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69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行允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蒋村街道西溪谷商务中心**楼****。 法定代表人：林春宇，总经理兼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秋高,浙江杭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哲宇，男，1994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安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舒洪博,浙江泰杭（安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行允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行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哲宇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20）浙0106民初19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8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的规定，依法指定审判员张敏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行允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吴哲宇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吴哲宇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对部分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错误,判决结果错误，损害了行允公司的合法利益。一、关于物业费缴纳问题。行允规定在一审诉讼中已阐述了物业公司收费标准存在的问题,在行允公司要求公布收费标准依据等合理抗辩的情况下,物业公司并未依法公开公布收费标准和依据。吴哲宇明知物业费应当由行允公司缴纳,在行允公司与物业公司之间存在争议且未解决之前,其擅自单方缴纳物业费而向行允公司追偿,违背行允公司的真实意愿,行允公司合理怀疑吴哲宇与物业公司合谋串通损害行允公司的合法权益。行允公司入住后，2016年至2017年的物业费已按照当时约定的标准缴纳，根据当时开具的发票,行允公司得知物业费标准为每平米9元左右/月,而在2018至2019年期间,根据物业公司要求缴纳的物业费金额可以计算出为每平米12元,物业公司未与行允公司协商，单方提高收费标准,缺乏合理合法基础,不应得到支持。基于物业公司的收费问题,行允公司提出合理的抗辩,是依法行使合同法赋予的抗辩权。一审判决剥夺了行允公司向物业公司提出异议且暂时拒绝支付费用的权利。二、关于房屋租赁税问题。首先,行允公司对房屋租赁税存在误解,行允公司在与吴哲宇签订合同时,对接的一直都是吴佩珏,其吴佩珏提供合同文本，行允公司一直认为这部分房屋租赁税涉及的个人所得税应当是出租人缴纳的税费,而不是开发票涉及的税费。吴哲宇的代理人吴佩珏利用了行允公司对税务常识的误解。其次,若房屋租赁税由行允公司承担,实际是变相提高了房屋租金,且远超出市场水平,是不公平的。最后,吴哲宇是2020年4月21日向税务局交税并得到了房屋租赁税发票，次日即向一审法院增加诉讼请求要求行允公司承担责任，没有给与行允公司合理的履行期,剥夺了行允公司对税务费的合理异议和无异议后的合理履行准备期限的权利。一审判决对此未核查清楚，损害了行允公司的合法权益。 吴哲宇答辩称，一、关于物业费。双方所签租赁合同第五条明确约定物业费由行允公司承担并由行允公司自行向物业公司缴纳。吴哲宇代缴了物业费，收费标准是与物业公司签订的合同所约定的。根据行允公司提交证据，2018年由行允公司自行缴纳物业费和能耗费，收费标准与物业合同约定一致，与吴哲宇垫付的款项一致，即行允公司是明知该收费标准的。行允公司与吴佩珏沟通交流时，吴佩珏要求其交纳物业费，行允公司对物业收费标准也未提出异议，其拒付物业费的理由是被扣除了300元押金。二、关于税款。双方所签租赁合同第四条对税款有明确约定，即税费由行允公司承担。行允公司在签约时明知应由其向房屋所在地税务机关缴纳房屋租赁税并足额开具租金的税务发票。且行允公司此前已经去缴纳过税费，故并不存在行允公司对税款承担的约定不知情的情形。2019年2月25日，行允公司法定代表人在与吴佩珏聊天过程中明确提到由其去交房屋租赁税，并强调公司计划投入风投，故各方面都要做到规范。2020年4月8日，吴哲宇委托律师发生律师函，要求行允公司在三日内支付税款，因行允公司未交，吴哲宇于2020年4月21日去交税，已经给了行允公司充分的履行期间。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驳回行允公司的上诉请求。 吴哲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行允公司立即向吴哲宇返还垫付的物业服务费、公共能耗费合计人民币49047.84元;2.行允公司承担所有诉讼费用。一审审理中，吴哲宇申请变更诉讼请求为：1.行允公司立即向吴哲宇返还垫付的物业服务费、公共能耗费合计49047.84元，并向吴哲宇支付利息损失923.73元(以49047.84元为基数，自2019年12月31日起按年利率6%暂计算至2020年4月22日，实际要求支付利息损失至款清之日止)；2.行允公司立即向吴哲宇返还垫付的房屋租赁税税款66950.30元并向吴哲宇支付利息损失(以66950.30元为基数，自2020年4月22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损失至款清之日止)；3.诉讼费用由行允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6年12月19日，行允公司（乙方、承租方）与吴哲宇以及孟宜辰（代理人吴佩珏）（甲方、出租方）签订《房屋租赁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合法拥有坐落于杭州市西溪谷同方国际商务中心C幢6层房屋，建筑面积340.61平方米，甲方同意将该房屋出租给乙方;租赁期为5年，即自2016年12月20日起至2021年12月19日止;免租装修期为2个月，即自2016年12月20日至2017年2月19日，免租装修期间免收房屋租金，但乙方仍需按约向该房屋物业管理公司缴纳这期间的物业管理费、能耗费、水电费等费用；该房屋首年租金为306000元，每半年租金153000元；乙方应当向该房屋所在的税务机关缴纳房屋租赁税，并足额开具租金的税务发票(若乙方未向税务机关缴纳房屋租赁税，则甲方实际缴纳后可向乙方进行追偿)；第一年、第二年租金保持不变，自第三个租赁年度（含第三个租赁年度）起，年租金在上一个租赁年度租金基础上递增5%，直至合同租赁期限结束；乙方采取按每半年一期支付的方式向甲方支付租金；首期租金于合同签订之日起7日内支付；此后每期租金乙方应当提前10日支付，先付租金后使用；物业管理费由乙方承担，并由乙方自行向物业管理公司缴纳，2016年12月20日至2017年9月30日的物业管理费、能耗费28600元甲方已经缴纳，该物业管理费乙方应当在本合同签订后7日内支付给甲方；水电费及其他相关费用由乙方自行承担；物业管理费、能耗费交付办法和时间以物业公司规定为准。 2019年12月11日，杭州云起物业服务有限公司西溪谷服务中心（原公司名称为杭州旭天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于2019年11月15日经工商登记变更名称为现名称，以下简称物业公司）就案涉租赁房屋的物业服务费出具《催缴通知单》，其内容显示客户物业服务费仅缴至2019年9月30日，2019年10月1日到2020年9月30日的物业服务费40873.2元、公共能耗费8174.64元未付；共计欠款49047.84元；并要求在2019年12月16日前缴纳。案涉租赁房屋业主之一孟宜辰的代理人吴佩珏于2019年12月18日通过微信将前述催款通知单发送行允公司法定代表人林春宇，要求行允公司缴纳物业费。行允公司对物业费提出异议。林春宇于2019年12月31日与吴佩珏的微信聊天中表示“物业服务内容包含哪些？无缘无故扣我们的装修押金怎么算。”2019年12月31日，物业公司向吴哲宇出具《收款收据》一份，显示缴款单位或个人为吴哲宇，款项内容为物业能耗费2019.10.1-2020.9.30，金额为49047.84元。该笔物业费于当日从吴佩珏银行账户转入物业公司账户。 2020年4月8日，吴哲宇出具《律师函》一份，催告行允公司缴纳房屋租赁税，并足额开具税金的税务发票；并于2020年4月9日向林春宇邮寄该材料，EMS查询记录显示邮件于2020年4月10日他人（丰巢）收。2020年4月21日，吴哲宇为行允公司代开增值税普通发票两份，分别显示出租非住宅2018.1.1-2018.12.31，一年金额306000元；2019.1.1-2020.5.31，17个月金额433500元。同日，吴哲宇交纳相应税款分别为28394.30元、38556元，合计缴纳66950.30元。 2019年2月25日，林春宇曾微信联系吴佩珏要求其提供租赁房屋业主方监护人身份证复印件，并表示“我这边要适当缴纳房屋租赁税费”、“现在西湖区核查得比较严”、“我们公司计划引入风投，所以各方面也要尽量做规范些”。 一审法院另查明，吴哲宇于2016年10月1日就案涉租赁房屋与物业公司签订的《物业服务合同》显示，建筑面积340.61平方米，物业服务费（不包括房屋共用部位共用设施设备大中修、更新、改造的费用和公共能耗分摊费用）的收费标准（按建筑面积）写字楼：10元/平方米/月(不包含公共能耗费，公共能耗费按实分摊)；商业：10元/平方米/月(不包含公共能耗费，公共能耗费按实分摊)；公共能耗费2元/平方米/月。（如因电费调价等其他因素需增加收费项的，需另行收费）。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案由应为追偿权纠纷还是房屋租赁合同纠纷的争议。该院经审查，吴哲宇起诉时主张行允公司支付物业服务费、公共能耗费等。吴哲宇、行允公司分别作为涉案房屋业主、承租人,对物业公司收取的物业费均具有交纳义务,双方对此承担连带责任。在内部关系上,在行允公司租赁吴哲宇商铺过程中产生的物业费,根据双方约定行允公司应当承担偿付责任,吴哲宇代行允公司垫付该物业费后有权向行允公司追偿。一审审理中，吴哲宇申请变更诉讼请求，其中新增诉请主张行允公司支付房屋租赁税税款。根据案涉合同约定，租赁双方已在内部关系中就房屋租赁税税款的承担进行了明确约定，承租方应当向该房屋所在的税务机关缴纳房屋租赁税，并足额开具租金的税务发票，并约定承租方未向税务机关缴纳房屋租赁税，则出租方实际缴纳后可向承租方进行追偿。公民有依法纳税的义务。租赁合同双方就内部法律关系中该税款金额承担的约定，未侵害他人或国家利益，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的情况下，该约定应属有效。出租方在承租人未按约缴款的情况下，先行缴纳该款后，有权按约向承租方追偿。因此，本案案由应为追偿权纠纷。关于吴哲宇主体身份的争议焦点。该院经审查，虽然案涉租赁合同出租方除吴哲宇外还包括另一人孟宜辰(代理人吴佩珏)，物业费缴纳方式是从吴佩珏银行账户转出，然本案中物业公司出具的《收款收据》显示缴款单位或个人为吴哲宇，且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孟宜辰和吴佩珏已向该院提交书面材料表示相应权益归属于吴哲宇，因此物业费的实际交款方式是现金还是转账或者从谁的账户转账对此并不影响，吴哲宇有权以其自身名义向行允公司追偿物业服务费和公共能耗费等。吴哲宇提交的发票、税收缴款书、付款凭证等足以证明吴哲宇已实际缴纳该款，吴哲宇有权以其自身名义主张行允公司支付房屋租赁税税款等。行允公司提出抗辩称，行允公司有合理合法的理由拒绝支付物业服务费、公共能耗费，行允公司未收到吴哲宇任何的告知并做详细约定，行允公司在园区亦未看到显著公示，物业公司未提供相应依据和明细。案涉租赁合同约定，物业管理费由乙方（即行允公司）承担，并由乙方自行向物业管理公司缴纳，2016年12月20日至2017年9月30日的物业管理费、能耗费28600元甲方已经缴纳，该物业管理费乙方应当在本合同签订后7日内支付给甲方；物业管理费、能耗费交付办法和时间以物业公司规定为准。该院经审查认为，行允公司虽提出前述抗辩，但不构成拒付物业费的合法理由，对此不予采信。关于吴哲宇诉请主张的房屋租赁税税款。行允公司虽提出抗辩称，吴哲宇向行允公司主张承担追偿房屋租赁税的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有违公平原则，不应当得到支持。该院经审查认为，行允公司的抗辩不构成拒付理由，对此不予采信。吴哲宇已依法先行缴纳相应税款，行允公司应按约返还。关于吴哲宇诉请主张的物业服务费、公共能耗费的利息损失。合同就物业服务费的支付时间未做出明确约定。吴哲宇虽经物业公司催讨后先行垫付物业费，但行允公司此前已向吴哲宇和物业公司对物业费的承担提出异议，双方对偿付时间尚未明确。此外，该院结合吴哲宇诉请主张物业费的时间段等因素，并综合考虑物业服务合同的特殊性，综合审查，酌情认定吴哲宇向行允公司主张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缺乏合理性，该院不予支持。关于吴哲宇诉请主张的房屋租赁税税款的利息损失。合同就租赁双方内部房屋租赁税税款的承担做出了明确约定。行允公司经吴哲宇催告后未及时缴纳该款，吴哲宇有权在实际缴纳后根据合同约定向行允公司追索，并要求其承担相应利息损失。故对吴哲宇的该项诉讼请求，该院经审查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行允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吴哲宇已付物业服务费、公共能耗费合计49047.84元;二、行允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吴哲宇已付房屋租赁税税款66950.30元，并支付利息损失(以66950.30元为基数，自2020年4月22日起按年利率6%计付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三、驳回吴哲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319元，由吴哲宇负担9元，由行允公司负担1310元。 行允公司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缴费发票两份、银行付款回单一份，共同用以证明签订合同后，原来入驻的物业费标准与2018年、2019年期间的物业标准不一致，物业公司存在擅自提高物业费标准的事实，故行允公司有合理的理由暂停缴纳物业费。 吴哲宇在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对行允公司提交的证据，经质证，吴哲宇认为是复印件，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即便能提供原件，认为银行付款回单显示的金额与吴哲宇代缴的金额一致，也与吴哲宇和物业公司签订的物业服务合同约定的收费标准一致，至于发票显示的金额，是行允公司与物业公司对接的，是行允公司少交了还是物业公司给的优惠，吴哲宇不清楚。 本院对行允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之真实性予以认定。 根据一、二审有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本院除认定一审所查明的事实外，另查明：行允公司于2018年9月18日向杭州旭天物业服务有限公司缴纳物业费、能耗费49047.84元。 本院认为，一、关于物业费、能耗费。案涉《房屋租赁合同》明确行允公司所租赁的房产建筑面积340.61平方米，租赁用途为办公，物业管理费、能耗费由承租方承担，并自行向物业公司缴纳，物业管理费、能耗费交付办法和时间以物业公司规定为准。吴哲宇提交的其于2016年10月与物业公司签订的《物业服务合同》显示物业收费标准为写字楼10元/平方米/月、公共能耗费2元/平方米/月等。据此，行允公司作为承租人应按照物业收费标准按时向物业公司缴纳物业费及能耗费。行允公司以其对物业公司的收费标准有异议，出租方擅自向物业公司缴纳物业费违背其真实意愿、损害其合法权益为由,拒绝向吴哲宇返还垫付的物业费、能耗费。然吴哲宇向行允公司主张返还的垫付物业费、能耗费金额与上述《物业服务合同》的约定相符，亦与行允公司自行向物业公司缴纳的上一年度物业费、能耗费金额一致，行允公司的抗辩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二、关于房屋租赁税。案涉《房屋租赁合同》明确约定承租方应向税务机关缴纳房屋租赁税，吴哲宇提交的催交房屋租赁税的律师函及相关邮寄凭证等证据则能证明吴哲宇已给与行允公司合理的履行期间。行允公司以其对租赁合同关于承租方承担房屋租赁税的约定不知情，且吴哲宇未给与其合理的履行期为由进行抗辩，不能成立。行允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20元，由杭州行允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张 敏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记员 郑纤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