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民再19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殳号云,女,1982年2月2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蚌埠市禹会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殳元号，男，住江苏省，系殳号云之兄。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蚌埠分行,住所地安徽省蚌埠市延安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300X10354320H。 负责人:耿义刚，该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怀光，男，该行客户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敏，安徽华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殳号云因与被申请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蚌埠分行（以下简称中行蚌埠分行）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皖03民终24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7月24日作出（2020）皖民申271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殳号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殳元号，被申请人中行蚌埠分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怀光、胡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殳号云再审请求：1、撤销安徽省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皖03民终2453号民事判决；2、中行蚌埠分行注销殳号云名下的案涉信用卡账户，免除殳号云对案涉信用卡本金及逾期利息的偿还义务;3、中行蚌埠分行撤销上传到中国人民银行征信系统中的殳号云的不良信用记录;4、中行蚌埠分行赔偿殳号云精神损失1000元，误工费、交通费2000元。5、中行蚌埠分行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二审法院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二审法院认定“殳号云在知道信用卡被张珊利冒名办理和使用的情况下,却没有向相关部门交涉,作出否定意思的表示,而是和张珊利签订《书面协议》,殳号云对本案信用卡逾期不能偿还有过错”,没有证据证明。殳号云20**年2月向邮储银行申请贷款时得知被人冒名办理邮储银行信用卡,殳号云20**年3月5日向蚌埠市航华派出所报案,向邮储银行交涉。《书面协议》是张珊利对殳号云侵权造成不能贷款损失的补偿,《书面协议》明确要求张珊利消除不良记录。中行蚌埠分行2016年12月12日向殳号云催收名下信用卡欠款,殳号云才知道名下有中国银行信用卡被人冒名办理使用,当日向蚌埠市马城镇派出所报案。殳号云与张珊利签署协议时,案涉中国银行信用卡是否被办理、是否被使用,殳号云并不知情，《书面协议》与殳号云是否知道被冒名办理中国银行信用卡没有相关性,不能证明殳号云对信用卡逾期不能偿还有过错。二审法院在“产生不良记录”过错的认定上显失公平,中行蚌埠分行仅凭身份证复印件办理信用卡存在重大过错,对张珊利每月高达数十万元不合理消费从未进行贷中管理，存在重大过错。上述事实二审法院均未认定。(二)中行蚌埠分行以《书面协议》抗辩殳号云对张珊利冒用信用卡的行为已追认,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二审没有组织质证予以认定，审判程序错误。要债公司2016年12月向殳号云催收在中行蚌埠分行名下信用卡欠款,殳号云报案,并多次向中国银行、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蚌埠市银监会交涉,殳号云未放任不良记录。(三)殳号云二审期间书面申请调查公安机关逮捕审讯张珊利材料,二审法院未调查收集。张珊利被逮捕后,公安机关传唤询问殳号云,殳号云得知张珊利利用在怀远县财政局工作的职务之便，仅凭殳号云身份证复印件申请办理的信用卡。张珊利与殳号云不认识,她能接触到殳号云办理税务时提交的身份证复印件。二审法院应该调查张珊利审讯、审判书等材料,查清殳号云对案涉信用卡办理、使用中是否知情。(四)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二审法院认定“殳号云要求消除个人征信不良信用记录,应当向所在地中国人民银行征信管理部门或直接向征信服务中心提出,要求消除不良信用记录不属于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违反《民事诉讼法》规定。殳号云被冒名办理信用卡,产生不良信用记录,财产、信誉受到侵害,依法提起诉讼,人民法院应当作出判决,不应推诿至征信管理部门。一、二审判决认定殳号云与中行蚌埠分行信用卡领用合同关系不成立,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十五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中行蚌埠分行在办理“殳号云”信用卡时,违反《商业银行法》第七条、《商业银行信用卡业务监督管理办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造成殳号云姓名被他人冒用，构成侵害，殳号云有权要求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四项、第五项、第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 中行蚌埠分行答辩称，（一）殳号云在2012年签订协议之前已经知道包括案涉信用卡在内的8张信用卡存在。按照商业贷款流程，个人向银行申请贷款时，需要提交最新时段的个人信用报告，如有信用卡逾期，贷款不可能审批通过，借款人此时应当从信用报告中知晓个人名下信用卡及其他贷款的办理情况及逾期信息。殳号云一审诉提交的个人信用报告可以看出，中行信用卡、邮储银行信用卡等8张信用卡都显示在该报告中，开卡时间均在殳号云20**年2月办理贷款之前。殳号云诉称2016年12月12日才知道中行信用卡存在，不客观。（二）《书面协议》是导致案涉银行卡损失扩大的唯一原因，殳号云应对签字行为承担责任。1、《书面协议》是因为殳号云的信用记录受到影响，无法办理贷款而签订，未明确针对某一张信用卡，应当视为针对殳号云名下的所有逾期信用卡而不是单指邮储信用卡。2、殳号云在明知身份信息被他人冒用且冒用人已经确定时，未采取向银行或者向公安机关报案等方式处理，采取收钱后放任管理的错误方式，并且只要求使用人消除其不良记录，放任使用人对现有信用卡的使用，没有行使监督责任。3、2012年3月14日协议签订前，殳号云名下的两张中行信用卡都存在逾期，62×××46信用卡于2013年5月8日已被注销，案涉信用卡在2012年3月23日有余额993.08元。说明殳号云如果在2012年2月及时采取措施，不会产生损失。殳号云放任冒用人在协议签订后重新使用该张信用卡，理应为自己的行为承担责任。 殳号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殳号云与中行蚌埠分行之间的信用卡领用关系不成立，中行蚌埠分行免除殳号云对案涉信用卡本金及逾期利息的偿还义务并注销案涉信用卡账户；2.中行蚌埠分行消除殳号云个人征信逾期不良记录；3.中行蚌埠分行赔偿殳号云精神损失1000元；4.中行蚌埠分行赔偿殳号云误工费、交通费2000元；5.中行蚌埠分行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一审法院查明：一审法院对案外人张珊利冒用殳号云从中行蚌埠分行处领取卡号为62×××14的信用卡并透支使用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2年3月14日，殳号云与张珊利签订《书面协议》，协议上载：“甲方：殳号云，乙方：张珊利；因乙方冒用甲方身份信息办理信用卡，造成甲方信用记录受到影响，导致申请贷款无法审批。现双方达成协议，协议如下：1、甲方申请贷款伍万元，由乙方负责给甲方解决，乙方一次性给甲方无条件使用伍万元整，直至贷款能够顺利审批、发放为止，甲方才原数退给乙方；2、乙方负责替甲方消除不良信用记录，甲方负责协调配合乙方，直至信用恢复正常…”。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根据查明的事实，殳号云自始不存在向中行蚌埠分行申领信用卡的意思表示，殳号云要求确认其与中行蚌埠分行之间信用卡领用合同关系不成立的诉讼请求存在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中行蚌埠分行虽抗辩称殳号云对张珊利冒用信用卡的行为已予追认，但所举证据不足以证实其抗辩，一审法院依法不予采信。殳号云与中行蚌埠分行之间的信用卡领用关系虽不成立，但并不必然导致中行蚌埠分行无权基于其他法律关系及事实向殳号云主张权利，殳号云在本案中要求中行蚌埠分行免除其对案涉信用卡本金及逾期利息偿还义务并注销案涉信用卡账户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难予支持。殳号云要求中行蚌埠分行消除其个人征信逾期不良记录的诉请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一审法院不予处理。本案系合同纠纷，对殳号云要求中行蚌埠分行赔偿其精神费损失的诉请难以支持。殳号云所举证据无法证实其误工费及交通费损失，一审法院对其该项诉请亦不予支持。判决：一、确认殳号云与中行蚌埠分行之间关于卡号为62×××14的信用卡领用合同关系不成立；二、驳回殳号云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25元，鉴定费5000元，共计5025元，由中行蚌埠分行负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殳号云二审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支持殳号云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及鉴定费用由中行蚌埠分行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卡号62×××14的信用卡系他人冒用殳号云姓名办理，一审判决认定殳号云与中行蚌埠分行信用卡领用合同关系不成立，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十五条判决明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中行蚌埠分行辩称，殳号云的信息被别人冒用，是其保管证件不当造成，殳号云不是案涉信用卡的签字人，但不意味着殳号云对他人使用其名下的信用卡透支不知情或事后不予追认，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的信用卡领用合同关系不成立正确。请求驳回殳号云的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法院确认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 二审法院认为，殳号云在知道信用卡被张珊利冒名办理和使用的情况下，没有向相关部门交涉，作出否认的意思表示，而是和张珊利签订《书面协议》，约定由张珊利负责解决一次性给殳号云无条件使用伍万元整，直至殳号云贷款能够顺利审批、发放为止，消除不良信用记录才原数退还,并负责替甲方消除不良信用记录。该协议内容反映出殳号云对由张珊利负责消除其不良信用记录是放任的，殳号云还要求张珊利为其贷款5万元，该款至今由殳号云使用，故殳号云对本案信用卡逾期不能偿还有过错，一审法院对殳号云要求中行蚌埠分行免除其对涉案信用卡本金及逾期利息偿还义务并注销信用卡账户的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殳号云要求消除个人征信逾期不良记录，应当向所在地中国人民银行征信管理部门或直接向征信服务中心提出，一审法院认为殳号云要求中行蚌埠分行消除个人征信逾期不良记录不属于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正确。殳号云要求赔偿精神损失费及误工费、交通费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再审期间，当事人对张珊利在殳号云不知情的情况下，冒用殳号云名义办理案涉3214号中行信用卡并使用的事实没有争议，争议的主要是殳号云与张珊利2012年3月14日签订书面协议时，殳号云是否已知道张珊利冒用其名义办理了案涉3214中行信用卡，并允许张珊利继续使用。再审庭审中，本院组织当事人围绕上诉争议的事实进行了举证、质证。 中行蚌埠分行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殳号云20**年12月20日打印的个人信用报告。证明：殳号云打印报告时明确知道名下信用卡的办理情况以及逾期情况。证据二：殳号云名下8146号信用卡流水。证明：该信用卡在2010年1月23日、11月23日以及2011年8月23日存在逾期还款，佐证殳号云不是因为邮储银行信用卡逾期办不了贷款。证据三：案涉3214号中行信用卡交易流水。证明：1、该信用卡在2011年9月23日、10月23日、11月23日三次逾期，即张珊利与殳号云达成协议之前就存在逾期。2、达成协议后，张珊利在2012年11月23日重新使用该卡，并造成损失。3、张珊利与殳号云达成协议时，该卡余额998.02元，殳号云如果此时报案，不会有其他损失。证据四：涉案信用卡对账单。证明：2012年3月23日账面有998.02元余额。 殳号云质证意见：四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证据一，2018年12月打印的信用报告不能证明殳号云20**年知道名下有冒用的案涉信用卡存在。个人信用报告是2018年12月份才打印，殳号云之前不知情。证据二，银行流水与书面协议之间没有关联性，张珊利使用哪一张卡消费受银行政策激励影响，是其自己决定。证据三，对账单与殳号云是否知情，殳号云是否有过错与书面协议没有关联性。证据四，质证意见同前。 经殳号云申请，本院在蚌埠市航华派出所调取了殳号云20**年3月5日报警的《接处警情况登记表》：“警现地点：投资大厦邮政银行内”“报警方式：110”“110报警（指令）称：报警人称有人冒用其身份办了5张信用卡”。 殳号云对《接处警情况登记表》的真实性无异议，其在质证时陈述“我当时报警说有5张信用卡是邮储银行工作人员跟我说的，我第一次知道被冒用时，就在邮储银行报警了。”“当时邮储银行工作人员就是告诉我说我名下有黑名单，所以我第一时间报警了”“邮储银行当时没有告诉我有哪几张卡，后来我到航华派出所刑侦科的李警官告诉我，让我去银监会反映。后来我到银监会反映我是在邮储银行办理小额贷款，银行告诉我名下有黑名单，银监会说因为我当时急用钱让我找张珊利。后来我找到邮储银行，邮储银行告知我张珊利的情况。” 中行蚌埠分行质证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该证据内容明确指出殳号云报警称有人冒用其身份信息办理5张信用卡。结合殳号云20**年12月20日打印的个人信用报告中载明的信贷交易信息明细中所载明的具体内容，该5张信用卡应当包括中行的2张信用卡。 本院经审查认为，中行蚌埠分行提供的均不是新证据，殳号云在质证过程中对证据的“三性”未发表与一、二审不同的意见，因此，证据“三性”本院予以认定。本院调取的《接处警情况登记表》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当事人无异议，应予认定。 上述证据及当事人一、二审中提交的证据能否证明再审期间当事人争议的事实，即殳号云20**年3月14日是否已知道张珊利冒用其名义办理了案涉3214中行信用卡并允许其继续使用，本院的分析认证意见如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的规定，中行蚌埠分行主张殳号云20**年3月14日已经知晓张珊利冒用其名义办理案涉3214中行信用卡并允许张珊利继续使用，应提供证据证明。综合归纳中行蚌埠分行证明此事实的证据，主要是以下几个方面：1、殳号云20**年12月20日；2、案涉3214中行信用卡在2012年3月前已经发生过逾期，殳号云在办理贷款时应当知晓这一情况；3、殳号云签订的协议允许张珊利继续使用案涉3214中行信用卡。综合分析，中行蚌埠分行没有提供直接证据证明殳号云与张珊利签订协议时，殳号云明确知道案涉中行信用卡的存在，中行蚌埠分行证明此事实依据的是间接证据，但其提供的间接证据未形成证据锁链，存在多处中断，具体分析如下：1、殳号云与张珊利2012年3月14日签订的书面协议明确“因乙方冒用甲方身份信息办理信用卡，造成甲方信用记录收到影响，导致申请贷款无法审批”，没有明确是因为张珊利办理了中行信用卡，双方才签订的协议，协议中亦没有殳号云允许张珊利继续使用信用卡的意思表示。且根据查明的事实，殳号云是在邮储银行申请贷款不成，邮储银行告知其相关情况，殳号云当即在邮储银行拨打“110”报案，从而知悉自己被张珊利冒用身份办理信用卡，继而双方签订协议。殳号云诉讼中主张自己当时不知晓张珊利冒用其身份办理了案涉3214中行信用卡，符合常理。2、张珊利已经因诈骗被追究刑事责任，经查（2017）皖03刑终327刑事裁定书，生效裁判认定的张珊利犯罪事实中，未涉及其使用案涉3214中行信用卡的资金。因此，不能排除张珊利因害怕被追究责任，在公安机关讯问时说“殳号云同意我使用这张信用卡”，且张珊利的陈述殳号云不认可，且无其他证据印证，张珊利的证言不能采信。3、殳号云20**年打印的征信报告虽然记载了其名下有5张信用卡，无法证明殳号云在2012年协议签订时已经知道征信报告中具体信用卡的存在。4、从常理分析，殳号云如果2012年即知道张珊利用其名义办理了案涉信用卡，不可能在中行蚌埠分行2016年追讨债务时向公安机关报案。综上，中行蚌埠分行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2012年3月14日殳号云与张珊利签订书面协议时，殳号云知晓张珊利冒用其名义在中行蚌埠分行办理尾号3214银行卡，并允许其继续使用。 根据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以及庭审情况，本院再审另查明以下事实： 2012年3月，殳号云向中国邮政储蓄银行申请贷款，被告知其名下有信用卡逾期，不能办理贷款。2012年3月5日，殳号云在蚌埠投资大厦邮政银行内拨打“110”报警称有人冒用其身份办理了5张信用卡。后经查询，发现邮储银行信用卡办卡人为张珊利。2012年3月14日，张珊利与殳号云签订《书面协议》。 2016年12月12日，中行蚌埠分行通知殳号云，告知其名下的案涉3214中国银行信用卡已欠款9万元。2016年12月14日，殳号云向蚌埠市马城镇派出所报案，称有人冒用其身份办理了中国银行信用卡，并欠款9万元。中国银行已受理此事，银行告知其向派出所报案。值班民警了解情况后，告知殳号云此事案发地在怀远县，可以自行去怀远县公安局报案。后殳号云开始向中行蚌埠分行反映相关情况。2018年11月14日，蚌埠市公安局经济开发区分局经侦大队询问张珊利，张珊利供述：“我自己没有办过中国银行的信用卡，在2011年的时候，用殳号云的身份证办过一张卡，卡号是62×××14，之后我就一直使用这张卡，2016年的时候因为诈骗罪被公安机关逮捕就一直没有还。”“2013、2014年的时候卡欠费了，银行联系到我，我就到殳号云家找到她，并借给她5万元使用，她同意我使用这张信用卡，当时写的收条和协议，我和殳号云各一份。”2018年12月16日，蚌埠市公安局经济开发区经侦大队询问殳号云，殳号云陈述：“当时我家要去邮储银行贷款，邮储银行说我在邮储银行有信用卡逾期，逾期多少我不记得了，我就打电话找到了张珊利问她为什么用我的身份证办信用卡并告知她把逾期处理掉，过了几天，张珊利就到我家了，说信用卡是她使用的，逾期的钱她来处理。当时我家办贷款因为逾期办不了，当时张珊利就给我5万元使用，说不要利息给我使用，我同意了。张珊利走的时候我对张珊利说你要把用我的身份证办的卡都注销掉，张珊利叫我和她一起去注销，我说你自己办的自己注销，卡注销后信用黑名单消除后我就把5万元还给她。” 2018年12月20日，殳号云向蚌埠银监分局投诉称，殳号云名下有一张信用卡欠款9万，但本人从未办理过信用卡，是张珊利冒用其身份办理。经多次交涉无果，已给殳号云的个人征信产生不良影响。中国银行营业部监管不力，审查不严，造成信用卡长期逾期，个人征信受影响，请银监局调查。2019年1月7日，蚌埠银监分局向殳号云出具《个人征信已送达异议回复函》记载：经核查，该笔业务确实应展示在异议申请人名下，无需修改。核查机构：中国银行安徽省分行。就殳号云对案涉信用卡电话号码登记错误的异议，回复为：经核查，“客户电话号码”项展示正确，无需修改。核查机构：中国银行安徽省分行。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申请再审理由以及当事人答辩意见，结合庭审情况，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1、本案纠纷的定性；2、本案当事人的实体权利义务应如何处理。根据案件的事实、证据，结合有关法律规定，综合分析评判如下： 关于本案纠纷的定性。本案当事人对张珊利在殳号云不知情的情况下，冒用其身份信息，以殳号云名义办理了案涉3214中行信用卡的事实没有争议。中行蚌埠分行在办理案涉3214中行信用卡过程中未尽到应有的审查义务，致使张珊利冒用殳号云的身份信息办理的信用卡长期使用，并产生不良征信记录，造成殳号云个人征信受到损害。殳号云基于此事实，起诉要求确认其与中行蚌埠分行的案涉3214中行信用卡领用关系不成立、免除该信用卡名下债务、注销信用卡，并要求中行蚌埠分行其消除不良征信记录、赔偿相关损失，是要求中行蚌埠分行承担侵权责任。因此，本案应当为侵权责任纠纷。原审确定为银行卡纠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本案实体责任的承担。当今社会生活中，居民身份证复印件的使用频率高，一些机构、单位、个人获得他人身份证复印件的机会较多。如果被他人用冒用自己的身份证复印件办理信用卡，还要承担责任，不仅有违社会正常的交易秩序，而且会使消费者陷入恐慌。鉴于殳号云并不知晓他人冒用其身份信息办理信用卡，殳号云与中行蚌埠分行之间案涉3214中行信用卡领用合同关系不成立，因他人使用该信用卡产生的债务，与殳号云无关。《征信业管理条例》第二十六条第三款规定：“信息主体认为征信机构或者信息提供者、信息使用者侵害其合法权益的，可以直接向人民法院起诉。”据此，殳号云要求中行蚌埠分行消除案涉3214中行信用卡产生个人征信逾期不良记录，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的受案范围，原一、二审认为殳号云此项诉讼请求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适用法律存在错误，应予纠正。中行蚌埠分行由于自身审核不严，导致殳号云身份信息被他人冒用，办理了案涉3214信用卡，使得殳号云在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产生不良征信记录，中行蚌埠分行应当承担消除征信记录的义务。由于殳号云在办理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贷款时知道自己的身份信息被他人使用，已产生不良信用记录后，通过与他人签订协议的方式解决贷款问题，虽在协议中约定“乙方负责替甲方消除不良信用记录”，但事后没有有效监督张珊利履行协议约定的义务，其对本案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其中行蚌埠分行赔偿误工费、交通费及精神损害费用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征信业管理条例》第二十六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蚌埠市蚌山区人民法院（2019）皖0303民初760号、安徽省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皖03民终2453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蚌埠分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注销卡号为62×××14中国银行信用卡； 三、殳号云不承担卡号为62×××14中国银行信用卡注销前的欠款及逾期利息等的偿还责任； 四、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蚌埠分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撤销已上传到中国人民银行征信系统中卡号为62×××14中国银行信用卡的不良信用记录; 五、驳回殳号云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25元，鉴定费5000元，共计5025元，由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蚌埠分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蚌埠分行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余思民 审判员  胡小恒 审判员  王惠玲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李红梅 书记员刁萌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 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 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主要有： （一）停止侵害； （二）排除妨碍； （三）消除危险； （四）返还财产； （五）恢复原状； （六）赔偿损失； （七）赔礼道歉； （八）消除影响、恢复名誉。 以上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可以单独适用，也可以合并适用。 《征信业管理条例》第二十六条第三款： 信息主体认为征信机构或者信息提供者、信息使用者侵害其合法权益的，可以直接向人民法院起诉。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