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502民初6451号 原告:杨永聪，男，1969年5月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四川省苍溪县，现住四川省苍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宝开，男，1965年3月1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当涂县，现住四川省苍溪县，系原告杨永聪表兄。 被告：正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宜宾市翠屏区象鼻街道金象社区象府路**1-1，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15006823982897。 法定代表人：王万龙，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启伟，男，1989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富顺县，系公司员工。 第三人：邱伟益，男，1967年9月29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四川省苍溪县，现住四川省叙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向和平，四川达权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 原告杨永聪诉被告正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一集团）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审判员李德其独任审判，后变更承办人为审判员。因案情复杂，2020年11月24日，本院作出(2020)川1502民初6451号民事裁定书，本案转为普通程序审理，并由审判员张涛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纪跃、人民陪审员龙敏组成合议庭审理。审理中，本院根据邱伟益的申请，追加其为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参与本案诉讼，并于2020年12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杨永聪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宝开，被告正一集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启伟,第三人邱伟益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向和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杨永聪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被告退还原告519700元不当得利；二、判令被告自2017年10月31日得到不当得利519700元之日开始承担该款资金占有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年息6%计算直至清偿之日；三、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7年6月，原告经人介绍欲承揽被告从宜宾县政府中标的宜宾县百花镇土地整改项目，被告承诺原告无需原告资质验证等，只需原告组织人工，施工机械等即可进场施工，按被告中标价格跟原告结算。被告承诺给原告51970000元的分包工程，须原告交10%的风险保证金。2017年10月28日至2017年10月31日原告向被告先后转了4笔合计519700元，2017年10月31日被告财务给原告出具一份，加盖正一集团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的收据。然而被告未按承诺给原告工程做，原告随即向被告提出退还风险保证金，被告以各种理由为借口至今不予退还原告。被告无故占有原告519700元不当得利，使原告经济严重受损，被告应立即返还原告519700元不当得利，并承担取得不当得519700元利期间占有利息，自2017年10月31日开始按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年息6%计算直至清偿之日。综上所述，为了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根据《民法总则》、《民事诉讼法》等相关法律法规诉讼法院，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如所诉。 被告正一集团辩称，一、案涉项目民工工资保证金519700元系邱伟益委托杨永聪代为转款，杨永聪无权主张退还。正一集团于2017年中标案涉工程，邱伟益承揽案涉工程劳务作业，雇佣杨永聪做工，根据正一集团及建设单位要求缴纳项目总金额5%作为民工工资保证，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无民工工资拖欠后无息退还。邱伟益向案外人陈某先后两次借款50万元，借款转账到杨永聪账户，由杨永聪代为支付民工保证金。邱伟益委托杨永聪向正一集团代打保证金519700元，转款备注为“宜宾工地民工保证金”。故杨永聪仅作为受托人代为转账，其不是退还保证金的权利人，无权主张退还。二、案涉民工工资519700元退还条件尚未成就。案涉项目虽然已经竣工，但尚未经五方责任主体单位验收合格，建设单位没有出具《施工合同》第二节专用合同条款第4.2.3条约定的验收证书；其次，民工工资保证是为保证民工能够足额获得报酬而缴纳，目前案涉项目尚未结清民工工资，不具备退还条件。综上，杨永聪明知本案的519700元是邱伟益借款用于缴纳民工工资保证金，杨永聪民事诉状中作出虚假陈述，提起恶意诉讼。杨永聪不是本案民工保证金的权利人，本案民工保证金不具备退还条件，故请贵院依法判决驳回杨永聪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邱伟益辩称，1、原告诉称的事实不属实。原告称被告按中标价格给原告结算，不符合常理；按中标价缴纳保证金则应当缴纳517万余元，现在仅缴纳50余万元；我方有证据证明保证金仅为39万余元，原告有被告出具的财务收据是事实，但是诉称中是原告所交的款项不属实，被告答辩称是第三人组织资金委托原告打款才是事实，第三人与被告存在劳务分包关系。被告任命第三人为案涉项目的现场负责人，该民工工资是第三人委托原告向被告的银行账户转款519700元，其中50万元来源于第三人向陈某的借款，另外19700也是第三人向其朋友借款；原告诉称在被告收到工程保证金后没有得到工程做不属实，原告与被告不存在劳务分包合同关系，原告向被告缴纳519700元风险保证金是第三人委托原告缴款。如果原告诉称属实也是应当向被告主张返还保证金的违约责任，不是主张不当得利；案涉款项只有在符合该款项退还条件达成后，第三人即能主张退还该款项，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邱伟益诉称，案涉款项返还条件尚未成就，故本案中无诉讼请求，但待退还条件成就后，案涉款项的返还请求权是属于我的。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如下证据：银行明细清单、正一集团有限公司收据、施工合同节选、民工工资保证金转账凭证、借条、收条（2016年）、和解协议、收条、借条（2017年）、考勤表、工资表、居民身份证复印件、正一集团有限公司（正一字［2017］031号）任命书复印件、情况说明原件、情况说明原件、收条2张复印件、四川农村信用社借记卡明细清单、销售委托书、证明、借条、四川省岳池县人民法院（2017）川1621民初3527号调解书、收条、借条、职工考勤表2张（复印件）、工资表三张（复印件）、陈某证人证言、赵华修证人证言。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 一、杨永聪转账付款、款项来源、《收据》等情况。 1、转账情况：2017年10月28日、10月31日，杨永聪分4次通过其中国工商银行卡号为6222××××4623的银行卡转账给正一集团（收款账号：宜宾翠屏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88150120066308661）共计519700元【10月28日两笔，一笔200000元（附言：民工保证金）、一笔100000元（附言：民工保证金）；10月31日两笔，一笔200000元（附言及备注均为：用于宜宾工地民工保证金）、一笔19700元（附言及备注均为：用于宜宾工地民工保证金）】。 2、《收据》：2017年10月31日，正一集团（加盖正一集团财务专用章）向杨永聪出具《收据》一份，载明：收到杨永聪风险金摘要为“宜宾县白花镇、高场镇土地整理项目施工”、以银行转账为准，金额为519700元。 3、款项来源：结合原、被告及第三人提供的杨永聪上述转款银行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载明：四川省泸州市世纪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2017年10月27日转账500000元、于2017年10月31日转账260000元，在收到上述760000元款项前卡内仅余11.7元，支付给正一集团519700元均系该760000元款项收款后转付。 上述四川省泸州市世纪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支付的760000元的原因为：该公司差欠杨永聪在四川省岳池县××镇生活污水处理建设项目工程中的工程款，并经四川省岳池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10月23日作出的（2017）川1621民初3527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共计应支付差欠工程款755000元、诉讼费5000元，共计760000元。 上述岳池县酉溪镇生活污水处理建设项目工程承包合同签订人系杨永聪，负责该工程现场管理及记账的赵华修到庭作证陈述称：邱伟益是这个工程的老板，内部承包协议是邱伟益委托杨永聪签的，现场是我和杨永聪在负责管理，资金也是杨永聪在管理。 庭审中，原告杨永聪对“与赵华修一起在上述岳池县酉溪镇生活污水处理建设项目工程中共事及对赵华修当庭提交的该工程的记账凭证真实性无异议”。 二、案涉工程基本情况。 2020年12月14日，宜宾市自然资源局和规划局叙州区分局出具《情况说明》载明：白花镇蔡家村、石柱村、小屋村土地整改项目依照相关程序通过公开招投标方式于2017年9月依法确定正一集团有限公司为该项目的施工单位，并按照相关要求进行公示。2017年10月8日签订《建设施工合同》，并按照中标价的5%缴纳民工工资保证金519632元（大写伍拾壹万玖仟陆佰叁拾贰元整），约定在本合同工程完工并获得验收证书后，经在项目区公示确认无拖欠民工工资的情况下，通过中标人的基本账户以银行转账方式全额无息退还。目前该项目已通过初步验收，正在开展工程结算审计，尚未通过市级终验获得验收证书，根据合同约定不能退还。 同日，宜宾市自然资源局和规划局叙州区分局出具的另一份《情况说明》载明：根据正一集团有限公司任命书（正一字【2017】031号）以及项目现场实际情况，邱伟益（身份证号码：510824196709××××）在××镇××村××石柱村、小屋村土地整理项目施工现场，协助办理其他相关事宜。 三、邱伟益在案涉工程中的身份。 2017年11月10日，正一集团出具的正一字【2017】031号文件载明：任命书。现任命邱伟益（身份证号码：510824196709××××）同志为“宜宾县白花镇蔡家村、石柱村、小吴村土地整理项目”现场负责人，仅负责本项目的工程进度、质量、安全、现场施工事宜，无权签署劳务合同、租赁合同、购销合同等与经济相关合同。 邱伟益、正一集团在庭审中及提供的到案材料中称：案涉工程的劳务作业分包给邱伟益，并要求邱伟益缴纳519700元的民工工资保证金，邱伟益委托杨永聪代为转款支付该保证金，案涉工程劳务已由邱伟益实际施工，现尚未验收。 四、杨永聪与邱伟益关系。 1、杨永聪的配偶邱桂芳系邱伟益的姐姐，二人一起在外合作做工程多年。 2、邱伟益提供的案涉工程2017年11月、12月，2018年1月的考勤表载明杨永聪出勤天数分别为22天、25天、3天，每月对应工资表载明杨永聪未领取工资，但其配偶邱桂芳、女儿杨丘霖领取工资每月合计分别为7000元、7000元、5000元。庭审中，杨永聪认可上述款项，但对款项性质为工资不予认可。 五、其他情况。 证人陈某证人证言情况。 陈某陈述称：因邱伟益做工程，我从事柴油销售给他工地供油，邱伟益是老板，杨永聪在工地上帮他管理，后来邱伟益说有一个污水处理厂工程，找我借钱，他提前给我打了电话，我就把钱准备好了，在7月20日左右我就把钱准备好了，当时我和杨永聪还有邱伟益的侄儿一起去成都给泸州世纪公司送了40万元现金，后面我还通过银行转账给杨永聪10万元。是邱伟益要求我通过杨永聪支付出去的。（对此，邱伟益无异议，且到案证据中有邱伟益向陈某出具的《借条》2份）。 到案证据中2张《收条》载明何永聪收到证人陈某现金40万元、转款10万元，共计50万元，庭审中何永聪对收到该50万元无异议，但就该款的性质其陈述为：该50万元是她还给我的，我原来借了50万元给她，但是欠条丢了，她担心我再找她要，我就出具了收条，是交付的现金50万元，在我老家交给她的，具体时间记不到了，就我和我老婆在场，应该是分两到三次支付的。 本院为核实杨永聪上述陈述是否真实，当庭要求其给配偶邱桂芳电话联系，邱桂芳电话中陈述称：“有陈某借款的事实，借钱有好几年了，记不清了，钱是我老公从我这拿的，具体如何交付的我就不知道了”。 因50万元款项的支付时间杨永聪及其配偶均记不清、支付地点杨永聪陈述在家里，其配偶说具体如何支付不知道，支付次数杨永聪陈述分两三次支付、其配偶未陈述次数，且针对借款原因及与陈某的关系杨永聪也未进行合理解释，另到案的《借条》及陈某证言、邱伟益陈述均印证该50万元款项性质系邱伟益借款而非还款，故本院对杨永聪从陈某处收款50万元性质为还款的陈述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保证金是否应退还给原告杨永聪？具体分析如下：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法律对于待证事实所应达到的证明标准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 本案中，虽然邱伟益、正一集团并未提供案涉保证金系邱伟益委托杨永聪支付的明确书面材料等直接证据，但本院从到案的证据及常理认为委托支付的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故推定该事实成立。具体分析如下： 一、从常理看，杨永聪分两批付款（2017年10月28日、10月31日），且均明确备注为案涉工程民工保证金、后才准备与正一集团签合同不符常理；杨永聪实际通过其配偶、女儿于2017年11月、12月、2018年1月从案涉工程中收取7000元、7000元、5000元款项，其陈述系邱伟益对他的补偿款，而非工资，与常理难以相符；杨永聪在庭审中其对收到陈某50万元款项性质作虚假陈述不符常理（杨永聪并非该50万元款项的借款人故并不需承担还款责任，但其却谎称该款为陈某向其还款并当庭编造出借过程）；正一集团作为发包方，在无明显利益冲突的情况下，恶意与邱伟益串通侵吞杨永聪支付的保证金亦不符常理； 二、从到案的证据可证明的事实看，邱伟益委托杨永聪支付案涉保证金也已形成基本完整的证据链。 1、前期洽谈案涉工程业务，从庭审中当事人陈述及杨永聪代理词等均可反映出邱伟益一直在参与。 2、案涉项目承包事宜谈成后，已支付的民工工资保证金，其资金来源于岳池县酉溪镇生活污水处理建设项目的工程款，该工程款邱伟益享有实际权利。通过邱伟益的陈述、证人陈某陈述、尤其是在该工程中进行现场管理的赵华修（杨永聪对赵华修在该工程中的身份及其当庭提交的该工程记账凭证原件无异议）到庭陈述称“邱伟益是这个工程的老板，内部承包协议是邱伟益委托杨永聪签的，现场是我和杨永聪在负责管理，资金也是杨永聪在管理”，且该工程记账凭证原件现仍在赵华修手中并当庭出示。综上，可推定邱伟益对岳池县酉溪镇生活污水处理建设项目工程款享有一定的权利（至于在该工程中其与杨永聪是否为合伙关系，到案证据无法判定也与本案关联性不大，故本案中不予置评），即案涉款项来源于邱伟益享有权利的款项。 3、支付约定的民工保证金时，转款备注均为案涉工程民工保证金。 4、案涉工程后续承包及实际施工均系邱伟益而非杨永聪，且杨永聪在案涉工程中通过其配偶、女儿实际领取了共计19000元（7000元+7000元+5000元）款项。 5、正一集团认为案涉款项性质系邱伟益委托杨永聪代为转款，邱伟益才系案涉工程的承包人，而非杨永聪。 6、杨永聪系邱伟益姐夫，且二人多年共同在外合作做工程（具体合作模式不详），二人关系特殊。 综上，到案证据已形成基本完整的证据链，可证明案涉工程邱伟益从前期洽谈、支付保证金明确性质且来源其享有权利的款项、实际承包施工且正一集团认可其身份，故可推定案涉工程实际系邱伟益一直在处理，加之其与杨永聪特殊关系及已支付保证金款项来源其明确具有权利的款项，另杨永聪进行虚假陈述且诸多陈述亦与常理不符，故虽杨永聪提供了转款依据及正一集团收款收据，但因基本事实存疑且到案证据及根据常理可证实杨永聪支付款项实际系受邱伟益委托支付具有高度可能性，故本院推定确认。因本院未采信杨永聪诉请基本事实，故对杨永聪诉请，本院均不予支持。 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邱伟益，因其明确表示本案无诉求，故本院不予处理。 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杨永聪的全部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9862元，由原告杨永聪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张 涛 审 判 员 纪 跃 人民陪审员 龙 敏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法官 助理 陈利萍 书 记 员 唐 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