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民终442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强明，男，1968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慈溪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慈溪市掌起镇陈家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慈溪市掌起镇环城南路**。 法定代表人：钱林宝，该村村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来泗，浙江和义观达（慈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伟，浙江和义观达（慈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胡强明因与被上诉人慈溪市掌起镇陈家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陈家村村委会）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浙江省慈溪市人民法院（2020）浙0282民初70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9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胡强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胡强明的全部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陈家村村委会是依法成立的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其管理成员系由本居住地区全体有选举权的居民或者由每户派代表选举产生；并且，其管理成员的生活补贴的标准、范围和来源均有辖区的人民政府或者上级人民政府规定并拨付。若胡强明是经选举进入陈家村村委会工作，可以认定为非劳动关系。然而胡强明不是陈家村村委会的管理成员，胡强明进入陈家村村委会工作的资格并不是经当地居民或每户代表选举产生的，而是经陈家村村委会聘用获得的。从劳动性质上看，经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聘用的人员与其他用人单位（包括事业单位或者行政单位）与合同雇员形成的关系相同，都是以合同雇员的劳动作为等价交换，得到用工主体的报酬，并受用工主体的管理，体现出了一种从属性关系，符合事实劳动关系的性质。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中，既未能查明胡强明被招聘而非选举进入陈家村村委会处工作的事实，也未能认定清楚胡强明与陈家村村委会之间的事实劳动关系，属事实认定不清。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规定，立法机关在列举用人单位的同时也概括式在后面加上“等组织”，其目的是为了将来进一步扩充和司法适用留下了空白。之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中更是在此基础上明确增加了合伙组织及基金会。由此可见，立法者顺应司法实务的要求，逐步扩增用人单位的范畴，是为了实现其保护劳动者合法权益的立法目的。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实施之前，虽然没有法律明确划分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的属性，但是陈家村村委会作为依法成立的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胡强明的劳动报酬又非财政拨款所得，基于保护劳动者合法权益的立法原意，应当将陈家村村委会纳入“等组织”的范畴。而一审法院仅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尚未实施，便否认陈家村村委会2017年10月份之前具有劳动关系主体的资格，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三、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有一些固定成员，比如主任、副主任、委员是经过选举产生的，适用任期制，主要为群众的利益管理公共事务，履行公共职责，其与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的关系并不是劳动关系。但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也有自己的外聘人员，如保安、保洁等，其就应具备劳动关系的主体资格。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与法律条文明确列举出的用人单位存在高度共性，因此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实施之前，陈家村村委会应当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规定的“等组织”。四、陈家村村委会是经过法定的条件和程序成立的，并且是经报请批准后而设立的合法组织，具有自己的活动宗旨和章程，建立了相应的组织机构和办事场所。陈家村村委会以自己的名义雇佣胡强明，依照自己的意愿安排胡强明的工作，胡强明在身份上具有从属性。陈家村村委会有自己的财产，能够独立承担责任，并且长期定期为胡强明发放报酬，在事实上形成了用人单位与员工的经济从属关系。综上，胡强明认为，在2017年10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实施之前，陈家村村委会与胡强明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陈家村村委会辩称，要求维持原判。 胡强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胡强明在2014年12月至2020年3月期间与陈家村村委会存在劳动关系；2.判令陈家村村委会赔偿未给胡强明购买2014年12月至2020年3月社会保险造成的经济损失共计63417.60元（990.90元×64个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2月开始，胡强明在陈家村村委会处工作，岗位为管理人员，工资2400元/月，后调整为1800元/月。2019年10月18日，胡强明以慈溪市掌起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掌起镇政府）为被申请人向仲裁委申请仲裁，以掌起镇政府未与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为由要求支付2014年11月1日至2015年9月29日期间的双倍工资52000元，以掌起镇政府未为其购买社会保险为由要求掌起镇政府缴纳2014年11月到2019年10月的社会保险，并赔偿经济损失60000元。仲裁委于同年12月26日作出浙慈溪劳人仲案（2019）976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驳回胡强明的仲裁请求。胡强明不服该仲裁裁决，于2020年1月13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于同年2月12日作出（2020）浙0282民初817号民事裁定书，以掌起镇政府不是适格主体为由裁定驳回胡强明的起诉。2020年4月1日，胡强明以陈家村村委会为被申请人向仲裁委申请仲裁，请求确认其在2014年12月至2020年3月期间与陈家村村委会存在劳动关系，并要求陈家村村委会赔偿未给其购买2014年12月至2020年3月的社会保险造成的经济损失63417.60元。仲裁委于同年7月7日作出浙慈溪劳人仲案（2020）232号仲裁裁决书，裁决确认胡强明与陈家村村委会在2017年10月至2020年3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驳回胡强明其余仲裁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2014年12月至2017年9月期间，胡强明与陈家村村委会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陈家村村委会认可2014年12月至2017年9月期间胡强明在陈家村村委会处工作，但又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实施之前，其并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三条规定的用人单位，其与作为聘用人员的胡强明之间不构成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为，2017年10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实施之前，法律、行政法规并未赋予村民委员会可以作为用人单位的权利，其与聘用人员之间并不构成劳动关系，故2014年12月至2017年9月期间胡强明、陈家村村委会不存在劳动关系。因胡强明、陈家村村委会对2017年10月至2020年3月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无异议，故对胡强明要求确认2014年12月至2020年3月期间胡强明、陈家村村委会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关于社会保险的经济损失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三十日内为其职工向社会保险经办机构申请办理社会保险登记。未办理社会保险登记的，由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核定其应当缴纳的社会保险费。2017年10月至2020年3月期间，胡强明一直以自由职业者的身份缴纳社会保险，陈家村村委会未为其缴纳社会保险，应当由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核定陈家村村委会应当缴纳的社会保险。故胡强明要求陈家村村委会赔偿未为其缴纳社会保险造成的经济损失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零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规定，作出判决：一、确认胡强明与慈溪市掌起镇陈家村村民委员会在2017年10月至2020年3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驳回胡强明的其余诉讼请求。本案免收诉讼费。 二审中，胡强明在举证期限届满后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1.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院（2019）粤12民终1489号民事判决书；2.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2019）浙高法民一〔2019〕1号；3.社保缴费记录。陈家村村委会未作质证。对此，本院认为，证据1、2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规定的证据范畴，故不作认定。至于证3，予以认定。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在于2014年12月至2017年9月期间胡强明与陈家村村委会之间是否构成劳动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九十六条规定，本节规定的机关法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法人、城镇农村的合作经济组织法人、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法人，为特别法人。第一百零一条规定，居民委员会、村民委员会具有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法人资格，可以从事为履行职能所需要的民事活动。第二百零六条规定，本法自2017年10月1日施行。而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实施之前，并无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村民委员会可以作为用人单位，故村民委员会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三条规定的用人单位，其与聘用人员之间不构成劳动关系，因此胡强明与陈家村村委会之间在2014年12月至2017年9月期间不构成劳动关系，对胡强明的这部分上诉请求不予支持。至于社会保险的经济损失赔偿这一上诉请求，《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三十日内为其职工向社会保险经办机构申请办理社会保险登记。未办理社会保险登记的，由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核定其应当缴纳的社会保险费。第六十三条规定，用人单位未按时足额缴纳社会保险费的，由社会保险费征收机构责令其限期缴纳或者补足。由此可见，胡强明诉请要求陈家村村委会赔偿未为其缴纳社会保险造成的经济损失，缺乏法律依据，故对其这一上诉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胡强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周 娜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代书记员  贺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