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442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富米丽家纺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绍兴市柯桥区福全镇五洋村畈里金。 法定代表人：杨淑玲，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奇斌,浙江德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华琴,浙江德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绍兴璐丰纺织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绍兴市越城区海南路与启圣路西南角**。 法定代表人：王仙花，该公司执行董事兼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缪叶青，浙江越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富米丽家纺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米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绍兴璐丰纺织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璐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20)浙0602民初36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及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富米丽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奇斌、徐华琴，被上诉人璐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缪叶青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富米丽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支持赔偿富米丽公司损失59万元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从双方信息交流的情况可以看出，璐丰公司在富米丽公司下了定金后开始生产，在合同交货期满时，货物应该已经做好；后其提出涨价到8万，富米丽公司不同意，于是璐丰公司将其转卖他人，璐丰公司违约的事实清楚。二、根据富米丽公司与案外人安徽康弘医疗器械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弘公司，系富米丽公司控股子公司）的加工合同，10吨无纺布对应生产500万只口罩，加工费是1元每只，市场价3元每只，富米丽公司存在1000万的毛利。对于案涉原料系用于康弘公司加工生产的情况，在本案双方交易磋商中就已讲明。三、富米丽公司的实际损失是客观存在的，但无法具体确定。璐丰公司对货物擅自提价并转卖他人获利，在富米丽公司实际损失无法确定的情况下，依法可以参照璐丰公司违约获得的利润来确定。四、璐丰公司主张显失公平、情势变更等理由不能成立。 璐丰公司辩称：一、富米丽公司主张的损失是璐丰公司将本应向富米丽公司交付的货物提价转卖而产生的差价收益，但并未举证证明双方4月13日协商涨价的就是本应交付给富米丽公司的无纺布。二、璐丰公司本是一家制作小孩尿不湿所需无纺布的企业，生产设备改机后即可制作用于口罩生产的无纺布。2020年初，受新冠肺炎疫情影响，口罩价格暴涨，璐丰公司开始接受口罩无纺布订单，2020年4月4日停止接单，4月8日开始生产口罩用的无纺布。后因原材料价格暴涨，有钱也很难拿到货，璐丰公司不得已与各订货单位协商变更单价。富米丽公司在上诉状中也提到，此时，璐丰公司已出现普遍违约的情况，富米丽公司如何证明此时的现货是本应交付给富米丽公司的产品。当时的真实情况是，璐丰公司已因缺少原材料无法自行生产，只能代加工，厂里没有所谓的现货。三、富米丽公司也承认当时无纺布供不应求，一天一个价，也能说明本案构成情势变更，变更合同单价是公平、公正的。四、根据我国合同法的有关规定，当事人一方违约，另一方要求赔偿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而本案中，富米丽公司也认可其实际损失无法具体确定，即使璐丰公司构成违约，富米丽公司主张按违约方因此获得的利润作为损失计算方式于法无据。 富米丽公司于2020年5月22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解除双方之间签订的买卖合同；二、判令璐丰公司返还富米丽公司定金21000元，并赔偿富米丽公司损失590000元（计算依据：双方4月3日签的合同，璐丰公司4月4日付定金，按照约定4月12日应当交货，且璐丰公司于4月13日提到当日无纺布价格为8万/吨，订合同时为2.1万元/吨，中间的差价乘以10吨），暂共计611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4月3日，富米丽公司与璐丰公司签订《无纺布购销合同》一份，约定富米丽公司向璐丰公司购买规格为30GSM*260MM和50GSM*260MM的无纺布各5吨，单价均为2.1万元/吨，货款合计21万元整，付款方式为先付定金10%，余款为每次发货到富米丽公司方地址收货后再付款。 另查明，双方工作人员多次通过微信聊天商谈买卖事宜，2020年4月3日上午，璐丰公司方提到“七天内交货”。4月4日，富米丽公司向璐丰公司支付定金2.1万元，当日富米丽公司方微信称“刚才给你昨天跟你签合同的这个打定金的，这个你今天安排下去，不要推迟啊，七天以后给我们交货”，璐丰公司方回复“已经安排下去了，合同周二回你”。4月11日，璐丰公司方称“原本的那些原料都不够了，公司跟我们讲就是后续原料会涨价，包括可能原料会订不到，所以说才会涨价”、“你现在不要再跟我纠结这个问题了，你们赶紧商量好，如果说这个订单不要了的话，我也让财务终结掉”，富米丽公司方回复“我们这个不取消订单”。4月13日，富米丽公司方称“我们急着要货啊”，璐丰公司方回复“八万，做现货，你们取消订单吧。我都没脸回复客户了”，富米丽公司方只回复了一个表情未作文字回复。4月30日，璐丰公司称“4.5开票可以做了。你们如果不做了，我就让财务退定金”，富米丽公司回复“我去问问看”。 又查明，2020年4月3日，富米丽公司与康弘公司签订《加工合同》一份，约定由富米丽公司提供10吨无纺布，由康弘公司进行加工制作成口罩。4月22日，富米丽公司与案外人签订无纺布购销合同1份，由富米丽公司向案外人购买无纺布，数量为1000千克，单价50元/千克，同时提供了4月30日的相应货款的增值税发票。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根据约定，璐丰公司应当在4月12日前向富米丽公司交付合同项下的无纺布，根据4月11日璐丰公司方回复来看，其已明确表明无法按原约定时间交付货物，富米丽公司作出不取消订单意思表示，应视为富米丽公司同意其迟延履行，但根据4月13日双方的聊天看，璐丰公司提出的买卖方案已就货物价格进行变更，属合同重大事项变更，该行为应视为其确认无法继续履行原买卖合同并提出新的买卖邀约，综合上述情形，璐丰公司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富米丽公司催告后仍未履行，富米丽公司主张解除案涉买卖合同符合合同法定解除的情形，该院依法予以支持。现璐丰公司未按约履行合同义务，富米丽公司要求璐丰公司返还定金，于法有据，该院亦予以支持。关于富米丽公司主张的因璐丰公司逾期履行造成的材料价格上涨而造成的损失，该院认为，一方面，材料的价格随市场行情发生变化，双方在签订案涉买卖合同时无法预见价格走势，另一方面，富米丽公司主张的无纺布价格上涨后璐丰公司所获取的利益，但仅根据4月13日璐丰公司的聊天记录看不能径行判定璐丰公司因未履行合同获利，同时，即使存在该利益，该利益也并非富米丽公司因案涉买卖合同无法履行而造成的损失，且根据富米丽公司提供的证据，其与案外人之间存在后续买卖关系，故在富米丽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因案涉合同无法履行实际造成的损失情况下，富米丽公司以无纺布可能存在的差价来主张违约责任显缺乏依据，该院对该诉请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百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富米丽公司与璐丰公司于2020年4月3日签订的《无纺布购销合同》；二、璐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退还给富米丽公司定金21000元；三、驳回富米丽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未提供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在于富米丽公司损失金额如何认定的问题。 对于双方之间的无纺布买卖合同关系当事人没有争议，从双方缔约过程及后续处理来看，璐丰公司未能按约交付货物，可以认定其违约的事实。富米丽公司主张按照璐丰公司违约行为所得利益计算其损失，具体是按照璐丰公司曾要求的涨价幅度计算。对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涉新冠肺炎疫情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二）》第三条规定，出卖人与买受人订立防疫物资买卖合同后，将防疫物资高价转卖他人致使合同不能履行，买受人请求将出卖人所得利润作为损失赔偿数额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即出卖人所得利润可以作为计算买受人损失的方式。但案涉交易发生于特殊时期，口罩相关原材料价格都在大幅度波动中，无纺布的原材料成本也在上升，璐丰公司的利润显然也要受此影响，涨价部分并不当然形成利润。富米丽公司主张标的物当时已经生产完毕，不会受到其原材料价格上涨的影响。本院认为，即使璐丰公司当时确实有无纺布生产完成，因其在当事人之间尚未特定化，不能认为这些无纺布就是合同标的物，富米丽公司主张其原材料价格已经固定，理由不成立。双方沟通过程中，璐丰公司工作人员表示要涨价至8万元每吨，此时双方尚处于磋商过程中，该价格并不等于当时真实的市场价格，直接以此幅度计算璐丰公司所得利益亦有所不当。综合考量本案情况，本院认为璐丰公司存在违约，应当返还定金并酌情赔偿损失合计10万元。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实体处理略有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20)浙0602民初3689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浙江富米丽家纺股份有限公司与绍兴璐丰纺织科技有限公司签订的《无纺布购销合同》于2020年5月22日解除； 三、绍兴璐丰纺织科技有限公司支付浙江富米丽家纺股份有限公司款项10万元，款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四、驳回浙江富米丽家纺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910元减半收取4955元，由浙江富米丽家纺股份有限公司负担3805元，由绍兴璐丰纺织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150元，财产保全费3670元，由绍兴璐丰纺织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700元，由浙江富米丽家纺股份有限公司负担7400元，由绍兴璐丰纺织科技有限公司负担23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安洁 审判员  陆卫东 审判员  王**斌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记员  童嘉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