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52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三工工业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龙泉驿区工业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胡海洋，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文代君，北京万商天勤（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九鼎科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经济技术开发区航天北路**。 法定代表人：王洪涛，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琴，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欢，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成都佳电电机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成都市双流区黄甲街道黄甲大道二段**。 法定代表人：黄金成，总经理。 上诉人成都三工工业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工工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成都九鼎科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鼎科技公司）、原审第三人成都佳电电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电电机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2民初1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三工工业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2民初13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判决内容，改判驳回九鼎科技公司的此项诉讼请求；2.本案所有诉讼费用由九鼎科技公司承担。主要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依据九鼎科技公司提交的《三工业务债权债务对账汇总表》（以下简称《汇总表》），认定三工工业公司应承担的合同价款为4409181.31元。但是九鼎科技公司另行提交的违约金统计表中，债权总金额与三工工业公司已付款金额差距悬殊，因此不能以《汇总表》作为定案证据。而对账数据的情况说明，其中记载的三工工业公司回款明细均与违约金统计表载明内容不一致，甚至部分代三工工业公司采购材料的时间发生在双方确认终止合作关系之后。《汇总表》中关于产品价款的计算方式，也明显存在不一致的情况。一审法院错误认定《汇总表》真实性，导致判决结果错误。2.一审法院分配举证责任错误。合同中明确约定了产品交付应由九鼎科技公司提供产品交接单为准，但九鼎科技公司并未提供产品交接单作为基础证据。3.九鼎科技公司所提供的向第三方采购材料的所有证据，均没有明确指向用于三工工业公司的产品制造。因此不能认定所有的采购材料款项均应由三工工业公司承担。并且采购材料的金额与《汇总表》中体现的应收账款金额不符。4.在《汇总表》不应采信的情况下，不能认定三工工业公司存在违约行为。合同中约定的付款期限为产品交付之日起90日，九鼎科技公司必须就交付日承担举证责任，在九鼎科技公司未举证证明逾期付款的情况下，违约金不应支持。 九鼎科技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双方在2017年5月签订《补充协议》就合作期限进行变更，随后在9月就合作期内的债权债务进行对账，并形成《汇总表》，该《汇总表》经双方核算后盖章确认，系真实有效。三工工业公司上诉提出对《汇总表》真实性的质疑，均无任何证据，在不能举证推翻《汇总表》真实性的情况下，应当以此作为本案认定证据。2.一审判决认定的违约金，已经明显低于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标准，三工工业公司仍然认为不应支付违约金的理由并不成立。 佳电电机公司未发表答辩意见。 九鼎科技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三工工业公司给付欠款4409181.31元及逾期付款的违约金（未付金额按照每日万分之五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2.三工工业公司向九鼎科技公司支付按照《合作协议书》委派员工的垫付工资1775.8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6月30日，九鼎科技公司（甲方）与三工工业公司（乙方）签订《合作协议书》。该协议第一条约定：甲方负责按乙方提供的产品和技术条件购买所需的原材料和辅助材料，并向乙方交付产品；乙方将所需生产设备搬迁至甲方场地（位于航天工业区302厂房附属特种汽车厂房及辅房，面积2397.6平方米），乙方负责提供市场、产品及技术标准，向甲方支付相应货款；合作期限为五年(自2015年7月1日至2020年6月30日)，若甲方场地因不可抗力因素调整（包括但不限于上级单位布局调整），本协议自动终止。第二条约定：乙方将所需生产设备一次性搬迁至甲方场地，设备搬迁及安装发生的费用由乙方承担，甲方负责场地整理和设备安装；甲方按乙方提供的技术条件和周期向乙方交付产品，具体以产品交接单为准，产品质量问题由乙方全权负责协调解决；乙方负责产品运输并承担相应的费用。第四条约定：甲方为乙方提供产品的价款（含税）=产品款+水电费，其中产品款以每月订单为准，乙方以银行转账或银行承兑方式给甲方结算，付款期自产品交付之日起90天以内，水电费（含基本电费）以甲方收到的水电发票为准，乙方以银行转账方式给甲方结算，每月水电费于次月10日前付清；乙方生产人员工资由甲方考核发放，乙方承担，乙方每月10日前将生产人员上月的工资以银行转账方式付给甲方；因生产需要甲方派出的生产人员须经乙方同意，费用由乙方承担，包括按乙方标准计算的乙方生产人员的工资和单位承担的社会保险费用。第五条约定：乙方以其放置在甲方厂房的生产设备作为应付款项的抵押，相关抵押物另行签订协议；乙方应付款项不得大于300万元，必要时承诺将乙方对相应客户的收款权转让给甲方。第九条约定：甲方未按约定提供合格产品的，应赔偿乙方相应的损失，且乙方有权要求解除协议；乙方未按照约定支付费用的，应向甲方支付每日万分之五的滞纳金及相关违约责任，且有权要求解除协议。 2015年7月1日，九鼎科技公司（甲方）与三工工业公司（乙方）签订《合作协议书》。该协议相对于2015年6月30日所签订的《合作协议书》的主要差异：1.在第一条中增加甲方“组织生产”；2.新增第三条“代管事项”，约定甲方有义务为乙方代为管理生产人员及生产工作，确保安全生产。 九鼎科技公司所提交的《汇总表》上显示：截止2017年7月25日，应付账款5780181.32元（其中材料7610442.12元，已回款1830260.8元），应付账款1020000.01元。九鼎科技公司在债权方加盖印章（手书时间为2017年9月18日），三工工业公司在债务方加盖印章（手书时间为2017年9月14日）。 九鼎科技公司所提交签订时间为2017年10月12日的《抵账协议》载明:1.签订主体为“成都九鼎（集团）有限公司”（甲方）与“成都三工工业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乙方）；2.2015年7月，双方就风电项目签订《合作协议书》，甲方负责原材料和生产，乙方提供设备并负责市场及技术标准等，甲方产品交付后，乙方应在3个月内支付甲方货款，截止本协议签订日乙方尚欠货款（财务账面显示5780181.32元）；3.2016年12月30日乙方为甲方提供模具总成，甲方应付乙方模具款1020000.01元；4.甲方应付乙方模具款直接在乙方应付货款中进行抵减，双方凭本生效协议进行账务处理。该协议分别加盖有九鼎科技公司与三工工业公司的印章。 三工工业公司所提交的签订时间为2017年6月8日的《协议》，该协议显示甲方为九鼎科技公司、乙方为三工工业公司。载明：“因成都佳电电机有限公司尚欠成都三工工业科技开发有限公司货款230万元，成都三工工业科技开发有限公司承诺：成都佳电电机有限公司何时回款给成都三工工业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三工公司在两日之内转给成都九鼎科技（集团）有限公司，不许挪用”。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案涉合同的法律性质问题。当事人各方对于双方的法律关系系合作关系并无异议，但九鼎科技公司主张双方之间不存在共同销售行为，相关产品系由三工工业公司自行销售，而三工工业公司主张双方之间系分工合作关系，对于销售未回款，双方均应有责任去追偿。对此，1.双方之间所签订的合同，属于非典型合同，在合同内容不涉及公序良俗等内容的情况下，对权利义务的确定应遵循意思自治原则，由当事人自行约定；2.案涉交易虽然签订两份《合作协议书》，但相关协议均约定“价款及结算”及“付款期”等内容，相关约定对当事人具有法律拘束力；3.九鼎科技公司虽然认同双方之间系合作关系，但并非等同于认可系“权利义务共同体”，仍主张三工工业公司负有价款给付义务。综上，一审法院认为，按照当事人所签订的合同，对案涉产品，三工工业公司负有向九鼎科技公司支付相应款项的义务。 关于案涉产品的价款确定问题。九鼎科技公司主张三工工业公司应付货款为4409181.31元。三工工业公司主张在第三人佳电电机公司应支付款项228471元债权已转让给九鼎科技公司应作相应扣除，《汇总表》上的1020000.01元等数据不真实。对此，1.案涉货款的具体金额为双方主要争点之一，一审法院在庭审中再次指定举证期限，至一审裁判时，双方均未能提交法律实质意义的新证据，一审法院基于现有证据材料，并结合相关证明责任分配标准予以裁判；2.双方之间签订《汇总表》《抵账协议》等属实，三工工业公司辩称相关金额真实性存在问题，从证明责任分配的角度，三工工业公司对其所主张的事实，负有证明责任；3.三工工业公司主张应付货款102万元是不真实的，但从《汇总表》《抵账协议》的内容来看，均将该笔款项作为扣除款来处理，即未纳入本案所主张的款项范围内；4.两份收款协议均约定“乙方应付款项不得大于300万元，必要时承诺将乙方对相应客户收款权转让给甲方”，该约定从文义解释的角度，不能得出三工工业公司有权单方决定以债权转让的模式来清偿债权，而2017年6月8日所签订的《协议》，并未形成债权转让的合意，三工工业公司在诉讼中发出《债权转让法律行为通知（一）》，以“债权”来清偿“债权”，无法律及合同依据，该转让行为并不产生抵销债权的法律效果。综合上述，一审法院确认就案涉产品的货款，三工工业公司应付金额为4409181.31元。扣除九鼎科技公司所认可的诉讼中（2019年6月27日）已收到的2282821元，三工工业公司应付金额为2126360.31元。 关于违约金的给付问题。一审法院认为：1.两份《合作协议书》均约定“乙方未按照约定支付费用的，应向甲方支付每日万分之五的滞纳金及相关违约责任，且有权要求解除协议”，该条款即属于违约金责任条款的约定；2.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付款期自产品交付之日起90天以内”，尽管当事人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产品交付时间，但从结算及款项给付约定，三工工业公司已构成违约属实；3.三工工业公司抗辩违约金过高，请求调整，一审法院结合当事人之间特定的交易模式及对账时间、履行情况、当事人过错及预期利益等因素，确定违约金计算方式为：截止2020年1月5日，三工工业公司应付违约金100万元，三工工业公司自2020年1月6日起以2126360.31元为计算基数（后期已付部分作相应扣除），按年利率12%计算至价款付清之时为止。 关于应支付的员工工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1.当事人在合同中约定“因生产需要甲方派出的生产人员须经乙方同意，费用由乙方承担”；2.九鼎科技公司所出示《劳动合同》及三工工业公司的工资表上载明有派出人员“李应平、赵定勇”工资明细，证明派出员工已经三工工业公司同意的事实；3.三工工业公司于2016年8月29日向九鼎科技公司转款6665元，且备注为“工资”，证明双方在该期间存在合作关系；4.九鼎科技公司所提交工资发放表上显示出就派出员工赵定勇与李应平的工资，九鼎科技公司与三工工业公司之间的金额差异为1775.85元。综上，按照当事人之间的约定，派出员工的费用由三工工业公司承担，对九鼎科技公司诉请三工工业公司给付垫付工资1775.85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1.三工工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向九鼎科技公司给付价款2126360.31元并支付违约金，违约金计算方式为：截止2020年1月5日，三工工业公司应付违约金100万元；2020年1月6日起以2126360.31元为计算基数（后期已付部分作相应扣除），按年利率12%计算至价款付清之时为止；2.三工工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向九鼎科技公司给付垫付员工工资费用 1775.85元。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8417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33417元，由三工工业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对于一审查明事实不持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期间，三工工业公司向本院提交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双方对账中的部分款项虚开票据，并未真实发生；九鼎科技公司提交一审法院（2019）年川01**民初5912号生效民事判决书，拟证明本案关键证据《汇总表》经生效判决审理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以上证据经质证和本院审查后，本院认为：1.微信聊天记录，没有其他证据证明对话人的身份，对其真实性本院不予认可，故不予采信。2.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19）年川01**民初5912号生效民事判决书，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认为，根据诉辩意见，本案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九鼎科技公司能否依据《汇总表》向三工工业公司主张欠付货款，以及一审法院认定的违约金是否正确。本案中九鼎科技公司基于《汇总表》中所载明的欠付货款金额向三工工业公司主张权利，而三工工业公司上诉认为该《汇总表》结算金额不真实，不能以此认定三工工业公司欠付货款。对此，本院认为，首先，该《汇总表》已经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19）年川01**民初5912号生效民事判决书认定；其次，三工工业公司在该《汇总表》上签字盖章，应视为其真实意思表示；第三，2017年10月12日双方签订的《抵账协议》，再次对于《汇总表》中的欠付货款金额予以确认，而三工工业公司亦未否认依据该《抵账协议》抵扣102万元货款的事实。因此，本案中足以认定《汇总表》的真实性，包括其中载明的数据真实性。三工工业公司针对《汇总表》真实性提出的上诉理由，并不足以推翻此认定，本院对其上诉理由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据《汇总表》中载明的欠款金额、双方确认的还款金额，认定三工工业公司尚欠付2126360.31元货款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至于一审法院对违约金的认定，三工工业公司欠付货款已构成违约，在三工工业公司明确提出约定违约金过高请求调低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结合当事人之间特定的交易模式及对账时间、履行情况、当事人过错及预期利益等因素，所确定的违约金计算方式，并无不当，本院一并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成都三工工业科技开发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811元，由成都三工工业科技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王 嫘 审 判 员  叶云婧 审 判 员  傅科文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日 法官助理  敖旭涛 书 记 员  盛 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