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4民终293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章昀竝，女，1969年3月3日出生，汉族，住嘉兴市秀洲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义凤、郭梦园，浙江海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石化销售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嘉兴石油分公司。住所地嘉兴市东升东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02721030808W。负责人：许建浩。委托诉讼代理人：居新铭、俞佳伟，浙江圣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章昀竝与上诉人中国石化销售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嘉兴石油分公司（以下简称中石化嘉兴分公司）劳动争议一案，均不服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19）浙0402民初43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院审理过程中，因章昀竝已就嘉兴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嘉兴人社局）于2019年9月2日作出的退休审批行政行为提出了行政复议申请，本案必须以该行政复议的结果为依据故裁定中止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章昀竝上诉请求：1.中石化嘉兴分公司支付章昀竝2019年度奖金15650元，供养直系亲属补贴3375元，2019年4月、5月工资共计23060元（含代缴税费）；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中石化嘉兴分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原审事实认定错误。关于奖金部分，中石化嘉兴分公司以年度预发的方式向在职员工发放奖金，原审认定中石化嘉兴分公司向章昀竝送达《退休离岗通知书》的行为属违法解除合同行为，双方签订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继续履行。章昀竝始终是中石化嘉兴分公司的在职员工，理应享有全年的奖金待遇，而非酌情按70%认定。关于工资部分，中石化嘉兴分公司在合同期内通过违法行为，阻挠章昀竝开展正常工作，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应由实施违法行为的中石化嘉兴分公司来承担，原审将中石化嘉兴分公司违法行为产生的后果分配给章昀竝承担，违背公平原则。中石化嘉兴分公司辩称，1.本案争议的核心问题是章昀竝何时退休的问题。一审判决认为中石化嘉兴分公司没有去相关部门履行办理退休报批、备案等手续，故判决违法解除合同。后基于一审判决，中石化嘉兴分公司向嘉兴人社局提出申请。但此前中石化嘉兴分公司在章昀竝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之前已经告知其何时退休，是章昀竝不配合，加上其认为应当55周岁退休，所以双方发生纠纷。对于何时退休的问题，不是本案受案范围，应当由劳动行政部门来决定。2.现在基于嘉兴市人社局对章昀竝退休作出的确认书，已经确认章昀竝退休的事实。不管确认书正确与否，章昀竝可以通过其他诉讼途径解决，但不影响本案的处理。中石化嘉兴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驳回章昀竝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对本案争议事项的认定和中石化嘉兴分公司构成违法解除合同的认定错误。根据我国女职工退休年龄的相关规定，女职工年满50周岁退休。《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二）项规定，劳动者开始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劳动合同终止。章昀竝至2019年3月3日年满50周岁，已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中石化嘉兴分公司向章昀竝发出《退休离岗通知书》，告知其办理退休手续，但章昀竝以其从事管理岗位和技术岗位为由，认为其法定退休年龄应是55周岁，拒绝办理退休手续，并以此理由提起诉讼，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并补发相关工资、奖金和补贴。中石化嘉兴分公司终止劳动合同是基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二）项规定，该条规定的劳动合同终止的时间应当理解为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时间，而不是实际领取养老金的时间，且章昀竝未能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原因是其拒绝办理退休手续，不存在中石化嘉兴分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之事实。故本案的争议事项应是章昀竝是否已达到法定退休年龄，而关于退休年龄问题应由劳动行政主管部门作出审核认定，不属于人民法院的受案范围，在劳动行政主管部门未作出审核认定的情况下，应当驳回章昀竝的诉讼请求。章昀竝辩称，一审判决正确。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章昀竝有选择退休年龄的权利，并不是在2019年3月3日年满50周岁就一定要退休。另外，针对嘉兴市人社局2019年9月2日作出的确认表，已经向嘉兴市人民政府提出行政复议。章昀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中石化嘉兴分公司与章昀竝继续履行劳动合同；2.中石化嘉兴分公司支付章昀竝2019年度奖金15650元，供养直系亲属补贴3375元，共计19025元；3.中石化嘉兴分公司支付章昀竝2019年4月、5月工资共计23060元；4.本案诉讼费由中石化嘉兴分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章昀竝系中石化嘉兴分公司的员工，自1997年开始在中石化嘉兴分公司的安全数质量部工作，并自2003年开始担任安全数质量部副经理，于2006年开始担任中石化嘉兴分公司安委会成员，于2014年取得中国石油化工集团公司颁发的安全生产管理中级工程师职称，于2016年开始主持安全数质量部工作（享受正科待遇）。2008年7月，双方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018年10月，章昀竝因中石化嘉兴分公司的要求退出部门副经理职务。2019年2月，章昀竝向中石化嘉兴分公司提出延期退休申请，要求维持劳动关系到五十五周岁，中石化嘉兴分公司未予以认可。2019年4月，中石化嘉兴分公司向章昀竝发出《离岗退休通知书》，表示章昀竝已达退休年龄，要求章昀竝离岗，并停发自2019年4月开始的所有工资、奖金等，同时停止了章昀竝的考勤打卡、办公系统身份认证等。后章昀竝仍自行前往中石化嘉兴分公司处至中石化嘉兴分公司更换新的门禁系统。另查明，中石化嘉兴分公司采取年度奖金预发制度。于2019年向公司员工预发了全年奖金5000元，发放章昀竝1250元；于2019年2月预发了公司员工全年供养直系亲属补贴4500元，发放章昀竝1125元；于2019年4月预发了全年奖金15300元，发放章昀竝3400元。自2019年4月起，中石化嘉兴分公司未能发放章昀竝工资。2018年10月至2019年3月5个月期间（不包括2019年2月份因年终扣税导致工资收入572.33元），章昀竝的实得月平均工资为8087.51元。截至法庭辩论终结，章昀竝的退休手续尚未提交劳动行政主管部门审批或者备案，章昀竝未能享受退休待遇，且截至2019年6月，中石化嘉兴分公司尚在为章昀竝缴纳基本养老保险。章昀竝曾就与中石化嘉兴分公司的劳动争议向嘉兴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中石化嘉兴分公司支付2019年1月至3月奖金、补贴共计8925元、支付2019年4月工资11530元、恢复劳动关系、继续履行原合同，后该委员会经审查后认为恢复劳动关系涉及章昀竝退休年龄的认定，该问题不属于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受理范围，故裁决驳回了章昀竝要求恢复劳动关系以及支付2019年4月份工资、2019年年度奖金以及津贴的请求，支持了章昀竝要求中石化嘉兴分公司补发2019年1月至3月奖金1800元的请求。现章昀竝对该裁决不服，依法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章昀竝、中石化嘉兴分公司双方对双方之间形成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并无争议，故章昀竝有权按照合同约定在中石化嘉兴分公司处持续工作至达到退休年龄。本案双方争议事项系中石化嘉兴分公司于2019年4月向章昀竝发出《退休离岗通知书》主张终止双方的劳动关系是否合法有效。中石化嘉兴分公司应对上述行为是否合法负举证责任，否则应承担不利后果。中石化嘉兴分公司称发出通知的依据系章昀竝已年满50周岁，已达到了法定退休年龄，但章昀竝认为其从事管理岗以及技术岗并且在相应岗位满5年，年满55周岁才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对此争议，应由劳动行政主管部门作出审核认定，不属于人民法院的认定范围，现中石化嘉兴分公司并未能提供相关部门的审核认定意见，在未为章昀竝向相关部门办理退休审批或者备案手续、并且章昀竝也未开始享受退休待遇的情形下，径行终止双方的劳动关系，中石化嘉兴分公司构成违法解除合同，故对于章昀竝要求中石化嘉兴分公司继续履行双方签订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诉请，予以支持。至于章昀竝要求中石化嘉兴分公司支付2019年4、5月份的工资，鉴于该期间由于中石化嘉兴分公司停止了章昀竝的工作系统身份认证等，章昀竝虽到岗，但实际未完成任何工作，故从公平原则出发，并参照章昀竝2018年10月至2019年3月期间的平均工资情况，酌情确定由中石化嘉兴分公司发放章昀竝正常工作期间工资的70%，即5661.26元/月。至于章昀竝要求中石化嘉兴分公司补发自2019年4月至2019年12月期间全年的预发奖金、供养亲属补贴等，该奖金补贴全额发放的前提系章昀竝在2019年12月底之前应该在岗工作。鉴于章昀竝的退休年龄需得相关行政部门依法认定后才能确定，故关于预发奖金的诉请，结合章昀竝实际工作情况，酌情确定由中石化嘉兴分公司发放章昀竝2019年4月至2019年8月应发奖金（5000+4500+15300）/12*5部分的70%，计7233.33元，其后可由章昀竝依据实际工作情况另行主张。虽章昀竝申请仲裁时未主张中石化嘉兴分公司支付2019年5月工资以及全年预发奖金15300元，但考虑到工资、奖金在本案中具有一定程度的不可分性，且从减少当事人诉累出发，本案中予以一并处理。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九条、第五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十三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中石化嘉兴分公司继续履行于2008年7月与章昀竝签订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二、中石化嘉兴分公司支付章昀竝2019年4月、5月工资共计11322.52元；三、中石化嘉兴分公司支付2019年4月至2019年8月期间的预发奖金、补贴7233.33元；四、驳回章昀竝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后收取5元，由中石化嘉兴分公司负担。二审中，章昀竝向本院提供了两组证据，第一组证据是单位办理退休需带材料的清单、质证意见、《企业职工退休“一件事”联办申请表》《关于进一步规范市区企业职业退休办理工作的通知》《退休通知书》各一份，证明嘉兴人社局在材料不齐全及程序违法的情况下，对章昀竝作出审批退休的行为；第二组证据是《领导人员廉洁承诺书》《领导干部住房情况摸底表》《关于对章昀竝同志职务任命的通知》（石化销售浙嘉安[2018]3号）各一份，证明章昀竝担任管理、技术岗位的事实。中石化嘉兴分公司对第一组证据质证认为与本案无关联性，办理退休手续是否完备以及如何办理，是由嘉兴人社局决定的。对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能证明章昀竝在中石化嘉兴分公司担任管理岗位。因两组证据均涉及章昀竝何时退休事宜，而章昀竝已就退休审批行为提起了行政复议和行政诉讼，故相关证据效力以另案为准，本案中不再进行认证。中石化嘉兴分公司向本院提供了《参保人员达到法定退休年龄领取基本养老保险待遇资格确定表》一份，证明章昀竝退休年龄问题。章昀竝对该证据的形式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内容真实性有异议。首先该表格中中石化嘉兴分公司将章昀竝的岗位填写成了工人，与事实不符，章昀竝一直是担任管理和专业技术的人员。其次，该表格的申报意见栏与2011年浙江省人社局发布的审批表的格式不一致。第三，该申请是在2019年9月2日申请的，但是退休时间却是2019年3月，与实际情况不符，章昀竝实际上班至2019年8月，后因公司门禁系统升级进不去才没办法上班。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至于内容，因章昀竝已就嘉兴市人社局批准其退休的行为提出了行政复议和行政诉讼，经生效判决驳回了章昀竝的诉讼请求，故对该证据的内容真实性亦予以认定。经审理，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另查明，2019年9月2日，中石化嘉兴分公司向嘉兴人社局递交《参保人员达到法定退休年龄领取基本养老保险待遇资格确认表》、职工档案材料、《女职工退休年龄告知单》等材料，以章昀竝为工人身份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为由申请办理退休手续。经审查，嘉兴人社局于同日核准中石化嘉兴分公司的申请，并加盖嘉兴人社局退休（退职）审核专用章。章昀竝不服，于2019年10月22日向嘉兴市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经材料补正后，嘉兴市人民政府依法受理并审查，并于2020年1月16日作出嘉政复字[2019]65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嘉兴人社局作出的在《参保人员达到法定退休年龄领取基本养老保险待遇资格确认表》审核批准退休的行为，并于2020年1月19日分别邮寄送达给章昀竝、嘉兴人社局及中石化嘉兴分公司。章昀竝不服，提起行政诉讼。一审海宁市人民法院于2020年8月11日作出（2020）浙0481行初12号行政判决，判决驳回章昀竝的诉讼请求。章昀竝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9日作出（2020）浙04行终220号行政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中石化嘉兴分公司是否违法解除与章昀竝的劳动合同以及是否需补发其2019年度奖金、供养直系亲属补贴以及2019年4、5月工资。关于是否违法解除劳动合同问题。本案中石化嘉兴分公司因章昀竝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向其送达《退休通知书》，告知其携带相关材料到公司办理退休手续，因章昀竝对退休年龄有争议，故其未配合办理，随后中石化嘉兴分公司于2019年4月1日作出《离岗退休通知书》并停止章昀竝职工身份的所有待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中石化嘉兴分公司未能提供章昀竝是否50周岁退休的相关部门审核认定意见，在未为章昀竝办理退休审批手续的情形下，彼时一审判决中石化嘉兴分公司违法解除章昀竝的劳动合同并无不当。但二审期间，中石化嘉兴分公司已经为章昀竝办理了退休手续，章昀竝从2019年3月开始退休并领取退休金，且法院对嘉兴人社局退休审批行为已经作出了生效判决，驳回了章昀竝要求撤销退休审批行为的诉讼请求。故现有新证据能够证明中石化嘉兴分公司在章昀竝到达法定退休年龄时终止双方的劳动合同合法有效，对章昀竝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是否需支付章昀竝2019年度奖金、供养直系亲属补贴以及是否需支付章昀竝2019年4、5月工资问题。虽然该奖金补贴全额发放的前提系章昀竝在2019年12月底之前应该在岗工作，但鉴于章昀竝对退休年龄有争议而中石化嘉兴分公司怠于为章昀竝办理退休事宜，故一审结合章昀竝实际工作情况，酌情确定由中石化嘉兴分公司发放章昀竝2019年4月至2019年8月应发奖金部分的70%并无不当。同理，一审酌情按照章昀竝正常工作期间工资的70%判决中石化嘉兴分公司发放章昀竝2019年4、5月工资，亦无不当。对章昀竝上诉要求全额支持2019年度奖金、供养直系亲属补贴以及2019年4、5月工资的请求不予支持。综上，章昀竝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中石化嘉兴分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部分予以支持。本案系因新的证据导致事实认定发生变化而改判，不属原裁判错误。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19）浙0402民初431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二、撤销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19）浙0402民初431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四项；三、驳回章昀竝的其余诉讼请求。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上诉人章昀竝和中国石化销售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嘉兴石油分公司分别负担1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锷青审判员  王黎明审判员  张 汐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书记员  金佳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