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1民终1149号 上诉人（原审本诉被告、反诉原告）：邱兴明，男，1974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浙江省云和县，现住浙江省云和县。 上诉人（原审本诉被告）：阙寿梅，女，1979年6月14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浙江省云和县，现住浙江省云和县。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河，浙江五楼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本诉原告、反诉被告）：林望春，男，1972年7月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云和县。 被上诉人（原审本诉原告、反诉被告）：阙三菊，女，1972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云和县。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勇，浙江博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阙松林，男，1983年1月22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浙江省云和县，现住浙江省云和县。 上诉人邱兴明、阙寿梅因与被上诉人林望春、阙三菊、原审被告阙松林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云和县人民法院（2020）浙1125民初5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邱兴明、阙寿梅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云和县人民法院（2020）浙1125民初59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内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林望春、阙三菊一审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本诉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本案中，被上诉人林望春与原审本诉被告阙松林之间的165万元存在多处疑点，对于该借款是否实际发生上诉人持有异议。2.原审本诉被告阙松林从未作出将其债务转让给上诉人的意思表示，且在知晓情况之后也一直不认可由上诉人代其向被上诉人还款。首先，在2019年9月16日形成的《还款协议》，阙松林并未在上面签名确认，且当天其对该事情完全不知晓，其也从未授权上诉人阙寿梅代为在该协议上签字。再者，在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阙松林对2019年9月16日形成的还款协议是知晓的情况下，原审法院仅仅是以被上诉人曾多次前往阙松林家中讨债及阙寿梅出于无权代理的签名就推定阙松林对2019年9月16日形成的还款协议是知晓的，该推定不合理，而且即使阙松林知晓该事情，但也不代表其有作出债务转让的意思表示行为。最后，对于2019年9月16日形成的还款协议根据阙松林在审庭审过程中的回答可以得出其起码是在次日才知晓的，且其知晓后对由上诉人代其承担债务一直是不认可的，但原审判决以“阙松林在此期间并未向原告提出撤回该还款协议或通过法律途径请求撤销或提出异议等，而直至本案庭审时才提出该抗辩意见，明显不符合常理”为由对上诉人及阙松林所提出的不知晓、不认可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在进行民事活动中，除法律特殊规定外，沉默并不代表认可，阙松林未及时向被上诉人提出撤回、撤销或者提出异议的行为，并不等同于其是认可由上诉人代其承担债务的，原审法院的判决与该民事活动原则相违背。3.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并未约定利息。2019年9月16日形成的还款协议上并未约定利息，虽然在之后出具的《借条》上虽然记载有“月利息壹分”，但在当时上诉人是有承诺该借条上的利息只是写写而已，实际是没有约定利息，也不会收取上诉人一分利息，当时在场的证明人阙某1、黄某、阙某2均可证明。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2019年9月16日形成的还款协议系上诉人的代为清偿行为，而非原审法院认定的债务转移。根据法律规定及学界解释，构成债务承担需要两个因素：一是债权人、债务人与第三人订立转让债务的协议，即三方都要有债务转让的意思表示行为，缺一不可；二是债务转让要经得债权人的同意。本案中，作为债务人的阙松林并未参与还款协议的订立，阙寿梅的签字并未得到阙松林的授权，系无权代理，不能以此来认定阙松林有作出债务转让的意思表示行为，而且阙松林一直不认可该还款协议，并未对阙寿梅的无权代理行为进行追认。因此，2019年9月16日形成的还款协议不能成立债务转移。本案中作为债务人的阙松林并没有任何债务转让的意思表示行为，2019年9月16日形成的还款协议仅仅是上诉人代为清偿的行为。对于代为清偿的法律适用可以参考赠与行为的相关法律规定，即在第三人也就是上诉人实际代为清偿之前，上诉人有权随时撤销代为清偿的行为。而在一审中，上诉人多次向被上诉人表示撤回其代为清偿的行为，因此，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已不存在任何债权债务关系。2.案涉的60万元借款仅有30万元是已到期的，剩余的30万元是在2020年农历12月底前还清，原审判决一并判决上诉人归还全部借款60万元不合法、不合理。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林望春、阙三菊共同辩称：一、被上诉人与原审本诉被告阙松林之间的债权债务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原审庭审期间，阙松林虽与上诉人有串通脱责的相关陈述，但对于相关转账记录、165万元的结算对帐结果、其本人出具借条、还款协议等均当庭确认，而上诉人对前述转账记录、借条、还款协议真实性亦是确认。二、被上诉人基于原审本诉被告阙松林借款后期不及时还款后对其打听了解，得知其已无事实上的还款能力，以及原先听阙松林陈述其系与上诉人共同借款且上诉人系开办玩具滚漆厂后，经与上诉人沟通协商，同意仅要求上诉人归60万元，以期待能部分受偿，属于对债权的部分放弃处分，并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三、上诉人夫妻对于2019年9月16日经沟通协商由其二人出具的借条及还款协议真实性均无异议，且其二人均系完全独立民事行为能力人，对于经充分协商形成的借条及还款协议的具体内容亦是明显知道或应当知道，且无论是165万还是60万均非小额，其亦应当此前已就165万的借款形成进行了充分了解并就对相关法律后果充分知情。故借条及还款协议形成不存在欺诈、协迫等可撤销情形，原审依法予以确认，符合客观事实。四、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根据沟通协商后的借条及还款协议，形成了事实上的债务转移，原审本诉被告阙松林陈述对还款协议上其姐的代签行为不知情不符合常理，但其陈述系签字后第二天即2019年9月17日知情，亦够成了客观上和法律上的追认。五、因上诉人在2019年9月16日借条及还款协议出具后，并未依约还款付息，根据合同法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提前归还未到期款项，于法有据。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采信证据适当，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公正，请求依法予以维持，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原审被告阙松林未陈述意见。 林望春、阙三菊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归还借款本金600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9年9月16日起按月利率1%计算至本金还清之日止，暂计算至起诉之日为56000元）；2.本案涉诉费用由被告承担。 邱兴明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依法撤销反诉原告邱兴明、本诉被告阙寿梅于2019年9月16日出具给反诉被告林望春、阙三菊的借条；2.依法撤销反诉原告邱兴明与反诉被告林望春、阙三菊于2019年9月16日签订的还款协议；3.本案本诉及反诉的诉讼费用由反诉被告林望春、阙三菊负担。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原告林望春、阙三菊系夫妻关系。被告邱兴明、阙寿梅系夫妻关系。被告阙松林系被告阙寿梅的弟弟。被告阙松林因曾租住原告林望春的老宅房屋而认识。2018年1月至2018年10月期间，原告林望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被告阙松林银行账户转入多笔款项。2018年10月8日，经原告林望春与被告阙松林结算，被告阙松林向原告林望春出具借条一份，借条载明“今向林望春借到人民币壹佰陆拾伍万元，用于生意周转，其中现金叁拾万元，其余银行汇款”等内容。后因被告阙松林未能归还前述款项，原告林望春于2019年4月4日找到被告阙松林，由被告阙松林出具还款协议一份，还款协议载明“欠林望春壹佰陆拾伍万，还款期限两年内还清，每月还款，利息按月壹分贰计算，于每月20日前支付”。后被告阙松林仍未按前述还款协议履行。2019年9月16日，原告林望春、阙三菊找到被告邱兴明、阙寿梅催讨前述款项，经双方协商，达成《还款协议》一份，还款协议注明“兹有阙松林于2018年10月8日向林望春借到人民币壹佰陆拾伍万整。现经双方协商同意归还债权人林望春陆拾万元整，其余壹佰零伍万要求赦免阙松林，因目前借款人阙松林无能力偿还债务，经阙松林姐夫邱兴明同意承担偿还林望春经协商后应还的陆拾万元借款责任，并承诺陆拾万元人民币分两期付清给林望春，即在2019年农历十二月底前付叁拾万元，其余叁拾万元在2020年年底前付清债权款。”等内容，并由被告阙寿梅在“借款人”栏处代为签署阙松林的名字即写明“阙松林阙寿梅代”字样，原告林望春、阙三菊在“债权人”栏处签名，被告邱兴明在“承担债权还款人”栏处签名。同日，被告邱兴明、阙寿梅向原告林望春出具借条一份作为还款协议的附件，借条载明“今向林望春借到人民币陆拾万元整，现金收到，用途为生意周转，月利息壹分，归还期在2019年农历十二月底前归还叁拾万元正，其余叁拾万元在2020年12月底前还清”等内容。同日，原告林望春将被告阙松林于2018年10月8日出具的借条原件交还给被告邱兴明。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林望春、阙三菊与被告邱兴明等人于2019年9月16日签订还款协议及作为附件的借条，系双方当事人经过充分协商并结合当时各自的实际情况而签订，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被告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前述还款协议及借条系在其被欺诈、胁迫、乘人之危情况下签订的事实，故不存在可撤销的情形，该院对被告邱兴明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本案原告主张的款项虽系原告与被告阙松林之间发生的款项往来，但被告邱兴明、阙寿梅在与原告协商过程中达成还款协议构成债务的转移，还款协议中表明被告邱兴明同意承担经协商后的600000元债务，被告阙寿梅在还款协议中“承担债权还款人”栏处未签名，但被告阙寿梅在作为还款协议附件的借条上“具借人”处签名，被告邱兴明、阙寿梅应视为该笔600000元款项的共同债务人，原告亦表示认可该债务由被告邱兴明、阙寿梅承担。因此，原告与被告邱兴明、阙寿梅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依法成立，被告邱兴明、阙寿梅未按还款协议及借条履行已构成违约，故该院对原告要求被告邱兴明、阙寿梅支付本金600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于原告主张的利息诉求，根据被告邱兴明、阙寿梅于2019年9月16日出具的作为还款协议附件的借条已明确载明案涉600000元款项利息按月利率1%进行计算，该约定符合法律规定，故该院对原告要求被告邱兴明、阙寿梅从出具借条之日起按月利率1%支付相应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而本案当事人系因履行转移后的债务发生争议，应为债务转移合同纠纷。对于被告阙松林的责任承担问题，案涉款项已通过债务转移，由被告邱兴明、阙寿梅作为新债务人，且原告于庭审过程中已明确表示案涉债务转移后原债务人阙松林的债务即消灭，故该院对原告要求被告阙松林承担还款责任及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于被告提出原债务人阙松林不知晓于2019年9月16日签订的还款协议，且不认可债务已转移给被告邱兴明、阙寿梅的抗辩意见，该院认为，原告多次前往被告家中催讨案涉债务，在经充分协商后被告邱兴明、阙寿梅在还款协议上签字认可，还款协议上亦有被告阙寿梅代原债务人阙松林签名的字样，从而可以推定被告阙松林对2019年9月16日形成的还款协议系清楚知悉的，假使被告阙松林对此不知悉，其系于2019年9月17日才知晓并提出反对意见，但被告阙松华在此期间并未向原告提出撤回该还款协议或通过法律途径请求撤销或提出异议等，而直至本案庭审时被告阙松林才提出该抗辩意见，明显不符合常理，故该院对该项抗辩意见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邱兴明、阙寿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林望春、阙三菊欠款本金600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9年9月16日起按月利率1%计算至前述款项清偿之日止）；二、驳回原告林望春、阙三菊本案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被告邱兴明本案的反诉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本诉受理费10360元，由被告邱兴明、阙寿梅共同负担；反诉受理费5180元，由被告邱兴明负担；保全费3770元，由被告邱兴明、阙寿梅共同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债务转移是否成立的问题。债务转移合同是否成立，须审查其是否满足债务转移的以下要件：1.债务转移须存在有效的债务为前提。本案中，原审被告阙松林与被上诉人林望春、阙三菊均认可2018年10月8日由阙松林所出具的借条内容，且有银行账户明细对账单等证据证实案涉借款交付的事实。现无证据证明原审被告阙松林与被上诉人林望春、阙三菊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或其他导致合同无效的情形。故原审被告阙松林与被上诉人林望春、阙三菊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应属有效。2.须以被转移的债务具有可转移性。本案中，案涉债务并非与特定债务人人身具备密切关系，当事人也未约定债务不能转移，故案涉债务具有可转移性。3.第三人须与债权人或债务人就债务的转移达成合意，且债务的承担须经债权人同意为实质要件。本案中，上诉人邱兴明、阙寿梅与被上诉人林望春、阙三菊双方协商一致由上诉人邱兴明、阙寿梅向被上诉人林望春、阙三菊承担原审被告阙松林的60万元债务，并由上诉人邱兴明、阙寿梅向被上诉人林望春、阙三菊出具还款协议及借条，应视为双方就债务的转移达成合意，被上诉人林望春、阙三菊同意本案债务由上诉人邱兴明、阙寿梅承担，并将阙松林出具的借条交还给邱兴明，原审被告阙松林亦认可于2019年9月17日知晓了上述债务转移的内容。故本案的债务转移具备以上实质性要件，且不存在法律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的情形，案涉债务转移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上诉人主张案涉还款协议未经原审被告阙松林的同意，不能成立债务转移。但债务转移系经债权人同意，且免除原债务人的全部债务，并将原借条交回原债务人，不存在损害原债务人利益，且法律并未规定债务转移需要经过债务人的同意，故上诉人提出债务转移需要债务人同意的观点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邱兴明、阙寿梅支付60万元本金及利息是否正确的问题。本案中，虽然尚有部分涉案借款未到期，但上诉人邱兴明、阙寿梅拒绝偿还到期借款的行为已构成预期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一百零八条关于“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义务的，对方可以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由上诉人邱兴明、阙寿梅偿还被上诉人林望春、阙三菊全部借款及利息，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案涉款项并未约定利息，但其未提供证据推翻案涉借条中载明的“月利息壹分”的利息约定，该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360元，由上诉人邱兴明、阙寿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金晓红 审 判 员 李伟峰 审 判 员 项伟杰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一日 代书记员 林森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