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74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乾科迪机电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德阳市恒大五金机电汽配城****。 法定代表人：罗芝英，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治钢，四川迪泰（德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道达电动车制造成都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大邑县晋原镇建业路北段**/div> 法定代表人：马飞，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亚玲，女，系公司员工。 上诉人四川乾科迪机电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乾科迪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道达电动车制造成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道达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大邑县人民法院（2020）川0129民初16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本案后，根据《全国人大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之规定，依法适用独任程序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乾科迪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乾科迪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道达公司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如下：1.本案应按照买卖合同关系进行审理，一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对本案为买卖合同关系提出异议，一审法院却在分析论证时使用承揽合同关系，系程序错误，也系适用法律错误。2.无论双方是买卖合同关系，还是承揽合同关系，道达公司均应交付符合安全质量标准的产品，应对其销售的产品是否符合安全质量标准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道达公司自认产品存在外观质量问题，且在2018年1月10日、2月5日交付案涉车辆时均未提供合格证，乾科迪公司当然有权拒绝签收。3.乾科迪公司在一审中举证了《非公路用旅游观光车通用技术条件》，拟证明本案中双方验收应适用的安全质量国家标准，一审中却未交由道达公司质证，也未记录该证据，对于乾科迪公司申请释明应由谁申请鉴定也未作出回复，属于程序违法。 道达公司答辩称，1.道达公司认为《非公路用旅游观光车通用技术条件》与本案无关，因为案涉车辆是根据乾科迪公司的要求制作，车辆的参数、尺寸、使用要求等由乾科迪公司提供。2.乾科迪公司说是因为没有合格证才没有签收的，该陈述是单方面的陈述。3.关于合同，从双方微信聊天记录和短信记录中可以体现，道达公司与乾科迪公司是协商在前，签订合同在后。4.道达公司提交的交车确认单、物流公司提供的司机情况说明均为真实的，道达公司如果伪造证据，愿意承担法律责任。5.道达公司按合同如期履行，乾科迪公司检验，付清余款后再签收，整个过程公开透明、合法合规。 乾科迪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解除乾科迪公司与道达公司于2017年12月13日签订的《销售合同》；2.请求道达公司退还乾科迪公司合同价款96000.00元，并自起诉之日起至付清之日止以未退价款为基数按月利率2%承担资金利息；3.请求道达公司支付乾科迪公司违约金19200.00元；4诉讼费由道达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如下：2017年12月13日，乾科迪公司作为需方（甲方）与供方道达公司（乙方）签订《销售合同》（以下简称合同），约定购买规格型号为K03-JM的电动餐车2辆，共计96000.00元（含税），并对货款支付、交货方式等作明确约定。双方违约责任：（1）乙方未按合同约定期限交货，甲方有权按逾期每天以甲方已支付金额2‰的标准扣除违约金。逾期10日以上且双方未达成书面协议，甲方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乙方退回所付货款。甲方未按合同约定付款引起的交付延迟，乙方不承担延迟交付引起的违约责任。（2）甲方不得以任何理由拖延付款，甲方未按照合同约定期限付款的，乙方有权要求甲方按超期每天2‰的标准对延付款项收取滞纳金，逾期5日以上甲方仍未付款的，乙方有权要求甲方立即停用车辆，停用后甲方仍未付款且双方未达成书面协议，乙方有权收回车辆解除合同，甲方需承担合同总金额20%的违约责任。合同签订后，乾科迪公司于2017年12月15日通过银行转账给道达公司67200.00元，交易用途备注货款，合同生效。道达公司的工作人员徐亚玲与乾科迪公司的销售人员周立通过微信和短信方式进行了接洽，对案涉餐车的个性化需求进行了交涉。因乾科迪公司购买案涉餐车是应乾科迪公司的客户黄团长需求，所以乾科迪公司方销售人员周立指示道达公司工作人员徐亚玲直接与乾科迪公司客户“黄团长”联系商量餐车数据等事宜，确定方案后进行个性化定制生产。案涉餐车生产完成后，乾科迪公司于2018年1月3日通过银行转账给道达公司28800.00元，交易用途备注货款，至此乾科迪公司已付清合同约定的全部货款。2018年1月10日，乾科迪公司方销售人员周立指定案涉餐车收货人为刘强，道达公司徐亚玲通知物流公司的送货员吴文龙、吴文通将案涉餐车送到乾科迪公司指定收货人刘强处，刘强签字确认收货。乾科迪公司方在收到案涉餐车之后认为不符合合同约定，周立通过微信与道达公司有过交涉，后退回案涉餐车进行改造。道达公司将案涉餐车拉回之后，根据乾科迪公司的整改要求，与周立电话沟通整改方案，2018年1月17日，徐亚玲以手机短信的方式把整改方案发送给周立，整改费用共增加8000.00元，周立通过手机短信确认了整改方案和增加费用。案涉餐车整改完成后，乾科迪公司于2018年2月5日到道达公司工厂对餐车进行了验收，没有提出异议。周立称需与客户黄团长沟通，让道达公司等待乾科迪公司的付款通知，后经道达公司多次催促乾科迪公司给付整改货款，道达公司一直含糊其辞，拒绝给付整改货款，拒绝接收餐车，致案涉餐车一直存放于道达公司厂区内。 一审法院认为，道达公司、乾科迪公司双方通过微信短信等方式就购买电动餐车达成一致意见后签订的《销售合同》属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通过微信商定在前，签订合同在后。双方属于何种法律关系应根据合同主要特征予以认定而非根据双方当事人自认，案涉合同虽名为《销售合同》，但案涉餐车的各项技术指标系根据乾科迪公司的个性化需求定制，其更符合“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的特征，双方属承揽合同关系。 根据双方合同关于“车辆生产完毕，甲方可到工厂验收车辆合格后付清剩余全部车款项￥28800.00元后乙方工厂安排相应车辆发车”的约定，乾科迪公司支付了剩余款项，也接收了车辆，应视为已经就案涉餐车进行了验收，至此，双方的合同已经履行完毕；至于双方后来另行就餐车的改造达成新的合意，乾科迪公司也派人到现场进行了验收，未提出异议，同样应视为道达公司已经完成了合同义务，不存在乾科迪公司所述道达公司拒绝交付合格标的物等违约情形，乾科迪公司不能对已经履行完毕的合同再提出解除，对其基于合同解除后对应的其余诉求一审法院一并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四川乾科迪机电物资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04.00元，减半收取计1302.00元，由四川乾科迪机电物资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乾科迪公司向本院提交《非公路用旅游观光车通用技术条件GB/T21268-2014》《非公路旅游观光车安全使用规范GB24727-2009》一份，拟证明：案涉合同中没有约定验收的标准，但是有国家的标准可以参照，道达公司应该按照该标准对电动车进行检验，并出具产品合格证和使用维护说明。道达公司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道达公司生产的观光车都是达到了国家标准，且道达公司是按照乾科迪公司的要求进行加工，乾科迪公司也认可并进行了验收，该证据没有关联性。 本院经审查后认为，乾科迪公司提交的该证据具有真实性，但《非公路用旅游观光车通用技术条件GB/T21268-2014》系针对非公路用旅游观光车及同类型的车辆（如打猎车等）的推荐性标准，主要目的为载人，而本案案涉车辆系售饭车，主要为载物，故该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非公路旅游观光车安全使用规范GB24727-2009》系针对非公路用旅游观光车使用者对观光车的安全维护、保修和修理的具体要求，故该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对此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7年11月起，乾科迪公司周立与道达公司徐亚玲开始就餐车购买问题进行协商，徐亚玲将其公司为其他客户设计、制作的电动车发送给周立，并告知周立参数、外观可以根据其要求制作。11月20日，周立将案外人黄某的联系方式发送给徐亚玲，告知徐亚玲直接跟黄某联系。同日，徐亚玲与黄某取得联系，黄某告知徐亚玲其对于车辆的需求：“车上有一个驾驶员，两个人卖饭，要求有一个保温台和一个售饭台”，并将一张电动车的照片发送给徐亚玲。11月21日，黄某将需要加装的不锈钢售饭台、保温台的图片发送给徐亚玲，并告知徐亚玲要把保温台设计到车子里面去，其要把菜装在里面。11月22日，徐亚玲前往黄某所在地与黄某就车辆的具体方案进行面谈。12月5日，黄某将售饭车（简图）发送给徐亚玲。12月6日，徐亚玲将售饭车的设计图、外观样式发送给黄某、周立确认。12月12日，周立告知徐亚玲，跟黄某确认好了就把合同发给周立，双方把合同定了。12月13日，黄某未对徐亚玲发送的设计图、外观样式提异议，且将车身颜色图片发送给了徐亚玲，要求根据图片中车辆的颜色设计制造。同日，乾科迪公司与道达公司签订案涉《销售合同》。 本院认为，案涉《销售合同》是乾科迪公司与道达公司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乾科迪公司与道达公司之间法律关系的性质，2.乾科迪公司是否有权解除合同。对此，本院分别评析如下： 一、关于乾科迪公司与道达公司法律关系的性质的问题。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之规定，承揽合同包含了定作合同，而定作是指承揽人根据定作人的要求，以自己的技能、设备和劳力，用自己的材料为定作人制作成品，定作人接受该成品并给付报酬的法律行为。虽然定作合同和买卖合同都具有一方交付标的物，另一方支付价款的特征，但定作合同交付的标的物具有显著的体现定作人个性化需求的特征。本案中，根据道达公司与乾科迪公司在签订案涉《销售合同》之前的协商过程可知，道达公司制造案涉车辆之前，乾科迪公司周立及指定人员黄某将其使用的个性化需求，例如在车上加装保温台、售饭台，车上还要坐两个售饭人员，车辆的简图及车身颜色等，告知了道达公司，在同意了道达公司根据乾科迪公司的个性化需求制作的设计图、外观样式、颜色之后，双方才最终签订《销售合同》，故双方的法律关系应为定作合同关系，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案由为承揽合同纠纷并无不当。且在一审庭审过程中，一审法院已经就本案为买卖合同关系还是承揽合同关系作为争议焦点，并向乾科迪公司释明是否变更诉讼请求，乾科迪公司已就该争议焦点陈述意见，并表示不变更诉讼请求，故乾科迪公司关于一审法院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二、关于乾科迪公司是否有权解除合同的问题。 乾科迪公司主张根据双方合同有关违约责任的约定，其享有约定解除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之规定，因道达公司未能提供案涉车辆的产品合格证，外观存在不平等瑕疵，导致其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其享有法定解除权。对此，本院认为，首先，乾科迪公司与道达公司于2017年12月13日签订案涉《销售合同》，约定在合同生效后25个工作日内交货。2018年1月10日，道达公司将按涉车辆交付给乾科迪公司指定的收货人刘强，并未有逾期交货10日以上的违约情形，故乾科迪公司关于其享有约定解除权的理由不能成立。其次，案涉合同约定，乾科迪公司有权在付清验收车辆后付清余款，道达公司对案涉车辆整车的质保期为一年，易损件的质保期为一个月至一年不等，且提供上门维修服务。现乾科迪公司根据合同关于付款条件、质保期等内容的约定，可以解决基于外观瑕疵产生的争议，使其合同目的得以实现，故该外观瑕疵并未达到使乾科迪公司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程度，其据此主张享有法定解除权的理由不能成立。再次，因双方之间为承揽合同关系，案涉车辆为定作品，而非道达公司生产的、用于销售给不特定对象的产品，双方合同也未约定道达公司交付该定作品时必须交付产品合格证，乾科迪公司在收货时也未提出没有产品合格证拒收案涉车辆的异议，故乾科迪公司其据此主张享有法定解除权的理由不能成立。最后，双方之间为承揽合同关系，道达公司已经完成了交付定作成果的义务，乾科迪公司并未提出异议，且乾科迪公司在有权在验收合格后付清余款的前提下已经向道达公司付清了余款，应视为乾科迪公司认可道达公司交付的成果符合双方合同约定，故本案无鉴定的必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04元，由上诉人四川乾科迪机电物资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董荣昌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曾 欢 书 记 员 徐洁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