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粤03民终2885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熊文杰，男，汉族，1964年10月8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潘翔，广东中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曾丽清，女，汉族，1980年2月8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陆燕，女，汉族，1979年9月23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上诉人熊文杰因与被上诉人曾丽清、陆燕第三人撤销之诉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龙华区人民法院(2020)粤0309民初17306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熊文杰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裁定，指令深圳市龙华区人民法院审理本案。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存在多处审判程序违法：原审法院未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本案，仅由一名审判员独任书面审理本案；原审法院未告知审判人员的组成情况，剥夺了熊文杰申请回避的权利；原审法院在熊文杰交纳诉讼费仅一两天的时间即驳回熊文杰的起诉，剥夺了熊文杰的诉讼权利，原审法院未向两名被上诉人送达应诉通知书、举证通知书，通知其应诉；原审法院违法给予两被上诉人三十天的上诉期。具体分述如下：第一，熊文杰于2020年8月10日向原审法院申请立案，原审法院经过立案审查，于2020年9月2日立案受理，并通过深圳移动微法院向熊文杰的代理律师发送了受理案件通知书和缴纳诉讼费通知书。本案并非在立案审查阶段，而是已进入案件实体审理阶段。《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九十四条明确规定：“人民法院对第三人撤销之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但原审法院立案受理后，并未组成合议庭，而是仅由一名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且原审法院未经开庭审理，迳行裁定驳回熊文杰的起诉，审判程序违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三条关于“人民法院应当在收到起诉状和证据材料之日起五日内送交对方当事人，对方当事人可以自收到起诉状之日起十日内提出书面意见。人民法院应当对第三人提交的起诉状、证据材料以及对方当事人的书面意见进行审查。必要时，可以询问双方当事人。经审查，符合起诉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在收到起诉状之日起三十日内立案。不符合起诉条件的，应当在收到起诉状之日起三十日内裁定不予受理”的规定，指的是第三人撤销之诉立案审查阶段的审查流程，并非立案受理之后、案件审理阶段的审查流程。原审法院未组成合议庭、未经开庭审理，迳行裁定驳回原告的起诉，很可能是混淆了第三人撤销之诉的立案审查阶段和案件审理阶段这两个程序的法律规定。原审裁定使用的是“原告”的表述，而非“起诉人”，原审裁定的裁判项是，驳回熊文杰的起诉，而非裁定不予受理。由此可见，本案已进入立案后的实体审理阶段，而非立案审查阶段。故，原审法院仅由一名审判员独任书面审理本案，明显违反了民诉法司法解释关于第三人撤销之诉应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的强制性法律规定。第二，原审法院未告知熊文杰审判人员的组成情况，未询问当事人是否提出回避申请，剥夺了熊文杰申请回避的权利，审判程序严重违法。第三，原审法院在熊文杰交纳诉讼费仅一两天后即驳回熊文杰的起诉，剥夺了熊文杰的诉讼权利。原审法院亦未向两被上诉人送达应诉通知、举证通知，通知两被上诉人应诉，原审审判程序严重违法。熊文杰于2020年9月9日交纳了一审案件受理费，9月10日取得银行开具的诉讼费票据。原审法院一天之后，即2020年9月11日就作出了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熊文杰的起诉。在一天的时间内，原审法院显然也不可能向两被上诉人送达应诉通知、举证通知。第四，原审裁定给予两被上诉人三十天的上诉期，严重违反法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不服一审裁定的上诉期为十天，只有对在我国没有住所的当事人才给予三十天的上诉期。两被上诉人的住所地均在深圳市，原审裁定却给予两被上诉人三十天的上诉期，严重违反法律规定。二、原审裁定以“原告熊文杰与被告曾丽清等人的民间借贷纠纷尚在审理过程中，其对曾丽清等人主张的债权尚未得到司法确认”为由，认定熊文杰不属于《九民会议纪要》第120条规定的债权人，不具备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诉讼主体资格，是对《九民会议纪要》的错误理解，系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第一，《九民会议纪要》第120条并未规定有权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债权人”的债权必须经过司法确认，原审裁定对“债权人”的定义进行了限缩解释，没有法律依据。第二，熊文杰在本案起诉时已将熊文杰对曾丽清有债权的证据及南山法院（2020)粤0305民初15270号案件的案卷材料等，提交给了原审法院，15270号案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更何况，曾丽清在本案中并未主张其对熊文杰没有债务。原审裁定未经过开庭审理，以熊文杰对曾丽清的债权未得到司法确认为由，迳行驳回熊文杰的起诉。第三，《九民会议纪要》第120条规定，债权人具有三种特殊情形之一的，有权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该纪要并未要求债权人同时满足三种特殊情形。熊文杰提起本案诉讼，依据的是第（3）种情形“债权人有证据证明，裁判文书主文确定的债权内容部分或者全部虚假的”。该种情形中的“裁判文书”，指的是两被上诉人之间恶意串通、虚假调解达成的(2020)粵0309民初10345号民事调解书。该种情形并未要求债权人的债权必须经过司法确认。第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第三人撤销之诉应在“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提起诉讼。熊文杰诉曾丽清的（2020)粵0305民初15270号案件正在南山区人民法院审理中，尚未进行开庭，由于该案有被告可能需要公告送达，15270号案件无法在六个月内取得生效法律文书。若要求熊文杰在取得15270号案件的生效法律文书后才能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届时将超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的六个月起诉期限，将导致熊文杰无法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这将导致熊文杰和其他债权人的权利无法得到救济，也与第三人撤销之诉的立法目的相违背。陆燕申请执行曾丽清的案件早已执行完毕，即便法院撤销了(2020)粤0309民初10345号民事调解书的，届时也将没有实际意义。熊文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两被告虚假诉讼出具的深圳市龙华区人民法院（2020）粤0309民初10345号民事调解书；2、判令两被告共同负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1月8日发布的《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120条规定：“第三人撤销之诉中的第三人仅局限于《民事诉讼法》第56条规定的有独立请求权及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而且一般不包括债权人。但是，设立第三人撤销之诉的目的在于，救济第三人享有的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因生效裁判文书内容错误受到损害的民事权益，因此，债权人在下列情况下可以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1）该债权是法律明确给予特殊保护的债权，如《合同法》第286条规定的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海商法》第22条规定的船舶优先权；（2）因债务人与他人的权利义务被生效裁判文书确定，导致债权人本来可以对《合同法》第74条和《企业破产法》第31条规定的债务人的行为享有撤销权而不能行使的；（3）债权人有证据证明，裁判文书主文确定的债权内容部分或者全部虚假的。债权人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还要符合法律和司法解释规定的其他条件。对于除此之外的其他债权，债权人原则上不得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可见，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前提是，原告须为《民事诉讼法》第56条规定的有独立请求权、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或者原告作为债权人，具有《会议纪要》列明的三种特殊情形。本案中，原告熊文杰并非《民事诉讼法》第56条规定的第三人。原告熊文杰与被告曾丽清等人的民间借贷纠纷尚在审理过程中，其对曾丽清等人主张的债权尚未得到司法确认，因此，熊文杰尚不属于《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120条例外情形中的“债权人”，不具备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诉讼主体资格，依法应当驳回原告的起诉。一审法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规定,裁定:驳回原告熊文杰的起诉。案件受理费117200元（原告已预缴），退回原告熊文杰。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九十四条规定：“人民法院对第三人撤销之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第三百二十五条规定：“下列情形，可以认定为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的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一）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的…”本案系第三人撤销之诉纠纷，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但原审法院未组成合议庭进行开庭审理，而是由一名审判员独任审理，并作出驳回起诉的裁定，违反了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属于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查明第一审人民法院作出的不予受理裁定有错误的，应当在撤销原裁定的同时，指令第一审人民法院立案受理；查明第一审人民法院作出的驳回起诉裁定有错误的，应当在撤销原裁定的同时，指令第一审人民法院审理”，故本院根据上述规定，撤销原审裁定，指令原审法院审理本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九十四条、第三百二十五条、第三百三十二条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龙华区人民法院(2020)粤0309民初17306号民事裁定;二、本案指令广东省深圳市龙华区人民法院审理。审判长 梁 媛审判员 刘向军审判员 陈**峰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赖启彤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人民法院裁定的上诉案件的处理，一律使用裁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九十四条人民法院对第三人撤销之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第三百二十五条下列情形，可以认定为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的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一）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的；（二）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未回避的；（三）无诉讼行为能力人未经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的；（四）违法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第三百三十二条第二审人民法院查明第一审人民法院作出的不予受理裁定有错误的，应当在撤销原裁定的同时，指令第一审人民法院立案受理；查明第一审人民法院作出的驳回起诉裁定有错误的，应当在撤销原裁定的同时，指令第一审人民法院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