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甘01民终461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袁雄道，男，1974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永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文斌，甘肃恒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永登县红城镇野泉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永登县红城镇野泉村。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有盛，男，野泉村书记。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万花，女，1967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永登县。原审第三人：袁明春，男，1970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兰州市城关区。原审第三人：苏怀民，男，1972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原审第三人：张孔信，男，1957年3月25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榆中县。上诉人袁雄道因与被上诉人永登县红城镇野泉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野泉村委会）、原审第三人袁明春、苏怀民、张孔信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永登县人民法院（2020）甘0121民初5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袁雄道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2.改判由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财产损失暂计200000元（附《财产损失清单》一份，最终以第三方专业评估机构评估损失额为准）或发回重审；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拒绝鉴定不当。被上诉人违法强拆行为对上诉人厂房、机械设备造成损失，上诉人申请鉴定，但一审法院拒绝鉴定，其所依据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上诉人合法或非法经营行为，不是被上诉人肆意强拆、恶意毁坏上诉人厂房、办公设备、加工器械的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注册的永登红城亿木木材加工厂因木材加工销售项目未进行环境影响评价，而于2019年11月13日被责令整改，并于2020年5月18日登记注销，原告是2019年11月中旬和2020年4月4日组织人员进行强拆的，故被告的该木林加工厂此前的生产经营活动并非合法。”上诉人认为公民的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尽管上诉人木材加工销售项目因未进行环境影响评价，而被认定为非法经营活动，但上诉人所拥有的厂房、办公用品、机械设备为其合法所有的个人财产，不因经营行为的非法性而否定其上述财产的合法性与个人私有性;也不能因上诉人的非法行为而故意毁损其财产。2.上诉人财产并未灭失，不代表上诉人财产未受到损坏，也不代表上诉人未受到经济损失。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强拆时对上诉人办公用品、生产材料进行登记后予以搬出，因上诉人阻挠才将上述物品堆放在路边，部分堆放在村委会院中的生产材料也遮盖保管，上述物品及厂房设备并未灭失，被告主张按价赔偿于法无据。”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该认定错误：首先，上诉人提交了被上诉人强拆、毁损上诉人厂房、露天堆积原材料、办公设备、加工器械的10段视听资料(一份光盘)，可看到被上诉人纠集大量不明人士利用挖掘机、推土机等大型设备强制拆除上诉人多处厂房，而不是一审法院认定的厂房并未灭失;其次，被上诉人将上诉人原材料、办公设备、加工器械任意露天堆积，长期风吹日晒，水泡雨淋，大部分原材料已腐朽，办公用具风化严重，早已失去可用性与产品功能性，该财产虽未完全灭失但并不代表上诉人财产未受到损坏，也不代表上诉人未受到经济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条:“国家、集体、私人的物权和其他权利人的物权受法律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犯”;第六十四条:“私人对其合法的收入、房屋、生活用品、生产工具、原材料等不动产和动产享有所有权”;《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上诉人野泉村委会作为侵权人，应当承担停止侵害、排除妨碍、赔偿损失的侵权责任。故被上诉人肆意强拆、恶意毁损上诉人财物的行为，给上诉人造成较大的财产损失，其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二、被上诉人作为村民自我管理、教育、服务的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其不具有执法权，其纠集他人强制拆除上诉人厂房及毁损办公用品、原材料、机械设备属于违法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条:“村民委员会是村民自我管理、自我教育、自我服务的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实行民主选举、民主决策、民主管理、民主监督”。同时执法权由行政机关享有，而被上诉人不是行政机构，其不具有行政执法权，不具有强拆权，其强制拆除上诉人厂房等系列行为属非法侵害行为。被上诉人于2019年11月12日、2019年11月15日、2020年4月4日三次对上诉人的工作厂房、器械设备进行强拆，并将办公用品、加工机械、机器设备、各种原料及半成品漏天堆放，致使上述财产严重损坏。上诉人认为，不能因被上诉人侵权行为已既成事实就要求将侵权行为合法化。一审法院对此闭口不提，有违公正。综上，被上诉人应当赔偿因其强拆行为给上诉人造成的一切损失。野泉村委会辩称，拆除是经村委会同意之后拆除，是群众自发拆除的，可以按照聘请的评估公司作出的评估结果赔偿。袁明春未到庭答辩。苏怀民辩称同意袁雄道的上诉请求。张孔信未到庭答辩。野泉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将占用永登县红城镇野泉村（原永登县水玻璃厂）的厂房腾空后返还给原告；2.判令被告承担因占用厂房给原告造成的损失120000元；3.判令被告立即将其占用的原永登县水玻璃厂的土地返还给原告；4.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袁雄道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原告向被告支付财产损失费200000元（附《财产损失清单》一份，最终以专业机构评估损失额为准）；2.本案鉴定费用、反诉费用由原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89年4月17日，永登县红城镇野泉村村民袁万祥以该村名义申请创办企业。当日，永登县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发了临时营业执照，登记的企业名称为永登县水玻璃厂，住所地为永登县红城镇野泉村，经济性质为集体所有制。1989年8月8日，永登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向袁万祥核发了正式的营业执照，登记的企业名称、住所地及经济性质与临时营业执照一致，登记的法定代表人为袁万祥。之后，该企业经历了数次变更，永登县工商行政管理局也依企业的申请作了相应的变更登记并重新核发了营业执照。1992年8月17日，核发的营业执照企业名称为兰州市永登化工原料厂，经营范围有所变更，其他均无变更。1993年12月15日核发的营业执照企业名称为甘肃永登冀陇玻璃厂，经营范围有所变更，其他均无变更。1995年5月22日核发的营业执照企业名称为甘肃省永登玻璃厂，经济性质为股份合作制，其他均无变更。2011年4月6日，袁万祥的儿子袁明春代表甲方甘肃省永登玻璃厂同乙方苏怀民、张孔信签订《场地租赁合同》，约定甲方将甘肃省永登玻璃厂的厂地（东西100米，南北80米）租赁给乙方苏怀民、张孔信永久使用，租金100000元，一次性付清，地上建筑物和附着物归乙方所有，永登县红城镇野泉村民委员会以甲方主管单位的身份在该合同上加注“转让情况属实，特此证明”的意见并盖章，袁重兴、袁智亮以甲方证明人的身份在合同上签了字，时任村委会党支部书记满敬文和村主任张万保以村证明人身份签了字，王锡延以乙方证明人身份签了字。合同签订后，苏怀民向袁明春支付了租赁费100000元，甘肃省永登玻璃厂的厂地和厂房也由苏怀民接手使用。张孔信虽作为乙方在合同上签了字，但实际为苏怀民与甘肃永登水玻璃厂签订租赁合同的介绍人。2019年5月8日，苏怀民同袁雄道签订了《门面出租合同》，约定将甘肃省永登玻璃厂的厂房以年租金15000元的价格租赁给袁雄道，苏怀民收取租金后将厂房交袁雄道使用，袁雄道对厂房进行修缮后将其加工木材的机器设备运至该厂房，并于2019年9月1日向永登县市场监督管理局申请在该场地上注册成立永登县红城亿木木材加工厂，永登县市场监督管理局于2019年9月16日向袁雄道颁发了营业执照。经袁雄道申请永登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又于2020年5月18日登记注销该木材加工厂。2019年11月13日，兰州市生态环境局永登分局因该木材加工厂木材加工销售项目未进行环境影响评价而作出并向其送达了《责令改正违法行为决定书》，责令立即停止违法行为，对木材加工生产销售项目立即进行环境影响评价。2019年5月27日，野泉村委会与甘肃乐泽源农牧有限公司签订合同，合作开发甘肃省永登玻璃厂厂地及周边土地。2019年11月中旬，野泉村委会组织人员拆除玻璃厂，受到袁雄道和苏怀民的阻挡，只拆除了玻璃厂的加减平房、部分围墙及大门。双方因此酿成纠纷。野泉村委会遂向本院提起诉讼。审理中，野泉村委会于2020年4月4日再次组织人员拆除玻璃厂，将袁雄道放置在该厂内的部分物品和材料移出该厂地，受到袁雄道的阻挡后，移出的大部分物品被堆放在厂外的村道上，一部分放在野泉村委会的院内遮盖保管。因野泉村委会对移出的物品和材料制作了一份《清理物品清单》，袁雄道也认可该清单，故依据该清单向本院提起了反诉。另查明，永登县公安局做的询问笔录中袁雄道称，其对玻璃厂的厂房进行修缮后于2019年8月初进驻该厂开始生产，野泉村委会是2019年7月下旬才告知其玻璃厂所占土地村上已引进项目进行开发，2019年10月16日才通知其协商搬迁事宜。再查明，野泉村委会提交的永登县市场监督管理查询的内资企业基本信息中显示“永登县水玻璃厂”于2000年10月31日被吊销，企业类型为集体所有制，法定代表人为王鹏，王鹏的住所地为成县××镇××村××社。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原告对涉案玻璃厂厂房有无所有权？对玻璃厂所占土地是否享有使用权？2.原告主张的12万元损失应否支持？3.被告主张的20万元的损失应否支持？关于原告对涉案厂房是否享有所有权。永登县市场监督管理局的档案材料，可以证明1995年5月22日涉案玻璃厂的企业名称已变更为“甘肃省永登玻璃厂”，经济性质为“股份合作制”，原告提交内资企业基本信息中企业名称为永登县水玻璃厂，企业类型为集体所有制，一个是档案材料所载，一个网上查询系统显示，网上查询系统的内容应是根据档案材料录入的，二者不一致时应以档案材料为准，且查询系统中显示的该企业的法定代表人的信息在档案材料中并没有反映，故该企业的网上录入信息的准确性本院不能确定，该企业信息应以档案所载为准，应为股份合作制企业。且原告也并无证据证明其实际参与了该企业生产经营活动，负担过企业的盈亏。故原告诉称涉案玻璃厂系村办集体企业的主张不成立，原告对厂房的所有权亦无法确定。综上，对原告请求返还厂房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对涉案玻璃厂所占土地是否享有使用权。依据永登县自然资源局出具的土地权属证明，可以证明玻璃厂占用的土地属永登县红城镇野泉村集体所有。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可以依法确定给单位或者个人使用。玻璃厂自成立起一直占有该土地，说明玻璃厂对该土地有使用权，原告未举证证明已收回了玻璃厂对该土地的使用权。综上，原告主张返还涉案土地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主张的损失。原告主张的损失120000元包括土地租金19710元、引进甘肃乐泽源农牧有限公司的分红收益50000元及给乐泽源农牧公司造成的损失。被告占有使用玻璃厂厂房是基于袁明春同苏怀民、张孔信签订的《场地租赁合同》和被告与苏怀民签订的《门面出租合同》，该两份合同的效力未被否定前，不能认定被告是无权占有使用，故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袁雄道反诉要求野泉村委会赔偿损失200000元的请求。虽然被告申请对因原告强拆给其厂房设备、办公用品等造成的损失进行价格评估，但本院对该申请不予准许。理由如下：一、被告注册的永登红城亿木木材加工厂因木材加工销售项目未进行环境影响评价而于2019年11月13日被责令整改，并于2020年5月18日登记注销，原告是2019年11月中旬和2020年4月4日组织人员进行强拆的，故被告的该木材加工厂此前的生产经营活动并非合法；二、原告强拆时，对被告办公用品、生产材料进行登记后予以搬出，因被告阻挠才将上述物品堆放在路边，部分堆放在村委会院中的生产材料也遮盖保管，上述物品及厂房设备并未灭失，被告主张按价赔偿于法无据。综上，被告要求原告赔偿损失的反诉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八条、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驳回永登县红城镇野泉村民委员会的诉讼请求；二、驳回袁雄道的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永登县红城镇野泉村民委员会负担，案件反诉费4300元，由袁雄道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和证据，本院认定如下：野泉村委会提交损失评估报告二份其中，《搬迁费及附属物评估明细表》金额为39145元；《资产评估明细表》（设备减值）金额为78034元，证明袁雄道的损失评估为117179元，如要赔偿，可按照评估报告予以赔偿。袁雄道质证认为，在评估时其参与了现场评估工作，对评估报告上的搬迁费认可，场地费不认可，对机械费不认可，还少了部分项目。本院认为，该二份损失评估报告虽系野泉村委会委托第三方所作，但袁雄道也参与了评估活动，故该二份损失评估报告可以作为本案损失赔偿的依据。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二审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双方均认可评估报告中漏了5项损失，其中包括土方、机械安装调试、锯末房、租用大装载机、小挖机，袁雄道提供了该5项的损失为46780元。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及二审查明的事实，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野泉村委会的拆除行为给袁雄道造成的损失如何确定，野泉村委会应否赔偿。本案中，袁雄道使用的场地系其从第三人苏怀民处承租的。野泉村委会因与案外人达成协议引进项目在案涉场地上进行开发，但在未与袁雄道协商一致的情况下，强行拆迁袁雄道的物品和设备，确给袁雄道造成一定的损失，野泉村委会应予赔偿。关于损失的具体数额，因二审期间野泉村委会委托第三方就袁雄道的损失进行了评估，且袁雄道也参与了评估工作，并对部分物品和项目的评估价格予以认可，故该案涉二份损失评估报告的评估价117179元可作为损失计算的依据。因双方均认可评估报告中漏了5项损失，其中包括土方、机械安装调试、锯末房、租用大装载机、小挖机等，袁雄道提供该5项的损失为46780元，因袁雄道提供的损失金额的计算有具体的单价和单位，故对该46780元也应作为损失赔偿的内容。袁雄道认为还有部分机械损坏修补的费用，主要是排版机、模压机、砂光机等，有待厂家的核查，目前无法提供具体的维修费用，请求酌情处理。对该主张，因《资产评估明细表》中已经作了价值赔偿，故本院酌情支持10000元维修费。综上，损失具体数额应为173959元（117179元+46780元+10000元）。一审判决未予支持鉴定和补偿，与案件事实不符，予以纠正。综上，袁雄道的主要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但判决不当，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甘肃省永登县人民法院（2020）甘0121民初59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甘肃省永登县人民法院（2020）甘0121民初59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永登县红城镇野泉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袁雄道赔偿损失173959元。四、驳回袁雄道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案件反诉费4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均由被上诉人永登县红城镇野泉村民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桂刚审 判 员 石 林审 判 员 李淑琴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张琼琰书 记 员 闫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