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70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云杰，男，1990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开元，四川法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淑波，女，1981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伟，四川科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洪星，四川科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云杰因与被上诉人吴淑波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7民初39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云杰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吴淑波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吴淑波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审判人员对本案审理工作不负责任。判决文书中存在多处文字错误，审判人员在法庭上有违反诉讼纪律的行为。二、一审程序违法。一审法院违背举证期限规则，在吴淑波开庭前一天提供新证据且开庭对起诉事实及理由进行变更的情况下，未能给吴云杰合理的期限准备证据进行答辩。三、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自相矛盾，在相关证据并不能证明吴云杰为加害人的情况下认定其为加害人；误工费是指无法从事正常工作而实际减少的收入，吴淑波为公立小学正式员工，据相关规定，成都市事业编内正式员工病假期间仍然会发放工资，故一审法院在吴淑波未充分举证的情况下即确认其为伤后零收入与事实不符；对于黄清琼是否符合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被扶养人条件，一审法院也未查明。综上，请二审法院支持吴云杰的上诉请求。 吴淑波辩称，一、一审判决确有部分笔误，但并不影响判决结果，该笔误可向一审法院申请补正。二、一审法院在开庭时间段安排了多个庭审，在前一庭审未结束的情况下不可能中止庭审审理本案，作为法律从业者应对一审法院案件数量较大的情况予以理解，将此作为上诉理由有所不当。三、一审程序合法。吴淑波据前期调解情况，在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律师调查申请书，待取得调查令后到派出所调取证据，取得证据后及时递交给一审法院，并非证据突袭，且吴淑波的大部分证据均于起诉时一并提交，故一审程序合法。吴淑波为避免双方矛盾的激化，在起诉状中对本案的背景及过程并未详细说明，而后所提供公安机关的证据仅是对起诉状中的事实进行细化补充，并未进行变更，故吴云杰所称吴淑波因为提供证据导致起诉状中部分事实发生重大变更不符合事实。四、一审庭审笔录基本反映双方意见要点，且一审庭后提交书面意见在时间上对双方是平等的，不存在未保障吴云杰法定权利的问题。但吴云杰在庭审后要求提交证据，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五、公安机关笔录能证明双方发生冲突的经过，也能证明冲突过程中仅有吴云杰使用了菜刀挥砍，且该菜刀事后已被公安机关扣押在案。民事诉讼证据证明仅要求达到高度盖然性，据在案笔录、住院病例、鉴定意见均表明吴淑波是被菜刀砍伤，案发时仅有吴云杰使用刀具，故可以认定其是在发生冲突过程中砍伤了吴淑波。六、误工费。吴淑波受伤后，前后两次住院，有误工的客观事实，且有其所在单位出具的误工证明，一审法院按照就业人员平均工资计算误工费，符合法律规定。七、被扶养人生活费。吴淑波的母亲原在重庆老家务农，无其他收入，现年68岁，已过法定退休年龄，可认定其已经丧失劳动能力，无其他生活来源，一审法院认定吴云杰应支付一定数额被扶养人生活费，适用法律正确。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吴淑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吴云杰支付吴淑波医疗费28623.99元、后续疤痕修复费用20000元、护理费4560元、鉴定费2100元、误工费34027.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70元、营养费2200元、残疾赔偿金66432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8180.8元、交通费100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10000元，前述费用共计197994.19元；2.本案诉讼费由吴云杰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吴淑波与翟闯系夫妻关系，二人系武侯区××花园×栋×单元601（以下简称601房）住户，吴云杰与刘露系同单元楼上701（以下简称701房）住户。2018年10月28日，吴淑波与刘露因邻里纠纷产生口角，吴云杰前往601房门口，使用防狼喷剂故意伤害翟闯身体，之后又用榔头将601房防盗门把手砸坏。吴淑波随后携带榔头前往701房，砸坏摄像头，后与吴云杰产生冲突致吴淑波受伤。吴淑波于当日进入四川××医院住院治疗，于2018年11月11日出院，此次住院14天。出院诊断：1.左手示指血管神经肌腱肌肉损伤；2.左手示指近节指骨开放粉碎性骨折伴骨缺损；3.左手第2掌指关节开放损伤。出院医嘱：1.保持伤口敷料清洁、干燥；2.门诊随访；3.支具固定3周，功能锻炼；4.禁止吸烟、注意患肢保暖；5.建议休息壹月；6.术后8-12周门诊随访，决定内固定取出时间；7.若有不适，门诊随访。2019年1月17日，吴淑波再次进入四川现代医院住院治疗，于2019年2月1日出院，此次住院15天。出院诊断：左示指近节指骨骨折术后骨愈合。出院医嘱：1.保持伤口敷料清洁、干燥，伤口隔日换药；2.门诊随访；3.功能锻炼；4.禁止吸烟、注意患肢保暖，避免冻伤或烫伤；5.建议休息贰周；6.若有不适，门诊随访。吴淑波共计产生医疗费28623.99元。2019年2月19日，四川基因格司法鉴定所出具川基鉴[2019]临鉴字第157号鉴定意见书，鉴定吴淑波的致残程度为十级，吴淑波支付鉴定费用1000元。 一审另查明：1.吴淑波系城镇户籍，其提交了《误工证明》，载明吴淑波系×××小学正式职工，担任教学工作，月均收入9000元，2018年10月28日受伤住院请假后截止2019年2月1日未到单位上班，根据单位规定，扣发相应期间工资；2.翟××系吴淑波之子，出生于2010年6月1日；黄清琼系吴淑波之母，出生于1952年10月24日，黄清琼有子女两人。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法人合法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公民、法人因过错侵犯他人权益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邻里两家发生纠纷，应当通过合法、合理的途径解决。吴淑波与吴云杰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双方发生纠纷时，本应理性对待，但双方均未能克制，导致矛盾反复激化发生冲突致吴淑波受伤住院的后果，双方均有过错，一审法院综合全案情况，酌定由吴淑波与吴云杰依据各自过错程度分别承担50%和50%的责任。关于吴淑波的损失，一审法院确定如下：1.医疗费共计28623.99元；2.后续疤痕修复费，经一审法院庭前查看吴淑波伤势，其不属于面部、颈部等裸露部位严重影响功能或美观的疤痕，一审法院对其后续疤痕修复费的诉请不予支持；3.护理费4560元；4.鉴定费，关于吴淑波提交的轻伤二级鉴定意见，一审法院未予采纳，对因此产生的鉴定费用1100元不予支持。关于十级伤残的鉴定意见，结合鉴定费票据，一审法院确认鉴定费为1000元；5.误工费，吴淑波提交的《误工证明》证明其在成都市××担任教学工作，但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一审法院酌情按照2018年度四川省教育业全部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81371元／年计算误工费，结合吴淑波的住院时间及住院医嘱休息时间，认定吴淑波误工111天，误工费共计24745.7元（81371元÷365天×111天）；6.住院伙食补助费870元（30元／天×29天）；7.营养费酌定580元；8.残疾赔偿金，参照2018年四川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3216元，结合吴淑波十级伤残等级，确定残疾赔偿金为66432元（33216元／年×20年×0.1）；9.被扶养人生活费，一审法院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并按照2018年度四川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23484元等情况，结合被扶养人年龄，确定吴淑波之母黄清琼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6438.8元（23484元／年×14年×10%÷2），吴淑波之子翟玺源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1742元（23484元／年×10年×10%÷2）；10.交通费酌情支持500元；11.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支持3000元。综上，吴淑波各项物质性损失共计155492.49元（医疗费28623.99元＋护理费4560元＋鉴定费1000元＋误工费24745.7元＋营养费58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70元＋残疾赔偿金66432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8180.8元＋交通费500元），按照吴淑波与吴云杰承担责任比例50%和50%，吴云杰应承担77746.25元。加上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共计80746.25元。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吴云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吴淑波80746.25元；二、驳回吴淑波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4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620元，由吴淑波负担310元、吴云杰负担310元。 二审审理中，吴云杰提交了以下证据：1.照片7张，拟证明本案并非如吴淑波陈述的事发经过，发生冲突的地点在阳台，吴淑波无证据证明吴云杰系加害人，一审按照50%的比例划分责任错误。2.司法鉴定意见书，拟证明吴云杰的轻型闭合型颅脑损伤等伤情可以看出吴云杰被殴打，吴淑波所说的事发经过与证据相悖。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吴淑波认为证据1照片不清楚拍摄时间，即使照片是真实的，也反应不出门口有无血迹。该证据不能证明是吴淑波闯入吴云杰家里发生冲突才导致吴淑波受伤，一审判决双方各承担50%的责任已经倾向于吴云杰。证据2与本案无关。本院经审查认为，吴云杰提交的证据1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不予采信；证据2与本案不具关联性，不予采信。 本案二审审理过程中，吴淑波提交书面意见申请放弃误工费的主张。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吴云杰在本案中应否承担责任；2.一审认定吴淑波的误工费及黄清琼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是否正确。对上述争议焦点，本院评判如下： （一）吴淑波与吴云杰系楼上楼下的邻居关系，邻里之间本应和谐相处，正确处理邻里之间产生的纠纷，但本案中，在吴淑波与吴云杰之妻刘露因邻里纠纷发生口角后，吴云杰未采取合理、合法的方式解决纠纷，而是到吴淑波家中使用防狼喷剂故意伤害吴淑波之夫翟闯身体，之后又用榔头将吴淑波家防盗门把手砸坏，对此后双方发生更激烈的冲突起到了导火线的作用。吴淑波在知悉上述情形后，前往吴云杰家中与吴云杰发生冲突，并在该冲突中受伤。对于吴云杰是否系加害人的问题，根据当天吴淑波受伤入院自诉其是被菜刀砍伤左手示指的记录，以及公安机关讯问笔录中记载的吴云杰从餐桌上拿了一把菜刀的事实，双方在冲突中吴云杰砍伤吴淑波手指具有高度盖然性。鉴于吴淑波在处理邻里纠纷时也有不当的行为，存在一定的过错，一审法院认定吴云杰与吴淑波对本案的损害后果各承担5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对吴云杰关于其不应承担责任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二）关于误工费问题，因本案二审审理中，吴淑波放弃误工费的主张是其自行处分自己的权利，且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本院予以准许，故对一审认定的吴淑波的误工费24745.7元本院予以改判。对吴云杰代理人提出吴淑波逾期提交误工费的证据，要求吴淑波支付其交通费、就餐费及误工费的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黄清琼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否得到支持的问题，黄清琼于1952年10月24日出生，在吴淑波受伤时其已年满66岁，本案中，吴云杰并无证据证明黄清琼有收入来源，故一审认定黄清琼属于被扶养人，支持黄清琼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并无不当。对吴云杰关于不应支付黄清琼被扶养人生活费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三）对于吴云杰上诉提出的一审存在的其他问题，经审查，一审判决书中确存在笔误的情况，但不影响本案的实体处理结果，可通过补正裁定的形式予以补正。对于吴云杰提出吴淑波超过举证期限提交证据，存在证据突袭的情况，经审查，对于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吴淑波通过申请调查令取得后提交给一审法院，并经庭审质证，不存在证据突袭的情形。且审理过程中，吴淑波也不存在对起诉事实和理由进行变更的情况，吴云杰关于一审未给予其充分举证及答辩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对于吴云杰提出的一审其他审理程序问题，因不影响本案的审理，其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吴淑波各项损失共计130746.79元（医疗费28623.99元＋护理费4560元＋鉴定费1000元＋营养费58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70元＋残疾赔偿金66432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8180.8元＋交通费500元），按照吴淑波与吴云杰各承担50%责任的比例，吴云杰应承担65373.40元，加上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共计68373.40元。 综上所述，吴云杰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其合理的上诉请求予以支持。因二审中出现新的情况，致一审处理结果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7民初3958号民事判决； 二、吴云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吴淑波68373.40元； 三、驳回吴淑波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4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620元，由吴淑波负担310元、吴云杰负担3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40元，由吴云杰负担1054元，吴淑波负担186元。（一审案件受理费由吴淑波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吴云杰预交，吴淑波、吴云杰应负担的案件受理费可在履行上述支付义务时进行品迭）。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周 文 审判员 滕 洁 审判员 崔俊安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董 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