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1民终11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浙江省电力有限公司龙泉市供电公司，住所地：浙江省龙泉市剑池西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1181089458017R。 负责人：汤俊峰，系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李晔。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志英，浙江剑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女，1978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龙泉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家兴，男，1935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龙泉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爱琴，女，1942年6月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龙泉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某，男，2005年9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龙泉市。 法定代理人：刘某，女，1978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龙泉市，系邓某母亲。 上述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叶盛有，龙泉市法律援助中心指派的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公司龙泉市分公司，，住所地：浙江省龙泉市庆丰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110073030740X6。 负责人：郑贤波，系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君毅，浙江万申佳（龙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国网浙江省电力有限公司龙泉市供电公司（以下简称供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某、邓家兴、李爱琴、邓某、中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公司龙泉市分公司（以下简称联通公司）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龙泉市人民法院（2020）浙1181民初7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供电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龙泉市人民法院（2020）浙1181民初71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存在多处事实认定错误。认定上诉人供电公司在未征得用电方被上诉人联通公司同意即对10KV双岭E562线30号杆进行位置变更，该事实认定错误。上诉人对案涉电杆位置进行平移前，已经电话告知联通公司电杆平移的情况，同时要求联通公司派员到现场对树木进行砍青。树木砍青后上诉人才进行电杆位置平移。联通公司一审陈述每三个月对案涉线路进行一次运维，从2019年6月份电杆的位置进行平移直至2020年2月份案涉事故发生，前后相隔半年时间，联通公司至少对该电路进行了两次运维。由此可知，联通公司已知电路改变的事实并对变更后的线路进行了日常维护。即便位置平移时联通公司不知情，但在后期维护过程中，已经知晓电杆移动的事实，联通公司从未向供电公司提出任何异议，可见联通公司对平移电杆的事实是知情的。认定被上诉人联通公司对电杆位置变动不知情与事实不符。认定上诉人供电公司客观上有能力知晓其改造架空的高压线路与韩礼俊建造的房屋之间将存在严重的安全隐患，该事实认定错误。韩礼俊为建新房于2019年4月办理建设项目选址手续，于2019年6月5日办理了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于2019年9月4日办理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在韩礼俊建房申请的整个过程，从未有任何部门告知供电公司该建房申请事实，也没有任何文件提交供电公司，故对建房一事无任何证据证实供电公司在电杆平移之时存在事先知情。上诉人对电杆位置平移是在2019年6月份，虽韩礼俊建设项目选址手续在之前申请，但建房用地批准书在2019年8月23日才下发，即在电杆位置变动之后房屋才被政府正式批准建设。故上诉人客观上没有能力知晓其改造架空高压线路与韩礼俊建造的房屋之间将存在严重的安全隐患。上诉人供电公司平移电杆位置时并不知道案涉房屋在建设之中，一审判决作此认定与事实不符。线路的改变并未增加本次事故的危险性。认定高压线路的改变与韩礼俊建造的房屋之间存在严重的安全隐患，但根据现场录像视频和上诉人委托龙泉市方圆测绘有限公司的测绘总结可以分析得出，上诉人仅仅是将水田里的电杆移到了路边，且上诉人将电杆离地距离进行了增加，不但没有增加危险性，反而是提高了安全距离。根据测绘结果，无论是原有联通专线，还是现有联通专线，都是在韩礼俊建设房屋的正上方，也就是说无论是老的线路还是新的线路下方，均是不能审批建房。政府部门审批建房时没有考虑上方高压线的存在，也没有告知联通公司需要迁移线路，审批建房手续过程中存在重大过错，对案涉事故的发生有一定的责任。上诉人对线路的移动并未增加触电的可能性，上诉人不存在任何过错，被上诉人亲属的触电死亡与上诉人的行为没有因果关系。故一审判决认定高压线路的改变与韩礼俊建造的房屋之间存在严重的安全隐患与事实不符，从而一审作出供电公司需要承担赔偿责任的错误认定。2、一审判决赔偿责任分配不当。死者邓金豪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明知在高压输电线路旁施工具有一定危险性，在施工时缺乏风险防范意识，将长钢筋竖起触碰到高压电线导致事故发生，且施工时未采取任何安全防护措施，其本身存在着重大的过失，对事故发生应承担主要责任。一审判决死者邓金豪对事故发生承担15%的责任，结合其过错程度，显然不符合公平原则、过错程度与责任相当原则，上诉人认为一审认定邓金豪应承担的15%比例过低。由联通公司对外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上诉人供电公司和联通公司签订的《高压供电合同》，一审已经认定联通公司作为用电方，对触电线路拥有支配权，并享有运行利益，符合经营者的构成要件，需要承担赔偿责任。故一审已经认定，供电公司与联通公司之间，是联通公司对外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供电公司因新农村建设需要，改建农村电杆，将高度提高，不能因为供电公司这种出于对国家建设需要的善意行为，而负担一审认定35%如此之高的赔偿责任，一审认定显失公允。3、房主韩礼俊应承担一定责任。本案中，死者邓金豪所施工的房屋建房审批存在问题，增加了事故发生的危险性。且死者邓金豪系为房主韩礼俊施工过程中受伤，房主韩礼俊属于受益者，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应积极向房主韩礼俊主张提供劳务者受害的责任。若被上诉人放弃向房主韩礼俊主张赔偿责任，对被上诉人自己放弃部分，由被上诉人自行承担。不能因为被上诉人放弃向房主韩礼俊索赔，而加重联通公司和上诉人的责任。一审认定的结果，除了保险费用、和死者自身承担的15%之外，剩余部分全部由联通公司和供电公司承担，完全排除房主韩礼俊日后需要承担赔偿责任的可能，一审认定没有考虑死者家属可以另案向房主韩礼俊主张权利的情况，故一审责任分担存在不合理之处。综上，一审事实认定错误、责任分配不当，恳请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供电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刘某、邓家兴、李爱琴、邓某答辩称，一、上诉人有能力知晓其改造位移高压线路与韩礼俊建造房屋将会存在严重的安全隐患，但上诉人在韩礼俊及村干部提出反对意见，并告知此处已经审批建房，要求移离高压线路的情况下，上诉人及联通公司均未理会，也没有采取任何安全措施，因此导致本案事故的发生，供电公司和联通公司对案涉事故均应承担赔偿责任。二、原审法院根据各自的过错进行责任比例承担合理合法。三、房主已经用投保方式承担了赔偿责任，本案承担的赔偿款是扣除保险理赔款后的款项进行责任比例承担，故原审判决各自的责任比例承担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联通公司答辩称，一、上诉人供电公司称在对案涉电杆位置进行平移前，已经电话告知联通公司电杆平移的情况，不是事实；判决认定上诉人未征得联通公司的同意即对案涉电杆进行位置变更，导致案涉高压线路的走向发生变化的认定正确。上诉人与联通公司之间的供用电合同，就电源接入点的选择设置等事项上诉人具有绝对优势，联通公司无权作出选择也无权决定，故案涉电杆进行位置变动时上诉人根本不会征求联通公司的意见。至于案涉供电线路后期维护问题，联通公司已经实际知晓电杆移动的事实，且从未向供电公司提出任何异议的说法，不能成为否定关于案涉电杆进行位置变更前，上诉人未征得联通公司同意的事实认定之理由，联通公司接受案涉电杆的变动现状属于事发后的被动行为。二、上诉人称“线路的改变并未增加本次事故的危险性”，该理由答辩人不能接受。关于案涉30号电杆位置变动的实际情况，无论是根据一审原告的起诉状陈述，还是一审时答辩人提交的现场照片以及房东韩礼俊父亲的证言，从中都可以清楚地证实，上诉人对30号电杆的位置迁移，其直接后果是引起了信号塔基站供电线路走向的变化，即原本是从韩礼俊家在建房屋的侧方通过，变成了从房顶正上方通过，而这种变化在本案中的实际影响就是明显增加了触电事故的概率，故上诉状称：无论是原有联通专线，还是现有联通专线，都是在韩礼俊建设房屋的正上方，这根本不符合实际情况，自然地，上诉人所谓其只是将电杆离地距离进行了增加，不但没有增加危险性，反而是提高了安全距离，该说辞根本不值得采信。三、本案触电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是死者邓金豪明知作业现场的上方有输电线路经过，但其麻痹大意，不注意防范，将约9米长的钢筋在房顶竖立起来往下搬动，导致触碰到高压线而触电，邓金豪自身对于事故的发生是明显具有重大过失，一审法院虽认定了死者的过错，但却只判定其承担15%的责任，有失公平合理，这一点赞同上诉人所提的意见，恳请二审法院重新审查并依法予以调整。综上，恳请二审法院依法对本案作出公正合理的裁决。 刘某、邓家兴、李爱琴、邓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１.判决两被告赔偿四原告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1052587元；２.本案诉讼费用由两被告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2月19日下午，四原告亲属邓金豪在为案外人韩礼俊家新建的房屋进行屋檐翻边施工时，因竖立下放的长钢筋触碰到房屋正上方的一根10ＫＶ的裸露的高压线而被电击受伤倒地，后经龙泉市锦溪镇锦旗卫生院和龙泉市人民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房屋业主韩礼俊为受害人邓金豪投保了人保寿险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保险人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共赔付了283464.53元。两被告签订有《高压供用电合同》，其中第7.1条约定“供用电设施产权分界点为：（1）35ＫＶ南秦变10ＫＶ锦溪160线双岭分线30号杆用户进线断路器下桩头搭接点。”第7.2条约定“供用电设施的运行维护管理及责任认定按以下方式确定：双方依合同7.1条约定的分界点电源侧产权属供电人，分界点负荷侧产权属用电人，产权分界点产权属供电人。双方各自承担其产权范围内供用电设施的运行维护管理责任，并承担各自产权范围内供用电设施上发生事故等引起的法律责任。”2019年6月份左右，被告供电公司对10ＫＶ双岭Ｅ562线30号杆即《高压供用电合同》中的35ＫＶ南秦变10ＫＶ锦溪160线双岭分线30号杆进行位置变更，导致案涉高压电线的走向发生变化。韩礼俊为建新房于2019年4月办理了建设项目选址手续，于2019年6月5日办理了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于2019年9月4日办理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邓金豪系龙泉市锦溪镇上锦村人，妻子刘某，儿子邓某出生于2005年9月23日，父亲邓家兴出生于1935年12月12日，母亲李爱琴出生于1942年6月2日。邓家兴夫妇共生育五个子女。对四原告的损失评定如下：1.丧葬费：33216元2.死亡赔偿金：49899元／年×20年＝997980元3.被抚养人生活费：128104元［其父母32026元／年×5年÷5×2＋其子32026元／年×4年÷2］4.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交通费：不予支持5.精神损害抚慰金：综合全案考虑，酌情支持30000元。以上物质损害1159300元，精神损害3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一）本案侵权主体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依据该规定，高度危险作业的经营者应承担无过错责任。对从事上述作业的设施拥有支配权并享有运行利益的人应是本条规定所指的经营者。本案系高电压电力线路致人损害，电能必须有一定载体才能存在，包括高电压变电器、高电压电力线路、高电压电力设施等。同时，电能经发电、输电、用电在一个闭锁网络内同时运行。一般情况下，发电、输电、用电属于不同主体，电能相关载体在电能运行不同阶段也属于不同主体。鉴于电能的特殊性，在高压电致人损害案件中应根据谁对高度危险作业设备拥有支配权并享受运行利益，来认定高压电的经营者。根据两被告签订的《高压供用电合同》可以明确，该设施位于资产分界点至负荷侧，应为用电方（即联通公司）的资产。故被告联通公司拥有支配权，并享有运行利益，符合上述经营者的构成要件，应承担赔偿责任。被告供电公司在未征得用电方被告联通公司的同意即对10ＫＶ双岭Ｅ562线30号杆进行位置变更，导致案涉高压线路的走向发生变化。在被告供电公司进行线路变更时房屋业主韩礼俊已办理了建设项目选址手续，被告供电公司客观上有能力知晓其改造架空的高压线路与韩礼俊建造的房屋之间将存在严重的安全隐患，但未采取任何措施，供电公司亦应承担赔偿责任。（二）关于受害人邓金豪的自身过错问题。第一，受害人邓金豪明知在高压输电线路旁施工具有高度危险性，在施工操作时缺乏风险防范意识，未倍加小心，将长钢筋竖起触碰到高压电线导致事故发生，存在重大过失；第二，受害人邓金豪在施工作业时未采取必要的安全防范措施，以避免或减轻发生事故所可能造成的损害后果。故受害人邓金豪对案涉事故的发生存在自身过程，可据此减轻侵权人的赔偿责任。（三）本案责任承担问题。结合对事故成因的分析，酌定由邓金豪自行负担物质损失1159300元的15%计173895元，扣除房屋业主韩礼俊投保的保险理赔款283464.53元剩余物质损失为701940.47元，由被告联通公司负担65%计456261.31元，被告供电公司负担35%计245679.16元。四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酌定为30000元，由联通公司负担20000元，供电公司负担100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公司龙泉市分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刘某、邓家兴、李爱琴、邓某476261.31元（款交法院中转）；二、被告国网浙江省电力有限公司龙泉市供电公司自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刘某、邓家兴、李爱琴、邓某255679.16元（款交法院中转）；三、驳回原告刘某、邓家兴、李爱琴、邓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663元，减半收取计2831.5元，由原告刘某、邓家兴、李爱琴、邓某共同负担862.5元，被告中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公司龙泉市分公司负担1281元、国网浙江省电力有限公司龙泉市供电公司负担688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供电公司是否存在可减轻或免除责任的事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对于高压输电线路致人损害的案件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由于高压电致人损害的特殊性，法律根据损害的客观存在和运营活动与所造成的损害结果的因果关系来认定责任，消除并减少社会危险因素，保障社会安全。国网浙江省电力有限公司龙泉市供电公司作为高压电线的专业部门，对高压线路位移后是否会导致他人发生触电损害应当具有预见性，且高压线路的位移并非联通公司所能决定，而邓金豪在为韩礼俊家新建的房屋进行屋檐翻边施工过程中，被高压电击身亡，高压线路位移系造成损害的直接原因，供电公司在联通公司未同意的情况下移动高压线路，则不宜再按《高压供用电合同》的约定来确定责任承担，供电公司系发生触电事故处高压电线路设施的经营者，对该线路设备拥有支配权并享受运行利益，同时联通公司对该电力线路也享有运行利益，故原审法院认定供电公司和联通公司对邓金豪的死亡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而本案损害后果的发生非邓金豪所希望，也与不可抗力无关，供电公司不存在可免责事由，供电公司主张不承担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但邓金豪施工中也存在过失，因此可减轻供电公司和联通公司的责任，原审所确定的责任比例承担并无不当。对于案外人韩礼俊的责任承担问题，原审法院根据原审原告的诉讼主张，系明确表示不要求韩礼俊参加本案诉讼，原审法院对此不予追加为当事人，并无不当。据此，上诉人的上诉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供电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663元，由上诉人国网浙江省电力有限公司龙泉市供电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江云 审 判 员 汤丽军 审 判 员 金红萍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代书记员 徐基恒 代书记员 王 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