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4民终251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侣行（上海）企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顾北东路365号A区871，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10117MA1J16GD6B。法定代表人：左广宏，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臻，上海卓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贵泽，女，1979年1月2日出生，朝鲜族，住上海市松江区码：220104197901026368。上诉人侣行（上海）企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侣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贵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20）浙0402民初26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侣行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李贵泽原审诉讼请求第2至8项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二、本案一审及二审诉讼费用由李贵泽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是委托法律关系，非租赁合同关系，此节事实一审认定错误。双方合同名称为《房屋出租委托合同》。2018年7月29日《房屋出租委托合同》第3条约定:甲方自愿将该房屋全权委托乙方出租管理，并以乙方的名义代理出租及代收房租等相关事项，且乙方有权以自己名义将房屋出租其客户。对承租人而言，根据此约定，双方间构成委托关系，意思表示清楚明确。《委托装修装饰布置协议》同样使用的是委托的概念。根据双方之间多份合同的约定，侣行公司与李贵泽之间系委托合同关系而非租赁合同关系。二、双方合同最迟在2020年1月31日已解除。双方《房屋出租委托合同》约定因不可抗力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的，本合同自行解除。不可抗力是公知事实，根据此约定，故无需通知对方，且合同中所使用的词语是自行解除。何为自动解除，当然是无需通知，此点一审判决认定错误。三、按保底租金判决侣行公司支付租金没有合同及法律依据。双方系委托关系，侣行公司系李贵泽之代理人，在没有取得收入的疫情期间，不应判决侣行公司支付所谓的租金。××是公知的不可抗力，对酒店、旅游、健身房、对外贸易、电影院等行业的影响巨大持久，直到现在没有完全恢复，且疫情延绵不绝。一审按照保底金额支付租金，没有考虑不可抗力因素，对侣行公司不公。参考当年SARS影响的相关判决，一般最少是免除二个月租金，且本案争议房屋在2月份开始就处于空置状态，3月30日李贵泽又违约在先自行撬门换锁，造成事实上的合同履行不能。此种情况下还判决侣行公司支付租金，没有法律及事实依据。四、一审判决酌情返还3000元没有依据。双方系商业合同关系，非一般民事纠纷，在双方当事人没有同意由法院自由裁量的情况下，酌情确定损失没有法律依据。按最高人民法院的相关批复及案例，商事案件中的金钱数额应有相应证据证明，不应估算。李贵泽向法庭提交的《配置清单》没有特定化，并不是争议房屋中的实际配置情况，只是侣行公司当年对外宣传使用的宣传单。3月30日李贵泽违约在先撬门换锁，造成此节事实无法查明，对此不利后果应由李贵泽承担。李贵泽答辩认为双方系房屋租赁合同，并非委托关系。另外，双方合同于2020年3月30日因李贵泽发出书面解除合同通知而解除，侣行公司称合同自动解除缺乏依据。保底租金是合同约定的内容，属于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其次，一审判决根据双方签字的配置清单酌定相关损失正确，应予以维持。李贵泽一审诉讼请求诉讼请求：1.确认李贵泽与侣行公司的房屋出租委托合同于2020年3月30日解除；2.侣行公司支付李贵泽2018年1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保底租金差额1013.32元；3.侣行公司支付李贵泽2020年1月1至3月30日拖欠的租金5610元；4.侣行公司按合同第九条赔偿李贵泽月租金二倍的违约金4140元；5.侣行公司依照委托装修装饰布置协议的清单中缺少的部分按照协议中的金额退还9980元；6.侣行公司赔偿李贵泽提起诉讼而产生的一切损失，包括诉讼费、律师费2000元、往返车费500元以及精神损失费等。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2018年7月29日，李贵泽、侣行公司签署《房屋出租委托合同》，约定：李贵泽将其所有的上述房屋委托侣行公司出租；委托期限为2018年11月1日至2021年10月31日，共计三年；侣行公司按照每月保底租金2070元和经营分成（按照实际经营收入扣除OTA、税费等，双方按照70%：30%的比例分成）两者取其高的模式向李贵泽支付托管费用；托管费用每月支付一次，次月25日前支付上一月托管费用；侣行公司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将租金支付给李贵泽，李贵泽应于收到租金后七个工作日内提供合法有效的租赁发票，或由侣行公司代为开具租赁发票，开具发票相关税费由李贵泽承担，侣行公司可以从当期托管费用中先予扣除，侣行公司应将完税凭证交付给李贵泽；经双方协商一致，可以解除本合同；因不可抗力导致本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的，本合同自动解除；遇到侣行公司逾期支付租金达15日，经李贵泽书面催告后，5个工作日内仍未支付的，李贵泽有权单方面解除合同，收回房屋；侣行公司存在上述迟延支付情形导致李贵泽行使合同解除权的，应按月租金的2倍向李贵泽支付违约金。嗣后李贵泽与侣行公司签署《委托装修装饰布置协议》，约定：李贵泽不可撤销地委托侣行公司为涉案房屋按照约定的标准进行装饰布置，李贵泽同意侣行公司自行选择硬软装饰布置物品；装修装饰布置款23800元，由李贵泽于协议签订之日起一次性付清；侣行公司负有对装饰布置的做法向李贵泽说明，制定方案和进度计划；侣行公司有权在保证质量的前提下，选择合适的装修装饰公司，并代李贵泽签订有关合同和费用的支付；装修装饰布置完工后，侣行公司应及时书面通知李贵泽验收，李贵泽自接到通知七日内进行验收，具体装修标准见附件清单。水电预存500元，退租时多退少补。2018年7月29日，李贵泽通过银行转账向侣行公司支付23800元。2018年11月至2019年12月的保底租金为28980元，扣除代缴税款3124.84元后，应支付给李贵泽25855.16元，侣行公司实际支付25896.68元。2020年1月至3月的保底租金为6210元，侣行公司实际支付600元，尚欠5610元。2020年3月13日，李贵泽向侣行公司发出催告函，催告侣行公司履行付款义务，并将未配齐的装修物件按照清单价格退还。3月30日，李贵泽向侣行公司发出通告函，根据《房屋出租委托合同》第八条第四款约定，通知侣行公司即日解除合同并收回房屋，并要求侣行公司在七日内支付所欠房屋租金。同日，李贵泽自行将租赁房屋的智能门锁进行了更换，将租赁房屋收回。经李贵泽核对，对照“嘉兴万达简欧风格软装配置清单”，房屋内缺少台灯一个（每个200元）、拖把拖把桶二套、厨具一套、卧室被套二套、卧室床单二套、卧室赛鹅绒被二套、枕套八套、枕头八只、浴巾二套、浴袍四套。一审另查明，除了涉案房屋之外，侣行公司尚从其他业主处承租房屋，共计租赁房屋700余间，并将承租的房屋统一经营，部分用作酒店，部分用作长租房对外出租。本案所涉房屋在该期间出租给案外人，租赁期限自2019年11月16日至2020年2月15日止，租金每月1450元（包括每月的物业服务费100元、宽带费50元）。2020年2月4日，嘉兴市××防控领导小组发布第9号令，要求所有的小区、酒店、宾馆等采取封闭式管理，人员进出一律出示有效证件；落实出租房管理主体责任，加强对承租人员的管控和及时报告制度；严禁各单位在2月9日之前通知疫情重点地区人员返禾；省道、市道、县道、乡道、村道等各卡口实行“出入口受控进出”，对过往人员逐一筛查、登记等。上述事实，有房屋出租委托合同、委托装修装饰布置协议、嘉兴万达简欧风格安装配置清单、不动产产权证书、银行卡交易明细、催告函、通告函、装饰服务发票、个人账户交易明细、公寓租赁合同、微信转账记录、房租增值税发票、嘉兴万达房屋软装清单房屋配置交接单、增值税发票及税收缴款书、肺炎防控9号令等证据在卷佐证。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为合同纠纷。双方签订的《房屋出租委托合同》及《委托装修装饰布置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本案争议的焦点如下：1.房屋出租委托合同是否解除以及解除时间；2.侣行公司是否能因××疫情影响减少向李贵泽支付租金；3.关于装修部分的标准该如何确定以及侣行公司是否应返还李贵泽相关装修费用。关于第一点，合同约定，因不可抗力导致合同不能继续履行的，合同自行解除。现侣行公司认为2020年1月底××疫情7-蔓延，属于不可抗力，合同已经自动解除。据此，一审法院认为，按照合同法规定，有权主张解除合同一方，应将解除事由及时通知相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相对方时解除。但本案中，直至李贵泽通知侣行公司解除合同之前，侣行公司并未以存在合同约定的解除事由向李贵泽主张解除合同，故对于侣行公司抗辩合同“自动解除”，不予采信。现根据查明事实，侣行公司将李贵泽等业主委托出租的房屋对外统一经营用于酒店、长租房业务。侣行公司存在迟延支付李贵泽2020年1月至3月租金的情形，并经李贵泽催讨后仍未能支付。由于疫情关系，2020年1月至3月期间，租赁房屋所在区域先后执行省级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一级及二级响应，因此该阶段侣行公司的经营状况应受到一定程度的影响，以至于影响其按约履行支付租金义务等，李贵泽也认可疫情在某种程度上会影响侣行公司的经营收入，因此对于侣行公司抗辩因疫情影响不能按约履行合同的主张予以采信。本案中侣行公司虽主张因疫情关系导致其不能按约履行合同，但未能将该事由及时通知李贵泽，或者就延长租金支付时间或者减少租金支付数额等与李贵泽进行磋商，侣行公司在未进行任何告知的情况下迟延支付李贵泽租金，以至于李贵泽于2020年3月30日向侣行公司发出了书面解除通知，因此一审法院确认双方合同于2020年3月30日解除。至于解除合同的违约金，鉴于侣行公司迟延支付租金确与疫情相关，故从公平原则出发，对于侣行公司抗辩的免于支付违约金的意见，予以采信，故对于李贵泽要求侣行公司支付相当8-于2个月保底租金的违约金的请求，不予支持。关于第二点，对于2019年12月31日之前的租金，侣行公司已支付李贵泽25896.68元，并代为缴纳了3124.84元的税款，因此侣行公司合计共产生了29021.52元的支出，已经超出了该期间的保底租金28980元，超出部分视为侣行公司自愿给付，因此侣行公司已经按约履行了该期间的租金支付义务，对于李贵泽要求侣行公司支付该期间租金差额1013.32元的请求，不予支持。法庭审理中，李贵泽对于侣行公司代缴税款的方式提出了异议，认为李贵泽并未授权侣行公司开具相关发票并缴纳税款等，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依法纳税系公民的法定义务。关于租金税费，双方于合同约定李贵泽应于侣行公司支付租金后的七个工作日内提供合法有效的租赁发票，或者由侣行公司代为开具相关发票，开具发票的税费由侣行公司在租金中扣除。本案中，从双方缔约至今，侣行公司已经按期向李贵泽支付了14期的租金，而李贵泽未能向侣行公司开具任何的发票，因此侣行公司向税务部门申请代为开具发票符合双方约定，侣行公司有权在向李贵泽支付租金时候将税费予以扣除，故对于李贵泽对发票事宜的异议，不予采信。至于2020年1月至3月期间的租金，侣行公司本应按约履行，但鉴于疫情的客观影响，一审法院从公平原则出发，酌情确定该期间的租金，由侣行公司向李贵泽支付2个月的保底租金，即4140元，扣除侣行公司已经支付的600元，尚需支付3540元。关于第三点，双方合同约定关于装饰装修部分的标准详见附9-件清单，现李贵泽提供了《嘉兴万达简欧风格安装配置清单》，该清单折后价款与合同价款一致，并加盖侣行公司公章后由李贵泽持有清单原件，故一审法院依法以该清单作为装饰装修的交付标准。现经法庭给予侣行公司合理时间对缺失物品进行补齐，并经双方核对，侣行公司补齐了清单中的相关内容，但对照双方缔约时的附件明细表，尚有部分物件未能向李贵泽补齐，侣行公司未能按约完全履行其义务，故对于相关部分的价款应该予以返还，一审法院依据清单价格，酌情确定由侣行公司返还李贵泽3000元。另外，李贵泽于2020年3月30日自行拆除智能门锁、更换钥匙，说明侣行公司已经依约完成了智能门锁的安装事宜，故对于李贵泽要求侣行公司返还因未安装智能门锁1000元的主张，不予支持。至于李贵泽主张的差旅费、律师费等损失，由于李贵泽并未就该部分的损失进行举证，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李贵泽与侣行公司订立的《房屋出租委托合同》于2020年3月30日解除；二、侣行公司支付李贵泽2020年1月至3月租金3540元；三、侣行公司返还李贵泽装饰款3000元；上述二、三项合计6540元，由侣行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四、驳回李贵泽的其他诉讼请求。如侣行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10-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后收取191元，由李贵泽负担166元，侣行公司负担25元。双方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李贵泽将其所有的房屋委托给侣行公司出租，由侣行公司按照每月保底租金和经营分成向李贵泽支付租金。双方合同内容既包含有委托权利义务关系，也包含了房屋租赁权利义务关系。一审将案由确定为合同纠纷正确。关于合同的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该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李贵泽通知侣行公司解除合同之前，侣行公司并未以存在合同约定的解除事由向李贵泽主张解除合同，侣行公司主张合同已“自动解除”，缺乏法律依据。关于租金的支付。双方合同约定侣行公司每月支付李贵泽保底租金2000元，该约定合法有效。侣行公司以未取得经营收入为由主张其不应支付租金，缺乏合同依据。考虑到××疫情的影响，一审从公平原则出发，酌情将租金数额进行了调整，一审所作调整并无不当之处，二审不予更改。关于装修返还款的认定。合同约定装饰装修部分的标准详见附件清单，现李贵泽提供了《嘉兴万达简欧风格安装配置清单》原件，侣行公司否认该清单系合同约定的附件，但其未能进行举证，故一审以该清单作为装饰装修的交付标准正确。侣行公司未11-能按照该清单明细表补齐相关物品及设施，一审依据清单价格酌情确定由侣行公司返还李贵泽3000元并无不当。综上，侣行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以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侣行（上海）企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谭 灿审判员 倪 勤审判员 王世好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日书记员 孙 旭书记员 朱晓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