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8民终9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市市政工程（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大安东路**。 法定代表人：付锦涛，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正华，男，1955年6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贵祥，男，1976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义军，上海建纬（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述君，男，1969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天全县。 原审第三人：陈志敏，男，1976年8月16日出生，住四川省天全县。 上诉人成都市市政工程（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成都市政公司）、王正华、陈贵祥因与被上诉人马述君、原审第三人陈志敏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天全县人民法院（2020）川1825民初1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成都市政公司和王正华、陈贵祥的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天全县人民法院（2020）川1825民初156号民事判决，在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及保全费由马述君承担。事实和理由为：一、一审判决对关键事实认定错误。1.成都市政公司是否与马述君存在加工合同关系？马述君等举证的“结算单”是否与成都市政公司有关？“结算单”上的签字人员“高玉宝”、“肖剑涛”是谁？是否为成都市政公司授权人员？2.证据锁链是将间接证据显示的情节片段组合起来以推断出事实，证据必须具备真实性、关联性、完整性、排他性和结论唯一性。但一审法院采用的证据并不具备以上要求。3.所谓“成都市政公司—陈志敏—高明会、马述君、曹杰”的支付流程是否成立？陈志敏向高明会等人的支付，没有证据证明系成都市政公司授权转付，也没有证据证明与成都市政公司有任何关系，与本案无关。4.高明会是成都市政公司项目的大宗供应商，成都市政公司向高明会的支付不可能通过陈志敏。二、1.一审法院将相关事实强行关联，得出自相矛盾的结论。即便加工合同和代开票事实成立，马述君加工款105余万包含在2277168.93元发票之中，而发票对应支付金额2234508元应包含了马述君的加工款105余万元。既然马述君等人认可支付加工款的方式为“成都市政公司将相应款打入陈志敏个人账户由陈志敏代付给马述君”，那么付款义务已然完成。2.一审法院认定“成都市政公司……通过陈志敏转款给其他人，且2015年2月16日转款给陈志敏80万元，陈志敏当日转给马述君，以及与成都市政公司有合同关系的案外人高明会（50万）和曹杰（10万）”逻辑错误。仅以同日发生并不能得出成都市政公司通过陈志敏转款的结论，陈志敏也没有证据证明接受了委托。 马述君答辩称：在处理游定亭工伤事故时，高玉宝作为成都市政公司的人员出面进行协调，最后成都市政公司认可了高玉宝出面协调的方案，足以证明高玉宝系成都市政公司管理人员的身份。陈志敏的结算单有高玉宝的签字，成都市政公司依据高玉宝签字确认的结算单向陈志敏付款，也证明高玉宝在成都市政公司的身份。几万方的混凝土均是由成都市政公司组织人员车辆拉到加工厂，加工成成品后，再由成都市政公司安排的驾驶员运输到场地，铺设成工程，前期已支付相应的款项，剩余款项也应一并支付。 原审第三人陈志敏陈述：2015年2月15日成都市政公司让我转付给马述君、高明会、曹波涛的80万元，是因为当时进入年关，农民工闹得厉害，成都市政公司让我先把款项付给他们。当时我的角色是协调和弃土外运，我介绍马述君进行混凝土拌和，因成都市政公司说不签书面合同，款项从我的账户过，才产生了今天的纠纷。我所有的税票都是高玉宝签字结算后，由成都市政公司出具证明才开具了税票。 马述君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成都市政公司、王正华、陈贵祥支付碎石加工、水稳拌和劳务费859696元，并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恶意拖欠款的利息20万元；2、由成都市政公司、王正华、陈贵祥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庭审中，马述君放弃要求成都市政公司、王正华、陈贵祥支付利息及要求王正华、陈贵祥承担支付责任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成都市政公司承包了天全县县城道路修复及城区道路配套管网工程Ⅰ标段项目后，因施工需要，与马述君达成口头协议，约定由成都市政公司将碎石原材料及水泥运输到在天全县城厢镇白石村的加工场地，由马述君组织工人及机械加工碎石、水稳拌和成品后，再由成都市政公司自行组织车辆运输到其施工工地使用，双方约定加工拌和费为49.5元／ｍ³。协议达成后，马述君即按成都市政公司的要求组织加工生产。2014年11月27日，成都市政公司案涉工程项目部工作人员高玉宝与马述君工作人员郑鹏彬对账后，出具结算单确认2014年7月至10月马述君共加工水稳拌和材料14328ｍ³，每方单价为49.5元，并备注“因材料质量及拌和问题造成的返工损失，由工程部门按协商后扣除费用”。2015年1月14日，成都市政公司项目部工作人员高玉宝、肖剑涛与马述君对账后，出具结算单确认2014年11月至2015年1月马述君共加工水稳拌和材料7080ｍ³，每方单价为49.5元，加工拌和费为350460元。2015年2月16日，成都市政公司向负责运输材料的第三人陈志敏转款80万元，陈志敏将其中20万元代成都市政公司支付给马述君，另外60万元转给案外人高明会50万元、曹杰（又名曹波涛）10万元（该两人与成都市政公司也有合同关系）。因剩余的加工拌和费一直未付，马述君催收无果，遂于2019年5月30日起诉至一审法院。另查明：1、王正华、陈贵祥是成都市政公司案涉项目的管理人员。该案涉工程于2016年竣工验收合格并投入使用至今；2、2014年3月12日，陈贵祥代表成都市政公司案涉工程项目部与陈志敏签订《运输协议》，约定由陈志敏承包成都市政公司该案涉工程的弃土、连砂石、道面破碎砼的运输工作。2014年5月19日至2015年2月16日，成都市政公司分7次向陈志敏转款2234508元（包括上述2015年2月16日的80万元转款）。2014年4月14日至2015年1月14日，陈志敏共向成都市政公司开具了10张税务发票，征收品目为陆路货物运输服务、装卸搬运服务，含税金额共计2345484元（不含税金额共计2277168.93元）。其中2015年1月14日开具的发票号码为×××69，品目为运费，含税金额为709236元。马述君及陈志敏陈述上述税务发票已包含马述君的加工拌和费用（即马述君的加工拌和费以陈志敏运费的名义代开发票）；3、马述君提供的成都市政公司案涉工程项目部与其和与陈志敏及其他人的“项目部工程结算单”样式一致，以及结算单上高玉宝的签字笔迹凭肉眼观察一致；4、马述君提供的有高荣勤签名的《证明》，证明成都市政公司在案涉工程施工过程中，其雇请的工人余静亭（实际为“游定亭”）在施工中受伤，其赔偿事宜是高玉宝代表成都市政公司在天全县法律援助中心（实际为天全县城厢法律服务所）协商处理的。该事实经本院查证核实，除上述游定亭姓名及天全县城厢法律服务所名称错误外，其他事实属实。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经审理查明涉案当事人之间实际是履行承揽加工合同、支付加工拌和费用而发生的纠纷，故一审法院立案时所确定的案由“劳务合同纠纷”不足以反映当事人之间实际存在的法律关系性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修改的决定》的相关规定，将本案案由变更为“加工合同纠纷”。 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关于马述君与成都市政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加工合同关系问题。本案双方之间虽未签订书面合同，但根据马述君及第三人陈志敏的陈述，证人彭某、权某、胡某、徐某的证言，以及税票、有高玉宝签字的“项目部工程结算单”、陈志敏代成都市政公司支付加工费20万元给马述君的行为，足以形成证据锁链证明马述君实际为成都市政公司加工碎石并进行水稳料拌和案涉工程所需建材的事实。成都市政公司虽否认高玉宝是其项目部工作人员，但经查证核实其确系成都市政公司该案涉项目部工作人员。其与马述君进行结算后在结算单上签名确认加工方量及单价、加工费金额的行为，属于履行成都市政公司工作职务的行为，其民事责任依法应由成都市政公司承担。成都市政公司虽提供了《竣工结算书》、与天全县响水溪砂场、天全县阳光建材经营部签订的《材料供货协议》、与天全县久恒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签订的《水泥稳定碎石加工协议》，用以证明其未使用马述君加工的拌和料，但其并未提供该案涉工程总共使用了多少拌和料，需要多少砂、石、水泥用以拌和，以及天全县响水溪砂场、天全县阳光建材经营部、天全县久恒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总共供货数量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在案涉工程施工中未使用马述君加工的拌和料，故不予采信。综上，应认定马述君与成都市政公司之间存在加工合同关系。2、关于加工合同的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马述君及陈志敏虽陈述没签订书面合同的原因是成都市政公司将施工中破碎的废旧砼委托马述君进行碎石加工用以路面水稳层人工拌和使用不符合国家现行规范等要求，但该案涉工程已于2016年竣工验收合格使用至今，城建部门也未对该行为进行过查处处罚，无证据证明该加工合同有上述《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即使马述君为成都市政公司用破碎的废旧砼进行碎石加工用以路面水稳层人工拌和使用不符合相关路面建设规范，其主要责任也在成都市政公司，不能成为该公司拒不支付马述君加工拌和费的理由。故该加工合同依法认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应当依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义务，马述君按合同约定履行了加工拌和义务，成都市政公司应当按约支付其价款。3、关于马述君加工拌和费用的确定问题。根据马述君提供的有成都市政公司案涉项目部工作人员高玉宝签名的两份结算单上载明的加工方量、单价及价款，足以认定马述君的加工拌和费用为1059696元。虽2014年11月27日的结算单备注栏载明“因材料质量及拌和问题造成的返工损失，由工程部门按协商后扣除费用”，但成都市政公司并未提供该应扣除费用的证据，故应承担相应不利的法律后果。成都市政公司虽提供了其与天全县和川广告公司天全县天兴水泥制品厂、天全县供排水有限责任公司等单位相关交易、结算及内部审批流程文件、发票和凭证，用以证明马述君提供的结算单与其公司正规的结算单样式、结算人、内部审批流程不一致，该结算单不真实。但现实工程领域中施工单位对工程的管理形式是多种多样的，在对外结算方式上即有统一规范的，也有分散、灵活、相对不规范的，还有因管理不善存在漏洞的，故上述证据也不能证明其在对外结算上就统一规范，不存在其他结算方式。马述君提供的高玉宝签名确认的结算单，除与马述君结算用这种方式外，还与陈志敏及其他人结算用这种方式，故成都市政公司的上述证据并不能排除其还有其他结算方式的可能，不予采信。综上，马述君为成都市政公司加工碎石并进行水稳料拌和所产生的加工拌和费用为1059696元。4、关于成都市政公司是否已支付马述君全部加工拌和费用问题。马述君、成都市政公司、陈志敏虽约定马述君的加工拌和费由陈志敏以其运费名义代为开具税务发票和代为转付款，且陈志敏开具的税务发票含税金额共计2345484元（包含马述君加工拌和费发票），成都市政公司也分7笔向陈志敏账户转款共计2234508元，但因成都市政公司除与陈志敏有运输协议需向陈志敏支付运费外，还通过陈志敏转款给其他人，且2015年2月16日转款给陈志敏的80万元，陈志敏当日就转了20万元给马述君，以及与成都市政公司有合同关系的案外人高明会（50万元）和曹杰（10万元），而成都市政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转给陈志敏的7笔款项，金额共计2234508元中那笔款项是支付马述君的，且通过陈志敏已经支付马述君，故不能证明其已付清马述君加工拌和费用。因马述君只认可收到上述20万元，除此外成都市政公司并无充分证据证明其已付马述君款额，故认定成都市政公司尚欠马述君859696元。综上所述，马述君要求成都市政公司支付尚欠的加工拌和费859696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其在重审庭审中放弃要求成都市政公司支付利息及要求王正华、陈贵祥承担支付责任的诉讼请求，是对自己民事权利的自由处分，予以准许。成都市政公司不支付马述君上述费用的辩解意见，其证据不足，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审理中，因双方分歧较大，致本案调解不能达成协议。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由成都市市政工程（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马述君加工拌和费共计人民币859696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高玉宝与马述君的结算行为能否认定系代表成都市政公司与马述君结算行为的问题。成都市政公司虽否定高玉宝系公司人员，认为高玉宝与马述君的结算不能约束成都市政公司，但因案涉项目施工过程中，工人游定亭在施工过程中受伤后，其赔偿事宜系高玉宝代表成都市政公司出面进行协调处理，足以证明高玉宝在案涉工地管理相关事务的真实性。结合成都市政公司在二审中陈述“案涉项目系内部承包的方式交由王正华施工”的意见，即使高玉宝不是成都市政公司的内部员工，负责案涉项目相关事务的管理也符合常理。故高玉宝与马述君进行的结算，首先能够证明马述君实际为案涉项目供应水稳拌和材料的客观事实，其次能够证明该结算系经案涉项目现场管理人员核实后作出的真实结算内容。加之陈志敏开具的税票系由高玉宝签字审核确认给付价款后，由成都市政公司出具证明予以办理的流程，可认定成都市政公司对案涉工程管理人员高玉宝的身份不持异议。因案涉项目系成都市政公司承建，成都市政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马述君知晓其与王正华的内部承包关系，结合高玉宝为陈志敏审核给付价款得到了成都市政公司认可的事实，马述君有理由相信高玉宝有权代表成都市政公司进行结算。故高玉宝与马述君的结算行为能够代表成都市政公司，成都市政公司应对高玉宝与马述君的结算行为承担给付款项的责任。 二、关于案涉款项是否已经支付完毕的问题。2014年4月14日至2015年1月14日期间，陈志敏共向成都市政公司开具了10张税务发票，含税金额共计2345484元（不含税金额共计2277168.93元）。成都市政公司提出，即使认定加工合同和代开发票事实成立，已向陈志敏支付的2345484元金额里面也包含了支付马述君的加工款105万余元的意见，因2015年1月14日，高玉宝、肖剑涛仍在与马述君对账，并出具结算单确认2014年11月至2015年1月马述君加工水稳拌和材料的方量及费用，足以证明截止2015年1月14日结算行为完成前，马述君与成都市政公司并不能确定因加工案涉水稳拌和材料应收取加工费的确切金额。成都市政公司提出，此时已支付完马述君所有款项，陈志敏已将马述君应收款项一并进行了报税的意见，不符合常理。成都市政公司虽向陈志敏支付了大量款项，但因双方之间存在运输合同关系以及其他款项给付关系，成都市政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已支付陈志敏的款项中已经包括了全额支付马述君加工费的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成都市政公司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若成都市政公司认为已支付给陈志敏的款项因包括支付马述君的款项，已超出了陈志敏应得的收益，可根据双方款项支付凭证向陈志敏主张返还。结合马述君自认已经收到了20万元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成都市政公司应支付马述君尚欠款项859696元的意见，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成都市政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397元，由上诉人成都市市政工程（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宋卫春 审 判 员 郑菲菲 审 判 员 文 茜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何 谐 书 记 员 王振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