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64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哈尔滨海凭高科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哈尔滨市松**世茂滨江新城****第******。 法定代表人：孙长玲。 上诉人（原审被告）：黑龙江省美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哈，住所地哈尔滨市道外区靖宇街****v> 法定代表人：孟宪兰。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孟娜，女，1990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哈尔滨市香坊区。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苟学志、柳志国,黑龙江磊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英冠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萧山区萧山，住所地萧山区萧山经济技术开发区启迪路**div style="font-size: 15pt; font-family: 宋体; margin: 0.5pt 0cm; line-height: 25pt; text-indent: 30pt"> 法定代表人：俞则忠。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文良,陈啸，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哈尔滨海凭高科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凭高科公司）、黑龙江省美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澳公司）、陈孟娜为与被上诉人浙江英冠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英冠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9民初171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9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的规定，依法指定审判员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海凭高科公司、美澳公司、陈孟娜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英冠公司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英冠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海凭高科公司与英冠公司之前签订的《股权收购意向协议》应为无效合同。一审法院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七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之规定认为案涉《股权收购意向协议》有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因《合同法》第一百七十四条规定参照买卖合同有关规定的前提为合同为“有偿合同”，而本案中的《股权收购意向协议》并非该法中所指的有偿合同，不应适用买卖合同的相关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相关，海凭高科公司自始无权作为权利主体或作为代理人对其自身股权进行任何处分。英冠公司在明知海凭高科公司无权代表股东的情况下仍与其签订《股权收购意向协议》，该《股权收购意向协议》应依法认定无效。二、美澳公司、陈孟娜出具的担保函为《股权收购意向协议》的从合同，应因主合同无效而归于无效，美澳公司、陈孟娜不应承担担保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也无效。故美澳公司、陈孟娜基于无效的《股权收购意向协议》而出具的担保函不具有法律效力。美澳公司、陈孟娜不应承担担保义务。三、本案中，未能签署《股权转让协议》系因英冠公司原因导致，英冠公司无权要求海凭高科公司、美澳公司、陈孟娜返还意向金。英冠公司与海凭高科公司签署合同即使有效，股权转让协议不能签订责任应由英冠公司承担。其300万意向金应作为赔偿金赔偿给海凭高科公司、美澳公司、陈孟娜。综上，请求支持上诉。 英冠公司答辩称：第一，对于股权收购意向协议的效力问题，虽然股权收购一案，收购协议存在一定的瑕疵，但该协议的内容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也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属于合法有效。该协议已经有效并且生效，而且该股权收购意向协议书也很明确的要求海凭高科公司依照该协议书的内容，返还300万元意向金，第二，对于担保函的效力问题。因海凭高科公司返还300万元的义务是具体和明确的。美澳公司跟陈孟娜是基于海凭高科公司返还300万元具体义务进行的担保。所以即使意向协议无效，也并不影响担保函的效力。该担保函并未违反法律相关规定，是当事人之间真实意思表示。所以即使收购协议无效或者存在瑕疵，也不影响该担保函的效力。第三。对于本案中未能签署股权转让协议，实则是因为海凭高科公司、美澳公司、陈孟娜的原因而导致的。海凭高科公司、美澳公司、陈孟娜在上诉书中所说的事实，并没有提供相关的证据。综上，请求维持原判。 英冠公司一审诉讼请求（变更后）:1.海凭高科公司返还英冠公司意向金300万元，并支付该款自2019年12月14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2.海凭高科公司承担英冠公司为实现债权所支出的律师代理费74267元；3.美澳公司、陈孟娜对上述第1、2项确定的海凭高科公司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本案保全费用由海凭高科公司、美澳公司、陈孟娜负担。 一审法院查明：海凭高科公司于2013年11月14日成立。2017年8月31日，海凭高科公司投资人由湖南海凭国际投资集团有限公司（55%）、晨辉投资管理（天津）有限公司（45%）变更为哈尔滨四季投资有限公司（100%），法定代表人由李娟变更为陈孟娜。2019年5月20日，海凭高科公司投资人由哈尔滨四季投资有限公司（100%）变更为哈尔滨四季投资有限公司（49%）、浩宁投资控股有限公司（51%），法定代表人由陈孟娜变更为刘兆娟。2019年7月3日，海凭高科公司法定代表人由刘兆娟变更为孙长玲。美澳公司于2006年5月31日成立，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孟宪奎。2018年12月28日，美澳公司法定代表人由孟宪奎变更为孟宪兰。2018年9月29日，海凭高科公司作为甲方、转让方，英冠公司作为乙方、收购方签订《股权收购意向协议》1份，明确就乙方收购甲方持有的海凭高科公司100%的股权转让事宜，双方进行了初步磋商，为进一步开展股权转让的相关事宜，并完善转让手续，双方达成该股权收购意向协议，该协议仅是对有关沟通事项进行约定，其结果对双方是否最终进行股权转让没有约束力。协议约定了收购标的、收购价格、尽职调查相关内容，并在第四条其他条款中约定“本意向协议签署后3日内，乙方向甲方支付意向金人民币300万元整，待双方签署正式《股权转让协议》之日起，该意向金直接转为定金或收购款。若双方未成功签署正式《股权转让协议》，甲方须于乙方提出书面退款函件之日起3日内退还乙方已支付的意向金”。2018年9月30日，英冠公司向陈孟娜账户转账300万元。同日，海凭高科公司向英冠公司出具收据1份，确认收到意向金300万元。2019年7月27日，陈孟娜、美澳公司作为保证人向英冠公司出具担保函1份，明确鉴于案涉《股权收购意向协议》已无法履行，海凭高科公司应返还英冠公司300万元意向金（于2019年6月1日开始计息，年利率为15%，2019年10月1日前还清意向金及利息），陈孟娜、美澳公司自愿为海凭高科公司在《股权收购意向协议》项下返还有关意向金（包括但不限于意向金本金、利息等）的全部义务及海凭高科公司应承担的英冠公司为实现合同债权支出的全部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等）提供担保，担保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限为海凭高科公司义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三年。2019年10月31日，英冠公司向海凭高科公司寄送《退款通知函》1份，要求其在收到通知后3天内退还意向金300万元。该函件因无法联系到收件人被退回。2019年11月13日，英冠公司与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签订《法律服务委托合同》1份，委托其进行案涉纠纷的一审诉讼代理，并为此支付律师代理费74267元。2019年11月22日，英冠公司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海凭高科公司于2019年12月10日向法院提出管辖权异议申请。本案审理过程中，英冠公司申请对海凭高科公司、美澳公司、陈孟娜的财产进行保全。法院依法作出（2019）浙0109民初17164号民事裁定，裁定：查封、扣押、冻结海凭高科公司、美澳公司、陈孟娜限额在3003217.80元内的财产，并据此采取保全措施。英冠公司为此向法院交纳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本案审理过程中，海凭高科公司、美澳公司、陈孟娜自认案涉《股权收购意向协议》、担保函由孟宪奎经办，相应公司公章系经法定代表人同意加盖。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海凭高科公司与英冠公司签订《股权收购意向协议》及美澳公司、陈孟娜向英冠公司出具担保函的事实明确，本案主要的争议焦点为：1.案涉《股权收购意向协议》的效力；2.案涉担保函的效力；3.英冠公司主张的律师费有无依据。对此，法院具体分析如下：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案涉《股权收购意向协议》签订时，海凭高科公司的股东为哈尔滨四季投资有限公司，海凭高科公司本身并不持有股权，也不可能成为自己股权的转让人，其无权作为转让方与英冠公司签订《股权收购意向协议》。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七十四条规定：“法律对其他有偿合同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没有规定的，参照买卖合同的有关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参照上述规定，虽然海凭高科公司不可能成为其自身股权的转让方，但仅此并不导致相应的合同无效。案涉《股权收购意向协议》虽仅为意向协议，也未约定当事人应当在将来一定期限内订立股权转让协议，但该协议内容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也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协议中关于意向金的支付、退还约定明确，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约履行。本案中，英冠公司支付300万元意向金的事实明确，虽然英冠公司向海凭高科公司寄送的《退款通知函》被退回，但在海凭高科公司收到本案起诉状副本等诉讼材料时，应视为其已收到相应的《退款通知函》，现英冠公司要求海凭高科公司返还300万元意向金并支付该款自2019年12月14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符合双方约定及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海凭高科公司主张自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履行之日起算利息损失，依据不足，法院不予采信。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根据以上第一个争议焦点的分析，案涉《股权收购意向协议》合法有效，故美澳公司、陈孟娜关于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的抗辩，法院不予采纳。至于美澳公司的担保问题。美澳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孟宪奎，根据庭审调查，英冠公司收购海凭高科公司股权事宜主要由孟宪奎经办，同时，孟宪奎亦系担保函的经办人，故应视为孟宪奎认可美澳公司为海凭高科公司的案涉债务提供担保。而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不设股东会，自然没有股东会决议，同时，美澳公司在股东孟宪奎认可的情形下对外提供担保，也不存在损害其他中小股东利益的情形，因此，应当认定美澳公司为海凭高科公司提供的担保有效。综上，美澳公司、陈孟娜自愿为海凭高科公司返还意向金（含利息）的义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英冠公司要求美澳公司、陈孟娜就海凭高科公司返还意向金300万元及赔偿相应利息损失的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虽然案涉担保函明确美澳公司、陈孟娜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海凭高科公司返还意向金的义务及英冠公司为实现合同债权所支出的全部费用，但就英冠公司为实现债权所支出的费用，案涉《股权收购意向协议》未作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之规定，担保合同是主合同的从合同，担保人承担担保责任的范围不应当大于主债务，当事人约定的担保责任的范围大于主债务的，该约定无效。综上，英冠公司要求海凭高科公司、美澳公司、陈孟娜承担其为本案支出的律师代理费，依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海凭高科公司、美澳公司、陈孟娜的相关抗辩，法院予以采纳。综上，英冠公司合理部分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超出部分，法院不予支持。由此，对于英冠公司因本案支出的财产保全申请费，法院认定由海凭高科公司、美澳公司、陈孟娜向其支付。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十条第（二）项、第三十八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哈尔滨海凭高科置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浙江英冠控股集团有限公司意向金300万元并支付该款自2019年12月14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二、黑龙江省美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陈孟娜对上述第一项确定的哈尔滨海凭高科置业有限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哈尔滨海凭高科置业有限公司、黑龙江省美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陈孟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浙江英冠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为本案支出的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四、驳回浙江英冠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1420元，减半收取15710元，由浙江英冠控股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97元，由哈尔滨海凭高科置业有限公司、黑龙江省美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陈孟娜负担15413元。 二审期间，双方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和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现争议焦点主要为，涉案合同的效力，及在此基础上对300万元意向金返还责任的认定。首先，《股权收购意向协议》涉及股权所有权的变动，转让受让双方均享有相应权利，负担相应义务，可参照买卖合同的有关规定。在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中，买卖合同是物权变动的原因行为，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处分权，并不影响作为原因行为的买卖合同的效力。如最终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涉及到的是有关当事人违约责任的认定，不能以物权转移不能认定合同无效。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规定，认定海凭高科公司不能成为其自身股权的转让方，但仅此并不导致相应的合同无效于法有据。本案《股权收购意向协议》可认定有效，进而《担保函》也不应主合同无效而无效。一审判决对于《担保函》效力的认定分析准确适当。其次，现有转款凭证和收据表明，英冠公司按约向海凭高科公司支付了300万元意向金，至今双方就股权转让未有另行签署股权转让协议等进一步行为，上诉所称系英冠公司原因导致股权转让协议未能签订没有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海凭高科公司占有上述意向金并无合法合理依据，英冠公司现要求退还意向金也符合《股权收购意向协议》的约定。综上，海凭高科公司、美澳公司、陈孟娜的上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上诉人哈尔滨海凭高科置业有限公司、黑龙江省美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陈孟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赵魁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张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