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66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市京腾舰商务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武侯大道文昌段**。 法定代表人：廖涛，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俊超，北京市惠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加美，男，1990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汉源县。 上诉人成都市京腾舰商务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腾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加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7民初18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京腾舰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改判支持京腾舰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对合同性质认定错误，案涉《汽车租赁合同书》系双方友好协商后签订，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非格式条款合同。一审法院在张加美未进行任何抗辩，且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的情况下认定案涉租赁合同属于格式条款合同，进而错误认定该合同第十三条“前期所交费用一律不予退还”无效。京腾舰公司认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执行，不应将保证金与张加美欠付的租金进行抵扣。2．一审法院自行调减违约金没有法律依据，且该违约金过低，对京腾舰公司不公平。首先，案涉租赁合同中明确约定了违约金数额，且张加美于一审中并未要求调减违约金，亦未提交证据证明该约定的违约金过高，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其次，一审法院应当结合车辆属于易耗品折旧率快这一常识，确定是否调整违约金以及调整幅度，而不应当将该举证责任加于京腾舰公司。 张加美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京腾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京腾舰公司与张加美签订的《汽车租赁合同书》于2019年5月14日解除；2.判令张加美向京腾舰公司支付2019年4月15日起至2019年5月14日止的租金，共计2590.67元；3.判令张加美向京腾舰公司支付解除合同违约金15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8年6月11日，京腾舰公司（甲方）与张加美（乙方）签订《汽车租赁合同书》，合同约定：第一条、租赁车辆登记信息为：牌照号川ＡＢ××××；第二条、租赁期限自合同签订之日起至2021年6月10日止，共36个月；第三条、1.乙方应按“先支付租金，后使用车辆”的原则向甲方支付租金和相关服务费，每月租金为2680元，乙方应于合同签订当日支付首付租金和第一个月租金，此后第二个月至第三十六个月的月租金，应于每月15日前支付；2.车辆尾款金额为2000元，租赁期内逾期不超过3次（含）则尾款免交；第五条、2.租赁车辆交付乙方后，租赁车辆的违章行为乙方应在30日内及时处理，并自行承担相关费用；第十条、1.合同签订后，甲方应按合同约定向乙方交付租赁车辆，乙方验收后认为符合约定要求的，应在《车辆交接单》上签字确认；2.乙方具有本合同第十一条第五款规定情形之一的，甲方有权要求乙方交回租赁车辆；4.乙方不按上述规定交回租赁车辆，甲方有权将租赁车辆强制扣押或委托第三人强制扣押到甲方指定的场所，由此产生的扣车费用（按一次3000元计付）和其他损失由乙方自行承担；第十一条、5.租赁期限内，乙方发生下列情形之一的，甲方可以立即解除合同：1）未及时足额支付租金超过3日的；2）不按本合同的规定，及时承担相关费用或者赔偿损失，致使甲方垫付超过3日……；第十三条、2.乙方无故解除本合同或具有本合同第十一条第五款规定情形之一的，应向甲方支付15000元违约金，且前期所交费用一律不予退还，因此给甲方造成损失的，还应赔偿甲方损失。 2018年6月12日，京腾舰公司向张加美交付租赁车辆，张加美在《车辆交接单》上签字捺印。 一审庭审中，京腾舰公司认可：1.张加美签订合同后支付了2680元保证金；2.张加美于2019年4月15日起未支付租金；3.京腾舰公司于2019年5月14日收回租赁车辆。 一审法院认为，京腾舰公司与张加美签订的《汽车租赁合同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遵照履行。合同约定，张加美未及时足额交付租金超过3日的，京腾舰公司有权解除合同。故张加美未依约支付租金超过3日，合同解除条件成就，2019年5月14日，京腾舰公司收回租赁车辆，系其以行为表明解除合同，故一审法院确认2019年5月14日合同解除。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之规定，《汽车租赁合同书》解除后，京腾舰公司应返还张加美已支付的款项，张加美应返还车辆，但同时考虑车辆系消耗品，张加美确应当支付车辆使用期间的合理费用及车辆折旧等费用，费用标准参照《汽车租赁合同书》中租金条款执行，故张加美应按约支付2019年4月15日至2019年5月14日的车辆租金2590.67元（2680元/月×1月-2680元/月÷30天×1天）。 关于违约金。违约金应以实际损失为基础，本案中张加美欠付租金2590.67元，合同约定违约金标准过高，一审法院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一审法院酌情调整违约金为518元。 关于京腾舰公司收取的保证金2680元，《汽车租赁合同书》约定，合同解除后，“前期所交费用一律不予退还”，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京腾舰公司与张加美签订的《汽车租赁合同书》为京腾舰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合同，第十三条第二款未有明确的特别标示，京腾舰公司现有证据亦不能证明以就该条款向张加美做过明确解释，该条加重了张加美的责任，并限制了其相关权利，故该条款应属无效。本案中，京腾舰公司未举证证明车辆的具体损失，且一审法院已支持了张加美支付车辆使用费、违约金的请求，京腾舰公司占有张加美保证金缺乏依据，应当予以返还，故保证金在未付“租金”、违约金中予以抵扣。折抵后，张加美还需支付违约金429元（2590.67元+518元-2680元）范围内予以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确认京腾舰公司与张加美签订的《汽车租赁合同书》于2019年5月14日解除；二、张加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京腾舰公司支付违约金429元；三、驳回京腾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4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交120元，由京腾舰公司负担110元，由张加美负担1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举证和质证。 张加美提交短信及微信转账截图，拟证明：张加美已按照一审判决支付京腾舰公司租金429元。京腾舰公司认可该证据。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认可，本院对张加美该履行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另补充查明，一审判决后，张加美已就该一审判决确定的违约金429元进行了履行。 本院对案涉的争议焦点问题评判如下： 关于违约金的问题。京腾舰公司认为一审法院酌定的违约金过低，且未考虑到车辆折旧的损失。对此，本院认为，违约金主要功能系弥补守约方损失，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本案中，京腾舰公司并未提交足以采信的证据证明除存在租金损失外还存在其他损失，且租金本质上已涵盖车辆折旧的损失，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在已经对其要求给付租金予以支持的情况下酌定的违约金数额并无明显不当，故本院对该违约金不再调整。 关于案涉保证金能否抵扣租金的问题。京腾舰公司认为案涉合同约定的“前期所交费用一律不予退还”并非格式条款，故该保证金应依约予以没收，而非与租金进行抵扣。对此，本院认为，案涉租赁合同系双方自愿签订，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该“前期所交费用一律不予退还”亦未免除京腾舰公司责任、加重承租人责任、排除承租人主要权利，故该条款并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的格式条款无效情形，故该条款应为有效，一审法院对此认定错误，本院予以指明。本院认为，保证金具有担保合同履行及违约金的双重性质，因案涉租赁合同已经无法履行，且一审法院已经判令张加美承担相应的给付租金及部分违约金的违约责任，基于此，若京腾舰公司继续占有该保证金，将会使张加美承担与其违约行为不相适应的违约责任。故一审法院认定该保证金应予退还，进而将该保证金与张加美应当支付的租金予以抵扣并无不当，故京腾舰公司该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京腾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但鉴于一审判决后出现新的事实，故本院对一审判决做相应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7民初187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确认原告成都市京腾舰商务服务有限公司与被告张加美签订的《汽车租赁合同书》于2019年5月14日解除”； 二、撤销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7民初187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被告张加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成都市京腾舰商务服务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429元”、第三项“驳回原告成都市京腾舰商务服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驳回成都市京腾舰商务服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按照一审判决方式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240元，由成都市京腾舰商务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袁晟翔 审判员  罗 宇 审判员  聂彪峰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日 书记员  张玉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