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46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启正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彭州市天彭镇东湖北路116—**1—**。 法定代表人：李清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念，四川法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杰宏教学设备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聚龙路********/div> 法定代表人：邓志洲，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中强，四川英冠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生东，四川英冠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启正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启正管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杰宏教学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杰宏设备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启正管理公司不服四川省彭州市人民法院（2020）川0182民初13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5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的规定，本案适用独任制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启正管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彭州市人民法院（2020）川0182民初1365号民事判决；2.依法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改判驳回杰宏设备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保全申请费由杰宏设备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案涉货款不具备支付条件，启正管理公司不构成违约，一审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均存在错误，应予以纠正。双方《补充协议》第五条明确约定开具发票是付款的前提条件，该开具发票义务属于合同主义务而非一审认定的附随义务，案涉货款因尚未开具发票，启正管理公司有权拒绝付款，并不构成违约，且启正管理公司从未要求暂缓开票，一审法院认定并无事实依据；二、《补充协议》第四条增加的194328元并非货款，应当予以扣除，一审认定错误，应予以纠正。杰宏设备公司在提交的起诉状及对账单中均不包含该笔款项，其在一审庭审中也明确并未就该款项另行提供货物，只是启正管理公司在签订《补充协议》之前的违约行为导致资金占用的成本增加。且根据约定，该金额成立是以“杰宏设备公司按约完成交货和安装义务”作为前提条件的，一审认定属于货款无事实依据；三、案涉货款付款条件未成就，启正管理公司并未违约不应支付违约金；即便条件成就，违约金计算基数应扣除《补充协议》中增加的不属于货款的194328元；四、一审判决超出杰宏设备公司的诉讼请求支持增订货款256707元的资金占用利息违反了“不告不理”的民事诉讼原则，属于程序违法，应予以纠正。 杰宏设备公司辩称，一、案涉货款付款条件已经成就。1.出具发票属于合同附随义务，其迟延履行不影响合同目的的实现，故启正管理公司的付款义务与杰宏设备公司的开票义务并不具有对价关系；2.实际履行中均是启正管理公司先付款，杰宏设备公司后开发票，由于启正管理公司没钱支付故要求暂缓开具发票，并非杰宏设备公司不开具发票；3.启正管理公司出具的《成都博骏公学建设项目关于教学家具未支付款项支付安排的函》等文件中，均承诺尽快付款且并未提及发票问题。二、因学校逾期完工导致杰宏设备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交货安装，造成杰宏设备公司十多个月的仓储成本、管理成本和资金利息损失，故双方一致达成合意自原有合同价款基础上增加194328元货款，该约定未违反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同时，杰宏设备公司一审主张的利息起算点是根据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计算，与增加的194328元没有重复。三、杰宏公司主张新增货款256707元按照主合同约定计算利息，但一审判决认为新增货款256707元并未约定违约金的计算方式，故支持按照全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资金占用利息，低于杰宏设备公司的诉求，并未超诉请范围。综上，请求维持原判。 杰宏设备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启正管理公司支付货款2294315元；2.判令启正管理公司支付违约金，违约金以1816966.8元为基数，从2019年5月1日起按每日万分之三的标准计算至2019年6月30日；以1981757.6元为基数，从2019年7月1日起按每日万分之三的标准计算至2019年8月22日；以2294315元为基数，从2019年8月23日起按每日万分之三的标准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启正管理公司原名为成都启正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于2020年1月17日更名为成都启正企业管理有限公司。2018年5月18日，双方签订了《家具采购供货合同》，约定启正管理公司向杰宏设备公司采购一批学校办公家具，总货款为2897000元，送货地点为成都博骏公学学校。 合同签订后，杰宏设备公司按约履行了合同义务，但成都博骏公学学校未如期完工，导致杰宏设备公司提供的家具无法按时进场安装。2019年2月24日，双方又签订了《补充协议》，双方共同确定截止签订之日，未付总货款为2137608元，启正管理公司于2019年4月30日前支付货款1816966.8元，于2019年6月30日前支付164790.8元。《补充协议》签订后，启正管理公司又增加购买了256707元办公家具。 2019年8月23日，双方经对账后签订了《对账单》和《企业对账函》，共同确认总货款为3373715元，已支付货款1079400元，尚欠货款2294315元未支付。 另查明，《家具采购供货合同》第七条第（六）项约定：“如因甲方原因未按合同约定支付货款超过10天，且乙方已生产本合同约定货物，则自逾期之日起，甲方按照当期未支付金额万分之三每天的标准支付逾期违约金”。《补充协议》第五条约定：“......2019年4月30日前支付剩余货款的85%即人民币1816966.8元。于2019年6月30日前向乙方支付剩余货款（扣除合同总价款5%质保金）人民币164790.8元”。第七条“本协议为主合同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与主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甲乙双方之间的一切权利义务以主合同及协议中约定的为准。协议内容如与主合同内容存在不一致的情形，以本协议内容为准，其他本协议中未约定的事项按主合同执行”。 2018年6月7日支付货款579400元、2018年8月26日支付货款200000元、2018年10月24日支付货款200000元、2019年6月28日支付货款100000元，共计1079400元。 2020年5月19日杰宏设备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并申请了财产保全，支出保全费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付款条件是否成就问题；二、《补充协议》第四条中增加的货款194328元是否应从所欠货款中扣除；三、194328元及质保金未扣除，违约金计算基数是否有误，针对上述焦点评述如下： 一、关于付款条件是否成就问题。先履行抗辩权的构成要件之一是双方当事人因同一合同互负债务，在履行上存在关联性，形成对价关系，本案中双方当事人订立的是买卖合同，杰宏设备公司按时交付合格货物和启正管理公司按时支付货款才是买卖合同双方应负的合同对价义务。出具增值税发票只是杰宏设备公司的附随义务而非主要义务，附随义务的迟延履行并未直接影响到合同目的的实现。启正管理公司的付款义务和杰宏设备公司的开具增值税发票义务并不具有合同对价关系。杰宏设备公司并不是不开具增值税发票而是启正管理公司要求暂缓开具，且庭审中杰宏设备公司明确表示只要启正管理公司付款，杰宏设备公司随时都可以开具增值税发票。因此，启正管理公司辩称杰宏设备公司未开具增值税发票，付款条件未成就，启正管理公司不具备付款义务的辩称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补充协议》第四条中增加的货款194328元是否应从所欠货款中扣除问题。虽然杰宏设备公司未交付价值194328元的货物，但不管是基于因推迟安装而给杰宏设备公司造成损失的补偿还是其他原因，启正管理公司在《补充协议》第四条“......，甲方向乙方增加货款人民币194328元，甲乙双方共同确认未付货款总计人民币2137608元”中明确了增加的194328元的性质系货款，即将原货物价款进行了调整，且《补充协议》也明确约定本协议为主合同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与主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甲乙双方之间的一切权利义务以主合同及协议中约定的为准。该约定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的相关规定，故启正管理公司要求在所欠货款中扣除194328元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三、关于违约金计算基数是否有误问题。1.《补充协议》中增加的194328元货款是否应计入违约金计算基数。根据上述分析已对194328元的性质认定为货款，故194328元应作为违约金计算基数。启正管理公司辩称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2.《补充协议》签订后增订的价值256707元的货款是否应计入违约金计算基数。《补充协议》签订后启正管理公司又订购了价值256707元的货物，因双方未约定该货款的付款期限及违约金计算方式，故该部分不应计入违约金计算基数中。因启正管理公司未支付该货款实际造成杰宏设备公司资金占用损失，应从主张权利之日即2020年5月19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市场贷款报价利率计算资金占用利息。3.根据《补充协议》第四条“分期支付货款的约定，2019年6月30日前向启正管理公司支付剩余货款164790.8元”，而启正管理公司于2019年6月28日已支付货款100000元，故应从违约金计算基数中扣减100000元，启正管理公司辩称理由成立，一审法院予以采纳。4.质保金是指对工程任务或产品质量的一个保证金，约定的质保期届满后，无质量问题应作为货款支付给供货方，故质保金不应计入违约金计算基数。启正管理公司辩称质保金不应计入违约金计算基数中，理由成立，一审法院予以采纳。 综上，杰宏设备公司与启正管理公司签订的《家具采购供货合同》、《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合同履行义务。杰宏设备公司依约履行了供货义务后，启正管理公司亦应及时全面履行支付合同价款的义务，否则其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故对杰宏设备公司请求启正管理公司支付所欠货款2294315元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启正管理公司未按约定的期限履行付款义务，根据《家具采购供货合同》第七条第（六）项“如因甲方原因未按合同约定支付货款超过10天，且乙方已生产本合同约定货物，则自逾期之日起，甲方按照当期未支付金额万分之三每天的标准支付逾期违约金”的约定，杰宏设备公司要求启正管理公司按每日万分之三的标准支付逾期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起算时间及计算基数有误，一审法院予以调整。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启正管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杰宏设备公司货款2294315元；二、启正管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杰宏设备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金，违约金计算方式为：以1816966.8元基数，从2019年5月11日起按每日万分之三计算至2019年6月30日；以1881757.6元为基数（已扣除2019年6月30日支付的100000元），从2019年7月11日起按每日万分之三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三、启正管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杰宏设备公司逾期占用资金利息（计算方式为：从2020年5月19日起至货款付清为止，以256707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市场贷款报价利率计算资金占用利息）；四、驳回杰宏设备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582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启正管理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家具采购供货合同》、《补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义务。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付款条件是否成就；二、194328元是否应当作为货款计算利息；三、256707元是否应当计算利息。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出卖人交付货物，买受人应当支付货款，开具发票与支付货款并不构成主要对价关系。虽然案涉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启正管理公司支付货款前，杰宏设备公司应当开具发票，但在杰宏设备公司依约交付货物并明确表示可以开具发票后，启正管理公司仍以未开具发票为由拒付货款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案涉货款的付款条件成就，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虽然194328元并未实际供货，但双方在补充协议第四条中明确约定194328元系货款。可见该条款系双方对货物价格重新达成的价格条款。杰宏设备公司关于194328元系启正管理公司就1943280元迟延支付而导致货物的管理成本，应当计入货款本金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三，本案中，双方在主合同中约定了逾期付款违约金及计算方式，之后双方并未约定杰宏设备公司放弃主张逾期付款违约金。因此杰宏设备公司主张新增货款256707元按合同约定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符合双方约定。退一步讲，即使未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杰宏设备公司主张新增货款256707元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启正管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基本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164元，由成都启正企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员  董荣昌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记员  甘万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