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山市定海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902民初2941号 原告：何某2，女，1986年11月10日出生，壮族，住舟山市定海区。 原告：何某1，男，2010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舟山市定海区。 法定代理人：何某2（系何某1之母），女，住舟山市定海区。 原告：何忠根，男，1943年12月31日出生，汉族，住舟山市定海区。 原告：陈文娟，女，1953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舟山市定海区。 四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建冬，北京炜衡（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莹，北京炜衡（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舟山市定海新华洗浴中心，地址舟山市定海区环城东路**（新华侨饭店南侧）。 经营者：庄善龙，男，1938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舟山市定海区。 被告：庄密红，女，1967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舟山市定海区。 两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泽峰，浙江合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何某2、何某1、何忠根、陈文娟诉被告舟山市定海新华洗浴中心（以下简称新华洗浴中心）、庄密红生命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9月24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何某2（兼原告何某1的法定代理人）、何忠根、陈文娟及四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建冬、两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泽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何某2、何某1、何忠根、陈文娟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1377390.26元。事实和理由：2020年4月5日晚20时30分左右，何某3到被告新华洗浴中心洗浴，购买了139元的套餐服务（含洗脚、泡脚、背部按摩）。22时左右，何某3到浴区淋浴，在淋浴间内滑倒。22时36分许，该被告的工作人员拨打120，并向城东派出所报警。何某3经舟山市妇幼保健院抢救，及舟山医院治疗，于2020年4月17日被舟山市定海区白泉镇中心卫生院确认死亡。被告庄密红系新华洗浴中心的实际经营人。原告的损失包括：医疗费31858.82元、医疗辅助用品费用4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00元（每天100元×11天）、护理费2200元（每天200元×11天）、死亡赔偿金997980元（每年49899元×20年）、被扶养人生活费640520元（父亲何忠根计算5年，母亲陈文娟计算13年，妻子何某2计算20年，儿子何某1计算8年，每年总额32026元）、丧葬费36039元（72078元÷12个月×6个月）、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费用10000元，合计1769737.82元。何某2系残疾人，平时由何某3照顾，应属何某3的被扶养人。原告认为，被告有义务保障消费者的人身安全，但被告在物、人、制度方面均存在瑕疵。被告未在淋浴间设置防滑垫，没有相应的安全提示，导致何某3滑倒。另，被告未在经营场所安排看护人员、急救人员，未设立相应应急措施。被告未尽安全保障义务致使何某3死亡，应承担责任。被告承担责任的比例应为80%，扣除被告已支付的48000元，应赔偿损失1377390.26元。 新华洗浴中心、庄密红辩称，被告方已经尽到了合理的安全保障义务，在经营场所内作了提示提醒，配备了工作人员，配置了防滑地砖、防滑拖鞋。浴场内是否需要配置防滑垫，并无强制性规定。浴场里没有深水区，没有规定要求浴场配备专门安全人员。浴场并非高风险场所，没有规定要求浴场配备急救人员。何某3倒地时间大约在10时30分许，其倒地后，被告方工作人员及时发现情况，后续做了送医、报警等处置，已经尽到相应义务。何某3患有高血压病，且事发当天极度疲劳，身体状况不佳。从其额部、颈椎损伤情况看，昏倒倒地的可能性较大。如果其在意识清醒的状态下倒地，不至于造成如此伤势。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关于原告主张的损失。何某3治疗期间一直在ＩＣＵ病房内，故不应计算护理费和住院伙食补助费。何某2的残疾等级不高，可以自行劳动、生活，不属于何某3的被扶养人。陈文娟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只能计算12年。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费用缺乏证据证明。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 2020年4月5日晚20时30分左右，受害人何某3到被告新华洗浴中心洗浴，购买了139元的套餐服务（含洗脚、泡脚、背部按摩）。消费期间，该被告的足浴技师在休息区内为何某3提供了洗脚按摩服务。22时许，何某3回到浴区，进入淋浴间，后在淋浴间内倒地。浴区内的两名搓澡工发现了倒在地上的何某3后，拨打了120急救电话，并于22时36分许报警。舟山市公安局定海分局城东派出所接警后，派员到现场处置，发现伤者何某3已送医治疗。警方获知事发时现场仅有新华洗浴中心的两名搓澡工在场。随后，警方对前述足浴技师及搓澡工进行了询问。 何某3于当晚22时52分许被120急救车送至舟山市妇幼保健院治疗。医生检查发现，该患者神志不清，呼之不应，诊断其头部损伤、呼吸心跳骤停。经门诊处理后，该院建议转舟山医院进一步治疗。2020年4月6日，何某3被转至舟山医院住院治疗,被诊断为“缺血缺氧性脑病、继发性癫痫、心肺复苏后综合征、额骨多发骨折、枢椎骨折、颈髓损伤伴四肢瘫、颈7棘突骨折、高血压病、强直性脊柱炎、双侧股腘动脉硬化伴斑块、急性肾功能衰竭”。2020年4月17日，家属要求放弃继续治疗，自动出院。出院时，何某3处于深昏迷状态。当日，何某3死亡。上述治疗共花费医疗费31858.82元及医疗辅助用品费用40元。 另查明：何某3，男，出生于1980年2月10日，患有高血压病及强直性脊柱炎。原告何忠根、陈文娟系何某3的父母。何忠根出生于1943年12月31日，陈文娟出生于1953年5月5日，该两人仅生育何某3一子。原告何某2系何某3的妻子，出生于1986年11月10日。原告何某1系何某3夫妇的儿子，出生于2010年1月29日。原告何某2系残疾等级三级的肢体残疾人士。 又查明：被告庄密红系被告新华洗浴中心的实际经营者。事发后，原告何某2与被告庄密红经协商，于2020年4月21日签订《协议》一份。该协议载明，庄密红给予何某2人道主义救济金48600元；何某2保证收到该款项后不再与亲属到洗浴中心要求支付何某3救治等费用，影响洗浴中心正常营业；若何某2通过诉讼途径处理的，庄密红尊重法院判决，若法院判令庄密红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述48600元予以扣减，若法院判决庄密红无需承担赔偿责任的，庄密红不要求退还上述款项。四原告曾于2020年6月4日起诉新华洗浴中心、庄密红，后于2020年8月31日申请撤诉。 再查明：被告新华洗浴中心在服务台设置了提示牌，内容为“身体不好的老人需人陪伴洗浴，无人陪伴拒绝洗浴”“酒后、高血压、心脏病、皮肤病等严禁泡澡”。浴区入口处墙上也张贴了上述内容的提示，另提示“请勿将毛巾带入水区”。浴区内分为大池区域和淋浴区域。大池区域的立柱上张贴有提示，内容为“酒后/高血压/皮肤病等禁止下水池”。淋浴区设置了隔断，分隔成若干个半开放式隔间，，地面为防滑地砖另，被告新华洗浴中心为浴客提供了防滑拖鞋。 警方笔录中，足浴技师曲良秀称：其从当晚9时多起，为一男客人（即何某3）提供按摩服务，服务时间为70分钟。服务结束后十几分钟，领班告知其，何某3在男浴室内晕倒。搓澡工李志强称：当晚8时以后仅有一名男客人（即何某3）。何某3泡澡、淋浴后去了休息室，大约10时许回到浴区，去了淋浴区。当时其与另一名搓澡工在浴区聊天，其所处位置可以看到何某3进入的隔间。一两分钟后，其看到何某3的腿露在外面，即过去查看情况。其发现何某3面朝下趴在地上，，地面有血迹遂招呼另一搓澡工，一起将何某3抬到门口。其发现何某3额头破了，流血。两人拍何某3肩膀、后背，但叫不醒，遂叫了救护车，报了警。搓澡工徐学海称：晚10时许，一名男客人（即何某3）从休息室回到浴区，去了淋浴区。当时其与李志强在浴区聊天。李志强突然跑到何某3所在隔间，然后招呼其过去。其过去后看见何某3趴着倒在淋浴间里，，地上有血迹后两人一起将何某3抬到门口。两人拍何某3肩膀、后背，但叫不醒，遂叫了救护车，报了警。 上述事实有原告提交的警情详情、警方笔录、舟山市妇幼保健院门（急）诊病历、舟山医院出院小结、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医疗费票据、住院病人费用及药品清单、医疗辅助用品收款收据、舟山市定海区白泉镇繁强村村民委员会证明、原告方户籍本、原告何某2残疾人证、协议，被告提交的警方现场勘查照片、舟山市定海区卫生健康局查询记录、新华洗浴中心相关照片，以及原、被告陈述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点之一，是受害人何某3究竟因自身身体健康原因昏倒，还是意外滑倒。何某3患有高血压病是事实，但目前没有证据证明其在新华洗浴中心倒地系高血压病所致。或者说，在现有证据下，应当推定何某3系意外滑倒。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告新华洗浴中心系经营性的公共场所，何某3系到该洗浴中心消费的客人，被告新华洗浴中心，及作为实际经营者的被告庄密红应当对何某3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故本案争议点之二，是两被告是否尽到了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 提供公共服务的经营者的安全保障义务，就主要内容而言，概分为两个方面。一是“物”之方面的安全保障义务，主要体现为保管、维护、配备的义务。二是“人”之方面的安全保障义务，包括警告、指示说明、通知和保护的义务。就本案所发生的事件性质而言，需审查的是两被告在经营场所是否配备了合理的设备、设施，是否作出了适当的警告、指示说明。关于安全保障义务的判断标准，通常以经营者是否尽到同类经营场所通行的注意义务作为衡量尺度，融合一般标准、法定标准、善良管理人标准进行评判。浴场并非高风险场所，法定标准方面，并无要求浴场配备专门看护人员、急救人员，或设立专门应急措施之规定。原告以被告未在经营场所安排看护人员、急救人员，未设立相应应急措施为由，主张被告未尽安全保障义务，缺乏依据，难以成立。事发后，被告新华洗浴中心的工作人员做了送医、报警等合理处置，应当视为在善后处理方面合理尽到了义务。在“物”之方面，被告新华洗浴中心为浴客提供了防滑拖鞋，在淋浴区设置了防滑地砖，基本尽到了相应的安全保障义务。至于防滑垫，并非必须配备的设备。原告以被告未在淋浴间配备防滑垫为由，主张被告未尽安全保障义务，依据不足。但是，被告新华洗浴中心在警告、指示说明方面存在欠缺。该被告虽然在经营场所设置了若干提示，但从被告提交的证据看，欠缺“;地滑&rdquo“防摔”一类的提示，尤其是淋浴区内缺乏该类提示。基于此，应当认定被告新华洗浴中心未完全尽到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 另一方面，浴场系地湿易滑的场所，即使经营者在“物”之方面有所保障，仍不能必然避免滑倒的可能。何某3作为成年人，进入浴场消费，其自身亦应尽到谨慎注意的义务。对于本案损害结果的发生，应当推定何某3亦负有相应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该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该法第八条规定“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综上，四原告有权要求被告新华洗浴中心、庄密红赔偿损失。但四原告主张由两被告赔偿80%的损失，过高，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两被告应承担次要责任，赔偿部分损失。关于赔偿金额的具体量化，由本院酌情确定之。 四原告基于死亡后果主张的赔偿项目，即医疗费（含医疗辅助用品费用）、住院伙食补助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符合法律规定。但四原告主张的亲属办理丧葬事宜费用，缺乏证据证明，护理费实际未发生，本院均不予认定。医疗费为31898.8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为550元（每天50元×11天），死亡赔偿金为997980元（每年49899元×20年）、被扶养人生活费为640520元，丧葬费为36039元（72078元÷12个月×6个月），以上合计1706987.82元。原告何某2系残疾等级三级的肢体残疾人士。该残疾等级者，各种活动受限，明显职业受限，应认定为被扶养人。被扶养人生活费中，原告何忠根为40032.50元（每年32026元÷4人×5年），原告何某1为72058.50元（每年32026元÷4人×5年＋每年32026元÷3人×3年），原告陈文娟为168136.50元（每年32026元÷4人×5年＋每年32026元÷3人×3年＋每年32026元÷2人×6年），原告何某2为360292.50元（每年32026元÷4人×5年＋每年32026元÷3人×3年＋每年32026元÷2人×6年＋每年32026元×6年）。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再单列，而是在赔偿金额量化时一并考虑。 综上，四原告的损失，在扣除被告庄密红已支付的48600元后，酌情再由两被告赔偿200000元。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八条、第十三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舟山市定海新华洗浴中心、庄密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原告何某2、何某1、何忠根、陈文娟200000元； 二、驳回四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7387元，减半收取3694元，由原告何某2、何某1、何忠根、陈文娟共同负担2194元，被告舟山市定海新华洗浴中心、庄密红共同负担15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张卓峰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陈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