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最高法民申530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付小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亚楠，泰和泰（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付香兰。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亚楠，泰和泰（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贵州湘能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 诉讼代表人：唐本跃，该公司破产管理人负责人。 一审被告：贵州省赫章县广源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贵州省。 法定代表人：唐钦锋，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再审申请人付小生、付香兰因与被申请人贵州湘能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湘能公司）、一审被告贵州省赫章县广源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广源矿业公司）合作开发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最高法民终15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付小生、付香兰申请再审称，原判决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四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应当再审。事实和理由：（一）付小生、付香兰曾多次向原一、二审法院提出对案涉煤矿过磅单和销售台账重新鉴定，但未被同意，导致原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遗漏诉讼请求。（二）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错误且缺乏证据证明。1.《合作开发盘县石桥长田煤矿的协议》（以下简称《合作开发协议》）、《合作开发盘县石桥长田煤矿的补充协议》的解除是因为湘能公司根本违约导致，如果没有湘能公司的故意阻挠，长田煤矿早已完成重组兼并及扩建扩能手续。首先，2013年12月，由原贵州煤监局、贵州煤田地质局、贵州省煤矿设计研究院等组成的专家小组对案涉煤矿兼并重组实施方案进行审查并出具审查意见认为，“案涉煤矿企业重组实施方案符合国家行业性政策及省煤矿企业兼并重组相关文件要求，建议予以批准。”其次，直到2019年12月3日，贵州省煤炭工业淘汰落后产能加快转型升级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出具《公示》载明，根据自然资源部《关于政策性关闭矿山采矿许可证注销有关工作的函》及贵州省煤矿企业兼并重组有关政策精神，将企业并购拟关闭煤矿名单予以公示。其中第4组企业为案外人六盘水恒鼎实业有限公司盘县石桥镇喜乐庆煤矿和本案长田煤矿。由此说明，直到现在，长田煤矿仍然能进行煤矿企业重组兼并，且已获得相关行政机关认可。2.由于湘能公司私刻公章、制作假账、未完整提供鉴定基础材料，且原审未对案件全部重要证据内容进行质证、审核，导致鉴定报告中对原煤销售、中煤、泥煤等副产品销售、累计新增固定资产数据遗漏或与实际不符。3.固定资产折旧与经营利润不重合。原判决认定固定资产折旧部分已经通过经营利润分配方式予以返还错误。4.湘能公司应按照长田煤矿原状向付小生进行返还，包括返还长田煤矿洗煤厂、长田煤矿焦化厂。（三）原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湘能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存在重大违约侵害行为，应当承担合同解除的损失赔偿。1.原判决要求付小生支付因7000万元投资款产生的利息于法无据，且有违公平。2.原判决驳回付小生关于经营利润产生的利息请求显失公平。3.原判决认定付香兰承担连带责任有误，付香兰不是合同相对人且未对合同内容进行追认，不应承担合同义务。 本院经审查认为，（一）关于原审未同意付小生、付香兰补充鉴定申请是否正确的问题。本案鉴定系对长田煤矿从2008年3月27日至2011年11月20日止的经营状况进行鉴定。2018年12月5日，鉴定机构贵州正方司法鉴定所向一审法院出具了黔方正司法鉴字（2018）第2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长田煤矿2008年4月至2011年11月20日的净利润为10286.77万元，其中新增固定资产8062366.81元，长田煤矿在建工程‘人才楼’中列支的2170540元系湘能公司作为发包人。”一审法院将上述鉴定意见向各方当事人送达以后，湘能公司提出异议，而付小生、付香兰并未提出补充鉴定意见。之后，贵州正方司法鉴定所将其鉴定人员出庭接受询问情况并就湘能公司及其专家辅助人员提出的异议当庭进行的陈述进行整理以后，向一审法院出具了《关于〈长田煤矿司法鉴定报告〉征求意见稿原被告异议意见书及庭审问题的书面答复》，一审法院将该答复向双方当事人送达后，付小生、付香兰也未向一审法院提出异议。在原二审中，付小生围绕其上诉请求提交了长田煤矿销售台账及过磅单，并申请依据销售台账和过磅单对长田煤矿销售煤炭数量进行补充鉴定。但付小生举示的销售台账和过磅单反映的原煤销售时间均在2012年，系案涉煤矿关闭之后，且销售台账无盖章或工作人员签字，湘能公司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亦均不予认可，故原二审据此认为上述资料不能作为鉴定依据并无不当。本案鉴定人以依据现有财务资料不能获取长田煤矿2008年至2011年期间准确的煤炭产品生产销售数量和价格等信息为由，采用外调在盘州地区具有代表性且已上市的两家公司历史同期销售价格作为参考，调取相关行政主管部门煤炭过境记录确定境外销售数量，结合收入凭证和增值税专用发票确定境内销售数量的鉴定方法，具有合理性。在鉴定机构已运用合理的鉴定方法得出最终鉴定结论的情况下，原判决认定付小生申请补充鉴定的理由不能成立，并无不当。 （二）关于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是否正确的问题。1.本案《合作开发协议》中约定，“五、甲方（付小生）做出如下承诺：1.该煤矿由甲方负责在2009年5月31日前办理好以下扩界扩能手续：将该煤矿的矿界范围扩张到1.06平方公里、采矿权证的产能扩大到年生产能力15万吨以上，所有办证费用由甲方负责；2.由甲方在2008年12月31日前办理好新煤矿6万吨/年的采矿许可证、并办理好营业执照法人的变更、办理好土地使用手续。”据此，长田煤矿扩界扩能的合同义务、长田煤矿营业执照法人的变更、土地使用手续的办理均应由付小生完成。但是直到原一审开庭时，长田煤矿的工商变更登记仍未完成；扩界工作是在2010年2月10日完成的，超过了合同约定（2009年5月31日前）的完成期限；长田煤矿于2011年10月17日取得生产规模为6万吨/年的采矿许可证，也超过了合同约定的2008年12月31日的完成期限，均构成迟延履行的违约行为。因付小生的迟延履行行为，导致长田煤矿此后因为其生产能力达不到国家政策的要求，于2011年11月15日被政策性关闭，致使湘能公司无权对长田煤矿主张兼并重组，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原判决据此认定，造成合同不能继续履行虽有政策变化的因素，但付小生迟延履行合同义务的违约行为，致使双方不能在政策许可的期间内实现合同目的，在无证据证明其延迟履行行为得到湘能公司谅解或有其他免责事由的情形下，付小生应承担根本违约的违约责任，有法律和合同依据。根据贵州省国土资源厅2013年11月18日作出的黔国土资退字[2013]773号《关于退回盘县石桥镇长田煤矿采矿权转让（兼并重组）的审核意见》、2014年11月3日作出的黔国土资矿管函[2014]1293号《关于盘县石桥长田煤矿兼并重组相关问题的复函》及2014年12月23日作出的黔国土资呈[2014]227号《省国土资源厅关于原告盘县石桥长田煤矿有关问题的办理情况报告》，长田煤矿已经关闭且其煤炭资源可以合理利用，保留长田煤矿作为建设生产煤矿存在政策和法律上的障碍。在这种情况下，湘能公司申请撤回对长田煤矿的整合申请，与相关行政职能部门对长田煤矿申请整合的回复意见相符。因此，付小生、付香兰申请再审称因湘能公司阻挠导致长田煤矿不能完成重组及扩建扩能手续，理由不能成立。2.原审中，经双方协商一致并经一审法院委托，由贵州正方司法鉴定所对长田煤矿从2008年3月27日至2011年11月20日止的经营状况进行鉴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人民法院委托的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有异议申请重新鉴定，提出证据证明存在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一）鉴定机构或者鉴定人员不具备相关的鉴定资格的；（二）鉴定程序严重违法的；（三）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的；（四）经过质证认定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其他情形。对有缺陷的鉴定结论，可以通过补充鉴定、重新质证或者补充质证等方法解决的，不予重新鉴定。”付小生、付香兰申请再审所述鉴定问题，不属于该条规定需要重新鉴定、补充鉴定的情形，其主张鉴定数据与实际不符，也没有提交充足证据予以证明。原审采信贵州正方司法鉴定所作出的鉴定结论，并无不当。3.原审已经查明，依据司法鉴定意见书，“长田煤矿2008年4月至2011年11月20日的净利润为10286.77万元。”该利润应当扣除新增固定资产8062366.81元及在共同经营期间湘能公司向长田煤矿投入13383250元和2170540元工程款，三项共计23616156.81元，所以长田煤矿利润为79251543.19元。对于利润，原判决认为，鉴定机构对合作期间长田煤矿盈利的净利润是以煤炭的销售收入减去固定资产作为成本进行的摊销及各种投入以后的净值。付小生反诉请求既要求湘能公司返还全部利润，又要求赔偿固定资产折旧利益，存在重合，故原审法院择一支持。在原审法院已经支持付小生请求判令湘能公司向其返还长田煤矿经营利润后，对付小生请求判令湘能公司赔偿折旧利益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4.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联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在清退联营投资时，联营各方原投入的设备、房屋等固定资产，原物存在的，返还原物；原物已不存在或者返还原物确有困难的，作价还款”的规定，原审在认定长田煤矿已经因政策性原因关闭，双方合作经营对象无法正常生产，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情况下，判决案涉合同解除，湘能公司向付小生凭现状移交长田煤矿现有资产，符合本案实际情况，处理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废弃的焦化厂、洗煤厂在双方合作经营期间已转化为经营利润，该部分款项原审已经通过经营利润分配方式予以返还，不应再重复计算。综上，付小生、付香兰主张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错误且缺乏证据证明的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 （三）关于原判决适用法律是否正确的问题。1.《合作开发协议》第十一条约定：“如因甲方违反本协议的第五条第1款或因采矿许可证的原因而造成煤矿被关闭，则由甲方在矿井被关闭之日起一个月内退还乙方支付给甲方的所有款项并承担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该约定是针对付小生违反协议第五条约定导致发生煤矿关闭特殊情形时的特别约定。本案中，付小生违约未完成合同义务，根据《合作开发协议》第十一条特殊约定的情形，原审判决付小生在煤矿被关闭之日起一个月内退还湘能公司7000万元出资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承担利息，有合同依据，并无不当。在一审判决判令付小生退还该7000万元并承担利息后，付小生并未就此判项提起上诉，现其申请再审主张不应承担该部分利息，理由不能成立。2.原审查明，合作期间的经营利润一方面来源于长田煤矿煤炭资源的消耗，另外一方面来源于湘能公司的经营管理，如增加固定资产投入、修建主斜井延伸工程等，付小生要求湘能公司对返还的利润支付利息，没有合同依据，原判决不予支持，并无不当。3.原审查明，付小生与付香兰于1992年10月22日登记结婚，长田煤矿系付小生于2001年9月13日设立的个人独资企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关于夫妻共有财产的规定，长田煤矿属于付香兰与付小生的夫妻共有财产，煤矿经营所产生的收益归属于双方共同所有，而本案的债权债务关系均发生在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2008年付小生与湘能公司签订《合作开发协议》并收取7000万元至今已经10年有余，且湘能公司也对长田煤矿经营3年有余，付香兰从未提出异议，且没有证据证明付小生收取湘能公司的7000万元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者共同生产经营之外的用途，故原审认定付香兰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有法律依据。 综上，付小生、付香兰申请再审的理由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付小生、付香兰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张代恩 审判员  贾劲松 审判员  王朝辉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四日 法官助理范怡倩 书记员牛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