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33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绍兴金熊针纺有限公司，住所地 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安昌街道白洋村2幢三楼，统一社会信 用代码913306210923349553。 法定代表人：王文忠，系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飞锦，浙江越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绍兴权品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 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安昌街道安华村向前1幢3楼3602室， 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621313699959H。 法定代表人：王琴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国军，男，1975年11月20 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 109号。 委托诉讼代理人：申海洋，绍兴市柯桥区齐贤法律服务 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天翔，绍兴市柯桥区齐贤法律服务 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依时货拉拉科技有限公司， 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梅林街道梅林路卓越梅林中心广 2 场（南区）A座2202，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101329527377D。 法定代表人：邓康乔,系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静红，系公司员工。 上诉人绍兴金熊针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熊公司）、上 诉人绍兴权品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权品公司）因与被上 诉人沈国军、被上诉人深圳依时货拉拉科技有限公司（以下 简称货拉拉公司）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绍兴市柯桥区人 民法院（2020）浙0603民初23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 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 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熊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在查明事实的基 础上依法改判上诉人金熊公司不承担责任；2.本案一审、二 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 事实错误，金熊公司并不存在侵权行为。1.被上诉人沈国军 自述其受伤原因为“被布砸到后摔下车”。但事实上，除了沈 国军本身主观能动性影响外，下布过程中要被布“砸到”的 可能性几乎为零。首先，布匹是顺着滑道滑下来，滑道末端 有减速平台，减速平台上还有减速用的布匹垫着。一般情况 下，准备接收货物的人员会站在侧面，看到布匹滑下后，再 自行将布匹在车上整理好。本案中，沈国军操作上述过程至 少持续了一段时间（装布匹一半的量）。由此可知，布匹下滑 到车上这个过程本身，不存在“砸到”人的可能性，纯粹机 3 械性下滑，与金熊公司员工的主观性无关。其次，事实上每 次下布前，金熊公司员工都会告知楼下等待收货的沈国军， 让其做好充分的准备工作，注意安全。这可以从金熊公司员 工再次要下布时，发现楼下无人回应，才下楼查看的情节得 出可靠的结论。因此，金熊公司已经尽到最高级别的注意义 务。在上述前提下，顺着滑道滑下的布匹要“砸到”人的可 能性几乎为零。除非沈国军自己没有尽到注意义务。2.沈国 军的就医记录显示，其受伤是“摔伤”导致的。金熊公司人 员下楼后，发现沈国军已经在地上。至于其如何从车上到地 上的过程及原因，沈国军至今无法举证。而从车上摔到地上 的可能性不是仅有“被布匹砸到后摔下车”这唯一的原因， 而是开放性原因。比如：在装货过程中，被车上的物品绊倒、 失足等等。民事诉讼举证原则是谁主张谁举证。沈国军主张 系“被布匹砸伤后摔下车受伤”，也仅有己方陈述，并无其他 证据证明。且一审法院并不能排除其他可能性，却贸然使用 “高度盖然性”将金熊公司认定为侵权人，是认定事实错误。 二、金熊公司与权品公司之间，交货方式为“自提”，且装货 义务在权品公司。1.权品公司在《调解笔录》上自己陈述， 其向金熊订货，需要用车去拉。事实上，这是对“自提”的 白话陈述，法律意义即为“自提货物”。如交货方式非“自 提”，权品公司断然不会自行派遣人员（沈国军）前往金熊公 司提货。权品公司有专门负责提货人员的情况下，就该是权 品公司派遣的人员自行前往金熊公司处提货，当然包括装货。 4 权品公司虽是通过货拉拉下单，指派沈国军前往金熊公司提 货，但金熊公司买卖合同项下的义务并不会因此而增加。2. 沈国军在庭上陈述到，货拉到染厂后要卸货。从这段陈述可 以侧面反映其作为权品公司一方，到金熊公司自提货物，应 负有“装货”义务。这也符合实践中的交易习惯——自提， 包括装货+运输；自己送货至指定地点，包括卸货+运输。这 既是实践中的交易习惯，亦是“自提”的应然含义，也是本 案金熊公司与权品公司交易时的真实约定。三、货拉拉公司 与沈国军之间并非简单的居间合同法律关系，其对沈国军受 伤一事亦应承担相应法律责任。从货拉拉公司要求沈国军进 行上岗培训、车辆统一使用“货拉拉”标志、进行统一业务 管理等等行为来看，货拉拉公司并不是简单提供居间信息， 而是对沈国军存在一定的管理。货拉拉虽未收取案涉订单费 用，但其向沈国军收取的会员费，应视为对签约对象的统一 管理，也可体现货拉拉通过沈国军取得利益；结合货拉拉公 司根据会员级别不一，订单分派不一的情况，实际上收取的 会员费便是变相的订单提成/订单收益。因此，货拉拉公司与 沈国军之间应属建立劳务、雇佣或其他法律关系，对沈国军 的损失亦应承担相应法律关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清 事实后依法改判。 沈国军辩称，一审法院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 诉，维持原判。 5 权品公司辩称，其只安排车子，不安排装卸，司机一人 不可能装卸，上诉人关于“自提”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上 诉人是侵权方。 货拉拉公司辩称，一审法院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 持原判。 权品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 权品公司不承担责任；2.由被上诉人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 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程序违法，权品公司根本没有收到 过法院开庭的传票，一审剥夺了权品公司申辩的权利。2.权 品公司不需要承担赔偿责任，因为权品公司只是需要被上诉 人沈国军负责货物运输的工作，从未让被上诉人沈国军负责 装卸工作，通过被上诉人货拉拉公司的陈述，权品公司仅仅 支付了运输费，未包含装卸费用，故权品公司未要求被上诉 人沈国军安排装卸货物的工作，为此权品公司不应该承担被 上诉人沈国军在装卸货物过程中发生的意外。3.被上诉人沈 国军是在金熊公司提货的时候发生意外，直接侵权人系金熊 公司，应该由侵权人承担赔偿责任。为此，请求二审法院依 法改判。 沈国军辩称，一审法院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 诉，维持原判。 金熊公司辩称意见与其上诉意见第二点一致。 货拉拉公司辩称，其认可一审法院关于货拉拉公司的认 定，其不应被列为被上诉人。 6 沈国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变更后）：1.判令三被告 赔偿原告截止2020年3月23日的医疗费、前期住院伙食补 助费合计54442.31元；2.原告后续医疗费、后续住院伙食补 助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包括被扶养 人生活费）、精神损害赔偿金、司法鉴定费待实际产生后再另 行向三被告主张；3.本案诉讼费由三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5月18日，沈国军（甲方） 与货拉拉公司（乙方）签订《货拉拉信息服务协议》一份， 约定甲方为运输服务方，乙方为运输信息服务提供方，甲方 同意在遵守本协议及附则相关约定的前提下，利用乙方平台 发布运输服务信息。该协议中双方就运输信息服务中各自的 权利义务等作出了约定。协议签订后，沈国军即通过货拉拉 公司提供的软件平台承接运输订单。2019年5月27日13时 13分许，权品公司在货拉拉平台发布货运订单，要求将其向 金熊公司订购的布匹从金熊公司运输至富强宏泰印染有限公 司。沈国军抢单后，前往金熊公司拉货，金熊公司员工通过 滑道将布匹从三楼仓库送至原告车上，原告在车上接货。在 接货过程中，沈国军不慎被布匹砸落受伤，金熊公司拨打120 急救电话将沈国军送医救治，经诊断为左胫腓骨粉碎性骨折。 沈国军伤后于2019年5月27日至2019年5月29日在绍兴 市柯桥区中医医院住院治疗3天，花去医疗费2463.15元（其 中含伙食费122元），于2019年5月29日至2019年6月11 7 日在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一七医院住院治疗13天，花去医疗 费51343.26元，加之其门诊费用，共花去医疗费54054.31 元。现各方因赔偿问题协商未果，遂成讼。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受法律保护。结合原、 被告诉辩意见，案件争议焦点在于：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 及责任认定。首先，本案原告在金熊公司厂区内装货过程中 受伤事实清楚，该院依法予以认定。金熊公司辩称未实施侵 权行为原告所受之伤与其无关，该院认为，原告至金熊公司 处拉货时，货物由金熊公司员工通过滑道从三楼直接滑至原 告车上，以及原告曾独自一人在车上接货事实清楚，故其因 被滑落的布匹砸中而摔下车受伤存在高度盖然性。根据《中 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规定，用人单位的工 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 权责任。结合本案事实，沈国军在接货过程中被金熊公司员 工滑落的布匹砸落受伤的事实可以认定。金熊公司员工在落 布过程中，明知原告车上有人且仅有原告一人在接货，未能 尽到安全注意义务，以致发生沈国军被布匹砸落受伤的事故， 显然存在过错，金熊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当就其过错造成 的损害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金熊公司同时辩称其与权品公 司就货物交付方式约定为“自提”并无装货的义务，但仅有 己方陈述并无依据，柯桥区安昌街道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笔 录中权品公司工作人员的陈述仅表明货物由权品公司用车去 拉，并不能以此证明双方对于装货义务的承担作出过约定， 8 从金熊公司安排工作人员协助发货，可见其对于货物装卸亦 承担部分义务，故对金熊公司的该项辩称，该院不予采纳。 其次，原告与权品公司是否存在雇佣关系，该院认为，雇佣 关系与承揽关系属于两种不同的法律关系，具有各自不同的 法律特征。雇佣合同以直接提供劳务为目的，雇员在一定程 度上要受雇主支配，工作中须听从雇主的安排、指挥；承揽 合同则是以完成工作成果为目的，合同双方之间不存在支配 与服从的关系，工作中承揽人具有独立性。本案原告系因接 受权品公司在货拉拉平台发布的货运订单而前往金熊公司拉 货，原告提供的并非纯粹劳务，而是完成货物运输的工作成 果，双方之间并不存在支配与服从的关系，应认定为承揽关 系，原告诉请要求权品公司承担雇主责任，理由不能成立。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 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 被告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 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 赔偿责任。”本案中，权品公司作为布匹订购方，要将布匹从 金熊公司拉往染厂，应当知道案涉货物除运输外还需要装卸， 但在发布订单时未对该项任务作出明示，亦未安排工作人员 参与货物装卸，据此应认定权品公司在定作、指示方面存在 一定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第三，根据《货拉拉 信息服务协议》约定及当事人陈述，原告与货拉拉公司之间 9 系居间合同关系，货拉拉公司作为运输信息服务提供方，仅 为原告提供订立货运合同的媒介服务，未对案涉货运订单收 取费用，且原告系在货运装卸过程中受伤，货拉拉公司对于 原告受伤亦不存在过错，原告要求其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 据，该院不予支持。此外，沈国军在装货过程中，未对自身 安全尽到谨慎的注意义务，也应自负部分责任。综合上述当 事人过错程度及原因力大小，该院依法确定金熊公司对本案 事故造成原告的损失承担40%赔偿责任，权品公司对本案事 故造成原告的损失承担30%赔偿责任，原告自负30%责任。关 于原告损失，因目前治疗尚未终结，其仅主张赔偿截至2020 年3月23日的医疗费及前期住院伙食补助费，该院予以准许。 经审查沈国军提供的医疗费票据及住院费用清单等，沈国军 截至2020年3月23日所产生的医疗费为53932.31元，住院 伙食补助费为320元，2项合计54252.31元。根据当事人过 错责任认定，金熊公司应赔偿原告医疗费及前期住院伙食补 助费54252.31元的40%计21700.92元，权品公司应赔偿原 告医疗费及前期住院伙食补助费54252.31元的30%计 16275.69元。综上所述，该院对沈国军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 分依法予以支持，对其他不合理部分，该院不予支持。被告 权品公司经该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不影响该 院根据本案事实依法作出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 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四条，《最 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 10 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 条规定，判决：一、被告绍兴金熊针纺有限公司应赔偿原告 沈国军受伤所致损失21700.92元，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 清；二、被告绍兴权品贸易有限公司应赔偿原告沈国军受伤 所致损失16275.69元，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驳 回原告沈国军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62元，减半收 取计581元，由原告沈国军负担176元，被告绍兴金熊针纺 有限公司负担231元，被告绍兴权品贸易有限公司负担174 元，被告应负担部分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该院交纳。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金熊公司是否应当对沈国军因本案事故 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本案中，根据当事人陈述 及已审查确认的证据可知，沈国军通过货拉拉公司平台承接 权品公司货运订单，前往金熊公司拉货，金熊公司员工通过 滑道将布匹从三楼直接滑至沈国军车上，而当时沈国军系一 人在车上接货，结合高度盖然性原则，一审对沈国军被滑下 的布匹砸落受伤的事实予以认定符合本案实际，本院亦予确 认。因此，金熊公司员工在下布过程中未对一人在车上接货 的沈国军尽到审慎注意义务，对沈国军被布匹砸落受伤具有 一定过错，一审认定由员工所在金熊公司对造成的损害承担 相应赔偿责任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并无不当。金熊公司虽 11 主张其与权品公司约定由权品公司“自提”货物，其无装货 义务，但未能提供充分依据对此予以证明，且金熊公司亦安 排员工协助装卸货物，故不能免除金熊公司因员工侵权而应 承担的责任，本院对金熊公司的该项上诉意见不予采纳。金 熊公司关于货拉拉公司应承担雇主责任的主张依据不足，本 院亦不予采纳。关于权品公司是否应当对沈国军因本案事故 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本案中，沈国军承接了权 品公司在货拉拉公司平台发布的货运订单，其系为权品公司 提供货物运输的工作成果，两者之间构成承揽关系。而权品 公司作为买方及货运订单发布方，其明知除运输外还需装卸 货物，但在发布货运订单时未作出明示，一审据此认定权品 公司存在定作和指示过失、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合理有据。 权品公司关于其未要求沈国军装卸货物故无需承担赔偿责任 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考虑到沈国军在装货 过程中未对自身安全尽到注意义务亦应自担一定责任，一审 法院综合上述各责任方过错程度及原因力大小，确定对于沈 国军因本案事故造成的损失由金熊公司承担40%的责任，权 品公司承担30%的责任，沈国军自担30%的责任，该责任比例 划分应属合理，本院予以照准。 综上所述，上诉人绍兴金熊针纺有限公司、上诉人绍兴 权品贸易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 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 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 12 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由上诉人绍兴金熊针纺有限公 司负担343元，上诉人绍兴权品贸易有限公司负担20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姚 瑶 审 判 员  梅 云 审 判 员  茹赵鑫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王宇宁 书 记 员  孙心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