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慈溪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82民初11712号 原告：浙江富渥得家具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慈溪滨海经济开发区海丰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282MA292PXLXN。 法定代表人：周志伟，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园芳，浙江鑫目（宁波石化开发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苟安定，男，1995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甘谷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静，上海市浩信（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浙江富渥得家具制造有限公司与被告苟安定劳动争议一案，本院于2020年12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原告自愿放弃举证期限，被告自愿放弃答辩、举证期限，本院于2020年12月16日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园芳，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决原告无需向被告支付工资16609元、2019年8月1日至2020年4月7日二倍工资29126元、经济补偿金5000元，共计50735元。事实和理由：慈溪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9月2日作出浙慈溪人仲案（2020）426号仲裁裁决书。原告认为该裁决书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原、被告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被告系案外人徐世明于2019年7月以个人名义聘请的劳务人员。虽然徐世明曾在2017年担任过原告的总经理职务，但已离职多年，其在2019年的个人招聘行为与原告无关。原告没有与被告签订过劳动合同，没有向被告发放过工资，也从未对被告实施过管理。被告的工作场所、工作内容也与原告没有关联。因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故原告无需向被告支付工资16609元、二倍工资29126元以及经济补偿金5000元。 被告苟安定答辩称：一、原、被告之间具有劳动关系。徐世明作为原告的总经理兼顾问，以原告名义招聘录用被告从事苏州市场的销售。被告入职后受到原告的严格管理，涉及工作事宜与原告的总经理徐世明、司机王长江、财务徐益金、人事甘桃云、销售经理陈雪飞等人联系，对外宣传原告的产品，积极提供劳动，原告虽未与被告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实际上双方已经构成事实劳动关系。徐世明在仲裁庭审时陈述被告的工资由其个人发放与事实不符。被告同事咸保如向徐世明催讨工资时，徐世明均回复：“公司通一的（统一的）”、“公司会通一（统一）发的”、“不是问了就可以公司会通一（统一）发放”，由此可证明被告的工资与其他员工一起也是由原告统一发放，录用被告是原告的行为。被告离职时需将公司配备的电脑归还公司，原告的销售经理陈雪飞明确要求被告将电脑邮寄至原告处也可以证明被告系与原告建立劳动关系。徐世明称被告系其个人雇佣理由不成立，徐世明作为被告的总经理和顾问，在招聘时系以原告名义进行，并带被告去原告厂里实地了解公司情况，被告也是去原告处报到，被告在工作中遇到问题也都是分别与原告相应负责人对接，徐世明自己能代表个人，但原告的其他员工也代表不了徐世明本人。原告为逃避责任，不与被告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行为违反《劳动合同法》相关规定，应当按照法律规定向被告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被告在2020年1月至2020年4月7日期间一直正常提供劳动，原告应当支付此期间的工资。被告在2020年4月7日提出离职前均正常提供劳动，即使是在疫情期间也未停歇，通过微信汇报和当面向徐世明汇报的方式提供工作总结，被告提劳动仲裁后，原告司机王长江主动联系被告的同事咸保如。王长江陈述：“你们不是四月初不做的吗？”“3个月多几天的工资呀”，也明确表示会将三个月零几天的工资发给被告，可以证明被告实际工作到2020年4月7日，原告应当向被告支付2020年1月至2020年4月7日期间的工资。原告严重拖欠工资的行为违反了《劳动合同法》相关规定，应当向被告支付经济补偿金。被告在职期间，原告经常迟延发放工资，比如2019年9月的工资拖延至2019年12月才发放。2019年12月的工资拖到2020年3月才发放。2020年三个多月工资截至目前已经拖欠半年多。首先，原告迟延发放工资未与被告协商并经被告同意，也未履行任何民主程序。其次，原告并未向被告发放基本生活费，在全面复工复产几个月后仍未主动向被告补发工资。上述行为已经足以证明原告的主观故意，严重侵害了被告的权益。被告系因为原告未及时发放工资而提出的离职，实际工作9个月零7天，每月工资5000元，原告应当按照《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规定向被告支付相当于一个月的经济补偿金计5000元。 当事人围绕诉讼主张依法向本院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 原告为证明其诉讼主张成立，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 1.上海矩正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矩正公司）工资明细一份，用以证明徐益金是矩正公司的财务。 2.原告与矩正公司的订单往来记录七页，用以证明矩正公司是原告在上海的代理商，双方财务独立、人员独立。 3.微信聊天记录四页，用以证明陈雪飞系原告的业务经理，负责全国各地经销商的售后对接工作。 4.准许个体工商户注销登记通知书，用以证明被告名片上的地址就是上海市青浦区富渥得家具经营部的地址，上海市青浦区富渥得家具经营部系矩正公司在上海的门店。 经庭审质证，被告对上述证据的证据三性均有异议，对其证明对象不予认可。认为徐世明在仲裁时明确陈述徐益金是原告的会计和出纳，至于徐益金是否同时为矩正公司的财务与本案无关；矩正公司与原告之间的关系与被告无关，被告为原告员工，为原告提供劳动，与矩正公司没有任何关系；被告是原告总经理徐世明招聘的，陈雪飞作为原告的销售经理，与作为原告员工的被告沟通并无不妥，陈雪飞与其他地区的经销商沟通也不能代表被告是经销商的员工；被告没听说过矩正公司，注销登记通知书无法看出徐世明与这两个公司之间的联系，该经营部在2020年5月25日就是注销的状态，在注销之前是否是正常经营被告不清楚。但是被告确定被告是正常提供劳动至2020年4月份。 被告为证明自己的诉讼主张成立，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 1.被告与王长江、陈雪飞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二页，被告名片一张，用以证明被告于2019年7月1日入职原告从事销售工作，负责苏州市场。 2.微信聊天记录四页，用以证明被告通过微信方式向原告汇报工作。 3.微信收款记录3份以及银行卡明细2份，用以证明被告每月实发工资5000元。 4.微信聊天记录二页，用以证明被告在疫情期间正常上班。 5.微信聊天记录四页，用以证明由于原告一直不发工资，被告于2020年4月7日离职。 6.仲裁庭审笔录22页，用以证明原告对被告提供的证据真实性均表示认可，对聊天者的身份表示确认。 7.原告工商登记资料一份，用以证明徐世明是原告的总经理； 8.咸保如与徐世明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四张，用以证明被告与咸保如一起于2019年7月1日入职原告，徐世明是以原告公司名义招聘两人的。 经庭审质证，原告对被告提供的上述证据质证意见如下：对上述证据真实性均无异议，对其关联性有异议：徐世明和王长江都不是原告的员工，不能代表原告从事工作，被告只是与徐世明个人建立的关系；陈雪飞确实是原告的业务部经理，但是陈雪飞日常的岗位职责是负责对全国代理商进行培训及产品的售后服务，并不是只是针对上海的代理商；名片是统一印制的；证据3可以看出被告的工资不是原告发的，与原告无关；被告实际是常驻在苏州，原告是在慈溪，双方没有劳动关系存在，不可能正常上班，故证据4不能证明被告在疫情期间在原告处正常上班；徐世明包括徐世明在上海的公司未给被告发工资与原告无关；证据6，是徐世明在仲裁时所作的陈述，徐世明反复强调其与原告没有关系，只是作为原告的顾问；证据7，徐世明虽然是登记的总经理，但其实际上没有参与原告的经营管理；证据8，被告与咸保如直接向徐世明汇报工作，在入职时对在宁波的入职手续是否办理时，徐世明回答“是这个王长江会进入”，王长江是徐世明的司机，这都说明被告与咸保如是徐世明聘请的，与原告无关。 经审查，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意见如下： 原告提供的证据均系复印件，被告对其真实性有异议，原告未提供其他证据佐证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对其真实性本院不予确认；退一步讲，即使上述证据真实，上述证据中也无直接表明矩正公司、上海市青浦区富渥得家具经营部与徐世明之间的关系的信息，不能否认徐益金系原告会计的事实，陈雪飞负责全国各地经销商的售后对接工作与原告与被告之间法律关系无直接关系，即与本案缺乏关联性。综上，本院对原告提供证据的证明力不予确认。被告提供的证据，原告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至于能否证明被告与原告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系本案争议焦点，本院将在争议焦点中予以阐述。 根据本院认定的证据以及双方庭审中的陈述，本院认定本案事实如下： 被告系案外人咸保如根据王长江的要求面试，并经徐世明审核后与咸保如一同入职。徐世明系原告总经理，王长江系徐世明的司机。2019年6月29日，王长江通知被告与咸保如于2019年7月1日到上海学习，咸保如与徐世明通过微信确定其与被告自2019年7月1日入职。2019年7月5日，原告业务经理陈雪飞为两人申请了一个QQ号统一使用，并为两人印制了名片，名片上显著标明了“FORWARD富渥得”，邮箱地址即为陈雪飞为其申请的QQ号，被告姓名旁注明了“苏州销售部”，地，地址为&ldquo海市青浦区嘉松中路吉盛伟邦国际家具村B2-115展位”。2019年7月，被告与案外人咸保如一起到原告处接受培训，培训的相关费用由原告报销。被告每月实际收到的劳动报酬为5000元，系由徐世明（原告总经理）、徐益金（原告与徐世明均陈述徐益金系原告的会计和出纳，也是上海市青浦区富渥得家具经营部的出纳，原告主张徐益金还是炬正公司的出纳）或王长江（徐世明的司机）通过微信转账和银行转账方式发放。其工作地点在苏州，工作内容是联系设计装饰公司开拓苏州市场。2019年9月9日，被告因公出差住宿需要开发票时询问徐世明，徐世明回答“浙江富渥得问一下王长江”。被告、徐世明、陈雪飞等均系富渥得新销售模式讨论群成员，被告通过微信形式向徐世明汇报工作，也有在该工作微信群里汇报。2020年2月8日，徐世明在富渥得新销售模式讨论群中要求：特殊情况下在家办公，每天早上9点上班5点下班。被告因未收到2020年1月开始的工资于2020年4月7日分别向徐世明、陈雪飞发送了辞职信。陈雪飞要求被告将电脑找个纸箱快递至浙江省宁波市慈溪市滨海开发区海丰路488号陈雪飞收。被告于2020年5月15日向慈溪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劳动仲裁，要求：1.原告支付被告2020年1月至4月7日的工资16609元；2.原告支付被告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41609元；3.原告支付被告经济补偿金5000元。王长江在微信中要求：被告与咸保如去撤诉，工资的事情会想办法，并确认3个月多一点的工资等。慈溪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9月2日作出裁决书，裁决如下：一、浙江富渥得家具制造有限公司支付苟安定工资16609元；二、浙江富渥得家具制造有限公司支付苟安定2019年8月1日至2020年4月7日的二倍工资29126元；三、浙江富渥得家具制造有限公司支付苟安定经济补偿金5000元，以上合计50735元。原告于2020年10月12日收到上述裁决书，并于2020年10月27日向本院起诉。本院于同日立案【案号（2020）民诉前调11712号】，于2020年11月10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调解，双方未达成调解意见。 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原、被告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原告认为，徐世明只是原告挂职的总经理，并未实际参与原告的生产经营管理，其作为原告在上海的唯一代理商，拥有数家受其本人直接控制的门店，被告系徐世明个人雇佣，与原告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被告则认为徐世明系原告总经理，以原告名义招聘录用被告从事苏州市场的销售，被告入职后受到原告的严格管理，为原告提供劳动，与原告之间具有事实上的劳动关系。 本院认为，被告受徐世明直接招聘后未与任何单位签订劳动合同，以下事实可以认定其与原告建立了事实上的劳动关系：1.被告系受原告总经理徐世明直接招聘，徐世明并不具有用人单位主体资格。原告主张徐世明曾任原告总经理，但离职多年，与其工商登记基本情况矛盾。2.被告入职初期曾到原告处培训，培训费用由原告报销，其名片由原告业务经理陈雪飞设计，使用的QQ号系原告业务经理陈雪飞为其申请的，汇报工作直接向徐世明汇报或在工作群“富渥得新销售模式讨论群”内进行汇报，辞职时原告业务经理陈雪飞要求被告将工作电脑寄到原告处，直接向被告发放工资的有徐世明（原告总经理）、王长江还有徐益金（徐益金系原告的会计和出纳）结合徐世明在被告出差开发票及与被告同时被招聘的咸保如催要工资时多次提到“浙江富渥得”或者“公司”等，以上事实可以认定被告系受原告管理，其劳动报酬由原告发放的事实。3.被告入职后从事的工作系宣传原告的产品，为原告在苏州开拓市场，向徐世明以及原告工作群“富渥得新销售模式讨论群”内汇报工作，由以上事实可知原告从事的工作系原告业务的一部分。4.原告主张所有的员工均需要到公司打卡上班，被告未到原告处打卡上班，也未参与原告任何一个部门的生产管理，但根据原告为被告印制的名片来看，被告的工作地点系“苏州销售部”，其工作内容系为原告产品开拓苏州市场，原告以未打卡为由否定与被告之间的劳动关系缺乏依据。5.原告主张徐世明系其挂职总经理，是原告在上海的唯一代理商，拥有数家直接控制的门店（如上海市青浦区富渥得家具经营部），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事实。徐益金系原告会计和出纳，原告以徐益金同时是矩正公司和的会计为由否定原告与被告之间的劳动关系依据亦不充分。综上，本院认定，原、被告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 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后应当以货币形式向劳动者支付劳动报酬，不得克扣或者无故拖欠劳动者的工资。根据被告与徐世明、王长江之间的聊天记录，被告尚欠原告自2020年1月1日至2020年4月7日期间的工资，仲裁裁决原告支付被告该期间的工资16609元合理合法。 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应当以货币形式向劳动者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本案中，被告共计在原告处工作9个月零7天，原告未与被告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应当支付被告8个月零7天的二倍工资。未签订劳动合同加付的一倍工资的计算以职工所在岗位相对应的标准工资为基数、标准工资难以确定且又无法区分工资、奖金、物贴等项目的，以职工实得工资的70%为基数计算二倍工资差额，计29126元（5000×0.7×8个月零7天）。仲裁裁决原告支付被告双倍工资29126元合理合法。 被告因原告拖欠工资提出解除劳动合同，依法有权要求原告支付经济补偿金，仲裁裁决原告支付被告经济补偿金5000元亦合理合法。 综上，原告要求判令其无需支付被告工资16609元、二倍工资差额29126元以及经济补偿金5000元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浙江富渥得家具制造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被告苟安定工资16609元、二倍工资差额29126元以及经济补偿金5000元，共计50735元； 二、驳回原告浙江富渥得家具制造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免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张小玲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胡 寅 代书记员 俞培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