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吉05民终137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董某1，个体工商户，住吉林省梅河口市。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个体工商户，住吉林省梅河口市。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娄某，吉林孺子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梅河口市红事会温泉宾馆。经营者：钟秀芳，1962年4月19日出生，住吉林省梅河口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玉军，吉林便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董某1、王某因与被上诉人梅河口市红事会温泉宾馆（以下简称红事会宾馆）公共场所管理人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梅河口市人民法院（2020）吉0581民初18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董某1、王某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判决对谭某要求会客的具体时间是三更半夜的凌晨时分视而不见，无视凌晨时分是人身最为疲惫，最不想见客的时刻；无视被害人董某2酒后到红事会宾馆想休息，而不是想会客的目的；无视董某2凌晨时分被擅自打开房屋强制会客的被动性；无视董某2将手表、钱包等物品遗留在红事会宾馆有可能发生了意外，不去积极查找、报警，却与己无关做了退房处理；更无视旅店业会客时间不超过23时且应征得旅客同意的惯例。《上海市旅馆业治安管理实施细则》第十三条规定：“旅馆应当建立访客登记制度。对进入旅馆客房的会客者，应当征得住宿旅客本人同意，并按照要求登记其有效身份证信息。旅客在客房内会客不得超过当日23时。”1990年9月19日起施行的北京市实施《旅馆业治安管理办法》细则第五条第四款规定：“建立旅客会客验证登记制度；在客房会客时间不得超过23时。”《厦门市旅馆业治安管理细则》第十条第三款规定：“旅客会客一般不超过23时。”2.一审判决认为董某1、王某应在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中同丧葬费一并提出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赔偿的要求是错误的，不符合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一条第一款规定：“被害人由于被告人的犯罪行为而遭受物质损失的……”用的是“物质损失”；同条第二款规定：“如果是国家财产、集体财产遭受财产损失的……”用的是“财产损失”。《刑法》第三十六条第1款规定：“由于犯罪行为而使被害人遭受经济损失的，对犯罪分子除依法给予刑事处罚外，并应根据情况判处赔偿经济损失。”用的是“经济损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精神损害抚慰金包括以下方式：（一）致人残疾的，为残疾赔偿金；（二）致人死亡的，为死亡赔偿金；（三）其他损害情形的精神抚慰金。”最高人民法院2000年12月4日发布的《关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范围问题的规定》第2款规定：“对于被害人因犯罪行为遭受的精神损失而提起的附带民事诉讼，人民法院不予受理。”2006年11月8日最高人民法院召开第五次全国刑事审判工作会议的讲话精神：“确定附带诉讼的赔偿数额，应当以犯罪行为直接造成的物质损失为基本依据，并适当考虑被告人的实际赔偿能力。死亡补偿费不能作为人民法院判决确定赔偿数额的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明确了精神损失不是物质损失（尽管以物质形式赔偿），而被害者及亲属的精神痛苦已能通过国家对加害人的严厉刑罚惩处得到相应抚慰和弥补。尽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规定了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行政责任或者刑事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但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条又规定：“其他法律对侵权责任另有特别规定的，依照其规定。”犯罪是严重的、特殊的侵权行为，刑法和刑事诉讼法是专门规定这种侵权行为的基本法。显然，处理犯罪行为的赔偿问题应当优先适用刑法和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而不应当适用主要规定民事侵权的侵权责任法规定。虽然董某1、王某在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过程中依法只能提出丧葬费，但诉讼结束后有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之规定要求红事会宾馆在安全保障义务范围内承担死亡赔偿金及精神损害抚慰金等补充赔偿责任。综上，红事会宾馆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董某2死亡与红事会宾馆不遵守旅店业23时以后不得会客的惯例，未经董某2允许擅自打开房门强制让董某2会客存在因果关系。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董某1、王某的诉讼请求。红事会宾馆辩称：一、董某2被害与红事会宾馆的行为不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红事会宾馆在本案中不存在任何过错。退一万步说，就算红事会宾馆存在某些过错，对董某2的被害也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因为红事会宾馆的行为与董某2的被害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及相关法律规定，民事侵权的四个构成要件是：1.行为违法。2.有损害后果。3.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4.行为人主观过错。本案中，红事会宾馆留宿董某2的行为和为谭某开门见董某2的行为，与董某2的被害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因为红事会宾馆当时已经核实了董某2与谭某是朋友，董某2是与谭某外出宾馆以后被杀害的，而不是在宾馆被杀害的。当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时，行为人是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在本案中，红事会宾馆没有任何过错，红事会宾馆的行为与董某2的被害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更不应当承担任何赔偿责任。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的规定，因当事人侵权导致损害结果发生，由侵权人承担赔偿责任。安全保障义务人有过错的，应当在其能够防止或者制止损害的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补充赔偿责任。本案中，董某2是与其朋友谭某离开宾馆以后被害的，红事会宾馆根本不存在“防止或者制止损害”的可能。因为红事会宾馆既没有义务，也没有权利限制董某2离开宾馆，所以红事会宾馆没有赔偿义务。三、上诉人反复强调要求红事会宾馆承担的实际上是一种对未成年人的监护责任。但宾馆对住宿的旅客只是一种管理责任，没有监护责任，更不能承担监护义务，更不可能承担对未成年人的监护责任。综上所述，红事会宾馆在本起案件中没有过错，红事会宾馆的行为与董某2的被害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所以二审法院应当驳回董某1、王某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董某1、王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红事会宾馆向二原告承担董某2死亡赔偿金603440元、精神抚慰金100000元，以上合计金额703440元的补充赔偿责任（要求红事会宾馆承担100%的补充赔偿责任）；庭审中变更死亡赔偿金数额为645980元。2.诉讼费用由红事会宾馆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11日晚零时左右，董某1、王某之子董某2酒后自己登记入住红事会宾馆502房间。董某2入住不久，谭某来到红事会宾馆找董某2，并进行了登记。因董某2在熟睡，红事会宾馆收银员丛秀伟与谭某共同上楼与5楼保洁人员共同打开董某2入住的502房间。进屋后谭某将董某2叫醒，董某2说“你咋来了呢？”谭某说“我给你打电话你也不接。”丛秀伟见二人认识随即离开房间回到收银台。不久，谭某自己先行出来，紧跟着董某2也跟随出来，离开红事会宾馆。在离开红事会宾馆后，谭某伙同时文远将董某2实际控制并捆绑拉至梅河口市一座营镇明新村黑顶子山西坡林地。次日早8时许，谭某、时文远持刀向董某2明确提出抢劫其寄存在柳河县的钩机，董某2给其朋友王立波打电话将钩机运至辽源市东丰县境内。谭某在确认抢劫得手后，在车上用事先准备好的尼龙绳将董某2勒死，并伙同时文远将董某2掩埋。该案发生后，谭某、时文远被相继抓捕归案。2018年12月7日，谭某被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下发（2018）吉05刑初第13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以谭某犯故意杀人罪、抢劫罪判处死刑，以时文远犯抢劫罪判处无期徒刑，同时判决谭某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董某1、王某的合理经济损失丧葬费30725.50元；2019年10月16日，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下发（2019）吉刑终第19号刑事裁定书，驳回了谭某1的上诉，维持（2018）吉05刑初第13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并报最高人民法院核准。另查明，2017年3月11日晚，董某2、谭某与王维、王旭、潘俊名等人共同在一起吃饭喝酒，谭某未喝酒。在（2018）吉05刑初第13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中载明，作为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原告人董某1、王某请求判处谭某、时文远死刑，并赔偿其丧葬费28049元。现谭某尚未执行死刑。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公共场所管理人责任纠纷。双方争议的主要焦点是董某2被谭某杀害，作为董某2入住的红事会宾馆是否应承担未尽安全管理职责的补充责任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董某2死亡，红事会宾馆是否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董某1、王某认为，红事会宾馆工作人员没有任何理由擅自将董某2房门打开，将谭某放进屋去，谭某才有机会将董某2骗出，并与时文远一起将董某2捆绑后杀害。红事会宾馆没有尽到合理限度内安全保障义务，应承担100％的补充赔偿责任。并提供了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吉05刑初第13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吉刑终第19号刑事裁定书、丛秀伟询问笔录予以证明。根据红事会宾馆质证意见及对整个案情的综合审查判断，参照宾馆行业会见客人的通行做法和惯例，该院认为，谭某从进入宾馆登记会见，到与丛秀伟与其及保洁人员共同打开董某2入住的房间，以及董某2与谭某之间的对话，而后丛秀伟与保洁离开董某2入住的房间，而后董某2与谭某相继离开红事会宾馆，其过程并不违反宾馆行业相关的制度和规定。董某2的死亡是因为谭某的抢劫和故意杀人行为所致，且涉事地点不在红事会宾馆，红事会宾馆不存在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情形，董某2的死亡与红事会宾馆之间不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故对董某1、王某主张由红事会宾馆承担补充责任的诉讼请求不能支持。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行政责任或者刑事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董某1、王某对直接侵权人谭某应在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吉05刑初第13号案件中一并提出附带民事诉讼。假使红事会宾馆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承担补充责任，也是在合理限度内予以赔偿，亦不能如董某1、王某要求的红事会宾馆承担100％的补充责任。综上所述，董某2的死亡是因为谭某的抢劫和故意杀人行为所致，且涉事地点不在红事会宾馆，谭某进入董某2入住的房间过程，期间红事会宾馆不存在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情形，董某2的死亡与红事会宾馆之间不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故对董某1、王某主张由红事会宾馆承担100％补充责任的诉讼请求不能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第六条、第三十七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董某1、王某诉被告梅河口市红事会温泉宾馆承担补充责任745980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417元（减半收取），由董某1、王某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判决查明的案件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公共场所管理人责任纠纷案件，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红事会宾馆应否对董某2的死亡后果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安全保障义务是一种侵权责任层面的法定义务，违反安全保障义务导致他人损害的，应当适用过错责任原则。因第三人侵权导致损害结果发生，安全保障义务人有过错的，应当在其能够防止或者制止损害的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补充赔偿责任。本案中，案外人谭某于2017年2、3月间，伙同案外人时文远预谋抢劫其朋友董某2，并事先准备了尼龙绳、透明胶带、剪刀、折叠刀等作案工具。2017年3月11日晚，谭某趁朋友生意聚会董某2酒后到红事会宾馆开房住宿之机，将董某2从宾馆中骗出。离开宾馆后，谭某伙同时文远将董某2控制并捆绑拉至梅河口市一座营镇明新村黑顶子山西坡林地。次日早8时许，谭某、时文远持刀向董某2提出抢劫董某2寄存在柳河县的钩机，董某2给其朋友王立波打电话将钩机运送至辽源市东丰县境内，谭某在确认抢劫得手后，将董某2杀害。综合整个损害发生过程，董某2的死亡为案外第三人谭某预谋抢劫及故意杀人所致，侵权行为及损害事实的发生地点亦不在红事会宾馆，红事会宾馆不存在未尽安全保障义务并导致损害结果发生的情形，依照上述法律规定，董某1、王某的合理损失应由造成案涉损害后果的第三人承担。另，红事会宾馆在董某2办理入住，听到有朋友要来时，对董某2进行了提示；在其后带领谭某进入董某2房间时，又对双方之间的朋友关系做了进一步确认。针对来访人员，红事会宾馆即使在管理规程上存在瑕疵，但也尽到了基本的询问、提示及安全注意义务，且与董某2的损害后果之间无必然的因果关系。一审法院的判决结果，并无不当。综上所述，董某1、王某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834元，由上诉人董某1、王某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大勇审判员 盖晓晨审判员 张晓云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李亚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