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90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袁爱芬，女，1959年6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秀丽，女，1963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诸暨市。 上诉人袁爱芬为与被上诉人周秀丽抵押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20）浙0106民初40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5日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的规定，依法指定审判员夏明贵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袁爱芬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改判或发回原审法院重审。 事实与理由:一、原判决认定“根据（2019）浙01民终5048号生效判决的认定，袁爱芬、周秀丽及于险峰于2012年5月25日签订的《抵押借款合同》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各方均已按约履行合同义务，该合同合法有效。袁爱芬关于合同无效的辩称意见与该生效判决相悖，本院不予采纳”的基本事实不清，案涉《抵押借款合同》应为无效合同。二、原判决认定“《抵押借款合同》约定：于险峰向周秀丽借款900000元，借款月利率为2%;袁爱芬自愿以其位于杭州市江干区三里××幢××单元××室房产为该借款提供抵押担保……现无证据证明周秀丽通过刑事追偿获得退赔，周秀丽要求就上述抵押物优先受偿，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判决如下：周秀丽有权就袁爱芬位于……房产在于险峰欠付借款本金900000元、借款利息1638000元及律师费损失5000元范围内……优先受偿”这一内容明显事实不清。袁爱芬在2012年9月17日发现其向于险峰借款办理的房屋抵押登记金额高达90万元，在抵押过程中于险峰存在诈骗行为，袁爱芬遂向杭州市××湖区分局提出刑事控告，袁爱芬亦同为于险峰合同诈骗罪的受害人，应由于险峰承担责任。 被上诉人周秀丽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周秀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袁爱芬对案外人于险峰向周秀丽承担借款本金90万元，利息163.8万元（利息从2012年5月25日计至2020年4月24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1638000元，已扣除已付7.2万元利息，此后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仍按月息2%计算）的还款义务承担担保责任；2.袁爱芬对周秀丽为实现债权支出的律师代理费5000元承担抵押担保责任；3.周秀丽对袁爱芬名下位于杭州市江干区三里××幢××单元××室的抵押房产变卖价款在上述债务本息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4.本案诉讼费由袁爱芬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5月25日，袁爱芬与案外人于险峰签订《抵押借款协议书》一份，约定:袁爱芬向于险峰借款100000元，袁爱芬以位于杭州市江干区三里××幢××单元××室房产作为抵押。抵押期限为2012年5月25日起至2012年11月24日止。 同日，袁爱芬（抵押人）、于险峰（借款人）、周秀丽（抵押权人）签订《抵押借款合同》一份，约定：借款金额为900000元，借款利息为月利率2%，借款期限为2012年5月25日起至2013年5月24日止；袁爱芬将其位于杭州市江干区三里××幢××单元××室房产（房产证号杭房权证江移字第1××5号，土地证号杭江国用2012第0052**）抵押给周秀丽作为借款的担保，抵押担保范围包括本金、利息及实现债权的全部费用。袁爱芬与周秀丽双方于同日就上述房产办理了抵押登记，并取得了杭房他证字第1××0号他项权证明。袁爱芬又出具《房屋腾空承诺声明》一份，载明：袁爱芬同意将位于杭州市江干区三里××幢××单元××室在2012年12月25日逾期未还款时，将案涉房屋内物品腾空并交由周秀丽使用。于险峰于同日向袁爱芬银行账户内转入100000元，周秀丽向于险峰银行账户内转入900000元。 2012年9月17日，于险峰出具承诺书一份，载明：袁爱芬2012年5月25日以三里亭四区8幢1单元102室房产抵押向于险峰借款人民币壹拾万元整，于险峰承诺在2012年9月29日安排注销他项并归还三证原件（并退还1000元利息），如到时未能及时办理，承担一切责任。 2016年4月14日，于险峰因涉嫌合同诈骗罪经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2017）浙01刑初64号刑事判决书认定：“……2012年5月，被告人于险峰采用上述手段，利用袁爱芬提供的本市江干区三里亭苑四区8幢1单元102室的房产做抵押，与周秀丽签订抵押借款合同，借款90万元，其中以借款形式支付给袁爱芬10万元并收取利息0.6万元，支付给周秀丽利息7.2万元，被告人于险峰实际骗取73.4万元。”“被告人于险峰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隐瞒身负债务，无偿还能力的真相，骗取被害人授权处置房产的委托书，并向出资方隐瞒没有处置房产的代理权限，在签订、履行合同的过程中，以被害人抵押的房产骗取出资金方的借款并将大部分借款用于还债、支付本息等灭失性处置，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构成合同诈骗罪。”并判决：“一、被告人于险峰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20万元……二、责令被告人于险峰退赔违法所得人民币1480万元【含扣押在杭州市××湖分局的浙Ａ3××××凯迪拉克轿车（车主于险峰）】，按比例发还相关被害人。”该判决经于险峰上诉后，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浙刑终457号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判决生效后，于险峰未按判决书履行退赔义务。 2019年1月，袁爱芬向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袁爱芬与于险峰签订的《抵押借款协议书》无效；2.确认袁爱芬与于险峰、周秀丽签订的《抵押借款合同》无效；3.周秀丽协助袁爱芬办理杭房他证字第125690**他项权证的注销登记手续；4.案件受理费由于险峰、周秀丽承担。周秀丽提起反诉诉讼请求：1.袁爱芬、于险峰归还借款本金900000元及利息1368000元；2.承担实现债权支出的费用5000元；3.对位于杭州市江干区三里××幢××单元××室的抵押房产变卖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4.诉讼费用由袁爱芬、于险峰承担。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30日作出（2019）浙0108民初4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于险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归还周秀丽本金900000元，支付自2012年5月25日起至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应扣除已收取利息72000元）。二、于险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周秀丽律师费5000元。三、袁爱芬对上述第一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周秀丽有权就袁爱芬位于杭州市江干区三里××幢××单元××室房屋享有优先受偿权。袁爱芬在周秀丽实现抵押权后，有权向于险峰追偿。四、驳回袁爱芬的诉讼请求。 宣判后，袁爱芬不服，向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23日作出（2019）浙01民终5048号民事判决书，认为：“袁爱芬与于险峰签订的《抵押借款协议书》和袁爱芬、于险峰、周秀丽之间签订的《抵押借款合同》均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袁爱芬、于险峰均已按约履行合同义务，一审认定其均合法有效并无不当。《抵押借款合同》的利息约定未超过法律规定的标准，属于正常民间借贷行为，并不存在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情形。袁爱芬以此为由主张合同无效，本院不予支持。于险峰的上述借贷行为构成合同诈骗罪，但现无证据证明周秀丽对其诈骗行为明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规定》第十三条之规定，于险峰与周秀丽之间的借款合同为可撤销合同。现周秀丽明确表示为保护其自身利益放弃行使撤销权，故其与于险峰之间的借款合同仍然有效。无证据证明三方签订《抵押借款合同》时，周秀丽与于险峰实施了恶意串通、欺诈、胁迫等行为，周秀丽在签订上述合同以及给付案涉借款时特意与于险峰、袁爱芬在房管部门对案涉房屋做了他项物权登记，故其已尽到合理注意义务。袁爱芬于同日前后签订了《抵押借款协议书》、《抵押借款合同》和《房屋腾空承诺说明》，并对案涉房屋办理了抵押登记，故其对自己向于险峰借款10万，于险峰向周秀丽借款90万；其所有的案涉房屋为于险峰所借款项做抵押担保；款项逾期不还，其腾空房屋交由周秀丽使用等均应属明知。现袁爱芬诉称其签订的合同均为空白合同，其不知合同内容。本院认为，袁爱芬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应当对自身在空白合同上签字的法律后果明知，故本院对该诉称不予采信。因此，袁爱芬以其亦是于险峰合同诈骗的受害人为由主张合同无效，本院不予支持。二审中，袁爱芬、周秀丽均确认于险峰合同诈骗刑事案件仍在追缴过程中，因此尚不能确定经过追缴或者退赔损失的弥补情况。现周秀丽就同笔借款另行提起民事诉讼，一审直接受理有误，本院予以驳回。”故判决：“一、撤销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8民初4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袁爱芬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周秀丽的反诉。” 2020年2月24日，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出具（2019）浙01执664号《证明》一份，载明：“于险峰（公民身份号码：330102196811××××）合同诈骗一案，本院（2017）浙01刑初64号刑事判决书已生效。依据生效刑事判决，被执行人于险峰被处罚金人民币25万元；责令于险峰退赔违法所得人民币1480万元，按比例发还相关被害人。本院刑事审判第一庭就上述财产内容移送执行，本院依法立案执行。执行中经查，于险峰名下无可供本案执行的财产。据此，本院已终结（2019）浙01执664号案件的执行。若发现被执行人于险峰财产线索，可再恢复执行。特此证明。” 经周秀丽对上述（2019）浙01民终5048号民事判决申请再审，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4月9日作出（2019）浙民申308号民事裁定书，审查认为：“周秀丽在再审审查期间提交的《证明》系在二审庭审结束后形成，周秀丽可据此另行提起诉讼，故该《证明》不符合再审新证据的构成要件，本院不予认定。综合本案审查情况，本院认为，原生效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及实体处理均无不当，周秀丽提出的再审申请事由不能成立。”故裁定驳回周秀丽的再审申请。 另查明，周秀丽为主张本案所涉债权，委托浙江五联律师事务所律师进行风险代理，双方约定风险代理费已包含在双方于2019年1月21日签订的（2019）浙五律民字第0112号《委托代理合同》中。周秀丽已在（2019）浙0108民初44号案件审理过程中支付律师费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2019）浙01民终5048号生效判决的认定，袁爱芬、周秀丽及于险峰于2012年5月25日签订的《抵押借款合同》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各方均已按约履行合同义务，该合同合法有效。袁爱芬关于合同无效的辩称意见与该生效判决相悖，该院不予采纳。《抵押借款合同》约定：于险峰向周秀丽借款900000元，借款月利率为2%；袁爱芬自愿以其位于杭州市江干区三里××幢××单元××室房产为该借款提供抵押担保，抵押担保范围包括本金、利息及实现债权的全部费用，且双方已办理不动产抵押登记。现无证据证明周秀丽通过刑事追偿获得退赔，周秀丽要求就上述抵押物优先受偿，合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经计算，案涉借款从2012年5月25日暂计算至2020年4月24日的利息为1734600元，扣除于险峰已支付的利息72000元，余欠利息为1662600元。周秀丽主张1638000元并无不当，该院予以支持。周秀丽因主张案涉债权支出的律师费5000元，依约属于案涉抵押担保的范围，其要求袁爱芬就该款承担抵押担保责任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零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三条、第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周秀丽有权就袁爱芬位于杭州市江干区三里××幢××单元××室房产（房产证号为杭房权证江移字第1××5号，土土地证号为杭江国用（2012）第0052**他项权证号为杭房房他证字第1times;×0号）在于险峰欠付借款本金900000元、借款利息1638000元（暂计算至2020年4月24日，此后至主债务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的利息按年利率24%另计）及律师费损失5000元范围内折价或以拍卖、变卖该财产所得款优先受偿。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3572元，由袁爱芬负担。 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是案涉合同是否有效？二是周秀丽是否有权就案涉抵押物优先受偿？分析如下：根据本院于2019年7月23日作出（2019）浙01民终5048号民事判决，认定袁爱芬与于险峰签订的《抵押借款协议书》和袁爱芬、于险峰、周秀丽之间签订的《抵押借款合同》均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袁爱芬、于险峰均已按约履行合同义务，合同应合法有效。故一审判决袁爱芬关于合同无效的辩称意见与该生效判决相悖而不予采纳并无不当。再依据本院（2019）浙01民终5048号民事判决书查明：无证据证明三方签订《抵押借款合同》时，周秀丽与于险峰实施了恶意串通、欺诈、胁迫等行为，周秀丽在签订上述合同以及给付案涉借款时特意与于险峰、袁爱芬在房管部门对案涉房屋做了他项物权登记，故其已尽到合理注意义务。袁爱芬于同日前后签订了《抵押借款协议书》、《抵押借款合同》和《房屋腾空承诺说明》，并对案涉房屋办理了抵押登记，故其对自己向于险峰借款10万元，于险峰向周秀丽借款90万元；其所有的案涉房屋为于险峰所借款项做抵押担保；款项逾期不还，其腾空房屋交由周秀丽使用等均应属明知。袁爱芬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应当对自身在空白合同上签字的法律后果明知。因该《抵押借款合同》约定，抵押担保范围包括本金、利息及实现债权的全部费用，且双方已办理不动产抵押登记。现无证据证明周秀丽通过刑事追偿获得退赔，一审判决周秀丽有权要求就上述抵押物优先受偿，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袁爱芬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144元，由袁爱芬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夏明贵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八日 法官助理 傅志君 书 记 员 边佳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