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1民终751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万博启菱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花溪区孟关乡沙坡村。法定代表人：骆庆文，该公司副总裁。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江林，重庆融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仕飞，男，1985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南沙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邓伟，贵州秉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凡凡，贵州秉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中区邹容路**。负责人：周炯，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江林，重庆融益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贵州万博启菱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博汽车销售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仕飞及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保险重庆分公司）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观山湖区人民法院（2020）黔0115民初17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黄智静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万博汽车销售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重新核定本次事故损失和责任比例；2、将上诉人垫付的医疗费一并作为损失计算，并根据责任比例进行分摊；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主观上存在过错，与事实不符。首先，本次事故纯粹属于意外事故，上诉人作为车辆经销商，车展的目的是对外展示车辆，并非有意伤害他人身体健康安全。其次，上诉人认为主观过错是一种“明知”或“主动加害”的心里状态，上诉人并无“明知”或“主动加害”被上诉人的主观心理状态，本次事故属于非预料的意外事件。虽然客观上存在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摔伤的事实，但上诉人主观上并不存在过错。因此，原审法院以主观过错来归责，不符合事实。二、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全部责任，超出了“合理限度”安全保障义务。上诉人认为安保义务不能无限扩大，法律所规定的也是“合理限度”的安保义务。本案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展牌摆放的位置不合理，且不易发现与客观情况不符。上诉人在一审中举证了事故现场图片，肉眼可见展牌能够区分地面和地上图文。展牌上有不同颜色的字体（包括白色和红色），且展牌接近2米左右长，在人行走的视线范围内完全合理避让。被上诉人作为一个成年人，属于完全行为能力人，对自身安全也有相应的注意义务。该展牌并不具有隐蔽性，事故现场其他所有车辆都有同样的展牌，事故当天也有其他参展人员，被上诉人之所以摔倒，与自身的注意义务有莫大的关系。上诉人在事故后也积极进行了救助，并垫付了医疗费，原审法院限完全不考虑被上诉人的自身注意义务，超出了“合理限度”安保义分的法律要求。因此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依据事实和过错大小以及注意义务等因素，重新认定事故责任。三、上诉人认为被抚养生活费计算有误。一是被上诉人未举证期被抚养人（父母）无其他生活来源，包括社保等证据。二是被扶养人计算方式，上诉人认为计算有误，上诉人认为每一年的限额应当是人均消费性支持先乘以系数后的金额，即多个被扶养人的每一年不应当超出2078.8元。吴仕飞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1.被上诉人受伤与上诉人4s店不合理的广告设置具有关联关系，上诉人存在的过错是未尽安保注意义务，因此上诉人应当承担被上诉人全部损失的赔偿责任；2.被上诉人的被抚养人抚养费计算标准年限于法有据，应予维持。太平洋保险重庆分公司辩称，没有意见。吴仕飞向一审法院提出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万博汽车销售公司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合计163,281.7元（残疾赔偿金31,592元×20年×10％=63,184元，精神损失费10,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4岁半小孩20,788元×13.5年×10％／2=14,031.9元、10个月小孩20,788元×17年×10％／2=17,669.8元、65岁老人9,170元×15年×10％／4=3,438.75元、63岁老人9,170元×17年×10％／4=3,897.25元，误工费62,684元／365天×150天=25,760元，护理费130元／天×75天=9,750元、营养费50元／天×45天=2,250元，后续治疗费9,500元，交通费1,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0元/天×9天=900元，鉴定费1,900元）；2．请求判令被告太平洋保险公司重庆分公司在承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3．本案的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2月17日，原告在被告万博汽车销售公司4Ｓ店内看车时，被展车前放置的带有展示汽车信息的立式广告牌绊倒摔伤，后被送至贵阳市人民医院医治（住院9天），被告万博汽车销售公司为救助原告垫付医疗费29884.70元。经原告申请，贵州医科大学法医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9月19日针对伤残等级、后续医疗费、三期评定作出鉴定：1．吴仕飞因外伤致左膝髌骨粉碎性骨折并支持带断裂遗留左膝关节活动功能丧失达25%以上属十级伤残；2．吴仕飞内固定取出费用约需9000-10000元；3．吴仕飞误工期评定为120-180日，护理期限评定为60-90日，营养期限评定为30-60日。另根据，被告万博汽车销售公司提交的原告摔伤处展示车辆的状况认定如下：展示汽车为白色三菱“奕歌”，汽车被红底（带有广告图文）的圆边包围，目测圆边约0.5米宽，展示区的地板为类米黄色，绊倒原告的立式广告牌与汽车的底盘大致相齐，大致区分两部分（即带有木质纹理的原木色底座和类似有机玻璃材质的广告底板部分），底部部分与类似有机玻璃材质部分高度相差不大，类似有机玻璃材质部分有红色和白色的广告词，底座部分有白色的广告词。另查明：被告万博汽车销售公司于2018年8月24日向被告太平洋保险重庆分公司缴纳保费，被告太平洋保险重庆分公司于2018年8月24日签发《公众责任险保险单》（保险单号：ACHQ60207018Q000059I）。针对保险人是否有直接向第三人赔偿保险金的义务，二被告陈述，需双方共同认可后才可向原告进行赔付。再查明：原告与唐远丽共同生育一子（吴某，5岁）一女（吴某，2岁），根据原告提供的吴学余户签发日期为1997年6月29日的户口簿及签发日期为2005年8月4日的户口簿，可以认定吴仕飞父母吴学余（1954年1月9日生）、刘太碧（1957年7月4日）共同生育有二子二女，均已成年。上述事实，有各方当事人当庭陈述、贵阳市人民医院住院材料、《贵州医科大学法医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发票、户口簿、车展现场图片、《太平洋保险公众责任保险单》在卷佐证，并经庭审举证质证，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在被告万博汽车销售公司摔伤发生纠纷，其请求权基础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其案由应变更为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对于原告要求被告太平洋保险重庆分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请，二被告自认需经双方共同认可后才可向原告进行赔付，从二被告的陈述来看，被告太平洋保险重庆分公司并不具有直接向第三者赔偿保险金的义务，原告不具有直接诉请被告太平洋保险重庆分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权利，因此不宜在本案中进行处理。对于被告万博汽车销售公司是否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被告万博汽车销售公司作为从事经营活动的主体，其有尽合理限度内的安全保障义务。本案中，被告万博汽车销售公司设置的立式广告牌底座与地面的瓷砖颜色大致相尽，选用类似有机玻璃材质作为广告牌的底面，红色的广告字在较大程度上容易让人产生与地面粘贴的红底（带有广告图文）的圆边包围广告宣传等产生混淆，被告万博汽车销售公司有相应的危险预防等义务。因此，原告绊倒摔伤与被告万博汽车销售公司的不合理广告设置具有直接关联关系。对于原告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被告万博汽车销售公司作为安保义务人未履行必要的安全防范义务，主观上有过错，原告的损害事实与被告万博汽车销售公司不合理的设置有关，被告万博汽车销售公司应承担原告全部的必要合理损失。对于损害赔偿的范围、期限、标准等问题，原告的居民身份证上记载的住址是广州市南沙区，一审法院认为，被告万博汽车销售公司认为原告未证明其系城镇居民的事实，不予采纳；对于原告的两个小孩，原告系两个小孩的抚养人，共同居住亦具有高度可能性，予以认定。对于吴学余（66岁）、刘太碧（62岁），原告主张按贵州省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一审法院予以采纳。结合前述意见，对于原告主张的残疾赔偿金按贵州省2018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1592元标准计算，综合考虑后予以认定，按20年及10%的比例计算，残疾赔偿金为63184元；被扶养人生活费自当事人无争议的伤残鉴定作出之日（即2019年9月19日）起计算，被扶养人吴某按13年、吴某按17年，贵州省2018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20788元计算，分别为：13512.20元（20788×13×0.1÷2＝13512.20元）和17669.80元（20788×17×0.1÷2＝17669.80元）；被扶养人吴学余，原告分别主张按15年、17年，贵州省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9170元计算，予以认定，分别为：3438.75元（9170×15×0.1÷4＝3438.75元）和3897.25元（9170×17×0.1÷4＝3897.25元）。对于原告主张的误工费，原告未证明其存在固定收入，也未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结合鉴定意见，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因受伤客观存在收入减少符合常理，但原告未提供其劳动合同且其提供的相应资质证书不在有效期内，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收入状况也无法证明服务业与其所从事行业相近（原告主张按服务行业标准计算），酌情按照贵州省2018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1,592元进行计算，对于误工天数，鉴定意见系期间费用，一审法院认为取评定意见的中间值有较大合理性（即150日），故误工费应为12,983.01元（31592÷365×150≈12,983.01元）。对于护理期及营养期亦认为取其中间值具有较大合理性（分别为75日及45日），护理费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服务行业的标准（即贵州省2018年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43,654元）按1人计算，应为8,970元（43654÷365×75=8,970元）。对于营养费，其应为超过日常饮食的营养摄入，原告并未就此进行说明或证明，考虑鉴定意见中亦有营养期及伤残情况，酌情认定50元/天，故营养费计2,250元。对于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主张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即100元/日），符合法律规定，原告主张按9天计算（即住院伙食补助费计900元），应予以支持；对于交通费，原告未提供产生区间、人数等必要信息，一审法院认为交通费本系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原告应提交必要的证据予以证明，故被告主张酌情按300元计算应予认可。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其系因侵权行为严重地造成被侵害人心理和肉体上无形痛苦的赔偿，结合本案原告受到的损害程度，一审法院认为被告万博汽车销售公司主张赔偿原告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适当，予以支持。对于原告主张的后续治疗费，被告认为该费用应按评定的低值计算。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提供的鉴定意见双方并无异议，鉴定意见中确定的鉴定费系通过相关的医疗技术规范等综合后评定的期间费用，一审法院认为取其中间值9,500元具有较大的合理性，故酌情支持9,500元的后期医疗费。综上所述，被告万博汽车销售公司应赔偿原告吴仕飞残疾赔偿金63,18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8,518元、误工费12,983.01元、护理费8,970元、营养费2,2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00元、后期医疗费9,500元、交通费300元、鉴定费1,900元。前述费用合计140,505.01元。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贵州万博启菱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偿原告吴仕飞残疾赔偿金63,18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8,518元、误工费12,983.01元、护理费8,970元、营养费2,2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00元、后期医疗费9,500元、交通费300元、鉴定费1,900元。前述费用共计140,505.01元；二、驳回原告吴仕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782元（已减半收取），由被告贵州万博启菱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全部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与理由，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原判认定上诉人万博汽车销售公司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是否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之规定，违反安全保障义务导致他人损害的，应当适用过错责任原则。本案中，上诉人作为汽车销售公司，在其4S店内设置汽车展厅，对该场所的安全性负有保障义务，对进入该场所的人员（比如购买者）负有警示、保护等义务，被上诉人在选购车辆时，被万博汽车销售公司设置在车头前的立式广告牌绊倒摔伤，而经一审查明该广告牌的设置不合理，万博汽车销售公司未尽到相关安全保证义务，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之规定，本案中，虽然上诉人设置的广告牌不合理，但是不具有完全隐蔽性，被上诉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进入万博汽车销售公司汽车展厅后，自身应当对场所的各项设施设备负有相应的安全注意义务，故被上诉人自身应当承担一定的责任。因此，原判认定上诉人万博汽车销售公司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不当，本院予以改判，即由被上诉人自担20%的责任，上诉人承担80%的赔偿责任。另，对于上诉人提出的原判被抚养人生活费计算有误的上诉理由，本案中，被上诉人的父母居住于农村，年事已高，无其他经济收入，并且，上诉人认为每一年的被抚养人生活费限额应当是人均消费性支出先乘以系数后的金额亦无法律依据，故对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对于上诉人提出的应当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其垫付的医疗费，因被上诉人在本案中没有提出医疗费的诉讼请求，且也不同意在本案中进行处理，故本院不宜处理，双方当事人可另行协商。综上，双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被上诉人各项损失金额无异议，按照本院认定的责任比例，上诉人万博汽车销售公司应当向被上诉人吴仕飞赔偿140505.01元×80%＝112404.01元。综上所述，万博汽车销售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贵阳市观山湖区人民法院（2020）黔0115民初170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贵州省贵阳市观山湖区人民法院（2020）黔0115民初170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贵州万博启菱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偿吴仕飞各项经济损失112404.01元；三、驳回吴仕飞的其余诉讼请求；四、驳回贵州万博启菱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的其余上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782元，由吴仕飞负担552元，贵州万博启菱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123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564元，由吴仕飞负担1105元，贵州万博启菱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245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黄智静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日法官助理钟钦书记员易珏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