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5民终45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亭亭，女，1997年6月2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莘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桂保，河南金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文英，女，1968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晓娟，山东遐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张艳梅，女，1975年1月1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莘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桂保，河南金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赵亭亭因与被上诉人王文英、原审被告张艳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20）鲁1502民初70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赵亭亭上诉请求：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并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2016年7月23日的协议是还款协议并非借款协议，一审法院认定为借款协议是错误的。借款协议是双方签订合同后，贷款方交付钱款，借款方接受钱款。一笔借款只能有一份借款协议，可以有多份还款协议，但绝不可能存在两份借款协议。一审法院认定2013年5月18日、2016年7月23日的协议均是借款协议，存在矛盾。从性质上说，2016年7月23日的协议是借款协议履行后，双方就债务的履行达成的偿还约定，属于还款协议而非借款协议。2.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系借款人错误。本案的事实是：2013年5月18日，张艳梅向被上诉人借款200000元，双方约定借款期限为10个月，月利息5分，利息为100000元。因到期张艳梅未能偿还借款，2014年3月28日，经张艳梅与被上诉人协商，对借款达成偿还协议，约定还款本金300000元，期限为1年，并由莘县裕丰农业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为该借款偿还承担担保。因2015年3月27日到期后，张艳梅未能按照还款协议偿还借款，被上诉人要求张艳梅重新出具欠条，并要求莘县裕丰农业科技开发有限公司继续承担担保，因该公司不愿意，便由上诉人进行了担保。上诉人在借款人一行的下面签了字，对借款的偿还进行了担保。2019年被上诉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上诉人以担保人的身份承担还款责任，上诉人在答辩中表示，不论上诉人是否在欠条上签字，均超过法律规定的保证期间，不承担还款责任，后被上诉人撤诉。第二次起诉，被上诉人便以上诉人为共同借款人的名义起诉，一审法院调解未果，后被上诉人撤诉。现被上诉人再次以上诉人为借款人的名义起诉。首先，被上诉人在2019年第一次起诉时自认上诉人为担保人，上诉人在一审中已向法院提交了起诉状并要求法院核实庭审笔录内容。其次，2016年7月23日的协议属于还款协议，还款协议的当事人一方为还款方，一方为贷款方，作为原借款协议未参与的人，是无法成为借款人的。一审法院将上诉人认定为借款人，与事实相矛盾，作为还款协议的当事人不可能为借款人。最后，上诉人并未在借款人处签字，而是在另起一行不同的位置所签，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为借款人与事实不符。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的规定，借款人是作为借款合同中的一方当事人，首先应当收到借款，否则其不是借款当事人。2.借款人承担还款责任，但承担还款责任不等于就是借款人，一审法院认定赵亭亭承担还款责任倒推上诉人为借款人属于适用法律错误。3.上诉人作为担保人，其保证期间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除斥期间。被上诉人请求上诉人承担还款责任的时间已经超过保证期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一条的规定，本案2016年7月23日的还款协议约定，张艳梅应当于2018年7月23日偿还借款，故保证期间截止日期为2019年1月23日。而被上诉人于2020年才提起本案诉讼，远远超过了法律规定的保证期间。4.一审判决利息的计算方式错误。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法[2019]254号）的规定，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遇节假日顺延）9时3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故在2019年8月19日之前的，一审法院可以判决自2018年7月24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王文英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1.2016年7月23日的借条是双方基于还款的事宜所达成的新的借款协议，上诉人称该借条是还款协议没有事实根据。2.上诉人的母亲张艳梅2013年5月18日向被上诉人借款200000元事实清楚，有被上诉人的银行转款记录为证。借款期限为十个月，因到期不能还款，2014年3月28日张艳梅重新向被上诉人出具了借条。2016年7月23日被上诉人是以放弃2013年5月18日到2018年7月23日期间的所有借款利息24.8万元为代价，换得赵亭亭的债务加入。在中间人张胜昔的见证下，张艳梅、赵亭亭向被上诉人出具借条，均是对原债务的重新确认，形成新的借贷关系。而且被上诉人本人从未承认或自认过赵亭亭是担保人。赵亭亭从借款人下面签字是因为上一行张艳梅后面的留空太小，没地方签字，所以赵亭亭就签在借款人下面一行，这完全符合日常书写习惯，不能以赵亭亭未和张艳梅签在同一行就对其借款人身份不予认定。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1.上诉人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的理解存在逻辑错误，该法条没有规定，作为共同借款人，如果其中一个借款人没收到借款，这个人就不是借款当事人，就没有还款义务。张艳梅从未否认过收到借款以及欠被上诉人200000元的事实，赵亭亭以此抗辩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2.债务加入作为一种有效的增信措施，被广泛运用于法律实务中。虽然在法律制度层面，我国现行法律关于债务加入的规定不多见，但是在司法实践中，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就明确使用了债务加入的概念。最高人民法院民二庭在调研报告《民商事审判若干疑难问题》中也采纳了“债务加入”的概念。本案中，借条上也看不出赵亭亭有保证的明显意思表示，且赵亭亭是在借条中的借款人下面签名，原审法院认定赵亭亭构成债务加入，判令其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合法有据。3.赵亭亭不是担保人，是共同债务人，要求适用担保人的诉讼时效于法无据。4.关于利息，被上诉人主张按2014年约定的月息2分计算，原审法院没有支持，按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并无不当。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张艳梅没有意见。 王文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二被告偿还原告借款200000元及自2018年7月24日起按月息2分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2.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5月18日，被告张艳梅向原告借款200000元，并向原告出具借条，同日，原告通过转账方式将200000元支付至张艳梅账户。由于张艳梅未按约定履行还款义务，张艳梅于2014年3月28日重新向原告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出借人王文英300000元整。借款利息为2分，借款期限为2014年3月28日至2015年3月27日止，共计12个月。如借款到期未能偿还，除按双方约定利率继续支付利息外，并自愿按借款本金的百分之二十赔偿经济损失和承担出借人的律师费、公证费、诉讼费等实现债权的费用。”同时，莘县裕丰农业科技开发有限公司向原告出具保证书，自愿为上述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范围包括借款本息、违约金、律师费等实现债权的费用。借款到期后，被告张艳梅仍未偿还借款本息，经原告与被告张艳梅、赵亭亭协商，原告放弃2013年5月18日至2018年7月23日期间的借款利息，追加被告赵亭亭为共同借款人。2016年7月23日，被告张艳梅再次向原告出具借条，载明“欠王文英现金贰拾万元，用期2年”，被告赵亭亭在借款人处签名“赵婷”并捺印。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张艳梅于2013年5月18日、2014年3月28日、2016年7月23日向原告出具的借条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其效力应予确认。2016年7月23日的借条，借款人处有张艳梅、赵婷的签名及捺印，应视为张艳梅、赵亭亭为共同借款人，赵亭亭的签名、捺印行为应视为债务加入，故二被告应共同承担还款责任。关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相应利息的主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是以不超过合同成立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为限。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承担逾期还款违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被告于2016年7月23日向原告出具的借条中载明“欠王文英现金200000元，用期2年”，约定了借款期限为2016年7月23日至2018年7月23日，但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原告诉求被告自2018年7月24日起以200000元为基数按月息二分计算利息至借款还清之日止，无合同约定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调整为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为宜。《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被告赵亭亭提出张艳梅借款时其年纪尚小，且未收到任何借款。赵亭亭出生于1997年6月29日，其于2016年7月23日在借条中“借款人”处签名时，已年满十八周岁，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能够预见自己在借条中“借款人”处签名会产生共同偿还借款的法律后果，故被告赵亭亭提出的该项辩称，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限被告张艳梅、赵亭亭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王文英借款200000元及利息（自2018年7月24日起以20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案件受理费2150元，由被告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赵亭亭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如下证据：1.被上诉人2019年6月17日、2019年10月24日的起诉状两份，证明：被上诉人在第一次起诉时自认赵亭亭系担保人。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通知一份，证明：自2019年8月20日起不存在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被上诉人王文英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2019年6月17日的诉状是我的同事写的，诉状上的签名和手印都不是我本人的。2019年10月24日的诉状上面明确写明赵亭亭是借款人。第一次起诉时我告的是赵婷，法官劝我撤诉了，理由是起诉主体不对，第二次起诉立案后一直没有通知开庭，开庭时因为上诉人提出不是赵亭亭本人签名，我申请司法鉴定，法官说审限届满，劝我方撤诉后重新立案。 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同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赵亭亭是否为涉案借款的共同借款人；一审关于利息的判决是否正确。 张艳梅于2013年5月18日向王文英借款200000元，并为王文英出具借条一张，王文英通过转账方式将200000元支付至张艳梅账户，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2016年7月23日，张艳梅再次为王文英出具借条，对之前200000元债务予以确认，在“借款人：张艳梅”下面一行有“赵婷”的签名及捺印。王文英在一审中申请对该签名及捺印进行鉴定，虽然鉴定机构对“赵婷”二字并未作出有效的鉴定结论，但捺印经鉴定系上诉人赵亭亭本人所为。本院认为，2016年7月23日的借条中“赵婷”签名及捺印处之前并无“保证人”字样，赵亭亭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具有担保的意思表示。赵亭亭在借条中捺印的行为应当视为其对张艳梅向王文英的200000元借款的认可，并构成债务加入。一审法院认定赵亭亭作为共同借款人对涉案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200000元借款利息的计算是否正确。本院认为，《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三部分“关于合同纠纷案件的审理”中规定，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遇节假日顺延）9时3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因此，自此之后人民法院裁判贷款利息的基本标准应改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故一审关于利息的表述方式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张艳梅、赵亭亭应当偿还王文英借款200000元及利息（自2018年7月24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以20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200000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综上所述，赵亭亭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变更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20）鲁1502民初7016号民事判决为：限张艳梅、赵亭亭于本判决生效后之日内偿还王文英借款200000元及利息（自2018年7月24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以20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200000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1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张艳梅、赵亭亭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曙昉 审判员  刘晓光 审判员  吴艳锋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杜娟 书记员魏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