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85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华江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扬州市江都区乐和东路**。 法定代表人：吴祥兵，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逸秋、蔡荟，北京市高朋（扬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祥通建筑设备租赁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良渚街道大陆七贤桥村/div> 法定代表人：郎益翔，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臻，浙江世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华江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杭州祥通建筑设备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祥通公司）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20)浙0110民初35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7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的规定，依法指定审判员徐丹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并于2020年12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华江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逸秋，被上诉人祥通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臻出庭参加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江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祥通公司的全部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案外人罗孝平与祥通公司进行的结算行为是个人行为，而非职务行为，不能代表华江公司。1、罗孝平与祥通公司的结算单均未加盖华江公司公章，仅有罗孝平个人签字，即罗孝平并非以华江公司名义与祥通公司进行结算，不符合职务行为需以单位名义实施民事行为的法律构成要求。2、罗孝平既无相应职权，亦未经华江公司明确授权，故罗孝平与祥通公司进行结算的行为不符合职务行为需具备相应职权或者单位明确授权这一法律构成要件。罗孝平并非华江公司员工，不可能具有相应职权，该事实从本案所涉三方会议纪要中罗孝平系作为独立一方进行签字中可以得到印证。华江公司从未授权罗孝平代表华江公司与祥通公司进行结算，案涉《钢管扣件财产租赁合同》仅约定罗孝平可以代表华江公司进行收发货，并未约定罗孝平可以代表华江公司进行结算，合同之外华江公司也从未授权罗孝平可以代表华江公司进行结算。二、罗孝平与祥通公司进行结算的行为亦不构成表见代理，不能产生法律规定的有权代理的后果。1、罗孝平的行为在客观上未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2、祥通公司在合同履行中存在严重过失，没有尽到合理注意义务，主观上不具备善意且无过失情形。第一，祥通公司是与华江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合同中已经约定华江公司的代表仅有收发货的权利，并无结算权，故按约定，祥通公司应当向华江公司而非罗孝平报送每期对账单，经华江公司盖章确认后，才能算是完成了每期对账，但祥通公司却对合同约定视而不见，径直和收发货代表罗孝平对账；第二，《钢管扣件财产租赁合同》约定祥通公司在每月初向华江公司上报月租金，华江公司在每月底前付清租金。事实上，华江公司在形式上并未按照该约定在每月底前付清祥通公司一审中举证的每期租金，但祥通公司从未提出过异议。另外，祥通公司在向华江公司起诉前，没有任何的催款措施，有悖情理。根据在（2020）浙0110民初6271号案中提供的录音证据及文字整理材料，祥通公司和罗孝平存在长期合作关系，祥通公司是知道租赁物的实际使用者和租金的实际负担者是罗孝平而非华江公司的。因此，祥通公司直接和罗孝平进行结算的原因并不是祥通公司相信罗孝平有华江公司授予的代理权，而是认为罗孝平就是租赁合同项下权利义务的享有和承担者，故祥通公司不属于表见代理中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的情形。三、一审判决对2019年12月17日的三方会议纪要的相关认定，不符合客观事实和法律规定。该会议纪要实际上是个三方协议，既明确了华江公司和罗孝平之间工程款的结算和支付，也明确了华江公司、罗孝平、祥通公司之间租金等费用的结算和支付，更为重要的是，该会议纪要披露了租金的支付主体是罗孝平，华江公司仅是受罗孝平委托代为支付而已，也印证了华江公司关于罗孝平在每期租金结算单上签字的行为应认定为其个人行为的观点。既然罗孝平、祥通公司和华江公司均在会议纪要上签字盖章，三方就应该按照会议纪要执行，但截至上诉之日，华江公司并未收到罗孝平的任何指示，要求华江公司支付租金。在此情形下，法院却径直判决华江公司向祥通公司支付租金，让华江公司违反发生法律效力的会议纪要。四、一审判决未正面回应华江公司在一审中关于罗孝平不构成职务行为、表见代理的抗辩，而是根据《脚手架专业承包合同》，认为罗孝平是“租赁的钢管等的实际使用者和租费负担者，因而罗孝平应享有租赁物的租金等费用的结算权”，进而认为既然罗孝平的签名是代表华江公司的有权有效签名，则华江公司应承担罗孝平签名的后果，即向祥通公司支付租金等费用。华江公司认为一审的判决理由前后矛盾且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认定罗孝平有结算权的依据是因为罗孝平是租赁物的实际使用者和租费的负担者，却判决华江公司支付租金等费用，一审判决违背了权利义务相一致的原则。一审判决论证罗孝平有结算权的过程实际上隐含着罗孝平签字的行为是其个人行为的逻辑，既然是个人行为，与华江公司没有任何关系。五、虽然华江公司不是租金等费用的支付主体，但华江公司认为一审所认定的租金金额与事实不符。综上，本案中租金等费用不应当由华江公司支付，且租金金额的认定亦是错误的。请求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撤销原判，依法驳回祥通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祥通公司在二审期间答辩称：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如下:罗孝平系华江公司与祥通公司在合同中约定的乙方(即华江公司)的合同履行人，其有权利代表华江公司对租赁物资的数量及品种进行确认，租赁物的租金单价由合同明确约定，罗孝平完全有权利代表华江公司与祥通公司进行结算，是有权代理。二、关于2019年12月17日的《会议纪要》，祥通公司认为该份会议纪要只是华江公司与罗孝平之间的结算、对于结算余款如何处理的会议纪要，并不是华江公司与祥通公司之间的结算。在这份会议纪里并没有体现出涉案合同项下的租赁情况，如租赁物的数量、租金的金额等内容均无体现，更无涉及祥通公司享有的收取租金的权利的变更或转移。三、对于华江公司提出尚欠租金的金额应为879273元，但会议纪要中记载的“879273”元的尾款系华江公司应支付给罗孝平的尾款。祥通公司认为在“2019年8月1日至2019年8月31日的租金计算清单”中记载的欠款金额为2161685.48元，该结算单由罗孝平签字确认，应属有效。综上，请求二审依法驳回华江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祥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华江公司立即支付租金等合计2221972元（含扣件、顶托的维修费即上油费22267元、19411元），并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119986.49元（以2221972元按日万分之六计算至租金付清之日止，暂算至2020年2月29日为119986.49元）；2、判令华江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1日，华江公司与罗孝平签订《脚手架专业承包合同》，主要约定：华江公司将湖州市当代MOMA上品学府项目一期脚手架工程内部包工包料承包给罗孝平，施工工期暂定为15个月，并约定罗孝平承包范围内的材料由其委托华江公司与供应商签订供货合同，材料款由罗孝平委托华江公司代付，华江公司代付的材料款在罗孝平合同总价中扣除。 2018年6月15日，祥通公司、华江公司签订《钢管扣件财产租赁合同》，主要约定：华江公司因湖州市当代MOMA上品学府项目工程，需要向祥通公司租赁钢管及扣件等；租期自2018年5月15日至2019年5月14日止；租赁价格钢管0.0113元/天/米、扣件0.008元/天/只、套管0.008元/天/只、顶托0.05元/天/只，合同总价暂定2800000元；收、发货由祥通公司代表郎益翔或许国中与华江公司代表罗孝平或李娟或张俊兵签字确认生效；来、回运费由华江公司负担，如需祥通公司代办托运的，钢管、扣件、套管、顶托发货装、运费为90元/吨，而回收堆、运费为115元/吨；祥通公司在每月初向华江公司上报月租金，华江公司在每月底前付清租金，钢管、扣件等租赁物还清后在3个月内将余款结清，逾期按每日0.3%支付滞纳金；钢管、扣件等租赁物回收时，承租方应自行清除砂浆、上油加工，扣件上油费为0.16元/只、顶托上油费1元/只；扣件螺栓、螺帽严重生锈无法修复作报废，按缺螺赔偿，缺螺按0.6元/套赔偿。合同签订后，祥通公司依约发送钢管、扣件等租赁物至华江公司项目工地，并且每月制作租金清单交由工地负责任人罗孝平签名，而每月的租金清单上均写明当月租赁物名称、数量、租金额、运费、当月已支付的租金金额及余欠金额等，与此同时，华江公司依据罗孝平的申请向祥通公司汇付租金。截至2019年8月31日止，华江公司尚欠祥通公司租金、回运费、卸车费合计2161685.48元。而2019年7月20日-8月10日，华江公司陆续退还钢管、扣件、套管、顶托等，经验收，其中短少螺丝33255套，现祥通公司主张以0.45元/套折价赔偿。 2019年12月7日，祥通公司郎益翔与华江公司田凯、王廷阳以及罗孝平签署《会议纪要》明确“针对当代上品学府项目江苏华江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与外架老板罗孝平建签订的包工包料的施工合同，钢管租赁费用由孝平委托直接支付至杭州祥通建筑设备租赁有限公司，就年底结算达成以下共识：1、外架包工包料合同结算金额为5229911元；2、共计支付罗孝平班组4350637.61元，其中包括已支付钢管租赁费用1490000元；3、剩余结算尾款，由罗孝平委托项目部直接支付至杭州祥通建筑设备租赁有限公司。项目部按项目结算金额完成足额支付后，外架组所涉及人工及材料账款与项目部无关，由外架班老板罗孝平承担。”。《会议纪要》之后，华江公司并未向祥通公司支付会议纪要中的879273元。 一审法院认为，祥通公司、华江公司签订的《钢管扣件财产租赁合同》中，双方明确约定罗孝平代表华江公司收、发货签字确认有效，而事实上，《脚手架专业承包合同》证明罗孝平与华江公司就搭建脚手架工程又是内部包工包料的承包关系，《钢管扣件财产租赁合同》租赁的钢管等的实际使用者和租费负担者均是罗孝平，因而罗孝平理应享有租赁物的租金等费用的结算权，因此，罗孝平在祥通公司依约所做的每月租金清单上以工地负责任人身份签名确认，即系代表华江公司的有权有效签名，华江公司辩称罗孝平其与祥通公司就租金等费用的签字结算是其个人行为的意见，依法不予采纳。据此，祥通公司要求华江公司支付租金等费用，依法应予以支持，具体租金、回运费、卸车费，以最后一月即2019年8月31日租金清单上记载为据，予以认定2161685.48元，而短少螺丝33255套，依据祥通公司主张以0.45元/套折价计14964.75元，其中租金、回运费、卸车费2161685.48元，依约应于租赁物还清后3个月内付清，但华江公司未履行，因而予以支持自2019年12月11日起至款项付清日止的违约金，违约金的具体标准，虽然祥通公司主张以未付金额的每日万分之六计付，相较于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性的每日0.3%滞纳金标准低，但依据该标准计付，其违约金金额仍远高于实际损失，因而予以调低至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违约金。至于祥通公司诉请的扣件、顶托的维修费即上油费，因并无充分的有效证据证明其具体数量和实际履行情况，因而不予认定和支持。此外，华江公司所称的《会议纪要》，该纪要是华江公司与罗孝平之间的施工合同款的结算以及结算余款仍由华江公司代付祥通公司的共识，并不涉及祥通公司享有的租金等费用的权利义务负担的变更和转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江苏华江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支付杭州祥通建筑设备租赁有限公司租金、回运费、卸车费人民币2161685.48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二、江苏华江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2161685.48元为基数，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向杭州祥通建筑设备租赁有限公司支付自2019年12月11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止的违约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三、江苏华江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支付杭州祥通建筑设备租赁有限公司短少螺丝折价款人民币14964.75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四、江苏华江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支付杭州祥通建筑设备租赁有限公司因本次诉讼而支出的财产保全申请费人民币5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五、驳回杭州祥通建筑设备租赁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768元，由杭州祥通建筑设备租赁有限公司负担901元、江苏华江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1867元。 二审中，上诉人华江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新的证据：1、（2020）浙0110民初6271号民事判决书，欲证明该案与本案所涉的两份建筑设备租赁合同中均约定罗孝平系承租方的收发货代表，但罗孝平不可能同一时间段在两个公司任职，祥通公司作为多年从事建筑设备租赁的企业，其应当知晓罗孝平在案涉合同履行过程中系作为独立的一方存在，并非华江公司员工。2、祥通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杭州广顺建筑设备租赁有限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欲证明该两家企业系关联企业的事实。3、（2018）浙01民终9380号民事判决书，欲证明祥通公司应当知晓在建筑设备租赁过程中应注意的风险点，且其应当知晓罗孝平系案涉工程钢管扣件的实际承租人，罗孝平在与罗孝平个人结算后，在未能收回欠款时起诉华江公司，系故意为之，不符合表见代理中的善意且无过失的构成要件。祥通公司对上述三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本院经审查后认为该三组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证明目的不予本院不予确认。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祥通公司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和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系祥通公司是否有权向华江公司主张支付租金等费用的权利。华江公司在诉讼过程中认为祥通公司应当知晓案涉《钢管扣件财产租赁合同》的实际承租人应为罗孝平，亦应知晓罗孝平系以个人名义与祥通公司进行结算，罗孝平与祥通公司的结算对华江公司应不具有约束力。本院经审查后认为，虽然罗孝平与华江公司之间存在《脚手架专业承包合同》，华江公司将案涉脚手架工程分包给罗孝平完成，但该承包合同系华江公司与罗孝平之间的内部合同，无证据显示祥通公司知晓或者应当知晓该合同的相关内容。案涉《钢管扣件财产租赁合同》系由华江公司与祥通公司签订，合同中约定罗孝平系华江公司的收发货代表，在案涉钢管扣件的租赁过程中，亦是由罗孝平与祥通公司核对租赁设备数量后由华江公司向祥通公司进行付款，在现有证据无法证明祥通公司知晓或者应当知晓华江公司当时的付款行为系受罗孝平指示所为的情况下，从案涉《钢管扣件财产租赁合同》的履行过程可以反映出，祥通公司有理由相信罗孝平是有权代表华江公司与其进行数量及价格的结算的。关于2019年12月7日案涉《会议纪要》的理解问题，本院认为，该份《会议纪要》虽然可以反映出祥通公司在签署《会议纪要》当时已经知晓华江公司与罗孝平之间的承包关系以及华江公司系受罗孝平的委托进行付款的事实，但不能反推祥通公司在签署案涉《钢管扣件财产租赁合同》以及合同履行及与罗孝平结算过程中已经知晓上述事实。而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的规定，在受托人向第三人披露委托人的情况下，第三人可以选择受托人或者委托人作为相对人主张权利，结合本案，即使在三方签署《会议纪要》当时祥通公司已经知晓罗孝平与华江公司之间的委托关系，其仍有权选择向受托人即华江公司主张权利。故综合上述分析，祥通公司向华江公司提出本案相关租金等费用的主张，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华江公司认为其无须承担款项支付责任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华江公司提出的《会议纪要》在祥通公司与罗孝平结算之后形成，根据《会议纪要》的内容，其仅需支付879273元的上诉理由，本院经审查后认为，根据《会议纪要》“项目部按项目结算金额完成足额支付后，外架组所涉及人工及材料账款与项目部无关，由外加老板罗孝平承担”的内容可知，只有在华江公司支付879273元款项后其才无须承担其他费用，现华江公司并未按照《会议纪要》的内容支付上述款项，故其仍不能免除依据《钢管扣件财产租赁合同》及实际结算金额所应承担的租金及相关费用的支付义务，华江公司的该上诉理由，本院亦不予采纳。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536元，由江苏华江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徐 丹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刘沁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