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4民终2501号上诉人（原审本诉原告、反诉被告）：浙江穿山甲箱包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嘉兴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华天国贸广场1-3幢3-902室-C。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02307613362D。法定代表人：吴先伟，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强，浙江浙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薛鹏，浙江浙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本诉被告、反诉原告）：李聪，男，1991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昆明市石林彝族自治县××镇青山村委会三家村2号。公民身份号码：53012619********。上诉人浙江穿山甲箱包有限公司（简称穿山甲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聪委托创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20）浙0402民初18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穿山甲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二项，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一、穿山甲公司与李聪之间签订的《库菲箱包创作合作合同协议书》（简称《创作协议》）因李聪的迟延交付，已无法实现合同目的，穿山甲公司享有法定解除权。《创作协议》明确约定“10幅插画最晚交期不得超过60天”，但李聪一直拖延交付，期间出于对年轻人的宽容，穿山甲公司选择鼓励李聪尽早完成作品并交付，还一直与李聪保持沟通，但最终李聪还是没有交付合同约定的作品及文件，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退一步说，即使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之间的沟通系对交付期限进行了变更，李聪于2020年3月6日也表示“我不做了”“你找别人吧”，明确拒绝履行合同约定的主要义务，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穿山甲公司享有法定解除权，也表示了“好的退钱吧”等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二、合同解除后，李聪理应返还5000元预付款以及承担违约责任。合同解除是基于李聪迟延履行甚至拒绝履行合同义务，穿山甲公司享有法定解除权，并依法有权要求李聪承担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穿山甲公司一再地宽限李聪交付作品的时间，并不意味着穿山甲公司放弃追究李聪逾期交付的违约责任，穿山甲公司也从来没有明确表示放弃追究李聪逾期交付的违约责任。三、《创作协议》约定交付的作品文件格式为ai、JPG等。1.穿山甲公司未最终认可李聪提供的所谓作品，李聪未完成创作，且有“我不做了”“你找别人吧”“我没时间和功夫和你费”等违约意思表示；2.李聪交付的作品不是源文件，穿山甲公司无法使用。李聪书面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一审判决关于双方之间合同关系解除的认定和处理更为适宜。二、李聪为履行《创作协议》付出了大量的精力和时间，不能简单地认定李聪违约，更不能因迟延交付认为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三、根据《创作协议》的约定，只有穿山甲公司最终认可作品定稿后才需要李聪交付作品源文件，但穿山甲公司并未最终确认定稿。穿山甲公司在一审本诉中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创作协议》；2.判令李聪返还设计费5000元及违约金5000元。李聪在一审反诉中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穿山甲公司按照《创作协议》约定支付李聪剩余尾款5000元；2.判令穿山甲公司按照《创作协议》约定支付至全部款项清偿之日止期间的逾期付款违约金13000元（自2020年3月7日起暂算至2020年4月27日，按每天5%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穿山甲公司原企业名称为嘉兴库菲旅游用品有限公司，2020年3月25日经核准变更为现企业名称。2018年9月30日，甲方为嘉兴库菲旅游用品有限公司即穿山甲公司，乙方为李聪，双方签订《创作协议》1份，约定：李聪为穿山甲公司设计原创插画9幅，外加一个logo（计划：商务2幅、潮牌元素2幅、动物2幅、喜庆1幅、抽象2幅、logo一个）；李聪为自己的创意插画编辑整理文案，统筹、创意产品五大集合点，完成后给穿山甲公司，穿山甲公司以微信、QQ、邮箱等方式向李聪提供创作方向及素材，李聪在创作中保持与穿山甲公司沟通，确保方向正确；本合同插画10幅，设计创作费合计10000元，签订合同后2日内穿山甲公司支付50%预付款5000元，余款在10幅画画完穿山甲公司确认无误付清；李聪收到预付款起3天内需向穿山甲公司提交2张商务元素草图方案，穿山甲公司确认草图后，李聪需10天内提交2幅插画给穿山甲公司，李聪设计完成并获穿山甲公司认可后，李聪将画稿交付穿山甲公司，10幅插画最晚交期不得超过60天，文件格式为ai、jpg等，穿山甲公司备案留档；如李聪超过约定时间，每逾期一天交付按照合同总金额5%付给穿山甲公司违约金，穿山甲公司收到最终确认插画图片源文件3天内付完余款，超过3天未付完余款，穿山甲公司需支付5%的迟纳金。同年10月2日，穿山甲公司法定代表人吴先伟通过微信转账向李聪支付合同约定的预付款5000元。合同签订后，穿山甲公司法定代表人吴先伟与李聪之间通过微信持续保持联系。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18年10月9日，李聪称“3周左右给你logo”；2019年6月20日，吴先伟称“钱退我吧，借了这么久也不还也不给东西，东西也不想要了。”2019年10月10日、11日，吴先伟与李聪就设计风格进行了沟通；2019年10月15日，李聪称设计方案“11月份出来”，吴先伟回复“好的，风格方案先来哦”，李聪回复“这个月里会给你确认方案，没问题了再画一个系列的”；2019年10月21日，李聪将几款设计方案发给吴先伟，吴先伟要求李聪将方案放在箱子上看看效果；2019年10月23日，吴先伟询问进展，李聪称“下周出方案，最快一周多全部画完”、“这个事11月份中旬左右就完了”，吴先伟回复“我相信你”“我们需要赶时间”，双方就设计主题、风格进行了沟通；2019年10月26日，吴先伟询问进展，李聪称“我下周给你”，吴先伟回复“好的”；2019年11月4日，李聪告知吴先伟设计进展情况，吴先伟回复“好的，加油，先整一个两个出来”，李聪称“我这个月整体的策划和设计全部都会给你”，双方就设计风格、视觉效果等事项进行了沟通；2019年11月11日、13日、15日，李聪向吴先伟发送了部分设计图、效果图等，吴先伟就颜色、大小等提出了修改意见；2020年1月12日、14日、15日，李聪称“最后在修改画中，还有3幅在重新画，我在本月画完”，吴先伟要求看看风格并回复“好的，年前搞好啊兄弟”；2020年3月1日，李聪将10幅插画设计图和效果图发给吴先伟，吴先伟对于效果图中插画的尺寸提出了意见；2020年3月2日，李聪将10幅插画设计图及文案发给吴先伟，吴先伟称其中的哆啦A梦涉嫌侵权不能使用，后李聪更换了1幅插画设计图并发给吴先伟，双方还就插画在箱包上的尺寸问题进行了沟通；2020年3月3日，李聪将调整后的效果图发给吴先伟，吴先伟未回复；2020年3月6日，吴先伟称“我们现在样品没有怎么搞？我全款付给你后，你做事也比较拖拉的，几张你现成的照片给我花了1年多的时间……一、我们样品出来后，3D打上去看实际效果要不要调整画面；二、你淘宝设计出来没问题我给你全款，否则你不知道给我们拖到那一天；三、我们样品预计今年五月出来”，在李聪回复“我不做了”“你找别人吧”后，吴先伟称“好的退钱吧”。一审法院认为，《创作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穿山甲公司主张解除合同的依据有二，一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简称《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认为符合法定解除的条件，二是根据《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八条，认为可以参照承揽合同的相关规定行使任意解除权解除合同。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尽管《创作协议》约定李聪交付10幅插画的最晚期限不得超过其收到预付款起60天，但从穿山甲公司法定代表人吴先伟与李聪的微信聊天记录看，在穿山甲公司于2019年6月20日表态要求李聪退钱之后，双方仍就插画的设计进展、风格取向、7-视觉效果等事项保持着持续的沟通，期间穿山甲公司对李聪承诺的履行期限并未提出异议，还对李聪的设计工作多次提出指导和修改意见，以上事实表明双方在履约过程中就10幅插画的交付期限持续进行着变更。并且，在2020年3月初收到李聪通过微信发送的10幅插画设计图和效果图后，穿山甲公司也并未表示拒绝，而是表态要等样品出来，看过实际效果没问题后支付余款。因此，对于穿山甲公司以李聪未按合同约定期限交付10幅插画，致使其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为由要求解除合同的主张，不予支持。但是，本案为委托创作合同纠纷，虽然该类合同的冠名以委托字眼出现，完成的作品在著作权法意义上的定位也是委托作品，但受托人并不是完全根据委托人的指示来处理事务，而是要通过自身的智力劳动完成作品创作，该作品属于承揽关系中的定作物，只是此类定作物有其显著特征，蕴含了受托人强烈的个人品性和鲜明特色，是一种智力成果，故委托创作合同的双方本质上是一种特殊化的承揽合同关系，从法律关系框架上理解仍属承揽合同范畴。根据《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八条的规定，定作人可以随时解除承揽合同，造成承揽人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就本案而言，作为委托人的穿山甲公司享有任意解除权，且从双方履约情况看，李聪虽在2020年3月初通过微信将10幅插画设计图发给穿山甲公司，但从双方微信聊天记录看，穿山甲公司对于李聪的设计并未表示8-认可和确认，且没有证据证明李聪的交付方式符合合同约定（ai、jpg等格式的源文件），因此，穿山甲公司行使其任意解除权在时间节点上并无不当之处。据此，穿山甲公司行使任意解除权解除《创作协议》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关于合同解除后的法律后果。首先，关于李聪是否应返还穿山甲公司已支付的5000元设计费或穿山甲公司是否应支付李聪5000元余款。因《创作协议》系穿山甲公司行使任意解除权解除，根据法律规定，造成李聪损失的，穿山甲公司应当赔偿。考虑到第一，智力创作是一个逐步修正方案和构思从而达到设想效果的过程。在《创作协议》签订后，李聪确有进行智力创作，并根据穿山甲公司提出的意见、建议进行修改、调整，在此基础上设计了10幅插画，对于其整个过程中的智力付出在衡量损失时应予以适当考量。第二，《创作协议》签订于2018年9月30日，起初约定的插画交付期限为最晚不得超过收到预付款起60天，但直至2020年3月初李聪才将其设计的10幅插画通过微信发送给穿山甲公司。从双方微信聊天记录看，期间穿山甲公司对于李聪的设计工作较为配合，并保持督促，而10幅插画迟迟未能交付、一再拖延的原因在于李聪，李聪对此并无异议，这也致使穿山甲公司合同目的迟迟未能实现。第三，李聪通过微信发送的10幅插画并未得到穿山甲公司的认可和确认，且没有证据证明李聪的交付方式9-符合合同约定。因此，综合考量《创作协议》履行过程中的相关事实，并基于双方利益的平衡，酌情确定穿山甲公司已支付给李聪的5000元设计费作为李聪的损失赔偿，即李聪无需返还穿山甲公司5000元设计费，穿山甲公司也无需支付李聪5000元余款。其次，关于双方是否应当各自承担违约责任。如前所述，双方在履约过程中就10幅插画的交付期限持续进行着变更，且在2020年3月份收到李聪通过微信发送的10幅插画设计图和效果图后，穿山甲公司也并未表示拒绝，而是表态要等样品出来，看过实际效果没问题后支付余款，故穿山甲公司主张李聪迟延履行构成违约，缺乏依据，不予支持。因《创作协议》系穿山甲公司行使任意解除权解除，根据法律规定，穿山甲公司的行为不构成违约，李聪不能适用违约金的方式进行救济，故对李聪要求穿山甲公司承担逾期付款违约责任的主张，亦不予支持。综上，依照《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七条、第二百六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穿山甲公司与李聪于2018年9月30日签订的《创作协议》；二、驳回穿山甲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李聪的全部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5元，由穿山甲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25元，由李聪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10-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一、穿山甲公司是否就《创作协议》享有法定解除权；二、李聪是否需要返还5000元预付款及承担违约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双方签订的《创作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合同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穿山甲公司以李聪迟延履行且明确表示不履行主要债务，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为由要求行使《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法定解除权。本院就该主张评析如下：一、就迟延履行问题，《创作协议》虽然约定插画最晚交期不得超过李聪收到预付款起60天，但双方在该期限届期满后仍然一直通过微信就委托创作事宜进行沟通，穿山甲公司对李聪多次变更履行期限的行为并未提出异议，在2020年3月初收到李聪通过微信发送的10幅作品设计图和效果图后，穿山甲公司亦未11-表示拒绝而是表示要看样品实际效果再决定。因此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在履约过程中就作品交付期限持续进行变更，并无不当，穿山甲公司以李聪迟延履行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为由要求行使法定解除权的主张不能成立。二、就李聪明确表示不履行《创作协议》主要债务问题，根据《创作协议》的约定，李聪的主要合同义务是为穿山甲公司设计9幅原创插画外加1个logo，李聪已完成设计于2020年3月初向穿山甲公司发送了10幅作品设计图和效果图并要求穿山甲公司于2020年3月3日前予以确认，此举说明李聪已履行了《创作协议》约定的主要合同义务。穿山甲公司表示要等2020年5月份样品出来后看一下效果才能确定，在此情形下李聪才表示“我不做了”，仅凭该表述并不足以证明李聪有拒绝履行《创作协议》约定的主要合同义务的意思表示，穿山甲公司以李聪拒绝履行合同主要债务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为由要求行使法定解除权的主张亦不能成立。三、穿山甲公司还主张李聪交付的作品文件格式不符合合同约定，但根据《创作协议》约定，李聪设计完成并获穿山甲公司认可后，李聪才有义务将作品源文件交付穿山甲公司，现穿山甲公司并未对李聪设计完成的作品予以认可，李聪自也不负有交付作品源文件的义务，穿山甲公司的该主张，亦不能成立。综上，本院对穿山甲公司要求就《创作协议》行使法定解除权的主张不予支持。12-关于争议焦点二。穿山甲公司在一审中明确其解除《创作协议》的法律依据是法定解除权，但如果法院认为没有达到法定解除的条件，亦可参照承揽合同中关于任意解除权的规定解除《创作协议》。而如前所述，穿山甲公司就《创作协议》并不享有法定解除权。一审判决根据穿山甲公司的请求依据《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八条的规定认定穿山甲公司作为委托人就《创作协议》享有任意解除权，于法有据，李聪对此亦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李聪依法有权要求穿山甲公司赔偿其损失，鉴于李聪因设计作品必然需要花费一定精力和时间，一审判决确定穿山甲公司预付的5000元作为支付给李聪的赔偿款，亦属合理，现穿山甲公司要求李聪返还5000元预付款并承担违约责任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穿山甲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浙江穿山甲箱包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13-审判长 张 涛审判员 杨 剑审判员 刘 坤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八日书记员 蒋惠玲书记员 严 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