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3民终621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葛继永，男，1977年3月9日生，住临沂市河东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尤培省，山东上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庞平堂，男，1959年2月27日生，住山东省临沭县，身份证号：37283319590227545X。委托诉讼代理人：姚焕树，山东图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忠光，男，1978年11月13日生，住临沂经济技术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景督，临沂民商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葛继永因与被上诉人庞平堂、王忠光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临沂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鲁1392民初5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葛继永上诉请求：1.撤销临沂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鲁1392民初591号民事判决书，并在查清案件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2.本案的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首先，对于提供劳务的庞平堂在作业过程中，所受伤情之严重，医疗开支之巨大，辗转多地治疗之艰辛，上诉人深表同情。其次、无论基于事实还是法律的适用，亦或是公平公正的原则，一审对上诉人的认定及判决，有违公正、与事实不符。现提出本案诉请，望能在保障受害人权益的同时，一并保障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一、本案一审事实认定错误：1、1.8米左右高的大棚内不需要借助任何脚手架登高作业。上诉人因房顶漏水架设了遮雨的简易铁皮瓦，又因城镇统一规划管理，将原本1.8米左右高的铁皮瓦降沉一米，该作业是在棚下操作，以常人身高举手就能触碰棚顶，不存在、也毫无必要在脚手架上切割几乎和身体等高的大棚柱子，一审判决书中第3页记载的事实认定，与客观事实不符。2、受害人仅仅是截取了其所站地面高度0.5米到1米半的大棚立柱，不需要登高作业。还原事发现场，伤者所操作的钢结构大棚的降高，只需要截取部分立柱的高度即可，无其他的任何附加操作，并且王忠光在承揽以后，为图方便，直接在立柱中间截取，不靠上不靠下，应该说施工的非常方便，得心应手，不存在正常操作下的危险可能。3、受害人最终的受伤地点是在地面，不是房顶，根据掉落在地面的铁锤、散布的血迹以及伤情的严重程度，可以说明受害人是因高空坠落而受伤，伤情的发生决不是脚手架的瑕疵，更不存在受害人的踩踏。综合以上三点，可以得出结论，受害人的伤决不可能是在脚手架上作业时因架子质量瑕疵断裂而受伤。一审对该事实的认定不符合客观实际，更不合逻辑，以及由此得出上诉人应承担设备提供瑕疵的主要责任，更是无事实依据，应予以撤销。二、本案一审法律适用错误。1、上诉人与受害人之间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在三位诉讼主体之间的法律关系上，一审作出了准确的认定：受害人与王忠光形成了劳务关系，王忠光与上诉人形成了承揽关系。但是上诉人与受害人之间没有任何直接的法律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上诉人没有任何过失，从总造价3,200元的工程费用上以及仅仅是简单切割立柱的降高施工上，工程简单易操作，上诉人没有指示过失，进一步的讲，根据《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七条规定，“承揽人发现定作人提供的图纸或者技术要求不合理的，应当及时通知定作人。因定作人怠于答复等原因造成承担人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根据该条也可以得出一个结论，只要双方法律关系认定为承揽关系时，发包定作人的责任要明显轻于劳务关系中雇主的责任，甚至可能会因无过失而免责，而本案中一审基于错误的认定，而导致法律适用的错误，将不应当承担责任的上诉人确定了大比例的责任承担，难以让上诉人信服，上诉人没有导致受害人受伤的情形。综上，上诉人对承揽的指派没有过失，且与受害人之间不存在直接的法律关系，对其受伤也无过错，故不应将责任加于上诉人。庞平堂、王忠光均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理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庞平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二被告赔偿原告残疾赔偿金、误工费、医疗费等损失共计633,300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份，王忠光承揽葛继永钢结构大棚整体下降1米高度的工程，钢结构大棚高约1.8米位于葛继永住所处约6米的二层平房上，约定工程总价款为3,200元。2018年6月5日，王忠光雇佣原告及案外人李爱富到葛继永处从事上述劳务。同日下午5时左右，原告在二层平房上搭设的高1米左右的脚手架上切割钢结构大棚柱子时因脚手架断裂摔落地面受伤，脚手架由被告葛继永提供。原告受伤后被王忠光送往临沂市河东区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天，花费医疗费40,498.40元，后转院至临沂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4天，花费医疗费125,600.12元，后又转院至中国人民解放军南京军区南京总医院住院治疗33天，花费医疗费263,612.7元，出院后，庞平堂遵医嘱继续药物治疗，花费47,899.17元。期间由原告女儿护理。王忠光垫付医疗费32,400元。2018年12月12日原告委托临沂沂蒙法医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情进行鉴定，结论为：被鉴定人庞平堂四项伤残：右侧腓总神经损害遗留右足瘫（肌力3级以下）、骨盆多发粉碎性骨折严重畸形愈合、腰1椎体粉碎性骨折、回肠破裂修补术，分别构成八级伤残、九级伤残、十级伤残、十级伤残；其误工期为210日，护理期为120日，营养期为120日。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王忠光申请对原告伤情及用药合理性申请鉴定，2019年10月27日，经一审法院委托，临沂民信法医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一、被鉴定人庞平堂右侧腓总神经损伤后遗右足肌瘫肌力3级以下；骨盆多发粉碎性骨折后遗骨盆严重畸形愈合；腰1椎体粉碎性骨折；回肠破裂性修补术，分别评定为八级、九级、十级、十级伤残；其误工期为210日，护理期为120日，营养期为120日；二、被鉴定人庞平堂在河东区人民医院、临沂市人民医院、中国人民解放军南京军区南京总医院住院期间产生的费用为检查、治疗其损伤、严重腹腔感染，肠瘘的药物及费用，未发现检查、治疗其他疾病药物及费用。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存在的争议焦点为：二被告是否应承担侵权责任。通过当事人陈述以及庭审查证，能够认定原告在提供劳务时因脚手架断裂受伤的事实，事发时的脚手架系葛继永提供。葛继永作为发包方和脚手架提供方，其提供的脚手架存在瑕疵，在使用过程中断裂，且涉案工程位于6米高的二层平方上，存在一定的危险性，该事实是造成原告受伤的主要原因，应由葛继永承担主要侵权责任，比例按60%；王忠光自葛继永处承揽钢结构大棚下降工程，具体与葛继永进行了工程内容、工程价款等具体事项的商谈和缔约过程，为完成上述劳务而雇佣包括原告在内的两名人员进行施工，原告按照其指派的内容提供劳务，该事实符合劳务关系的特征，应认定原告与王忠光之间存在劳务关系。王忠光辩称将涉案劳务转包给原告及李爱富，但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王忠光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对原告负有提供适当的劳动条件以及安全保障义务，王忠光未尽到该义务、对原告损失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承担比例为20%。原告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长期从事相关劳务，其未尽到相关的安全注意义务，也存在过失，应承担相应责任，承担比例为20%。综上所述，原告的损失为：残疾赔偿金108,849.6元，医疗费477,602.39元，护理费12,094.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00元，交通费一审法院酌定500元，原告虽超过60岁，但其仍在从事劳务工作，且未享受退休待遇，故误工费应予支持。根据鉴定结果，误工费为14,647.5元，营养费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以上共计615,194.29元，由葛继永担60%，即369,116.57元，王忠光担20%，即123,038.86元，其垫付部分应予以扣除。精神抚慰金1,000元，由葛继永承担700元，王忠光承担300元。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于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葛继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庞平堂伤残赔偿金、医疗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369,816.57元；二、被告王忠光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庞平堂伤残赔偿金、医疗费、营养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90,938.86元；三、驳回原告庞平堂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133元，由被告葛继永负担3,272元，由被告王忠光负担3,100元，由原告庞平堂3,761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葛继永提供证据：证据一，事发当天现场彩色图片十张，证明在事发当时用作人员登高的脚手架却被伤者垫砖后用作顶棚的支撑柱，承载重量由200多斤陡增到几千斤不等，严重改变了脚手架的正确适用方式以及用途，在立柱切割部位(地面高度一米左右)与脚手架(地面高度一米八)的比对，切割部位在脚手架中间部位高度，人也不可能站在高位倒立在脚下切割作业，所以排除人员踩踏脚手架施工的可能，现场有可以调节长度的支撑立柱伤者却没用，事发跌落的地面遗留有锤子，结合脚手架上面垫砖支撑顶棚的照片，根据公安调取的共同施工人李爱富的口供可以还原伤者是持锤敲击垫砖这一严重危险动作酿成后期跌落这一严重后果，其本人有重大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证据二，2020年9月18日拍摄现场黑白照片五张，证明以上诉人本人身高作为参照结合切割下来的部分立柱以及立柱切割的作业面高度(地面一米高)完全可以排除伤者踩踏脚手架切割立柱的可能，也进一步说明上诉人对脚手架的选用没有过错，不应当因此承担任何责任；证据三，证人证言，上诉人左右邻居吴学梅以及李帮美在事发当时因伤者持锤敲击引起该二人注意，曾看到伤者站在二楼房顶，锤击垫在脚手架上的垫砖这一危险违规行为，进一步说明一审认定错误。庞平堂质证意见：证据一并不是二审的新证据，该照片并没有拍摄的具体日期，无法证明其在事故发生后所拍摄，即使该照片系客观真实，但该照片也是在事故发生后遗留的现场情况，该组照片并不能说明上诉人的主张，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存在过错；证据二也不是二审的新证据，同样无拍摄日期，仅凭该照片并不能证明上诉人对脚手架选用没有过错；证据三，在事故发生时并没有现场的其他人员在场，其他在证人接受质询后再发表意见。王忠光质证意见：对证据一，真实性我方无法证实，但是对于上诉人所提供的脚手架是用于上诉人的升降工程，因我方不在现场具体情况不清楚，证据二、三同上。另查明，事故发生后，临沂市公安局河东分局桃源路派出所对相关人员进行了询问，李爱富陈述：“2018年6月5日下午18时许，我和一名叫庞平堂的建筑工人在河东区××庄××村××户人家里干建筑，当时庞平堂正在站在脚手架上用锤子敲砖，这个时候和我们一伙的王寿章与张计坤就开车来接我们准备回家了，我和庞平堂看见王寿章和姓张的那名男子来了之后就准备收拾工具要走了，庞平堂拿着锤子从脚手架上敲砖，正敲着砖的时候脚手架就一下断开了，我看见脚手架断开了，我就用手抓着脚手架的一边，然后我就看见庞平堂从脚手架上掉了下去，王寿章看见庞平堂从脚手架上掉下来之后就立马下车过去，…。”本院认定其他事实，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的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本案中，葛继永与王忠光达成口头协议，王忠光按照葛继永的要求完成案涉“钢结构大棚整体下降1米高度”的工作，葛继永给付报酬3,200元，双方之间构成承揽合同关系。为完成上述工作，王忠光雇佣庞平堂、李爱富到葛继永家中从事案涉工作施工，王忠光给付劳动报酬，一审认定庞平堂与王忠光之间构成劳务关系正确，各方当事人对此均未提起上诉，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各方当事人在案涉事故中的责任。王忠光作为庞平堂的雇主，应为庞平堂的职业活动负有安全注意和劳动保护的职责义务，王忠光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已对庞平堂提供了必要的工作培训并对工作中可能发生的风险采取了必要的安全保障措施，对于庞平堂采取存在危险性的工作方式并从二层楼房掉落致伤的损害结果，王忠光应承担主要责任；庞平堂利用脚手架垫砖支撑钢结构，改变脚手架用途并最终导致案涉事故发生，亦存有过错，应适当减轻王忠光的雇主责任。葛继永提供的工作场所位于二层楼楼顶平台，且提供了案涉脚手架，对于庞平堂利用脚手架垫砖支撑钢结构致脚手架断裂发生事故，其亦应承担部分责任。综上所述，葛继永的上诉请求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认定各方当事人责任有误。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适用法律错误的，应当引用实体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山东省临沂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鲁1392民初59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二、变更山东省临沂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鲁1392民初59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葛继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庞平堂伤残赔偿金、医疗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90,938.86元；三、变更山东省临沂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鲁1392民初59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王忠光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庞平堂伤残赔偿金、医疗费、营养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369,816.57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133元，由葛继永负担3,100元，王忠光负担3,272元，庞平堂3,76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133元，由葛继永负担2,020元，王忠光负担8,11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树东审判员  马凤霞审判员  邵 波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五日书记员  张 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