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1民终10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官樟明，男，1962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龙游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波，浙江护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衢州市鼎湖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航埠镇浙西综合物流中心********。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802689139220Y。 法定代表人：吴火华，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浩松，浙江浩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浙江遂昌善达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遂昌县妙高街道上江村白鹤东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1123MA28JTYD3C。 法定代表人：黄小善，执行董事。 原审被告：林丽群，女，1964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龙游县。 原审第三人：遂昌县华泰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遂昌县妙高街道元立大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1123148671126C。 法定代表人：谢旭峰，董事长。 上诉人官樟明因与被上诉人衢州市鼎湖物流有限公司，原审被告浙江遂昌善达物流有限公司、林丽群，原审第三人遂昌县华泰实业有限公司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遂昌县人民法院（2020）浙1123民初3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官樟明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二、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交了所谓的2018年7月25日结算单一份作为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最后一次与上诉人进行结算是在2018年6月30日且此次结算中被上诉人已经于2018年7月26日将结算款24392元支付给上诉人的事实。但上诉人对此并不知情，该结算单上亦无上诉人的签字认可，被上诉人也没有提供任何合法有效的证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吴火华为多年好友，上诉人自2015年起便在被上诉人的户头上记账加油并将运费结算单交付给被上诉人用于冲抵加油款。一审法院未对双方所有的油费及运费金额进行审查，而单纯的以一份未经上诉人确认的结算单认定截止至2018年6月30日前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已经两清，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况且即便结算单的结算金额是真实有据的，一审法院从2018年7月14日起开始计算上诉人在《鼎湖物流记账加油登记表》记载的加油数量并以此认定上诉人还欠被上诉人油款为246069.2元也是极为不合理的。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二审法院应当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一审人民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人民法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既存在运输合同关系又存在委托合同关系，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作出一审判决系适用法律的错误。本案中，被上诉人因与遂昌县华泰实业有限公司存在大量生意往来属于遂昌县华泰实业有限公司的大客户而有权采取预充值记账加油并获得一定优惠，上诉人为获得优惠所以请求被上诉人同意让上诉人的车辆一同记账加油。但上诉人又与被上诉人约定，上诉人用运费结算单冲抵加油款，即上诉人将对浙江元立金属制品集团有限公司的债权转让给被上诉人用于抵销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相应债务。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并不存在运输合同关系，与上诉人存在运输合同关系的是浙江元立金属制品集团有限公司。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也不存在委托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之规定“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本案中上诉人并未委托被上诉人处理其任何事务也没有给予被上诉人相应授权，因此并不成立委托关系。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二审法院应当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且适用法律错误。为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上诉人特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依法提起上诉，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衢州市鼎湖物流有限公司辩称：一、原判认定2018年7月之前的运费与油款，双方当事人已经结算清楚完全正确。在一审时我方提供的6月30日这份结算单，虽是我方制作但制作的过程、结果都是与上诉人进行过核对的，而且我方也将6月份应当支付给上诉人的24392元款项打给了上诉人，上诉人也都是认可的。正如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所称的，双方当事人从2015年开始就以案涉这种方式记账加油，然后每个月都有结算。这一事实，在原审法院第二次开庭时，上诉人是认可收到过24392元结算款的。在另外一个（2020）浙0825民初1991号关联案件中，上诉人自己也将收到24392元结算款的银行交易记录，提供给法院作为证据。因此，从本案一、二审的庭审及关联案件中，上诉人所表现出的行为来看，其是确认2018年7月之前运费和油款的差价双方都是已经结清了的。在此情况下，其主张说7月前的款项没有结算，是没有依据的。同时，在本案诉讼中，我方将包括加油、运费的单据等全部证据提交给了法庭，已完成举证义务，但到目前为止，上诉人并没有向法庭提供任何证据去证明其主张。故上诉人关于案件事实提出的异议，理由不能成立，不应支持。二、本案中，我方起诉时法院立的案由是合同纠纷。但经审查，明确的事实是我方与上诉人之间虽不存在运输合同关系，但均为元立公司运输货物；同时，双方也均到华泰公司加油，只是上诉人加油的钱是到我方预充值的账户上记账抵扣的。因此，我方认为无论法院如何认定本案的法律关系，但并不影响上诉人还有加油款没有支付给我方的基本事实，也不会影响本案的实质性判决。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浙江遂昌善达物流有限公司述称：没有意见。 原审被告林丽群及原审第三人遂昌县华泰实业有限公司未作书面陈述。 原审原告衢州市鼎湖物流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三被告支付所欠原告已垫付的油款127792.40元，并按年利率6%计付自起诉日起至款付清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2、由三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诉讼过程中，原告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判令三被告支付所欠原告已垫付的油款123619.62元及逾期付款利息（逾期付款利息自2019年1月29日起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1、被告官樟明、林丽群系夫妻关系。浙ＫＦ××××号、浙ＫＦ××××号、浙ＫＦ××××号三辆车辆原系被告官樟明所有，后经转让，上述车辆所有人登记在被告浙江遂昌善达物流有限公司名下，但车辆实际经营者仍为被告官樟明，现三辆车辆已经报废处理。2、原告衢州市鼎湖物流有限公司为元立集团提供衢州至遂昌两地的货物运输业务，元立集团根据原告提供的运单向原告结算运费。原告因经营货物运输业务量大，其运输车辆需频繁加油，且油量需求大，故原告与第三人遂昌县华泰实业有限公司下属的庄山加油站约定了预充值记账加油，并制作了《鼎湖物流记账加油登记表》，即约定原告先向庄山加油站预付油款，庄山加油站为原告指定的车辆进行加油后记在《鼎湖物流记账加油登记表》上，双方定期结算油款，庄山加油站在油价上给予原告一定优惠折扣。3、被告官樟明长期承接元立集团货物运输业务，且与原告法定代表人吴火华因运输业务相识已达十多年，为此，原告与被告官樟明口头约定，被告官樟明完成货物运输业务后，将元立集团开具的运单交由原告，由原告向元立集团结算运费；另约定，原告同意被告官樟明实际经营的浙ＫＦ××××号、浙ＫＦ××××号、浙ＫＦ××××号三辆车辆在庄山加油站加油后记在《鼎湖物流记账加油登记表》上，由原告代为支付，在原告应付被告官樟明运费中扣减。原告口头告知第三人，浙ＫＦ××××号、浙ＫＦ××××号、浙ＫＦ××××号三辆车辆在庄山加油站加油可以记在《鼎湖物流记账加油登记表》上。4、原告与被告官樟明于2018年7月25日对应付运费、应扣减油款进行了结算，原告于2018年7月26日实际支付被告官樟明款项24392元。5、自2018年7月14日起至2019年1月29日期间，涉案的浙ＫＦ××××号、浙ＫＦ××××号、浙ＫＦ××××号三辆车辆在庄山加油站加油，被告官樟明以及代班驾驶员“邱立军”、“宋月军”、“孙亚红”、“李献忠”等人均在《鼎湖物流记账加油登记表》上签名，根据《鼎湖物流记账加油登记表》记载的“升数”（加油数量），共记账加油37269.88升。6、被告官樟明已将元立集团开具的运单交由原告，由原告向元立集团结算运费，原告在庭审中自认被告官樟明对其享有债权（运费）122450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焦点：1、与第三人发生买卖合同关系的相对人是谁？2、被告官樟明与被告浙江遂昌善达物流有限公司存在车辆挂靠关系，被告浙江遂昌善达物流有限公司是否应承担民事责任问题。3、原告与被告官樟明之间存在何种法律关系问题。4、被告林丽群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 关于争议焦点一，该院认为，与第三人发生买卖合同关系的相对人是被告官樟明。其理由如下：1、涉案的浙ＫＦ××××号、浙ＫＦ××××号、浙ＫＦ××××号三辆车辆虽登记在被告浙江遂昌善达物流有限公司名下，但被告官樟明自认与被告浙江遂昌善达物流有限公司不存在雇佣关系，系车辆的实际经营者，故被告官樟明驾驶涉案车辆在第三人处加油，即与第三人形成了买卖合同关系。2、被告官樟明、浙江遂昌善达物流有限公司不存在代理关系，且浙江遂昌善达物流有限公司事后不予追认，故被告官樟明与第三人因买卖合同关系产生的民事责任理应由其自行承担。3、被告林丽群在庭审中自认“邱立军”、“宋月军”、“孙亚红”、“李献忠”等人系浙ＫＦ××××号、浙ＫＦ××××号、浙ＫＦ××××号的代班驾驶员，结合交易习惯和日常生活逻辑等，该院认定“邱立军”、“宋月军”、“孙亚红”、“李献忠”等人与被告官樟明存在雇佣关系，“邱立军”、“宋月军”、“孙亚红”、“李献忠”等人在《鼎湖物流记账加油登记表》上签名系接受雇主即被告官樟明指示，且以被告官樟明的名义所实施的行为，故其行为后果理应由被告官樟明承担。 关于争议焦点二，该院认为，被告浙江遂昌善达物流有限公司与被告官樟明存在车辆挂靠经营关系，但被告浙江遂昌善达物流有限公司不承担民事责任。涉案的浙ＫＦ××××号、浙ＫＦ××××号、浙ＫＦ××××号三辆车辆为经营性货运车辆，涉案车辆虽登记在被告浙江遂昌善达物流有限公司名下，但车辆实际经营者为被告官樟明，即被告浙江遂昌善达物流有限公司与被告官樟明存在车辆挂靠经营关系。在车辆挂靠经营期间，被告官樟明作为车辆实际经营人（挂靠人）因违约产生的合同之债，按照交易习惯和日常生活逻辑理应由被告官樟明承担，被告浙江遂昌善达物流有限公司作为被挂靠人不承担民事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三，该院认为，原告与被告官樟明虽未签订书面协议，但结合事件经过、交易习惯和日常生活逻辑等，该院认定被告官樟明与原告既存在运输合同关系，也存在委托合同关系。换言之，原告与被告官樟明基于运输合同关系而达成了委托合同关系，即约定原告为被告官樟明垫付油款，且在原告应付官樟明运费中扣减。 关于争议焦点四，该院认为，被告官樟明、林丽群系夫妻关系，被告官樟明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从事货物运输业务所负债务，已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现无证据佐证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故原告主张被告林丽群对被告官樟明所负前述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八条规定“委托人应当预付处理委托事务的费用。受托人为处理委托事务垫付的必要费用，委托人应当偿还该费用及其利息”。涉案中，原告作为受托人，已为被告官樟明垫付了油款，被告官樟明作为委托人应当偿还给原告。原告与被告官樟明之间不存在油品买卖合同关系，故原告是否具有油品特许经营资质，与本案不存在关联性。原告与被告官樟明并未约定垫付油款的计算单价，原告主张按市场单价计算，即原告赚取部分差价（原告与第三人存在折扣优惠），显属与原告未取得油品特许经营资质事实相悖，故不予认可，原告与被告官樟明对垫付油款进行计算所依据的单价应以原告与第三人结算单价为适宜，根据《鼎湖物流记账加油登记表》记载的“升数”（加油数量）、原告与第三人结算的结算单价，该院对原告主张的垫付油款246069.62元予以认可。关于债权债务抵销问题。该院认为，被告官樟明基于运输合同关系对原告享有债权（运费），且原告在庭审中自认债权（运费）金额为122450元，而涉案中被告官樟明基于委托合同关系对原告负有债务246069.62元，依照法律规定，任何一方均可主张抵销。被告官樟明、林丽群若对债权（运费）金额有异议，可就超过债权金额122450元部分另行向原告主张权利。关于违约损失问题。被告官樟明应偿还原告垫付油款246069.62元，扣除其对原告享有的债权（运费）122450元，尚欠余款123619.62元，经原告催讨仍未偿还，已构成违约，应承担因违约给原告造成的损失，因双方未约定违约金，也未约定违约金计算办法，故违约损失以尚欠余款123619.62元的利息损失进行确认，即以尚欠余款123619.62元为计算基数，自起诉日起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综上所述，原告衢州市鼎湖物流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其合理部分，予以支持。被告官樟明的抗辩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被告浙江遂昌善达物流有限公司的抗辩意见，于法有据，予以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三百九十六条、第三百九十八条、第三百九十九条、第四百零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官樟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衢州市鼎湖物流有限公司尚欠余款123619.62元，并支付利息损失（利息损失以尚欠余款123619.62元为计算基数，自2020年3月18日起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二、驳回原告衢州市鼎湖物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856元，由被告官樟明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官樟明主张的原判认定本案争议为委托合同纠纷，法律适用有误的问题。经查，在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之间既存在上诉人官樟明的车辆用油款记入被上诉人衢州市鼎湖物流有限公司账上的垫付油款关系，又存在上诉人官樟明向被上诉人衢州市鼎湖物流有限公司转让运费债权用于抵充油款的债权转让关系，故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基础法律关系，应认定为合同关系为宜。原判认定案涉争议为委托合同关系，确有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上诉人官樟明主张的原判认定双方之间截至2018年6月30日前的关系已经结清、从2018年7月14日起计算后期加油数量有误的问题。经查，被上诉人衢州市鼎湖物流有限公司在一审时提供的落款时间为2018年7月25日的“加油记帐汇总表”，虽无上诉人官樟明的签字，但该汇总表能与上诉人官樟明方驾驶员签字确认的加油登记表、被上诉人衢州市鼎湖物流有限公司向上诉人官樟明汇付该汇总表所列余款的银行交易明细清单相互印证，结合上诉人官樟明在另案诉讼中提供前述银行交易明细清单，用以待证其不可能拖欠2018年7月份的油款以及被上诉人衢州市鼎湖物流有限公司主张双方在交易过程中按月进行结算较为符合常理等因素，可认定原判采信被上诉人衢州市鼎湖物流有限公司提供的“加油记帐汇总表”，并确认双方当事人对于2018年7月4日前的交易关系已经结清，有其依据，本院予以确认。同理，原判按照双方当事人结算后新发生的加油款数额，计算上诉人官樟明的后期加油数量，亦有其依据，应予确认。上诉人官樟明的前述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官樟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可予维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56元，由上诉人官樟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永红 审 判 员 叶 坚 审 判 员 程允平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八日 代书记员 刘 静 代书记员 李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