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821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郫都区新洋美石材加工厂。经营场所：四川省成都市郫都区犀浦镇福隆市场中隆街**。 经营者：尤子英，职务不详。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茜，北京市惠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忠，男，1973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海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志刚，四川易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卫菊，女，1974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海门市。 上诉人郫都区新洋美石材加工厂（以下简称石材加工厂）因与被上诉人胡忠、张卫菊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8民初44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0月13日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石材加工厂委托诉讼代理人廖茜及被上诉人胡忠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志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石材加工厂上诉请求：1．撤销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8民初4450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石材加工厂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胡忠、张卫菊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石材加工厂起诉行使撤销权的时间尚在法定期限内，一审将本案行使撤销权的时间按2017年7月22日起算有误，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判例，在本案撤销权除斥期间的起算上应作出有利于积极主张权利的债权人的解释，本案除斥期间应从2019年1月8日起算，一审认定石材加工厂行使撤销权已超过1年的除斥期间认定错误。 胡忠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请求依法维持原审判决。石材加工厂知道可撤销民事行为时间为2017年7月22日。在此之后，石材加工厂以离婚协议约定无效为由提起（2018）川0108民初8848号民事诉讼，在此诉讼过程中，法官已告知其该行为属于可撤销行为，询问是否变更诉讼请求，其坚持主张协议无效，因此，其是放弃了撤销权的主张而坚持无效的主张，是对自身权利的处分；撤销权的期限属于除斥期限，不因债权人主张债权而中断，因此，该判例不应作为判决依据，且我国非判例法的国家，在法律明确规定的情况下，应当依法判决。 张卫菊未到庭发表答辩意见。 石材加工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胡忠与张卫菊在离婚协议第三项位于成都市成华区××栋××单元××层××号房屋归张卫菊的约定，即撤销胡忠放弃该房屋所有权的行为；2．判令胡忠与张卫菊立即向成都市不动产登记中心办理成都市成华区××栋××单元××层××号房屋的产权变更登记，恢复原状即恢复产权登记为胡忠、张卫菊二人共同所有；3．判令胡忠与张卫菊向石材加工厂支付行使撤销权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23000元；4．本案全部诉讼费用（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等）由胡忠、张卫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2月1日，胡忠以欠款人的名义向石材加工厂出具《欠条》，确认欠石材款230万元。后胡忠支付了部分款项，尚欠1317500元未支付。后石材加工厂将胡忠以及案外人四川省金旭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旭公司）诉至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该院于2017年4月20日作出（2016）川0106民初1617号民事判决，判决胡忠向石材加工厂支付货款1317500元及违约金263500元。胡忠不服上诉至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于2018年4月25日作出（2018）川01民终2426号民事判决，判决金旭公司支付货款1317500元及违约金263500元；胡忠承担连带责任。该院在判决书中认定“胡忠以个人名义于2014年12月1日向石材加工厂出具《欠条》，表明其个人愿意承担付款责任，属于不免除金旭公司责任的债务加入行为，胡忠对金旭公司欠付石材加工厂货款1317500元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石材加工厂于2018年7月9日向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过程中查明胡忠无可供执行的财产。该院遂于2018年11月16日作出终结执行裁定。 2016年7月7日，胡忠与张卫菊在一审法院达成离婚协议，并经一审法院（2016）川0108民初3991号民事调解书予以确认，调解书第三项为：位于成都市成华区××栋××单元××层××号××建筑面积88.39平方米）的房屋一套归张卫菊所有，胡忠于2016年7月16日前协助办理房屋产权过户手续。上述房产于2017年4月28日变更登记至张卫菊名下。 2017年7月24日，石材加工厂诉至一审法院，以胡忠与其的买卖合同关系建立在胡忠与张卫菊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系为生产经营所产生的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为由，请求判令张卫菊承担连带责任。石材加工厂在该诉状中，明确表述了以下内容：得知张卫菊与胡忠于2016年7月7日在成华区人民法院调解离婚，将双方共有的房产转移归张卫菊所有，并于2017年4月28日办理了所有权变更登记。一审法院于2018年6月22日作出（2017）川0108民初5037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了石材加工厂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石材加工厂行使债权人撤销权是否符合条件。该问题可以细分为以下两个问题：一、石材加工厂行使撤销权是否超过1年的除斥期间；二、石材加工厂的债权是否在房产变更登记行为之前成立。 关于第一个问题，即石材加工厂行使撤销权是否超过1年的除斥期间。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五条规定：“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故债权人应在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1年内行使撤销权。本案中，石材加工厂在一审法院审理的（2017）川0108民初5037号案件中，自认了其已掌握涉案房产变更登记的具体情形，故石材加工厂在本案中行使撤销权已超过1年的除斥期间。 关于第二个问题，即石材加工厂的债权是否在房产变更登记行为之前成立。根据债权人撤销权的性质，可以发生债权人撤销权的债权，原则上应以在可撤销行为发生之前成立为必要。本案中，石材加工厂对胡忠的债权基于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且胡忠于2014年12月1日向石材加工厂出具《欠条》，表明其个人愿意承担付款责任；且生效的判决也认定，胡忠出具《欠条》的行为属于不免除金旭公司责任的债务加入行为。故石材加工厂的债权成立于案涉房产变更登记之前。石材加工厂主张以法院的生效文书日期确定债权的成立时间没有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百四十一条规定，判决：驳回石材加工厂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75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5375元，由石材加工厂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石材加工厂提交了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01民终7149号案件的询问笔录及民事判决书，拟证明石材加工厂是在（2018）川0108民初8848号案件中，即（2019）川01民终7149号案件一审案件中，法院向其释明可另行行使撤销权时，才知道其可以行使撤销权，故本案的撤销权法定期限应当从（2018）川0108民初8848号案件判决时间2019年1月8日起算。胡忠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石材加工厂知道胡忠在离婚协议中有相关约定的时间是2017年7月22日签署（2017）川0108民初5037号的起诉状之时，因此撤销权的行使时间应当从2017年7月22日起算。在整个诉讼过程中，石材加工厂均有专业律师代理，专业律师知道该行为属于可以撤销的民事法律行为，而没有引导当事人行使该权利，因此，本案的除斥期间已过。张卫菊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认证如下：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该证据不能达到石材加工厂的证明目的，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对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二审审理查明，离婚协议载明，胡忠、张卫菊的婚生子于1998年9月16日出生，婚生子随张卫菊生活，胡忠从2016年8月起，每月15日前支付婚生子当月生活费2000元，教育费、医疗费凭票据由双方各负担50%，至婚生子独立生活时止。案涉房屋建筑面积88.39平方米。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胡忠在离婚协议中放弃案涉房屋的行为是否属于无偿转让财产而应被撤销；案涉撤销权是否已过除斥期间。本院综合评述如下： 离婚协议所涉条款系一个整体，具有财产协议与身份关系协议双重属性，当事人之间除了纯粹的财产利益考虑以外，还搀杂着子女抚养、夫妻感情等其它因素综合考虑。本案中，胡忠、张卫菊在离婚协议中虽约定案涉房屋归张卫菊所有，但案涉房屋仅一套且建筑面积为88.39平方米，且离婚时婚生子尚不能独立生活而随张卫菊生活，案涉证据不足以证明胡忠在离婚协议中放弃案涉房屋的行为属于无偿转让财产，故本院对石材加工厂关于胡忠在离婚协议中放弃案涉房屋的行为属于无偿转让财产而应被撤销的主张不予支持，本院对石材加工厂关于胡忠与张卫菊应向石材加工厂支付行使撤销权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23000元的主张亦不予支持。因胡忠在离婚协议中放弃案涉房屋的行为不属于无偿转让财产，故本案亦无必要评述案涉撤销权是否已过除斥期间。 综上所述，石材加工厂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029元，由郫都区新洋美石材加工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嫘 审判员 叶云婧 审判员 傅科文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四日 书记员 徐尚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