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5民终47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市分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聊城市柳园南路**。 负责人：赵培东，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晓娟，山东遐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煜兴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聊城经济技术开发区东昌路北中华路东当代国际广场核心商务区**商办楼**** 法定代表人：姜岩岩，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培权，山东鲁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焦利杰，山东鲁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聊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东煜兴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煜兴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20）鲁1502民初110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人保财险聊城公司的诉讼代理人任晓娟，被上诉人煜兴公司的诉讼代理人宋培权、焦利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人保财险聊城公司的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案争损失是车辆涉水造成的发动机损失，被上诉人没有给鲁Ｐ×××××号车辆投保发动机涉水损失险，故该损失不属于车损险的保险责任范围，上诉人不应在车损险保险金额范围内承担保险理赔责任。一、被上诉人的一审诉状称：“鲁Ｐ×××××号车辆在行驶过程中遭遇暴雨，经过积水路段时车辆涉水造成发动机损坏”，根据该陈述，双方无争议的事实是：鲁Ｐ×××××号车辆的损失是发动机涉水后所致，而非暴雨雨淋致发动机进水。原审判决第页本院认为第三行说，“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暴雨致发动机进水后导致的发动机损坏是否属于保险理赔范围”，存在偷换观念的逻辑错误，应予纠正。二、发动机涉水损失是一项单独的附加险，案涉损失属于发动机涉水损失险的保险责任范围。该附加险第一条约定“保险期间内，投保了本附加险的被保险机动车在使用过程中，因发动机进水后导致的发动机的直接毁损，保险人负责赔偿”，车损险第十条第（八）款约定“发动机进水后导致的发动机损坏”，保险人不负责赔偿。《机动车商业保险条款》第一条约定，本保险条款分为主险、附加险。主险包括机动车损失保险、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机动车全车盗抢保险共四个独立的险种，投保人可以选择投保。附加险不能独立投保，附加险条款与主险条款相抵触之时，以附加险条款为准。附加险约定有11项，其中车损险的附加险有无法找到第三方特约险、指定修理厂险、玻璃单独破碎险、自燃损失险、发动机涉水损失险、修理期间费用补偿险、新增加设备损失险、车身划痕损失险等。被上诉人投保了四项主险，车损险投保了一项附加险：无法找到第三方特约险。证明被上诉人投保时明知车损险存在多个附加险，且己经选择投保了一项附加险，没有选择对发动机进水导致的发动机涉水损失进行投保，所以案争发动机涉水的损失不是车损险的责任范围，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主张车损险保险金没有合同根据。三、原审判决第三页本院认为中阐述：暴雨是发动机受损的近因，暴雨属于保险责任，所以上诉人应承担保险责任，该观点是不能成立。首先，保险条款第六条关于保险责任的约定：对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范围的、因暴雨造成的被保险机动车的直接损失，保险人按照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该条内容与第十条第八项“发动机进水后导致的发动机损失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的约定之间，是一般条款与除外条款的关系，不是冲突条款，案涉损失属于除外条款约定的情形，应优先适用除外条款，不应适用第六条的约定。其次，暴雨不是发动机受损的近因。暴雨只能导致路面积水，但不必然导致发动机进水。驾驶员有义务和能力进行观察，不应在明知积水的情况下仍驾驶车辆通过系放任损失发生。且车辆因进水熄火后，只要不再点火进行二次启动，等待救援或拖车，发动机不会因雨淋受损，也根本造不成发动机报废的损失。发动机报废的直接原因是车辆熄火后重新点火启动，脏水倒吸入发动机缸体，才会造成机器报废。被上诉人虽然举证事发当天有暴雨，但对于案涉损失是否由暴雨造成，损失与暴雨之间的因果关系没做任何阐述，无法证明发动机损失是由暴雨直接造成，所以上诉人认为暴雨不是发动机损失的近因，不应承担保险责任。 煜兴公司辩称，第一，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一审判决应予维持。第二，上诉人称一审判决本院认为部分偷换概念不属实。一审判决己经在本院认为部分充分释法说理。发动机进水既可以由暴雨等自然现象所致，也可以由驾驶人失误或者有意涉水行驶所致。本案中车辆涉水行驶的原因是暴雨持续，驾驶人为避免车辆更大损失，不得不尽快驶离暴雨、积水路段，在此情况下导致发动机进水车辆损坏符合保险合同约定的暴雨导致车辆损坏的情形。需要明确说明的是，暴雨天气时行经积水路段导致车辆涉水损坏和一般天气时驾驶人失误或有意行经积水路段导致车辆涉水损坏的概念是不一样的。一审法院认为发动机进水的近因是暴雨是正确和客观的分析，暴雨天气时车辆涉水行驶客观上无法避免，车辆涉水的根本原因是暴雨天气导致，故车辆损坏的原因是暴雨天气导致。保险条款约定的发动机进水导致损坏免责，应理解为非暴雨天气驾驶人失误或有意涉水产生发动机进水情形。故而在对车辆涉水导致发动机损坏的概念问题，是上诉人公司在偷换概念，而非一审法院对概念理解不清。同时保险条款中的发动机涉水损失附加险是对机动车损失保险的发动机涉水损坏免赔的附加保险，也应理解为非暴雨天气时驾驶人失误或有意涉水行驶导致发动机损坏情形下的保险。上诉人公司将暴雨导致的车辆损坏曲解为免责条款中的发动机涉水损坏属于偷换概念，自行扩大免责范围，其上诉理由不应支持。第三，上诉人公司称暴雨不是发动机受损的近因属于对保险条款约定的赔偿责任范围缩小解释。保险合同虽然约定对发动机进水导致的发动机损坏不负责赔偿，但并未明确“发动机进水”的具体原因，如果车辆是在降雨等恶劣天气导致路面积水的情况下涉水行驶，上诉人不能援用此条款，因为上诉人并未以任何形式告知煜兴公司“车辆在雨中不可行驶”，而且事实上也不可能一旦天降大雨，路上所有机动车就即刻全部停驶，故保险公司不能免除保险责任。同时，暴雨属于自然现象，不可避免也无法抗拒，因此，对于保险条款中的暴雨导致车辆损失由保险公司负责赔偿的理解应当包含暴雨时车辆涉水行驶导致的车辆损失。另，本案中涉案车辆并不存在上诉人所称的二次启动。本案车辆损失是由暴雨导致路面积水，驾驶人无法避免地行经积水路段导致发动机损坏，车辆损失是暴雨天气导致，因果关系清晰明了。且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中“车辆损失险”并未将发动机排除在保险标的之外，亦未约定暴雨时车辆不得上路行驶，因此涉案车辆损失发生后，保险公司理应按保险合同约定予以理赔。保险公司免责理由不能成立。第四，对于保险条款中约定的因暴雨、洪水等原因导致保险车辆的损失，保险人依照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保险条款同时约定，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发动机进水后导致的发动机损坏，两者的约定存在歧义和理解上的冲突。合同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对于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作出不利于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本案中暴雨系车辆涉水的主要和直接原因，是导致事故发生的最有效、起决定性作用的原因，是引发事故的有效近因。且保险合同未将发动机排除在保险标的之外，因暴雨导致的发动机损坏，上诉人应予以赔偿。第五，一审时答辩人己对购买保险的全过程进行举证，上诉人公司在承保涉案车辆时，仅向煜兴公司提供了交强险和机动车商业保险的保险单和发票，没有向煜兴公司送达保险条款、投保单、批单、投保人声明等文件文本，也没有告知煜兴公司投保了机动车商业保险后还需另行投保发动机涉水附加险，更没有以任何形式告知煜兴公司投保了机动车损失保险存在免责约定。上诉人公司向煜兴公司提供的交强险和商业保险的电子保单中亦没有载明存在免责条款及免责条款的具体内容。对于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所称的免责条款，煜兴公司无法接受。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煜兴公司向上诉人交纳了保费，上诉人也向煜兴公司出具了保险单，保险合同成立并生效，对于上诉人主张的免责条款，依法不产生法律效力。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被上诉人没有收到保险合同，对保险合同的内容不知情。 煜兴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被告赔付原告车辆损失95908元。诉讼中，原告将其诉求的金额变更为95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8月15日5时至16日5时聊城市出现降水现象，降水量71.9毫米，达到暴雨级别。2020年8月15日5时45分许，白林岗涉案车辆行驶过程中遇暴雨，在经过积水路段时发动机进水，造成发动机损坏。白林岗随即向被告报险，后涉案车辆被送至4S店维修，原告为此支付车辆维修费95000元。涉案车辆登记在原告名下，在被告处投保有车损险，保险金额399782.40元，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六条载明“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因下列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直接损失，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四）雷击、暴风、暴雨……”第九条“下列原因导致的被保险机动车的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八）发动机进水后导致的发动机损坏。”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保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亦不违反有关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其效力应予确认。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暴雨致发动机进水后导致的发动机损坏是否属于保险理赔范围。保险条款约定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发动机进水后导致的发动机损坏，同时又约定因暴雨造成的车辆损失由保险人负责赔偿。发动机进水既可以由暴雨等自然现象所致，也可以由驾驶人失误或者有意涉水行驶所致。本案暴雨与涉水行驶同时存在，作为驾驶人在暴雨尚未阻断交通时，为防止暴雨持续、积水加深导致车辆更大损失，通常会尽快驶离暴雨、积水路段，白林岗驾驶车辆遇暴雨天气尽快驶离积水路段符合常理，其驾驶的涉案车辆被水淹只是暴雨等自然现象致损的表现之一，发动机进水的近因是暴雨，属于车辆损失保险责任范围，被告应当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履行赔付义务，其辩称不属于车损险赔偿范围的主张，不予支持。事故造成原告支付车辆维修费95000元，故原告要求被告赔付车辆损失95000元的主张，应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第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限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付原告山东煜兴物资有限公司车辆损失95000元（直接赔付至户名为山东煜兴物资有限公司、开户行为华夏银行聊城东昌支行、账号为12×××97的账户）。案件受理费1099元，原告承担11元、被告承担1088元。 二审中，就案件基本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认定的事实同一审法院的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就案涉损失，上诉人是否应予赔付。首先，就上诉人所称的案涉事故车辆存在“二次启动”之行为，被上诉人不予认可，上诉人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其次，就上诉人主张的“发动机进水后导致的发动机损坏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上诉人虽辩称在投保时已向投保人进行了提示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但被上诉人不予认可，上诉人就其辩解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之规定，车损险的相关免责条款对被上诉人不产生效力，一审认定上诉人应就案涉损失予以赔付并无不当。故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人保财险聊城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75元，由上诉人人保财险聊城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曙昉 审判员  刘晓光 审判员  吴艳锋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肖倩 书记员袁新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