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6民再9号 再审上诉人:（一审被告）佟振梅，女，1955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涿州市。 再审上诉人:（一审被告）张仲国，男，1957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涿州市。 二再审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晓军,河北弘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韩永军，男，1975年7月19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高碑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培军，河北精伟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上诉人佟振梅、张仲国因与再审被上诉人韩永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涿州市人民法院（2014）涿民初字第2811号民事判决，向河北省保定市人民检察院申诉。河北省保定市人民检察院于2017年7月27日作出冀保检民（行）监（2017）13060000043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7年8月21日作出（2017）冀06民抗6号民事裁定，撤销河北省涿州市人民法院（2014）涿民初字第2811号民事判决，发还重审。河北省涿州市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27日作出（2017）冀0681民再5号民事判决，佟振梅、张仲国仍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上诉人佟振梅、张仲国及 -2- 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晓军，再审被上诉人韩永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培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再审上诉人佟振梅、张仲国不服一审再审判决，上诉请求：一、撤销河北省涿州市人民法院（2017）冀0681民再5号第一项，第二项，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韩永军的全部请求；二、全部费用由韩永军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判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再审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借款关系的做法错误。韩永军不是出借人，双方之间没有借款的意思表示。借款发生时，韩永军与张仲国、佟振梅素不。韩某作证称其弟弟韩永军的钱款放在韩某的账户内，要求韩某在适当的时候代为将钱出借出去，以获得高额利息，所以，借款的出借人应当为韩某。最多也是张仲国、佟振梅与韩某之间形成借款关系，而绝非与韩永军之间成立借款关系。2、张仲国、佟振梅不是借款人。张仲国仅是本次借款的介绍人，佟雨为借款人，而且佟雨连续两次向韩某借款。佟雨借用张仲国的账户，收取韩某给付的款项。3、真正的借款关系发生在韩某与佟雨之间，现有证据足以说明佟雨是借款人、韩某是出借人。佟振梅、张仲国向法庭提交的佟雨的证言中，佟雨自认其是2014年3月18日韩素梅转账40万元的借款人。一审法院作出的（2014）涿民初字第3080号民事判决书中载明，该案被告李家陈述称，2014年3月18日，张仲国转入李家卡里的钱是张仲国的亲戚佟雨归还李家的欠款，佟雨欠李家的钱；2014年3月18日张仲国、佟雨还有高大利（高某）的爱人（韩素梅）一起到中信银行进行的转账，当时韩永军非常清楚此款是佟雨归还给李家的欠款。经审理查明载明：“因原告亲戚佟雨欠佟振梅、张仲国借款一事，经过协商，在原、被告同时到场的情况下于2014年3月18日，原、被告和原告亲戚佟雨共同 -3- 通过中信银行涿州支行由张仲国的账户向李家账户内转款19万元……”可以证明，2014年3月18日佟雨作为借款人向出借人韩某借款，二人通过借用张仲国银行账户进行的周转资金，所借款项与张仲国无关的事实。二审法院应参照该生效的判决进行认定本案事实。4、借条中字迹有三种，分别有张仲国、佟振梅的字迹、电脑打印痕迹、主文书写字迹。张仲国、佟振梅不认可借条上字迹的书写人是自己，虽经鉴定机构鉴定，但佟振梅、张仲国对签字的形成时间和形成过程仍存在争议，韩永军也没有对此进行说明，因此佟振梅、张仲国对鉴定结果不认可。5、借条所载的内容是由韩某电脑打印形成，但就借条表面来看，打印字迹覆盖了张仲国、佟振梅的字迹，可以判断出张仲国、佟振梅的字迹书写在先，电脑打印痕迹在后。因此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存疑，佟振梅、张仲国对该份证据并不认可。6、关于借条中“以东大街188号门面的房屋进行出售，买卖所得房款冲抵借款”的事情，韩永军对此没有举证说明；应认定该主文部分书写也发生在“张仲国、佟振梅的字迹”书写之后。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规定，本案借贷发生的原因系佟雨需要资金周转，通过张仲国向韩某借款。从发生的时间看，佟雨于2014年春节前曾经向韩某借款6万，3月18日再次向其借款，并将先前所借6万元一并计算，符合事实和基本逻辑。从借款发生的地点看，借款发生在韩某、高某夫妻开设的小额贷款公司办公室内，佟雨与二人进行了充分协商沟通，符合常理。从款项来源看，转账的款项系韩某在中信银行亲自通过其账户进行的支出，款项的来源与韩永军没有任何关系。从款项的流向看，除回流至韩某的账户内的55200元外，其余全部被佟雨支出、占有或偿 -4- 还了佟雨的欠款。借贷双方的关系看，张仲国、佟振梅与韩永军不相识，张仲国与韩某较为熟悉，因此，张仲国与韩某之间可能发生借贷关系，但与韩永军之间断不存在借贷关系的可能。从经济状况看，张仲国在涿州当地拥有自己的店面和良好的收入，向人借款40万元没有花钱的途径，而本案中，张仲国与李佳不认识，与佟雨之间没有债权债务，其将40万元分别打入李佳、佟雨的账户内，不符合基本常识。以上内容，加之韩永军主张的债权凭证借条和转账凭证对比，均存在伪造的可能。《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二款等规定，本案中现有证据的确不能认定再审上诉人与再审被上诉人之间借贷关系存在，双方对借贷金额争议较大，支付方式上是否为借用账户转账给佟雨一事，无法审核清楚。故应驳回再审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再审被上诉人韩永军辩称：1、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真实有效。2、形成借款关系且借款后，如何处置款项以及借款的实际使用人是谁不影响佟振梅、张仲国的偿还借款的责任。3、佟振梅、张仲国签署的《借条》上载明韩永军是出借人，借款虽有韩永军的姐姐韩某经手，但一审时韩某已经出庭作证，韩某并不以债权人身份向佟振梅、张仲国提出主张。因此，佟振梅、张仲国的关于出借主体的抗辩不成立。 韩永军向一审法院起诉称：韩永军与佟振梅、张仲国系朋友关系，佟振梅、张仲国系夫妻关系。2014年3月，佟振梅、张仲国向韩永军借款人民币肆拾陆万元整（46万元），给韩永军写下欠条一张，约定还款期为2014年6月17日。借款到期后经 -5- 韩永军多次催要，至今佟振梅、张仲国未能偿还。为了维护韩永军合法权益不受侵害，故起诉要求依法判令佟振梅、张仲国偿还韩永军借款人民币46万元，并支付逾期利息;诉讼费由佟振梅、张仲国承担。 一审法院原审认定：佟振梅、张仲国于2014年3月17日给韩永军出具借条一张，其内容为:借条，今借韩永军现金大写肆拾陆万元整，小写46万元，定于2014年6月17日前一次还清，借款人夫张仲国、妻佟振梅。2014年3月17日同时，佟振梅、张仲国在借条后面附了各自签名的身份证复印件。借款到期后，佟振梅、张仲国未向韩永军偿还借款。为此，要求判令佟振梅、张仲国向韩永军偿还借款46万元，并支付利息。同时查明，2014年3月18日，在中信银行涿州支行由韩某的银行卡向张仲国银行卡转账40万元。庭审中，韩永军表述46万元借款中，6万元是给付的现金，40万元是转账。佟振梅、张仲国表述没收到韩永军的6万元现金，其收到40万元转账款后，又返回去55200元，返回55200元的原因是对方不想借给其40万元了，佟振梅、张仲国实际借款数应该是344800元。 一审法院原审认为，佟振梅、张仲国抗辩自己是文盲，不识字，是韩永军的工作人员让其在一张打印的条子上签的字，当时没有任何手写内容。对此抗辩，因其证据不足，不予采信。韩永军给佟振梅、张仲国出具了借款借条，并且张仲国收到了银行转账款40万元，由此表明，双方之间债权债务关系明确。张仲国称自己给韩某银行转账55200元，是对方不想借给其40万元了，自己实际借款数应该是344800元，自己也没收到韩永军的6万元现金，对此抗辩因证据不足，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 -6- 八、十九条规定，判决：“佟振梅、张仲国于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向韩永军偿还借款46万元并自韩永军起诉之日即2014年8月2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借款清偿之日止。如未按本判决规定的时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按照民诉法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200元，诉讼保全费3020元，共计11220元，由佟振梅、张仲国负担”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一审法院再审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1、2014年3月17日《借条》一张，内容为“今借韩永军现金大写肆拾陆万元整，小写：46万元，定于2014年6月17日前一次还清，如逾期不还，我夫妻自愿将坐落在东大街188号门面的房屋由韩永军进行出售买卖，买卖所得的房款冲抵借款，如买卖所得房款不足以冲抵借款，差额部分由我夫妻两人另行给付。自夫妻双方签定之日起产生法律效力。”经一审法院委托，北京市法源司法鉴定中心出具了（京）法源司鉴（2019）文鉴字289号、290号，（京）法源司鉴（2019）痕鉴字37号鉴定书，证实《借条》上“借款人：夫”处为张仲国签名按手印，“妻”处为佟振梅签名（佟振梅指纹不具备鉴定条件）。2、2014年3月17日张仲国、佟振梅的身份证复印件一张，经鉴定该身份证复印件上有张仲国、佟振梅的签名和手印，复印件上有“所借款如到期不还，夫妻双方自愿用房款冲抵借款，（以上借条内容本人知详）”的文字内容。3、中信银行个人转款凭证，证实在2014年3月18日，由案外人韩某尾号8348银行卡，转入张仲国尾号9544银行卡40万元。4、借记卡账户交易明细清单，证实2014年3月18日，张仲国尾号9544银行卡转入韩某尾号3936银行卡55200元。对于该55200元款项的性 -7- 质，韩永军主张系46万元借款的利息，利率标准为月利率4%，借款期三个月（46万元×4%×3个月=55200元），佟振梅、张仲国亦主张该55200元为预先扣除的利息。 一审再审认为，本案《借条》签名的真实性已经司法鉴定证实。关于借款数额，《借条》上手写文字为“肆拾陆万元整，小写：460000元”。韩永军主张在2014年3月17日当日以现金方式出借6万元，证人韩某、高某出庭对此予以证实。佟振梅、张仲国否认收到现金6万元。一审法院再审认为，按照日常生活经验，借款人在借条上签名时，对借条上借款金额会给予特别注意，出具借条后如实收款项少于借条金额，必定及时提出异议。然而，截至韩永军以起诉方式主张偿还借款前，佟振梅、张仲国并未主张过实收款项与借条记载的款项不符。并且，在2014年3月18日张仲国收到韩某银行转款40万元后，随即支付55200元的利息。对于该利息数额，韩永军在庭审时主张系按46万元为基数、月利率4%、借款期限三个月计算得出（46万元×4%×3个月＝55200元）。佟振梅、张仲国认可55200元为利息，未对韩永军主张的利率标准进行反驳。因此，关于2014年3月17日以现金方式出借6万元的事实，予以认定。关于借款本金的计算，佟振梅、张仲国虽然出具了金额为46万元的《借条》，但张仲国在收到40万元银行转款的同日又支付了55200元利息。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借款本金应当按照404800元（46万元-55200元）计算。在查明2014年3月18日张仲国支付55200元借款利息的基础上，可以认定双方约定了按4%月利率支付借款利息。韩永军在庭审中明确请求按照年利率24%支付借款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 -8- 则》第一百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原审被告张仲国、佟振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审原告韩永军借款本金404800元及利息（自2014年3月18日起以4048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偿还之日止）；二、驳回原审原告韩永军其他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200元，由原审被告负担7372元，原审原告负担828元，保全费3020元，由原审被告负担。” 本院审理中，佟振梅、张仲国申请对涉案《借条》中“张仲国名字上手印”与打印机所打“夫”后的横线形成时间先后（手印压横线还是横线压手印）、“佟振梅名字和手印”与打印机所打“妻”后的横线形成时间先后（名字和手印压横线还是横线压名字和手印）及该《借条》是否为原件进行鉴定。天津市天鼎物证司法鉴定所于2020年9月25日出具津天鼎［2020］文书鉴字第1297、1298、129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借条是直接书写形成，不是复制形成；检材（借条）中“佟振梅”签名和指印与下划线形成的先后顺序为先复制下划线后书写签名和捺印指印；检材（借条）中“张仲国”签名和指印与下划线形成的先后顺序为先复制下划线后书写签名和捺印指印。佟振梅、张仲国称借条中的款项系案外人佟雨借用其银行卡转账使用，借款人是佟雨，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另查明，本案中两次鉴定费用共计34920元。其他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再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对于涉案《借条》的真实性问题，北京市法源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京）法源司鉴（2019）文鉴字289号、290号、（京）法源司鉴（2019）痕鉴字37号鉴定书，天津市天鼎物证司法鉴定所津天鼎[2020]文书鉴字第1297、1298、1299 -9- 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对借条为原件、张仲国的签名、手印为本人所写、所按，佟振梅的签名为本人所签等内容出具了鉴定意见予以确认，张仲国、佟振梅虽不认可，但并未提交相反证据推翻以上鉴定结论，故原审法院对借条真实性予以认定符合法律法规，张仲国、佟振梅该项上诉理由缺乏证据证实，不予支持。张仲国、佟振梅上诉称本案实际借款人为佟雨，庭审中又称佟雨是其外甥，法庭询问佟雨是否出庭作证，张仲国、佟振梅均称不能，但又未对为何以自己的名义为韩永军出具借条，用自己的房产为借款提供担保的行为作出合理解释，故张仲国、佟振梅该项抗辩理由缺乏证据证实，无法推翻本案借条载明的借款事实及张仲国收到借款款项的事实，对张仲国、佟振梅的该项理由，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本案中，张仲国尾号9544的银行卡于2014年3月18日由韩志玲卡转入40万元，当日由张仲国该卡中又转回韩志玲55200元，该行为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将该笔款项从借款本金中扣除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对于借款利息，虽然双方约定了4%月利率，但原审庭审中韩永军明确请求按年利率24%计算，该标准低于双方约定的4% 月利率，属韩永军自愿放弃，原审法院据此认定并无不当。一审再审判决未将一审期间的鉴定费用进行裁判不当，应予纠正。 综上，再审上诉人张仲国、佟振梅上诉请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并无不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 -10- 驳回上诉，维持河北省涿州市人民法院（2017）冀0681民再5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82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200元，保全费3020元，鉴定费34920元，共计54340元，由再审上诉人佟振梅、张仲国负担53512元，由再审被上诉人韩永军负担82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韩 皓 审判员 刘华锋 审判员 段 超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四日 书记员 王 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