的抵押登记手续；4.尊合公司将川ＡＶ××××号车辆过户至左荣传名下。事实及理由：1.一审认定尊合公司与友成公司之间不存在合同无效的情形有误。首先，案涉车辆归左荣传所有，尊合公司无权就该车与友成公司签订抵押合同、办理抵押登记。其次，友成公司违法放贷，以“融资租赁”的合法形式掩盖非法放贷的目的。友成公司与尊合公司之间签订的《汽车回租租赁合同》及《车辆抵押合同》无效。即便法院认为友成公司与尊合公司之间合同有效，友成公司设立抵押权也并非善意。2.一审判决解除左荣传与尊合公司之间的合同正确，合同解除后，应恢复原状，即尊合公司与友成公司办理对案涉车辆的解除抵押登记手续，并将登记在尊合公司名下的车辆登记至左荣传名下。 友成公司辩称：1.友成公司是经商务部核准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具有开展融资租赁业务资格。友成公司与尊合公司无恶意串通的可能，所签订的合同也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签订的《汽车回租租赁合同》及《车辆抵押合同》合法有效。2.尊合公司是一家提供网约车服务的企业，车辆由驾驶员占用和使用，不代表驾驶员对车辆享有所有权。友成公司已经尽到了相应的注意义务，左荣传主张友成公司非善意的观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友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1.友成公司与尊合公司系融资租赁法律关系，租赁物所有权属于友成公司。双方于2018年签订的《汽车回租租赁合同》《买卖合同》约定以售后回租的方式开展融资租赁业务，完全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四十二条“出租人享有租赁物的所有权”的规定。因此友成公司对案涉车辆享有所有权。2.左荣传与尊合公司之间系附期限所有权转移的租赁合同关系，且所有权转移所附的条件和期限尚未成就，左荣传不能取得车辆所有权。3.即便一审认定左荣传与尊合公司之间为挂靠经营合同关系，友成公司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之规定，已善意取得租赁车辆所有权。 左荣传辩称：1.友成公司与尊合公司之间并非售后回租，双方之间的《汽车回租租赁合同》名为融资租赁，实为借贷；《汽车回租租赁合同》及《车辆抵押合同》均是无效。即便认定友成公司与尊合公司之间的合同有效，友成公司对案涉车辆也未取得所有权。2.案涉车辆虽登记在尊合公司名下，但尊合公司无权处分该车。车辆由左荣传全额出资购买，且一直由左荣传占有使用，应确定归左荣传所有。 被上诉人尊合公司未作答辩。 左荣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与尊合公司签订的《汽车租用服务协议》；2.尊合公司退还保证金3000元；3.确认川ＡＶ××××车辆属于左荣传所有；4.确认尊合公司与友成公司签订的《车辆抵押合同》无效；5.尊合公司与友成公司解除案涉车辆的抵押登记手续；6.尊合公司将案涉车辆过户至左荣传名下。 友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案涉车辆归友成公司所有；2.尊合公司协助将案涉车辆变更登记至友成公司名下。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8年6月30日，左荣传向尊合公司支付定金3000元。2018年7月14日支付80000元，2018年7月16日支付41000元，左荣传共计支付了124000元。2018年7月18日，尊合公司（甲方）与左荣传（乙方）签订《汽车租用服务协议》，约定甲方将登记在其名下的东风牌川ＡＶ××××小型轿车出租给乙方使用，乙方向甲方支付租赁费，租赁费按三年一次性支付，租赁总费用为111600元，交通违章保证金为3000元，租赁期限及合同有效期均为2018年7月18日至2021年7月20日。车辆登记在甲方名下，在租赁期间甲方不主张车辆的所有权、转让权、拍卖权。甲方承诺乙方在车辆租赁期间可正常使用车辆，不受其他利益相关方的影响。如乙方按三年一次性支付费用租赁车辆的，且本协议期满时，乙方无任何应承担而未承担的责任、无任何应赔偿而未赔偿的损失，甲方将在协议结束后10个工作日内，将本车辆无条件过户至乙方名下。 合同签订后，案涉车辆由左荣传占有、使用。2019年4月23日，尊合公司法定代表人谢丹等人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被成都市公安局新都区分局刑事拘留，现羁押于成都市看守所。尊合公司已停止经营，现车管业务无法加盖尊合公司公章，遂引发纠纷。 一审另查明以下事实： 一、案涉车辆价税合计为73700元，车辆行驶证登记的所有人为尊合公司，检验有效期至2020年7月，使用性质为预约出租客运。截止2019年7月16日，车辆状态为违法未处理。 二、2018年3月至8月，友成公司与尊合公司陆续签订了19份《汽车回租租赁合同》及《合同明细表》，约定友成公司为尊合公司提供汽车回租租赁服务，案外人杨颜鑫、谢丹作为连带保证人在合同上签字，对尊合公司合同项下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尊合公司将案涉车辆抵押给友成公司，双方签订了《车辆抵押合同》，并办理了案涉车辆的抵押登记，抵押期限为2018年8月1日至2021年9月。从2019年4月起，尊合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支付友成公司租金。 三、2019年8月21日，一审法院对尊合公司法定代表人谢丹进行了询问，其对左荣传提交的机动车行驶证、《汽车租用服务协议》、收据均无异议。其陈述，尊合公司为了经营，将大部分车辆都抵押给了融资公司，关于《汽车租用服务协议》，实际上是以租代购，尊合公司先向车辆销售公司支付车辆价款，左荣传再向尊合公司支付租金。2018年10月在办理车辆的证和司机的证时，滴滴公司就没有支付油补了，同时尊合公司经营困难，尊合公司也没有支付油补。有些车主是因没有成功办理双证，滴滴公司没有流水，就未再支付油补。其中，有一小部分车主因自身原因没有成功办理新证，有些是因车辆原因没有成功办理新证。 一审法院认为，左荣传与尊合公司签订的《汽车租用服务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成立的合同，应受国家的法律保护，双方当事人均应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合同签订后，左荣传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租金和保证金的支付义务。由于尊合公司法定代表人谢丹等人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被刑事拘留，尊合公司已停止经营，无法履行合同义务。其行为致使左荣传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左荣传要求解除与尊合公司签订的《汽车租用服务协议》，尊合公司也同意解除合同，其诉讼请求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经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偿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因此，合同解除后，左荣传要求尊合公司退还保证金3000元，其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案涉车辆的所有权问题，一审法院认定如下：案涉车辆购买的价税合计73700元，合同约定左荣传按约支付租金，三年的租金111600元，左荣传实际支付给尊合公司的款项为124000元，可以看出左荣传已全额出资了车辆的购置价款，尊合公司对于案涉车辆是由左荣传以租代购的方式取得没有异议，左荣传系车辆的实际出资人，并且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三年期满后车辆过户至左荣传，因此，双方签订的合同是名为租用合同实为挂靠经营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案涉车辆登记在尊合公司名下，由左荣传占有、使用、实际控制。《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八条规定：“国家对机动车实行登记制度。机动车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登记后，方可上道路行驶。尚未登记的机动车，需要临时上道路行驶的，应当取得临时通行牌证。”第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办理相应的登记：（一）机动车所有权发生转移的；……”由此可见，机动车注册登记和转移登记只是机动车所有权人在取得机动车所有权之后办理的备案手续，是准予机动车上路行驶的登记，是针对机动车的行政管理措施，而不是取得机动车所有权的公示方式。现行法律对机动车所有权的取得没有特别规定，因此，机动车所有权的设立和转让，应当自交付时发生效力。机动车登记并非机动车所有权登记。公安机关颁发的《机动车行驶证》和《机动车登记证书》登记的车主并不必然是机动车的所有权人。本案中，虽然《机动车行驶证》和《机动车登记证书》登记的车主是尊合公司，但由于挂靠车辆的实际出资人是左荣传，而非尊合公司。根据公平、等价、有偿原则，应当认定左荣传是案涉车辆的所有权人。故对于友成公司要求确认案涉车辆归其所有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友成公司与尊合公司系融资租赁的法律关系，双方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尊合公司违反合同约定，未履行租金支付义务，友成公司可依据双方的合同，另行提起诉讼。 关于尊合公司与友成公司签订的《车辆抵押合同》的效力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一审法院认为，左荣传没有证据证明尊合公司与友成公司的《车辆抵押合同》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故对左荣传要求确认尊合公司与友成公司签订的《车辆抵押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友成公司根据《车辆抵押合同》，对案涉车辆办理了抵押登记，其已依法取得对案涉车辆的抵押权，左荣传要求解除案涉车辆的抵押登记手续，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其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机动车登记规定》第二十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不予办理转移登记：……（三）机动车在抵押登记、质押备案期间的；……”因此，在抵押权没有涤除的情况下，无法办理案涉车辆的过户登记，故对左荣传要求过户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1.解除左荣传与尊合公司签订的《汽车租用服务协议》；2.尊合公司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左荣传退还保证金3000元；3.登记在尊合公司名下的川ＡＶ××××车辆为左荣传所有；4.驳回左荣传的其他诉讼请求；5.驳回友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25元，由左荣传负担100元，尊合公司负担225元，友成公司负担100元。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左荣传主张解除与尊合公司签订的《汽车租用服务协议》，尊合公司退还3000元保证金，一审法院支持该项诉讼请求，且尊合公司未提起上诉，本院对此予以维持。本案争议焦点为：1.《汽车租用服务协议》解除后，案涉车辆所有权如何确定；2.案涉《汽车回租租赁合同》《车辆抵押合同》效力如何认定，左荣传是否有权要求解除抵押登记并将车辆过户登记至左荣传名下。 一、关于案涉车辆的所有权的问题，本院综合审查全案证据，认定左荣传与尊合公司以租赁的名义签订合同，实际为车辆买卖关系。理由如下：案涉车辆购买的价税合计73700元，左荣传与尊合公司《汽车租用服务协议》约定的三年的租金为111600元，左荣传已一次性全额支付了租金且超出了车辆的购置价款；合同中明确约定三年期满后车辆应过户至左荣传名下；同时一审中尊合公司法定代表人也陈述双方通过“以租代购”的方式订立协议。故本院认定双方形成买卖车辆的合意。左荣传从尊合公司购买车辆后，对外以尊合公司名义开展经营活动，一审认定双方构成挂靠经营合同，并无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案涉《汽车租用服务协议》签订后，尊合公司即将车辆交付左荣传，自交付时左荣传取得该车所有权。故一审认定左荣传是案涉车辆的所有权人，有法律依据。 对于友成公司要求确认案涉车辆归其所有的诉讼请求，因左荣传在先取得了车辆所有权，且友成公司并未实际占有车辆，故对其主张车辆所有权，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案涉《汽车回租租赁合同》《车辆抵押合同》效力的问题，本案中无证据证明尊合公司与友成公司签订的《汽车回租租赁合同》《车辆抵押合同》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规定的民事行为无效的情形，故对左荣传要求确认尊合公司与友成公司签订的《汽车回租租赁合同》《车辆抵押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三、友成公司根据《车辆抵押合同》，对案涉车辆办理了抵押登记，设立了抵押权。在抵押权没有消灭的情况下，左荣传主张办理案涉车辆的过户登记，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左荣传及友成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左荣传预交的案件受理费200元，由其自行负担；友成融资租赁有限公司预交的案件受理费200元，由其自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陈 兵 审判员 罗晓都 审判员 赵云平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八日 书记员 杨 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