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358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新军，男，1970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江阴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泉，江苏润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钢萍，女，1987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良良，男，1988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 上述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刚，浙江杰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新军因与被上诉人吴钢萍、刘良良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20）浙0602民初3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新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泉、被上诉人吴钢萍、刘良良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新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由吴钢萍对刘良良的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案涉系张新军与刘良良之间的个人业务，欠款人是刘良良夫妻，与刘良良夫妻成立的绍兴文诺纺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文诺公司）无关。1.刘良良亲笔书写出具给张新军的欠条，该欠条并没有加盖文诺公司的公章。虽然刘良良是文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刘良良同时也以个人名义或客户公司名义对外经营面料业务，在张新军明确表示个人与文诺公司之间没有业务往来的情况下，如果刘良良没有提供足够相反证据以推翻书证的内容，应当据此认定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和客观事实。2.在刘良良与张新军经手的所有业务中，只要是刘良良经手的业务，有以“张新军发文诺”的名义制作的明细表，也有以“张新军—刘良良”的名义制作的明细表，即表明既有张新军与刘良良的个人业务，也有对公业务，而本案欠条上所涉业务仅为张新军与刘良良的个人业务。一审法院根据明细表中“文诺”推定案涉业务是张新军与文诺公司之间的业务，认定事实不清。3.张新军与刘良良经手的其他公司与公司之间的业务已全部结清，刘良良本人也承认拖欠张新军货款，故案涉业务应系张新军与刘良良个人之间的纠纷。4.根据《增值税暂行条例》规定，张新军个人销售货物不能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按照行业惯例和交易习惯，要么是公司与公司之间进行交易（即公对公业务），要么个人与个人进行交易（即私对私业务），罕见有个人与公司之间购销货物。如果张新军与刘良良交易时约定的是不开票价，就是特定指个人与个人之间的交易。5.刘良良通过吴钢萍、刘良良个人账户支付货款、还欠款给张新军，均表明案涉业务系张新军与刘良良之间的个人业务。6.对于刘良良经手的所有业务，吴钢萍并不完全知晓哪一部分是刘良良经手的个人业务或对公业务，吴钢萍在微信中未经事先沟通就临时要求张新军妻子苏文珠随意开票的行为，不能作为认定“案涉业务系文诺公司业务的”的事实依据。7.因文诺公司为空壳公司，即使是将来强制执行，债务也将无法清偿。文诺公司称案涉业务系张新军与文诺公司之间的业务，其目的是为了帮助刘良良逃避债务。二、即便认定案涉业务系张新军与文诺公司的业务，本案可以认定是吴钢萍、刘良良夫妻共同生产经营面料业务，案涉债务系吴钢萍、刘良良夫妻共同债务，吴钢萍的行为已构成债务加入或债务承担，应当与刘良良承担共同清偿责任。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案涉债务发生在刘良良、吴钢萍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文诺公司是刘良良、吴钢萍夫妻共同经营的公司，刘良良、吴钢萍均不能证明其个人财产与文诺公司财产不存在混同，故案涉债务系吴钢萍夫妻共同生经营所欠债务，应以刘良良、吴钢萍夫妻共同财产清偿。2.2017年1月12日吴钢萍个人向张新军亲笔出具对账单并签字确认，2019年1月19日刘良良个人在欠条中对债务进行追认，可以认定案涉债务系刘良良、吴钢萍夫妻共同经营所欠债务。结合吴钢萍出具对账单，于2017年1月12日至2019年1月19日期间，吴钢萍个人支付张新军17万余元，应当认定为张新军与刘良良、吴钢萍夫妻的个人业务。3.吴钢萍对于刘良良拖欠张新军货款是明知的，在刘良良个人向张新军出具欠条后并多次承诺个人会还张新军欠款，吴钢萍向张新军支付拖欠的货款，应当认定吴钢萍对刘良良的债务加入。综上，案涉业务系张新军与刘良良、吴钢萍夫妻的个人业务。即使法院认定为张新军与文诺公司的业务，无论是从“夫妻共同生产经营，案涉债务是吴钢萍夫妻的共同债务”，还是从吴钢萍、刘良良的行为已经构成“债务加入或债务承担”，或者从“文诺公司与吴钢萍、刘良良的股东与公司财产已经混同”，吴钢萍都应当对刘良良的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 吴钢萍未在法定期间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状，在庭询中答辩称，吴钢萍是文诺公司的股东兼财务，她只是履行财务的职责。从微信聊天记录中也可以看出，她不存在个人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张新军以该债务形成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为由要求吴钢萍承担共同清偿责任，一审法院已经明确解释超过生活所需的债务，应当刘良良个人承担。请求驳回张新军的上诉请求。 刘良良未在法定期间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状，在庭询中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张新军和文诺公司存在买卖关系，刘良良没有异议，但一审判决认定刘良良债务加入的问题，刘良良虽没有提出上诉，但还是保留反对意见，刘良良是代表文诺公司出具欠条，是一种职务行为。 张新军于2020年1月6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刘良良立即支付给张新军货款1182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1182000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自立案之日起计至全部清偿之日止）；2.判令吴钢萍对刘良良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至2016年，张新军与文诺公司发生买卖面料的交易，文诺公司向张新军购买面料。文诺公司股东为刘良良、吴钢萍，两人系夫妻。期间由张新军配偶苏文珠与吴钢萍通过微信进行下单、开票、催付款、对账等。经吴钢萍要求，苏文珠在2015年期间以张家港保税区新长昊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名义开给文诺公司90万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文诺公司通过双方公司账户支付给张家港保税区新长昊国际贸易有限公司90万元货款。2016年1月4日，苏文珠发给吴钢萍账单，账单名称为《2015年张新军发文诺明细》，苏文珠确认已付款120万元，加上开票税金72000元，还需付款1573548元。2016年7月20日，吴钢萍再次提出要开票，苏文珠提出开票25万元税金要付2万元，并把自己的银行卡号发给吴钢萍。2016年7月至2017年9月，苏文珠以张家港保税区新长昊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名义开给文诺公司25万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文诺公司通过双方公司账户于2016年2月2日支付给张家港保税区新长昊国际贸易有限公司25万元货款，2017年至2018年7月5日支付155282.4元货款。2016年9月3日，苏文珠联系吴钢萍，要求以后付款汇入其个人银行账户，并表示开发票比较困难，尽量不开了。2016年12月31日，苏文珠发给吴钢萍账单，账单名称为《2016年张新军发文诺明细》，确认公账付款25万元。2017年1月12日，苏文珠与吴钢萍在一份2015年至2016年的手写对账单上签名，确认尚欠1371984.10元未支付。后刘良良出具给张新军一份欠条，写明“今欠张新军不含税货款现金人民币壹佰贰拾万元整（￥1200000元）欠款人：刘良良2019年1月19日”。2016年11月23日至2016年12月28日，吴钢萍账户支付给苏文珠账户共计3.5万元，均注明“张总-刘、张总-刘良”。2018年9月4日，吴钢萍账户支付给苏文珠账户2万元，2019年4月22日，刘良良账户支付给苏文珠账户1.8万元。2018年5月27日，刘良良到苏文珠处商讨包括付款在内的事务。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交易双方是何人。从苏文珠与吴钢萍的微信聊天记录可见，2015年至2016年，系张新军与文诺公司之间发生买卖合同关系，因吴钢萍要求，苏文珠才开票、走账，后苏文珠要求货款等直接支付至其个人账户内，故对张新军负有付款（2015-2016年）责任的系文诺公司。2019年1月19日，刘良良以欠款人身份出具给张新军一份欠条，并在之后通过其个人账户支付18000元，可视为刘良良对文诺公司的债务加入，张新军由此要求刘良良支付货款及利息损失，该院予以支持，但利息损失计算标准予以调整。因刘良良债务加入的系公司债务，该债务不能认定为两人个人共同经营的债务，张新军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要求吴钢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且该司法解释适用的是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债务，夫妻共同或个人承担的规定，本案并不适用。故对张新军要求吴钢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刘良良抗辩案涉货款系公司债务，其无须承担责任，与刘良良对公司债务加入的事实不符，该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刘良良支付给张新军货款118.2万元，并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该款自2020年1月6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损失，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付清；二、驳回张新军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张新军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1，张新军银行卡交易明细，以证明：2015年6月19日吴钢萍个人汇款30万元给张新军用于支付货款，张新军与刘良良夫妻是以个人名义进行交易，吴钢萍分管财务，大部分货款都是由吴钢萍支付给张新军，案涉业务也是张新军和刘良良夫妻之间的业务。证据2，文诺公司企业信用报告（来源于天眼查），以证明刘良良和吴钢萍共同成立文诺公司，两人各出资50%。根据公司法的规定，吴钢萍作为监事对外无权进行公司财务对账。从该企业信用报告来看，文诺公司是由吴钢萍、刘良良掌控，公司的决策权、财务管理权集中在刘良良夫妻手中，该公司属于家庭式经营，刘良良和吴钢萍所谓的职务行为是以公司面纱掩盖事实。结合本案中刘良良和吴钢萍通过个人账户进出款支付张新军货款频繁且巨大可知，文诺公司的债务与股东个人债务完全混同。吴钢萍、刘良良质证认为，对于证据1，真实性没有异议，对于证明目的有异议，这只能证明吴钢萍代文诺公司支付该30万元货款。吴钢萍是文诺公司的股东，公司账上没有钱的时候，吴钢萍会代公司汇款。对于证据2，真实性没有异议，对于证明目的有异议，这只能证明刘良良、吴钢萍成立了文诺公司，两人是股东身份，但不能以此推出存在公司财产与个人财产混同以及家庭经营的模式。本院经审查认为，鉴于吴钢萍、刘良良对于证据1、2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于二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对于证据1，仅能证明吴钢萍向张新军汇款的事实，并不能就此认定买卖关系的相对人就是吴钢萍、刘良良；对于证据2，仅能证明刘良良和吴钢萍共同成立文诺公司，并不能以此证明文诺公司的债务与股东个人债务完全混同。 吴钢萍、刘良良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争议焦点是：一、涉案交易相对人的认定问题；二、吴钢萍对刘良良的债务是否应当承担共同清偿责任。 关于焦点一，张新军认可与刘良良经手的其他公司之间的债务已结清，主张涉案债务系刘良良个人债务，由此表明张新军认可刘良良代表多家公司与其发生业务往来。就本案而言，刘良良主张涉案债务系文诺公司债务，刘良良在向张新军出具的欠条上虽未加盖文诺公司公章，但因刘良良系文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除非张新军有足够证据证明涉案债务系刘良良个人债务，故并不能就此否定他的职务行为及作出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根据现有证据，从双方微信聊天记录及张新军发送的账单均显示，张新军是明知文诺公司的存在。诉讼过程中，张新军虽否认其个人与文诺公司之间存在业务往来，但仅系其单方陈述，况且这明显与张新军制作的“张新军发文诺明细”账单存在矛盾。故张新军不能以刘良良以个人名义出具欠条而就此否定其与文诺公司之间的买卖关系，亦不能以双方交易时约定为不开票价而推定案涉业务为个人之间的业务，更不能以文诺公司系空壳公司、债务将无法清偿为由而以此否定买卖关系相对人，据此，一审法院认定涉案交易系张新军与文诺公司之间发生的买卖关系，并无不当。 关于焦点二，张新军主张由吴钢萍对刘良良的债务共同清偿责任主要理由是：其一，涉案债务系夫妻共同债务；其二，文诺公司由吴钢萍、刘良良夫妻共同经营，公司财产与个人财产已经混同；其三，吴钢萍的付款行为已构成债务加入。首先，对于涉案债务是否系夫妻共同债务问题，上述焦点一已认定涉案债务系文诺公司的债务，并非刘良良个人债务，对此，本院不再赘述。刘良良对本案须承担还款责任的法律基础是刘良良对文诺公司的债务加入，故本案债务不构成夫妻共同债务。其次，根据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文诺公司财产与刘良良、吴钢萍夫妻个人财产之间存在混同，张新军要求据此由吴钢萍承担共同清偿责任，本院不予支持。再次，作为债务加入，须有明确的意思表示，但从吴钢萍与张新军妻子苏文珠的微信聊天记录来看，并无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张新军认为吴钢萍作为公司监事无权进行财务对账问题，这系文诺公司的内部管理问题，并不能以此认定吴钢萍有对文诺公司的债务加入之意思表示。综上，对于张新军要求由吴钢萍对刘良良的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张新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438元，由上诉人张新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柳雪松 审判员  彭丽莉 审判员  杨 华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记员  李佳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