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0民终325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扬州君宝丽旅游用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扬州市生态科技新城杭集镇工业园四通路东侧。法定代表人：崔雪梅，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平，江苏普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温州市庄海制袋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平阳县滨海新区阳屿路**万洋众创城**楼****楼**。法定代表人：李志贤，该公司执行董事兼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坚，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瑞安市庄海服饰用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住所地浙江省瑞安市飞云镇阁巷办事处团前村东旺路**v>法定代表人：李志贤，该公司执行董事兼经理。上诉人扬州君宝丽旅游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君宝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温州市庄海制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庄海公司）、瑞安市庄海服饰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庄海服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扬州市广陵区人民法院(2020)苏1002民初2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君宝丽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审判组织组成不合法，严重违反法定程序。1.本案不属于事实清楚、权利义务关系明确、争议不大的简单民事案件，不应适用简易程序，而应适用普通程序审理；2.即便适用简易程序，一审未在三个月内审结，审限到期后，未经当事人同意擅自延长审限、继续适用简易程序审理，违反法律规定。二、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双方不存在按照样品制作货物的交易习惯。首先，包括案涉纠纷订单在内双方之间发生的交易行为共2次，仅有1次的在先行为不构成法律意义上的交易习惯。其次，第一次交易也非以样品为准，第一次交易中，庄海公司打样错误，经沟通后，将改正后的定作要求记载在了合同中，双方订立合同后进行制作，符合定作要求的打样直到供货完成后庄海公司才提供给君宝丽公司。2.案涉纠纷订单合同是双方关于定作要求最后的意思表示，且上诉人予以了提醒，庄海公司自己未尽到注意义务，未对logo图标提出异议，足以使君宝丽公司相信其已知晓定作要求。况且，依据《合同法》第二百五十六条、第二百五十七条规定，审查义务在于承揽人庄海公司，不应苛责定作人。3.logo为LASVEGAS的打样并非为案涉纠纷订单。logo为LASVEGAS的打样是发生在未达成合作交易的190d涤纶西服袋交流过程中，当时双方都未曾提到过80g黑色无纺布西服袋订单事宜，庄海公司自己产生了混淆。4.一审关于交易往来的查明和认定有遗漏、错误。三、庄海公司理应赔偿君宝丽公司诉请的损失、费用。1.因庄海公司的违约和过错，导致交付的成果不符合合同要求，造成了后续一系列损失，该些损失都实际发生且合理，不存在庄海公司未预见的问题。2.庄海公司知晓承揽订单直接转卖国外客户的模式，因此，其作为承揽人更应增强自己的注意义务，而非苛责于君宝丽公司。一旦生产错误，由于来不及重新生产制作，故无论是否验收，造成的产品质量问题或逾期交货问题，对君宝丽公司而言都不可避免要产生对国外客户的违约责任。因此，在双方合同并未约定君宝丽公司有验收义务的情况下，君宝丽公司未能验收不应成为庄海公司免责或减责的理由。庄海公司辩称，一、定制行业需先通过制作样品来确认最终的大货生产。如果没有样品确认，也会通过设计稿来确认要生产的大货。本次纠纷的订单打样时，根据君宝丽公司的特别要求修改订单的logo。君宝丽公司第一批订单和案涉争议订单都要求庄海公司生产样品供其确认。在签订合同前打样就是为了防止生产大货时发生争议。君宝丽公司要求庄海公司打样的样品即为生产的产品，而且合同中也明确约定以样品为准进行生产。合同中虽附图，但没有特别说明要依据图片修改生产订单，且君宝丽公司对样品进行的修改未特别说明重新确认，庄海公司以此前样品进行生产并无不当。二、打样寄给君宝丽公司确认样品后，双方后续沟通的是合同价格，未再商讨logo问题。三、定制行业本身都是通过样品确认再进行大货生产的。本案打样时，在君宝丽公司的要求下把正确的logo修改成错误的logo，后在生产大货时也未进行交代，过错在君宝丽公司。四、本次订单的目的地为扬州，庄海公司依照合同约定交付货物。君宝丽公司收到货物后，应当进行验收，但其却直接将货物发往国外，该行为直接扩大了损失。君宝丽公司未尽验收义务，却在交货四个月后声称货物存在问题并要求庄海公司承担全部责任，显然违背公平原则。庄海服饰公司未到庭，未能发表答辩意见。君宝丽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庄海公司、庄海服饰公司赔偿君宝丽公司重新定作的损失12525元、运输费用损失19318.02元、律师费7000元、保全担保费5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君宝丽公司与庄海公司、庄海服饰公司间的交易往来：2018年11月14日，君宝丽公司向庄海公司发出西服袋样式，并拍照给庄海公司，双方因价格问题未谈拢；2018年11月15日，君宝丽公司发出无纺布收纳盒照片及设计要求，双方未谈拢；2018年11月29日，君宝丽公司发出60g白色无纺布套装样品照片及设计要求，双方因价格问题未谈拢；2018年12月7日，君宝丽公司发出80g白色无纺布西服袋图片，双方就款式商谈，庄海公司报价，君宝丽公司要求庄海公司打样，并商谈样品费。此后君宝丽公司问庄海公司除了无纺布的西服袋，涤纶的做不做，寄样品过去给庄海公司报价，12月11日，君宝丽公司称“下次下单子前，先让你大样（打样），然后在（再）确认”。庄海公司打出样品，君宝丽公司寄给客户，客户认可后，君宝丽公司发出合同给庄海公司，庄海公司盖章后回拍给君宝丽公司。此后庄海公司交货、君宝丽公司付款、庄海服饰公司开票等，该合同已履行完毕。2019年1月8日，根据此前双方的协商，庄海公司询问是否要做2个样品，无纺布的一个，涤纶的一个，君宝丽公司称“是”、“无纺布是黑色的”。1月15日，庄海公司发出图标（最下方为LASVEGAS），要求君宝丽公司给源文件，君宝丽公司给了图标最下方为BEVERLYHILLS的源文件，并要求把BEVERLYHILLS换成LASVEGAS。庄海公司又发出修改过的LASVEGAS图标，君宝丽公司予以确认。1月19日，庄海公司告知君宝丽公司，无纺布80g黑的没有问题，190d涤纶的料子双方之间的有差别。君宝丽公司称80g黑的比较着急要，庄海公司遂表示先做无纺布的。君宝丽公司表示涤纶的明年庄海公司按照君宝丽公司料子的质量去订料。1月21日，庄海公司寄出的2个样品君宝丽公司已收到。1月25日，君宝丽公司告知庄海公司，客户下了1500条西服袋，黑色无纺布，“两面因，之前我记过样子给你的”，后发了购销合同给庄海公司，双方对价格等问题协商后，庄海公司加盖公章拍照发给君宝丽公司。购销合同约定：君宝丽公司向庄海公司订购1500个黑色80g无纺布西服袋，金额为11295元，打开时logo印刷尺寸如样品，拉链封闭logo如图（图标下方为BEVERLYHILLS），拉链两端压线，同寄来产前样品相符，于2019年3月20日前交货。合同签订后，庄海公司于2019年3月25日交货，交付的西服袋图标下方为LASVEGAS。庄海公司要求君宝丽公司付款给庄海服饰公司。君宝丽公司交付庄海服饰公司10995元，交付李志贤300元。君宝丽公司收到西服袋后通过水路运输交付了国外客户。2019年7月12日，客户通知君宝丽公司图标错误，并要求重做1500条并空运其中1000条。7月15日，君宝丽公司与案外人订立购销合同，重新制作1500条西服袋，价款12525元，交付日期为2019年8月3日。君宝丽公司将西服袋空运给国外客户，支付运费12038.76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君宝丽公司与庄海公司之间的交易往来，君宝丽公司发出所需产品图片，庄海公司打样，君宝丽公司认可后发出购销合同，庄海公司认可后回传合同，双方的承揽合同成立。就本案80g黑色无纺布西服袋而言，庄海公司作出了logo为LASVEGAS样品，君宝丽公司确认后发出的合同中logo为BEVERLYHILLS，此后君宝丽公司并未提醒合同图标与样品图标不同，庄海公司根据交易习惯按照样品制作货物并无不当。君宝丽公司在收到庄海公司发出的货物后，有验收货物的责任，君宝丽公司未验收即向客户发出西服袋，导致再次交货产生运费，该损失不应由庄海公司承担。君宝丽公司聘请律师的费用不应由庄海公司承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君宝丽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392元、保全费420元，合计812元（君宝丽公司已预交），由君宝丽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2019年1月21日，君宝丽公司告知庄海公司，客户下了1500条西服袋，黑色无纺布，“两面因，之前我记过样子给你的”，后发了购销合同和logo为BEVERLYHILLS的西服袋图片给庄海公司，并提醒庄海公司看看合同，庄海公司对购销合同和logo图片都予以了下载和接收。2019年8月3日，君宝丽公司重新制作西服袋后空运给客户，产生了关税1064.58美元（即人民币按当日汇率7279.26元）。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原审是否存在严重程序违法情形；2.君宝丽公司要求庄海公司和庄海服饰公司赔偿其损失的诉请应否得到支持，如支持，应当如何确定损失金额以及最终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原审并不存在严重程序违法情形。理由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五条规定，下列情形，可以认定为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的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一）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的；（二）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未回避的；（三）无诉讼行为能力人未经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的；（四）违法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本案中，君宝丽公司所主张的一审严重程序违法主要指复杂案件适用简易程序和未经其同意延长简易程序适用期间。本院认为，本案基本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第二百五十六条之规定，不属于疑难复杂案件，且不属于该法第二百五十七条所规定的不能适用简易程序之案件，故，一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而未适用普通程序并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并无明显不当；另，根据第二百五十八条之规定，简易程序到期后，经双方当事人同意可继续适用简易程序。本案中，2020年6月5日庭审笔录的抬头部位载有“承诺书扬州市广陵区人民法院：根据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本案简易程序期满后，我们同意继续使用简易程序进行本案的审理。特此承诺”之内容，双方当事人于该页下方签字确认。表明双方当事人同意在简易程序期满后继续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故君宝丽公司再以一审法院不当延长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为由主张存在严重程序违法情形的观点无法得到支持。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君宝丽公司要求庄海公司赔偿其损失的诉请可得到部分支持。理由是：1.虽然双方曾发生过一次交易，但尚难以据此认定双方之间存在交易惯例。当以案涉交易本身所约定的权利义务判断当事人的责任有无及大小。2.就案涉定作合同而言，双方确在生产大货之前就打样事宜进行过沟通，并就logo如何确定问题进行了磋商，但在正式签订定作合同之时logo发生了部分变化，君宝丽公司已提示庄海公司查看合同并将不同于打样logo的载有BEVERLYHILLS的图片发给庄海公司，应视为君宝丽公司一定程度上履行了提示义务。庄海公司未按签订在后的购销合同所载标识生产案涉西服袋，最终导致重新制作相关产品，属违约行为。君宝丽公司要求庄海公司赔偿其合理损失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予支持。3.当事人一方违约造成对方损失，对方对损失的发生有过错的，可以减少相应的损失赔偿额。本案中，君宝丽公司存在打样时要求庄海公司修改logo，将“BEVERLYHILLS”修改为“LASVEGAS”，一定程度上误导了庄海公司；签订购销合同时未对logo不同于打样时的要求作出清晰、明确的说明，致使庄海公司认为合同与样品一致，疏于对合同及后附图片之再审查；收货后未及时验收工作成果等行为，对于损失的发生存有一定过错，可减轻庄海公司的赔偿责任。4.关于损失金额问题。君宝丽公司主张重新定作损失12525元、运费损失19318.02元、律师费7000元、财产保全担保费500元，对此，本院认为，对于律师费7000元和诉讼保全担保费500元，因当事人之间并未明确约定违约方需承担对方支出的律师费，诉讼保全担保费又非进行诉讼所必须发生的费用，故对于该部分费用依法不予支持；对于重新定作损失12525元及运费损失19318.02元，结合双方对于损失发生的过错程度，本院酌定庄海公司赔偿君宝丽公司因违约行为所产生的损失13000元。5.至于庄海服饰公司应否承担责任的问题，因其仅开具了增值税专用发票，而非案涉购销合同所载合同相对人，且未加盖公司印章，亦无证据证明该公司与庄海公司人格混同，故庄海服饰公司无需承担合同责任。综上，上诉人君宝丽公司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依法应予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扬州市广陵区人民法院(2020)苏1002民初265号民事判决；二、温州市庄海制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扬州君宝丽旅游用品有限公司13000元；三、驳回扬州君宝丽旅游用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92元、保全费420元，合计812元，由扬州君宝丽旅游用品有限公司负担500元，由温州市庄海制袋有限公司负担31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84元，由扬州君宝丽旅游用品有限公司负担480元，由温州市庄海制袋有限公司负担30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苏岐华审判员  韩 凯审判员  高济宁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书记员  郑桂江附相关法律条文：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五条规定，下列情形，可以认定为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的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一）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的；（二）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未回避的；（三）无诉讼行为能力人未经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的；（四）违法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第二百五十六条规定，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的简单民事案件中的事实清楚，是指当事人对争议的事实陈述基本一致，并能提供相应的证据，无须人民法院调查收集证据即可查明事实；权利义务关系明确是指能明确区分谁是责任的承担者，谁是权利的享有者；争议不大是指当事人对案件的是非、责任承担以及诉讼标的争执无原则分歧。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第二百五十七条规定，下列案件，不适用简易程序：（一）起诉时被告下落不明的；（二）发回重审的；（三）当事人一方人数众多的；（四）适用审判监督程序的；（五）涉及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的；（六）第三人起诉请求改变或者撤销生效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七）其他不宜适用简易程序的案件。4.《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第二百五十八条规定，适用简易程序审理的案件，审理期限到期后，双方当事人同意继续适用简易程序的，由本院院长批准，可以延长审理期限。延长后的审理期限累计不得超过六个月。人民法院发现案情复杂，需要转为普通程序审理的，应当在审理期限届满前作出裁定并将合议庭组成人员及相关事项书面通知双方当事人。案件转为普通程序审理的，审理期限自人民法院立案之日计算5.《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