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270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长勇，男，1978年4月24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熊英华，男，1987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高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康丹，四川思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长勇与被上诉人熊英华网络购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3民初116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长勇上诉请求：1.判令撤销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3民初11657号民事判决，查清事实或者发回重审；2.判令熊英华承担本案二审的诉讼费用；3.将熊英华违法犯罪线索移交公安机关、外汇管理机关等部门。二审庭审中，张长勇当庭明确上述第1项请求为：改判熊英华退还张长勇所付的113311元购物款。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加拿大银行拒绝兑换并没收残钞是因为残钞是假钞或蓄意的加工变造，且熊英华在残钞的来源等问题上欺骗银行，一审法院对残钞的真假、来源、加工变造等问题未予以审查；2.一审法院对熊英华存在造假、变造、公然在淘宝网等商城常年出售违禁品的事实以及通过虚假承诺骗取钱财的事实未予审查。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1.本案是委托合同关系，具有通过委托欺诈和不当得利意图；2.因熊英华出售假钞或蓄意加工变造残钞，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外汇管理条例》；3.即使案涉残钞有部分真钞，但无任何机构予以收兑，毫无价值，不具有国际清偿的可能，不能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外汇管理条例》。三、一审法院过于偏袒熊英华。1.一审法院未将违法犯罪线索移交给相关部门；2.一审法院认定张长勇欠缺注意义务造成过错，过于片面。淘宝网应先履行注意义务，审查其货物是否违规违法，淘宝网履行注意义务的能力远超于张长勇这个自然人，张长勇无从知晓也不存在过错。 被上诉人熊英华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1.张长勇与熊英华系网络购物合同纠纷，并非委托合同关系。购买时张长勇明知其购买的是不能用于流通的加拿大残币，该交易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熊英华未向张长勇出具过委托兑换协议，且张长勇陈述的委托合同的佣金给付和风险不符合常理。2.熊英华售卖的仅是具有收藏价值的物品，并非具有流通功能的外币残币。张长勇基于获利心态在熊英华处购买外币残币后又兑换失败，以此为由认为熊英华售卖假币及欺诈不成立，在此情形下让熊英华承担损失不合理；3.残币被没收的原因不是因为兑换的货币是假币，且熊英华无法确认其在加拿大银行兑换的货币数量及该货币是否就是从熊英华处购买的加拿大币残币；4.张长勇要求熊英华返还货款，却不返还熊英华货物，于法无据；5.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应当由张长勇承担。 张长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熊英华退还113311元并承担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熊英华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1月4日、11月14日、11月15日，张长勇三次在熊英华淘宝店铺购买破损的加拿大货币，共支付人民币113311元。之后，张长勇陈述其将购买的加拿大币带往加拿大银行进行兑换。2018年12月10日，加拿大银行以书面形式进行了回复，称按照加拿大银行的兑换受污染或者残破不全的钞票的补偿政策，银行不接受钞票的全部防伪标识被移除或者篡改以及钞票其他地方被篡改、蓄意破坏、系统性的改造，包括染色、化工漂洗和处理，以及通过一个可以预知改变它们的过程改变它们的状态；银行不接受大量的残钞换取货物、服务或者货币；最后如果银行认为申请兑换的残钞和资料存在不太可能的解释，它们将不予偿还。最终，张长勇意欲兑换的残币被没收。此外，熊英华为主张双方纠纷已经过处理并了结，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杭州市公安局富阳区分局的处警现场处结备案单，备案单上载明张长勇、熊英华于2018年4月12日发生纠纷，经现场处理后，现场达成协议“双方在2018年4月12日止，在淘宝上买卖外币期间产生的一切债务纠纷，双方钱款现已结清，双方不再追究买卖外币的法律责任，不再到人民法院主张权利”。一审法院认为，该备案单反应的纠纷发生日期为2018年4月，而根据加拿大银行向张长勇的回复，至2018年12月张长勇才清楚残币无法兑换且被没收的事实，双方关于本案的纠纷应当发生在备案单所涉纠纷发生的时间之后，对于熊英华的主张不予采纳。 一审法院查明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身份信息、淘宝交易记录截图、处警现场处结备案单、加拿大银行信件以及当事人的当庭陈述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张长勇、熊英华交易的对象系外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外汇管理条例》第四十五条“私自买卖外汇、变相买卖外汇、倒买倒卖外汇或者非法介绍买卖外汇数额较大的，由外汇管理机关给予警告，没收违法所得，处违法金额30%以下的罚款；情节严重的，处违法金额30%以上等值以下的罚款；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的规定，张长勇、熊英华在外汇指定银行和中国外汇交易中心及其分中心以外买卖外汇，扰乱金融市场秩序，违反法律规定；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熊英华与张长勇关于买卖破损加拿大币的合同内容无效。对于张长勇要求返还价款的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现案涉外币已经被加拿大银行没收，张长勇无法向熊英华返还，且张长勇无视相关外汇管理规定，为获取利益以低价在熊英华处购买外汇，其自身具有过错，故对于张长勇要求熊英华返还价款的诉请不予支持。至于熊英华因本案所涉交易的获利，可以由外汇管理机关作出相应处理。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外汇管理条例》第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张长勇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2350元，由张长勇承担1000元，熊英华负担1350元。 本院二审期间，张长勇为证明其上诉主张，出示了一份熊英华于2018年7月29日出具的《委托书》及《委托说明》，拟证明张长勇与熊英华之间存在委托代为兑换破损加元的关系。熊英华质证称，对真实性无异议，但上述两份材料均是出具给上海客户，对关联性不予认可。本院认为，虽然熊英华称并非向张长勇出具，但从两份材料内容无法看出受托人是谁，张长勇却持有上述两份证据原件，在此情形下，能够证明熊英华在向张长勇出售破损加元之后又委托张长勇代为兑换破损加元，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熊英华于2018年7月29日出具《委托说明》，载明，熊英华原为浙江永泰纸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下属纸厂业务员工，个人已经在纸厂及相关行从业11年。残钞是在从加拿大进口的生活办公循环废纸中经过挑拣获取的。熊英华于2018年7月29日出具《委托书》，委托人是熊英华，被委托人姓名处空白，内容为：委托被委托人代为兑换破损加元，其中委托人对加元的来源、真伪、所有权负责，委托被委托人兑换。委托期限为多次委托无固定期限，办结为止。委托酬劳，委托人提取约定费用后，多部分为被委托人费用，双方不提异议。 再查明，二审庭审中，张长勇与熊英华均认可从2016年开始张长勇多次通过熊英华的淘宝店铺购买残币，交易对象除加拿大币残币外还有西班牙比塞塔废币。 本院查明以上事实，有熊英华于2018年7月29日出具的《委托书》及《委托说明》、调查笔录等证据在案为证。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以下几点：一、本案是否为委托合同法律关系；二、张长勇与熊英华之间购买加拿大币残币买卖合同的效力；三、熊英华应否向张长勇返还案涉货款；四、本案是否应当移送公安机关及外汇管理机关。本院综合评述如下： 关于本案是否为委托合同法律关系。张长勇以网络购物合同纠纷提起本案诉讼，但在上诉中又认为本案是委托合同关系，熊英华通过委托欺诈获得不当得利。首先，从双方交易过程来看，张长勇与熊英华通过淘宝购物平台在熊英华网店对于加拿大币残币的商品标的、价格、交付时间和付款账户进行商议，并具有实际履行行为，即熊英华向张长勇交付加拿大币残币，张长勇向熊英华支付相应价款，双方的交易方式符合买卖合同关系的构成要件。其次，从订立合同目的来看，双方均认可在本案交易发生之前张长勇在熊英华处发生过几笔交易额较小的加拿大币残币交易，且张长勇在加拿大银行成功兑换，之后才发生了本案的交易，可见双方订立合同的目的是为了获得加拿大币残币的所有权。再次，从张长勇的诉讼请求来看，张长勇在一审及二审中都明确其诉讼主张熊英华退还张长勇所付的113311元购物款。虽然熊英华向张长勇出具了《委托书》及《委托说明》，但结合双方前期交易情况以及张长勇在购买本案所涉加拿大币残币（2017年11月）之后已经自行前往加拿大银行（2017年12月）进行兑换的情况来看，2018年7月29日熊英华出具《委托书》及《委托说明》只是为了促成张长勇顺利兑换，而非委托张长勇兑换。故，张长勇上诉主张本案系委托合同关系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张长勇与熊英华之间购买加拿大币残币买卖合同的效力。本案中，张长勇、熊英华的交易对象是加拿大币残币，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外汇管理条例》与《个人外汇管理办法》所称的外汇。张长勇主张本案的加拿大币残币无任何机构予以收兑，不具有国际清偿的可能性，不能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外汇管理条例》，但从张长勇陈述双方前期交易目的及张长勇购买案涉加拿大币残币后即前往加拿大银行兑换的行为来看，张长勇对购买的加拿大币残币用于兑付系明知，张长勇本身存在过错。熊英华辩称所售加拿大币残币无流通价值，仅具有收藏价值，不属于我国法律规定的违禁品。但从熊英华本人签名的《委托书》委托代为兑换破损加元来看，能够证明熊英华出售给买家的加拿大币残币意图用于兑换的货币，故其交易对象是可以正常流通且作为国际清偿的支付手段和资产的外汇。熊英华在未取得相应业务资格的情况下，通过淘宝店铺从事外汇残币买卖，违反了《个人外汇管理办法》第三十条“境内个人从事外汇买卖等交易，应当通过依法取得相应业务资格的境内金融机构办理”之规定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外汇管理条例》第四十五条“私自买卖外汇、变相买卖外汇、倒买倒卖外汇或者非法介绍买卖外汇数额较大的，由外汇管理机关给予警告，没收违法所得，处违法金额30%以下的罚款；情节严重的，处违法金额30%以上等值以下的罚款；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之规定，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之规定，认定案涉合同无效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 关于熊英华应否向张长勇返还案涉货款。首先，张长勇在明知相关外汇管理规定对外汇买卖主体和交易场所做出明确的规定的情形下，以获利为目的在熊英华处以低于正常汇率价格购买外汇，具有过错。其次，张长勇未能举证证明被加拿大银行拒绝兑换并没收的加拿大币残币是从熊英华处购买，即使确系从熊英华处购买，张长勇客观上已不能返还货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在张长勇自身具有过错且不能返还货物的情况下，要求熊英华返还货款，缺乏法律依据。 关于本案是否应当移送公安机关及外汇管理机关。根据《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公安机关管辖的刑事案件立案追诉标准的规定（二）》（公通字〔2010〕23号）第七十九条“违反国家规定，进行非法经营活动，扰乱市场秩序，涉嫌下列情形之一的，应予立案追诉：（四）非法经营外汇，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1.在外汇指定银行和中国外汇交易中心及其分中心以外买卖外汇，数额在二十万美元以上的，或者违法所得数额在五万元以上的；……”，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外汇管理条例》第四十五条“私自买卖外汇、变相买卖外汇、倒买倒卖外汇或者非法介绍买卖外汇数额较大的，由外汇管理机关给予警告，没收违法所得，处违法金额30%以下的罚款；情节严重的，处违法金额30%以上等值以下的罚款；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之规定，熊英华的行为可能涉嫌经济犯罪，应当依法将犯罪线索移送公安机关及外汇管理机关。 综上所述，张长勇的上诉主张移送公安机关及外汇管理机关的请求成立，但不影响本案处理结果；张长勇的其余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700元，由张长勇负担2000元，由熊英华负担27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姚 兰 审判员 莫 雪 审判员 马 雯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谢章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