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临澧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0724民初1832号 原告：方从文，男，1986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长沙市岳麓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贵丹丹，湖南云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代赛楠，湖南云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临澧沪农商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临澧县安福镇迎宾路社区朝阳西街**。 法定代表人：陈明忠，该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维，湖南澧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娟娟，女，该公司职员。 原告方从文与被告临澧沪农商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临澧村行）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0月1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第一次开庭原告方从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贵丹丹、代赛楠，被告临澧村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维、熊娟娟到庭参加诉讼，第二次开庭原告方从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贵丹丹、被告临澧村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娟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方从文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临澧村行向方从文支付2017年5月至2019年4月期间扣留的绩效薪酬188695.46元。事实和理由：方从文原与双峰沪农商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峰村行）建立了劳动关系，于2017年5月调至临澧村行工作，每月工资也改由临澧村行支付。随后方从文与临澧村行于2018年1月1日正式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019年4月24日，经方从文与临澧村行协商一致，双方解除了劳动合同。在此期间，因双方要遵守《商业银行稳健薪酬监管指引》的相关规定，对于方从文每年的绩效薪酬必须采取延期支付的方式，所以临澧村行分别扣留了方从文2017年绩效薪酬的40%以及2018年绩效薪酬的50%，均需按规定于次年起分三次等分发放。临澧村行在2019年2月向方从文支付了一次扣留的绩效薪酬，而本应当在2020年2月支付的扣留的绩效薪酬却迟迟未支付。方从文多次向临澧村行催讨无果，于2020年7月30日向临澧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仲裁委员会作出〔2020〕临劳人仲字64号仲裁裁决书，方从文不服，遂提起诉讼。 临澧村行辩称：1.2017年5月前，方从文在双峰村行任职，2017年5月从双峰村行借出在临澧村行、澧县沪农商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澧县村行）兼职，2018年1月从双峰村行调至临澧村行任职，2019年4月调至澧县村行任职，2019年10月因个人原因申请辞离湖南××镇银行系统，现方从文主张的延期薪酬中包含了临澧村行和双峰村行应付部分；2.方从文是沪农商村镇银行系统内部的管理人员，入行时学习了相关规章制度，其也签署了承诺书承诺严格遵守相关规章制度，其中《临澧沪农商村镇银行薪酬延期支付管理办法》第十条明确规定，合同期未满（包括无固定期限合同），员工单方面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的，应扣回其延期支付绩效个人账户内尚未兑现的资金。现方从文于2019年10月因个人原因辞职，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延期绩效资金不应再予支付；3.方从文于2019年10月辞职时在辞职报告中承诺放弃延期支付薪酬，该承诺合法有效，临澧村行无需再予支付；4.临澧村行是上海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农商行）集团绝对控股并统一管理下的子公司，是湖南××镇银行系统内部的一员，各子公司人事调动及薪酬发放均由上级母公司核定和决定，方从文辞离沪农商村镇银行系统后，临澧村行于2020年初接到上级通知，要求冲销沪农商村镇银行财务系统中方从文延期支付绩效账户，临澧村行已按上级通知及相关制度规定执行。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即：方从文的身份证复印件、临澧村行企业登记信息、方从文与临澧村行的劳动合同、方从文的工资短信截图、银监会关于印发《商业银行稳健薪酬监管指引》的通知、临澧村行解除劳动合同证明,本院予以确认。对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1.临澧村行对方从文提交的银行内部信息截图的来源提出异议。本院经审核后认为，临澧村行作为用人单位应对差欠方从文的递延绩效薪酬情况承担举证责任，现其未提交证据证明应付递延绩效薪酬情况与该信息内容存在差异，故对该证据的证明力予以确认。2.方从文对临澧村行提交的《关于部分首席风险官在原村行缴纳五险一金的函》的真实性、合法性提出异议，对临澧村行提交的2017年和2018年及2019年三次职代会的会议记录、审议文件、签到表、方从文的表决票、统计结果的真实性提出异议，认为无法确认，本院经审核后认为，方从文虽提出异议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故对上述证据的证明力予以确认。3.方从文对临澧村行提交的澧县村行与方从文签订的劳动合同的关联性提出异议，本院经审核后认为，该合同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可以证明方从文从临澧村行离职后入职澧县村行的事实。4.方从文对临澧村行提交的入行承诺、2017年和2018年及2019年《沪农商村镇银行薪酬管理办法》、《临澧沪农商村镇银行薪酬延期支付管理办法》、方从文的辞职报告、临澧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2020〕临劳人仲字64号仲裁裁决书、方从文的审计报告、澧县村行《关于方从文离职相关事宜的情况说明》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其证明目的均提出异议，本院经审核后认为，上述证据能够证明方从文入行时学习了相关规章制度、上海农商行及临澧村行制定了相关制度、方从文在澧县村行辞职的有关情况及案涉争议已经临澧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仲裁的事实，故对上述证据的证明力予以确认。 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及审核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临澧村行于2012年7月6日登记成立，注册资本为5000万元，上海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作为其股东实缴出资额为2550万元，出资比例为51%；澧县村行于2012年7月6日登记成立，注册资本为5000万元，上海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作为其股东实缴出资额为2550万元，出资比例为51%。 2015年8月，方从文填写了干部审核表，该审核表上的填表说明载明：“对村镇银行聘任风险管理部、营业部等部门经理或者主持工作的副经理以及分支机构主要负责人时，实行审核管理。村镇银行应当在讨论决定前填制《干部聘任审核表》，报经村镇银行管理分部审核同意后方可按程序办理。”该干部聘任审核表中方从文的拟任职务为风险部经理，呈报单位为双峰村行，上海农商行的内设机构村镇银行管理部湖南分部（后改名为湖南村镇银行管理部）在该表上签署了同意意见并盖章。此后，方从文在双峰村行任风险管理部经理。 2017年12月26日，上海农商行湖南村镇银行管理部审批同意将方从文从双峰村行调入临澧村行，调入岗位为首席风险官，调动生效日期为2018年1月1日。2018年1月1日，方从文与临澧村行签订劳动合同，该劳动合同约定：劳动合同期限类型为无固定期限，方从文应遵守《沪农商村镇银行关键岗位人员定期轮岗管理办法》、《沪农商村镇银行员工亲属回避管理办法》，方从文工资依据职位和岗位等级标准支付，工资9100元/月。2018年1月3日临澧村行发出《关于任命方从文同志为临澧沪农商村镇银行首席风险官兼风险部经理的通知》，任命方从文为临澧村行首席风险官兼风险部经理。2018年2月26日，方从文签署入行承诺书，承诺已学习了临澧村行相关规章制度及岗位相关严禁条例，保证严格遵守认真履职。2017年、2018年、2019年上海农商行湖南村镇银行管理部向临澧村行分别转发了《沪农商村镇银行绩效考核办法》和《沪农商村镇银行首席风险官绩效考核办法》。中国银监会于2010年将《商业银行稳健薪酬监管指引》印发给各股份制商业银行等，该指引第十六条规定：“商业银行高级管理人员以及对风险有重要影响岗位上的员工，其绩效薪酬的40%以上应采取延期支付的方式，且延期支付期限一般不少于3年，其中主要高级管理人员绩效薪酬的延期支付比例应高于50%，有条件的应达到60%。在延期支付时段中必须遵循等分原则，不得前重后轻。商业银行应制定绩效薪酬延期追索、扣回规定，如在规定期限内其高级管理人员和相关员工职责内的风险损失超常暴露，商业银行有权将相应期限内已发放的绩效薪酬全部追回，并止付所有未支付部分。商业银行制定的绩效薪酬延期追索、扣回规定应同样适用离职人员。”2017年，临澧村行根据《商业银行稳健薪酬监管指引》等规定制定了《临澧沪农商村镇银行薪酬延期支付管理办法》，并于2018年、2019年对该管理办法进行了2次修订(2次修订均主要是对薪酬延期支付的比例进行调整)，制定及修订的《临澧沪农商村镇银行薪酬延期支付管理办法》均经过临澧村行职工代表大会审议通过，每次审议方从文均予参加并表决赞成。该管理办法第十条规定：“离行处理（一）员工因下列情况离行的，应扣回其个人账户内尚未兑现的资金：1.合同期未满（包括无固定期限合同），员工单方面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的；……（二）员工因下列情况离行的，按规定每年给付其个人账户内已满锁定期的资金，直至其个人账户内的余额为零：1.由上级主管部门办理组织调动手续的；……”2019年3月31日，中共上海农商行湖南村镇银行管理部总支部委员会向临澧村行作出《关于皮体健等同志职务提名及提请解聘的通知》，提请解聘方从文的临澧村行首席风险官职务。临澧村行在员工同区域跨行调动审批表中签章，同意方从文从临澧村行调入澧县村行任首席风险官，调动生效日期为2019年4月22日。2019年4月24日，临澧村行向方从文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载明：“方从文……自2018年1月来本单位（本单位工作年限为1.33年，在首席内附官岗位工作）。2018年1月与本单位签订劳动合同，期限类型为无固定期限，于2019年4月24日依法解除。” 2019年4月1日，方从文与澧县村行签订劳动合同，该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为3年，方从文在澧县村行行长室担任首席风险官岗位工作，方从文应遵守《澧县沪农商村镇银行关键岗位人员定期轮岗管理办法》、《澧县沪农商村镇银行员工亲属回避管理办法》，方从文工资依据职位和岗位等级标准支付，工资9900元／月。2019年10月11日，方从文递交了经与澧县村行协商后确定的辞职报告，报告载明：“董事会：由于个人原因，本人在此申请辞去澧县沪农商村镇银行首席风险官的职务！……我在湖南××镇银行系统工作已经四年多了，在这四年里，我收获了很多，……感谢主发起行、湖南××镇银行系统各级领导和同事们对我信任、关心、包容和支持，特别感谢澧县村行和同事们在这段时间对我工作的支持和理解！村行这段工作经历对我弥足珍贵，也是我职业生涯非常重要的一部分，将来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会为自己曾经是湖南××镇银行系统的一员而感到荣幸。本人主动放弃递延支付，与村行无任何薪酬纠纷。在审计过程中如发现问题，本人自愿接受审计问责，无条件服从组织处理！最后，祝愿主发起行和全体沪农商村镇银行的业务发展蒸蒸日上！恳请董事会批准我的辞职申请！”澧县村行认为该辞职报告中载明的“递延支付”包含方从文在所有村行未发放的延期薪酬。后澧县村行委托上海农商行村镇银行管理部对方从文的履职情况进行了离任审计，该次审计未发现方从文在任职期间存在违规违纪处理和经济处罚，未发现其他因违法、违规、违纪行为和受处罚、受处分而上报过不良记录信息。方从文离职前在澧县村××镇银行网络管理系统查询了其递延支付绩效情况，其中年月标识为2018年2月1日的实扣递延总额为71039.99元、递延截止日期为2021年2月1日、未付期数为2、未付金额为47359.99元；年月标识为2019年2月1日的实扣递延总额为141335.47元、递延截止日期为2022年2月1日、未显示已支付情况。 方从文辞职后,澧县村行向临澧村行告知了方从文辞职并放弃所有递延绩效薪酬的情况。2020年2月，临澧村行按上海农商行湖南村镇银行管理部的通知，冲销了沪农商村镇银行财务系统中方从文延期支付绩效账户，对方从文延期支付绩效不再予以支付。 2020年7月30日，方从文以临澧村行为被申请人向临澧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临澧村行向其支付2017年5月至2019年4月期间扣留的绩效薪酬188695.46元。该委经审查后作出〔2020〕临劳人仲字64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驳回方从文的仲裁请求。方从文不服该裁决，于法定时限内诉至本院。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临澧村行对方从文的未付递延绩效薪酬是否适用《临澧沪农商村镇银行薪酬延期支付管理办法》第十条关于扣回未兑现资金的规定；2.方从文辞职报告中关于放弃递延绩效承诺的效力。 关于焦点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用人单位根据《劳动法》第四条之规定，通过民主程序制定的规章制度，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及政策规定，并已向劳动者公示的，可以作为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的依据。”本案中，临澧村行的《临澧沪农商村镇银行薪酬延期支付管理办法》，虽经过民主程序制定，但中国银监会《商业银行稳健薪酬鉴定指引》第十六条中规定，“如在规定期限内其高级管理人员和相关员工职责内风险损失超常暴露，商业银行有权将相应期限内已发放的绩效薪酬全部追加，并止付所有未支付部分。”而合同期未满，员工单方面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的，并非《商业银行稳健薪酬鉴定指引》中列示的应追回或止付绩效薪酬的情形，以此为由止付薪酬亦违反了工资应当足额发放的原则，且方从文与临澧村行解除劳动合同非因本人原因,系因接受上级指派调至澧县村行工作，临澧村行关于方从文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应依据《临澧沪农商村镇银行薪酬延期支付管理办法》第十条的规定扣回账户内未兑现资金的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焦点2。首先，方从文认可向澧县村行递交的辞职报告是其经过与澧县村行协商后作出，方从文曾在3家湖南村镇银行工作，报告中放弃的递延支付绩效并未载明是哪家村镇银行的递延支付绩效，对于该“递延支付”文义解释无法确定双方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应作整体解释，从整个辞职报告内容来看：“我在湖南××镇银行系统工作已经四年多了”、“感谢主发起行、湖南××镇银行系统各级领导和同事们对我的信任、关心、包容和支持”、“将来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会为自己曾经是湖南××镇银行系统的一员而感到荣幸。本人主动放弃递延支付，与村行无任何薪酬纠纷。”等内容表明，双方约定方从文放弃的是整个湖南××镇银行系统的递延绩效，包含临澧村行未付的递延绩效。该放弃递延支付的书面承诺虽未直接向临澧村行递交，但从方从文的调任、相关绩效考核制度、内部网络管理系统等情况可以看出，澧县村行与临澧村行均系控股银行上海农商行统一管理的关联企业，相互存在实施代理行为的可能，临澧村行对方从文的未付递延绩效在财务系统中予以冲销并不再支付的行为表明，其对方从文向澧县村行作出放弃临澧村行未付递延绩效的承诺予以认可，故该放弃递延绩效的承诺对临澧村行产生法律效力。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第一款规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就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办理相关手续、支付工资报酬、加班费、经济补偿或者赔偿金等达成的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不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情形的，应当认定有效。”方从文辞职报告中关于放弃递延绩效的约定，是与澧县村行解除劳动合同的过程中对自身权利的处分，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无证据证明存在欺诈、胁迫或乘人之危情形，该约定有效。故临澧村行关于方从文承诺放弃递延支付绩效，临澧村行无需再予支付的辩解主张，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方从文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方从文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刘鸿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日 法官助理马佳 书记员周碧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