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0民终22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庞华超，男，1975年9月2日出生，壮族，住广西那坡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安，广西崇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隆元真，男，2001年6月2日出生，壮族，住广西那坡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隆某，男，2006年2月28日出生，壮族，住广西那坡县。 法定代理人：陆某，女，1981年11月13日出生，壮族，住广西那坡县。系被上诉人隆某的婶婶。 以上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皓，广西凌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零增伟，男，1962年6月15日出生，壮族，住广西靖西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零叶红，女，1992年6月20日出生，壮族，住广西靖西市。系被上诉人零增伟的女儿。 上诉人庞华超因与被上诉人隆元真、隆某、零增伟饲养动物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那坡县人民法院（2020）桂1026民初3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通知各方当事人于2020年11月19日到庭举证、质证、调查和辩论。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庞华超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由被上诉人零增伟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事实与理由：一、一审程序违法。1.本案被上诉人隆元真系隆某的哥哥，本案案发时已成年。即使隆元真不具有抚养能力，根据《民法通则》之规定，无相关有权部门的指定或者同意，陆某并不当然具备作为隆某法定代理人的资格，一审法院准许陆某以隆某法定代理人的身份参与诉讼违法；2.隆元真与隆某的越南籍母亲妈元真一直以来与兄妹俩共同生活和居住，死者隆正祥与妈元真尚未办理婚姻登记并不影响妈元真系隆元真与隆某母亲的法定事由，故隆某的法定代理人应当是妈元真；3.一审中上诉人申请追加牵牛人作为当事人参与诉讼，但一审开庭前法院并未作出任何裁定说明是否准许，后仍继续庭审活动违反法律规定。二、一审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被上诉人隆元真、隆某未举证证明涉案水牛就是从吞蓬屯逃脱的水牛，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的认定违反证据规则；2.一审认定涉案水牛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零增伟共同所有、控制，均系管理人的认定缺乏事实依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零增伟之间系买卖关系，涉案水牛也不在上诉人的管理和控制之下，不应认定上诉人管理者的身份；3.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来看，牵牛者与零增伟构成叠加过错，应当依照共同过失承担民事责任，一审遗漏当事人牵牛者；4.一审认定受害人系因水牛撞伤的事实无司法鉴定依据，故上诉人不予认可。且在受害人治疗时受被上诉人委托上诉人还支付了部分费用。三、一审适用法律不当。1.上诉人并非水牛的直接管理人，本案发生至今上诉人并不在场，水牛已由案外人隆以欢等人占有、控制，上诉人无法行使直接的管理职责；2.上诉人与案外人隆以欢等人存在运输合同关系。本案中，上诉人将货物交给案外人隆以欢等人，委托其将水牛运输至吞蓬屯交给零增伟，该水牛已由隆以欢等人实际占有和控制，隆以欢才是运输过程中的管理人；3.水牛已交付被上诉人零增伟，风险已转移由被上诉人零增伟承担；4.在本案中被上诉人零增伟的过错程度明显大于上诉人，故一审判决责任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零增伟平分属于判决不当；5.受害人出院后护理存在不周，不及时就医，原有伤情不致以出现死亡的结果。对于扩大的死亡损失，受害人本人应承担责任。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隆元真、隆某辩称：一、一审法院审理程序正确。1.陆某作为隆某的法定代理人已经过村民委员会的同意，并有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文书；2.隆某的亲生母亲系越南人，没有在当地办理户口登记，故不适合担任隆某的法定代理人；3.本案事故发生时隆元真未满十八周岁，无法作为隆某的监护人，故由陆某作为隆某的法定代理人是合理合法的。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一审各方当事人、牵牛者及知情村民都对被告管理的牛撞人这个事实没有异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零增伟也认可了牛撞人的事实。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与牵牛人之间不成立运输合同关系，而是雇佣关系，牵牛人听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零增伟的指示完成工作。只有在牵牛人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的情况下才能要求牵牛人赔偿责任。本案中牵牛人不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故由上诉人及被上诉人零增伟承担本案侵权责任并无不当。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告隆元真、隆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两被告连带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773713.86元（死亡赔偿金32436×20＝64872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0159元×6／2＝60477元，医疗费676.86元，误工费210×132元＝27720元，护理费210×132＝27720元，伙食费84×100＝8400元）；2、本案诉讼费由两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5月12日凌晨6时许，被告庞华超打电话给那坡县的隆以欢，让其找人帮忙将8头水牛从越南走私过境的牛从那坡县平孟镇弄汤村中里屯牵到靖西市南坡乡定金村吞蓬屯附近。当天，隆以欢召集了黄平、黄文锋、隆世钢、黄忠宁、黄文成、陆福贵、隆帮宏一起共8人将牛牵到吞蓬屯附近后，被告零增伟开车将第一批4头水牛装车拉走，在返回即将要装车第二批4头水牛的途中，其中的1头水牛突然挣断绳子跑了出去。被告零增伟见状与在现场牵牛的人一起出去追赶脱逃的水牛，因牛跑进山里面未能及时追回，被告零增伟返回吞蓬屯的装车点将余下的3头水牛装车运走。2019年5月12日18时许，脱逃的水牛在那坡县将该村村民隆正祥撞伤。隆正祥在被送往平孟镇卫生院进行简单包扎后立即转往那坡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后于2019年5月13日经县医院建议又转至百色右江民族医院附属医院住院治疗，在右江民族医学院附属病房住院时间为2019年5月14日至6月11日。隆正祥在出院后就回家养病，在此期间一直瘫痪在床不能动弹，医生建议加强营养、防止压疮，其日常生活起居都需要家人及亲属照顾。2019年7月18日至9月9日，隆正祥再次到右江民族附属医院住院治疗。2019年12月9日，隆正祥在家中死亡。在住院治疗期间，隆正祥在平孟镇卫生院住院费用676.86元，该费用原告方家属已承担。在那坡县人民医院及在百色右江民族医院附属医院住院的医疗费已由庞华超到右医附院及那坡县农合办理了结算。隆正祥死亡后，被告庞华超赔付了20000元的赔偿款，原告方的亲戚隆志伟代为收款并于2019年12月9日出具了1份收据。原告隆元真、隆某作为死者隆正祥的子女，认为得到的赔偿金额于法定的赔偿标准存在巨大差距，遂向法院起诉，请求判如所请。 另查明，原告隆元真、隆某的母亲“妈元真”（称呼）系越南籍人员，自2000年3月份开始到那坡县和村民隆正祥共同居住生活，两人于2001年6月2日生育儿子隆元真，2006年2月28日生育女儿隆某。目前“妈元真”在那坡平××务农，身体健康且有劳动能力。 2019年5月12日19时25分，那坡县公安局平孟镇边境派出所接到群众报警称，在我辖区有水牛伤人。在出警调查后，确实是有水牛撞到人，由于受伤人员伤情严重已经送往医院救治。民警经当场寻找该水牛，于第二天在弄获屯后山水池发现了水牛，并开枪击毙水牛，就地掩埋处理。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被告庞华超、零增伟是不是该伤人水牛的所有人或者管理人？两被告是否是本案的适格被告？2、隆正祥的死亡与牛伤人的事实是否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两被告如何承担赔偿责任？3、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的各项损失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4、原告所诉请的各项经济损失该如何计算？ 一、关于被告庞华超、零增伟是不是该伤人牛的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是否是本案的适格被告的问题。在本案中，被告庞华超电话联系村民将8头水牛牵引到约定的地点交付给被告零增伟。被告庞华超、零增伟作为动物的共同所有人、控制人，均系动物的管理人，应共同对动物致人损害的后果承担赔偿责任。故被告庞华超、零增伟作为伤人水牛的实际管理人，均是本案的适格被告。 二、关于受害人隆正祥的死亡与牛伤人的事实是否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的问题。在本案中，平孟镇边境派出所的出警记录证实了在发生水牛伤人事件。该村村民隆正祥因被水牛撞伤住院治疗，其在出院后因伤情严重一直瘫痪在床无法动弹，直至最后不治身亡。说明受害人隆正祥在被水牛撞伤后至不治身亡的期间，其身体受伤治疗的情况一直有延续性，故被牛撞伤是导致受害人隆正祥死亡的直接原因。 三、关于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的各项损失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及原告所诉请的各项经济损失该如何计算的问题。 1、原告主张的死亡赔偿金648720元，根据《2019年广西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原告的该项主张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认可死亡赔偿金为32436元／年×20年＝648720元；2、原告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60477元，受害人隆正祥儿子隆元真已年满十八周岁，不符合被扶养人的条件，不予支持该部分诉求的被抚养人生活费；受害人隆正祥女儿隆某于2006年2月28日出生，距年满十八周岁还有4年时间，符合被扶养人的条件。鉴于原告隆某的母亲“妈元真”目前的身体状况良好且有劳动能力，支持的被扶养人隆某生活费为：（20159元／年×4年）／2＝40318元。3、原告主张的医疗费676.86元，有医院出具的收费票据，故该项主张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经统计予以认可的医疗费为676.86元；4、原告主张赔偿误工费2772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二款的规定：“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结合受害人隆正祥的伤情及出院医嘱建议全休1个月，确认受害人隆正祥住院83天、出院后2019年6月11日至2019年7月18日第二次住院的误工天数为37天，根据农、林、牧、渔业的标准支持原告的误工费为：48166元／年÷365天×（83天＋37天）＝15835.39元；5、原告主张护理费27720元，根据农、林、牧、渔业的标准及原告的受伤情况和医嘱，支持原告护理费为48166元／年÷365天×（83天＋37天）＝15835.39元；6、原告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8400元，原告共计住院83天，根据《2019年广西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原告的该项主张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认可住院伙食补助费为83天×100元／天＝8300元；综上，确定原告及受害人隆正祥因本次伤害产生的损失为：1、死亡赔偿金648720元；2、被扶养人隆某生活费40318元；3、医疗费为676.86元；4、误工费15835.39元；5、护理费15835.39元；6、住院伙食补助费8300元，五项合计729685.64元。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八条的规定，饲养的动物造成他人损害的，动物饲养人或者管理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被侵权人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造成的，可以不承担或者减轻责任。在本案中，由于被告庞华超、零增伟均未提供证据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隆正祥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造成，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对方的过错大于己方，故两人应承担同等民事责任。故被告庞华超、零增伟对原告及受害人隆正祥造成的各项损失按照各自50%的比例承担的民事责任，即每人承担729685.64元×50%=364842.82元的赔偿费，被告庞华超已经垫付的20000元赔偿费应予以扣除，被告庞华超应承担344842.82元的赔偿费。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条、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款第（八）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故判决：一、由被告庞华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隆元真、隆某的损失344842.82元；二、由被告零增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隆元真、隆某的损失364842.82元。 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庞华超提供了六张收条作为证据，分别载明“今收到庞华超交来医药费17000元（壹万柒仟元整）。收款人：隆正平。2019年5月13日”、“今收到庞华超交来医药费10000元（壹万元整）。收款人：隆正平。2019年5月14日”、“今收到庞华超交来医药费30000元（叁万元整）。收款人：隆正平。2019年5月28日”、“今收到庞华超3000元（大写叁仟圆整）。收款人：隆元真。2019年6月27日”、“2019年10月2日隆元真向庞华超要4000元。”、“今收到庞华超2000元（两千元整）。2019年7月11日。收款人：隆元真”，拟证明：在受害人隆正祥治疗期间，上诉人已支付了部分医疗费。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交证据及证明内容予以认可，认为该费用全用于住院期间的医疗费，故本案对此项并未起诉。本院认证意见：对被上诉人未主张的费用，且上诉人主张部分医疗费是零增伟让其转交，对此款项尚来源意见不一，在本案不予审理。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一审法院判决在审判程序、适用法律及事实方面是否正确；二、上诉人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焦点一，根据《中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六条规定：“未成年人的父母是未成年人的监护人。未成年人的父母已经死亡或者没有监护能力的，由下列人员中有监护能力的人担任监护人：（一）祖父母、外祖父母；（二）兄、姐；（三）关系密切的其他亲属、朋友愿意承担监护责任，经未成年人的父、母的所在单位或者未成年人住所地的居民委员会、村民委员会同意的”。本案中，被上诉人隆某的母亲妈元真系越南籍人员，且在我国并未登记身份信息，非本国公民的不宜作为未成年子女的监护人；隆元真案发时未年满十八周岁，无作为隆某监护人的能力与资格。陆某作为隆某的监护人，有村民委员会出具的同意证明予以确认，故一审法院准许陆某作为隆某的法定代理人并无不当。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五十七条的规定：“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没有参加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通知其参加；当事人也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追加。人民法院对当事人提出的申请，应当进行审查，申请无理的，裁定驳回；申请有理的，书面通知被追加的当事人参加诉讼”。本案牵牛人与上诉人、被上诉人零增伟无共同侵权行为，并非本案的必要共同诉讼的被告，且追加被告须经原告隆元真与隆某同意，故一审法院不追加牵牛人作为被告于法有据。 关于上诉人对被上诉人隆元真与隆某未举证证明撞伤人的水牛与吞蓬屯逃脱的系同一头水牛的主张以及受害人并非被水牛所撞死而是不及时就医所导致的主张，本案在一审中已由那坡县公安局平孟镇边境派所出警进行调查，证实了受害人系吞蓬屯逃脱的水牛所撞致最后不治身亡，本院在此不予重复赘述。 关于焦点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八条“饲养的动物造成他人损害的，动物饲养人或者管理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被侵权人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造成的，可以不承担或者减轻责任”的规定以及第八十二条“遗弃、逃逸的动物在遗弃、逃逸期间造成他人损害的，由原动物饲养人或者管理人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该水牛的饲养人或者管理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主张其并非水牛的管理者，风险已转移至被上诉人零增伟身上，且零增伟的过错程度较上诉人更大，应由被上诉人零增伟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买卖双方在交付动物的过程中，双方作为动物的共同占有人、控制人，均系动物的管理人，故应共同对水牛致人损害的后果承担赔偿责任。由于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被上诉人零增伟的过错大于己，故双方应承担同等的民事责任。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零增伟对被上诉人隆元真、隆某及受害人隆正祥造成的各项损失按照50%的比例承担民事责任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另上诉人主张其与案外人隆以欢系运输合同关系，由于其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综上所述，上诉人庞华超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473元，由上诉人庞华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隆文雄 审 判 员 白凤艳 审 判 员 罗 敏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日 法官助理 覃 皓 书 记 员 庞璐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