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60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开华，男，1958年2月23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上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景宗，上海建纬（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省浙商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西湖大道****。 法定代表人：孙建华。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胜敏，浙江研墨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杭州余杭獐山特种铸造厂。住所地。住所地：杭州市余杭区獐山汾庄洋iv> 负责人：贺建明。 原审被告：孟军，女，1957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拱墅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贺毅，系孟军之子。 原审被告：夏彩霞，女，1931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江干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贺毅，系夏彩霞之孙。 原审被告：贺毅，男，1985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滨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潇涵，北京尚公（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开华因与被上诉人浙江省浙商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浙商公司）、原审被告杭州余杭獐山特种铸造厂（以下简称獐山铸造厂）、孟军、夏彩霞、贺毅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8）浙0110民初字72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开华上诉请求：1、判决撤销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8)浙0110民初字7206号民事判决书第四项判决;驳回浙商公司对陈开华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由浙商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承诺书》系复印件，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承诺书》是一审判决据以认定陈开华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关键书证。根据《民事诉讼法》及有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原件规则是书证最重要的规则。书证应当提供原件，除法定情形外，不以原件提供的书证不具有证据能力。本案中，浙商公司无正当理由仅提供《承诺书》的复印件而不提供原件，该复印件应认定为不具有证据能力而被排除。二、《承诺书》上的签名并非陈开华所为，不是陈开华的真实意思表示。一审中，陈开华主张《承诺书》中”陈开华”的签名决非陈开华书写，系别人冒签形成的，为此陈开华曾申请过鉴定，后因《承诺书》不是原件致使鉴定无法进行。现陈开华请求贵院依法责令浙商公司提供《承诺书》原件，并在此基础上，陈开华申请贵院对本案所涉《承诺书》陈开华的签名进行司法鉴定。如二审中，浙商公司仍拒不提供《承诺书》原件致使签名真伪无法查明的，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三、贺建明无特别授权，无权代陈开华作出承认行为。可以确定的是，在与本案诉讼标的直接关联的(2001)余经初字第1163号民事判决中，陈开华从未出具过任何《授权委托书》给贺建明，贺建明以陈开华特别授权代理人名义参加庭审、发表意见均属无权代理。贵院（2018)浙01民再14号民事裁定书对此也有相应的认定。陈开华被迫卷入本案诉讼的原因，除不能辩别真伪的《承诺书》复印件外，还有就是在（2001)余经初字第1164号案件中，陈开华曾按贺建明的要求出具的一份《授权委托书》。同样可以肯定的是，该委托书后半段包括代为承认等的具体授权，不是本人书写，系别人事后擅自添加所致，一审判决认定的贺建明委托权限为“特别授权”依法不能成立。另值得注意的是，上述（1164)号民事案件是另一个借款关系，又是调解结案，不能在后续的诉讼中作为对其不利的根据。 被上诉人浙商公司辩称：一、陈开华主张“《承诺书》系复印件，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是对法律的理解错误。虽然本案中承诺书系复印件，但是本案中的《承诺书》与证据1《保证借款合同》、证据5(2001)余经初字第1164号《余杭区人民法院开庭笔录》、《(2001)余经初字第1164号民事调解书》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链，能够证明陈开华承担保证责任的事实。本案中的《承诺书》与(2001)余经初字第1164号案件中的《承诺书》是同一份，陈开华在(2001)余经初字第1164号案件中特别授权贺建明参加庭审，庭审中法官经过核查到庭人员身份、审查案件证据及事实，并经过法庭质证、辩论，贺建明对《承诺书》的三性均没有异议，之后经法官调解最终形成了(2001)余经初字第1164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已发生法律效力。因此一审法院结合本案全部证据，对包括《承诺书》及其它全部证据进行综合审核认定，将《承诺书》作为定案依据是正确的。二、陈开华主张“《承诺书》上的签名并非陈开华所为不是陈开华的真实意思表示”与事实不符。1.陈开华自己未交鉴定费，放弃鉴定应承担不利后果。2018年5月14日和2019年2月13日陈开华分别申请对《承诺书》《授权委托书》中的“陈开华”签名真实性及《授权委托书》中两种字样形成时间先后顺序进行鉴定。虽然一审中浙商公司不同意鉴定，但一审法院仍然准许陈开华的上述三项鉴定申请。后因陈开华未及时交纳鉴定费而退回鉴定，理应承担举证不能后果。2.《承诺书》鉴定是无意义的，其鉴定申请也不应准许。陈开华要求鉴定，违反自认原则和诚信原则。陈开华的自认，在法律上包括两种情形的自认，其一情况是对《承诺书》上签字确实是陈开华书写(自己书写)的自认；其二是对《承诺书》上签字可能不是陈开华书写，但是陈开华知情且认可对于他人书写进行了自认。鉴定结果也无非是两种，要么陈开华自已书写，要么他人书写。但由于陈开华在(2001)余经初字第1164号案件中特别授权贺建明参加庭审，贺建明对《承诺书》的三性均没有异议。在他案开庭审理中对《承诺书》上的签名构成自认，因此陈开华对《承诺书》的签名申请笔迹鉴定对待证事实已无意义，浪费司法资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一条的规定，申请鉴定的事项与待证事实无关联，或者对证明待证事实无意义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因此，鉴定结果无法达到证明目的，并不能免除陈开华的保证责任。三、陈开华主张“贺建明无特别授权，无权代为作出承认行为”与事实不符。1.如前所所述，(2001)余经初字第1164号案件中，陈开华于2001年12月10日出具《授权委托书》，委托书载明：“本人陈开华全权授权委托贺建明处理中国农业银行杭州市余杭支行的借款合同一案，卷号(2001)余经初字第1164号，代为承诺放弃变更诉讼请求，进行和解，提起上诉等，代收法律文书等”。庭审中法官经过核查到庭人员身份、审查案件证据及事实，并经过法庭质证、辩论，贺建明对《承诺书》的三性均没有异议，之后经法官调解最终形成了(2001)余经初字第1164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已发生法律效力。因此贺建明有相应授权，与陈开华主张不符。2.陈开华因未交纳鉴定费而放弃对《授权委托书》上“代为承诺放弃变更诉讼请求，进行和解，提起上诉等，代收法律文书等”两种字样形成时间先后顺序的鉴定申请，视为陈开华对《授权委托书》是认可的。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法释〔2019〕19号第五条：当事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参加诉讼的，除授权委托书明确排除的事项外，诉讼代理人的自认视为当事人的自认。因此，除授权委托书明确排除的事项外，贺建明的自认均构成自认。四、陈开华无理取闹、滥用诉讼权利的行为，意在恶意逃避债务、阻碍执行。根据调查得知：陈开华与贺建明是几十年的朋友关系，又是同事，早在1995年两人就一起合伙开办杭州华旭工贸商行，后来在獐山铸造厂经营中两个人都是大股东，其中陈开华占44%股份是第二大股东又是公司监事，多项证据证明对向农行借款的事实陈开华是知情的。且在长达18年的时间，陈开华均没有对原生效判决的效力提出异议，现由于余杭区人民法院在恢复执行涉及陈开华的案件时，贺建明已经死亡的情形下，陈开华才以《承诺书》签名不是其所签、《授权委托书》未授权为由意图通过申请鉴定推翻法院的判决或调解书来逃避债务，是玩弄诉讼技艺，缺乏基本诚信，损害法院的司法权威和裁判文书的稳定性，其上诉请求不应得到支持。 原审被告孟军、夏彩霞、贺毅述称：一、根据贺建明家人的阐述，贺建明为杭州余杭獐山仪表玻璃厂做担保的事情是直到家人收到了该案的传票才知晓，对之前本案的纠纷完全不知晓。二、贺建明没有留下任何的财产，在其生病住院期间的大部分医疗费还是家人支付的，可以表明贺建明并无可供继承的财产。 原审被告獐山铸造厂未向本院提交陈述意见。 浙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獐山铸造厂归还浙商公司借款本金人民币47万元；2、獐山铸造厂支付浙商公司利息199701.25元（利息计算至2001年9月20日）；3、獐山铸造厂支付浙商公司从2001年9月21日至2018年8月7日的利息2190514.38元（按约定利率加收50%即年利率27.216%计算），2018年8月7日起至借款实际还清之日止的利息按年利率27.216%另计；4、陈开华对獐山铸造厂的上述借款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5、贺毅、孟军、夏彩霞在继承贺建明遗产范围内对獐山铸造厂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6、獐山铸造厂、陈开华、贺毅、孟军、夏彩霞承担本案包括财产保全费、公告费等全部诉讼费用。庭审后,浙商公司将上述第2、3项诉讼请求变更为：獐山铸造厂支付浙商公司利息1648240.25元（至2001年9月20日的利息为199700.25元，2001年9月21日起至2018年8月7日按本金47万元、月利率1.5%计息1448540元），此后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以所欠借款本金为基数，按月利率1.5%另计。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1993年8月27日，农行余杭支行与獐山铸造厂、天一石矿签订担保借款协议书一份。双方主要约定农行余杭支行核定獐山铸造厂流动资金贷款余额最高限额人民币50万元，期限自1993年8月27日起至1996年10月20日止，借款的实际发放额和期限以借款契约为凭，对贷款本息由天一石矿负连带保证责任。协议签订当天，农行余杭支行出具借款契约，并向獐山铸造厂发放贷款50万元，约定月利率15.12‰。合同到期后，獐山铸造厂未按约还款付息。经农行余杭支行催讨，贺建明、陈开华于2001年3月12日出具《承诺书》一份，《承诺书》载明：“獐山铸造厂，目前尚欠余杭农行贷款人民币66万元，（分别于93年8月27日贷款人民币50万元，95年11月9日贷款人民币16万元），利息260853.39元（利息全部不计复息）。2000年12月20日止，因我厂资金周转困难，现根据本厂实际情况，特承诺如下：一、在2001年偿还贷款本金15万元，分别于2001年5月20日前偿还3万元，2001年9月20日前偿还2万元，2001年12月20日前偿还10万元。二、其余债务（利息及剩余本金）在履行上述承诺后，另行列出计划。三、贺建明、陈开华自愿为该厂所欠农行债务提供连带保证责任。特此承诺。”《承诺书》落款处为承诺人签名和獐山铸造厂的公章印。2001年9月26日，獐山铸造厂归还贷款本金3万元，其余贷款未归还，也未支付贷款利息，截止2001年9月20日，结欠利息199700.25元。2001年11月19日，因獐山铸造厂及担保人未按上述《承诺书》还款，农行余杭支行以獐山铸造厂、贺建明、陈开华和天一石矿为被告诉至该法院，要求獐山铸造厂及担保人归还1993年8月27日的贷款47万元及利息，该法院立案受理，案号为（2001）余经初字第1163号，并于2001年12月28日作出（2001）余经初字第1163号民事判决。2001年11月19日，农行余杭支行还以獐山铸造厂、贺建明、陈开华和原余杭市獐山六联石矿为被告诉至该法院，要求獐山铸造厂及担保人归还1995年11月9日的贷款16万元及利息，该法院立案受理，案号为（2001）余经初字第1164号。在该案审理中，陈开华于2001年12月10日出具授权委托书，委托书载明“本人陈开华全权委托贺建明处理中国农业银行杭州市余杭支行的借款合同一案，卷号（2001）余经初字第1164号，代为承认放弃变更诉讼请求，进行和解，提起上诉等，代收法律文书”。该案在开庭审理中贺建明对《承诺书》无异议，并在庭审中与农行余杭支行达成调解协议，调解协议约定贺建明、陈开华对獐山铸造厂的16万元借款及利息负连带责任。该法院据此作出（2001）余经初字第1164号民事调解书。另查明，2017年6月26日，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浙江省分行营业部将农行余杭支行对獐山铸造厂、贺建明、陈开华等人的债权转让给浙商公司。2018年9月26日，贺建明因病去世。浙商公司为本案诉讼支出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农行余杭支行与獐山铸造厂签订的借款协议书及借款契约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獐山铸造厂取得借款后未按约还款付息，应承担返还借款本金及支付利息的民事责任。贺建明、陈开华对农行余杭支行出具的承诺书系两人真实意思表示，应按承诺对獐山铸造厂所欠农行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贺建明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死亡，贺毅、孟军、夏彩霞作为继承人，在其未表示放弃继承贺建明遗产的情况下，应在继承遗产范围内对贺建明债务承担责任。陈开华辩称对承诺书不知情及承诺书上的签名并非其本人所签，但根据陈开华出具给贺建明关于委托处理农行余杭支行借款合同案即（2001）余经初字第1164号案的委托书内容，可以认定贺建明的委托权限是特别授权，贺建明在该案中对承诺书的真实性无异议，故陈开华辩称对承诺书不知情显然与实际情况不符，且在本案中陈开华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故对其辩称意见，不予采信。综上，浙商公司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二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獐山铸造厂返还浙商公司借款本金4700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獐山铸造厂支付浙商公司利息1648240.25元（至2001年9月20日的利息为199700.25元，2001年9月21日起至2018年8月7日按本金47万元、月利率1.5%计息1448540元，此后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以所欠借款本金为基数，按月利率1.5%另计），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獐山铸造厂支付浙商公司因本案诉讼支出的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四、陈开华对上述第一、二、三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贺毅、孟军、夏彩霞在继承贺建明遗产范围内对上述第一、二、三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29682元，由浙商公司负担7700元，獐山铸造厂、陈开华、贺毅、孟军、夏彩霞负担21982元。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争议的系陈开华的保证责任问题。经审查，陈开华虽对记载陈开华保证责任的2001年3月12日《承诺书》提出异议，但另案（2001）余经初字第1164号案中陈开华的特别授权代理人贺建明在该案中明确认可该《承诺书》的真实性，原审判决据此认定陈开华应当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陈开华尚于本案中主张对另案委托书中其自身签名等进行司法鉴定，但相应司法鉴定程序未能进行的原因系陈开华在一审法院已经准许的情形下未交纳鉴定费用，该行为应视为陈开华放弃了自身的诉讼权利，故陈开华的该些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陈开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350元，由陈开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剑 审判员 王杨沁如 审判员 张  蕊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金 佳 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