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32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进，女，1977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天府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婧，四川恒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泽学，四川恒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晓荣，女，1992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天府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春燕，四川道略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成都志云房产经纪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成都市天府新区华阳街道麓山大道一段**。 法定代表人：漆杰，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鹏程，男，1996年3月23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张家口市蔚县，系公司员工。 上诉人张进与被上诉人朱晓荣、原审第三人成都志云房产经纪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志云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3民初52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朱晓荣要求张进双倍返还定金40万元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朱晓荣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对合同双方行为定性不当、划分责任不公，导致适用法律错误。张进的行为不构成违约，更不构成根本性违约，朱晓荣单方解除合同的不当行为构成根本性违约，应对朱晓荣适用定金罚则没收其所交定金，而不应对张进适用定金罚则判决其双倍返还定金。一、一审判决认定在合同签订时张进未向朱晓荣、志云公司披露案涉房屋存在因按揭贷款设定的抵押权之外的抵押，严重错误，该认定违背生活常理，也与客观事实不符。首先，张进在一审中提交的与志云公司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及通话录音，虽不能直接体现志云公司初次知晓抵押情况的时间，但根据上述证据内容，可以推断志云公司是在签订合同当时甚至之前即已知晓案涉房屋的完整抵押情况。因为张进与志云公司之间的短信记录内容是案涉买卖双方还未发生争议之前，志云公司对二次抵押涤除进度进行跟踪追问，而不是对张进二次抵押情况的质疑及责问，也不是对张进告知二次抵押时间的质疑及责问。由此可以判断志云公司是在签订合同当时甚至之前已知道二次抵押的存在。如果张进是在合同签订之后才告知志云公司二次抵押的情况，则志云公司的正常反应应是指责张进为何没有提前告知，而非该短信中反映的正常跟踪询问二次抵押涤除的进度。至于志云公司与张进之间的通话记录，内容是在朱晓荣对二次抵押的存在提出质疑及买卖双方发生争议之后。张进向志云公司质问：“这个二抵和过桥的事情，你们中介方我绝对是让你们很知情的，也是通知了你们的，对不对嘛？”虽然表达内容不够完整，但显然包含了张进提前告知志云公司二次抵押和过桥的情况，以质问方式来获得志云公司的确认，而不是指事后告知志云公司上述情况。因此，该通话录音内容也能判断张进已提前向志云公司告知房屋二次抵押，不能作出签订合同之时张进未向朱晓荣完整披露房屋抵押情况的相反结论。其次，张进与志云公司之间的聊天记录和通话记录形成于案涉合同签订之后，正是符合正常行为时间先后逻辑的真实反映，上述记录内容能够合理推断志云公司知晓案涉房屋完整抵押情况的时间是在该聊天记录之前的某一合理时间，该合理时间应为买卖双方签订合同之时甚至在签订合同之前，而非一审法院认定的签订合同之后。志云公司作为中介方，其职责不仅是提供交易房源信息，还应对交易双方主体资格及交易房源的真实性、合法性、是否存在不能正常交易障碍等主动履行核实及向买卖双方相互披露的义务。对于撮合买卖双方交易的房屋是否存在抵押、查封及会否影响交易顺利完成等事项，应在签订合同前主动向张进询问，必要情况下可要求张进提供房管局查询打印的房屋信息摘要以确定能否正常交易。由此，结合志云公司应当具备的专业素质及应履行的角色职责，有充分理由可推断志云公司在签订合同当时甚至之前即已向张进询问了解案涉房屋的完整抵押情况，不可能在合同签订之后才对此进行询问。再次，一审认定案涉合同未载明房屋存在抵押情况，与事实不符。案涉合同中明确载明房屋上存在按揭抵押，只是未明确抵押的次数。根据合同内容，不能得出案涉房屋只存在一次抵押的唯一结论，不排除可能包含存在两次、三次抵押的意思表示，也不能据此得出张进未向朱晓荣完整披露房屋抵押情况的结论。二、一审认定张进构成根本违约，属事实认定错误、责任划分不公、法律适用错误。一审认定张进构成根本性违约，主要是认为张进隐瞒了二次抵押的事实，以及在签订合同之后在案涉房屋上设定新的抵押。首先，张进在签约时并不存在不完整披露房屋抵押情况的事实，对此前已述及。退一步讲，即便张进由于自身疏忽而未及时向朱晓荣披露二次抵押情况，张进也不构成违约，因为张进作为出卖人的主要义务是确保案涉房屋能够顺利交易过户至朱晓荣名下，而非保证案涉房屋上没有抵押。无论房屋上设定有一次或几次抵押，也不管张进是否及时向朱晓荣披露了抵押的完整情况，只要朱晓荣按约履行付款义务的前提下提出交易过户要求，张进在合理时间内涤除所有抵押权，不影响案涉房屋过户手续办理，张进就不构成违约。合同第十六条关于出卖人保证及披露义务的约定，张进负有的仅是保证房屋没有抵押纠纷以避免对交易顺利履行的影响，而不是保证没有抵押。张进没有完整披露房屋多次的抵押情况只有在给朱晓荣造成损失时才应承担责任，而不是在只要存在未完整披露抵押信息的情况下就承担违约责任。其次，张进为案涉房屋新设抵押的行为，已在一审中提交证据证明并非是阻碍合同履行，而是为加快履行进度采取的临时措施，与案涉合同的履行并不违背，客观上也没有对履行合同构成障碍。张进新设抵押是临时性的，按计划可以及时涤除而不会妨碍交易顺利完成；事实也证明，通过新设抵押取得的过桥资金确实用于偿还银行贷款需要，没有挪作他用。虽然从表面上看张进为案涉房屋增加了抵押形式上的再次负担，但实质上并未增加案涉房屋的债务负担，对房屋的交易不构成实质障碍。尤其是，在一审审理过程中，张进已偿还了银行贷款及临时过桥资金，涤除了之前存在的以及新设的抵押，没有给房屋交易造成障碍。一审在此情况下却认定张进构成根本性违约，显然于理不公、于法不符。三、朱晓荣不具有单方解除权，其擅自解约行为构成根本性违约，应当适用定金罚则，没收朱晓荣已支付的定金。1.一审认定朱晓荣享有拒付首付款的抗辩权，是错误的。买卖双方对首付款的支付只有期限约定，没有约定以涤除抵押权作为付款的前提条件，即，首付款是在房屋原抵押权没有涤除的情况下就应支付。而张进收到首付款后，可用于偿还银行贷款、涤除抵押权以推动交易顺利完成。表面上虽然张进新设了抵押，但张进通过新设抵押取得的过桥资金已用于偿还银行按揭贷款，起到了涤除在先抵押的实际作用。新设抵押与在先抵押一增一减、相互抵消，并未增加合同履行障碍，也未损害朱晓荣的合同利益。相反，这样操作的效果加快了案涉合同履行进度，客观上是对合同履行有利的行为。朱晓荣却以张进的上述行为增加了合同履行障碍为由拒绝支付首付款，该理由明显不能成立。其次，买卖双方在2019年5月27日协商首付款支付及合同后续履行事宜时，若朱晓荣正常履行首付款支付义务，其合同利益完全可得到充分保障，房屋亦能顺利过户至朱晓荣名下。但朱晓荣拒绝履行付款义务，表明其缺乏履约诚意，而是自以为抓住了张进的“把柄”故意借口毁约。在2019年5月27日前，张进已偿还592000元银行贷款，并准备好了偿还二次抵押小额贷款的还款资金，办理了还款预约，案涉房屋此前的债务负担已全部消除，抵押涤除顺理成章。在此情况下，只要朱晓荣按约支付首付款，张进即可立即偿还新产生的过桥资金债务100万元，新设抵押也可马上涤除，房屋交易不存在任何障碍。而朱晓荣却借口拒不支付首付款，由此导致合同未能继续履行。2.朱晓荣拒付首付款、擅自单方解除合同的行为构成根本性违约，应没收其交付的20万元定金。 朱晓荣辩称，1.即便张进向志云公司披露了案涉房屋上设定有二次抵押的事实，根据合同第十六条的约定，张进也不能免除应向朱晓荣披露房屋上设定有抵押权的义务。2.张进的根本违约行为主要体现在其设定了多个抵押权，导致不能办理案涉房屋的过户手续，朱晓荣的合同根本目的不能实现，据此朱晓荣享有合同解除权并已通知张进，一审认定合同已于2019年6月5日解除及由张进承担双倍返还定金的责任，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志云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应诉，亦未提交书面陈述状。 朱晓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朱晓荣、张进于2019年5月11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2.判令张进向朱晓荣双倍返还购房定金40万元；3.判令张进向朱晓荣赔偿佣金损失42000元；4.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张进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9年5月11日，朱晓荣（买方）与张进（卖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载明：朱晓荣购买张进位于成都市天府新区××街道××路××号××栋××单元××楼××号（房产证号为权3xx0、监证号为4xx5）房屋一套，成交价280万元，目前是否有按揭：是。合同第5条第1款约定在合同签订当日，买方向卖方交付定金20万元；合同第5条第2款约定房款由买卖双方自行交接，按按揭贷款方式支付房款，过户递件完成后当日内，买方将首付款160万元支付给卖方，剩余房款100万元由放贷银行支付给卖方，若银行实际贷款额不够支付房款则由买方补足差额；合同第11条约定买方、卖方不同意全权委托经纪方代办过户并办理委托公证，不同意委托的一方（或双方）在经纪方通知（电话、书面或短信通知）3日内亲临房屋所在地房管局办理过户递件手续，过户递件完成后7个工作日内须按经纪方通知再次亲临所在地房管局办理过户取件手续；合同第16条约定卖方保证对该房屋享有完整的所有权或已得到该房屋所有权人的授权，能完全支配及处置该房屋，否则卖方应赔偿由此给买方和经纪方造成的一切损失，并保证该房屋在本次交易期间没有产权、债务、税费、租赁清还、抵押等纠纷，否则卖方应赔偿买方由此造成的一切损失，因卖方未向买方及经纪方披露本合同之外的信息而给买方或经纪方造成损失的，由卖方承担赔偿责任。合同第17条约定基于经纪方提供的居间服务，且经纪方已促成买卖双方签订本合同，买方（购买方）同意在本合同签订当日向经纪方支付佣金42000元，卖方（出售方）同意在本合同签订当日内向经纪方支付佣金28000元；合同第19条约定本合同解除的，卖方须退还买方已付的所有款项，并向买方支付该房屋成交价20%的违约金，并承担买方支付的佣金损失。合同第20条约定本合同生效后，买卖双方无论以何种形式解除本合同，买卖双方仍需各自承担经纪方佣金。合同尾部注明：...2.在2019年5月27日前，买方需将除定金外的首付款160万元支付给卖方，卖方在当日内做后顺位抵押给买方，直到顺利完成顺位抵押，若买方在2019年5月27日前未将剩余首付款转给卖方，算买方违约，若卖方不配合办理抵押手续，算卖方违约；3.买方定金20万元委托志云房产刘某转至卖方账户。志云公司作为经纪方签署了该合同。同时，张进签署收据，载明：兹收到朱晓荣按本合同规定交来定金20万元。张进收到朱晓荣支付的定金20万元，朱晓荣向志云公司支付佣金42000元。 2019年5月24日，张进与志云公司工作人员彭建秋的短信记录显示：...彭：二抵那里几号可以解除。张进：我再打电话问问。...2019年6月2日，张进与志云公司工作人员赵鹏程的通话显示：张进：...这个二抵和过桥的事情，你们中介方我绝对是让你们很知情的，也是通知了你们的，对不对嘛？赵：嗯，对。...2019年6月5日，朱晓荣向张进发送短信，通知其解除案涉合同。 一审另查明，案涉房屋所有权人为张进，2016年5月18日，案涉房屋登记设立一般抵押，抵押权人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天府新区支行（以下简称农行天府新区支行）；2018年1月18日，案涉房屋登记设立国有建设用地及房屋一般抵押，抵押权人为成都锦江区邦信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邦信公司）；2019年5月21日，案涉房屋登记设立国有建设用地及房屋一般抵押，抵押权人为熊明阳；2019年6月6日与2019年6月13日，案涉房屋分别登记了一般抵押权注销，熊明阳和农行天府新区支行支行的抵押权登记已无效。案涉房屋现登记的抵押权人为邦信公司，抵押人为张进，被担保的主债权为90万元，债务履行期限为2018年1月15日至2021年1月15日。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如下证据：《房屋买卖合同》、收据、成都市不动产登记信息摘要3、短信、证人刘某证言、庭审笔录及各方当事人的陈述。 一审法院认为，朱晓荣与张进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对各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案涉房屋买卖合同所出售的房屋在合同签订前已为农行天府新区支行、邦信公司分别设立了抵押登记，张进出示了2019年5月24日其与志云公司之间的聊天记录和2019年6月2日其与志云公司之间的通话记录拟证明其已向朱晓荣和志云公司披露房屋存在除按揭以外的其他抵押，朱晓荣和志云公司予以否认，结合记录中未体现志云公司初次知晓抵押情况的时间、记录形成于案涉合同签订后以及案涉合同中未载明房屋存在抵押情况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在签订合同之时张进未向朱晓荣披露房屋存在按揭以外的其他抵押。双方未约定涤除银行按揭抵押的具体时间，约定了朱晓荣应于2019年5月27日前向张进支付首付款160万元，但在合同签订后、该付款期限届满前，张进对案涉房屋新设定了以熊明阳为抵押权人的抵押登记，且在朱晓荣的付款期限届满之时未能涤除该新设抵押，而涤除房屋上设定的所有抵押是办理房屋买卖的必要前提，张进的行为已使朱晓荣有理由相信合同履行存在障碍，朱晓荣有权行使抗辩权即拒绝支付首付款，同时，张进的行为亦已构成根本违约，朱晓荣有权解除合同，因朱晓荣已于2019年6月5日发送短信通知张进解除合同并于该日送达了通知，一审法院确认双方的房屋买卖合同于2019年6月5日解除。张进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未能善意履行合同导致合同最终被解除，朱晓荣有权依据定金罚则要求张进双倍返还定金40万元。关于朱晓荣要求张进赔偿佣金损失42000元的诉讼请求，因已适用定金罚则，已足以弥补朱晓荣的损失，一审法院对该项诉讼主张不予采纳。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一百一十六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确认朱晓荣与张进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已于2019年6月5日解除；二、张进于判决生效之后三日内向朱晓荣双倍返还定金40万元；三、驳回朱晓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5568元、诉讼保全费2770元，共计18338元，由朱晓荣负担1743元，张进负担16595元。 二审中，张进提交以下新证据： 1.2018年1月15日，张进（借款人）与邦信公司（贷款人）签订的《借款合同》； 2.2018年1月15日，张进（抵押人）与邦信公司（抵押权人）签订的《抵押合同》； 3.邦信公司出具的《还款情况》表。 上述证据拟共同证明：张进一直按时偿还邦信公司的贷款，截至2019年5月20日的贷款余额为552744.39元，截至2020年3月20日的贷款余额为294963.76元；结合一审中已举证证明的张进向熊明阳借款100万元用以偿还农行天府新区支行贷款及邦信公司借款的事实，案涉《房屋买卖合同》中约定朱晓荣应于2019年5月27日前支付的首付款160万元，足以覆盖房屋上设置的抵押权，不可能造成房屋因抵押权不能涤除而无法过户的风险，据此进一步证明朱晓荣拒不支付首付款及擅自解除合同缺乏理由。 经质证，朱晓荣对上述证据的三性及证明力均不认可，理由是：朱晓荣并非上述合同的当事人，不能核实证据的真实性，且张进提交的证据形式是复印件上加盖邦信公司的公章，属于邦信公司与张进之间的合同关系；即便证据均属实，恰恰证明案涉房屋上仍有抵押权未涤除，导致朱晓荣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根本目的不能实现，朱晓荣有权解除合同；此外，邦信公司的该抵押权，在《房屋买卖合同》签订之时或之前，张进从未告知朱晓荣。 经审查，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关联性及证明力在其后结合争议焦点予以阐述。 各方未提交其他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及采信的证据与一审一致，对此，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张进明确表示：其对一审判决第一项确认的《房屋买卖合同》已于2019年6月5日解除不持异议，但不认可一审认定的合同解除事由，认为《房屋买卖合同》系因朱晓荣擅自解约的违约行为导致解除，应适用定金罚则，对朱晓荣已交付的定金20万元不予退还。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是：案涉《房屋买卖合同》解除原因的认定，进而朱晓荣要求张进双倍返还定金40万元的主张能否成立。现评判如下： 《房屋买卖合同》第五条对付款方式的约定是：合同签订当日买方向卖方支付定金20万元；过户递件完成后当日内，买方将首付款160万元支付给卖方；剩余房款100万元由放贷银行直接支付给卖方，若银行实际贷款额不够支付房款，则由买方补足差额。合同在实际履行中，朱晓荣按约支付了定金，但因双方对首付款的支付产生分歧，朱晓荣未实际支付首付款，双方亦未办理过户递件手续，朱晓荣于2019年6月5日向张进发送短信，通知解除《房屋买卖合同》。根据双方各自的诉辩意见，朱晓荣认为是张进在签约时隐瞒房屋上设定有邦信公司抵押权的事实，并在签约之后又将房屋用于贷款并办理抵押，导致朱晓荣的合同根本目的不能实现，应认定张进的违约行为导致合同解除；张进则认为在签约时已向朱晓荣披露邦信公司抵押权事宜，签约之后张进向熊明阳的借款用途是“房产垫资解押”，不构成《房屋买卖合同》的履行障碍，朱晓荣未在2019年5月27日前支付首付款构成违约，朱晓荣擅自发短信解除合同的行为亦构成违约，应认定朱晓荣的违约行为导致合同解除。故，双方的分歧主要在于：张进是否如实披露了房屋抵押信息，以及朱晓荣未于2019年5月27日前支付首付款是否构成违约。 关于张进是否如实披露了房屋抵押信息的问题。本院认为，首先，《房屋买卖合同》于2019年5月11日签订前，张进已在案涉房屋上先后分别设立了抵押权人为农行天府新区支行、邦信公司的一般抵押登记，但，《房屋买卖合同》中，仅有“目前是否按揭：是”的内容能够证明张进向朱晓荣披露了房屋上存在农行天府新区支行的贷款抵押信息，而合同其余内容均不能体现案涉房屋上设定有邦信公司抵押权的事实。一审中，张进提交的其与志云公司工作人员之间在2019年5月24日的聊天记录和2019年6月2日的通话记录，因形成于《房屋买卖合同》签订之后，且记录内容中未涉及志云公司首次知晓邦信公司抵押权的时间，故，即便在聊天和通话之时志云公司已知晓房屋上设定有邦信公司抵押权之事，也不能当然推定志云公司在签约时或签约前即知晓邦信公司抵押权的事实。更何况，志云公司在案涉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中系中介方，并非买卖双方任何一方的代理人，即使张进向志云公司披露了邦信公司设立的抵押权，也不能由此认定张进向朱晓荣披露了同一事实。基于此，一审法院认定《房屋买卖合同》签订时张进未向朱晓荣告知房屋上设立有邦信公司的抵押权，并无不当。其次，张进在《房屋买卖合同》签订之后，又将案涉房屋抵押给熊明阳作为借款担保，该抵押信息张进并无证据已直接告知朱晓荣；即便张进向志云公司告知了该抵押信息，亦不代表张进已完成应向朱晓荣履行的告知义务。故，根据上述分析，能够认定张进未向朱晓荣如实披露案涉房屋上设立的全部抵押信息。 关于朱晓荣未支付首付款是否构成违约的问题。本院认为，《房屋买卖合同》第五条约定，首付款160万元应于双方完成过户递件手续后当日内支付；同时双方在合同尾部注明首付款160万元应于2019年5月27日前支付，否则视为朱晓荣违约。而庭审已查明，在2019年5月27日之时，案涉房屋上设立的抵押权尚未涤除，不具备办理过户递件手续的客观条件，双方亦未实际办理过户递件手续。朱晓荣据此拒绝支付首付款，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关于“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的，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的规定。故，朱晓荣未在2019年5月27日前支付首付款，不构成违约。 本案中，双方虽未明确约定张进应涤除房屋上设定抵押权的具体期限，但根据双方关于首付款支付期限以及首付款应于过户递件完成后当日内支付的约定，结合办理过户递件手续时应当涤除抵押权的交易常理，能够认定在双方约定的首付款支付期限届满前张进即应涤除房屋上设定的抵押权。截至2019年5月27日，案涉房屋上设定的抵押权没有涤除，是双方未能按约办理过户递件手续的原因，加之张进在签约时未如实告知房屋上设定有邦信公司抵押权以及在签约之后又将房屋抵押且未向朱晓荣披露信息的行为，加剧了《房屋买卖合同》继续顺利履行的不确定因素，在此情况下，朱晓荣于2019年6月5日向张进发出解除《房屋买卖合同》的短信通知，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关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法定解除权行使情形，《房屋买卖合同》已于张进收到该短信通知之时产生解除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据此确认《房屋买卖合同》已解除，并适用定金罚则支持朱晓荣要求双倍返还定金的诉请，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张进上诉提出其在签约后新设抵押权意在促进合同履行、并未实际对履约造成客观障碍的意见，本院认为，张进作为出卖人，筹措资金以清偿债务进而涤除案涉房屋上设定的抵押权是其应履行的义务，但其筹措资金的方式不应加重《房屋买卖合同》的履行不确定性，否则就损害了合同相对方的利益。张进意图通过新设抵押权获得借款以清偿签约前已设定抵押权的对应债务，再通过收到的首付款以清偿新债务、涤除新设抵押权的资金周转设想，仅是其单方意愿，并未与朱晓荣达成合意。基于此，张进抗辩认为其未如实披露抵押信息不构成违约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张进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上诉人张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龚 耘 审判员 白福群 审判员 冯 璐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日 书记员 王朝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