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47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金河飕飕娱乐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双流区东升街道金河路艺术公园南段东侧棠湖新天地。 法定代表人：褚明刚，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亮，四川航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吕娟，曾用名吕林位，女，1980年6月24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双流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亮，四川航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褚明刚，男，1983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随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亮，四川航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旭，男，1983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随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勇，四川君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金河飕飕娱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河飕飕公司）、吕娟、褚明刚因与被上诉人王旭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6民初67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河飕飕公司、吕娟、褚明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王旭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1.王旭对股权转让事宜明知且同意，曾倩是经王旭同意后代王旭签字；2.褚明刚对案涉股权系善意取得；3.案涉股权回转不具备可操作性。 王旭辩称，1.王旭从未委托他人转让股权，在股权转让前后均未作出过知晓并同意的意思表示，即使知情或推定知情，亦不能推定为王旭认可；2.褚明刚未支付合理对价，根据其与吕娟系夫妻关系以及其在公司的身份，对受让股权不构成善意取得；3.案涉股权回转具备可操作性。 王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王旭系金河飕飕公司持股33%的股东；2.判令褚明刚协助金河飕飕公司立即变更股东名册登记、恢复王旭股东身份，金河飕飕公司向王旭签发出资证明书、记载于公司章程及股东名册。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金河飕飕公司原名成都苏荷二代娱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荷公司），成立于2015年11月12日，经营范围为卡拉OK演唱、歌舞表演，法定代表人为吕娟。2016年12月8日，经成都市双流区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局核准变更企业名称。2015年11月9日，苏荷公司《股东会决议》载明“……四、会议参加人员：吕娟、王旭、陈金亚；五、会议内容：经全体股东研究，一致形成如下决议：1.同意选举吕娟为公司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任期三年。2.同意聘任王旭为公司经理，任期三年……4.同意公司章程共十一章四十七条……”。同日，《苏荷公司章程》载明“……第七条公司注册资本为50万元人民币。第八条……吕娟出资额17万元……王旭出资额16.5万元……陈金亚出资额16.5万元……”，即吕娟、王旭、陈金亚分别占案涉公司股权份额为34%、33%、33%。2016年12月19日，工商变更备案资料显示，王旭所持33%金河飕飕公司股权转让至吕娟名下，陈金亚所持33%金河飕飕公司股权转让至吕娟名下1.5万元（3%）、吕兵峰名下10万元（20%）、张吉名下5万元（10%），王旭、陈金亚退出金河飕飕公司管理层，金河飕飕公司股东变为吕娟、吕兵峰、张吉，分别拥有股权70%、20%、10%，公司章程随之变更。2019年1月23日，成都市双流区民政局婚姻登记显示，褚明刚与吕娟登记结婚，截至本案审理结束仍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2019年8月2日，工商变更备案资料显示，吕娟所持70%金河飕飕公司股权转让至褚明刚名下，吕娟退出金河飕飕公司管理层，褚明刚任公司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金河飕飕公司股东变为褚明刚、吕兵峰、张吉，分别拥有股权70%、20%、10%，公司章程随之变更。一审庭审中，褚明刚自认吕娟转让给其的70%金河飕飕公司股权没有支付对价，所涉股权转让文件均系其本人签字确认，其与王旭系同学。 一审法院认为，王旭作为金河飕飕公司初始股东，以其合法享有的股权在未经其同意的情况下被转让，起诉要求确认股东身份并恢复工商登记。王旭在诉讼请求中并未明确提出确认案涉股权转让行为是否有效，经一审法院释明仍不明确提出该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应当依职权主动对案涉股权转让行为的效力进行审理。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王旭的股东身份是否能够恢复。确认股东身份一般应根据公司章程、股东名册或出资证明书等资料，本案中，王旭作为金河飕飕公司享有33%股权的初始股东，有公司章程、股东会决议等为证，且已于当时进行工商登记。本案中，前后共发生两次股权转让，均有书面转让协议。对于第一次转让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条第二款“沉默只有在有法律规定、当事人约定或者符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习惯时，才可以视为意思表示”之规定，王旭转让股权给吕娟的行为，虽有相关协议且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但相关协议上的签字并非王旭本人签署，金河飕飕公司及吕娟述称王旭本人曾对转让股权事宜进行过授权，但未提出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据予以证明，理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对于此类涉及股东重大权益处置的行为，在当事人没有约定的情况下，显然不能以王旭没有反对即推定为作出同意之意思表示，这既不符合法律规定也不符合市场交易习惯，故一审法院认为，在无法证明确系王旭意思表示的情况下，该股权转让行为无效。对于案涉股权能否恢复登记，还涉及第二次股权转让行为是否构成善意取得。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之规定，吕娟与褚明刚之间的转让行为不构成善意取得：一是褚明刚受让吕娟的股权并未支付对价；二是褚明刚与吕娟系夫妻关系，且股权转让行为发生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虽然褚明刚否认其知晓王旭曾有股权，但综合全案证据及庭审情况，王旭与褚明刚相识在前，并经由王旭介绍，褚明刚一直在金河飕飕公司开办的娱乐场所从事管理工作，可以推定褚明刚属于应当知晓股权转让事实的范畴。对于该次转让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之规定，褚明刚受让吕娟案涉33%的股权行为无效（另外37%股权不在此列），因该合同取得股权应当予以返还。此外，案涉股权虽已经进行工商变更登记，但并不涉及其他债权人，不能以所谓维护市场秩序为由损害王旭的合法利益，故王旭在金河飕飕公司的股东资格应当确认并恢复登记，由褚明刚予以必要协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一条第一款“有限责任公司成立后，应当向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及第三十二条第一款、第三款“有限责任公司应当置备股东名册……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之规定，王旭要求褚明刚协助金河飕飕公司变更股东名册登记、金河飕飕公司向王旭签发出资证明书、记载于公司章程及股东名册等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条第二款、第一百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一条第一款、第三十二条第一款、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1.王旭于判决生效之日恢复金河飕飕公司股东身份，持股比例33%；2.金河飕飕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向王旭签发出资证明书，记载于公司章程及股东名册，向登记机关变更股东名册登记；3.以上事项褚明刚均应予以必要协助。一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金河飕飕公司负担。 二审中，金河飕飕公司及吕娟、褚明刚提交以下新证据：1.讯问笔录复印件一份，王旭在回答公安机关讯问时称“后来酒吧的股权也变更了”，拟证明王旭对案涉股权转让行为是明知且同意的；2.个人账户交易明细清单，拟证明吕娟于2014年至2015年陆续转款160余万元给王旭，后该资金去向不明，王旭出于理亏将股权全部转让给吕娟。王旭在二审中未提交新的证据，对金河飕飕公司及吕娟、褚明刚提交的讯问笔录的真实性及合法性，王旭均持有异议，认为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且不能达到金河飕飕公司及吕娟、褚明刚的证明目的；对个人账户交易明细清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案涉股权转让无关，不能证明将股权转让给吕娟是王旭的真实意思表示。经本院审查，金河飕飕公司及吕娟、褚明刚提交的讯问笔录复印件未注明出处，真实性及合法性不能确定，个人账户交易明细清单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且均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转让案涉股权是否是王旭的真实意思表示；2.褚明刚取得案涉股权是否构成善意取得。 王旭系金河飕飕公司享有33%股权的初始股东。王旭并未参加2016年12月19日的股东会，王旭与吕娟的股权转让协议也非王旭本人签字，且王旭否认系其真实意思表示。金河飕飕公司及吕娟、褚明刚主张王旭知晓并认可向吕娟转让股权、系王旭授权公司文员代签股权转让协议，但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善意取得的构成要件为受让人受让股权时为善意、转让的股权为有偿并价格合理。本案中，褚明刚受让吕娟的股权发生在二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褚明刚未支付股权对价，且其自认在金河飕飕公司股东为吕娟、王旭时即在该公司从事后勤管理工作，现褚明刚否认其知晓王旭曾享有金河飕飕公司股权，与常理不符。对于褚明刚受让吕娟案涉33%股权的行为，不符合善意取得的构成要件，不构成善意取得。 综上所述，金河飕飕公司、吕娟及褚明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00元，由成都金河飕飕娱乐有限公司、吕娟、褚明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陈兵 审判员  陈曦 审判员  史洁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陈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