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08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曾恒禹，男，1987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青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阳，四川原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卫，四川石合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砼里建筑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天府新区华阳街道前进路****。 法定代表人：陈昊，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桥，四川和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曾恒禹因与被上诉人成都砼里建筑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砼里公司）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5民初21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曾恒禹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砼里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砼里公司主张以股东会决议为依据、要求股东曾恒禹返还备用金，应适用公司法第一百六十六条，不应适用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七条、第一百四十八条；2.本案一审时，曾恒禹已向四川天府新区成都片区人民法院提起股东会决议无效之诉，本案应中止审理；3.砼里公司诉请的备用金有332186.2元为绩效报酬，按照砼里公司章程规定，应属合法收入，不应退还；4.砼里公司在2018年8月3日和2018年8月25日以备用金名义向曾恒禹转付的146000元中，有40000元为曾恒禹转付给执行董事陈昊、监事吴亚军的项目绩效报酬，上述40000元的退还主体应是陈昊及吴亚军；5.剩余211150元备用金均为砼里公司正常业务运营开支，均是经执行董事陈昊同意后由曾恒禹统一转付，不应退还；6.本案系因砼里公司另两位股东陈昊、吴亚军与曾恒禹协商退出砼里公司事宜未达成一致后引发，陈昊与吴亚军亦应向公司返还款项而未返还，公司只起诉曾恒禹要求返还备用金。 砼里公司辩称，1.曾恒禹作为砼里公司总经理，在收到砼里公司备用金后，没有持合法票据进行结算，也未将该款项返还给砼里公司，侵害了砼里公司的利益；2.法院仅需审查曾恒禹有无损害公司利益的相关事实，与砼里公司是否作出相关股东会决议、决议是否有效无关，砼里公司仅是以股东会决议主张利息；3.2019年11月1日前，砼里公司并未就公司高级管理人员的薪酬召开过股东会或建立相应的薪酬制度；4.陈昊、吴亚军也在陆续向砼里公司退还备用金，若曾恒禹认为陈昊、吴亚军的行为损害了公司利益，其有权行使股东相关权利。 砼里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曾恒禹向砼里公司返还备用金583336.2元及资金占用利息（以583336.2元为基数，自2019年11月12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暂计至2020年3月10日为8069.48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砼里公司成立于2018年3月9日，注册资本500万元，法定代表人陈昊。股东为陈昊（认缴出资227.5万元）、曾恒禹（认缴出资222.5万元）、吴亚军（认缴出资50万元），其中陈昊任执行董事，曾恒禹任总经理，吴亚军任监事。砼里公司往来账户明细清单显示，2018年8月至2019年6月，摘要为“备用金”向曾恒禹转款共计583336.2元。 一审法院认为，资本维持以公司法定资本为基准，约束公司和股东的行为，同时公司的董监高等管理人员对公司负有忠实勤勉义务。本案系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案件，属于特定主体基于特定身份侵害公司利益的侵权纠纷，应以特定主体是否存在侵害公司利益的事实为依据。本案中，砼里公司以“备用金”的名义为公司向公司高管预先支付业务经费，曾恒禹抗辩砼里公司诉请之“备用金”一部分为其绩效报酬，另一部分用于公司业务支出。曾恒禹上述两点抗辩意见是否成立，为本案争议焦点问题。关于绩效报酬，曾恒禹提出其绩效薪酬是经陈昊同意且符合公司章程规定，一审法院认为，公司章程第29条完整表述为“执行董事对董事会负责，行使以下职权，……6.决定公司内部管理机构的设置和公司经理人选及报酬事项”，该规定系对执行董事职权的原则性、概括性陈述，应理解为执行董事可为公司选聘管理人员、设定内部机构及薪酬制度，且其职权亦受到股东会的限制，而不是任意决定对某一高级管理人员直接发放薪酬。一审庭审中，双方一致确认，砼里公司未就公司高级管理人员的薪酬召开过股东会或建立相应的薪酬制度，曾恒禹作为公司股东及总经理，将公司预支的业务经费作为其绩效薪酬，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公司业务支出，“备用金”系砼里公司的法人财产，必须用于公司经营活动的成本支出。本案中，曾恒禹辩称其向王亦平、杨宁、齐宇、杨曦等公司外聘项目合作人支付了合作费用，但并未提交证据证明上述人员系砼里公司的项目方，其提交的《技术咨询合作协议》合同方均为公司，但其支付均是向个人支付，与常理不符且前后矛盾。综上，对曾恒禹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逾期利息的问题，“备用金”本就是砼里公司预先支付给曾恒禹使用的，本案主要是对“备用金”的用途是否符合公司利益进行判断，若无合法抵扣依据，应予退还。对于砼里公司主张曾恒禹支付利息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一百四十七条、第一百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1.曾恒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砼里公司备用金583336.2元；2.驳回砼里公司其余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857元，保全费3477.03元，均由曾恒禹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对一审采信的证据和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曾恒禹于2019年11月4日在微信群名为“建筑的名义”发送信息称“陈昊、小吴，二位好，我先说说你们开股东会的决议我的态度，别人怎么撺掇你们是别人的事，但是咱们三个股东说话做事还是要凭良心，我愿意配合你们去做变更，我们没有侵占公司任何资产，你们说的备用金，实际上是我们三个商量好的项目分红，每次分红方式都有记录，我不同意返还……”。再查明，曾恒禹与陈昊的微信聊天显示，曾恒禹称“今天王亦平在问我这次的钱到账没，我们就在本周内把这笔结给她嘛，这次给她1.2，上次是2.5”。陈昊回复称“可以，我回去通过”。曾恒禹分别于2018年8月3日、2018年8月25日向王亦平银行转账25000元、12000元，交易摘要为“PTA绿地香港项目咨询费”。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曾恒禹是否应当向砼里公司返还备用金583336.2元。 曾恒禹主张583336.2元包括其绩效报酬332186.2元，股东陈昊、吴亚军绩效报酬25000元、15000元以及公司外聘项目合作人的合作费用，上述款项均是经过执行董事陈昊同意，不存在侵犯公司利益的行为。对此，本院认为，关于曾恒禹主张的绩效报酬的问题。首先，虽然公司章程约定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规定，执行董事决定公司经理人及报酬事项，但砼里公司并未制定薪酬制度，且根据曾恒禹提交的银行转账记录可知，2018年8月至2019年6月期间，砼里公司向曾恒禹转账十余笔，甚至一个月内发生多次转账且每笔金额存在较大差距，从转账频率及金额看，不符合工资报酬按时按量发放的主要特征。其次，根据曾恒禹于2019年11月4日在微信群名为“建筑的名义”发送信息可知，曾恒禹自认备用金即为项目分红，因此曾恒禹主张备用金332186.2元系其绩效报酬，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曾恒禹主张备用金的实质为股东获取的利润分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规定，公司分配利润方案应由股东会决定，且在公司弥补亏损和提取法定公积金之前不得向股东分配利润。本案中，曾恒禹并未举证证明其获取的分红款已通过砼里公司股东会决议且砼里公司已完成弥补亏损、提取公积金等法律规定事项，故曾恒禹获取的332186.2元不符合法律规定，应当予以返还。关于曾恒禹主张其向股东陈昊、吴亚军转付的绩效报酬25000元、15000元，因曾恒禹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砼里公司委托其向陈昊、吴亚军支付上述款项，曾恒禹与陈昊、吴亚军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可另行主张。关于曾恒禹主张的公司外聘项目合作人的合作费用，通过曾恒禹与陈昊的微信聊天记录及银行转账凭证可知，曾恒禹向王亦平支付的37000元系PTA绿地香港项目咨询费，且该费用的支出经过执行董事陈昊同意，因此该费用应为砼里公司正常经营中产生的费用，应由砼里公司承担。对于曾恒禹主张的其他合作费用，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陈昊同意向杨宁、杨曦、齐宇支付款项，且《技术咨询合作协议》载明相对方为公司亦未约定收款人，故曾恒禹主张其向杨宁、杨曦、齐宇转款系向合作人支付合作费用，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曾恒禹应当向砼里公司返还546336.2元（583336.2元-37000元）。 综上所述，曾恒禹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5民初2185号民事判决； 二、曾恒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成都砼里建筑科技有限公司备用金546336.2元； 三、驳回成都砼里建筑科技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857元，保全费3477.03元，由曾恒禹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714元，由曾恒禹负担9097元，成都砼里建筑科技有限公司负担61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史 洁 审判员 陈 曦 审判员 罗晓都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记员 陈 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