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635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石维东，男，1976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宣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心怡，北京炜衡（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欢欢，北京炜衡（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被告）：邹帅，男，1991年7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金堂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被告）：刁述亮，男，1981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金堂县。 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孝辉，四川中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勇，四川中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石维东因与被上诉人邹帅、刁述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金堂县人民法院（2020）川0121民初18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石维东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石维东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并驳回邹帅、刁述亮的一审全部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1.《酒店转让协议》中就酒店财产和酒店经营权的转让进行约定，一审认定《酒店转让协议》的性质系财产权转让错误，不符合协议的相关条款、合同目的及交易习惯。2.一审无视双方协议约定，未向双方核实转让费的构成，自行臆定合同标的物及转让费的构成，一方面认定案涉协议性质为财产转让协议，另一方面又认定转让价款中包含有“不具有实物形态，能带来经济利益的相关无形财产”，由于前期经营行为带来的经营价值，其在协议性质认定上，前后矛盾。3.一审认定“石维东对案涉酒店未经消防安全检查及未办理特种行业许可证这一事实是否明知”仅片面采纳案外人微信聊天中的只字片语作出认定，未向石维东本人核实协议的签订过程及其是否知晓宜晨酒店转让前系违法经营的事实。4.一审判决变更了庭审过程中总结的争议焦点，遗漏了宜晨酒店存在重大质量问题这一重要事实。5.一审认定协议并未就案涉酒店特种行业许可证及通过消防安全检查进行明确约定错误，其认为“在完善并达到相应条件后可申请消防检查及取得特种行业许可证，案涉协议部分条款无效并不必然导致协议无效”系对法律的理解错误。宜晨酒店所在位置是住宅性质，住宅性质无法进行消防验收，前期装饰装修过程中也没有考虑过消防问题，因此消防检查问题后期不能弥补。 邹帅、刁述亮共同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正当，应当予以维持。1.案涉《酒店转让协议》主要约定酒店资产及装饰装修的转让。2.在整个转让过程中，石维东明确知晓酒店属于个体以及未经过消防检查和无特种行业经营许可证的事实。3.本案是石维东主张的合同无效纠纷，其应当承担证明案涉《酒店转让协议》无效的举证责任。4.石维东2019年8月接手酒店时，周边大学均已开学，属于旺季。经营了半年，大学城周边学校放假，经营处于淡季，加之2020年的疫情影响，经营状况不佳。在此情况下，石维东主张合同无效，不愿承担风险，有违诚实信用的原则。 石维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石维东与邹帅、刁述亮签订的《酒店转让协议》无效；2.判令邹帅、刁述亮返还石维东已支付的转让款54万元。 邹帅、刁述亮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确认邹帅、刁述亮与石维东签订的《酒店转让协议》有效；2.判令石维东向邹帅、刁述亮支付拖欠的转让款14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8月22日，邹帅、刁述亮（合同转让方、甲方）与石维东（合同受让方、乙方）双方就宜晨公寓酒店转让事宜达成一致，并签订了《酒店转让协议》，与本案权利义务相关协议条款载明：1.甲方将其经营的位于金堂县××镇××栋××楼的酒店全套设备、证、照转让乙方使用，酒店建筑面积为800平方米左右，客房26间；并享有酒店一切自主权及使用权，同在承租期内，乙方在不影响甲方利益前提下，因个人原因需要转让，必须提前通知甲方进行沟通变更承租人（备注：在付清转让费前）。2.转让费总计为：680000.00元。具体财产包括：房屋现有的全部设备、设施、用品、装饰类等，还有乙方认可的其他东西。3.酒店交给乙方后，酒店租金及水电物业费等各项费用，由乙方支付。4.经甲、乙双方商定首期向甲方支付转让费50%为34万元，剩余34万元分8个月付清，从2019年10月31日至2020年5月31日前每月支付40000元直至付清尾款。5.乙方付清首期50%转让34万元之后，即：立即接手酒店的经营权，同时甲方配合乙方接手酒店完成交接，交接后酒店的经营收入归乙方所有，与甲方无关；待乙方付清剩余转让费后，宾馆现有装修、装饰及设备的所有权和经营权归乙方所有；甲方将营业执照过户给乙方使用；甲方不得向乙方收取任何费用。 合同签订当日，石维东通过其妻子蒋菊梅账户向邹帅账户转账3万元，8月27日转账31万元，后自2019年10月至2020年3月，每月转账支付4万元，共计支付54万元。案涉宜晨公寓酒店注册登记名称为：金堂县三星镇宜晨公寓旅店，类型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者邹帅，经营场所金堂县。 2020年4月7日，石维东与刁述亮通电话，主要内容：案涉酒店所在房屋系住宅性质，非商用性质，无法办理特种行业经营许可证，并提到房屋漏水问题。2018年10月，案涉酒店所在地成都五月花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向涉案酒店发出《违规装修整改通知单》，告知其10-508、507、506、511、519卫生间防水未及时做好，造成漏水到楼下商铺，要求其15日内整改完毕。2020年3月24日，石维东与刁述亮通电话，石维东告知刁述亮有几个房间漏水。2020年3月31日，石维东与邹帅通电话，协商酒店漏水处理事宜，双方未达成一致意见。2020年4月8日，石维东申请四川省金堂县公证处对酒店漏水情况作证据保全公证，四川省金堂县公证处作（2020）川金堂证字第1152号公证书，对现场照片36张进行公证。2020年5月4日，四川聚天鑫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对案涉酒店防水维修工程作预算预计每单间防水维修总造价17185.871元。 一审另查明，案外人蒋世桓代表石维东与邹帅、刁述亮就本案酒店转让事宜进行多次协商，蒋世桓系石维东姐夫，石维东在一审庭审中还陈述蒋世桓是其员工。蒋世桓与邹帅妻子在前期微信沟通中称“我的心里价位是60万。还有一个问题，我不是金堂的，接手以后要是被查风险也挺大”。邹帅妻子回复“你自己也做酒店，从一个清水房到开业，需要付出多少精力和时间，还有钱财，你心里肯定也有数，转我们酒店，这些所有事情都不用淘神，你今天转，晚上你就可以营业。”2020年1月10日，蒋世桓与邹帅妻子微信聊天中，告知其客房质量有些问题，空调是旧的，卫生间天花滴水是因为空调安装不到位引起，需要对方处理，并表述“我接手才几个月房间就坏的不像样子了”，邹帅妻子陈述“我们中央空调25个房间当时给了12万元，布草那一节是五万多，投影四万多，床三万多，床垫五万多，那些小东西杂七杂八的我也不记得了。装修一个房间是3万。热水供应系统最开始那套17000。后头还这套把原有的给别人，还补了14000。电视机2300一台15个。很多东西你觉得不值钱，当你去配置的时候就不是那么回事了。房租都不算了，国庆到期。” 一审再查明，邹帅、刁述亮与案外人邱海洋的法定监护人邱新民于2018年6月12日签订《租赁合同》，约定邹帅、刁述亮租赁邱海洋所有的位于四川省金堂县××镇××号地块房屋26间，共计800平方米，房屋为清水房，租赁用于经营公寓酒店，租赁期限为2018年10月1日至2028年9月30日，其中2018年10月1日至2020年9月30日每年总租金140400元，合同签订当日支付第一年首期半年租金70200元，其余租金在应付租金到期日前一个月支付下期租金。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的举证、质证及相关陈述，本案争议焦点为：《酒店转让协议》的性质系财产权的转让还是财产权与酒店经营权一并转让。根据《酒店转让协议》第一条约定，转让方将涉案酒店全套设备、证、照转让乙方使用，并享有酒店一切自主权及使用权。第二条对涉案酒店的转让约定了双方的权利义务，即受让方支付转让费68万元，作为对价取得涉案酒店房屋现有的全部设备、设施、用品、装饰类等，以及受让方认可的其他东西。因第一条对酒店转让约定的证、照不够具体明确，协议第五条进行了具体、明确的约定即“待乙方付清剩余转让费后，宾馆现有装修、装饰及设备的所有权和经营权归乙方所有；甲方将营业执照过户给乙方使用；甲方不得向乙方收取任何费用。”表明转让方除向受让方交付酒店房屋现有的全部设备、设施、用品、装饰类以及受让方认可的其他东西外，在受让方付清转让款后，还需将营业执照过户给受让方使用。同时，双方还对酒店房屋的全部设备、设施、用品、装饰等约定了所有权转移的时间即所有权保留。结合一审庭审查明的事实，《酒店转让协议》签订前，蒋世桓代表石维东多次与邹帅、刁述亮协商酒店转让事宜，蒋世桓自身也是经营与本案类似酒店业务，且在其与邹帅妻子的聊天中，其明确提出被查的风险问题，而蒋世桓作为石维东的姐夫，也是其协商签订本案《酒店转让协议》的代理人，同时石维东还称蒋世桓是其员工。因此，一审法院认定石维东对案涉酒店未经消防安全检查以及未办理特种行业许可证的事实是明知的。故，《酒店转让协议》系将转让方投入的酒店房屋的全部设备、设施、用品、装饰等财产权转让给受让方，并在转让款支付完毕后将涉案酒店的营业执照过户给受让方，即受让方受让的主要为转让方投入的财产。关于酒店经营权的问题，只要具备相应条件均可经营，而并非只能特定的自然人、法人或其他组织才能经营。结合石维东在酒店转让前已明知涉案酒店的具体状况，即未通过消防检查、未取得特种经营许可证的现状，涉案《酒店转让协议》不包括经营权的转让。《酒店转让协议》的性质，主要系财产权的转让，其中包括有形的财产即房屋租赁使用权、装饰装修、酒店内的全部设施设备，以及无形的财产即邹帅、刁述亮创办涉案酒店的设计创意、所付出的精力、宜晨公寓酒店已形成的声誉口碑，石维东通过支付相应转让费用，获得上述财产的使用权、所有权，继续以“宜晨公寓酒店”经营酒店业务。综上，《酒店转让协议》的性质，应当确认为财产权的转让。 关于《酒店转让协议》的效力问题，从《酒店转让协议》的内容看，双方约定转让方有条件的将营业执照过户给受让方，该约定违反了《个体工商户条例》第十条“个体工商户登记事项变更的，应当向登记机关申请办理变更登记。个体工商户变更经营者的，应当在办理注销登记后，由新的经营者重新申请办理注册登记。家庭经营的个体工商户在家庭成员间变更经营者的，依照前款规定办理变更手续。”的规定，该约定应属无效，其余内容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 关于邹帅、刁述亮在《酒店转让协议》签订前的酒店经营行为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防法》第十五条规定：“公众聚集场所在投入使用、营业前，建设单位或者使用单位应当向场所所在地的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公安机关消防机构申请消防安全检查。消防救援机构应当自受理申请之日起十个工作日内，根据消防技术标准和管理规定，对该场所进行消防安全检查。未经消防安全检查或者经检查不符合消防安全要求的，不得投入使用、营业。”规定，邹帅、刁述亮经营酒店的行为显然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应当受到相应行政主管部门的处罚，但并不因此影响其将酒店设备、设施等转让协议的效力（营业执照过户条款内容除外）。关于邹帅、刁述亮转让的设备、设施存在的质量问题，也不影响涉案转让协议的效力。 综上所述，双方对《酒店转让协议》的真实性均不持异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内容除转让方将涉案酒店营业执照过户给受让方无效外，其余内容均为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的规定，石维东在明知涉案酒店未通过消防检查及未取得特种营业许可证的情况下仍与对方订立合同，应当承担相应的商业风险。双方约定的营业执照过户无效的问题，根据《个体工商户条例》第十条的规定，石维东可以到相关职权部门重新办理，并不影响《酒店转让协议》的整体履行。同时，由于本转让协议主要系财产权的转让，协议并未约定邹帅向石维东转让特种营业许可证及申请相应消防检查。石维东受让后，可以根据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在完善并达到相应条件后可申请消防检查及取得特种营业许可证，涉案协议部分条款无效并不必然导致协议无效。故，对石维东关于《酒店转让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石维东主张的返还已支付转让款系合同无效后的处理，因涉案协议并非无效，石维东的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也不予支持。 关于反诉，因《酒店转让协议》除营业执照过户无效外，其余内容均为有效，且营业执照过户无效的约定并不影响石维东重新办理营业执照及协议的履行，石维东应当依照《酒店转让协议》约定向邹帅、刁述亮支付转让款。故，对邹帅、刁述亮关于确认双方签订的《酒店转让协议》有效及石维东向邹帅、刁述亮支付拖欠的转让款14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六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一百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1.石维东与于2019年8月22日签订的《酒店转让协议》有效；2.石维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邹帅、刁述亮转让款14万元；3.驳回石维东的诉讼请求。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92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550元，共计10750元，由石维东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集中在案涉酒店转让协议的效力认定。石维东主张协议无效的核心理由在于案涉酒店并未办理特种行业许可证，因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案涉酒店转让协议内容，其合同目的系邹帅、刁述亮将其经营的案涉酒店全套设施设备及相应证、照一并转给石维东使用，并保证石维东在原有房屋租赁合同中享有同等权利义务，实际系邹帅、刁述亮将案涉酒店经营权向石维东进行转让，该约定内容并无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情形，应属有效约定。一审仅认定转让酒店财产权利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关于营业执照、消防证、特殊行业许可证等证照手续是否办理，对案涉合同效力并无影响。故本院认定案涉酒店转让合同合法有效。 至于案涉酒店证照不齐不具备合法经营权的问题。本院认为，石维东已经实际接管并对该酒店进行经营，石维东现在已经合法占有、使用并对案涉酒店享有收益，石维东可以自行办理工商等经营相关手续，故不存在石维东接管案涉酒店后无法合法经营的情况，因该转让合同有效且双方也已实际履行各自义务，故对石维东要求确认转让合同无效、返还转让费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石维东主张交付酒店所存在的质量问题，并非诉请合同无效后的法律后果，石维东可另案处理。 综上所述，石维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仅认定转让酒店财产权利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200元，由石维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王 嫘 审 判 员  叶云婧 审 判 员  傅科文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敖旭涛 书 记 员  段 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