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20)闽01刑终964号 原公诉机关暨附带民事公益诉讼起诉人：福建省永泰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暨附带民事公益诉讼被告）：黄礼锋，男，1973年4月6日出生于福建省永泰县，汉族，初中文化，农民，住福建省永泰县。因涉嫌失火罪，于2020年1月9日被永泰县公安局刑事拘留；2020年1月19日经永泰县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2020年1月20日由永泰县公安局执行逮捕；2020年6月10日经永泰县人民检察院决定取保候审，2020年6月11日由永泰县公安局执行取保候审；2020年9月29日经永泰县人民法院决定逮捕，同日由永泰县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福州市第一看守所。 原审附带民事公益诉讼被告：侯某2，男，1971年12月2日出生于福建省永泰县，公民身份号码350ｌ25197112××××，汉族，小学文化，务工，住永泰县长庆镇莲峰村水尾**。 原审附带民事公益诉讼被告：侯某1，男，1968年7月9日出生于福建省永泰县，公民身份号码350125196807××××，汉族，高中文化，务工，，住永泰县长庆镇先锋村后学** 永泰县人民法院审理永泰县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黄礼锋犯失火罪，公益诉讼起诉人永泰县人民检察院提起附带民事公益诉讼一案，于2020年9月29日作出（2020）闽0125刑初79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当事人未就附带民事部分的判决提出上诉，附带民事部分的判决业已生效。原审被告人黄礼锋对刑事部分的判决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审阅上诉状，讯问上诉人黄礼锋，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9年11月份，被告人黄礼锋应邀与侯某1等人口头协商达成协议，承包长庆镇下埔村山场造林施工项目，负责山场清杂、挖穴和苗木种植等造林劳务工作。其从11月26日（农历十一月初一）起带领雇请的工人在拟造林山场开辟防火路后，按规定申请野外用火许可证。2020年1月6日其通过电话与长庆林业站站长郑某联系得知野外用火申请已审批通过，批准用火时间为2020年1月7日和8日两天。其在未收悉该野外用火许可证书面材料的情况下，即于1月7日凌晨组织工人上山用火炼山，当天炼山未发生意外情况。1月8日凌晨1时许，其又组织工人上山用火炼山，直到上午9时许基本完成炼山，11时左右被告人黄礼锋安排2名工人继续在山场巡火，防止发生复燃，随后准备与其他工人回住地吃饭，在其与工人返回住地的路上，被告人黄礼锋与工人黄某2先后发现两处防火路跑火，烧到炼山区域外，其立即组织工人前往扑火，但无法及时控制住火势，引发重大森林火灾。经事后核查该山场野外用火审批材料，批准用火时间为2020年1月7日和8日两天，时间为4时至10时，同时要求:1.开设防火路10米宽，杂草清扫清楚，防火路有闭合;2.配备半专业扑火队员35人，有二号扑火工具25把;3.喷雾灭火设备3个。被告人黄礼锋组织炼山时间已超出批准用火时段，且其炼山时扑火人员、工具配备均不足。经福建鼎力司法鉴定中心鉴定，2020年1月8日长庆镇失火山场位于长庆镇下埔、中洋、上洋、梅楼、南尾村范围，过火面积2942.86亩，其中过火有林地面积2603.22亩，灌木林地面积240亩，过火有林地中含生态林面积55.08亩。经厦门鼎力评估有限公司评估报告书，价格评估意见：永泰县××镇××村失火山场（2020.1.8）经济损失（林木直接经济损失）共计466757.4元。 另查明，2020年1月8日，被告人黄礼锋失火后积极在案发现场扑火，永泰县公安局长庆森林派出所民警到达现场时，被告人黄礼锋配合公安民警调查，并当场指认起火位置，后经公安民警口头传唤至长庆森林派出所调查，到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且自愿认罪认罚。2020年6月11日与永泰县人民检察院签署认罪认罚具结书。2020年6月6日、6月7日，被告人黄礼锋亲属分别赔偿被害单位福州费舍农林开发有限公司部分经济损失35000元、赔偿被害人林某1、林某2、林某3、林某4、谢某、林某5、曾某、胡某等人部分经济损失47000元、赔偿被害人朱某1部分经济损失10000元。上述被害单位、被害人书面出具谅解书，对被告人黄礼锋过失犯罪的行为表示谅解，同时请求司法机关对被告人黄礼锋从轻宽大处理。2020年6月8日，被告人黄礼锋亲属向永泰县长庆镇人民政府缴纳扑火费用13406元。2020年7月31日，被告人黄礼锋自愿预缴了因失火造成过火生态林地面积55.08亩的生态修复费用共计人民币78727元、生态服务功能的损失费用共计人民币87211.41元和鉴定费用人民币8000元。 还查明，2019年6月22日，长庆镇下埔村岩琅山山场业主李某（甲方）将其位于永泰县××镇××村××亩桉树林场（林龄13年）的林木砍伐和造林业务承包给侯某2、林某1（实际承包人为侯某2、侯某1）（乙方），双方签订《林木砍伐和造林的承包合同》约定:1.甲方在永泰县××镇××村××片桉树约1000亩以35万元出让给乙方砍伐；2.砍伐和再造林所需的所有费用、安全事故由乙方自己承担;3.乙方必须把原有桉树头除死，在2019年9月份开（始）除草清杂挖掘（穴），在2019年11月1日之前完成去年砍伐的250亩的造林指标并取得林业局等相关部门的合格验收，在2020年4月30日之前完成造林1048亩并取得林业局等相关部门的合格验收。侯某2、侯某1按照合同约定于2019年7月向永泰县林业局申请办理采伐许可手续，并提供福州市锦鑫林业技术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3份《福州市永泰县森林采伐设计文件》。采伐要求:采伐木为桉树、采伐林地小班总面积为946.01亩;采伐面积为525亩;采伐方式皆伐，采伐强度蓄积100%、株数100%；采伐胸径最大17.90ｃｍ、最小5.60ｃｍ;伐区造林方式为植苗造林。2019年9月期间，侯某2、侯某1将该山场的炼山造林项目承包给黄礼锋，口头约定由侯某2、侯某1负责桉树的砍伐，黄礼锋负责炼山造林以及办理野外用火等审批手续，侯某2、侯某1将永泰县林业局发放的造林补助费作为工钱支付给黄礼锋。黄礼锋自2019年11月26日起带领雇请的工人在其承包的山场开设防火路，并于2020年1月6日向长庆林业站及长庆镇政府申请到永泰县野外用火许可证。在此之前，侯某2、侯某1陆续对桉树林进行砍伐，但未按照采伐许可证的要求对胸径5.60ｃｍ以上桉树林进行100%砍伐，截至黄礼锋炼山当日山场仍有成片桉树林（部分桉树胸径超5.60ｃｍ）未砍伐完毕。黄礼锋于2020年1月8日凌晨ｌ时许带领6名工人在永泰县××镇××村岩琅山山场使用打火机点火炼山至当日中午12时（不符合野外用火许可要求），后因跑火引发森林火灾。根据福建鼎力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该起森林火灾烧毁生态林面积55.08亩。经福建拓普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1、永泰县××镇××村2020年1月8日的森林火灾造成的55.08亩（位于001-17-060070小班）生态林损害的修复意见为:营造与森林受灾前相似林分，重新发挥森林的生态功能并恢复到基线水平;按照《造林技术规程》（ＧＢ／Ｔ15776-2016）、《森林抚育规程》（ＧＢ／Ｔ15781-2015）等有关技术规定进行生态修复作业设计，修复期限为三年，即建设（种植）期1年，管护期3年（含造林当年），抚育至初步成林，包含以下步骤：①造林地清理作业，②整地挖穴，③施基肥，④栽植，⑤补植，⑥抚育管护；各项生态修复费用共计人民币柒万捌仟柒佰贰拾柒元整（¥78727元）。2、永泰县××镇××村2020年1月8日的森林火灾造成的55.08亩（位于001-17-060、070小班）生态林损害的生态损害，即该生态林从开始修复至恢复原状期间，在涵养水源、保育土壤、固碳释氧、积累营养物质、净化大气等生态服务功能的损失费用共计人民币捌万柒仟贰佰壹拾壹元肆角壹分（87211.41元）。3、永泰县××镇××村2020年1月8日发生的森林火灾造成的55.08亩生态林损害（生态修复和生态损害）价值共计人民币壹拾陆万伍仟玖佰叁拾捌元肆角壹分（¥165938.41元）。 上述事实，有经原审庭审质证的以下证据证实，足以认定：作案工具打火机的扣押笔录等物证;户籍证明、人员基本信息及违法犯罪查询记录、到案经过、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永泰县公安局长庆森林派出所情况说明、永泰县不动产和交易中心证明、林业生产验收单，保险单、林权证、福州费舍农林开发有限公司营业执照及法人代表身份证明、野外用火许可证及相关报批材料、永泰县人民政府办公室樟政办（2019）133号文件、林木砍伐和造林的承包合同、长庆镇下埔村森林火灾发证情况表、情况说明、证明、被害人信息汇总、森林防灭火工作经费、林木采伐许可证、伐区调查设计书、专家意见、鉴定费用发票、永泰县人民检察院检樟民公［2020］35012500002号、［2020］35012500005号公告、批准逮捕决定书、部分被害人的收据、收条、谅解书、中国农业银行业务凭证等书证;证人郑某、饶某1、黄某1、黄某2、黄某3、黄某4、饶某2、侯某1、林某1、李某、侯某2等人的证言;被害人朱某2、朱某1、张某、林某6、林某2等人的陈述;被告人黄礼锋的供述和辩解；福建鼎力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厦门鼎力资产评估有限公司评估报告书、福建拓普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现场勘验笔录、平面示意图、现场照片、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现场辨认笔录及指认照片、辨认笔录及照片、现场视频录像等。 原判认为：被告人黄礼锋未按审批许可证的要求违规野外用火，引发森林火灾，致使森林资源遭受重大损失，其行为已构成失火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案发后被告人黄礼锋积极在案发现场扑火，永泰县公安局民警到达现场时，能主动配合公安民警调查，并当场指认起火位置，后经公安民警口头传唤至长庆森林派出所接受调查，到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自首，且自愿认罪认罚，依法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被告人黄礼锋主动向永泰县长庆镇人民政府缴纳扑火费用，可以酌情从轻处罚；被告人黄礼锋主动赔偿部分被害单位和被害人经济损失并取得谅解，可以酌情从轻处罚；被告人黄礼锋主动预缴森林火灾造成的55.08亩生态林损害的修复费用、生态服务功能的损失费用、鉴定费用，可以酌情从轻处罚。结合被告人黄礼锋签署的认罪认罚具结书以及本案的事实、性质、情节、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法决定对被告人黄礼锋予以从轻处罚。公诉机关建议判处被告人黄礼锋有期徒刑三年的量刑意见，予以采纳；建议对被告人黄礼锋适用缓刑的量刑意见，由于过火有林地面积较大，没有全部赔偿到位，故该量刑意见，不予采纳。 被告侯某2、侯某1系李某位于永泰县××镇××村桉树山场林木的实际经营者。侯某2、侯某1与黄礼锋之间就该山场炼山造林项目成立承揽合同关系。炼山造林项目承揽者被告黄礼锋虽然持有野外用火许可证，但未按照野外用火许可关于配备半专业扑火人员35名的要求且超出炼山审批时间，造成森林火灾并烧毁生态林55.08亩，损害了森林资源，破坏了生态环境和生态功能，侵犯了公共利益，应当承担民事侵权赔偿责任。被告侯某2、侯某1作为林木的实际经营者未按采伐许可证的要求对胸径5.60ｃｍ-17.90ｃｍ的桉树实施100%皆伐，未尽到应有的森林防火责任。同时，两人作为炼山造林项目定作人，对其经管的桉树林场应有足够的了解，但在对被告黄礼锋指示炼山造林范围时未就桉树易燃性、更新造林防火事宜向被告黄礼锋作出指示说明并及时提醒以防范森林火灾事故的发生，对被告黄礼锋后续炼山造林放任不管，未尽到审慎注意义务。被告侯某2、侯某1上述行为对火灾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亦应和被告黄礼锋共同承担民事侵权赔偿责任。经公告，没有法律规定的机关和组织提起民事公益诉讼，永泰县人民检察院根据法律规定作为刑事附带民事公益诉讼起诉人提起民事赔偿，主体适格，其提出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予以支持。被告人暨附带民事公益诉讼被告黄礼锋对刑事附带民事公益诉讼起诉人的诉讼请求没有提出异议，并自愿选择承担生态修复费用、生态服务功能的损失费用且在庭前主动预缴了该两笔费用。被告侯某2、侯某1提出不承担赔偿责任的抗辩理由，于法无据，不予采纳。 综上，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保护法》第六条、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第一款、第六条、第八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一条、第一百零四条、第十五条、第二百零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民事公益诉讼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款、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检察公益诉讼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第七条、第十三条、第二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黄礼锋犯失火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因本案被告人黄礼锋被实际羁押的时间5个月零2天可以折抵刑期，即自2020年9月29日起至2023年4月26日止）。二、被告黄礼锋、侯某2、侯某1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生态修复费用共计人民币78727元（已由黄礼锋缴纳完毕），上缴国库。三、被告黄礼锋、侯某2、侯某1于本判决生效之日三十日内支付生态服务功能的损失费用共计人民币87211.41元（已由黄礼锋缴纳完毕），上缴国库。四、被告黄礼锋、侯某2、侯某1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永泰县林业局为本案垫付的鉴定费用人民币8000元（已由黄礼锋缴纳完毕）。五、被告黄礼锋、侯某2、侯某1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在县级以上媒体公开赔礼道歉，费用由其承担。六、扣押在案的作案工具打火机一个，由扣押机关永泰县公安局予以处理。 上诉人黄礼锋上诉称：一审量刑过重，请求对其从轻或减轻处罚，并适用缓刑。黄礼锋系初犯、偶犯主观恶性小，社会危害性不大；黄礼锋于案发后第一时间组织扑火，并自首；黄礼锋积极赔偿被害人大部分被害人损失，取得谅解，同时还缴纳扑火费等，有悔罪表现，无再犯可能；本案侯某2、侯某1具有过错，应对黄礼锋的过错程度予以下调；黄礼锋身体欠佳，不适宜长期羁押。 经审理，原判认定的证据来源合法，均经原审庭审举证、质证；原判认定的事实，查有实据，本院对原判认定的证据及事实予以确认。此外，被害人朱某1于二审期间提交领条、谅解书，确认其另于2020年10月15日收到上诉人黄礼锋亲属支付的经济损失赔偿金5万元并对上诉人黄礼锋的行为予以谅解。本院对该事实予以补充认定。 本院认为：上诉人黄礼锋过失用火引发森林火灾，导致过火山场面积2942.86亩，包括有林地面积2603.22亩（含生态林面积55.08亩）、灌木林地面积240亩，造成林木直接经济损失466757.4元，该行为构成失火罪。上诉人黄礼锋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属于自首，依法予以从轻处罚；其自愿认罪认罚，依法予以从宽处理。关于上诉人黄礼锋提出的原判量刑过重，应对其适用缓刑的上诉意见。经查，一审法院充分虑及前述法定量刑情节，以及上诉人黄礼锋在案发现场积极救火、主动缴纳扑火费用、预缴生态修复费用和生态服务功能损失费用、赔偿部分经济损失并取得谅解等酌定量刑情节，原判量刑并无不当。故上诉人黄礼锋的上诉意见不予采纳。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张 俊 审判员 刘善治 审判员 沈珺莹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记员 郑天航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