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606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省六零五环境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高新区广和二街********。 法定代表人：孙小林，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伍玉梅，四川环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爽，男，1979年3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郫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安碧，四川府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省六零五环境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六零五公司）因与上诉人刘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川0191民初29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六零五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三项，依法改判为刘爽返还六零五公司车辆、支付逾期退还车辆的违约金，违约金自2019年2月26日起，按每日200元计算至车辆退还之日止，以及未及时处理违章的根本违约金20000元；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刘爽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酌情认定刘爽逾期归还车辆的违约金20000元，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刘爽离职以来一直未归还车辆，按照《车辆使用协议》，六零五公司有权要求刘爽自延迟之日起，每日支付200元违约金。2.一审法院认为刘爽已在审理过程中处理完毕违章事项，六零五公司未对损失进一步举证，故对未及时处理违章的违约金不予支持，属于事实认定不清。 刘爽辩称，刘爽已经在一审期间处理了车辆违章和罚款，承担了相应损失。《车辆使用协议》是格式合同，刘爽在签订合同时处于弱势地位。本案属于因劳动关系产生的纠纷，应当劳动仲裁前置。 刘爽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2.请求裁定驳回六零五公司的起诉。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程序错误，本案系因劳动争议引起的纠纷，应以劳动仲裁为前置程序。2.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法律依据错误。不应由刘爽举证证明《车辆使用协议》是格式合同，且本案系因六零五公司未结清工资引起的，并非刘爽恶意不返还车辆，六零五公司才是主要的过错方。《车辆使用协议》明显对刘爽不公平。3.刘爽已处理涉案车辆所有的违章，一审判决支付违约金20000元及律师费30000元过重。 六零五公司辩称，1.刘爽向六零五公司申请车辆使用，并单独签订了协议，对车辆使用期间的权利义务进行了明确约定，不属于因履行劳动合同而发生的争议。且双方已就因劳动合同发生的争议向高新区劳动仲裁委申请了仲裁，本案不属于劳动仲裁前置的情形。2.六零五公司将车辆无偿交付刘爽使用，为其提供便利，签订的协议也没有加重刘爽责任。3.《车辆使用协议》对律师费有明确约定，且六零五公司也已经实际支付了律师费，并不存在律师费过高的情形，刘爽的上诉请求没有依据。 六零五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刘爽返还六零五公司起亚牌ＹＱxxＡ川Ａ5××××小型轿车；2.判令刘爽支付六零五公司逾期退还车辆的违约金（计算方式：按照每日200元的标准，自2019年2月26日起计算至刘爽退还车辆之日止）；3.判令刘爽支付六零五公司处理车辆违章费用16400元；4.判令刘爽支付六零五公司未及时处理违章的根本违约金20000元；5.判令刘爽承担六零五公司律师费、差旅费共计30000元。一审庭审中，六零五公司自愿撤回第3项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爽于2018年3月入职六零五公司，担任代市场总监一职。2018年3月13日，刘爽以业务开展需要为由，向六零五公司申请福利用车，双方由此签订《车辆使用协议》，约定六零五公司将公司名下车辆一辆交付刘爽公务使用，刘爽仅在六零五公司供职期间并在约定范围内享有车辆的使用权，车辆的所有权归六零五公司。若刘爽离职，则在办理离职手续时将车辆交回六零五公司，车辆交回时，必须确保车辆完整，无损坏，无违章。使用期限为350日历天，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算。使用期间，刘爽就标的车辆发生违章事项的，需承担全部责任，并在违章发生之日起一个月内到交管部门自行处理完毕。刘爽在使用期内发生道路交通违法行为累计记分达12分或累计罚款超过2000元，且在六零五公司提醒后7天内仍未处理的，六零五公司有权向刘爽收取违章保证金，保证金计算方式：记分按200元/分+实际罚款金额；若一次性扣12分，需缴纳6000元违章保证金（待刘爽处理完所有违章罚款事宜后返还刘爽）；刘爽同意并认可六零五公司直接扣划刘爽相关工资及提成款项，完成违章保证金的收取。使用期满，刘爽自愿放弃获得标的车辆使用权的，应最晚于使用期限届满当日，将标的车辆开回原提车城市的六零五公司指定地点，将车辆归还六零五公司。刘爽在使用期内发生道路交通安全违法行为累计记分达12分或累计罚款超过2000元，且在六零五公司提醒后7天内仍未处理且未支付违章保证金的，为根本违约。刘爽应按每分200元与实际罚款金额之和向六零五公司支付违章处理费用，同时应按本协议约定承担根本违约责任。刘爽未按本协议约定期限将标的车辆开回原提车城市的六零五公司指定地点归还标的车辆的，自延迟之日起，每日向六零五公司支付延迟还车违约金；延迟还车违约金计算规则为200/天*延迟还车天数。刘爽出现根本违约情况的，须向六零五公司支付20000元作为违约金。刘爽已明确知悉在未履行合同条款或约定过程中将有可能接受六零五公司或第三方机构的相关服务，同意六零五公司依据第三方服务机构的要求向其披露刘爽的相关信息，并在此承诺无条件承担并支付因此类行为产生的相关服务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合理的律师费、诉讼费、取证费、公证费、第三方代理服务费用、催收所发生的交通费、差旅费等）。使用期限届满时，标的车辆被认定为事故车的，六零五公司可要求刘爽一次性出资15万元购买标的车辆所有权，或委托第三方拍卖机构就标的车辆进行拍卖或向车险公司申报标的车辆全损，拍卖所得款项或理赔款项由六零五公司所有，拍卖款或理赔款小于标的车辆价款（15万元）的部分，视为刘爽给六零五公司造成的实际损失，刘爽应全额赔偿。 协议签订后，六零五公司向刘爽交付起亚牌福瑞迪小型轿车一辆（号牌：川Ａ5××××车辆型号：ＹＱxxＡ车辆识别号：ＬＪＤＧＡＡ226Ａ0082140发动机号：ＡＷxx）。机动车注册登记摘要显示，该车辆于2010年5月13日初始登记，后经转让于2017年4月9日登记于六零五公司名下。关于购买该车辆的实际价款，六零五公司未举示证据予以证明，刘爽则对此提交其查询的二手车交易价格截图，显示同期同类型车辆现二手交易价格为2.9-3.58万元不等。 约定使用期限届满后，刘爽仍在六零五公司任职，故继续使用案涉车辆。2019年5月10日，因双方就工资、社保等事项存在争议，刘爽至六零五公司处就离职手续办理问题进行协商，期间与六零五公司法定代表人孙小林发生争执。后刘爽于2020年5月13日向成都高新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递交《仲裁申请书》，该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6月9日受理【成高劳人仲委案字（2020）第01553号】。本案审理中，刘爽明确未在劳动争议仲裁案件中提起涉案车辆处理事宜。 刘爽实际使用该车辆至今，违章记录显示，案涉车辆自2018年8月6日至2020年1月13日累计违法28次，累计被处罚金3600元、累计扣分64分，违法记录均未处理。本案审理过程中，经征询双方意见，六零五公司同意刘爽于2020年8月28日前处理完毕相应违章事宜并给予必要协助。截至本案法庭辩论终结，六零五公司确认刘爽已自行处理完毕违章事项，并缴纳全部罚款，故自愿撤回其第3项诉讼请求。 一审另查明，六零五公司于2020年3月2日与四川环奕律师事务所签订《民事委托代理合同》，委托其代为解决本案纠纷，双方约定律师代理费为30000元。2020年3月5日，六零五公司向四川环奕律师事务所转账支付30000元并取得律师代理费发票。 一审法院认为，六零五公司与刘爽在建立劳动关系期间，基于开展业务需要，经刘爽申请向其提供车辆使用，双方就此单独订立协议，以对使用车辆期间各自的权利义务进行明确，就此发生的纠纷非属因履行劳动合同而发生的争议，故一审法院对刘爽关于本案未经劳动仲裁不应起诉的辩称不予采纳。格式条款，是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本案中，刘爽并未举证证明案涉《车辆使用协议》系六零五公司预先拟定以供重复使用的合同条款，且即便该协议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的格式条款，基于协议签订背景为六零五公司将其名下车辆交予刘爽使用，已属为刘爽履行职务提供便利条件，其在协议中对车辆使用期限、违章处理及责任承担等予以明确，非属《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的免除其责任、加重刘爽责任、排除刘爽主要权利之情形，故一审法院对刘爽关于案涉合同部分条款无效的抗辩不予支持。因此，案涉《车辆使用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违法情形，应属合法有效，对签约方均具有约束力。 关于六零五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次评析如下：第一，关于车辆返还。本案中，《车辆使用协议》约定案涉车辆的使用期限为自协议签订之日起350日历天，但因任职关系，刘爽在期满后仍继续使用案涉车辆，而六零五公司对此并未提出异议，故应认定刘爽有权在任职期间持续使用车辆。经庭审查明，刘爽因劳动争议，经六零五公司要求于2019年5月10日至公司协商离职手续办理事宜，至此即应视为六零五公司明确要求返还车辆，刘爽应于六零五公司要求其办理离职手续之日起合理期限内返还案涉车辆。第二，关于违约责任的承担。六零五公司确认刘爽已处理违约事项，故自愿撤回第3项诉讼请求，系其在法律规定范围内处分自己诉讼权利的行为，该行为不损害国家、集体和他人合法权益，其申请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准许。本案中，六零五公司主张刘爽的违约行为表现为逾期返还车辆及未按约定及时处理违章，并据此主张《车辆使用协议》约定的对应两项违约金。一审法院认为，因逾期返还车辆确给六零五公司造成损失，刘爽应予赔偿。关于违约金的支付标准，因案涉车辆为六零五公司所有，并提供给刘爽用于业务开展，故就车辆本身而言，刘爽的违约占用会致使车辆价值发生贬损，至于六零五公司主张刘爽占用车辆还致使其在业务开展中发生额外租车费用，因其未予举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因六零五公司未就其购买案涉车辆支出的实际价税进行举证，一审法院综合衡量认为，刘爽占用期间的车辆价值贬损应按同款汽车购买价税÷非营运载客汽车报废期限（15年）＊刘爽违约使用期间计算，同时考虑到《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违约金过分高于或低于违约造成的损失可予以调整的立法本意，旨在以弥补损失为基准点，同时适度体现一定的惩罚性，因此，结合刘爽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合同的签约情况、刘爽的过错程度，兼顾公平及诚实信用原则，酌情确定刘爽应支付违约金20000元。关于六零五公司另行就违章事项主张的根本违约金20000元，《车辆使用协议》明确其适用条件为“刘爽在使用期内发生道路交通安全违法行为累计记分达12分或累计罚款超过2000元，且在六零五公司提醒后7天内仍未处理且未支付违章保证金”，本案中，六零五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在起诉前已就相关事项予以通知，考虑到刘爽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已自行处理完毕违章事项，而六零五公司未能就违章事项给其造成的损失进一步举证，故对其诉请的该项违约金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第三，关于律师费用的承担。因《车辆使用协议》对该费用的承担有明确约定，且六零五公司已举证证明费用已实际发生并不具过高情形，故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六零五公司的诉讼请求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刘爽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六零五公司车辆（号牌：川Ａ5××××车辆型号：ＹＱxxＡ车辆识别号：ＬＪＤＧＡＡ226Ａ0082140发动机号：ＡＷxx）并支付违约金20000元；二、刘爽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六零五公司支付律师费30000元；三、驳回六零五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30元，由刘爽负担。 二审审理期间，六零五公司提交了三份融资租赁协议和发票，拟证明因刘爽逾期未归还车辆，六零五公司支付了额外的租赁费用，产生了损失。刘爽质证认为，上述证据系复印件，对三性均不认可。且融资租赁协议上的承租人也不是六零五公司，不能达到证明目的。本院审查认为，上述租赁协议上约定的承租人是孙小林，车辆使用目的为家庭日常代步。虽然六零五公司解释承租人及车辆使用目的均为租车平台合同要求填写，实际上车辆是用于公司经营使用，但其不能证明上述租赁车辆并未用于孙小林个人使用，也不能证明上述租赁车辆系因刘爽未退还案涉车辆而专门租赁用于公司使用，故对上述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审理中，六零五公司对一审法院认定的《车辆使用协议》签订后，六零五公司向刘爽交付案涉车辆有异议，认为实际上是先交付车辆，再签协议。除此外，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无异议。本院对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刘爽离职后未按《车辆使用协议》约定返还车辆而产生的纠纷，并非属于因双方履行劳动合同而发生的争议，故对刘爽关于本案应当劳动仲裁前置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及审理查明的事实，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刘爽应否支付违约金；如应支付，金额如何确定。本院综合分析评判如下： 六零五公司和刘爽签订的《车辆使用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协议约定全面履行义务。刘爽认为其在签订协议时系弱势方，且《车辆使用协议》系格式合同，并加重了刘爽的义务，应属无效。本院认为，并无证据证明案涉协议系格式合同；即便是格式合同，协议内容也是对车辆使用相关事宜的约定，符合常理；且协议内容并不存在免除六零五公司责任、加重刘爽责任、排除刘爽主要权利的情形。因此，对刘爽的上述辩称本院不予采信。双方于2019年5月10日协商办理离职手续，刘爽本应于此后合理期限内返还车辆，但刘爽未履行，因此应当承担逾期未返还车辆的违约责任。刘爽认可其未按时归还车辆存在过错，但认为系因六零五公司未结清工资在先，故其不应承担违约责任。本院认为，《车辆使用协议》对车辆的使用、归还有明确约定，六零五公司未结清工资不是刘爽不返还车辆的合理理由；即便六零五公司没有结清工资，刘爽也应当寻求法律途径解决。一审法院综合考量六零五公司的损失、车辆的实际价值及合同的履行情况，酌定刘爽向六零五公司支付违约金20000元，不但足以弥补六零五公司的实际损失，也对刘爽起到了惩罚效果，体现了违约金以弥补实际损失为主、兼顾惩罚性的立法本意，本院予以确认。六零五公司还提交了融资租赁合同，拟证明因刘爽占用案涉车辆导致其还产生了额外的租车费用。对此，本院认为，上述融资租赁合同的承租人系孙小林，六零五公司不能证明租赁车辆系六零五公司使用而非孙小林个人使用，也不能证明该车辆系因刘爽占用案涉车辆而专门租赁的。因此，对六零五公司主张的租车损失，本院不予采信。 六零五公司还主张刘爽未及时处理车辆违章，应支付根本违约金20000元。《车辆使用协议》约定，刘爽在使用期内发生道路交通安全违法行为累计记分达12分或累计罚款超过2000元，且在六零五公司提醒后7天内仍未处理且未支付违章保证金的，为根本违约。而本案中，刘爽虽在使用车辆期间有违章行为，但六零五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在本案提起诉讼前曾提醒过刘爽处理违章事项，且刘爽已在诉讼过程中自行处理完毕违章事项，并未给六零五公司带来其他损失，故一审法院对六零五公司主张的根本违约金20000元不予支持的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另外，《车辆使用协议》对律师费的负担有明确约定，六零五公司也已实际支付，刘爽亦未证明律师费过高，故应由刘爽负担律师费30000元。 综上所述，六零五公司、刘爽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50元，由四川省六零五环境技术有限公司负担3000元，由刘爽负担10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范 伟 审判员 毛 星 审判员 苏 展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记员 明宗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