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4民终2683号上诉人（一审原告）：上海中集宝伟工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月罗路1881，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100006072702694。法定代表人：张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陆琦云,浙江中锐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浙江海通钢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嘉善县魏塘街道伍子塘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217530024145。法定代表人：迪戈·拉巴齐亚（DIEGOLABARQU。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学金、陈卜平，上海金显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校月高，男，1950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海兵、朱鹏鹏，江苏高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嘉兴宏海集装箱配件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嘉善县陶庄镇汾南经济开发区南北公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215575191417。法定代表人：金宏坚，执行董事。原审第三人：嘉善宏海智能机械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嘉善县干窑镇康民东路****南侧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21MA28A91G4B。法定代表人：倪维平，董事长。上诉人上海中集宝伟工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集宝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浙江海通钢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通钢业公司）、校月高、嘉兴宏海集装箱配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兴宏海公司）以及原审第三人嘉善宏海智能机械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善宏海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浙江省嘉善县人民法院（2019）浙0421民初43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集宝伟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中集宝伟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案件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首先，原判已认定中集宝伟公司将案涉货款汇入嘉兴宏海公司系错误汇入，中集宝伟公司没有向嘉兴宏海公司交付款项的意思表示，嘉兴宏海公司也无接受款项的意思表示，故该误汇行为并非能够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的有效民事法律行为，不能产生转移款项实体权益的法律效果。其次，中集宝伟公司将款项误汇入前，嘉兴宏海公司尾号为5266的银行账户已被原审法院冻结，故该款虽存于嘉兴宏海公司账户内，但因账户被法院冻结，嘉兴宏海公司也无法使用、处分该款项，其非案涉款项的所有权人。再次，货币属特殊种类物，一般情形下适用“占有即所有”原则，但因案涉款项汇入的账户系被法院冻结的账户，案涉款项因冻结行为丧失了一般流通属性，已属特定化款项，在此情形下，应当认定款项的所有权人仍为中集宝伟公司，故中集宝伟公司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海通钢业公司答辩称，嘉兴宏海公司和嘉善宏海公司是关联公司，中集宝伟公司采购的货物是由嘉兴宏海公司进行生产的。嘉兴宏海公司是合同的履行方，嘉善宏海公司是货物的加工方，两者之间存在关联企业中的加工和委托关系。中集宝伟公司打给嘉兴宏海公司的款项不存在任何错误，嘉善宏海公司对该款项没有任何法律上的所有权。中集宝伟公司的理由规避了嘉兴宏海公司和嘉善宏海公司的关联性质。一审法院认为打款错误产生不当得利的请求权，对于这一点海通钢业公司没有异议。校月高答辩称：一审法院的判决结果是正确的，但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以及一审程序都存在问题。中集宝伟公司是一个国有企业，从商务合同的谈判，签订到付款，他们有一整套严格的制度，在这样的企业中发生付款错误，几乎是不可能出现的。中集宝伟公司向嘉善宏海公司购买的这种货物是一种很特殊的产品，必须要经过船级社的认证，图纸必须要拿到船级社去审核，然后才能够生产。生产的产品上面必须要有船级社认可的标志，而且还要提供船级社认证的相关的文件才能投入使用，否则全球任何一家公司都不能使用。嘉兴宏海公司有船级社的认证，而嘉善宏海公司没有。作为一个常年从事集装箱生产的国有企业，中集宝伟公司居然去找一个未经船级社认证的企业去订购这样的特殊产品，还称付错款项，这是在做虚假陈述。一审中校月高请求法院向船级社核实情况，但是一审法院对此没有理睬，相反却在一审裁判文书中认定中集宝伟公司跟嘉善宏海公司之间发生交易属实，这一认定是完全错误的。如果按照一审法院的判决，船级社这个机构就不用再存在了。对一审法院错误认定的事实二审应当予以纠正，同时也希望二审法院能够对中集宝伟公司恶意拖延执行程序，浪费诉讼资源的行为予以制裁。嘉兴宏海公司未提出答辩。嘉善宏海公司未陈述意见。中集宝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不得执行嘉兴宏海公司开设于农业银行嘉善县××号为5266的银行账户内883751.01元款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海通钢业公司与嘉兴宏海公司企业借贷纠纷一案，该院于2018年6月12日作出（2018）浙0421民初1781号民事判决，判令嘉兴宏海公司返还海通钢业公司借款49万元及利息。海通钢业公司与嘉兴宏海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该院于2018年5月15日作出（2018）浙0421民初1782号民事判决，判令嘉兴宏海公司支付货款339761.37元及逾期利息。校月高与嘉兴宏海公司劳务合同纠纷一案，该院于2018年11月27日作出（2018）浙0421民初2821号，认定校月高自2011年至2018年5月在嘉兴宏海公司工作，至校月高离职尚有劳务报酬未支付，判令嘉兴宏海公司给付校月高劳务报酬418320元及利息损失。上述判决生效后，嘉兴宏海公司均未自动履行，案件遂进入强制执行程序。海通钢业公司与嘉兴宏海公司买卖合同纠纷案执行案号为(2018)浙0421执1731号，企业借贷纠纷案执行案号为(2018)浙0421执1950号，校月高与嘉兴宏海公司劳务合同纠纷案执行案号为(2019)浙0421执980号。该院在执行上述三案中，先后对嘉兴宏海公司开设于中国农业银行嘉善县干窑支行尾号为5266银行账户采取了冻结措施。2019年7月10日，中集宝伟公司向该银行账户汇入款项892359.06元。截至2019年8月13日，该款被上述三起案件冻结金额为883751.01元，其中(2018)浙0421执1731号案件冻结金额为386459.04元、(2019)浙0421执980号案件冻结金额为418320元、(2018)浙0421执1950号案件冻结金额为78971.97元。中集宝伟公司向该院提出异议，要求解除上述账户被冻结的资金。该院于2019年8月17日作出（2019）浙0421执异23号执行裁定，驳回其异议，中集宝伟公司遂提起本案执行异议之诉。一审法院认为，中集宝伟公司因采购货物需向供应商支付货款，如其系向嘉兴宏海公司采购，自然无权在本案中提出排除执行的诉请。中集宝伟公司提供了其与嘉善宏海公司的采购合同、补充协议、增值税发票、付款申请书、折扣审批表、转账回单等证据，以证明其向嘉善宏海公司采购了涉案货物，需向嘉善宏海公司支付货款。对此海通钢业公司和校月高均提出异议。校月高还以其曾在嘉兴宏海公司任职的经历提出嘉兴宏海公司与嘉善宏海公司的关联性，以及产品认证等质疑。该院认为，虽然中集宝伟公司自认在2018年之前曾与嘉兴宏海公司有业务往来，但本案所涉交易发生在校月高从嘉兴宏海公司离职后，中集宝伟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能与合同相对应，对于付款金额与合同价款存在差异的说明尚属合理，现无其他证据证明中集宝伟公司本案所涉采购系与嘉兴宏海公司发生，或者是应嘉善宏海公司的要求汇入嘉兴宏海公司的账户，海通钢业公司和校月高就此提出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确认中集宝伟公司与嘉善宏海公司发生了案涉交易。《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货币作为一种特殊商品，具有以占有为所有权要件以及不特定化的特点。银行账户作为货币占有的一种表现形式，账户内货币的占有与所有高度一致，只要货币合法转入即属于法律规定的合法交付行为，所有权自交付时发生转移，即应按照银行账户记载的情况确定账户资金归属。就本案而言，虽然涉诉账户中被冻结的资金来源于原告中集宝伟公司，但中国农业银行嘉善县干窑支行尾号为5266银行账户系嘉兴宏海公司开设的存款账户，中集宝伟公司也无证据证明该银行账户属特定的账户。故中集宝伟公司将涉案款项汇入嘉兴宏海公司的该银行账户之后，就失去对该笔资金的占有，也就丧失了对该笔资金的所有权。中集宝伟公司作为原权利人基于错误汇款对收款账户所有人享有的债权属于一般不当得利，不属于足以排除强制执行民事权益，无权要求停止对涉诉账户内资金的执行。综上，中集宝伟公司要求排除对嘉兴宏海公司在中国农业银行嘉善县干窑支行尾号为5266的银行账户内883751.01元款项执行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中集宝伟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638元，由中集宝伟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为了防止虚假诉讼，本院责令中集宝伟公司提供案涉货物的交货凭证。中集宝伟公司向本院提交了电脑截屏7份，以证明案涉合同项下货物的收货情况。付款通知书2份、付款申请单1份、借方传3票份，证明2019年5月之前中集宝伟公司付款内部审批流程中使用的是付款通知书，此后使用的是付款申请单的事实。海通钢业公司、校月高质证意见：对7份电脑截屏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中集宝伟公司要想证明案涉合同项下的货物收货情况，应提供有经办人签字的货物签收单和入库凭证。其余证据与本案无关。本院认证意见：中集宝伟公司提交的电脑截屏7份，真实性无法认定。中集宝伟公司提交的其余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事实。海通钢业公司提供了嘉兴宏海公司和嘉善宏海公司2020年4月21日共同出具给CCS中国船级社的证明，载明“由于我公司嘉兴宏海集装箱配件有限公司厂房不够，将机加工车间设在嘉善宏海智能机械股份有限公司厂区内，两家公司系属同一家公司”，证明两家公司属同一家公司，中集宝伟公司打款给嘉兴宏海公司并没有错误。中集宝伟公司质证意见：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如这份证明是真实的，对中集宝伟公司也不发生任何效力。因为这份证明出具的对象是CCS中国船级社，嘉兴宏海公司和嘉善宏海公司并没有向中集宝伟公司披露过两家公司系同一家公司，所以该份证据并不能证明中集宝伟公司的打款是正确的。校月高对上述证据无异议，认为该证据说明中集宝伟公司所采购的产品，必须要有船级社认证，没有船级社认证的产品,中集宝伟公司是不能够采购用于集装箱的，所以这份证明恰恰说明嘉兴宏海公司才是中集宝伟公司真正的交易对手，因为嘉兴宏海是取得了船级社认证的。而嘉善宏海公司没有取得船级社认证，根本不具备生产、销售中集宝伟公司所采购产品的能力，所以这一份证明结合原审中中集宝伟公司提供的证据，以及校月高提供的证据，就可以看出中集宝伟公司不存在付款错误。本院认证意见：上述证明，盖有嘉兴宏海公司和嘉善宏海公司公章，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定。可以证明嘉兴宏海公司在嘉善宏海公司厂区内生产需要船级社认证的产品之事实。经审理，本院认为一审认定中集宝伟公司错汇款项之事实，证据不足。对一审认定的其余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嘉兴宏海公司涉及较多诉讼，以嘉兴宏海公司为被执行人的案件，未执行到位的款项还有上百万元。而嘉善宏海公司除本案纠纷外，未发现涉及其它诉讼。本院认为，中集宝伟公司汇入嘉兴宏海公司被冻结账户的款项能否排除执行，前提是该款项中集宝伟公司存在错汇事实。因一审判决对其有利，故海通钢业公司和校月高没有对一审认定的中集宝汇公司错汇款项的事实提出上诉。但鉴于中集宝伟公司是否错汇款项是本案基本事实，故本院仍有必要进一步予以审查。嘉兴宏海公司有船级社认证，可以生产案涉产品，但因其涉讼较多，难免会影响生产经营的开展特别是销售款项的回收，故海通钢业公司所述嘉兴宏海公司和嘉善宏海公司合作，由嘉善宏海公司出面采购，由嘉兴宏海公司负责生产，具有极大的可能性。中集宝伟公司与嘉善宏海公司之间虽然签订有买卖合同，但合同约定交货时嘉善宏海公司应提供的“质量及数量证明书”“工厂产品质量检验报告”“船级社工厂认可证书”等单证，以及货物交接的凭证，中集宝伟公司均不能向一、二审法院提供，存在重大疑点。合理的解释，是上述单证都是嘉兴宏海公司所出具。由此，进一步印证本院前述判断。海通钢业公司提供的嘉兴宏海公司和善宏海公司共同出具给CCS中国船级社的证明，可以证明嘉兴宏海公司在嘉善宏海公司厂区内生产案涉产品，两公司关联性紧密到“系属同一家公司”程度，将两公司认定为合同共同履行的一方，并不为过。中集宝伟公司之前一直向有船级社认证的嘉兴宏海公司采购集装箱配件，而案涉业务转向没有船级社认证的嘉善宏海公司采购，且又不能提供嘉善宏海公司出具的相关货物单证，可以推定其对嘉兴宏海公司和嘉善宏海公司共同履行合同的情形是明知的。中集宝伟公司向合同相对方中的一方付款，难谓付款错误。基于错误汇款提起的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中，因为案外人占有全部证据资料，导致信息不对称，如案外人隐瞒真实情况，选择对其有利的证据举证甚至编造一些理由，很难被证伪,申请执行人更难对有关消极事实举证证明,故对案外人主张款项错汇事实的审查，在证据上必须从严把握。本案中集宝伟公司提供的付款申请单、折扣审批表等付款的证据，系由中集宝伟公司自己制作，不能当然认定其为真实，故不足以支持其汇款错误这一事实。中集宝伟公司将款项汇入嘉兴宏海公司，根据现有证据，不能当然认定为错汇。鉴于本案中集宝伟公司汇给嘉兴宏海公司的款项是否属于错汇这一基本事实存在重大疑点而不能认定，中集宝伟公司对该款项是否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权利，无需再作处理。中集宝伟公司提出排除执行的理由,事实基础不存在,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中集宝伟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中集宝伟公司错汇款项的事实依据不足，但判决结果并无不当，为减少诉累，本院对一审判决结果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638元，由上海中集宝伟工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迪虎审判员  王黎明审判员  李 岗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九日书记员  季 杰书记员  严 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