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黑民再611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范巍，女，1972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哈尔滨市平房区。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哈尔滨哈飞综合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哈尔滨市平房区青年街**。法定代表人：叶秀玲，该公司总经理。再审申请人范巍因与被申请人哈尔滨哈飞综合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哈飞服务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黑01民终4181号民事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12月9日作出（2020）黑民申179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范巍申请再审称，二审法院认定其诉请工资差额属于重复诉讼并裁定驳回起诉适用法律错误。在（2018）黑民再299号民事调解书中，工资差额诉讼请求未处理完毕，调解书内容明确载明范巍撤回最低生活保障款3548元的诉讼请求，而非放弃该项请求。二审法院不能据此推定范巍放弃此项诉讼请求。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该调解书经各方当事人签收后即具有法律效力，原判决、裁定视为被撤销。范巍在调解书中撤销该项诉讼请求后，重新起诉不构成重复诉讼。范巍主张工资差额未超过仲裁时效。哈飞服务公司应依法向范巍支付工资差额。综上，请求撤销二审裁定，依法改判支持范巍全部诉讼请求。范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哈飞服务公司支付2011年1月至2016年11月拖欠最低工资差额33,379.21元；2.哈飞服务公司支付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承担自起诉之日（2018年11月13日）至上述款项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12月1日，范巍与哈飞服务公司签订书面劳动合同。2010年12月起，哈飞服务公司停业，范巍处于待岗状态，未进行正常工作。2015年10月14日，哈飞服务公司作出股东会会议决议，决议主要内容：二、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决定公司于2015年10月14日解散，依法进行清算。六、自公司解散之日起，终止公司与职工之间的劳动合同，停发在职职工工资或生活费。七、公司在职职工的社会保险费用和法定补偿金，自公司解散之日起计算至股东会会议决议确认清算（分配）方案之日。决议后附股东表决投票，表决事项为是否解散公司，范巍勾画项为不同意。同时，哈飞服务公司作出关于公司清算步骤与安排，其中第四项清算进程中第6条内容为：“自股东会决议公司解散之日起，终止公司与劳动者之间的劳动合同，停发工资或生活费。但社会保险费用和法定补偿金应当计算至股东会决议确认清算（分配）方案之日。”此公司清算步骤与安排由清算组成员签名，其中包含范巍。2015年10月22日，哈尔滨市平房区市场监督管理局经哈飞服务公司提交清算组成员备案申请，向哈飞服务公司出具备案通知书（平房市监）登记企备字〔2015〕第30号，通知哈飞服务公司：“经审查，提交的备案内容清算组成员备案申请，申请材料齐全，符合法定形式，我局予以备案。”2011年2月至2015年10月，哈飞服务公司向职工每月给付800元生活费，并从中扣除养老、失业、医保、大额医疗的相关费用，具体明细为：2011年2月至12月实发合计6,539.90元；2012年1月至12月实发合计6,975.50元；2013年1月至12月实发合计6,846.20元；2014年1月至12月实发合计6,511.50元；2015年1月至10月实发合计5,278.90元，此款项由哈飞服务公司于2016年9月30日补发至范巍手中。2016年11月21日，范巍起诉哈飞服务公司，请求哈飞服务公司支付范巍2011年1月至2017年2月的住房公积金7,574.40元及发放该期间的最低生活保障款5588元；请求哈飞服务公司支付范巍2010年至2016年全部包烧费4238元、2011年至2014年独生子女费240元；请求哈飞服务公司支付范巍2008年至2010年未享受职工带薪年假补偿款2,714.50元。2017年5月16日，哈尔滨市平房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黑0108民初196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哈飞服务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范巍2011年2月至2016年11月19日的最低工资合计3548元、2011年至2014年独生子女费240元。因不服判决，范巍与哈飞服务公司向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7年10月13日，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黑01民终419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因不服二审判决，范巍与哈飞服务公司向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2018年7月9日，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黑民申1546号裁定书，裁定由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审。2018年7月9日，范巍与哈飞服务公司经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主持调解，自愿达成协议，协议哈飞服务公司给付范巍2011年至2014年独生子女费240元；范巍撤回最低生活保障款3548元的诉讼请求,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下发（2018）黑民再299号民事调解书。范巍因本案争议，于2018年9月14日再次向哈尔滨市平房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2018年10月30日，平房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下发仲裁裁决书哈平劳人仲字〔2018〕第755号，驳回范巍的仲裁请求。上述事实，有哈尔滨市平房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哈平劳人仲字〔2018〕第755号仲裁裁决书、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平房区人民法院（2016）黑民0108民初1969号民事判决书、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黑01民终4191号民事判决书、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黑民申1546号民事裁定书、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调解书、哈飞服务公司股东会会议决议、关于公司清算步骤与安排、（平房市监）登记企备字〔2015〕第30号备案通知书、纳税申报汇总表、补发职工生活费表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载卷为证，并经当庭质证和审查，足以认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是否超过仲裁时效；二、范巍在2011年1月至2016年11月19日期间，是否应获得哈飞服务公司给付的最低工资。关于本案是否超过仲裁时效问题。劳动争议仲裁时效，是指当事人因劳动争议纠纷要求保护其合法权利，必须在法定期限内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否则法律规定消灭其仲裁权利的一种时效制度。《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前款规定的仲裁时效，因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主张权利，或者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或者对方当事人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仲裁时效期间重新计算……”。由此可知，判断本案是否已过仲裁时效的关键点在于确定范巍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以及是否存在中断事项。本案中，范巍与哈飞服务公司之间属于劳动关系终止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合同终止：……（五）用人单位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撤销或者用人单位决定提前解散的……”。本案中，哈飞服务公司作为用人单位于2015年10月14日作出股东会会议决议决定解散公司，并在公司清算步骤与安排中列明：“自股东会决议公司解散之日起，终止公司与劳动者之间的劳动合同，停发工资或生活费。但社会保险费用和法定补偿金应当计算至股东会决议确认清算（分配）方案之日。”而范巍作为清算组成员，在该文件上签字，应视为对哈飞服务公司宣布解散进入清算环节以及与劳动者终止劳动合同相关事项的知晓。《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章中规定了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劳动者提前通知解除劳动合同、劳动者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用人单位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等劳动合同解除的几种情形，以及劳动合同终止的情形。虽然劳动合同的解除与终止都会使劳动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归于消灭，但两者还是有明显不同。劳动合同的解除可以是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协商一致，或在符合双方约定条件或法律规定条件的情况下单方解除，是需要用人单位、劳动者双方或者其中一方作出意思表示和行为的，而劳动合同只有在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四条规定的情况下才能依法终止，换言之，只要《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四条规定的情形成立，劳动合同即终止，无须用人单位或劳动者再为一定行为。结合本案情况，哈飞服务公司与范巍之间的劳动关系应自哈飞服务公司决议解散公司即2015年10月14日即终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规定：“劳动关系解除或者终止后产生的支付工资、经济补偿、福利待遇等争议，劳动者能够证明用人单位承诺支付的时间为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后的具体日期的，用人单位承诺支付之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劳动者不能证明的，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之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第十三条规定：“当事人能够证明在申请仲裁期间内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申请仲裁期间中断：（一）向对方当事人主张权利；（二）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三）对方当事人同意履行义务。申请仲裁期间中断的，从对方当事人明确拒绝履行义务，或者有关部门作出处理决定或明确表示不予处理时起，申请仲裁期间重新计算。”本案为范巍在与哈飞服务公司的劳动关系终止后，对哈飞服务公司的工资支付产生的争议，而哈飞服务公司对职工生活费的补发可视为用人单位承诺支付并已支付的时间，故范巍领取哈飞服务公司补发的职工生活费之日即2016年9月30日，应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范巍曾于2016年11月11日向哈尔滨市平房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哈尔滨市平房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6年11月11日出具哈平劳人仲不字﹝2016﹞第60号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以超过劳动争议仲裁时效为由不予受理。范巍对此不服向本院提起诉讼，诉请为：1.请求哈飞服务公司支付范巍2011年1月至2017年2月的住房公积金7,574.40元及发放该期间的最低生活保障款5588元；2.请求哈飞服务公司支付范巍2010年至2016年全部包烧费4238元、2011年至2014年独生子女费240元；3.请求哈飞服务公司支付范巍2008年至2010年未享受职工带薪年假补偿款2,714.50元；范巍本次的诉讼请求为主张哈飞服务公司支付2011年1月至2016年11月拖欠最低工资差额33,379.21元，两次非同一诉讼请求；而范巍本次起诉前置的劳动仲裁系2018年9月14日提出的，已超过劳动争议发生之日即2016年9月30日一年以上，已超仲裁时效。哈飞服务公司的抗辩主张成立，予以确认。关于范巍在2011年1月至2016年11月19日期间，是否应获得哈飞服务公司给付的最低工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八条规定：“国家实行最低工资保障制度。最低工资的具体标准由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规定，报国务院备案。用人单位支付劳动者的工资不得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根据劳动部下发《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五十四条规定：“劳动法第四十八条中的‘最低工资’是指劳动者在法定工作时间内履行了正常劳动义务的前提下，由其所在单位支付的最低劳动报酬……”，第五十八条规定：“企业下岗待工人员，由企业依据当地政府的有关规定支付其生活费，生活费可以低于最低工资标准，下岗待工人员中重新就业的，企业应停发其生活费……”。结合前文所述，范巍与哈飞服务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15年10月14日即终止，故2015年10月14日之后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解除，哈飞服务公司无须再向范巍支付工资及生活费等款项。哈飞服务公司于2010年12月起停业，范巍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其在2010年12月后在法定工作时间内向哈飞服务公司履行了正常劳动义务。范巍主张哈飞服务公司在2010年至2015年期间一直有经营收入，但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不予采纳。故范巍在2010年12月后长期处于下岗待工状态，不适用最低工资标准的法律规定。哈飞服务公司于2016年向范巍补发2011年2月至2015年10月之间每月800元生活费不违反法律法规相关规定。综合以上情况，范巍主张哈飞服务公司支付其2011年1月至2016年11月拖欠最低工资差额33,379.21元，不予支持。判决：驳回范巍的全部诉讼请求。范巍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全部诉讼请求。二审法院查明：范巍在上诉状中称：“范巍之前主张的最低生活保障款与本次诉讼主张的工资差额，均是两级法院认定的工资，故一审法院认定二者系不同的请求，实属错误。”在二审庭审中，范巍自认：“两次起诉的诉讼请求是同一的，但金额不同”、“两次起诉的时间段是相同的”、“因为之前对最低生活保障款理解出现歧义，表达错误”。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劳动争议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八条规定：“裁判发生法律效力后，发生新的事实，当事人再次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此条是关于不适用一事不再理原则的情况的规定，当事人再次提起诉讼的条件为发生新的事实，并非是新的理由。此处新的事实为生效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发生的事实，而不是原生效裁判未查明或涉及的事实，亦不是当事人在原审中未提出的事实。原审结束前就已经存在的事实，当事人应当主张而未主张的事实，也不属于新的事实。范巍本次诉请与前诉诉请并无本质区别，均系工资差额问题。范巍与哈飞服务公司之间的此项争议已经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黑民再299号民事调解书实体处理完毕，范巍已经放弃了该项诉讼请求。范巍主张其在再审程序中是撤回该项诉讼请求，以便重新进行起诉的意思表示，但撤回诉讼请求属于程序问题，不应用调解书的方式确认。另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八条规定，原审原告在第二审程序中撤回起诉后重复起诉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参照上述规定，即使范巍在再审调解中系撤回诉讼请求的意思表示，其也不能再次起诉。结合二审查明的事实，范巍主张提起本案诉讼的理由与前诉没有发生变化，其本次起诉亦是基于同样的劳动争议事实，本案不符合裁判发生效力后再次起诉的法定条件。范巍本次起诉与前诉的主体相同、诉讼标的相同、诉讼请求依据的请求权基础相同，范巍亦自认两次诉请相同。因此，范巍的起诉构成重复诉讼，不应受理。裁定：一、撤销哈尔滨市平房区人民法院（2018）黑0108民初222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范巍的起诉。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范巍提起本案诉讼是否构成重复起诉。二审法院认定范巍与哈飞服务公司之间有关工资差额的争议已经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黑民再299号民事调解书实体处理完毕，范巍再次提起本案诉讼构成重复起诉。经审，虽然前诉与本诉均包含本案争议的工资差额诉讼请求，但前诉中范巍与哈飞服务公司系以调解方式处理该案纠纷，双方对于工资差额问题达成了“范巍撤回最低生活保障款3548元的诉讼请求”一致意见，并且未在调解协议中确认双方就该项纠纷全部处理完毕或声明放弃另行提起诉讼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六条规定:“当事人在再审审理中经调解达成协议的，人民法院应当制作调解书。调解书经各方当事人签收后，即具有法律效力，原判决、裁定视为被撤销。”(2018)黑民再299号民事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在该案中有关工资差额的诉讼请求未经实体处理完毕，二审法院认定范巍再次就工资差额争议提起本案诉讼构成重复起诉，适用法律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一条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黑01民终4181号民事裁定；二、指令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审判长  李丹华审判员  孔祥鹏审判员  孙仕富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四日此件与原本核对无异法官助理陆峣书记员陈秀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