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69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五星风机厂，住所地：杭州市余杭区瓶窑镇凤都工业园区羊城路**。 法定代表人：马培根，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施丽婷，浙江万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红娣，女，1979年10月31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江干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章臣玉，男，1978年8月26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江干区，系张红娣丈夫。 上诉人杭州五星风机厂（以下简称五星厂）因与被上诉人张红娣股东知情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20）浙0110民初50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9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的规定，依法指定审判员张敏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五星厂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五星厂仅提供2010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的财务会计报告，其中不包含现金流量表，对其他可以提供的材料不享有复制的权利；仅提供从2010年1月1日到2019年12月31日的会计账簿，不提供会计凭证；2.张红娣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对五星厂的企业性质认定错误。一审判决认为五星厂是股份合作制企业，是独立法人,是新型企业组织形式，既不是股份制企业，也不是合伙企业，与一般的合作制企业不同，未认定五星厂为合伙企业，不符合工商登记及五星厂的企业性质。五星厂于1987年12月28日成立，为集体企业，2000年12月26日，企业改制为股份合作制企业。根据我国目前的法律制度，私营企业分为个人独资企业、合伙企业和公司。一审法院不能否认五星厂的企业性质为合伙企业。且五星厂成立时制定的章程对企业性质进行了明确，故不应适用《公司法》关于股东知情权的规定，张红娣不享有查阅账目的权利。二、一审判决认定张红娣对章程约定外的内容有查阅复制的权益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根据五星厂《股份合作制企业章程》第十五条出资人享有的权利中明确规定张红娣作为出资人享有的7项权利，第三十七条约定财务会计包括资产负债表、损益表、财务状况变动表、财务情况说明书和利润分配表，不包括现金流水表。财务状况变动表完全能够体现五星厂的财务变动情况,额外要求五星厂提供现金流量表，加重五星厂的负担，对张红娣也没有实质性的利益。一审法院认为五星厂应根据《企业会计准则——基本准则》的规定提供相应数据，是对章程内容做了扩大性的认定。且《企业会计准则——基本准则》是财政部制定的指导性的行政规范，并不是强制性的法律规定，是为了规范企业的会计行为。同时《企业会计准则——基本准则》第四十四规定财会计报表至少应当包括资产负债表、利润表、现金流量表等报表，小企业编制的会计报表可以不包括现金流量表。五星厂属于小企业编制，财务会计报告不包括现金流量表。财务会计报告内容在杭州市余杭区市场监督管理局都可以查询到，张红娣可以自行前往查询。三、一审法院依据《公司法》的规定认定五星厂应提供会计账簿和会计凭证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五星厂不属于公司，不应当适用《公司法》。根据《合伙企业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由一个或者数个合伙人执行合伙事务的，执行事务合伙人应当定期向其他合伙人报告事务执行情况以及合伙企业的经营和财务状况，其执行合伙事务所产生的收益归合伙企业，所产生的费用和亏损由合伙企业承担。合伙人为了解合伙企业的经营状况和财务状况，有权查阅合伙企业会计账簿等财务资料。四、一审法院认定在张红娣在场的情况下,有权委托会计师等依法或者依据执业行为规范负有保密义务的中介机构执业人员辅导进行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张红娣于2007年从五星厂离职，在2000年至2007年在职期间担任五星厂会计，根据相关工商登记信息，2000年的企业登记注册手续及2004年工商变更手续是张红娣办理的，其中的财务会计报告制表人就是张红娣，张红娣对五星厂的情况是了解的。张红娣具有一定的财务会计知识，不需要委托其他第三人或者中介机构查阅账目。五星厂已经经营30余年，目前仍在经营，从保护企业商业秘密的角度出发，也不应准许张红娣委托其他第三人或者中介机构查阅账目。2019年10月24日，五星厂同意张红娣到企业查账,并配合提供相应的会议室及材料，但张红娣到场后不配合五星厂的管理，不签到、不签保密协议，还执意将第三人带往五星厂，扰乱企业的正常经营。张红娣作为投资人，在2019年12月多次恶意向城管部门举报五星厂存在违法建筑，多次将五星厂的商业秘密透露给竞争行业的第三人，致使企业客户资源流失。五星厂已向张红娣提供了复制的财务会计报告，包括资产负债表、损益表、财务状况变动表、财务情况说明书和利润分配表，足以让其了解企业的经营情况，实现其知情权，张红娣也可以在复制该些表后，再委托会计师等依法或者依据执业行为规范负有保密义务的中介机构执业人员辅助，这样既不会干扰五星厂的日产生产经营，也不影响张红娣权益的实现。 张红娣答辩称，一、五星厂主张其为合伙企业错误，股份合作制企业也适用公司法，张红娣享有公司法规定的股东应享有的权益。二、根据企业会计准则的规定，企业应该有资产负债表、损益表、现金流量表等。五星厂在一审诉讼中没有提出不存在现金流量表的抗辩。三、五星厂在一审中也没有提出其只能提供近10年的材料。张红娣曾发函给五星厂要求查阅2000年起的材料，五星厂没有提出异议说只能查最近10年的。四、国家法律对会计凭证的保管年限是有规定的，之前的材料不可能没有了。五、股东有权委托有资质的第三方会计师事务所辅助查阅。 张红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五星厂向张红娣提供自2001年1月1日起至2019年12月31日止的财务会计报告（包括资产负债表、损益表、现金流量表、财务情况说明书和利润分配表）供张红娣或张红娣指定委托财务专业人员查阅、复制；二、五星厂向张红娣提供自2001年1月1日起至2019年12月31日止的会计帐簿（包括总帐、明细帐、日记帐和其他辅助性帐簿）和会计凭证（含记帐凭证、相关原始凭证及作为原始凭证附件入帐备查的相关资料）以供张红娣或张红娣指定委托的财务专业人员查阅；三、五星厂提供合适的查账场地供张红娣查阅，查询时间为五个工作日；四、案件受理费由五星厂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五星厂成立于1987年12月28日，系集体企业，2000年12月26日，五星厂转制为股份合作制企业，由马培根、马某、周荧荧、薛招娣、张红娣共同投资组建，并制定了《股份合作制企业章程》，载明：“第十五条出资人的权利和义务……（三）有查阅职工股东会会议纪要、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权……第三十七条、企业在每一会计年度终了时制作财务会计报告。财务会计报告包括下列财务会计报表及附属明细表：（一）资产负债表；（二）损益表；（三）财务状况变动表；（四）财务情况说明书；（五）利润分配表。”2004年2月29日，经五星厂股东会决议，修改章程如下：企业的注册资本金从50万元，职工个人股为50万元变更为注册资本金320万元，职工个人股为320万元，其中张红娣的出资额从2.5万元，占注册资本的5%变更为出资额为32万元，占注册资本的10%。 2019年8月25日，张红娣向五星厂邮寄《查阅公司帐簿申请书》，申请查阅五星厂自2000年1月1日起至2019年7月30日期间的公司章程、股东会决议、董事会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以及2000年1月1日起至2019年7月30日期间的会计帐簿（包括总帐、明细帐、日记帐和其他辅助性帐簿）和会计凭证（含记帐凭证、相关原始凭证及作为原始凭证附件入帐备查的相关资料）。2019年9月6日，五星厂书面回复张红娣，称欢迎张红娣来查账，因最近厂里琐事较多，安排查账时间为2019年10月24日8时30分至16时。2019年10月24日，双方因查账事宜发生纠纷，张红娣向公安机关报警。后张红娣诉至一审法院，请求上判。 一审法院认为，一、股份合作制企业是独立法人，是在实践中产生并不断发展完善的新型企业组织形式，其既不是股份制企业，也不是合伙企业，与一般的合作制企业也不同，故五星厂抗辩其为合伙企业，与事实不符，该院不予采信。张红娣自2000年12月26日起成为五星厂的出资人，根据五星厂制定的《股份合作制企业章程》第十五条第（三）项、第三十七条约定，张红娣有权查阅财务会计报告，财务会计报告包括了资产负债表、损益表、财务状况变动表、财务情况说明书及利润分配表，同时，根据《企业会计准则--基本准则》第四十四条规定，财务会计报告包括会计报表及其附注和其他应当在财务会计报告中披露的相关信息和资料，会计报表至少应当包括资产负债表、利润表、现金流量表等报表，故五星厂关于张红娣无权查阅现金流量表的抗辩意见，该院不予采信。另，张红娣要求查阅2001年1月1日起至2019年12月31日止的财务会计报告，时间跨度较长，且财务会计报告包含了大量的数据信息，是出资人了解企业财务状况的重要途径，若仅允许其查阅而禁止其复制，则其了解企业财务状况的目的将难以实现，故该院对张红娣要求查阅、复制财务会计报告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五星厂关于张红娣无权复制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 二、实践中尚缺乏关于股份合作制企业出资人为查阅企业特定文件材料途径的法律法规，股份合作制企业的性质虽有别于公司或合伙企业，但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合伙企业法》有关知情权的立法精神，除特定情形外，均认为股东或合伙人为了解企业的经营状况及财务状况的，有权查阅企业的特定文件材料。故该院认为，张红娣作为五星厂的出资人，履行了出资义务，其有权了解五星厂的财务状况，有权查阅五星厂的会计帐簿（包括总帐、明细帐、日记帐和其他辅助性帐簿）。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相关规定，会计凭证是制作会计帐簿的基础和依据，会计凭证又包括原始凭证和记帐凭证，会计帐簿的真实性和完整性只有通过会计凭证才能反映出来，只有查阅了企业的会计凭证，出资人才能真实的了解企业的财务状况，进而了解自身股权的财产价值，故该院认为会计凭证应包含在查阅的范围内，对张红娣要求查阅会计帐簿和会计凭证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五星厂的该部分抗辩意见不予采信。 三、由于查阅财务会计报告、会计帐簿等资料需要较强的专业知识，允许出资人在查阅时委托财务专业人员辅助更有利于知情权的落实，但出于对企业商业秘密的保护，该院认为张红娣委托的财务专业人员应限于会计师等依法或依据执业行为规范负有法定保密义务的中介机构执业人员，且辅助查阅时张红娣须同时在场。另，张红娣要求五星厂提供合适的场地以及查阅时间为五个工作日的请求，合理正当，该院予以支持。 综上，张红娣诉讼请求，合理有据，该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第一百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第十四条、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五星厂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张红娣提供自2001年1月1日起至2019年12月31日止的财务会计报告（包括资产负债表、损益表、现金流量表、财务情况说明书和利润分配表）供张红娣查阅、复制，在张红娣在场的情况下，可以由张红娣委托的会计师等依法或者依据执业行为规范负有保密义务的中介机构执业人员辅助进行，查阅、复制在五星厂的住所地即杭州市余杭区瓶窑镇凤都工业园区羊城路**内于提供之日起五个工作日内完成；二、五星厂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张红娣提供自2001年1月1日起至2019年12月31日止的会计帐簿（包括总帐、明细帐、日记帐和其他辅助性帐簿）和会计凭证（含记帐凭证、相关原始凭证及作为原始凭证附件入帐备查的相关资料）以供张红娣查阅，在张红娣在场的情况下，可以由张红娣委托的会计师等依法或者依据执业行为规范负有保密义务的中介机构执业人员辅助进行，，查阅在五星厂的住所地即杭州市余杭区瓶窑镇凤都工业园区羊城路**内于提供之日起五个工作日内完成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五星厂负担。 五星厂在二审期间申请证人马某（五星厂股东兼出纳）出庭作证，用以证明五星厂属于小企业编制，在财务会计报告中没有现金流量表，以及五星厂能够提供的财务会计报告是2010年之后的，五星厂在2019年10月向张红娣提供过相关的财务资料供其查阅，但由于张红娣怠于行使其权利，导致最终无法实现。 张红娣在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对五星厂二审提交的证人证言，经质证，张红娣有异议，认为小企业也应该有现金流量表，税务网上可以看出要报资产负债表、损益表和现金流量表；张红娣在1998年、1999年做五星厂财务时就做过现金流量表；证人所说五星厂楼上楼下搬家不可能会造成材料缺失。 本院认为，证人证言在无其他有效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不能单独作为认定相关事实的依据，故对五星厂二审提交的证人证言的证明力不予认定。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五星厂的企业类型为股份合作制，五星厂主张其属于合伙企业不能成立。张红娣作为五星厂的出资人，以其出资对企业承担责任，故其享有了解五星厂经营状况和财务状况的权利。五星厂《章程》第十五条第（三）款规定出资人有查阅职工股东会会议纪要、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的权利。一审法院据此并结合《企业会计准则——基本准则》、《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的相关规定，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关于股东知情权的规定，对张红娣的相关诉请予以支持并无不当。五星厂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杭州五星风机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张 敏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记员 郑纤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