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1民终100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管东香，女，1971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庆元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姚建德，男，1965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庆元县。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叶冲，浙江百山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庆元县融媒体中心。住所地：浙江省丽水市庆元县濛洲街道祥云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3325257793970713。 负责人：毛茂丰，任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方军，浙江天贝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学荣，浙江天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管东香、姚建德因与被上诉人庆元县融媒体中心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庆元县人民法院（2019）浙1126民初5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管东香、姚建德上诉请求：撤销（2019）浙1126民初54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在本案中依法定程序申请司法鉴定，最终形成了[2019]646号评估报告，确定最终损失215115元。二、本案造成上诉人房屋损失的根本原因，首先是被上诉人工作人员锚钉打穿上诉人房屋墙体内的砼柱内落水管，导致雨水渗漏到墙体内，并逐渐渗漏至屋内外墙体、屋内地板，从2008年到2015年找到原因之时，墙体、屋内地板已被雨水侵泡持续了七年之久；其次是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反映时，被上诉人工作人员在未采取合理预防措施的情况下将锚钉一拔了之，导致雨水从锚钉拔出后遗留的孔洞渗流入墙体，原本锚钉嵌入雨水以渗透方式较为缓慢，因锚钉的拔出雨水即以渗流方式，进而加速墙体内外和屋内地板的雨水渗泡。墙体内外以及屋内地板所渗进入的雨水，不像其它物件可以通过短时间烘干的方式立即能排除，只能通过自然挥发排除。2015年的评估范围仅仅局限当时肉眼所及范围，未考虑当时可能在肉眼查看范围之外其它部位下已经被雨水渗透、表面征象还未完全呈现的情形，故而该评估报告客观上没有全面反映上诉人的损失。依侵权责任法，侵权人在实施财产侵权行为后，在受害人发现侵害部位第一时间已经向其提出之时，及时采取有效措施修复是侵权人首要应负法律义务。被上诉人在没有充分评估之下，简单以拔出锚钉草草了事，无疑加剧了损失的扩大，存在重大过错。三、侵权人及时采取有效措施修复是首要应负法律义务，墙体、地板被雨水侵泡，只能自然挥发方式逐步排除水分，这个过程是一个缓慢的过程，也是墙体内的雨水渗透范围逐步扩大的一个过程，故而是本案诉讼时损失评估较2015年评估数字大的原因所在。原审法院判决认为双方在2015年诉讼时就已确定的损失范围进行评估价值55775元，并以此作为损失的主要依据，违背了自然客观规律和日常生活常识的正确判断，显为不当。四、原审法院对上诉人科以更大义务采取措施以防止损失的进一步扩大，曲解了侵权责任法的立法本意，客观上造成受害人权益失衡。本案，上诉人房屋墙体内以及屋内地板被雨水侵泡，修缮的措施，无非是将墙体重新粉刷、地板重新铺设而已。依原审法院逻辑，上诉人若更早时间采取措施修缮，损失就不会这么大。然，在墙体内雨水以及屋内地板下雨水没有挥发的情况下，就重新粉刷、铺设地板，势必会因内部水分未干而造成后续重新粉刷以及铺设地板重蹈覆辙，那将造成二次损坏、产生更大的损失。五、依据私法自治原则，法律不会限制或者禁止侵权人单方允诺的行为，被上诉人2015年6月29日出具给上诉人的《承诺书》，承诺因被上诉人工作人员的行为给上诉人造成的直接和间接损失由其承担。该《承诺书》及其内容是其真实意思表示的允诺，应确认其法律效力。而上诉人在本案中主张的损失，并未超过《承诺书》所涵盖的范围。原审法院干预《承诺书》的承诺内容，显为过度干预当事人意思自治，有悖于法理。上诉人当庭补充意见，645号评估报告鉴定程序不合法，与在卷的其他证据之间存在矛盾，不能作为本案的依据。 被上诉人庆元县融媒体中心答辩称，一、年久自然损坏、工艺落后、水管老化等才是被答辩人房屋损害的根本原因。二、损害的范围必须通过鉴定确定，而非被答辩人擅自框定，更不是被答辩人所推想的“缓慢过程”，并借此无限制拉长过程、扩大损害范围。三、损害程度、损害的范围应定格于第一次鉴定机构的评估时点，此后如若有损失扩大应由被答辩人自行承担。被答辩人对间接损失没有任何证据证实。综上，原审法院已经撇开引起被答辩人房屋损害的众多原因，让答辩人承担全部责任；原审法院还在让答辩人承担全部责任基础上，用自由心证擅自扩大了损害范围，让答辩人多承担了2万多元的赔偿责任。上诉人的上诉缺乏法律和事实依据，请求驳回上诉。 上诉人管东香、姚建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损失人民币215115元；2.本案诉讼费用、鉴定费及其他间接损失67054元[其中评估鉴定费24054元（含2015年鉴定费9054元）、律师费用20000元、安装落水管（明管）费用3000元、搬家费2000元、重新装修房租赁费18000元（每月1500元，共需12个月）]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管东香、姚建德于2003年左右修建坐落于庆元县××街道××路××号××幢，该房于2004年4月10日办理了产权登记手续（房屋所有权证号：庆房权证松源镇字第Ａ××2号），并于2007年左右进行精装修并入住。居住过程中，两原告发现房屋墙体存在渗漏，但未能找到原因。2015年1月份左右，两原告发现其房屋外墙南面墙体砼柱上有一锚钉，经了解该锚钉系被告的工作人员几年前在房屋外墙进行外线施工作业时钉入，锚钉将墙体砼柱内的落水管打穿造成渗透。两原告遂与被告交涉、协商，几天后，被告派员将铁钉拔除。经双方多次就赔偿事宜进行协商，因赔偿金额未能达成一致协调未果。2015年6月29日，被告单位出具承诺书一份，承诺书确认两原告房屋南面外墙砼柱内的落水管系其工作人员几年前进行外线施工时不慎打穿，并承诺承担因该行为造成的直接和间接经济损失。2015年7月15日，浙江鼎峰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受管东香、姚建德的委托，对案涉房屋外墙面更新、室内装修、水电系统更换等进行工程造价鉴定，并出具工程造价报告书，评定造价379597元。 2015年7月31日管东香、姚建德向该院提起民事诉讼，请求庆元县广播电视台赔偿经济损失382597元。该案诉讼过程中，该院委托杭州萧审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案涉房屋内因原庆元县广播电视台造成的损失进行评估，杭州萧审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于2015年10月15日出具杭萧审评〔2015〕第116号资产评估报告书，评估报告评定：“经现场勘查管东香、姚建德位于庆元县××街道××路××号房屋的砼柱内的落水管确由庆元县广播电视台在施工中打穿，造成房屋三层南侧书房、三层走道、二层至三层楼梯、二层南侧卧室的天棚、墙面、实木地板及外立面和落水管修复的损失。经评估，管东香、姚建德住宅装修损失于2015年9月29日的市场价值为人民币陆万零叁佰贰拾贰元贰角肆分（60322.24元）”该评估报告评定成新率为八成新。后管东香、姚建德变更诉讼请求，要求恢复原状。该案于2015年11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休庭后管东香、姚建德安装落水管（明管）代替原落水管供排水。因恢复原状不具有现实可行性，经该院释明后，管东香、姚建德仍坚持要求恢复原状，2015年12月22日，该院作出（2015）丽庆民初字第352号民事判决，依法判决驳回了其诉讼请求。管东香、姚建德不服提起上诉，2016年3月30日，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浙11民终63号民事判决，驳回了两人的上诉。后两原告未对案涉房屋进行修缮。2019年3月21日，管东香、姚建德再次提起民事赔偿诉讼，并申请对因砼柱内管被穿透、雨水渗透导致房屋内外墙须重新粉刷、室内地板（含楼梯地板）被浸泡须重新铺设等损失，以及重新装修期间原告另行租房所需的租金损失进行评估。该院决定受理该申请后委托丽水经济资产评估有限公司进行评估。经对案涉房屋现状进行勘查，该评估公司出具丽经评字〔2019〕223号评估报告。上述评估报告出具后，管东香、姚建德提出未将房屋外墙四面墙体涂料等损失进行评估，评估对象有遗漏的异议；庆元县融媒体中心提出房屋损失扩大部分系因对方原因未及时修缮所致，该评估将扩大损失部分纳入评估范围不妥，应以2015年诉讼时，杭州萧审资产评估有限公司确定的损失面积与位置进行相应评估的异议。2020年5月10日，丽水经济资产评估有限公司根据双方的异议，分别出具丽经评字〔2019〕646号评估（按两原告要求的评估范围）、丽经评字〔2019〕645号评估报告（按照被告要求的评估范围）。其中646号评估报告评定223号、646号两次报告评定的重置价值为215115元（未考虑装修成新率），评估范围包括：除2015年评估时确定的三层南侧书房、三层走道、二层至三层楼梯、二层南侧卧室的天棚、墙面、实木地板及南墙外立面及落水管外，还包括一层至二层楼梯、一楼大厅、一楼第一间、三楼第二间、房屋东、西、北三面外墙。该两份评估报告未对租金损失进行评估；645号评估报告评定重置价值为55775元（未考虑装修成新率），评估范围包括：2015年评估时确定的范围，即房屋三层南侧书房、三层走道、二层至三层楼梯、二层南侧卧室的天棚、墙面、实木地板及南墙外立面及落水管修复。丽经评字〔2019〕223号、646号、645号评估报告均未对侵权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进行评定。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的工作人员在施工过程中打穿两原告房屋砼柱内落水管道，致使两原告的房屋遭受损坏，应当承担相应侵权责任。关于两原告的损失认定问题。首先，原、被双方于2015年进行民事诉讼时已确定了损失范围的进行评估价值55775元，被告自愿承担，予以确认。其次，随着时间的推移，较之2015年评估时，案涉房屋渗水部位有所扩大，扩大部位包括一层至二层楼梯、一楼大厅、一楼第一间、三楼第二间。现两原告虽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实被告的侵权行为与新增渗水部位存在因果关系，但根据生活常识判断，两者之间应当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至于房屋西面、北面外墙渗水，从现场来看并无明显损害，且与本案的因果关系存疑，故该院认定该部分损失26468元与被告的侵权行为不具有关联性。鉴于造成损失进一步扩大的主要原因在于未及时对砼柱内落水管及渗水墙体等部位进行有效的修缮，两原告作为房屋的所有者和管理者负有更大的义务采取措施以防止损失的进一步扩大，结合房屋装修时间、侵权时间、双方的过错程度等因素，该院酌定扩大部分损失由被告负担26500元。第三，两原告对房屋进行修缮需另行租赁房屋居住，但原告要求被告承担搬运费、租赁费用19000元，明显过高，根据当地生活水平及本案实际，该院酌定上述费用以5000元计算为妥。两原告主张（2015）丽庆民初字第352号案件的评估费用及两案律师代理费，缺乏法律依据，安装落水管（明管）费用3000元，未提供相应票据，该院均不予支持。因本案诉讼产生的鉴定费用共计17000元（其中两原告预付15000元，被告预付2000元），根据本案实际酌情确定由两原告负担12000元，被告负担5000元。至于（2015）丽庆民初字第352号案件中，管东香、姚建德应支付但尚未支付庆元县融媒体中心预付评估费用5054元，为减轻当事人诉累，在本案中一并予以处理，综上，扣减上述评估费用5054元后，被告尚应支付两原告赔偿款82221元（55575元+26500元-5054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庆元县融媒体中心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赔偿原告管东香、姚建德经济损失人民币82221元；二、被告庆元县融媒体中心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支付原告管东香、姚建德已预付评估费用3000元。三、驳回原告管东香、姚建德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533元，由原告管东香、姚建德负担3756元，由被告庆元县融媒体中心负担1777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中上诉人主张的损失包括其房屋墙面、地板等损坏需修复的费用，该损失发生起因为被上诉人工作人员在施工中将锚钉钉入案涉房屋墙体砼柱内的落水管导致渗漏水，故被上诉人的行为构成侵权，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现双方有争议的系损失范围如何确定的问题。对案涉损失，一审审理中，根据双方要求的范围的不同鉴定机构出具了丽经评字〔2019〕223号、645号、646号三份评估报告，223号评估报告系对案涉房屋现状的评估，646号评估报告系按照上诉人主张增加了部分墙体等损失的评估，645号系按照被上诉人主张按照2015年评估时确定的范围进行的评估。上诉人主张按223号和646号评估报告结合确定的评估重置价值来确定损失。对此，本院评析如下，经审查，646号评估报告确定的损失包括了案涉房屋外墙四面墙体等，而案涉损坏的落水管系位于房屋南面墙体，对南面以外其他墙体等损坏上诉人主张与本案被上诉人的侵权行为存在因果关系既没有证据证明，也不符合常理。丽经评字〔2019〕223号评估报告确定的评估范围与2015年的评估范围相比因渗水部位扩大也有所增加，案涉侵权事实双方在2015年已经发现并确认，鉴于损害发生的原因，及时进行有效的修缮是防止损失继续发生和扩大的必要措施，但双方未就修缮达成协商一致，均存在过错，上诉人作为案涉房屋的所有人、管理人，在被上诉人已经出具承诺书同意承担因侵权行为造成的损失的情况下，其完全可以也有能力对落水管和墙体等受损部分先予修缮，也不影响其向被上诉人索赔，但自2015年上诉人以要求恢复原状将被上诉人诉至法院被驳回，直至本案起诉时，上诉人均未采取任何有效修缮措施，故其应对损失的扩大承担相应的责任。上诉人认为扩大部分的损失系因房屋渗水为一个缓慢过程，2015年评估时损失还没有显现故不能确定，但对此并不能提供证据证明。综上，上诉人请求按223号和646号评估报告计算损失没有依据。对被上诉人侵权行为所造成的损害范围，在2015年时法院已经通过评估方式予以确认，在2015年评估确定的损害范围基础上，一审法院委托评估机构重新予以评估出具了645号评估报告，上诉人主张645号评估报告鉴定程序不合法，但没有提供证据证明，现一审判决综合前述情况，以645号评估确定的损失为基础，确定案涉侵权行为与新增渗水部分存在一定因果关系的前提下结合双方过错等情况酌定被上诉人承担部分扩大的损失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756元，由上诉人管东香、姚建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江云 审 判 员 汤丽军 审 判 员 金红萍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代书记员 徐基恒 代书记员 应煜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