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巴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9民终13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十一冶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河西路**。 法定代表人：杜少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斌，北京市中银（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胜泽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九龙坡区含谷村含湖村10社** 法定代表人：黎泽利，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鲜连发，北京市京师（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雨琪，北京市京师（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十一冶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十一冶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重庆胜泽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重庆胜泽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人民法院(2020)川1902民初35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十一冶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人民法院(2020)川1902民初352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驳回重庆胜泽公司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重庆胜泽公司负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漏查事实。1.半山逸城项目一部保有的《劳务分包合同协议》原件中没有手写的“沙坪坝区汇林人造石厂”的开户信息内容，该证据十一冶公司已在一审中向法庭提供。该证据证明，重庆胜泽公司在其向法庭举示的证据中私自添加内容，属于伪造证据，虚假诉讼；2.邓礼贵在2016年11月30日前事实上长期代表重庆胜泽公司收款，其有权单独代表重庆胜泽公司收取案涉款项，重庆胜泽公司在另案[案号(2019)川1902民初4632号]及本案中对邓礼贵代表其收款的行为予以确认。本案证据《关于撤销2013年10月15日授权委托书的工作联系函》载明“我司…于2013年10月15日授权委托我司劳务承包人之一邓礼贵，代表公司办理“半山逸城工程”标段施工，工程进度划款签字，处理现场管理事宜…”（详见一审判决第4页第21行--第5页第3行），也证明邓礼贵有权代表重庆胜泽公司收取款项的。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中除前述漏查事实导致的认定错误外，认定“本院认为，十一冶公司提供《工作联系函》中仅是授权邓礼贵、王定明、罗声建、傅勇中的三人负责劳务有关事宜，重庆胜泽公司并未授权王定明、邓礼贵可以以房抵付保证金。故十一冶公司与三自然人约定的乙方抵付保证金协议对重庆胜泽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十一冶公司辩称已全额退还重庆胜泽公司100万元保证金的事实不成立”（一审判决第11页第2--8行）是错误的。1．一审判决已查明十一冶公司主张半山逸城项目一部退还保证金的时间为2016年1月9日—2016午4月20日（详见一审判决第6页第2、3段，第七页第1、2、3段）。而一审判决据以作出认定邓礼责、王定明没有以房抵付保证金的依据《工作联系函》是最早于2016年11月30日产生的。按照简单的时间先后顺序来看，2016年11月30日作出的《工作联系函》内容不能调整2016年1—4月半山逸城项目一部向邓礼贵退还保证金的行为，一审判决认定因为《工作联系函》导致邓礼贵没有代表胜泽公司以房抵保证金的授权是无法成立的；2.如本上诉状第一条第2款的陈述，邓礼贵在2016年11月30日前长期代表胜泽公司收取合同款项，重庆胜泽公司也予以认可。本案所涉的退还保证金（2016年1—4月期间）有完整的财务凭证，有邓礼贵本人签收的收据，重庆胜泽公司在一审中也未对收到案涉款项的事实提出异议，一审判决不支持十一冶公司的主张是错误的。 重庆胜泽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重庆胜泽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十一冶公司向重庆胜泽公司归还保证金100万元并支付资金占用损失（以10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3年9月1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的利息和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全部清偿之日止的利息）；2.由十一冶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保全担保费等。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0月24日，重庆胜泽公司（分包方）与十一冶公司巴中半山逸城项目部签订《劳务分包合同协议》，约定将四川省巴中市半山逸城16--21栋的劳务发包给重庆胜泽公司，并对有关事项进行了约定，合同第二十五条质量保证金：25.1甲、乙双方签订合同后三日内乙方向甲方交纳安全质量保证金人民币壹佰万元整。25.2质量保证金退还：1.主体结构达到15层返还质量保证金人民币伍拾万元整；2.主体结构封顶后，退还质量保证金伍拾万元整，协议上总包方处加盖了十一冶公司巴中项目部印章，总包方代表处由黄川杭签字，分包方处加盖了重庆胜泽公司公章，由黎泽利签字。一审中，双方均提交了前述协议，但在第28页签字盖章处存在差别：重庆胜泽公司提交的协议中，十一冶公司加盖的印章下的空白处有手写内容：“沙坪坝区汇林人造石厂，开户行：兴业银行陈家坪支行，账号：3461××××2958”。十一冶公司提交的合同中无手写内容。2012年11月2日，重庆胜泽公司向沙坪坝区汇林人造石厂转账100万元。同日，刘中荣、黄川杭书立《收条》一张，载明：“今收到重庆胜泽公司巴中工程质量保证金壹佰万元（1000000元）。”2012年12月1日，十一冶公司收到刘中荣转账100万元，该款转入项目一部出纳吴朋的个人账户并在财务凭证上记载为重庆胜泽公司质保金。当日，十一冶公司给刘中荣出具收据，载明：“收到胜泽劳务保证金壹佰万元，备注：经刘中荣账号打入，已开据给刘中荣收条”。2016年2月17日，王定明、罗声建、傅勇、邓礼贵向十一冶公司巴中半山逸城项目部一部财务部书立《联系函》，载明：我胜泽劳务承包贵公司巴中半山逸城Ａ区15、17--21栋及公寓楼劳务工程，2016年2月4日，急付农民工工资260000元向民间借贷已付清工人工资，重庆胜泽公司四股东同意用抵房款先支付260000元到王定明账上还款，并附有王定明银行账号。四人均在函件上签字捺印。2016年4月6日，邓礼贵向十一冶公司书立承诺书一份，载明：胜泽劳务建筑有限公司巴中半山逸城15、17-21栋及公寓楼工程，全权委托我邓礼贵负责抵房款和项目部退还100万元保证金，保证支付农民工工资和材料款。（注：退还100万元保证金由我邓礼贵处理与项目部无关。）2016年9月5日，十一冶公司对重庆胜泽公司完成的施工内容进行了结算，并形成《胜泽劳务（半山逸城项目）结算单》，结算单上有王定明、邓礼贵签字捺印。2016年11月30日，重庆胜泽公司通过ＥＭＳ向十一冶公司邮寄《关于撤销2013年10月15日授权委托书的工作联系函》，载明：“我司在承接贵集团巴中市半山逸城Ａ区××栋建筑劳务工程后，于2013年10月15日授权委托我司劳务承包人之一的邓礼贵，代表公司办理“半山逸城工程”标段施工，工程进度划款签字，处理现场管理事宜。今年9月，我司出庭应诉半山逸城劳务班组诉我司的合同纠纷中，发现邓礼贵有私刻公章，在班组合同中有弄虚作假的嫌疑，严重损害公司形象，给项目部股东带来了经济损失，公司决定从贵集团项目部收到联系函之日起撤销委托书中邓礼贵的所有代理权并立即生效。今后凡涉劳务有关事宜，经项目部邓礼贵、王定明、罗声建、傅勇中的三人签字同意方可办理，另外结算后的尾款必须全部划入公司提供的账户。”一审庭审中，十一冶公司认可收取了重庆胜泽公司支付的100万元保证金，但辩称已全部退还，退还方式为与邓礼贵、王定明签订以房抵款协议，保证金收款主体为邓礼贵、王定明，二人收到保证金后向十一冶公司出具了收据。一审法院认为，重庆胜泽公司主张向十一冶公司缴纳了100万元保证金，十一冶公司认可收取100万元保证金的事实，无论是重庆胜泽公司陈述的系通过银行直接支付到十一冶公司指定账户，还是十一冶公司陈述的由刘中荣代重庆胜泽公司支付，均可认定重庆胜泽公司实际向十一冶公司支付了保证金100万元。关于十一冶公司是否向重庆胜泽公司退还保证金的问题，一审庭审中，十一冶公司主张其在重庆胜泽公司给邓礼贵、王定明的授权范围内，以“以房抵工程款”的方式，将出售Ａ区16栋301号房屋价款中的301913元、Ｂ区38-701号房屋价款中的680077元以及剩余18010元支付给了邓礼贵、王定明二人，已经足额退还重庆胜泽公司100万元保证金。但《工作联系函》仅授权邓礼贵、王定明、罗声建、傅勇中的三人负责劳务有关事宜，并未授权王定明、邓礼贵可以房抵付保证金，故十一冶公司与三人约定的以房抵付保证金协议对重庆胜泽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现案涉工程已完工并交付使用，重庆胜泽公司有权要求十一冶公司退还保证金及资金利息。重庆胜泽公司主张保证金资金利息从2013年9月1日起计算资金利息，未向一审法院提供证据证实，一审法院对此未予支持。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一审法院酌定从2016年9月5日双方结算之次日起计付利息。对于重庆胜泽公司主张的保全费及保全担保费，因并未实际产生，一审法院未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种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由十一冶公司退还重庆胜泽公司保证金100万元，并支付资金利息（以100万元为基数，从2016年9月6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以100万元为基数，从2019年8月20日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二、驳回重庆胜泽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十一冶公司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一、巴中市半山逸城16-21栋工程项目承包合同。拟证明：邓礼贵、王定明等人系挂靠重庆胜泽公司的实际施工人，案涉保证金系王定明实际出资，十一冶公司保证金退还给邓礼贵、王定明等人是合理合法的，也是经胜泽公司授权并认可的；二、2012年-2016年重庆胜泽公司劳务付款明细；证明：（2020）川19民终151号生效判决已查明付款明细系重庆胜泽公司认可，明细的2016年1-12月第11、12、13项中，证实重庆胜泽公司已经收到本案所涉的100万元保证金。重庆胜泽公司发表质证意见认为：项目承包合同是重庆胜泽公司与邓礼贵、王定明等人签订，十一冶公司持有该证据来源不合法，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付款明细系复印件，对真实性不予认可。（2020）川19民终151号判决不能证明案涉保证金100万元已经支付，重庆胜泽公司未认可明细表中第11、12、13项的金额，与保证金金额不相符。 二审审理查明，重庆胜泽公司为甲方与十一冶公司巴中半山逸城项目部为乙方于2012年10月30日签订了《巴中半山逸城16-21栋项目承包合同》，该合同第二条载明：“双方商定，公司与十一冶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巴中半山逸城项目部一分部签订的‘建设工程劳务项目合同’项目，由邓里贵、王定明、罗声建同志等负责经营承包，按该工程建筑面积每平方米10元上缴纳劳务管理费，不包括个人所得税1.5%、营业税3.45%、城建税、交建税、印花税、教育附加等税费等。该项目所有按甲方与承建方劳务分包合同协议执行。（附甲方与承建方合同一份）。”第四条乙方职责中第1项载明:“依法开展经营活动，依法缴纳本项目相关税费和按工程进度款全额及时向公司缴纳管理费。建设方支付的工程款必须进入公司账户，公司除扣除管理费、税款后，全部划拨给劳务项目部。”第6项载明：“该建设工程项目实习（行）独立核算、自负盈亏，承担所有经济及法律责任。”第12项载明：“签合同之日，缴纳定金3万元，按承建方项目部要求2011年11月1日缴纳安全质量保证金壹佰万元正，否则过期缴纳，定金3万元违约不退还。（承建方黄川杭说2012年11底进场，劳务公司承诺12月底进场，若12月底乙方进不了施工现场，2013年1月劳务公司退保证金，解除合同。）”重庆胜泽公司在该合同甲方处加盖印章，邓礼贵、王定明、罗声建在乙方处签名。2012年10月31日，王定明向重庆胜泽公司交款200000元。款项来源：交定金。2016年4月6日，王定明收到十一冶公司转账260000元，同日，王定明作为收款人在收条上签字，收到十一冶公司260000元，重庆胜泽公司第六项目部加盖印章。十一冶公司工作人员李洁注明：冯吉川购B区38栋7-2-1抵重庆胜泽公司退还保证金1000000元-260000元=740000元。2016年4月7日，邓礼贵作为收款人在收条上签字，收到300000元，重庆胜泽公司第六项目部加盖印章。十一冶公司工作人员李洁注明：冯吉川购B区38栋7-2-1抵重庆胜泽公司退还保证金1000000元-260000元-300000元=440000元未退。 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相同，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劳务分包合同协议》系重庆胜泽公司与十一冶公司签订。重庆胜泽公司按照《劳务分包合同协议》约定向十一冶公司交纳了100万元保证金，案涉工程已完工并交付使用，重庆胜泽公司有权要求十一冶公司退还保证金及资金利息。本案二审争议焦点：邓礼贵、王定明所领取的保证金是否应当认定为是十一冶公司向重庆胜泽公司退还的保证金，十一冶公司是否还应当向重庆胜泽公司退还保证金并支付利息。 审理查明，在施工过程中，案涉项目系邓礼贵、王定明等人实际施工并管理相关事项，邓礼贵、王定明代表重庆胜泽公司与十一冶公司进行结算和支付款项的核对。十一冶公司既有向重庆胜泽公司法定代表人黎泽利支付款项，也有向邓礼贵、王定明支付款项。在邓礼贵、王定明领取保证金前，邓礼贵等人也在十一冶公司领取过款项，重庆胜泽公司并非全部不予认可。重庆胜泽公司于2016年11月30日向十一冶公司送达的《关于撤销2013年10月15日授权委托书的工作联系函》才明确提出，结算后的尾款必须全部进入公司提供的账户。该函的效力不能及于十一冶公司收到该函之前的民事行为，十一冶公司有理由相信邓礼贵、王定明有权代表重庆胜泽公司领取保证金。故，十一冶公司向邓礼贵、王定明所支付保证金应当视为向重庆胜泽公司退还的保证金。 对于十一冶公司是否还应退还保证金并支付利息的问题。十一冶公司虽称已向邓礼贵、王定明支付了100万元保证金，但从邓礼贵、王定明所签名的条据看，收取保证金的金额共计56万元。十一冶公司工作人员李洁在2016年4月7日的收条上注明还有44万元未退，十一冶公司虽提供了自行编制的付款明细载明已付清保证金，因系其公司自行编制，未提供2016年4月7日后支付了44万元的证据，因此，十一冶公司称已付清保证金的证据不足，十一冶公司还应退还保证金44万元。一审法院酌情认定从双方结算时间2016年9月5日的次日作为保证金退还时间并无不当，利息计算时间亦从应退还之日计算。十一冶公司上诉理由部分成立。 综上所述，十一冶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认定事实部分不清，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人民法院（2020）川1902民初352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重庆胜泽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人民法院（2020）川1902民初352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由十一冶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退还重庆胜泽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保证金100万元，并支付资金利息（以100万元为基数，从2016年9月6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以100万元为基数，从2019年8月20日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 三、由十一冶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退还重庆胜泽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保证金44万元，并支付资金利息（以44万元为基数，从2016年9月6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以44万元为基数，从2019年8月20日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十一冶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6380元，重庆胜泽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7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十一冶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6380元，重庆胜泽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7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肖 强 审 判 员  黎 明 审 判 员  朱 芹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龚永梅 书 记 员  漆 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