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余姚市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81刑初77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余姚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孙公明，男，1975年2月18日出生于浙江省慈溪市，汉族，高中文化，企业主，住慈溪市。因涉嫌犯虚假诉讼罪于2018年11月26日被余姚市公安局刑事拘留，于同年12月30日被依法变更为取保候审，于2019年12月30日再次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张友明，浙江海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孙侠，女，1971年11月3日出生于浙江省慈溪市，汉族，初中文化，企业主，住余姚市。因涉嫌犯虚假诉讼罪于2018年11月14日被余姚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12月1日被依法变更为取保候审，于2019年12月1日再次被取保候审，2020年11月30日被继续取保候审。 辩护人施建桥、徐一柯，浙江海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单位慈溪特力进出口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282591563891K，单位地址浙江省慈溪市浒山街道阳明山庄14号楼5号。法定代表人孙公明。 诉讼代表人张旭丹，女，1974年2月10日出生，住浙江省慈溪市。 辩护人王祥，浙江舜联律师事务所律师。受余姚市法律援助中心指派。 余姚市人民检察院以余检诉刑诉（2020）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孙侠犯妨害作证罪、孙公明犯帮助毁灭、伪造证据罪及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于2020年2月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同日立案，期间，因突发新型冠状病毒肺炎疫情，致使案件无法继续审理，本院遂于2020年2月7日依法裁定本案中止审理，后中止审理的原因消失，本院遂于2020年9月28日裁定本案恢复审理，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审理过程中，因发现本案有不宜适用简易程序的情形，故依法转为普通程序，并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期间，余姚市人民检察院以余检诉刑追诉（2020）Z2号追加起诉决定书以被告单位慈溪特力进出口有限公司犯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向本院追加起诉。余姚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顾埕铖等两人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孙公明、孙侠及辩护人张友明、施建桥，被告单位慈溪特力进出口有限公司的诉讼代表人张旭丹及辩护人王祥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 一、妨害作证罪、帮助毁灭、伪造证据罪 被告人孙公明因经营不善，其经营的公司欠下大量债务，为优先归还其姐姐即被告人孙侠的欠款，2名被告人于2013年底至2014年期间，经事先预谋，由被告人孙侠伪造对账单、欠条、借据、承兑汇票复印件等证据，由被告人孙公明在上述证据上签字。2014年6月至同年7月期间，被告人孙侠以合同纠纷为由向余姚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并向该法院提供了上述伪造的证据，涉诉标的人民币1540万元。在案件审理期间，被告人孙侠指使被告人孙公明采用口头承认的手段，虚构上述伪造的证据的真实性。2014年7月29日，该法院依据上述伪造的证据对上述民事纠纷作出民事调解书，并于2018年4月通过强制执行手段，将被告人孙公明控制的武汉特力汽车部件有限公司名下的位于湖北省孝感市的土地，折价人民币1430万元过户至被告人孙侠控制的慈溪金百纳电器有限公司。 二、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 2014年4月22日，慈溪市人民法院对宁波杭州湾新区银桥小额贷款份有限公司与慈溪特力进出口有限公司、孙公明、慈溪高盛担保有限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14）甬慈商初字第54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慈溪特力进出口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起七日内偿还宁波杭州湾新区银桥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借款本息、律师代理费共1619350元，以及延迟履行期间加倍债务利息，被告孙公明、慈溪高盛担保有限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014年6月17日，慈溪市人民法院对慈溪特力进出口有限公司、孙公明、慈溪高盛担保有限公司下发了执行通知书。 2013年，慈溪市人民法院对浙江煜华车饰有限公司诉慈溪特力进出口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13）甬慈浒商初字第113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慈溪特力进出口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起七日内支付浙江煜华车饰有限公司货款89600元及逾期付款损失。2014年3月25日，慈溪市人民法院对慈溪特力进出口有限公司下发了执行通知书。 2016年2月2日及同年9月9日，被告单位慈溪特力进出口有限公司收到中国农业银行退还的保证金及利息共计人民币200万余元，被告人孙公明作为被告单位慈溪特力进出口有限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将款项用于资金周转及偿还个人债务，致使法院的判决、裁定无法执行。 2018年11月13日、26日，被告人孙侠、孙公明主动向余姚市公安局投案。 为证明以上事实，公诉机关向本院提交了相应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孙侠指使他人作伪证，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零七条第一款，应当以妨害作证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孙公明帮助当事人伪造证据，情节严重，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零七条第二款，应当以帮助毁灭、伪造证据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单位慈溪特力进出口有限公司及被告人孙公明对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有能力执行而拒不执行，情节严重，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一十三条第一款，应当以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孙侠、孙公明对指控的事实及罪名均有异议，认为自己不构成犯罪。 被告人孙公明的辩护人的意见： 一、被告人孙公明不构成帮助毁灭、伪造证据罪。理由如下：1、涉案三份民事调解书内容符合客观事实，虽然在案证据关联性存在瑕疵，但刑法规制的伪造证据的行为，而不是提供证据的张冠李戴行为。从被告人孙侠向法庭提供的证据可以证实，涉案三份民事调解书的内容有客观事实依据，且起诉标的均在应收帐款数额内。2、涉案三个民事案件证据与诉请的关联性存在瑕疵，但这种瑕疵为民事法律容许，不是刑法所规制的对象。涉案三民事案件中当初向法院提供的证据与诉请存在不一一对应的情形，主要是被告人孙公明及宁波特力汽车部件有限公司当时债务缠身，为尽快保全财产，在双方大概核对帐目后，匆忙向法院提交的原因，现有证据足以证明三件民事案件存在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3、被告人孙侠在存在真实债权债务前提，没有必要也没有指使孙公明作伪证，且三案中的事实及孙公明自认的事实，有证据予以佐证，所提交的证据不是“伪证”。4、被告人孙公明无帮助当事人伪造证据的行为，其系民事案件当事人，不存在帮助“当事人”的现实可能，更不具有帮助伪造证据罪的主观故意，不是该罪的适格主体。起诉指控被告人孙公明所谓帮助“伪造的证据”有形无实，其仅仅从证据的形成时间和证据形式上来看，而未从民事案件的事实与证据情况层面考量。而帮助伪造证据罪中的“伪造”是相对于客观事实而言，不是相对于证据“外表”。 二、被告人孙公明不构成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理由如下：1、有关指控被告人孙公明犯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存在管辖错误，根据相关规定，应由慈溪市人民法院管辖。2、被告人孙公明不存在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的行为，所涉两起执行案件(2014)甬慈执民字第1225号及第2800号中作为被执行人的慈溪特力进出口有限公司，经慈溪人民法院执行，因其无履行能力，已分别于2014年4月25日、7月28日终结本次执行程序。而作为被执行人的慈溪特力进出口有限公司于2016年才收到银行退还的200万元保证金，且该200万元并非该公司所有，且该款项先用于归还未经法院确认的其他债务符合民事法律规定。3、从罪刑法定原则看，被执行人慈溪特力进出口有限公司收到200万元后，先用于归还其他未经法院确认的债务，此种情形未被法律及相关司法解释明确规定为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的情形，而省级司法机关的会议纪要相关规定不能作为本案定罪的法律依据。 被告人孙侠的辩护人认为：一、被告人孙侠客观上没有虚构事实的行为，被告人孙公明对孙侠存在基础的欠款事实：在(2014)甬余商初字第923号案件的再审中提供的证据能证明宁波特力汽车部件有限公司欠慈溪市金百纳电器有限公司货款605万元的事实；在(2014)甬余商初字第974号、第975号案件的再审中提供的证据能证明宁波特力汽车部件有限公司欠慈溪市金百纳电器有限公司借款400万元（实际为614万余元）、550万元（实际为574万元）的事实。二、被告人孙侠没有伪造证据行为，基于前述存在真实债务的情况下，被告人孙公明对孙侠提供的证据予以核对确认，不能认定为指使伪造证据。三、被告人孙侠没有扰乱司法秩序，损害人民法院的诉讼活动，更没有侵害他人的合法权益。被告人依据《民事诉讼法》提起民事诉讼，在法庭主持下，被告方自愿的基础上进行调解，其在基于事实，改变诉讼策略和证据提交方式，反而减轻了人民法院的诉讼负担。到目前为止，被告人孙侠的涉案行为，包括最终执行行为，均没有损害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四、被告人孙侠主观上没有非法占有财物的故意，其提起诉讼，是为最大程度的保障实现对被告人孙公明的合法债权。综上，结合被告人孙侠的主客观两方面，被告人孙侠、孙公明的涉案行为，既没有捏造原本不存在的债权以实现非法占有，也没有通过诉讼转移不该转移的财产，并且损害他人的合法权益，仅仅是主张本来存在的合法债权，故不存在虚假诉讼行为，因此，被告人孙侠不构成妨害作证罪。 被告单位慈溪特力进出口有限公司的诉讼代表人称其不清楚指控的事实。 被告单位慈溪特力进出口有限公司的辨护人对指控的事实及罪名没有异议，但认为被告单位归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依法可以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 一、妨害作证罪、帮助毁灭、伪造证据罪 被告人孙公明因经营不善，其经营的公司欠下大量债务，为优先归还其姐姐即被告人孙侠的欠款，2名被告人于2013年底至2014年期间，经事先预谋，由被告人孙侠伪造对账单、欠条、借据、承兑汇票复印件等证据，由被告人孙公明在上述证据上签字。2014年6月至同年7月期间，被告人孙侠以合同纠纷为由分别以慈溪市金百纳电器有限公司、包军伟的名义提起三起民事诉讼，并向本院提供了上述伪造的证据，涉诉标的分别为590万元、400万元、550万元，合计1540万元。本院受理后立案号分别为（2014）甬余商初字第923号、（2014）甬余商初字第974号、（2014）甬余商初字第975号。在案件审理期间，被告人孙侠指使被告人孙公明采用口头承认的手段，虚构上述伪造的证据的真实性。致使本院于2014年7月29日依据上述伪造的证据及原被告的虚假陈述对上述三起民事案件作出民事调解书。后在本院强制执行该三起民事案件中，通过达成执行和解协议的方式，于2018年4月将被告人孙公明控制的武汉特力汽车部件有限公司名下的位于湖北省孝感市的土地，折价人民币1400万元过户至被告人孙侠控制的慈溪金百纳电器有限公司等名下。引起利害关系人信访、举报，导致三案再审。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证据证明： 书证： 1.民事案件案卷材料，证实（1）2014年6月27日慈溪市金百纳电器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包军伟，以下简称金百纳公司）起诉宁波特力汽车部件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孙公明，以下简称宁波特力公司）、武汉特力汽车部件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孙公明，以下简称武汉特力公司）、慈溪特力进出口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胡某，以下简称进出口公司）请求宁波特力公司支付货款590万元，武汉特力公司、进出口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并提供了欠条、对帐单及入库单等证据，欠条、对帐单载明：2012年起到2013年底宁波特力公司欠金百纳公司货款590万元。而作为欠条、对帐单明细的入库单合计金额仅为454.7696万元。本院受理后立案号为（2014）甬余商初字第923号。（2）2014年7月8日包军伟起诉孙公明、武汉特力公司、进出口公司请求孙公明归还借款400万元，武汉特力公司、进出口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并提供了借据、六份承兑汇票及八份银行转帐单等证据，其中借据裁明孙公明向包军伟借款400万元，借款期限从2014年3月30日至2014年4月29日，但作为借据的具体所借六份承兑汇票合计金额为284.2653万元、八份银行转帐单合计金额99.4621万元，合计仅为383.7274万元，且八份银行转帐单的时间均不在借款期限内。本院受理后立案号为（2014）甬余商初字第974号。（3）2014年7月8日包军伟起诉孙公明、武汉特力公司、进出口公司请求孙公明归还借款550万元，武汉特力公司、进出口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并提供了借据一份、金百纳公司的转帐凭证三份、扣款通知书一份作为证据，其中借据载明孙公明向包军伟借款550万元，借款期限从2013年12月21日至2014年1月30日，金百纳公司的转帐存根分别载明2011年4月20日转帐华达公司货款100万元、2012年8月23日转帐进出口公司200万元、2013年5月9转帐进出口公司（慈溪华盛担保）货款100万元、2013年12月20日银行转款宁波特力公司150万元，合计550万元。上述转帐除最后一笔在借款期限内，其他均不在借款期限内，且无法证明系包军伟个人借款。本院受理后立案号为（2014）甬余商初字第975号。该三案均经本院审理后于2014年7月29日以起诉金额调解结案。 2.申请执行书、协助执行通知书、执行和解协议、执行裁定书，证实上述三案因被告宁波特力公司、孙公明、武汉特力公司、进出口公司未履行调解书确定的内容，申请人金百纳公司、包军伟于2014年8月25日分别向本院申请执行，执行过程中，本院依法对查封的武汉特力公司名下的土地及地上建筑进行拍卖，流拍后，申请人包军伟、金百纳公司申请以拍卖保留价1400万元抵债并达成执行和解协议：武汉特力公司同意将其名下的土地及地上建筑以拍卖保留价抵偿给申请人包军伟、金百纳公司，未清偿部分自愿放弃。并办理了过户登记手续的事实。 3.余姚市人民检察院民事提请抗诉书、宁波市人民检察院民事抗诉书、余姚市人民检察院移送函，证明因案外人裘耀军、屠红芳不服本院作出的（2014）甬余商初字第923号、（2014）甬余商初字第974号、（2014）甬余商初字第975号民事调解书，余姚市人民检察院申请监督，余姚市人民检察院经审查认为三案系虚假诉讼案件，提请宁波市人民检察院抗诉。同时，认为孙公明、孙侠的虚假诉讼行为涉嫌犯罪移送余姚市公安局查处的事实。 4.民事裁定书，证实涉案三民事案件经本院审委会讨论，认为（2014）甬余商初字第923号、（2014）甬余商初字第974号、（2014）甬余商初字第975号民事调解书确有错误，裁定本院再审的事实。 5.余姚市人民法院移送函，证实本院在再审涉案三民事调解案中，经调查发现当事人存在虚假诉讼行为，可能涉嫌犯罪移送余姚市公安局侦查的事实。 6.民事判决书、执行裁定书，证实被告人孙公明及其经营的公司欠下大量债务的事实。 7.人口信息，证实被告人孙侠、孙公明的身份情况。 8.到案经过，证实被告人孙侠、孙公明分别于2018年11月13日、26日自动向余姚市公安局投案的事实。 证人证言： 1.证人楼某，证实其是余姚江南法律服务所的法律工作者，被告人孙公明、孙侠曾到其这里咨询过有关案件管辖，货款、借款等有关诉讼的问题，其作了解释，但诉讼案件没有叫其代理，其代理了三起案件执行的事实。 2.证人岑某的证言，证实其是金百纳公司的会计，（2014）甬余商初字第974号案件中的6份承兑汇票，都是金百纳公司收到的货款，其中一份100万元的由银行托收了，其余5份孙侠去贴现的，贴现的钱都打入她个人卡上，由其手工填写收款收据后入金百纳公司的帐了。同时提供了6份承兑汇票复印件、收款收据、记帐凭证。 （2014）甬商初字975号案件中的四份凭证情况：（1）2011年4月20日华达公司货款100万元转帐存根，该笔钱是先由华达公司转来其公司60万元，后其公司支付华达公司100万元，后华达公司又转给其公司40万元，这笔钱至2011年底是平帐的。（2）2012年8月23日的200万元的转帐凭证，是金百纳公司从慈溪银桥小额贷款来的200万元转借给宁波特力公司的，加上之前2012年5月9日汇给宁波特力公司100万元、2012年5月18日给宁波特力公司24万承兑汇票，10月22日其公司又汇给宁波特力公司100万、11月8日宁波特力公司（孙公明个人帐户）汇给公司80万，11月9日公司又汇给宁波特力公司100万，至2012年12月底，公司帐面上，宁波特力公司欠公司444万元。（3）2013年5月9转帐进出口公司（慈溪高盛担保）货款100万元的转帐凭证，此款是2013年5月9日其公司汇给宁波特力公司100万元，在2013年5月20日孙公明的高盛担保公司代宁波特力公司付100万元给其公司，故该款到2013年5月底是平帐的。（4）2013年12月20日银行转款宁波特力公司150万元的转帐存根，此款是2013年12月19日宁波特力公司转给其公司300万元，2013年12月20日其公司分两次各150万元转给宁波特力公司，此帐也是平的。 综上，孙公明的公司欠金百纳公司444万元。同时提供了转帐存根、会计凭证。 金百纳公司与宁波特力公司之间有产品供应情况，但具体金额不清楚，金百纳公司没有开具发票，也没有收到宁波特力公司的货款。 3.证人包军伟的证言，证实其是金百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公司股东是其与妻子孙侠，2013年之后，其就不负责管理公司经营了，公司财务是由孙侠管理的。在余姚法院三起民事案件中听老婆孙侠的，在要其签名的地方签了名字，法院开庭时也到场的，金百纳公司的财务都是孙侠管理的。在涉案三起民事诉讼中其与孙公明个人之间没有发生债权债务关系的事实。 （三）被告人的供述和辩解： 1.被告人孙公明的供述和辩解，证实2014年年初的时候，其当时做生意失败，欠了许多钱，也欠了其姐姐孙侠很多钱，有欠她个人的，也有欠她公司的。当时其在武汉有一笔官司，起诉的对方是裘耀军，起诉标的是350万元，其在武汉孝感有一家公司叫武汉特力公司，公司名下有一块土地，其想把这块土地保住，作为以后翻身的基础，但因为被法院诉前保全了，其姐姐知道后，就向其要钱，因为是亲姐姐，其反正外面也欠了很多钱了，就先还她的好了，那块武汉的土地反正保不住了，再加上其姐姐的意思是经司法程序后，可以参与武汉土地拍卖后的分配。后来其姐姐就起诉了，起诉前，把之前的帐目对了一下，因为是亲姐弟，之前帐目都没有出具手续，对完帐后，大概欠她1500万元，补写了二张借条、一张欠条，是在姐姐孙侠打印好后，其在上面签字、捺印的。其姐姐就依据上述欠条、借条先后向余姚法院起诉了三起案件。证据材料中一笔400万元的个人欠款，是其在孙侠提供的承兑汇票复印件上签了“已收”和名字。其中标的为590万元的诉讼中涉及货款的单价有点抬高，抬高多少说不出。余姚法院开庭时，其到庭参加了调解，三起案件一次性调解的，后来余姚法院进行了执行，把其位于湖北孝感的土地进行拍卖，因拍卖未果，就裁定将这块土地转给了其姐姐孙侠的金百纳公司名下，2018年3月份办理了过户手续。其辩称与孙侠在本院进行的诉讼是正常的民事诉讼，其确实欠其姐姐孙侠这么多钱。 在慈溪法院，其和其名下公司大概有20至30起官司，债务总共有4、5千万元。其大多没到庭应诉的，因为很多事实是清楚的，到不到庭都要败诉的。到余姚法院打涉案三起诉官司是其姐姐咨询了法律服务所的律师后告诉其的，其是同意的。 孙侠到余姚法院和其打三起民事诉讼的初衷是想把武汉孝感的那块土地保住的，但因为已经被诉前保全了，实在保不住的话也让其姐姐孙侠参与分配。 另供述，其是武汉特力汽车部件有限公司、宁波特力汽车部件有限公司、慈溪特力进出口有限公司、慈溪市华达电器有限公司、慈溪高盛担保有限公司的实际控制人。 2.被告人孙侠的供述与辩解，证实涉案的三起民事官司，具体是由其操作的，其丈夫包军伟负责签字。其根据咨询律师后的意见，在金百纳公司打印好借据和欠条的格式后，分别在其家里和余姚宾馆让孙公明填写内容并签字盖章。三起官司债务的形成是这样的：2011-2014年，其曾现金借给孙公明400万元，孙公明公司欠其公司货款590万元，还有慈溪金百纳公司公帐借给孙公明的宁波特力公司550万元。具体是：第一，曾（以金百纳公司名义）从银桥小额贷款公司贷了300万，周期6个月，然后其将这300万借给弟弟孙公明，钱是打到他公司帐户上的，6个月后，孙公明将300万还给其，其将钱还给了银桥小额贷款公司，后又从该公司贷了200万借给孙公明，另外以金百纳公司担保从横河信用社贷款150万给孙公明，后其还不出，这150万债转到其这儿了，还有二次从金百纳公司对公帐户借钱给孙公民200万，以上合计550万，是真实的，可以在公司的会计帐上反映出来的。这笔欠款就是余姚法院以（2014）甬余商初字第975号民事调解书调解的。第二590万元的货款的诉讼，其实孙公明没欠那么多货款，是其将货物单价提高了一倍，约300万是真实货款，另外300万是其虚构的，作为证据的入货单是其自己从公司电脑上面填好单价打印出来的，单价提高了一倍，标出金额数，然后把这十几张的入货单和公司留存的宁波特力公司的入库单作为诉讼的证据，并且打印好对账单和欠条后，让孙公明在余姚宾馆签名并盖章形成的。就用这些证据以590万的标的向余姚法院提起诉讼（（2014）甬余商初字第923号）。第三400万标的的诉讼，作为证据的其中六张承兑汇票复印件是其公司收到的货款，公司做帐留有复印件的，其就挑了这六张承兑汇票的复印件，叫孙公明签了“已收”和其名字，算作孙公明欠款的利息，作为这起诉讼中300万元的欠款凭证，另外8张银行交易凭证复印件是汇给孙公明个人帐户的记录，总金额99万多一点，作为这起诉讼中100万的欠款数凭证。以400万起诉的其中这300万左右承兑汇票的债务是不存在的，这300万元的债务是虚假的（（2014）甬余商初字第974号）。后辩称该300万左右的承兑汇票是真实发生的，是孙公明向其借承兑汇票再以该承兑汇票还其其他欠款的利息。 上述在欠条及借条上签字这个过程孙公明是知道的。以虚假金额提起诉讼的目的是拿到孙公明在武汉的一块土地以偿还其全部债务，另外多余的钱可以由其掌控可以给孙公明。孙公明诉讼前实际欠其800万左右。 二、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 2014年4月22日，慈溪市人民法院对宁波杭州湾新区银桥小额贷款份有限公司与慈溪特力进出口有限公司、孙公明、慈溪高盛担保有限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14）甬慈商初字第54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慈溪特力进出口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起七日内偿还宁波杭州湾新区银桥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借款本息、律师代理费共1619350元，以及延迟履行期间加倍债务利息，被告孙公明、慈溪高盛担保有限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因慈溪特力进出口有限公司、孙公明未履行判决确定的义务，该案进入执行程序，2014年6月17日，慈溪市人民法院对慈溪特力进出口有限公司、孙公明、慈溪高盛担保有限公司下发了执行通知书。 2013年11月20日，慈溪市人民法院对浙江煜华车饰有限公司诉慈溪特力进出口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13）甬慈浒商初字第113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慈溪特力进出口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起七日内支付浙江煜华车饰有限公司货款89600元及逾期付款损失。因慈溪特力进出口有限公司未履行判决确定的义务，该案进入执行程序，2014年3月25日，慈溪市人民法院对慈溪特力进出口有限公司下发了执行通知书。 上述两案在执行过程中，因被执行人无可供执行财产，慈溪市人民法院分别作出（2014）甬慈执民字第2800号、1225号执行裁定书，分别裁定两案的本次执行程序终结。 2016年2月2日及同年9月9日，被告单位慈溪特力进出口有限公司收到中国农业银行退还的保证金及利息共计人民币200万余元，被告人孙公明作为被告单位慈溪特力进出口有限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将款项用于资金周转及偿还他人债务，致使法院的判决、裁定无法执行。 被告人孙侠、孙公明分别于2018年11月13日、26日主动向余姚市公安局投案。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证据证明： 1.（2013）甬慈浒商初字第1138号民事判决书，证实浙江煜华车饰有限公司与慈溪特力进出口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经慈溪市人民法院审理，于2013年11月20日判决慈溪特力进出口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浙江煜华车饰有限公司货款89600元，并支付相应的利息的事实。 2.（2014）甬慈商初字第540号民事判决书，证实宁波杭州湾新区银桥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与慈溪特力进出口有限公司、孙公明、慈溪高盛担保有限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经慈溪市人民法院审理，于2014年4月22日判决慈溪特力进出口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宁波杭州湾新区银桥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借款本金150万元，并支付相应的利息及律师代理费，孙公明、慈溪高盛担保有限公司对上述金额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事实。 3.执行通知书、邮寄凭证，证实上述二案的判决生效后，原告向慈溪市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该院立案执行后分别于2014年3月25日、2014年6月17日向被执行人慈溪特力进出口有限公司发送了执行通知书。 4.执行裁定书，证实上述两执行案件经慈溪市人民法院执行后，因被执行人慈溪特力进出口公司等无财产可供执行，分别于2014年4月25日、7月28日裁定终结了该次执行程序。 5.金穗贷记卡汽车分期业务合作协议书，证实慈溪特力进出口有限公司作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慈溪支行的信用卡汽车分期业务签约商户，同意为购买其销售和代售的汽车类商品的持卡人提供信用卡分期付款的方式支付商品货款或服务费用，其依协议（协议日期为2012年5月21日）向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交纳200万元，作为信用卡购车分期付款业务的质押担保的事实。 6.中国农业银行分户帐户，证实慈溪特力进出口公司收到退还的上述保证金200万元及利息8583.42元，具体于2016年2月2日收到90万元，当日转至龚文清帐户；2016年9月9日分别收到8583.42元、100万元、10万元，当日转至龚某帐户。 7.中国农业银行龚某帐户交易明细清单，证实2016年9月9日分别从慈溪特力进出口公司转入8587元、100万元、10万元，并于当日现支70.85万元。 8.证人胡某的证言，证实其曾是慈溪特力进出口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孙公明让其担任的，公司是孙公明经营的，后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孙公明了。其知道在慈溪法院有很多人起诉孙公明及其公司，其作为慈溪特力进出口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有几起民事诉讼被起诉了，其记得有一次去过法庭应诉过，是孙公明叫其去的。孙公明有几笔帐在其帐户上转过，其帐户是在慈溪农行横河支行开户的，户名是其母亲龚某的名字，主要是孙公明公司的货款。其中有一笔200万元，是慈溪特力进出口有限公司做汽车按揭业务时在慈溪横河农行的保证金。农行横河支付退还的200万元，是分二次退的，第一笔2016年2月2日汇入慈溪特力进出口有限公司的帐户上，后马上转到龚文清个人帐户，是孙公明经手的。第二笔2016年9月9日分三次8587元（利息）、100万、10万共计1108587元汇入公司，后转到其持有并使用的龚某的卡上，后将其中708500元转到孙公明儿子孙烨威卡上，该卡是孙公明持有并使用的。余下的孙公明还其丈母娘朱娅娜的借款了。 9.被告人孙公明的供述，其供述慈溪特力进出口有限公司是其设立的，法定代表人是胡某，其于2015年12月份变更为该公司法定代表人。2013年5月份前和2015年12月14日后其是该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农行横河支行200万元保证金退还后，还给了胡某丈母60-70万及另外还几个债主。 针对庭审中控辩双方的意见，本院综合概述、评判如下： 关于被告人孙侠、孙公明是否分别构成妨害作证罪、帮助伪造证据罪的问题 本院认为妨害作证罪、帮助伪造证据罪两个罪名所保护的客体是诉讼活动的正常秩序，本案中所涉三起民事诉讼中所提供的证据均系两被告人串通后，为取得武汉的土地或在该土地处理过程中多分份额，被告人孙公明在被告人孙侠提供的借据、欠条及相应的供货单据、票据中予以签字，伪造诉讼证据，并在审理过程中作虚假陈述，使得以案件调解结案。以致在此后的执行中又以执行和解的方式，取得武汉的土地。引起其他利害关系的信访举报，导致案件再审。两被告人的行为造成了妨害司法活动的客观公正性的危害后果，破坏了司法的公信力，扰乱了诉讼活动的正常秩序，浪费了有限的司法资源，应予惩处。被告人孙侠指使被告人孙公明伪造证据的事实清楚，被告人孙公明帮助伪造证据，情节严重，两被告人分别构成妨害作证罪、帮助伪造证据罪。对两被告人及其辩护人认为不构成犯罪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本院是否具有对被告单位慈溪特力进出口有限公司、被告人孙公明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的管辖权问题。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国家安全部、司法部、全国人大常委会法制工作委员会关于实施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中有关管辖第3项规定：人民法院、人民检察院、公安机关可以在其职责范围内对一案犯数罪的案件进行并案处理，故本案对全案具有管辖权。 关于被告单位慈溪特力进出口有限公司、被告人孙公明是否构成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的问题。 慈溪市人民法院在执行该院作出的（2013）甬慈浒商初字第1138号、（2014）甬慈商初字第540号民事判决过程中，被告单位慈溪特力进出口有限公司在收到银行返还的其为经营车贷业务所缴纳的保证金200万元后，未履行上述两生效判决确定的义务，致使判决无法执行，符合有能力执行而拒不执行，情节严重的情形。慈溪市人民法院在执行上述两案过程中，因被告单位慈溪特力进出口有限公司当时无财产可供执行裁定终结了两执行案件的该次执行程序，终结执行程序并不能免除被告单位慈溪特力进出口有限公司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义务，故被告单位慈溪特力进出口有限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即被告人孙公明构成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对被告人孙公明及其辩护人提出该退还的保证金是合作人根据车贷担保业务合作协议缴纳的，系合作人的钱款，但未提供确实的证据予以证明，且退还的钱款亦未归还相应的合作人，故对该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孙侠指使被告人孙公明伪造证据，以伪造的证据提起诉讼；被告人孙公明帮助伪造证据，情节严重。被告人孙侠的行为已构成妨害作证罪；被告人孙公明的行为已构成帮助伪造证据罪。被告单位慈溪特力进出口有限公司及被告人孙公明对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有能力执行而拒不执行，情节严重，其行为均已构成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被告人孙公明一人犯二罪，应当数罪并罚。根据被告人孙侠、孙公明及被告单位慈溪特力进出口有限公司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以及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三百一十三条、第六十九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财产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单位慈溪特力进出口有限公司犯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判处罚金二十万元（罚金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缴纳）。 被告人孙公明犯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犯帮助伪造证据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三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 二、被告人孙侠犯妨害作证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徐 洪 人民陪审员  罗二鸣 人民陪审员  张亚青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代书 记员  陆 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