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81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市荣耀玻璃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大邑县沙渠镇阳光路。 法定代表人：王娅琴，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左明贵，四川华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飞，女，系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雅安市祥云通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对岩镇龙岗村****附**。 法定代表人：任芳，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玉康，男，1973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祥，四川建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友才，男，1980年2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县。 上诉人成都市荣耀玻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耀玻璃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雅安市祥云通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祥云通公司）、王玉康、杨友才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大邑县人民法院（2020）川0129民初9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荣耀玻璃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祥云通公司、王玉康、杨友才连带赔偿荣耀玻璃公司货物损失157065元、货物转运费1200元、师傅工资400元，合计158665元。3．判令祥云通公司、王玉康、杨友才连带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1．案涉交易之前的三次交易中，杨友才在第三次交易时才向荣耀玻璃公司称如发生货物毁损司机不承担责任，荣耀玻璃公司并未作出司机造成货损后免责的答复。且荣耀玻璃公司没有回复杨友才于2019年12月19日17时42分的运输信息，杨友才于2019年12月19日14时3分将其主动免除王玉康破损责任发给荣耀玻璃公司后，荣耀玻璃公司也未回应。一审将杨友才微信表达的破损免责视为运输合同内容，违反了合意形成合同的基本原理，且一审将荣耀玻璃公司未对杨友才发出的“司机小心行驶：如有破损，司机一切不负责任”提出异议视为默认无法律依据，一审未查明杨友才与王玉康达成了运输中的内部免责协议。2．本次运输合同承运人是杨友才、王玉康、祥云通公司。发生货损后，荣耀玻璃公司与王玉康均找杨友才进行处理。杨友才一审时陈述其是居间人，但其不是居间人，而是共同承运人。3．王玉康要求杨友才买保险，杨友才未买保险，也未向荣耀玻璃公司告知王玉康要求购买保险，王玉康也未向荣耀玻璃公司提出，一审对此未予查明。 祥云通公司、王玉康共同辩称，请求驳回荣耀玻璃公司的诉讼请求，维持原判。1．关于杨友才与王玉康达成的运输协议中的内部免责并不成立。2．一审判决以概括的方式对微信聊天记录的具体内容进行叙述并无不当，如将微信聊天的内容全部写在判决书上则不符合判决书的文书要求。3．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杨友才与王玉康之间是运输合同关系。一审中荣耀玻璃公司与各方当事人提出的所有证据均证明是杨友才与王玉康不是合伙关系，荣耀玻璃公司既主张该二人是运输合同关系又主张该二人是合伙关系，自相矛盾。 杨友才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驳回荣耀玻璃公司的上诉请求。1.关于购买保险的事情，在交易习惯中均是发货方自行购买保险，是发货方主动提出在中介代买保险。2.杨友才一直是居间服务，进行找车工作。 荣耀玻璃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祥云通公司、王玉康、杨友才连带赔偿荣耀玻璃公司货物损失157065元、货物转运1200元、师傅工资400元，合计158665元；2．判令祥云通公司、王玉康、杨友才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0月21日，荣耀玻璃公司与重庆康森装饰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森公司）签订《补充协议》，双方约定康森公司向荣耀玻璃公司订购玻璃，荣耀玻璃公司负责将货物运输至楚雄。2019年11月18日，荣耀玻璃公司的范某（微信名xx）与杨友才（微信名xx）互加微信，范某向杨友才咨询货运信息。2019年12月19日上午10时许，范某通过微信联系杨友才，向杨友才发送内容为“你好杨总30吨左右的货20号下午装运费好多呢？一定要司机会捆绳子的？还是上次那个位置一定要到这个位置拉架子”的货运信息，请杨友才尽快落实并回复。杨友才接到货运信息后，在货车帮平台发布货运信息。王玉康在货车帮平台得知该货运信息后，于2019年12月19日下午13时29分，通过微信与杨友才加为好友。王玉康就本次运输的标的、运费、自然损坏不负责任等与杨友才进行详细沟通，后王玉康将其电话及行驶证和驾驶证拍照发给杨友才，杨友才让王玉康稍等，杨友才给荣耀玻璃公司落实。杨友才落实运输事宜后，让王玉康转账300元作为定金。杨友才向王玉康发送内容为“大邑到云南楚雄13米高栏车。吨位31吨左右车牌号：川Ｔ3××××司机：王玉康电话：135××××2955司机正常小心行驶：如有破损，司机一切不负责任。运费：9900元货到付款，装好货捆好绑好，如果自己车里面绳子不够，厂里面绳子要返回来。把货卸了收货人签字拍单给我”的货运信息。杨友才将荣耀玻璃公司和运输目的地海子坝（楚雄楚雄市）的定位及荣耀玻璃公司的联系人电话发送给王玉康。2019年12月19日下午17时42分，杨友才通过微信向荣耀玻璃公司的范某发送内容为“大邑到云南楚雄13米高栏车。吨位31吨左右车牌号：川Ｔ3××××司机：王玉康电话：135××××2955司机正常小心行驶：如有破损，司机一切不负责任。运费：10200元货到付款，装好货捆好绑好，如果自己车里面绳子不够，厂里面绳子要返回来。把货卸了收货人签字拍单给我”的运输信息。范某回复“记到要那个位置拉架子绳子最好带够”。 2019年12月20日下午，王玉康驾驶川Ｔ3××××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到荣耀玻璃公司，由荣耀玻璃公司安排人员将需运输的玻璃装车并捆绑，后王玉康驾驶川Ｔ3××××号车按约定将玻璃运往楚雄。2019年12月22日早上，王玉康驾驶的川Ｔ3××××号重型半挂牵引车行驶至南华县龙川镇境内，因踩刹车，导致车上的玻璃互相碰撞而破损。王玉康将玻璃破损情况告诉杨友才，并将破损玻璃照片及视频通过微信发送给杨友才。杨友才将玻璃破损的情况告知荣耀玻璃公司的范某，并将破损玻璃的视频转发给范某。荣耀玻璃公司要求杨友才前去处理玻璃破损事宜，杨友才拒绝到现场处理。后荣耀玻璃公司安排其工作人员付某等到事发现场处理玻璃破损事宜。2019年12月23日，荣耀玻璃公司的工作人员、王玉康与康森公司对现场的玻璃破损情况进行清点，荣耀玻璃公司的工作人员在发货单上载明“……货物出厂前司机确认完好无破损才出厂，在运输过程中造成的玻璃破损30套，总数量为56套，没破损的有26套（总面积：385.791㎡破损面积）……承运司机：王玉康……”，王玉康在承运司机处签名并捺印。康森公司备注现场实收数量完好玻璃26套，车损玻璃共计30套。在清理现场转运货物中，荣耀玻璃公司支付转运费1200元、师傅工资400元。 一审另查明，2019年上半年，荣耀玻璃公司的付某通过群聊，添加杨友才为微信好友，咨询货运信息，请杨友才找车，双方已产生三次业务往来。王玉康与祥云通公司系挂靠关系，川Ｔ3××××号车登记车主系祥云通公司，实际车主系王玉康。 一审审理中，荣耀玻璃公司称其主张的货物损失157065元，系根据其与康森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及发货单中约定的相应规格对应的单价计算所得。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可知，在运输合同订立之前，荣耀玻璃公司与杨友才联系、沟通的目的主要是找车。杨友才按荣耀玻璃公司需运输货物的信息，在货车帮平台发布货运信息，后王玉康与杨友才联系，在微信中明确的运输费用等主要内容也是杨友才根据其与荣耀玻璃公司和王玉康的沟通形成的，该运输合同的主要内容实质上是荣耀玻璃公司与王玉康之间形成的。故本案运输合同的相对人为荣耀玻璃公司与王玉康，实际承运人系王玉康。杨友才在荣耀玻璃公司与王玉康之间起到的是转述王玉康意思表示的作用，杨友才收取的仅是信息中介费，其没有参与货物的运输，非运输合同的承运人，无履行货物运输和确保货物安全的义务，不应承担货物毁损的赔偿责任。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第十一条“书面形式是指合同书、信件和数据电文（包括电报、电传、传真、电子数据和电子邮件）等可以有形地表现所载内容的形式”规定，荣耀玻璃公司与王玉康之间虽未签订书面的合同书，但双方通过微信确定了运输合同的主要内容，且实际进行了运输，荣耀玻璃公司与王玉康之间的运输合同成立且有效，双方均应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运输合同中明确约定“司机正常小心行驶：如有破损，司机一切不负责任”，对该免责条款，荣耀玻璃公司未提出异议，应视为其对该免责条款的默认。故，荣耀玻璃公司要求祥云通公司、王玉康、杨友才方连带赔偿货物损失157065元、货物转运1200元、师傅工资400元，合计158665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荣耀玻璃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473元，减半收取计1736.50元，由荣耀玻璃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荣耀玻璃公司提交了如下证据：1．杨友才与荣耀玻璃公司员工付飞2019年11月8日的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证明杨友才与付飞相互认识，有微信聊天，而且杨友才明确知道付飞的身份为付总。如果遇到运输性的条款，其应当及时向付飞作出反馈，征得管理人员的同意。由此可以证明，所以杨友才不是居间人。2．本次运输的微信聊天记录及前三次的运输的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第一次运输时，双方通过微信聊天记录形成了运输条款，然后荣耀玻璃公司进行了回复，以该种模式形成合意而对双方具有约束力；第二次运输，荣耀玻璃公司员工询问杨友才是否有车辆，杨友才回复称有。故双方是承运人与托运人角色，而非托运人和居间人角色。且荣耀玻璃公司员工要求杨友才安排稳当的司机，即要求杨友才安排的司机具有运输玻璃的经验，杨友才回复称好的；第三次运输，双方通过对运输的事宜进行微信沟通交流后，然后由杨友才作出运输的基本条款，该条款包括前面的条款均未涉及到司机免责情况，荣耀玻璃公司员工作出的回应是恩，即同意接受该运输合同。杨友才陈述“之前也说过，有破损司机一路不负责任。你们要表个态。给司机说清楚”，但荣耀玻璃公司称“你喊他开慢点嘛，上次那个司机没有说什么啊”，并未对关于出现货损司机不承担责任的问题作出回应；本次运输，荣耀玻璃公司员工一直没有答复司机是否免责问题。王玉康、祥云通公司质证认为：荣耀玻璃公司提交的两份微信聊天记录不属于新证据，仅对杨友才不属于居间且运输合同关系是在荣耀玻璃公司与杨友才之间建立的证明目的予以认可，其余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杨友才质证认为：一审已提交“荣耀玻璃工作联络群”2019年12月11日的微信聊天记录，杨友才提前与荣耀玻璃公司商量过，如果货损怎么办，荣耀玻璃公司回复称都打包好了且不易烂且不用赔。 杨友才提交了如下证据：杨友才与案外厂家的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杨友才的交易习惯，均是由发货方自行提出购买保险。荣耀玻璃公司质证认为：该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应当作为本案证据。为了减少货物在运输过程中造成的损失，应当是对方自行提出需要购买保险，涉及的费用由承运人托运人承担并不是因为该证据就认定所有的发货方或托运人有义务购买保险。王玉康、祥云通公司质证认为：无意见。 本院认证如下：1.对2019年11月8日杨友才与荣耀玻璃公司员工付飞的微信聊天记录，本次运输的微信聊天记录及前3次运输的微信聊天记录予以采信，证明目的在本院认为部分予以阐述。2．杨友才与案外厂家的微信聊天记录与本案不具关联性，故本院对此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二审审理查明，杨友才、荣耀玻璃公司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载明，2019年11月14日杨友才称“付总，有货发联系我……全国各地往返直达4.2米到17.5车”。2019年12月2日，荣耀玻璃公司问“杨总你好请问一下你们有物流车到这个位置的吗”，杨友才回复“有，装多少吨要多大的车”。2019年12月4日，杨友才称“刚才我司机说昨天没有装吗”。2019年12月19日，杨友才称“如有破损，司机一切不负责任”，荣耀玻璃公司回复“记到要要那个位置拉架子，绳子最好带够”。杨友才称“绑没有绑好司机不敢保证路途有损坏，司机一切不负责任”，“美女，得行不”，荣耀玻璃公司回复“领导没有回复我”。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案涉运输合同的相对方应如何确定；2．杨友才、荣耀玻璃公司之间是否达成了如有破损司机不负一切责任的合意。 一、案涉运输合同的相对方应如何确定。 通过微信洽谈四次运输事宜均在荣耀玻璃公司与杨友才之间进行，且杨友才宣称其有车，且在案涉运输合同之前的运输中杨友才向荣耀玻璃公司称呼司机为“我司机”，故案涉运输合同的相对方应为杨友才，而王玉康并非案涉运输合同的相对方。 由于王玉康与祥云通公司系挂靠关系，故祥云通公司亦非案涉运输合同相对方。 二、杨友才、荣耀玻璃公司之间是否达成了“如有破损司机不负一切责任”的合意。 虽杨友才向荣耀玻璃公司发送了“司机正常小心行驶：如有破损，司机一切不负责任”条款，但荣耀玻璃公司并未对此内容作出同意的意思表示，故不能视为双方达成“如有破损司机不负一切责任”的合意。 由于杨友才在与荣耀玻璃公司建立运输合同关系后，杨友才让王玉康到荣耀玻璃公司拉货，根据《＜产品采购合同＞补充协议》以及康森公司工作人员、王玉康签字捺印的《RY成品发货单》，王玉康在运输过程中造成玻璃破损金额为6.337×440+11.024×480+56.918÷5×4×480+54.912×480+21.808×480+26.297÷2×480+7.746×440+5.819×440+9.673×480+ 10.636×480+10.526×480+11.28×480+26.297×480+7.971×480+13.148×480+12.309×480+30.554×480+8.282×480+32.809÷3×2×480=157065元。且一审已查明荣耀玻璃公司支付转运费 1200元、师傅工资400元而各方对此均无异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一条“承运人对运输过程中货物的毁损、灭失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杨友才应向荣耀玻璃公司赔偿损失合计为157065+1200+400=158665元。 综上，荣耀玻璃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大邑县人民法院（2020）川0129民初982号民事判决； 二、杨友才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成都市荣耀玻璃有限公司赔偿损失158665元； 三、驳回成都市荣耀玻璃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473元减半收取1736.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473元，由杨友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王 嫘 审判员 叶云婧 审判员 傅科文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记员 牟玉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