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98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蒲文彬，男，1976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武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泽明，四川华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绪磊，男，1982年1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芳，男，1974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青羊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从华，男，1974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青羊区。 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秦蓉清，四川典章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史微微，四川典章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谌发强，男，1969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蓬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良仲，四川合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蓬溪县全通天然气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蓬溪县荷叶乡五村三社。 法定代表人：潘辉。 上诉人蒲文彬因与被上诉人黄绪磊、黄**芳、陈从华及原审第三人谌发强、蓬溪县全通天然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全通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7民初44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2号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蒲文彬上诉请求：撤销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7民初4431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予以改判驳回黄**芳、黄绪磊、陈从华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城镇燃气管理条例》规范的是当事人的市场准入资格，蒲文彬等四人共同投资购买全通公司四个乡镇天然气经营权的20%的股权，蒲文彬等人的行为没有突破市场准入条件的限制，《合作出资协议》属于有效协议。2.各方当事人之间签订的《合作出资协议》是个人合伙，蒲文彬是四人推举的谈判代表，对合作项目的考察、论证、评价均是各方参与的结果，其余投资人应当承担过错责任，一审法院将《合作出资协议》认定为无效，却将无效的后果全部归责于蒲文彬，有违公平原则。 黄绪磊、黄**芳、陈从华共同辩称，请求依法驳回蒲文彬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1.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根据城镇然气管理条例，违反该条例的规定使合同继续有效履行将损害国家利益和公共利益，一审判决认定案涉合同无效正确。2.根据协议投资款项要支付到全通公司，蒲文彬并没有将收到的款项支付到全通公司，谌发强出具的收条不能证明蒲文彬履行支付的行为。3.蒲文彬在本次纠纷中有过错，并具有欺诈性，蒲文彬明确是有4个乡镇的经营权，但客观上全通公司不知道蒲文彬的存在，蒲文彬出示的证据是基于谌发强的挂靠协议，而黄绪磊、黄**芳、陈从华完全不知情，过错责任完全在蒲文彬。 谌发强述称，蒲文彬与黄**芳、陈从华、黄绪磊之间的合同纠纷与谌发强不具有关联性，谌发强不承担民事责任，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全通公司未到庭，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黄**芳、陈从华、黄绪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黄**芳、陈从华、黄绪磊与蒲文彬之间签订的《合作出资协议》；2.判令蒲文彬向黄**芳、陈从华、黄绪磊返还投资款184万元（其中黄**芳94万元，陈从华40万元，黄绪磊50万元）；3.判令蒲文彬偿付资金占用利息506728元（按照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以逾期罚息6.53%年利率为标准，以194万元为基础，自2015年1月13日起暂计算至2019年1月3日，其后继续发生的计算到全部款支付完毕时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2月29日，蒲文彬、黄绪磊、黄**芳、陈从华签订《合作出资协议》，约定：四方共同出资200万元，取得全通公司购买的射洪县××镇××台县建中镇、三台县紫河镇、三台县宝泉乡天然气经营权的20%股权的相关权利、义务、责任。各方出资50万元，于2014年12月20日前将出资额汇入蒲文彬账户，再由蒲文彬向全通公司缴纳。合同签订后，黄绪磊、黄**芳、陈从华分别向蒲文彬支付了50万元。蒲文彬将投资款200万元支付给了谌发强，谌发强于2019年4月18日补具了《收条》。 一审另查明，1.全通公司于2010年2月1日成立，股东为潘辉，持股比例100%。2.余红英与全通公司系挂靠关系。2014年12月8日，余红英以全通公司的名义与四川省玉象燃气有限公司签订了《民用天然气经营权转让合同》，约定四川省玉象燃气有限公司向全通公司转让四川省三台县建中乡、紫河镇、宝泉乡行政区域内的燃气经营权和燃气设备设施、燃气管网及已有天然气用户。3.谌发强与余红英系夫妻关系，余红英出具《说明》，全权委托谌发强办理三台县建中镇、紫河镇、宝泉乡民用天然气项目的相关事情。 一审法院认为，天然气是一种有限的自然资源，其开发利用直接关系着公共利益。鉴于天然气行业的特殊性，法律法规对该行业的市场准入设定了严格的限制条件。《城镇燃气管理条例》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禁止个人从事管道燃气经营活动。”本案中，黄绪磊、黄**芳、陈从华与蒲文彬签订的《合作出资协议》约定，购买全通公司享有的四个乡县的天然气经营权20%的股权，实际上是购买谌发强挂靠全通公司取得的前述行政区域内的天然气经营权20%的份额，其本质是蒲文彬等人通过挂靠的形式突破市场准入条件的限制，非法取得天然气特许经营权，其行为违反了行使法规关于经营主体资格限制的强制性规定，因此《合作出资协议》应属无效。故黄绪磊等人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基于合同无效之法律后果，黄绪磊等人有权要求返还投资款。因黄绪磊、黄**芳、陈从华与谌发强之间未签订合同，亦无资金往来，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黄绪磊、黄**芳、陈从华要求蒲文彬返还投资款及资金占用利息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陈从华自认蒲文彬已返还10万元，故蒲文彬还应向陈从华返还40万元及相应利息，向黄绪磊、黄**芳各返还50万元及相应利息。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十二条第二项，《城镇燃气管理条例》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判决：1.蒲文彬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黄绪磊返还50万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以5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从2015年1月13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蒲文彬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黄**芳返还50万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以5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从2015年1月13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3.蒲文彬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从华返还40万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以4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从2015年1月13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4.驳回黄绪磊、黄**芳、陈从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3657元，由蒲文彬负担19285.6元，黄绪磊、黄**芳、陈从华负担4371.4元。 本院二审期间，蒲文彬申请证人田某、李某、何某出庭作证，拟证明：项目真实存在，蒲文彬和黄**芳、陈从华、黄绪磊的投资均投在了项目上，且蒲文彬已经将款项支付给了全通公司。 证人田某出庭陈述：其是谌发强的司机，认识黄**芳、黄绪磊、陈从华，知道黄**芳、黄绪磊、陈从华和蒲文彬对案涉项目有投资，具体投资情况不清楚，项目材料是谌发强在购买。 证人李某出庭陈述：听蒲文彬说过，黄**芳、谌发强、黄绪磊、蒲文彬在合伙做燃气公司，李某在案涉项目工地上看见正在铺设燃气管道。 证人何某出庭陈述：其在案涉项目给谌发强开车，认识蒲文彬、黄**芳、黄绪磊、陈从华。 黄绪磊、黄**芳、陈从华质证意见为：田某和蒲文彬具有亲戚关系，有利害关系。通过证人证言不能证明其陈述的项目是案涉项目，不能达到蒲文彬的证明目的。证人李某没到过现场，只是听说黄**芳和蒲文彬在合伙做燃气公司，其对于具体情况并不清楚。证人何某是蒲文彬的员工，有利害关系。三名证人证言不能证明投资款项已投入项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 谌发强质证意见为：根据三位证人证言，仅能够证明蒲文彬与其他三位合伙人投资案涉项目以及实际启动，并且已经开始铺设管道等。 本院经审查后认为，证人李某、田某、何某的证言不能达到蒲文彬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 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合作出资协议》载明“……3.出资各方推选蒲文彬作为出资代表，持有全通公司购买的四个乡镇天然气经营权20%股权，并按该公司《企业章程》享受权利，履行义务，承担责任。蒲文彬代表出资各方在参与全通公司经营管理中，应全力维护出资方的利益。若有重要事项，应与各出资方商议后再决定。蒲文彬在全通公司收购的四个乡镇天然气经营权依据20%股权所取得的一切收益和所应承担的一切经济责任，均由合作出资四方各按各25%的比例对等承担。……5.蒲文彬在取得全通公司和公司的任何收益，均须在取得后的3日内，按合伙投资各方各25%的比例，对等地分配到各出资人。蒲文彬在全通公司购买的四个乡镇天然气经营权的20%的股权和公司按5%的股权应承担的亏损弥补额或经济损失承担额均由各出资方按各25%的比例以现金方式交给蒲文彬，然后由蒲文彬向公司缴纳……6.本协议经各方签字人协商一致后可解除。……” 本院认为，二审争议焦点为：蒲文彬是否应当退还黄**芳、黄绪磊、陈从华的合作出资份额。现评析如下： 根据《合作出资协议》约定的投资模式，各方当事人通过共同出资，取得全通公司购买的天然气经营权的股权的方式实现投资目的。《合作投资协议》约定的投资模式并未改变全通公司作为天然气经营活动的主体，《合作投资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一审法院对于《合作出资协议》的效力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案涉《合作出资协议》的性质。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三十条规定：“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第三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合伙的债务，由合伙人按照出资比例或者协议的约定，以各自的财产承担清偿责任。”。根据《合作出资协议》的约定，蒲文彬、黄**芳、黄绪磊、陈从华共同出资取得全通公司购买的天然气经营权的20%股权，对合作投资项目共享利益、共担风险，各方当事人的合作投资行为符合个人合伙的特征。同时，《合作出资协议》第5条中也明确各方的合作出资系合伙投资。故，黄**芳、黄绪磊、陈从华、蒲文彬之间的合作投资行为系个人合伙法律关系，《合作出资协议》实质为合伙协议。 关于蒲文彬是否应当退还黄**芳、黄绪磊、陈从华出资份额的问题。黄**芳、黄绪磊、陈从华主张无法取得股权，请求解除《合作出资协议》并由蒲文彬返还其出资份额。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如前所述，本案当事人之间的合作投资为个人合伙，黄**芳、黄绪磊、陈从华、蒲文彬的出资已形成了合伙财产，蒲文彬作为合伙人推举的合伙事务执行人，黄**芳、黄绪磊、陈从华主张蒲文彬向其返还合作出资份额没有法律依据；其次，黄**芳、黄绪磊、陈从华提出解除《合作出资协议》的实质为对个人合伙的解散。第一，根据《合作出资协议》的约定，解除协议需出资各方协商一致，在蒲文彬不同意解除情况下，黄**芳、黄绪磊、陈从华请求解除《合作出资协议》不符合约定解除条件；第二，在合伙事务无法继续进行时，按照《合作出资协议》关于出资各方按照出资比例承担亏损和经济损失的约定和根据相关个人合伙的法律规定，需对合伙期间的财产、债权、债务进行清算，对剩余财产各方再行进行财产分割。因本案合作投资财产尚未进行清算，合伙财产盈亏无法确定，黄**芳、黄绪磊、陈从华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合伙财产存有盈余可以进行分割，黄**芳、黄绪磊、陈从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黄**芳、黄绪磊、陈从华起诉请求蒲文彬退还合伙出资款项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对此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蒲文彬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7民初443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黄**芳、黄绪磊、陈从华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365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657元，由黄**芳、黄绪磊、陈从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袁晟翔 审判员  罗 宇 审判员  聂彪峰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记员  张玉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