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36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文旅酒店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宽巷子8附2号。 法定代表人：史宇新，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赖婷，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成刚，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思拓机电设备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燕鲁公所8号。 法定代表人：辛秀群，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全兵，四川铸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晓刚，四川铸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文旅酒店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文旅酒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成都思拓机电设备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思拓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文旅酒店公司不服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5民初174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5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的规定，本案适用独任制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文旅酒店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5民初17447号民事判决；2.改判驳回思拓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思拓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本案约定付款时间节点均附有条件，条件未成就的情况下，思拓公司无权主张支付货款。1.《德门仁里邛海店11#中央空调及新风系统采购合同》（以下简称《采购合同》）及《德门仁里邛海店11#中央空调及新风系统采购补充合同》（以下简称《采购补充合同》）均约定“安装、调试到位，甲方验收合格，并由乙方向甲方提交完整、准确的竣工资料后十个工作日”、“质保期满无质量赔付后十个工作日”作为付款的第二、三个节点，截止一审庭审之日案涉设备尚未验收，思拓公司虽发函要求验收但文旅酒店公司回复了现场不具备验收条件，故不能视为自动验收合格，因此质保期尚未起算。2.案涉合同名为采购但还包含购置、包装、运输、安装、质保、售后等义务，合同价款为暂定价款，结算金额并不确定，在思拓公司明确无签收依据的情况下，不能以合同价款为实际应付价款，本案验收包含质和价两方面，若在未验收时支付货款，文旅酒店公司的后续权利无法得到保障；3.合同约定先开票后付款，思拓公司未足额履行开票义务，文旅酒店公司有权迟延付款且不承担因此造成的损失。综上，案涉货款的付款条件尚未成就，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思拓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思拓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文旅酒店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均不成立，应驳回文旅酒店公司的上诉请求。 思拓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文旅酒店公司向思拓公司支付货款156256元，并以156256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的标准，自2018年7月1日起，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截止2019年9月1日，违约金数额为43751.68元）；2.案件受理费由文旅酒店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思拓公司（即乙方）与文旅酒店公司（即甲方）签订《采购合同》，合同载明：“甲方向乙方采购德门仁里邛海店11#中央空调及新风系统一事达成如下协议：一、合同金额1.本合同金额总计为¥180400.00元（大写：壹拾捌万零肆佰元整），如超出或者减少合同约定的数量，那么最终结算金额按实际增减数量以及合同约定单价进行增减结算。2.本合同金额已包含：中央空调及新风系统购置、包装、运输、安装、调试、培训、质保、售后、和税费（增值税专用发票）等设备系统采购相关费用。二、合同款的支付1.所有设备系统于甲方指定时间和指定地点送货到位，甲方验收合格后十个工作日内，甲方按照本合同总金额的20%向乙方支付合同首笔款。2.所有设备系统于甲方指定时间和指定地点安装、调试到位，甲方验收合格、并由乙方向甲方提交完整、准确的竣工资料后十个工作日内，甲方按照本合同总金额的70%向乙方支付合同次笔款。3.合同总金额的10%作为质保金，保质期一年，质保期满无质量赔付后十个工作日内，甲方一次性无息支付给乙方。……5.甲方每次付款前，乙方应当提供经甲方审核合格的等额正规发票，否则甲方有权延迟付款并不承担因此造成的损失。……五、安装、调试及验收1.乙方必须在供货日期内在甲方指定的交货地点完成全部工程的安装及调试工作（因甲方工程进度延误除外）；2.乙方安装、调试完毕后，应立即书面通知甲方对设备进行验收，甲方应在收到乙方书面通知后五个工作日内进行验收，设备未经验收，甲方不得使用乙方设备，否则视为自动验收合格。……5.设备系统验收前的各项风险由乙方承担。……七、违约责任……2.若乙方逾期交货（含因质量不合格返工或调换等导致的逾期），每逾期一天按合同总金额3‰支付违约金，3.乙方逾期交货超过3天的，或乙方有其他违约行为经甲方催告后仍未改正的，甲方有权解除合同，要求乙方退还所支付的全部款项，每逾期一天按合同总金额3‰支付违约金（并支付合同总金额的50%为违约金），乙方并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4.若因甲方违约未按期支付费用，每逾期一天按未付款3‰支付违约金。……”合同落款处有思拓公司和文旅酒店公司盖章确认。 2018年6月7日，思拓公司与文旅酒店公司签订了《采购补充合同》，合同载明：“甲方：成都文旅酒店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乙方：成都思拓机电设备工程有限公司……一、合同金额1.本合同金额总计为：¥11936.00元（大写：壹万壹仟玖佰叁拾陆元整）最终结算金额如超出或者减少合同约定的数量，那么所有增加或减少的按实际增减数量以及合同约定单价进行增减结算。2.本合同金额已包含：空调电源安装相关材料购置、包装、运输、安装、调试、培训、质保、售后、和税费（增值税专用发票）等设备系统采购相关费用。二、合同款的支付1.所有设备系统于甲方指定时间和指定地点送货到位，甲方验收合格后十个工作日内，甲方按照本合同总金额的20%向乙方支付合同首笔款。2.所有设备系统于甲方指定时间和指定地点安装、调试到位，甲方验收合格、并乙方向甲方提交完整、准确的竣工资料后十个工作日内，甲方按照本合同总金额的70%向乙方支付合同次笔款。3.合同总金额的10%作为质保金，质保期一年，质保期满无质量赔付后十个工作日内，甲方一次性无息支付给乙方。……七、违约责任……3.乙方逾期交货超过60天的，或乙方有其他违约行为经甲方催告后仍未改正的，甲方有权解除合同，要求乙方退还所支付的全部款项，并支付合同总金额的30%为违约金，乙方并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八、合同修改，对合同约定不明确的或者有修改、补充，双方协商一致后达成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是本合同的重要组成部分。”落款处有甲方文旅酒店公司和乙方思拓公司签字盖章确认。 2018年8月15日，思拓公司向文旅酒店公司发出了《德门仁里邛海店11#中央空调及新风系统采购合同验收申请书》，申请书载明：“至：成都文旅酒店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我公司于2017年9月签合同进场至今，由于贵公司在本项目的各种原因导致项目不能调试。现我公司申请贵公司按照合同约定，于本申请书15个日历天内配合我公司调试验收。如果超过此时间，我公司视为贵公司验收合格。”落款处有思拓公司作为申请人的盖章确认。 2018年9月30日，文旅酒店公司向思拓公司发出了《关于德门仁里邛海店11栋空调不具备验收条件的函》，载明内容为：“……目前由于整个月色小镇景区管理方，即凉山州邛海泸山规划风景区开发建设有限责任公司正在开展整合工作，暂时无法提供我公司德门仁里邛海店11栋配送电，故我公司还无法完成该栋空调的验收工作。我公司将在确认通电日期后立即联系贵公司前往验收，由此带来的不变敬请谅解。……”落款处有文旅酒店公司盖章确认。另查明，文旅酒店公司已经支付了《采购合同》中约定总价款的20%，即36080元。 一审庭审中，文旅酒店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如下证据：文旅酒店公司于2018年1月3日向凉山州琼海泸山规划风景区开发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发出的《成都文旅酒店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关于德门仁里•琼海精品酒店项目推进相关事宜函》，内容载明：“凉山州邛海泸山规划风景区开发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依据贵我双方签订的《物业租赁合同》，贵公司交付与我公司的物业应满足我公司的正常经营需要，目前项目已进入收尾阶段，我公司现场代表巡查发现11栋标段、13-15栋标段均存在不同程度的问题，对我公司的后续正常经营存在较大的影响……以上问题，请贵公司按照合同约定予以及时处理，以确保物业能够按时交付且满足交付条件……”落款处有文旅酒店公司盖章确认。思拓公司对该份证据，真实性不认可，并且主张该份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 一审法院认为，思拓公司与文旅酒店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经双方签字盖章予以确认，应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之规定，双方应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现思拓公司主张文旅酒店公司支付货款156256元。文旅公司不予认可。双方争议焦点在于支付条件是否成就。 依据《采购合同》及《采购补充合同》第二条关于合同款支付的第2、3项的约定“所有设备系统于甲方指定时间和指定地点安装、调试到位，甲方验收合格、并由乙方向甲方提供完整、准确的竣工资料后十个工作日内，甲方按照本合同总金额的70%向乙方支付合同次笔款”、“合同总金额的10%作为质保金，质保期一年，质保期满无质量赔付后十个工作日内，甲方一次性无息支付给乙方”，结合思拓公司所提交的证据，在2018年8月15日的时候，其曾向文旅酒店公司提出验收相关货物的申请，而2018年9月30日，文旅酒店公司表示“凉山州邛海泸山风景区开发建设有限责任公司正在开展整合工作”，导致无法提供其德门仁里邛海店11栋配送电，因此无法完成验收，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在思拓公司已经完成了相关安装工作后要求文旅酒店公司对货物进行验收，而文旅酒店公司未完成验收并非思拓公司原因所致，从思拓酒店提出申请至今已经超过了一年质保期，在文旅酒店公司未证明思拓公司存在违约的情况下，其以第三方原因导致无法验收为由，拒绝验收且认为付款条件不成就，一审法院对此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对于文旅酒店公司抗辩的发票问题，《采购合同》第五条约定在文旅酒店公司支付款项前，应由思拓公司向其出具发票，一审法院认为，思拓公司的开具发票义务虽系其义务之一，但是并非主要义务，且思拓公司在庭审中明确表示能够出具发票，因此，文旅酒店公司在向思拓公司支付款项时，思拓公司应向文旅酒店公司提供发票，对文旅酒店公司以思拓公司未提供发票为由认为付款条件不成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此，《采购合同》货款为180400元，文旅酒店公司已支付20%的货款，尚欠货款金额为144320元（180400元×80%）。《采购补充合同》所约定的货款共计为11936元，现两合同质保期已经届满，因此思拓公司主张文旅酒店公司支付所有剩余货款156256元（144320元+11936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违约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之规定，文旅酒店公司未按约支付货款，应当承担违约责任。现思拓公司主张文旅酒店公司承担逾期支付货款的利息损失，因《采购合同》中第二条第5项明确约定了如果思拓公司未提供发票的情况下，文旅酒店公司不承担因迟延付款造成的损失，因此，对于思拓公司主张的《采购合同》所涉货款144320元的逾期付款利息，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采购补充合同》，双方并无相关约定，因此，就《采购补充合同》所涉货款11936元的逾期付款利息，从2019年9月1日起算，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具体计算标准，主张按照年利率24%计算，因《采购补充合同》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为每日3‰过高，现思拓公司自愿调减为按年利率24%计算，符合法律规定，未超出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文旅酒店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思拓公司支付货款156256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11936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为标准，自2019年9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思拓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文旅酒店公司提供票面金额共计为156256元的发票；三、驳回思拓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文旅酒店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00元，减半收取2150元，由思拓公司负担470元，由文旅酒店公司负担168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采购合同》、《采购补充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义务。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案涉货款的具体金额；案涉货款付款条件是否成就。本院评议如下： 一、关于案涉货款具体金额。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的当事人，应当对法律关系变更、消灭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采购合同》及《采购补充合同》约定的合同金额均未载明为暂定金额，文旅酒店公司依照《采购合同》约定首笔款的支付节点向思拓公司支付了合同金额的20%，可以认定其对于合同总金额以及对于思拓公司已满足该支付条件的认可，文旅酒店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实双方对于合同约定进行了变更。思拓公司主张案涉货款金额为双方《采购合同》及《采购补充合同》约定的192336元，文旅酒店公司已经支付36080元，尚欠货款为156256元，本院予以支持。文旅酒店公司关于合同金额为暂定金额，在双方尚未结算的情况下不能确认货款金额的抗辩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案涉货款付款条件是否成就。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发现或者应当发现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合理期间内通知出卖人。买受人在合理期间内未通知或者自标的物收到之日起两年内未通知出卖人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质量符合约定，但对标的物有质量保证期的，适用质量保证期，不适用该两年的规定”。本案中，案涉合同第二条第3款约定，案涉货物质保期为一年。思拓公司在供货后于2018年8月15日函告文旅酒店公司就案涉设备进行验收，文旅酒店公司以第三方原因未供电为由称不具备验收条件，但文旅酒店公司自收到案涉货物至今已经超过一年的质保期，故应当视为案涉货物质量合格。其次，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双方的主要权利义务为交付货物与支付价款，开具发票与支付价款不构成主要对价关系。在思拓公司表示可以开具发票的情形下，文旅酒店公司仍以案涉货物未验收拒绝支付货款，主张其享有先履行抗辩权，本院不予采纳。因此案涉货款的支付条件已经成就。 综上所述，上诉人文旅酒店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成都文旅酒店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员  董荣昌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日 书记员  甘万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