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8民终276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阴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江阴市虹桥北路**、香山路238、240号。 负责人:顾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杰政，安徽国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殷明学,男,1972年6月1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安庆市迎江区。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阴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险江阴支公司）与被上诉人殷明学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安庆市迎江区人民法院（2020）皖0802民初10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太平洋财险江阴支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原审诉求；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殷明学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认为交警部门作出的事故认定书违反了《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不能反映当事人违法的过错责任，进而不能得出双方负事故同等责任。上诉人认为该认定明显错误。事故认定书是交警部门依法依职权作出的专业认定，且该起事故通过简易程序处理，双方当事人均已经签收该事故认定书，双方均没有提出异议，至于事故处理是否存在程序瑕疵或者是否明确记载当事人违反的条款依据，根本不影响最终的责任认定。即使说事故认定书程序存在瑕疵，也非本案民事诉讼应该认定的范围，更非本案直接认定的范围。原审的证据不足以推翻交警部门依职权而做出的事故认定书，即使原审认为事故认定书不能作为同等责任依据的观点是正确的，那么原审也应该根据事实及案件情况，依法划分双方的过错责任。从证据效力上，吴建明的通话记录及交警的调查笔录均属于言词证据，且并非事故发生时的记录，不排除记忆不清或者串通的可能性，效力明显低于交警部门依职权作出的书面证据，在事故认定书未被当事人提供的相反证据推翻之前，事故认定应作为定案的依据。从吴建明的通话记录及交警的调查笔录内容上看，吴建明表示“保险公司提出异议，认为殷明学也违法，负一定的责任，故交警重新做了同等责任的认定”、“殷明学闯红灯也有责任，认定同等责任是实事求是”、“殷明学最近两次电话找其了解事故责任认定情况”，交警表示“殷明学左转弯应让直行的吴建明，殷明学应付主要责任”、“交警发现非机动车一方有违法行为，所以纠正为同等责任。以正式的文本为准”，可见被上诉人在事故中存在明显的过错及责任，也足以证实交警作出的事故认定书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又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已经签收了事故认定书且未提出任何异议，事故的另一方吴建明也未提出任何异议且表示同等责任是事实求是，可见双方对同等责任的认定并没有异议。综合本案有关的事实及证据，同等责任的认定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的调查的笔录及通话记录根本无法推翻事故认定书的合法性及认定的事故责任。即使说原审认定事故认定书不能作为责任划分的依据的观点是正确的，那么原审也应该根据查明的事实作出责任划分，因为根据吴建明的通话记录及交警的调查笔录可以明确的认定被上诉人存在一定的过错，且交警也明确表示“殷明学应付主要责任”；同时，交警并未认可存在全责事故认定书的事实，而原审却直接理解为交警没有否认有全责事故认定书，进而认定存在全责事故认定书的事实，而本案除殷明学、吴建明言词称存在全责事故认定书外，并没有其他任何书面证据予以佐证，该事实就不能予以认定。 殷明学辩称，其没有责任，第一次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吴建明负全责，其不认可交警部门作出的第二份事故认定书当时事故路段正在修路，是不允许机动车行驶的。 太平洋财险江阴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人民币226000元并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支付该款自2018年11月26日起至实际付清日止的利息;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30日14时00分许,吴建明驾驶其所有的苏Ｂ×××××车辆与殷明学驾驶的电动车发生交通事故。次日，江阴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载明“吴建明驾驶的苏Ｂ×××××小型普通客车在江阴市芙蓉大道叉口地段时,车辆左侧与相对方向左转弯行使的殷明学驾驶的电动车相撞，后苏Ｂ×××××车又冲入路口南侧花坛撞到信号灯及道桩,造成殷明学受伤及车辆、信号灯杆及道桩损坏的交通事故。经认定：吴建明、殷明学负该事故的同等责任”。本次事故造成信号灯立柱及人行信号灯估损23300元（2018年4月4日吴建明支付）、电动车估损916元、苏Ｂ×××××车修理费估损450000元、施救费2000元（2018年4月2日吴建明支付）。因吴建明为苏Ｂ×××××车向太平洋财险江阴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2018年11月13日，吴建明向太平洋财险江阴支公司提出索赔申请，并将追偿权转让给该保险公司，申请代位金额226000元（交强险赔付的财产损失2000元＋苏Ｂ×××××车修理费450000元，合计452000元的一半）。2018年11月26日，太平洋财险江阴支公司向南京铂星汽车服务有限公司支付苏Ｂ×××××车修理费450000元，转给吴建明11650元（信号灯立柱及人行信号灯损失23300元的一半）。庭后，为查明案件事实，一审法院与吴建明进行了电话联系，其认可被告殷明学关于交警队曾经出具过认定吴建明负事故全部责任的认定书，后又将该事故认定书收回的陈述（此陈述内容与案件审理中双方的通话基本一致），但认为殷明学也应该对事故负责，同意交警队的事故责任认定。另，一审法院对处理事故的交警进行了调查询问，其认为当时有无交通信号灯需要到仓库调取（但事故时间比较长了，档案不易找到），但不否认开始认定吴建明负事故全部责任，后来发现非机动车一方殷明学也有违法行为，予以纠正，故最后重新作出双方负事故同等责任的认定，认为这种状况很正常。 一审法院认为，公安部《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二十四条规定：交通警察适用简易程序处理道路交通事故时，应当在固定现场证据后，责令当事人撤离现场，恢复交通。……撤离现场后，交通警察应当根据现场固定的证据和当事人、证人叙述等，认定并记录道路交通事故发生的时间、地、地点气、当事人姓名、机动车驾驶证号、联系方式、机动车种类和号牌、保险凭证号、交通事故形态、碰撞部位等，并根据当事人的行为对发生道路交通事故所起的作用以及过错的严重程度，确定当事人的责任，制作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由当事人签名；第五十九条规定：道路交通事故认定应当做到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责任划分公正、程序合法；第六十四条规定：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应当载明：……（三）道路交通事故证据及事故形成原因的分析；（四）当事人导致道路交通事故的过错及责任或者意外原因……。本案中交警部门所作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虽然按照简易程序作出，但仅对道路交通事故当事人、车辆和道路交通事故发生经过进行了记载，而对道路、交通环境、有无交通信号灯控制和监控录像等基本情况未作记载，更没有载明道路交通事故证据及事故形成原因的分析，直接作出责任认定，该认定书不能反映事故双方违反了道路交通安全法及实施条例的具体规定及由此应负的过错责任，不能得出双方负事故同等责任的结论。另，事故双方均陈述交警队曾经出具过认定吴建明负事故全部责任的认定书、后又将该认定书收回，负责事故处理的交通民警对此亦不否认，认为系正常的纠错，且不能提供该道路交通事故案件调查材料予以核实，有违反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之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相关规定，案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有相反证据推翻，不具有合法性，故不能作为本案认定吴建明、殷明学负事故同等责任的依据。因此，太平洋财险江阴支公司亦不能据此享有对殷明学的代位求偿权，其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阴中心支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978元，减半收取2489元，由原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阴中心支公司负担。 二审中，殷明学提交其与吴建明的聊天记录一份，证明第二份事故认定书不是2018年3月31日签收的，当时其还在住院。 证据认定：该聊天记录不能反映其证明的内容，不予采纳。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关键是于殷明学在案涉事故中的责任如何认定。本案中，负责处理案涉事故的江阴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第一份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吴建明负事故的全部责任。虽该份认定书并未提供在卷，但对此情节事故当事人均认可，江阴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对此事实也未予否认。此后，江阴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于2018年3月31日作出第二份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吴建明与殷明学负事故同等责任。对于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是公安机关依职权作出的行为，在民事诉讼中，不能依照行政法或行政诉讼法对其合法性、合理性等作出评判。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制作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人民法院应依法审查并确认其相应的证明力，但有相反证据推翻的除外”。所以，在民事诉讼中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作为证据，人民法院可依法对其进行审查。具体在本案中，第一份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吴建明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对于该份认定书作出的原因，一审法院在对作出该份认定书的江阴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进行调查事实时，其经办人员陈述，“在没有监控的情况下，机动车一方看对方没有保险公司，所以愿意负全部责任”。所以，对于该份认定书，作出机关并不是依据现场调查结果，而是当事人的陈述及自愿。对于作为案卷证据的2018年3月31日作出第二份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在一审法院调查中，作出机关的经办人员陈述，“本起事故发生地点当时有无交通信号灯需要到仓库调取。但从事故认定书看，殷明学左转弯应让直行的吴建明…”。但对于殷明学是否是左转弯，当时是否有正常显示作用的红绿灯，一审法院向证据提供单位进行调查时，该单位并没有提供监控资料等予以证实，而道路状态以及红绿灯是否正常作用，对事故责任的认定至关重要。故对于作为民事证据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在本案中不予采纳。 对于当时的路况，殷明学在本案中陈述，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当时受伤在医院治疗，头脑不清晰，意思表示错误，且其陈述当时事故路段正在修路，没有信号灯与监控，只有黄灯在提醒。殷明学提供的其与吴建民的通话资料显示，吴建明陈述发生事故是黄灯，殷明学也认为是黄灯。在没有证据证明当时红绿灯正常工作的情况下，该黄灯状态既可能是维修路段的警示灯，也可能是正常交通信号灯下的黄灯警示。结合本案中证据提供单位出具两份内容不一致的证据，路口黄灯警示状况当事人的注意义务等具体案情，从公平原则出发，酌定殷明学对案涉车辆损失承担20%的责任（即452000元20%＝90400元）。《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故太平洋财险江阴支公司可向殷明学主张权利。至于太平洋财险江阴支公司所主张的利息损失，因双方责任未明确，并非殷明学故意拖延，故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安庆市迎江区人民法院（2020）皖0802民初1049号民事判决； 二、殷明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阴中心支公司支付90400元； 三、驳回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阴中心支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978元，减半收取2489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阴中心支公司负担1991元，殷明学负担49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690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阴中心支公司负担3752元，殷明学负担93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再松 审判员  查世庆 审判员  侯永言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洪瑶 书记员刘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