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0民终26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台州德业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台州市路桥区迎宾大道**。 法定代表人：徐传正。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杜娟，浙江新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葛嘉华，浙江新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亮，男，1987年9月23日出生，汉族，住台州市路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牟仁安，浙江骏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台州德业汽车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亮修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台州市路桥区人民法院（2019）浙1004民初79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台州德业汽车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在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或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2、本案诉讼费用以及鉴定费61223元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李亮并不具备诉的利益，不是适格原告，一审认为原告主体适格系适用法律错误。2019年6月25日，李亮将涉案车辆转让给台州市金丰铜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丰公司），至本案提起诉讼时，李亮己不具备诉的利益，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的起诉条件。虽然金丰公司出具证明，同意以李亮为原告，但涉案车辆进行ABS拆装的时间为2018年7月17日，当时金丰公司并非修理合同相对方，不享有修理合同的权利，其无权同意李亮以“修理合同”为基础，主张合同权利。因此，在本案被上诉人李亮选择按照修理合同提起诉讼的情况下，李亮并不是适格原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的规定，应裁定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二、假设被上诉人主体适格，上诉人也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不承担违约责任。一审判决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车辆损失费180000元，系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操作更换ABS泵总成对本次事故应当承担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目前的证据，可证明上诉人在维修过程中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1、涉案车辆ABS控制单元拆装发生在2018年7月17日，涉案车辆起火时，已超出质量保证期，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一百七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解释》第二十条的规定，应认定维修服务符合质量约定，上诉人不存在违约行为。根据《机动车维修管理规定》第三十六条规定，二级维护质量保证期为车辆行驶5000公里或者30日，至火灾发生时已超过质量保证期。有偿合同准用买卖合同的规定，而若接受有偿服务的一方在质量保证期经过后，主张标的物质量不符合合同约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2、浙江省机电产品质量检测所有限公司出具的《鉴定意见书》以及《异议回复》，明确ABS控制单元拆装行为与车辆起火并不存在必然因果关系，《异议回复》第2页第（二）点“蓄电池桩头连接不可靠可能有多方面的原因，更不能排除在ABS控制单元拆装后由于车辆在保养、维修过程中对蓄电池桩头连接进行过变动的情况”；《异议回复》第3页“起火事故发生前、ABS控制单元拆装后的这段时间，车辆保养、维修等与拆装蓄电池桩头相关的行为中，离起火事故发生时间最近的这次行为是导致事故发生的隐患”。3、由于车辆持续由被上诉人及其被上诉人方其他人员控制和使用，被上诉人方人员对车辆的使用、管理不善均会导致蓄电池正极桩头连接不可靠。结合“若出现蓄电池正极桩头连接不可靠的情形时，车辆会即时出现故障提示”的客观情况，涉案车辆蓄电池正极桩头连接不可靠与控制单元拆装不存在因果关系。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的规定，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的维修行为导致其损失，应对上诉人存在违约行为及违约行为与其损害结果存在因果关系进行举证，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未能举证证明更换大灯、修复叶子板过程中拆装过蓄电池，故对其辩解不予采信”，实际系要求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违反了法律所规定的举证责任分配规则，一审将举证责任分配给上诉人，要求上诉人举证证明被上诉人在持有车辆期间有动过蓄电池电瓶是与法律规定相违背。举证责任分配不当，适用法律错误。四、根据庭审查明事实，涉案车辆曾进行左侧叶子板的钣金等维修，而在浙江元通旧机动车鉴定评估事务所有限公司作出的（2020年）第200922-1号旧机动车鉴定评估报告书中，并未考虑如上事故对车辆价值的影响，其最终确定的价值显然是不客观的。 李亮答辩称，1、案由问题。本案案由是修理合同、买卖合同还是产品质量纠纷，案由的确定不影响实体权利，不影响案件的审理。被上诉人是基于买卖合同起诉，这一点从未变更。上诉人作出了三包承诺，后期2018年7月17日的修理行为也是基于三包承诺，因此修理合同并非独立合同。本案案由应该是买卖合同下基于上诉人的承诺修理行为所导致的纠纷，其核心还是买卖合同纠纷。上诉人提出基于修理合同以及修理期限问题都超出修理合同的范畴。2、主体问题。被上诉主体适格，本案是合同纠纷，被上诉人是买卖合同的相对方，被上诉人仍然是车辆所有人。一审期间，金丰公司也出具了证明，同意李亮作为当事人起诉。金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被上诉人的父亲，涉案车辆实际上是家庭使用。3、本案中上诉人是否应该承担责任及方式，核心问题是举证责任。鉴定意见对事故原因的认定，是蓄电池连接头不牢靠导致事故，2018年7月17日，涉案车辆在上诉人处修理，肯定涉及蓄电池正极桩头的问题。价格鉴定按委托时间确定，实质上车辆发生问题后一直停靠在上诉人处，应从事故发生开始计算。最后鉴定价格是180000元，被上诉人虽认为不合理，但也认可。 李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按照原装配件及时履行修理责任，若难以修复或无修复价值，予以整车更换，若无法更换则依法赔偿损失包括汽车价款及车辆购置税总计1253782.91元。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被告赔偿原告车辆损失180000元及评估费8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月18日，原告从被告处购买棕色夏朗1984ＣＣ小客车一辆（发动机号为ＤＥＤ013455，车辆识别代号／车架号码×××25），购置价格233800元。2019年6月25日，原告将上述车辆转让给金丰公司。2019年8月20日14时许，金丰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小明驾驶案涉车辆行驶至台州市路桥区东方××道××路交叉口时，发现车辆自燃，遂拨打电话报警。2019年9月18日，台州市路桥区消防救援大队作出路消火认简字（2019）第0022号火灾事故简易调查认定书，起火原因排除放火、外来飞火、遗留火种、电气线路故障引发火灾的可能性。另查明，经被告申请原审法院委托浙江省机电产品质量检测所有限公司于2020年7月9日出具（2020）机电质鉴字第070号产品质量鉴定意见书，对案涉车辆起火原因认定排除线路短路故障、大灯及保险丝盒引发起火的可能性，而蓄电池正极桩头夹存在电致熔痕的特征，根据蓄电池在事故前更换ＡＢＳ泵总成时拆装过的事实分析，不排除蓄电池正极桩头连接不可靠，导致在行驶过程中接触电阻过大，引发桩头过热，引燃蓄电池正极周围的可燃物，而引发自燃。被告为此支出鉴定费61223元。2020年8月14日，浙江省机电产品质量检测所有限公司对被告提出的异议作出书面异议回复，认为起火事故发生前、ＡＢＳ控制单元拆装后的这段时间，车辆保养、维修等与拆装蓄电池桩头相关的行为中，离起火事故发生时间最近的这次行为是导致事故发生的隐患。2020年9月1日，金丰公司证明，同意以李亮为原告，起诉被告台州德业汽车有限公司，相关索赔权利及利益最终由金丰公司享有。2020年9月22日，经原告委托浙江元通旧机动车鉴定评估事务所有限公司作出（2020年）第200922-1号旧机动车鉴定评估报告书，评估案涉车辆发生火灾时价值180000元。原告同意被告赔偿后，案涉车辆由被告保有。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向被告购买夏朗1984CC小客车一辆，后转让给金丰公司，在金丰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小明驾驶过程中发生自燃，现烧毁的车辆没有修复价值，双方对此均无异议，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有以下几点：1、本案的案由是买卖合同还是修理合同。原告起诉时主张为买卖合同，认为案涉车辆存在质量问题而主张被告承担违约责任，经鉴定，认为案涉车辆是在维修过程中拆装蓄电池时，未尽到维修义务，致使蓄电池正极桩头连接不可靠而引发自燃，并非车辆本身质量问题，故本案案由确定为修理合同较为妥当，原告已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被告赔偿车辆损失，原审法院认为，因当事人一方的违约行为，侵害对方人身、财产权益的，受损害方有权选择依照本法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或者依照其他法律要求其承担侵权责任，故原告选择要求被告承担违约责任，符合法律规定。2、原告主体是否适格。虽然事故发生时原告不是车辆所有权人，但是原告是车辆的购买人，购买后一直是原告在被告处进行维修、保养，且现车辆所有权人金丰公司明确表示同意由车辆原购买人李亮作为原告向被告起诉主张权利，故原告主体适格。3、被告是否应当对案涉车辆自燃承担责任及责任承担的方式如何。浙江省机电产品质量检测所有限公司出具的鉴定意见，认定根据蓄电池在事故前更换ABS泵总成时拆装过的事实分析，不排除蓄电池正极桩头连接不可靠而引发自燃，而这次更换ABS泵总成全程由被告操作，故被告对本次事故应当承担责任。被告辩称鉴定机构异议回复中明确起火事故发生前、ABS控制单元拆装后的这段时间，车辆保养、维修等与拆装蓄电池桩头相关的行为中，离起火事故发生时间最近的这次行为是导致事故发生的隐患，而原告改装过大灯，修复过叶子板，这两次行为均需要拆装蓄电池，且车辆在原告控制下，随时可能动过蓄电池，造成这次事故的责任在于原告，原告否认在此期间动过蓄电池，原审法院认为，被告未能举证证明更换大灯、修复叶子板过程中拆装过蓄电池，故对其辩解不予采信。被告未按约维修好案涉车辆，致使车辆自燃，应当承担修复责任，鉴于案涉车辆无修复价值，故被告应当赔偿本次车辆因自燃造成的损失，经鉴定，案涉车辆事故发生前价值180000元，且原告同意被告赔偿后车辆由被告保有，故原告的该主张，合理合法，依法予以支持。原告要求赔偿评估费8006元，未提供证据证明，依法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被告台州德业汽车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车辆损失费人民币180000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900元，减半收取计1950元，由被告台州德业汽车有限公司负担。鉴定费61223元（被告垫付），由被告台州德业汽车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涉案车辆系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购买，该车在行驶过程中发生自燃。本案争议的是：一、被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主体是否适格；二、涉案车辆自燃与上诉人保养维修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上诉人是否承担车辆损失的赔偿责任及赔偿金额问题。本院认为，一、关于主体问题。涉案车辆系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购买，被上诉人将涉案车辆放在上诉人处维修保养也是基于上诉人在买卖合同约定的维修保养义务，被上诉人系买卖合同的相对方，其有权提起诉讼。被上诉人将涉案车辆转让给金丰公司，涉案车辆的权利义务均由金丰公司承担，金丰公司同意由被上诉人李亮作为原告主张权利，系对其自身权利的处分，本案被上诉人主体适格。二、关于车辆自燃及损失的承担问题。根据浙江省机电产品质量检测所有限公司出具的鉴定意见，认定本次事故不排除蓄电池正极桩头连接不可靠而引发自燃。上诉人在2018年7月17日对涉案车辆ABS控制单元拆装。之后被上诉人安装LED灯，修复过叶子板。一审中，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加装LED灯的驱动器短路或高温引发自燃的可能。对此，鉴定机构作出回复，现场勘察，左侧大灯总体烧毁严重，但LED灯橡胶灯罩的现状，与大灯短路引发起火不符。而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在2018年7月17日以后可能动过蓄电池，原审法院根据证据规则要求上诉人对其主张承担举证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应属得当。三、关于车辆损失问题。2020年9月22日，经被上诉人委托，浙江元通旧机动车鉴定评估事务所有限公司认为案涉车辆发生火灾时价值180000元。上诉人虽对该评估报告有异议，但认为没有重新鉴定的必要，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受损车辆的价值，故上诉人主张车辆价值评估不客观，缺乏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主张及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00元，由上诉人台州德业汽车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邬卫国 审 判 员 阮丹军 审 判 员 胡精华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代书记员 郑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