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74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滕德勇，男，1971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部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滕飞，四川天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任建华，男，1970年7月1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梦妮，四川法之缘（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滕德勇因与被上诉人任建华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6民初82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滕德勇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认定合伙终止时间为2019年1月，滕德勇不向任建华返还合伙投资款。事实和理由：合伙终止时间认定错误。成都沅皇模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沅皇公司）成立后，对外仍在沿用腾达字号，任建华于2019年1月23日在合伙事务群“三个臭皮匠”中回复（更名后）统一算，能够证明各方合伙持续到2019年1月23日。2.购买机器设备款应计入合伙开支。购置合同签订于任建华、陈俊福出资当天或数天内，此时任建华舅舅陈万武为合伙会计，采购新设备可以不向任建华报告。设备采购后，也实际用于合伙事务经营。一审法院仅以无发票、无转账凭证为由不予认定系错误。3.合伙应系共同出资、共同劳动，本案中，仅滕德勇为合伙付出劳动，从公平角度讲，应当给滕德勇计付工资，因缺少工资标准证据，可参照四川省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折算。 任建华辩称：1.沅皇公司为滕德勇私自成立，任建华也未参加沅皇公司经营，对此不知情。2.购买机器设备费用很大，滕德勇购买手续不合法，无转账记录和正式发票也不符合交易习惯。滕德勇购买机器设备也未与任建华协商。3.任建华不仅出资、还需为合伙提供业务来源，不存在不公平的情形。签订《合作合同》时，也未提到要给滕德勇支付工资。 任建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解除与滕德勇签订的《合作合同》，返还合同款300000元并支付资金占有利息，资金占有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4年3月10日计算至起诉之日为85517.49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3月5日，滕德勇（甲方）、任建华（乙方）、陈俊福（丙方）签订《合作合同》约定：“经三方协议组建腾达模具厂，甲方出资40万元整，占股份40%；乙方出资30万元整，占股份30%；丙方出资30万元整，占股份30%；甲、乙、丙三方都要做好合作的保密工作，不得向任何人泄露；经营方或管理方要诚实经营，在未经三方允许的情况下不得以腾达名义从事与本厂无关的工作。腾达商标属股东共同所有”。协议签订后，2014年3月11日、2014年3月22日，任建华分别通过自己账户、其妻林凤珍账户向滕德勇账户转款100000元、200000元，总计300000元；陈俊福陈述分别通过其账户向腾德勇转账300000元，腾德勇予以认可。协议签订后，三方并未实际注册成立腾达模具厂，只是对外以腾达模具厂的名义开展经营，由滕德勇实际负责合伙经营管理，陈俊福、任建华均未实际参与经营管理，合伙开始后任建华委派了其舅舅在合伙经营的腾达模具厂内担任会计工作，任建华该亲属在腾达模具厂工作至2015年1月后离职。2015年3月24日，滕德勇成立沅皇公司，滕德勇主张因为“腾达模具”该名已经在工商登记，故只能登记设立为沅皇公司，实际该公司仍然是原来合伙经营的腾达模具厂，公司股东为滕德勇、谢金花，公司经营项目为设计销售模具等，2019年6月5日，该公司因长期未经营，被吊销营业执照。 滕德勇曾于2014年5月、2014年6月、2019年1月分别向任建华发送短信，告知厂内经营情况不好，急需资金，需要任建华支持，但任建华未回复短信。但滕德勇以腾达模具厂名义或以沅皇公司名义负责模具经营期间，从未就经营盈亏的具体财务账册与任建华共同进行对账，任建华陈述自己从来没有看过账本，2019年任建华、陈俊福曾将滕德勇拉入“三个臭皮匠”微信群，提出要求对合伙经营情况进行算账，滕德勇问“改了名字后面的账算吗？”，陈俊福回复“统一算”，但双方也未实际对账。滕德勇主张陈俊福、任建华均清楚改名为沅皇公司的事情，所以算账都说统一算，陈俊福、任建华主张模具厂以前曾经叫“腾德”，以为是名字“腾德”改为“腾达”，所以才说统一算，但改成沅皇公司和陈俊福、任建华都没有关系。 2019年1月，任建华、陈俊福陈述听其他人说厂内设备被案外人搬走，到厂内看所有机器设备已经没有了，故将滕德勇约到茶坊三人就合伙散伙问题协商，滕德勇向陈俊福、任建华看了自己给案外人出具的承诺书，承诺书载明：“本人滕德勇现欠杨斌货款427000元，现无钱归还，故自愿将所有设备（包括但不限于精雕机5台等）抵给杨斌并同意2019年前由杨斌到厂搬离，如中途上述设备被第三人搬离，则由本人承担全部责任，落款时间2019年1月4日”。案外人杨斌与滕德勇的加工合同纠纷已在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立案，现尚未判决。 就合伙期间的盈收及支出情况，一审庭审中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对账，就合伙期间的收入支出，任建华主张合伙开支只能计算到其舅舅离职之日，对以后的支出均不予认可，腾德勇主张支出应计算至2018年。 任建华、陈俊福、滕德勇对以下部分均无异议： 2014年总收入1556138元，包括合力手板收入78305元、星达手板36235元、铁渣15950元及模具货款；2014年总支出2090962元，包括已记账的2057899元、漏列的徐飞工资3200元、漏列的王琥工资24733元、漏记雕刻款1070元、漏列张强编木模款1100元、漏列会计账2000元、漏记扫描费960元。 双方对以下部分支出存有争议： 购买机器设备款402000元、机器维修费14370元、王琥工资差额部分435元、税丕生工资1020元，2015年1月雕刻款70元、2015年1月张强编木模款300元、扫描费840元、2015年1-2月杂费19989元、车辆保险费4942元、向第三方付加工费23300元、滕德勇工资101666元、2014年团年费23500元、2015年4月至2018年12月支出。 一审法院认为，滕德勇、任建华、陈俊福三人签订的《合作合同》系三方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滕德勇与任建华、陈俊福建立的合伙关系依法成立有效，一审法院予以认可。滕德勇成立沅皇公司，对外以该公司名义经营，虽然合伙三人内部约定合伙事项需要保密，但滕德勇在未告知合伙人股东需要变更或者隐名情况下，径行将任建华、陈俊福排除在公司股东外，也未就成立的公司一事告知其他合伙人。其次，虽然《合作合同》约定由腾德勇具体经营管理，但在任建华安排的公司会计离职后，腾德勇也未就合伙经营的重大事项向任建华或者陈俊福共商决定，尤其是在2019年1月，因滕德勇与案外人的纠纷，滕德勇擅自做主将合伙期间厂内的机器设备用作抵偿债务，并未与任建华、陈俊福商量也未取得任建华、陈俊福同意。模具厂至机器设备被案外人拉走抵债后未再经营等，足以充分表明腾德勇存在根本违反《合作合同》约定的行为，导致三方合伙关系实际早已经终止，故任建华再行主张解除《合作合同》不当，一审法院依法确认《合作合同》已于滕德勇成立沅皇公司之日即2015年3月24日终止。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3条“合伙经营期间发生亏损，合伙人退出合伙时未按约定分担或者未合理分担合伙债务的，退伙人对原合伙的债务，应当承担清偿责任”规定，虽然合伙关系已经终止，但针对三方合伙经营模具厂期间产生的亏损合伙人应当承担清偿责任，故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任建华主张返还的合伙出资款及滕德勇主张的相应合伙支出及合伙亏损是否应当支持，针对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评议如下：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四条“个人合伙的经营活动，由合伙人共同决定”规定，滕德勇主张的各项费用是否属于合伙产生的费用，一审法院按照该费用产生是否属于模具厂生产经营的必要费用、重大费用是否由合伙人共同决定的标准认定。1.购买机器设备款402000元、滕德勇工资101666元这两项费用金额较高，但滕德勇并无证据证明其计算工资以及购买新设备取得了其他合伙人的同意，且机器设备仅有合同或收据，无购买机器的转账证明，就价值数十万的机器设备无相应票据予以佐证显然不符常理，故一审法院对这两部分费用不予认可。2.维修费14370元、王琥工资差额部分435元、税丕生工资1020元、2015年1月雕刻款70元、2015年1月张强编木模款300元、扫描费840元、2015年1-2月杂费19989元、车辆保险费4942元、向第三方付加工费23300元，以上费用滕德勇有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且发生在双方合伙经营期间，故一审法院予以认可。3.2014年团年费23500元，该部分费用也仅有收据，无消费发票，且费用载明的酒水、礼品费用无相应证据证明实际发生，一审法院不予认可。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属于滕德勇与任建华、陈俊福合伙期间产生的费用包括：已记账的2057899元、漏列的徐飞工资3200元、漏列的王琥工资24733元、漏记雕刻款1070元、漏记张强编木模款1100元、漏列会记账2000元、漏记扫描费960元、王琥工资差额部分435元、漏记的税丕生工资1020元，漏记的2015年1月雕刻款70元、漏记的2015年1月张强编木模款300元、漏记的扫描费840元、漏记的2015年1-2月杂费19989元、漏记的车辆保险费4942元、漏记的向第三方付加工费23300元，以上总计2141858元，虽然2014年总收入为1556138元，但鉴于2015年3月前为春节，模具厂无收入，故2014年-2015年3月的合伙收入仍应按照1556138元计算，合伙期间总的亏损为1556138元－2141858元＝-585720元。 任建华应按什么比例承担亏损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四十七条“全体合伙人对合伙经营的亏损额，对外应当负连带责任，对内则应按照协议约定的债务承担比例或者出资比例分担；协议未规定债务承担比例或者出资比例的，可以按照约定的或者实际的盈余分配比例承担。”规定，任建华出资比例为30%，故债务承担应按照30%比例确定，任建华应当承担的亏损为-585720元×30%＝175716元。任建华入伙资金为300000元，扣减其应当承担的亏损，滕德勇还应当返还其入伙款124284元（300000元-175716元）。虽然滕德勇应当返还任建华部分出资款项，但在一审法院判决前，就合伙经营的具体盈亏三方并未具体对账结算，亦无法确认滕德勇是否还有向任建华返还款项的义务，故任建华主张截至本案立案前的利息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未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四十七条、第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1.确认滕德勇与任建华、陈俊福于2014年3月5日签订《合作合同》已于2015年3月24日终止；2.滕德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任建华返还合伙投资款124284元；3.驳回任建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082元，由滕德勇负担2125元，任建华负担4957元。 二审期间，滕德勇提交四份《货款对账确认单》，拟证明合伙已向广州市广雕机械设备有限公司支付两台机器设备货款共计180000元、向宁波市凯博数控机械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支付货款61000元，向雷东支付货款161000元。任建华质证对《货款对账确认单》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该证据部分公章无编码，很多内容也是自行填写，不能达到滕德勇的证明目的。本院认为，《货款对账确认单》的真实性无法确认，无法达到滕德勇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案渉合伙终止时间；2.机器设备购买款、滕德勇工资应否计入合伙支出。本院对此分别评析如下： 一、案渉合伙终止时间 滕德勇、任建华、陈俊福于2014年3月5日签订《合作合同》约定由三方投资组建腾达模具厂，协议签订后，三方并未实际注册成立腾达模具厂，而是以腾达模具厂的名义开展经营，并由滕德勇实际负责腾达模具厂经营管理。在2015年1月前，任建华委托其亲属在腾达模具厂负责会计工作，因此任建华在此期间虽未实际参与腾达模具厂经营，但对腾达模具厂的经营、财务情况应当有所了解。2015年3月24日，滕德勇自行成立沅皇公司，未将任建华、陈俊福登记为沅皇公司股东，滕德勇虽辩称未登记原因系基于《合作合同》约定需对合作事宜保密，但滕德勇亦无证据证明其将注册沅皇公司一事告知过任建华、陈俊福，并且在沅皇公司成立后，亦无证据证明滕德勇向任建华、陈俊福二人告知过沅皇公司的经营、财务等情况。因此，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沅皇公司即为各方合作的模具厂，一审法院以沅皇公司成立之日2015年3月24日作为各方合伙终止时间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二、机器设备购买款、滕德勇工资应否计入合伙支出 滕德勇主张购买机器设备花费402000元系合伙共同支出。本院认为，首先，根据各方陈述，《合作合同》中约定的各方出资实际为任建华、陈俊福分别以现金出资30万元，滕德勇系以价值40万元的机器设备出资，但对滕德勇系以新购买机器设备还是其已有的机器设备出资并未明确约定，滕德勇亦无证据证明以大额资金购买机器设备已取得任建华、陈俊福认可，因此滕德勇主张花费402000元购买的机器设备系合伙支出缺乏依据。其次，案渉机器设备购买花费40余万元，滕德勇主张付款是以现金支付、微信转账、银行转账等方式多次小额支付完毕，却无法举示其向供货商支付货款的依据，亦无法提供发票证明案渉货款已实际发生以及货款金额。对滕德勇要求将机器设备购买款402000元计入合伙支出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滕德勇的工资问题，根据各方陈述，三方合作方式实际为滕德勇负责模具厂具体经营，任建华、陈俊福以其享有的资源向模具厂提供业务来源，因此各方系以约定方式合伙经营、共同劳动；并且，各方在《合作合同》中并未约定需向滕德勇支付工资。因此滕德勇要求向其支付工资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滕德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082元，由滕德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纳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陈 兵 审 判 员  罗晓都 审 判 员  陈 曦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盛梦娇 书 记 员  陈奇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