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69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京蓉宾馆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成都市二环路北三段。 法定代表人：冯大余，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勇，四川均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梅芳，四川均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凡，男，1962年5月11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青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淑蓉，四川炜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嘉欣，四川炜烨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杜海，男，1972年5月27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龙泉驿区。 原审第三人：杜北芳，女，1960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龙泉驿区。 上诉人四川京蓉宾馆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京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胡凡、原审第三人杜海、杜北芳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6民初126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京蓉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胡凡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债权转让合同》约定的债务履行方式为以房抵债，具有可操作性。在履行过程中，胡凡提出抵偿单价过高问题，双方达成抵偿单价的一致，合同已能顺利履行。京蓉公司在取得预售许可后，通知胡凡按照合同约定就房屋抵偿履行相应手续，但胡凡要求京蓉公司就价格问题再作出让步，在双方协商时，胡凡提起了诉讼，之后双方对抵偿价格又达成一致，故《债权转让合同》中关于以房抵债方式是能进行的。2．《债权转让合同》约定了具体的房屋所在项目名称和价格确认的方式，以及抵偿的步骤方式，债务清偿方式明确。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即便约定不明，也应当通过补充协议予以完善或按照合同条款、交易习惯予以确认，而不是简单的变更或解除合同。3．胡凡并未提出解除双方以房抵债约定条款的诉讼请求，一审判决改变双方约定的履行方式，从实质上判决解除了双方的合同约定，超越诉讼请求进行审理和判决。4．京蓉公司与胡凡协商约定计价的金额导致没有实质履行以房抵债的行为，并不能认定为违约，京蓉公司不应承担违约责任，一审判令京蓉公司承担违约金40万元，认定事实错误。 胡凡辩称，1．京蓉公司与胡凡之间是债权转让关系，虽然合同约定了可以以房抵债的方式清偿债权，但没有以房抵债清偿债务不能否定双方转让了债权。2．债权合同签订后，京蓉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的时间及时与胡凡就有关债务清偿达成一致。3．一审对违约金进行了调整，降低了胡凡主张的违约金，胡凡对此也无异议。 杜海述称，同意京蓉公司的上诉意见。本案虽是债权转让实际是以物抵债，京蓉公司目前可以以物抵债的形式履行，双方的分歧是抵债的价格。 杜北芳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意见。 胡凡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京蓉公司偿还胡凡本金585.78万元债务，违约金97.154万元以及从2019年9月5日起至债务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截止到2019年10月8日约2.16万元）；2．本案诉讼费、诉讼保全费及担保费由京蓉公司承担。一审诉讼中，胡凡当庭明确关于利息从立案之日2019年10月12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6月11日，胡凡（甲方）、杜海（乙方）、杜北芳（丙方）、京蓉公司（丁方）签订了《债权转让合同》，约定1996年6月14日，中国银行四川省分行基于其与四川双玺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玺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以开具信用证的方式向双玺公司发放了180.5万美元贷款，四川京蓉宾馆以其位于成都市××路××段××号××宾馆房屋主楼2-7层共6457.71方米为双玺公司履行还款义务设置抵押担保，上述中国银行四川省分行对双玺公司及京蓉公司的债权经过多次合法转让，现由乙方合法持有上述债权，经乙方和丁方确认，乙方所持有的对丁方的180.5万美元债权本金及至本债权转让之日止的利息折合人氏币合计4000万元整，在此基础上，各方订立合同条款如下：一、乙方、丁方保证上述中国银行四川省分行转让给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成都办事处（以下简称东方成办）的其对双玺公司和京蓉公司享有的债权经过多次转让，已经由乙方合法受让，历次转让手续完备（包括通知债务人），期间，债务人未向任何债权持有人履行过债务，而且每一个债权持有人也未以该债权的部分或全部设置过担保，未向法院或债务人作出过任何放弃权利的表示。截至本合同签订之日，上述贷款主债权的账面本金余额为180.5万美元，本息折合人民币共计按4000万元计算。二、依据已经生效的（2016）川0105号民事判决书，丙方与江西铜安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铜安公司）共同负有对甲方偿还借款本金450万元以及78.6万元和450万元为本金自2015年12月9日起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付清时止的利息378万元及丙方应当承担的诉讼费65350元、执行费约7.25万余元等共920.38万元的债务（利息计算至本协议签订之日止）。甲方已经依据该生效判决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案号为：（2018）川0105执6348号，现案件正在执行中。三、乙方同意将其所持有的对丁方现折合人民币4000万元本息的债权中的585.78万元转让给甲方，用以清偿依据本合同第二条约定中丙方及铜安公司尚欠甲方的债务。甲方同意在本债权转让协议生效并按照本协议约定的方式实现债权（含视为实现债权）的前提下，免除丙方以及铜安公司超出转让债权部分的全部债务。四、丁方确认，本合同生效后，丁方原对乙方所负的180.5万美元及利息（本息折价合计4000万元计算）中的585.78万元债务即转为对甲方负有585.78万元的债务，并承诺向甲方进行偿还，但双方约定该部分债权不再计息。丁方在本协议签字盖章的行为即表明甲乙双方已经履行了通知义务，本债权转让无需另行再进行通知。五、甲丁方一致同意用丁方正在开发建设的“京蓉时代杉众广场”项目可销售的房屋抵偿给甲方，用于清偿丁方欠付甲方的债务。具体方式为：在丁方取得“京蓉时代·杉众广场”项目预售许可证之日起三个工作日内，丁方通知甲方签署《商品房买卖合同》（签署合同时，可以是甲方指定人员），合同价以有权部门审核的销售限价为准，甲方以本协议约定的受让债权冲抵《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的购房款，但冲抵购房款的债权不应少于甲方受让债权的90％，冲抵购房款部分应当向甲方出具收据。《商品房买卖合同》签订后，丁方应当依法向房管部门进行合同备案，合同备案完成后，即用以冲抵购房款部分丁方对甲方的债务已经清偿。此后，双方按照《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约定进行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六、甲方受让的丁方债权585.78万元通过本协议第五条约定的方式实现后，即甲方与丁方就抵偿房屋在房管部门完成网签备案后，甲方在三个工作日内向人民法院申请该执行案作结案处理，并请求法院依法解除该案中对丙方以及铜安公司的全部财产保全措施。非因丁方原因导致的甲方受让债权未按照本协议实现的，视为甲方受让的债权已经实现。丙方以及铜安公司与甲方的债权债务即告结清，丙方以及铜安公司不再负有对甲方的债务。第七条约定任何一方发生上述合同条文未具体约定的违约行为，应向对方支付转让债权部分20%的违约金。 一审诉讼中，胡凡与京蓉公司对于《债权转让合同》第五条约定内容理解存在分歧，一是关于抵债的商品房性质，胡凡称原认为是公寓，许可证办理下来之后才知晓是办公用房，但称办公用房也接受，并称2019年9月3日京蓉公司拿到预售通知以后，胡凡就要求签署合同，但是京蓉公司一直未与胡凡签署合同，京蓉公司认为商品房既包括办公用房又包括商业用房；二是关于抵债的商品房价格，合同约定合同价以相关部门的销售限价为准，胡凡认为只有住宅才有政府限价，办公用房及商业用房由开发商申报备案价格，不属于相关权威部门的权威定价，京蓉公司对外出售的价格大概在1.1万元-1.2万元之间，但要求胡凡抵债的价格为1.3万元。京蓉公司认为针对本案的商业用房和办公用房也有权威部门审核的销售限价，案涉房屋精装房单价1.9万元，非精装房屋单价1.45万元，京蓉公司认为应当以现在房管部门公布的市价1.45万元抵债。双方在房屋价格方面没有达成一致意见。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债权转让合同》实质是杜海将其对京蓉公司的部分债权转让给胡凡，用以清偿杜北芳对胡凡所负的债务，各方当事人签订的《债权转让合同》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京蓉公司辩称《债权转让合同》约定了以房抵债的履行方式，胡凡要求以现金方式履行与合同约定不符，一审法院认为，本案胡凡本质上受让的是债权，在不侵犯他人合法权益的情况下，债权的履行方式可以现金履行，也可以以物抵债履行，虽然胡凡与京蓉公司约定以“京蓉时代·杉众广场”项目可销售的房屋抵偿债务，但双方关于抵债房屋的单价未进行明确约定，事后协商亦未达成一致，导致以房抵债没有实际履行，在以物抵债的方式不能进行的情况下，胡凡对京蓉宾馆仍享有债权，其有权要求京蓉公司以货币方式履行，故一审法院对京蓉公司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关于违约金，京蓉公司既未通过以房抵债的方式实质履行，亦未向胡凡以其他方式清偿债权，存在违约。《债权转让合同》第七条约定违约金为转让债权部分20%，本案转让金额为585.78万元，胡凡调整后主张的违约金97.154万元仍然过高，而且京蓉公司亦申请一审法院对违约金进行调整，结合违约程度、当事人的预期利益及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等因素，一审法院酌定违约金为40万元。关于利息损失，一审法院认为违约金的本质是当事人对违约行为导致的损失如何进行赔偿的预先约定，利息损失本质上也是赔偿损失，在已主张违约金的情况下，胡凡再主张利息损失系重复主张，故一审法院对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胡凡主张的担保费用，其既未明确金额，亦未提供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第三人杜北芳经一审法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应诉，视为放弃陈述、举证、质证的权利。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京蓉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胡凡支付本金585.78万元及违约金40万元，共计625.78万元；2．驳回胡凡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9757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64757元，由京蓉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对案涉的争议焦点问题评判如下： 关于京蓉宾馆是否应向胡凡支付债务本金的问题。本院认为，首先，虽然案涉《债权转让合同》约定债务承担方式为京蓉公司以其开发的房屋抵偿，并明确约定了抵偿的具体方式。但因双方对抵债的房屋性质以及单价未能达成一致意见，胡凡诉请以现金支付的方式履行案涉债务。对此，本院认为，以房抵债与直接支付现金均系债务履行的方式，并不影响京蓉公司于本案中向胡凡承担继续履行责任并支付该款项。同时，京蓉公司主张在履行过程中，双方已就抵偿单价达成一致，合同已经能够顺利履行，但未提交足以采信的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故本案中胡凡要求京蓉公司直接支付585.78万元并无不当。其次，胡凡的诉讼请求为判令京蓉公司偿还本金585.78万元，违约金97.154万元及利息，由京蓉公司承担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等相关费用。该主张系要求京蓉公司承担继续履行合同责任，而非解除案涉《债权转让合同》，一审法院据此判决京蓉公司向胡凡支付本金及违约金并未解除双方的合同约定，亦未超越胡凡的诉讼请求。京蓉公司关于一审法院超越诉讼请求进行审理和判决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故一审法院判决京蓉公司向胡凡偿还债权本金并无不当。 关于违约金问题。本院认为，《债权转让合同》第七条约定“任何一方发生上述合同条文未具体约定的违约行为，应向对方支付转让债权部分20%的违约金”。本案中，京蓉公司已于2019年取得案涉项目预售许可证，但双方就房屋的单价及性质一直未能达成一致，京蓉公司亦未以其他方式清偿债务，构成违约。一审法院结合京蓉公司违约程度、当事人的预期利益及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等因素，酌定违约金为40万元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京蓉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清楚，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9757元，由四川京蓉宾馆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袁晟翔 审 判 员 聂彪峰 审 判 员 罗 宇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卿 姣 书 记 员 崔金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