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刑 事 判 决 书（2020）甘01刑初110号公诉机关甘肃省兰州市人民检察院。被告人倪新琳，男，1962年1月13日出生于甘肃省兰州市，汉族，初中文化，户籍地兰州市西固区，住兰州市西固区××号××室。2020年6月30日因本案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14日涉嫌故意伤害罪被逮捕。现羁押于兰州市第三看守所。辩护人杜函霖、宋雯慧，甘肃诺典律师事务所律师。甘肃省兰州市人民检察院以兰检一部刑诉〔2020〕8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倪新琳犯故意伤害罪，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甘肃省兰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欧阳福生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倪新琳及其辩护人杜函霖等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甘肃省兰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20年6月28日21时许，被告人倪新琳酒后因琐事与其父亲倪某1在西固区××号××室发生争执，倪新琳将倪某1推倒在地，并用脚踩倪某1的脸部、腹部，用拳头殴打倪某1的头部、脸部、胸部，用水壶击打倪某1腹部，后用拖鞋击打脸部直至其死亡。经法医鉴定，被害人倪某1系他人徒手及用钝性物体打击致肝脏破裂大失血合并颅脑损伤死亡。针对上述指控，公诉机关向法庭提交了现场勘验笔录，辨认笔录及照片，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证人倪某2、倪某3、张某1、陈某等人证言及被告人倪新琳在侦查阶段的供述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倪新琳故意伤害他人身体并致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建议判处被告人倪新琳无期徒刑。提请本院依法惩处。被告人倪新琳对起诉书指控其犯故意伤害罪的事实和罪名不持异议，表示认罪认罚。辩护人提出如下辩护意见：1.被告人倪新琳能够如实供述所犯罪行，认罪态度良好。2.被告人倪新琳系初犯、偶犯。3.被告人倪新琳此次犯罪处于醉酒状态，意识较为模糊，情绪较为冲动。建议法庭对被告人倪新琳予以从轻处罚。经审理查明：2020年6月28日21时许，被告人倪新琳酒后因琐事与父亲倪某1在西固区××号××室（兰州敬孝苑养老服务有限公司）发生争执，倪新琳将倪某1推倒在地，在倪某1胸腹部、头面部等部位猛力踩踏、击打，并先后持水壶、拖鞋等物在倪某1的胸腹部、头面部猛力击打，殴打时间持续二十余分钟，期间还往被害人嘴里强行灌水，致被害人当场死亡。经法医鉴定，被害人倪某1系他人徒手及用钝性物体打击致肝脏破裂大失血合并颅脑损伤死亡。上述事实，有以下主要证据证实：1.兰州市公安局指挥中心接处警综合单、报案材料、受案登记表、受案回执、立案决定书，证明倪新琳之子倪某3（133××××****）于2020年6月28日22时许向公安机关报案称，其爷爷倪某1在兰州市西固区××号××室死亡，脸部有伤，其父一人在院内，怀疑爷爷之死与其父有关。公安机关即派员赶赴现场处警，倪某1已死亡。公安机关于同年6月30日立案侦查。2.发破案经过、抓获经过，证明公安机关接到倪某3报警后，即派员进行现场勘查、调查取证，发现倪新琳具有重大作案嫌疑，遂于2020年6月29日在兰州市西固区西固城派出所附近将倪新琳抓获。3.现场勘查笔录、现场平面图、现场照片及提取笔录、扣押清单，证明公安人员于2020年6月28日22时30分许对案发现场进行勘验检查。现场位于兰州市西固区××号××室，该院坐西朝东，院北为二层楼房，楼房一楼东头为卫生间，卫生间西侧临过道，过道直通院后，过道西侧为收银室，收银室西侧为包厢。收银室门朝南，东墙下靠墙摆放木柜一个，室内北墙下有写字台一张，写字台两边头北摆放单人床各一张，东侧床位地面头东北脚西南仰卧男尸一具，脚后拖鞋两只（已提取），身穿黑色短裤，身下发现水迹，口腔内发现呕吐物，面部及脑后发现擦伤，床位床单上发现点状血迹（已提取）。床位与木柜之间地面上一长0.8×0.15×0.15米花洒包装盒，盒上发现点状血迹（已提取），包装盒东侧墙上发现0.6×1米范围点状血迹（已提取），木柜下方地面发现牙齿一颗（已提取），在房间东墙下单人床放有一组线圈，线圈下有血迹被冲洗形成的痕迹。在房间门口东侧地面无盖铝制水壶一个。收银室西侧为包厢，包厢西侧为办公室，办公室南墙下摆放写字台一个，西墙下摆放老板桌一张，西北角头西摆放双人床一张，东北角靠东墙摆放木柜一个，木柜南侧衣架一个，衣架下放有一拖鞋（已提取）。在院内东墙下编织袋内发现一正面粉色、背面灰色的毛巾（已提取）。公安人员于2020年6月29日使用血样采集卡采集提取倪新琳、倪某2、倪某3血样样本各一份。6月30日在兰州市西固区××号××室××室办公桌抽屉内提取监控设备三台，二楼阳台提取监控设备一台，从该室衣架提取倪新琳殴打倪某1时所穿衣物两件。4.辨认笔录和照片，证明经被告人倪新琳指认兰州市西固区××号××室内即为伤害致死其父亲倪某1的地点;经倪新琳对不同照片进行混杂辨认，指认8号照片男子（倪某1）即为被其拳打脚踢致死的父亲；倪新琳对案发时其所穿衣物、殴打其父时所持水壶、拖鞋及擦拭其父嘴上血迹时使用的毛巾等进行了辨认并确认。经证人倪某3、倪某2分别对两组不同照片进行混杂辨认，对倪新琳、倪某1进行了辨认并确认；并对存放于兰州石化总医院倪某1的尸体进行了辨认并确认。5.内资企业基本信息、税务登记表，证实兰州敬孝苑养老服务有限公司经营地址为兰州市西固区××号××室，经营范围为“老年人养护服务”等，法定代表人为倪新琳。6.户籍证明，记载被告人倪新琳的姓名、出生日期等身份情况。倪新琳作案时已达到完全刑事责任年龄。7.鉴定意见（1）甘肃方圆司法鉴定所出具的甘方圆司鉴所［2020］病鉴字第7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经尸检，死者（倪某1）后枕部有6.5×8.0ｃｍ皮肤擦伤，右颧部3.5×2.0ｃｍ擦伤伴皮下出血，鼻头肿胀，上唇肿胀，右侧下侧4.5×3.8ｃｍ擦伤，下唇内粘膜0.7×0.8ｃｍ挫伤。右侧有0.5×0.3ｃｍ挫裂创，下切牙右侧41、42脱落，左侧31松动，右侧口角内侧0.8ｘ0.3ｃｍ挫裂创。后项部有0.3×0.2ｃｍ、0.5×0.2ｃｍ、0.2×0.1ｃｍ擦伤，胸骨中段有1.3×1.0ｃｍ擦伤，左上臂外侧有1.5×0.2ｃｍ擦伤，双手甲床紫绀，左前臂中段外侧有5.5×4.5ｃｍ皮下出血。解剖检验后枕部偏右有3.5×3ｃｍ头皮下出血，偏左有5.0×3.5ｃｍ皮下出血，矢状缝松懈，有新鲜血液流出，硬膜下有流动状血，总量50ｍｌ,左侧额极有3.53ｃｍ、左颞极2.5×1.5ｃｍ挫伤，挫伤深度0.8ｃｍ，蛛网膜下腔有薄层出血，脑室有血流。左侧第八肋间锁中线骨折，右侧第三肋至第十肋从锁中线到腋前线骨折（有生活反应），断端胸骨下陷，右侧第四、五、九、十肋均两处骨折。肝下缘内侧有1.5×2.5ｃｍ挫裂伤，肝右叶肋面有4×1×0.8ｃｍ、3×2×0.5ｃｍ挫裂伤。腹腔大量积血约2000ｍｌ,肠系膜大面积出血。以上损伤符合他人徒手及用钝性物体打击的损伤特征。鉴定意见，倪某1系他人徒手及用钝性物体打击致肝脏破裂大失血合并颅脑损伤死亡。（2）兰州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兰）公（司）鉴（法物）字［2020］412号《法庭科学ＤＮＡ鉴定书》，证明:①经法医鉴定，倪新琳、张某1是倪某3的生物学父亲、母亲，累计亲权指数为2.3094×1012。②死者倪某1与倪新琳之间符合同一父系遗传关系。③在送检的嫌疑人裤子上沾有可疑血迹的布片、沾有可疑血迹的墙皮中检出相同男性个体人血ＤＮＡ分型，与倪某1的血样在Ｄ3Ｓ1358等21个基因座ＤＮＡ分型相同，其似然率为4.2888×1028。④在送检的沾有可疑血迹的花洒包装盒纸片中检出人血反应及两个个体混合ＤＮＡ分型，包含死者倪某1、倪新琳的ＤＮＡ分型。8.监控视频资料，证明案发前后兰州市西固区××号××室（兰州敬孝苑养老服务有限公司）院内人员走动以及被告人倪新琳在室内与其父倪某1发生争执并殴打倪某1等情况。9.火化证明，证实被害人倪某1的尸体于2020年7月2日在兰州市殡仪馆火化。10.证人证言（1）证人倪某2证明，其兄倪新琳于案发一个月前将父亲倪某1接至其兄倪新琳开设的西固区杏胡台1**号养老院。2020年6月28日21时37分许，接到其兄电话称其父已经死亡，让其赶紧打车上去。其即打电话让侄子（倪某3）先上去，其随后让丈夫开车把她送往养老院，倪某3先到了养老院，后在路上将其接到养老院，侄子称他进去时倪新琳坐在隔壁办公室打电话，侄子发现他爷爷身上有伤，问倪新琳怎么回事，倪新琳称不知道，侄子又问为什么不打120，倪新琳说他们都是给他找事来的，双方发生争吵。其进去后发现父亲仅穿裤头平躺于地上已死亡，上身和裤头都是湿的，地上有一大滩水，嘴里和鼻部都是呕吐物，嘴角有血，右侧脸颊有淤青，其第一感觉即是父亲被人打过。父亲身边有一铝制水壶，水壶一边有凹陷。倪某3称他已报警。其怀疑倪新琳殴打了父亲。同时证明到现场时倪新琳呈半醉状态，倪新琳酒风不好，脾气暴躁，爱动手打人骂人。二十多年前，倪新琳在西固区开歌厅，其弟（倪宏伟）在歌厅帮忙，因与客人发生争执把客人打死，被判处死刑并执行，其母伤心过度于三个月后因脑溢血去世了，父亲自此对其兄一直有怨气，父子关系不好，好几年没有来往，近几年才稍有缓和。今年过年三十时，其兄与父亲争吵起来，父亲将其兄赶走。父亲讨厌其兄喝酒，父亲在倪某3结婚时给了五万元并挂在嘴边，其兄说倪某3已挣钱，称给了就给了经常提这个事情干嘛，为此曾吵架。其兄经常喝酒打其嫂子，二人离婚了，其兄与他儿子关系也不好。（2）证人倪某3证明，2020年6月28日21时40分许，其姑姑（倪某2）电话称爷爷（倪某1）不行了，让其快点上去看一下，其即开车于21时50分许赶到杏胡台养老院。其从大门进去看见爷爷和父亲（倪新琳）房间灯是亮着的，发现爷爷仅穿一条大裤衩在房间地上躺着，裤衩是湿的，身下有一大滩水，旁边有一铝制烧水壶，爷爷下巴有淤青，嘴角有淤血，嘴里和鼻子里有呕吐物，摇晃及呼唤爷爷，但没有反应。到父亲房间内，看见父亲坐在凳子上，问他是不是喝酒了，父亲承认喝了，问爷爷是咋回事，父亲称是他摔倒了，又问摔倒了怎能摔成那样，父亲说:“我害死了，行了吧！”其又跑回爷爷的房间，摸他颈部的脉搏已停止。其怀疑父亲与爷爷曾有打斗，即出来打电话报警了。同时证明其是第一个到达现场的人，去时整个院子只有父亲和某。父亲平时酒风不好，父亲年轻时开卡厅，小叔在卡厅出了事，奶奶因此突发脑溢血去世，爷爷就怪罪父亲，二人关系自此不好，曾发生争吵。（3）证人陈某证明，倪新琳在杏胡台开了带农家乐性质的养老院。2020年6月28日14时许其与几个朋友到农家乐玩牌，期间回了趟单位，下班后再次回到农家乐。19时许开饭时倪新琳拿出两瓶酒，其中一瓶装有约六两酒，其与朋友、倪新琳将上述六两酒喝了，后面一瓶酒再没让倪新琳喝，20时许吃完饭其与朋友即离开了。（4）证人张某1证明，倪新琳系其前夫。听儿子倪某3和倪某2说2020年6月28日倪新琳醉酒后将倪某1打死。倪新琳和倪某1脾气都不好，具体有什么矛盾不知道，吵架拌嘴情况应该有。倪新琳经常喝酒，酒风不好，喝上酒就不是他了，喝多了跟疯了似的骂人打人。倪新琳经常酒后与其吵架并殴打她，二人因此离婚了。（5）证人张某2证明，其家位于兰州敬孝苑养老服务有限公司隔壁。2020年6月28日晚其曾喝酒，睡起来约晚上12时许，听到他们那个院子有好多人说话，后来听说该院的一个老汉死了，具体怎么死的不知道，也没打听过。（6）证人祁某证明，2020年6月28日20时许睡觉时听见隔壁敬孝苑声音大有人在吵架，心想系喝酒的人。6月30日听庄子上的人说敬孝苑的一个老人死了，不知道具体怎么死的。11.被告人倪新琳的供述，其在西固区××号××室开设兰州××养老服务有限公司。2020年5月其将父亲倪某1接至养老院住。很早之前其弟倪宏伟在其开设的卡厅出事把人打死被枪决，父亲对其一直有怨言，加之母亲去世后，父亲找的老伴不好，他总对其撒气，自己心里一直记恨着。6月28日晚上其与陈某等人喝酒，20时许陈某等人离开养老院。当晚21时父亲再次骂其，其与父亲发生争吵，相互辱骂，其情绪就全部上来，把父亲打了，没想到把他打死了。当时在父亲房间内，父亲向其冲来，脚滑扑在其怀里，其二人均倒于地上，父亲要打其，其捏住他的手，不让他打，把他压在身下在他脸上、嘴上抽巴掌，拳击并踢踹他的头面部、胸腹部，还用父亲的拖鞋打了他的肩部和胸部，期间还持水壶在父亲头部、腹部一顿乱砸，踢踹父亲的上半身及大腿外侧、腰部等部位，后看见父亲嘴角吐沫子、吐血，即持铝制水壶里的水冲洗父亲的嘴和身上的土，还用毛巾擦拭了父亲身上的水。其当时气头上把父亲打得有点狠了，刚开始父亲还呻吟的时候，想把血擦洗干净了打120，但擦洗完了发现父亲已经死了，就再没打120。当晚21时40分许打电话给妹妹（倪某2）称父亲死了。上述证据，经当庭举证、质证，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有效，证据之间能够相互印证，本院予以确认。关于辩护人所提被告人认罪态度良好的辩护意见，经查，公安人员接到报案后赶到现场，对被告人倪新琳进行询问时，倪新琳未如实供述殴打其父倪某1的事实，但公安人员确定其具有重大作案嫌疑并将其抓获归案后，其能够如实供述殴打致死其父的事实，口供稳定，在本院开庭审理时亦表示认罪，故辩护人所提被告人认罪态度良好的辩护意见属实，本院予以采纳，可酌情对被告人从轻处罚。关于辩护人所提被告人倪新琳系初犯、偶犯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无犯罪记录，且本案也具有偶发性，该辩护意见予以采纳。关于辩护人所提被告人倪新琳系醉酒后犯罪的辩护意见，经查，案发前被告人确曾与他人饮酒，但并无充分证据证实被告人案发时处于醉酒状态，且根据我国刑法规定，醉酒的人犯罪应当负刑事责任，故辩护人所提该辩护意见，本院不予支持。本院认为，被告人倪新琳不能正确处理家庭矛盾，因琐事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事实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一致。被告人倪新琳案发时将年逾八旬的被害人推倒，在被害人完全无力反抗的情况下，在被害人的胸腹部、头面部等部位猛力踩踏、击打，持水壶在被害人胸腹部猛力砸击，期间还往被害人嘴里强行灌水，殴打持续时间较长，非法剥夺他人生命的主观故意明显，其行为符合故意杀人罪的构成要件，故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不当，应予变更。被告人倪新琳犯罪手段残忍，情节恶劣，后果严重，本应严惩，但鉴于本案系因家庭矛盾引发，侵害对象特定，且具有临时突发性，其社会危害性与其他严重危害社会治安和群众安全感的故意杀人案件有所区别，可酌情对被告人从轻处罚。被告人归案后能够如实供述所犯罪行，认罪态度较好，亦可酌情对其从轻处罚。公诉机关关于对被告人倪新琳的量刑建议本院予以采纳。为维护社会治安管理秩序，保护公民的生命权利不受侵犯，惩罚犯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人倪新琳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审 判 长  陈 健审 判 员  邵军梅审 判 员  李银莉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九日法官助理  刘晓春书 记 员  闫荣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