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559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玖拾味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高新区锦城大道**。 法定代表人：李宏平，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洪艳，女，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宁，北京蓝鹏（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润锦城实业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成都市青羊区顺城大街**顺吉大厦**/div> 法定代表人：罗加友，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琪，国浩律师（成都）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玖拾味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玖拾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成都润锦城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锦城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川0191民初31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玖拾味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玖拾味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1.玖拾味公司与润锦城公司对《电费收缴服务协议》特别约定的生效条件为“双方代表签字并盖章”，而玖拾味公司法定代表人或者授权委托人未在该协议签字，案涉协议应属成立未生效。玖拾味公司预付的款项是为了保障店铺的正常经营，不能视为润锦城公司已经追认该协议或者实际履行该协议，一审法院认定《电费收缴服务协议》成立并生效属于事实认定错误。2.润锦城公司已经在收取的物业费中涵盖除基本电费以外的线损分摊、公共用电分摊等共有设备设施的日常维护与运营费用，若继续按照案涉《电费收缴服务协议》收取超过基本电费以外的费用，属于重复收费。3.润锦城公司按照1.3元/度收取电费是通过增加电费收费项目，收取除基本电费以外的其他费用，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第四十三条“任何单位不得超越电价管理权限制定电价。供电企业不得擅自变更电价。”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禁止任何单位和个人在电费中加收其他费用”以及第三款“禁止供电企业在收取电费时，代收其他费用”的规定，同时增加了工商业用户的经营成本，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案涉《电费收缴服务协议》第三条第二款的约定应属无效条款。 润锦城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维持原判。1.《电费收缴服务协议》已经依法成立并生效。协议明确约定：“本协议经双方代表签字并盖章后生效”，玖拾味公司安排其负责公司公章管理的工作人员在该协议甲方（玖拾味公司）处加盖了公司公章，公司公章是法人意志的体现，加盖公章是法人对书面形式的意思表示的确认，依法应认定玖拾味公司认可协议约定内容及效力。双方按照协议约定完成了费用结算和发票开具，该协议已经依法履行完毕，玖拾味公司并未在合同履行期间及履行完毕后主张合同不成立或可撤销、解除或无效。玖拾味公司以其负责公章管理的工作人员未经其内部审批盖章为由否认协议依法成立，违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三十七条的规定。《电费收缴服务协议》约定的“合同经签字盖章后生效”属于合同成立生效的一般要件，并非玖拾味公司所称的“附生效条件的合同”。2.《电费收缴服务协议》约定的收费不属于重复收费。协议第三条“电费收取标准及支付方式”明确约定了“电费收取标准为1.3元/度【该电费主要包括乙方（润锦城公司）代收并向相关电力部门缴纳的用电基本费用、电能损耗分摊、公共用电分摊、税收等】”，即1.3元/度的电费单价不仅包括电费、能耗、线损、变损等，还包括润锦城公司作为转供电主体提供相应转供电服务及配电设施运维服务的服务费用。玖拾味公司一审中对于物管费不持异议，《南苑商业物业管理服务合同》约定的“物业共有部位，共有设施设备日常运行和维护费用”与1.3元/度中所涉电力收缴等电力服务相关费用无关。3.润锦城公司按照1.3元/度收取电费并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并未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应属合法有效。《电费收缴服务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其订立及履行符合契约自由原则，且经双方当事人已履行完毕，该协议不存在违反“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情形，亦未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应属合法有效。 玖拾味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润锦城公司返还多收取的物管、水费及电费302674.38元，并支付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6.15%×4倍自2015年2月12日起计算至付清为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4月18日，成都市皇庭阁餐饮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皇庭阁公司）（甲方）与润锦城公司（乙方）签订《南苑商业物业管理服务合同》，约定：皇庭阁公司系位于南苑商业街及商场1-3-1、建筑面积1112.91平方米房屋的业主，润锦城公司为该物业提供管理服务，其中水费、电费、燃（煤）气费等代收代缴收费服务（代收代缴费用不属于物业管理服务费用），收费标准执行政府标准。 2013年11月6日，皇庭阁公司与玖拾味公司签订《商铺承租合同》，约定玖拾味公司租赁皇庭阁公司位于成都市高新区××道××号××建筑面积7228.68平方米的房屋用于经营餐饮，租赁期限自2013年12月1日至2023年11月30日止，在租赁期间内，乙方（玖拾味公司）自行承担物管费、水电气等全部费用。 2014年1月4日，玖拾味公司（甲方）与润锦城公司（乙方）签订《电费收缴服务协议》，约定甲方委托乙方进行电费收缴服务，协议履行期限自2013年11月5日起至2016年11月4日止，用电性质为商业用电，用电地址为成都市高新区××道××号××楼部分及三、四、五楼；电费收取标准为1.3元／度（该电费主要包括乙方代收并向相关电力部门缴纳的用电基本费用、电能损耗分摊、公共用电分摊、税收等）；本协议一式陆份，经双方代表签字并盖章后生效。玖拾味公司在合同落款甲方处加盖公章。 润锦城公司向玖拾味公司提供的《南苑商业街电费测算表》显示，按现有设备测算：供电局每月平均电价约为0.9317元/度，附加电价含变压器变损、高压线损及设备耗电、低压线损及设备耗电、全年公共用电（照明耗电、设备耗电），附加比例合计40%，实际收费电价为0.9317*（1+40%）=1.30438元/度。按实际支付测算：2013年商家实际用电量362.6万度，支付供电局电费468.6万元，实际支付电价：468.6万元/362.6万度=1.292元/度。 一审另查明，2018年8月13日，四川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办公室印发了《关于清理规范转供电环节收费有关事项的通知》，载明：商业综合体、产业园区、物业、写字楼等转供电经营者，应以转供用户每月电量和我委所公布的转供电用户电价计算办法据实计算收取电费。租户线损电价暂统一按6%计算，转供电场所的公共电费（包括公共照明、电梯、给排水、公共空调、停车场等所有公共设施用电电费）、转供电经营者物业办公等自用电费、以及转供电配电设施运维费（包括人工、设备、材料、调试、维护、检测等费用），一律不得以电费的名义向用户（租户）收取，应纳入物业管理费收取。转供电经营者要严格按照价格主管部门2018年4月1日、5月1日、7月1日及以后分别降低一般工商业电价的文件规定，将降价后减少的电费相应向转供电用户（租户）及时清退。 玖拾味公司承租案涉房屋期间，润锦城公司按月向其发送费用催缴单，单据显示2013年11月5日至2015年2月12日期间，催缴各项费用总计1558354.56元，以总的“止度”-“起度”计算用电量应为820692度。应交商业物管费、特约服务费387365.86元，水费103085.1元。玖拾味公司自行支付润锦城公司物管费、特约服务费、水电费等共计1380846.78元。 （2016）川0191民初1615号《民事判决书》中查明，玖拾味公司租赁皇庭阁公司房屋期间，尚欠物管费、水、电费176256.42元，2014年12月、2015年1月期间的天然气费用62835.76元，合计239092.18元，皇庭阁公司已支付该款，玖拾味公司应当向皇庭阁公司支付。 玖拾味公司于2019年11月29日向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提交了本案起诉状，该院向玖拾味公司送达了《先行调解告知书》。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电费收缴服务协议》是否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三十二条：“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第三十七条：“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在签字或者盖章之前，当事人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之规定，具体到本案，《电费收缴服务协议》记载协议经双方代表签字并盖章后生效，现玖拾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或代理人虽未在《电费收缴服务协议》上签字，但该协议上加盖了玖拾味公司的公章，无论加盖公章的行为是当时为之或事后补制，因公章是公司法人的意志体现，应认定为公司对《电费收缴服务协议》内容的承诺，并自愿受其约束。玖拾味公司称其代管公章的工作人员擅自使用公章故不产生效力，一审法院认为，玖拾味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对公司内部的公章使用流程规定进行了对外公示，即使公章由该工作人员加盖，但其职责本身即为代管公章，润锦城公司有理由相信其有权代表玖拾味公司使用，除非玖拾味公司证明存在润锦城公司明知或应知他人无权使用公章而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的情形。另一方面，租赁期间，润锦城公司一直在使用案涉房屋并用电，一审庭审中，玖拾味公司自称其对协议的电费单价不予认可，后润锦城公司向其出具了《南苑商业街电费测算表》，双方仍未达成一致，但为保障经营和顺利用电，玖拾味公司仍在向润锦城公司预交包括电费在内的各项费用。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商事交往应以诚实信用为原则，合同状态的稳定性能够确保各方及时明确各自的权利义务，避免纷争的产生。本案中，玖拾味公司在长达一年多的时间内均未向润锦城公司主张合同不成立或提出撤销、解除、无效，反而一直交纳费用，润锦城公司据此保障玖拾味公司经营期间的正常用电，应视为其履行了协议主要义务，《电费收缴服务协议》成立。 关于《电费收缴服务协议》中电费收取标准条款的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规定的有效民事法律行为的要件包括“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玖拾味公司引用的《关于清理规范转供电环节收费有关事项的通知》是四川省发改委2018年8月13日印发的文件，其法律位阶属于地方政府规章，不属于法律、行政法规，不能据此否定民事合意行为的效力，且按照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法施行之前的行为不受之规范，不能因之后的规范否定之前有效的行为。另，本案中，《电费收缴服务协议》约定电费收取标准为1.3元/度，其中包括用电基本费用、电能损耗分摊、公共用电分摊、税收等，《关于清理规范转供电环节收费有关事项的通知》并未否认线损、公共电费、配电设施运维费等费用的收取，仅对其不应纳入电费项目收取予以规定，故在玖拾味公司不能举证证明润锦城公司已将除用电基本费用之外的电费纳入物业管理费收取的情况下，玖拾味公司对电费标准的确定具有合理性。 综上，《电费收缴服务协议》成立有效，对双方均有约束力，双方诉争的缴费期间为2013年11月5日至2015年2月12日，期间应收商业物管费、特约服务费387365.86元，水费103085.1元，电费1066899.6元（用电量820692度×1.3元/度），共计1557350.56元，玖拾味公司实际缴纳1380846.78元+176256.42元=1557103.2元。未超过应付金额，玖拾味公司主张润锦城公司退还款项，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诉讼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玖拾味公司是基于四川省发改委2018年8月13日印发的文件以及2019年7月15日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生效裁决认为其权利受到损害，故据此起算三年的诉讼时效期间，玖拾味公司于2019年11月29日向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提交了本案起诉状提起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 据此，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三款之规定，判决：驳回玖拾味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974元，由玖拾味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玖拾味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新证据：1.玖拾味公司于2014年8月11日向润锦城公司出具的联系函复印件，拟证明玖拾味公司曾要求润锦城公司公开每月水电缴费明细；2.润锦城公司于2014年11月11日出具的“关于催缴锦城大道825号南苑商业南商场1楼部分及3、4、5楼欠费的函”，拟证明润锦城公司未公开收费标准，反而继续催缴费用；3.润锦城公司向玖拾味公司出具的10张费用明细单，拟证明明细单中的电费单价为1.22元/度，双方就电费标准产生争议，在协商过程中润锦城公司同意以1.22元/度进行计算，但玖拾味公司并未同意。 以上证据经质证和审查后，本院认为，以上证据均与本案争议不具关联性，故不予采信。 本案双方当事人对于一审审理查明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诉辩意见，本案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仍然集中在：1.案涉电费收缴服务协议是否成立并生效；2.电费单价如何认定以及润锦城公司是否应退还多收取电费。对此，本院评析如下： 关于本案协议是否成立。玖拾味公司主张协议未成立的核心理由在于协议约定“经双方代表签字并盖章后生效”，而协议仅有玖拾味公司加盖印章但并无授权代表签字。对此本院认为，如一审法院所述，玖拾味公司在协议上加盖公司印章的行为足以对润锦城公司产生信赖利益，且协议签订后双方已经实际履行合同义务，玖拾味公司现主张协议未生效显然违背诚信原则，本院对此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关于电费单价的认定。本院认为，双方核心争议在于电费收缴服务协议中约定的1.3元/度电费单价条款是否有效。玖拾味公司主张该条款无效的理由，一是认为该条款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的强制性规定，二是认为违反四川省发改委《关于清理规范转供电环节收费有关事项的通知》。本院认为，协议约定的1.3元/度的单价，明确表示该单价内容包括用电基本费、电能损耗分摊、公共用电分摊、税收等，并不仅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强制规定的电价，双方约定用电基本费用以外的其他费用，并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的强制性规定。而四川省发改委的通知，一方面并不属于法律强制性规定，另一方面也并不具有溯及效力，不能当然约束在此通知实施前的收费行为。一审认定该条款合法有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因此润锦城公司按照该标准向玖拾味公司计收费用，符合合同约定。对玖拾味公司要求返还款项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玖拾味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40元，由成都玖拾味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嫘 审 判 员  叶云婧 审 判 员  傅科文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敖旭涛 书 记 员  段 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