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 决 定 书 （2020）最高法委赔监289号 申诉人（赔偿请求人）:胡兴文，男，汉族，1956年10月1日出生，住四川省西昌市。 被申诉人（赔偿义务机关）: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住所地:四川省西昌市三岔口南路**。 法定代表人:范文清，该院院长。 申诉人胡兴文因申请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凉山中院）再审无罪赔偿一案，不服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四川高院）赔偿委员会（2020）川委赔9号国家赔偿决定，向本院赔偿委员会提出申诉。本院赔偿委员会依法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胡兴文于2020年3月26日以再审无罪赔偿为由，向凉山中院申请国家赔偿。凉山中院于2020年5月7日作出(2020)川34法赔1号国家赔偿决定：（1）向胡兴文支付人身自由赔偿金550051.54元；（2）向胡兴文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82507.73元;（3）驳回胡兴文关于住院医疗费损失16800.89元的国家赔偿申请。胡兴文不服，向四川高院赔偿委员会申请作出赔偿决定。 四川高院赔偿委员会经审理查明：2004年11月19日，胡兴文因涉嫌犯职务侵占罪被刑事拘留。四川省西昌市公安局（以下简称西昌市公安局）在侦查中发现胡兴文涉嫌犯贷款诈骗罪，于2004年12月5日对其立案侦查。胡兴文于同月24日被取保候审，2005年12月21日被解除取保候审。后经四川省西昌市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于2012年4月13日由西昌市公安局对胡兴文执行逮捕。2012年8月27日，四川省西昌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西昌市法院）作出(2012)西昌刑初字第190号刑事判决，以犯贷款诈骗罪判处胡兴文有期徒刑六年，并处罚金五万元(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扣除原先行拘留的19天，即刑期自2012年4月13日起至2018年3月24日止)；退赔西昌市世界银行贷款管理办公室98000元。胡兴文不服，向凉山中院提起上诉。该院于2012年11月16日作出(2012)川凉中刑终字第147号刑事裁定，驳回胡兴文的上诉，维持原判。该刑事裁定发生法律效力后，胡兴文不服，向凉山中院申诉。该院于2016年4月7日作出(2016)川34刑监1号驳回申诉通知，驳回胡兴文的申诉。胡兴文仍不服，向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申诉。该院立案审查，于2018年4月8日以凉检刑申提抗〔2018〕01号报请四川省人民检察院向四川高院提起抗诉，四川省人民检察院于2018年4月19日以川检公一审刑抗〔2018〕3号刑事抗诉书提出抗诉。四川高院于2019年12月16日作出(2019)川刑再5号刑事判决，撤销凉山中院(2012)川凉中刑终字第147号刑事裁定和西昌市法院(2012)西昌刑初字第190号刑事判决，宣告胡兴文无罪。 另查明，胡兴文于2015年6月30日、2016年12月2日先后被裁定减刑十一个月，减去余刑，于2016年12月12日刑满释放，共被羁押1741天。(2012)西昌刑初字第190号刑事判决确定的罚金五万元和退赔西昌市世界银行贷款管理办公室98000元未实际执行。 四川高院赔偿委员会审理认为：本案中，胡兴文经四川高院(2019)川刑再5号刑事判决撤销凉山中院(2012)川凉中刑终字第147号刑事裁定和西昌市法院(2012)西昌刑初字第190号刑事判决，宣告胡兴文无罪，且胡兴文原被判处的刑罚已经执行。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七条“行使侦查、检察审判职权的机关以及看守所、监狱管理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人身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三）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改判无罪，原判刑罚已经执行的”规定，胡兴文有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十一条第四款“再审改判无罪的，作出原生效判决的人民法院为赔偿义务机关。二审改判无罪，以及二审发回重审后作无罪处理的，作出一审有罪判决的人民法院为赔偿义务机关”的规定，本案作出原生效判决的人民法院为凉山中院，故凉山中院为本案的赔偿义务机关。 根据胡兴文的申请理由和凉山中院的答辩意见，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人身自由赔偿金的赔偿标准应否按照2019年度全国城镇职工日平均工资标准计算;（2）胡兴文主张的精神损害赔偿是否予以支持;（3）凉山中院的自赔程序是否违法并予以撤销。 关于人身自由赔偿金计算标准问题。胡兴文主张应按照2019年度全国城镇职工日平均工资标准，即346.75元/天计算。《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刑事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规定:“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四条规定的上年度，是指赔偿义务机关作出赔偿决定时的上一年度;复议机关或者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改变原赔偿决定，按照新作出决定时的上一年度国家职工平均工资标准计算人身自由赔偿金。作出赔偿决定、复议决定时国家上一年度职工平均工资尚未公布的，以已经公布的最近年度职工平均工资为准。”本案中，胡兴文于2020年3月26日向凉山中院提出国家赔偿申请，该院于2020年5月7日作出国家赔偿决定。最高人民法院于2020年5月18日公布新的年度职工平均工资标准，因此，凉山中院作出国家赔偿决定时，新的国家上一年度职工平均工资尚未公布，应以已经公布的最近年度职工平均工资为准，即最高人民法院于2019年5月15日公布的315.94元/天作为本案的计算标准。胡兴文与凉山中院对羁押天数1741天均无异议且该天数计算正确，故凉山中院认定的人身自由赔偿金1741天×315.94元/天=550051.54元正确，四川高院赔偿委员会予以确认。胡兴文主张按346.75元/天计算，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刑事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四川高院赔偿委员会不予支持。 关于精神损害赔偿问题。本案中，胡兴文被无罪羁押1741天，被限制人身自由时间较长，对其日常生活、工作造成一定影响，致其社会评价降低，可以认定凉山中院的有罪判决对胡兴文造成精神损害且后果严重，胡兴文主张凉山中院应为其消除影响、恢复名誉并赔礼道歉，且应赔偿其精神损害抚慰金，其请求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四川高院赔偿委员会予以支持。本案中，胡兴文向凉山中院提出国家赔偿申请时，请求凉山中院为其消除影响、恢复名誉，并向其赔礼道歉，但该院(2020)川34法赔1号国家赔偿决定未对该请求予以审查并作出处理，系遗漏了胡兴文的该项请求，应予纠正。本案质证过程中，凉山中院的委托代理人代表凉山中院当庭向胡兴文进行了赔礼道歉，四川高院赔偿委员会予以确认。2020年8月11日，凉山中院到胡兴文所在单位，与胡兴文所在单位、基层组织的代表及胡兴文本人召开座谈会，向与会人员宣读了无罪判决及凉山中院的国家赔偿决定，并表达了为胡兴文消除影响、恢复名誉的意思表示。故胡兴文的该请求已得到支持并已实际履行。凉山中院综合考虑胡兴文被羁押时间、胡兴文的个人实际情况、结合当地的经济生活水平，酌情支付胡兴文精神损害抚慰金82507.73元，体现了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抚慰”性质，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审理国家赔偿案件适用精神损害赔偿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七条的规定，四川高院赔偿委员会予以确认。胡兴文认为凉山中院决定赔偿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偏低，主张应按照人身自由赔偿金的35％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理由不能成立，四川高院赔偿委员会不予支持。 关于凉山中院自赔程序是否违法并予以撤销问题。凉山中院处理的胡兴文申请国家赔偿案件系以其本院作为赔偿义务机关的国家赔偿案件，属于自赔案件。《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三条规定:“赔偿义务机关应当自收到申请之日起两个月内，作出是否赔偿的决定。赔偿义务机关作出赔偿决定，应当充分听取赔偿请求人的意见，并可以与赔偿请求人就赔偿方式、赔偿项目和赔偿数额依照本法第四章的规定进行协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自赔案件程序的规定》第四条规定:“人民法院办理自赔案件，应当指定一名审判员承办。负责承办的审判员应当查清事实并提出处理意见，经国家赔偿小组或者赔偿委员会讨论后，报请院长决定。重大、疑难案件由院长提交院长办公会议讨论决定。”在本案的自赔程序中，因处理时间段为2020年3月至5月，正是新冠疫情严防严控时期，虽然凉山中院未专门听取胡兴文的意见并与胡兴文进行协商，但该院指定审判人员对本案进行了审查，并经过该院赔偿委员会和审判委员会的讨论，在法定期限内作出了赔偿决定，未侵犯胡兴文的实体权益。而自赔程序仅是赔偿义务机关的先行处置程序，赔偿请求人对自赔决定不服的，上一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须对该案的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进行全案审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审理国家赔偿案件程序的规定》第十九条规定:“赔偿委员会审理赔偿案件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作出决定:(一)赔偿义务机关的决定或者复议机关的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依法予以维持;(二)赔偿义务机关的决定、复议机关的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的，依法重新决定;(三)赔偿义务机关的决定、复议机关的复议决定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查清事实后依法重新决定;(四)赔偿义务机关、复议机关逾期未作决定的，查清事实后依法作出决定。”上述规定并无自赔程序违法应予撤销的情形。因此，胡兴文主张程序违法，(2020)川34法赔1号国家赔偿决定应予撤销的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四川高院赔偿委员会于2020年8月19日作出（2020）川委赔9号国家赔偿决定，维持凉山中院(2020)川34法赔1号国家赔偿决定。 胡兴文对四川高院赔偿委员会（2020）川委赔9号国家赔偿决定不服，向本院赔偿委员会提出申诉。其申诉事项为：（1）撤销凉山中院（2020）川34法赔1号国家赔偿决定和四川高院赔偿委员会（2020）川委赔9号国家赔偿决定；（2）赔偿侵犯人身自由赔偿金603691.75元（346.75元／天×1741天）；（3）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211292.1125元（603691.75元×35%）。其主要理由为：（1）凉山中院在作出赔偿决定前，未充分听取胡兴文的意见，不符合国家赔偿的相关程序要求，四川高院回避上述程序性要求，维持了凉山中院的赔偿决定，应予一并撤销。（2）侵犯人身自由赔偿金应按照2019年全国城镇非私营单位就业人员日平均工资346.75元计算，而非（2020）川34法赔1号国家赔偿决定书中使用的2018年度的计算标准（315.94元／天）。在2020年5月7日，胡兴文明确告知凉山中院的工作人员，应等到5月中旬2019年全国城镇非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工资数据公布后再作出国家赔偿决定，按照更高的标准计算侵犯人身自由赔偿金。凉山中院没有充分听取尊重胡兴文的诉求，匆忙作出国家赔偿决定，有意避免依据更高的计算标准进行赔偿，应予重新计算。（3）凉山中院按照侵犯人身自由赔偿金的15%决定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82507.73元，数额明显偏低。胡兴文先后被羁押1741天，从无故蒙冤到最后平反时间跨度长达15年之久，给其造成巨大精神损害。胡兴文在被非法关押前是中共党员、林业工程师，热心于公益事业，曾和其他爱心人士发起并注册凉山原野××防控协会，帮扶了大量的××感染者和吸毒人士，错判给其造成了极坏的负面影响，使其无法再用其专长回报社会。另外，四川高院按照15%的比例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并未结合当地平均生活水平，且违背了类案应当同判的司法原则，应予变更。在高学良、谭文学、何乾虎、罗哈拉等案中，四川高院赔偿委员会作出的国家赔偿决定都是按照35%的比例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 本院赔偿委员会审查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赔偿委员会审查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两个：一是侵犯人身自由赔偿金的计算标准；二是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数额。对此，分析如下： 关于侵犯人身自由赔偿金的计算标准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刑事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四条规定的上年度，是指赔偿义务机关作出赔偿决定时的上一年度；复议机关或者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改变原赔偿决定，按照新作出决定时的上一年度国家职工平均工资标准计算人身自由赔偿金。作出赔偿决定、复议决定时国家上一年度职工平均工资尚未公布的，以已经公布的最近年度职工平均工资为准。胡兴文于2020年3月26日向凉山中院提出国家赔偿申请，该院于2020年5月7日作出（2020）川34法赔1号国家赔偿决定。由于凉山中院作出赔偿决定时2019年度全国职工日平均工资标准尚未公布，故其按照2018年度全国职工日平均工资标准即315.94元/天，作为计算侵犯人身自由赔偿金的标准，决定支付胡兴文侵犯人身自由赔偿金550051.54元（1741天×315.94元/天），符合上述规定。胡兴文申诉称，凉山中院应等待2019年度全国职工日平均工资标准公布后再作出赔偿决定，于法无据。另外，每年公布上一年度全国职工日平均工资标准的时间并不固定，有时为5月中旬，有时为5月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十三条的规定，赔偿义务机关应当自收到申请之日起两个月内，作出是否赔偿的决定，本案中，凉山中院应当在2020年5月26日之前作出是否赔偿的决定，如果其等待2019年度全国职工日平均工资标准公布后再作出赔偿决定，存在逾期作出赔偿决定的可能。因此，胡兴文该请求亦于理不合。 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数额问题。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应当综合考虑精神损害事实和严重后果的具体情况，侵权机关及其工作人员的违法、过错程度，罪名、刑罚的轻重，纠错的环节及过程，申诉人住所地或者经常居住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多种因素，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的具体数额，原则上不超过人身自由赔偿金的百分之三十五，最低不少于1000元。四川高院赔偿委员会综合各方面因素决定支付胡兴文精神损害抚慰金82507.73元，体现了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抚慰”性质，并无不当。故胡兴文申诉提出其精神损害抚慰金过低的请求，本院赔偿委员会不予支持。 综上，胡兴文的申诉事项及理由不能成立，本案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国家赔偿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的重新审理条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国家赔偿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第二项之规定，本院赔偿委员会决定如下: 驳回胡兴文的申诉。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三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