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60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莉，女，1975年4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新津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勇，四川培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毛建忠，男，1970年8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新津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芹，四川开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严明亮，四川开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莉、毛建忠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新津县人民法院（2020）川0132民初6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莉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毛建忠归还本金150万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事实和理由：双方系男女朋友关系，从2010年到2016年在一起共同生活多年，期间毛建忠资金困难，王莉多次资助毛建忠，2016年11月2日双方分手时经双方确认，共同生活期间毛建忠共欠王莉款项约200万元，于是毛建忠出具了200万元的总借条。如果没有借到王莉200万元，毛建忠不可能出具相应借条，一审中毛建忠对王莉向其转账140万元的事实也予以确认。时隔多年要求王莉完全证明200万元借款的出处明显过于苛求，借条记载的200万元就是双方对当时借款金额的共同确认。此后，毛建忠在2018年2月15日、2018年4月9日期间再次确认借款200万元的事实。一审法院以毛建忠认可的140万元转账金额为借款金额不合常理，借条、还款承诺和以物抵债协议时具有法律效力的书面文件，应当采信。 毛建忠答辩称：1.王莉向毛建忠转款的大部分款项均为其代罗晓红向毛建忠退还的工程保证金以及弥补款而非民间借贷；2.案涉借款出具后王莉未向毛建忠履行出借义务；3.即使借贷关系成立，王莉主张的借款金额应当以双方之间款项往来差额计算。请求驳回王莉的上诉请求。 毛建忠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王莉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王莉负担。事实和理由：1.案涉借条是在王莉强行要求下出具的，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双方不存在借贷合意。2.即使借贷合意成立，王莉未向毛建忠履行过出借200万元款项的事实，一方面王莉举证的转款事实不符合民间借贷交易习惯，另一方面案涉转款性质并非民间借贷，而是王莉代罗晓红向毛建忠归还的工程款。3.即使借贷关系成立，实际借款金额应以借条出具前后双方之间实际转款差额计算，毛建忠在2014年至2016年期间向王莉的转款43.5万元，以及毛建忠委托王莉收取李俊坤债权而未归还的12万元应当扣除，据此计算毛建忠的尚欠金额仅为352240.08元等。 王莉答辩称：1.毛建忠主张王莉支付的款项系罗晓红退还的工程保证金没有证据支撑，按照常理来说没有欠款就没有出具借条，并且还一再对还款作出承诺以及对还款作出详细的计划并部分履行；2.王莉的转账记录可以看出双方共同生活期间大量存在王莉代毛建忠支付的情况，所以分手时经过结算才确认了总共200万元的借款。2014年至2016年期间毛建忠向王莉支付的款项都是发生在借条出具之前，出具借条时已经计算在内并扣除。请求驳回毛建忠的上诉请求。 王莉在本案一审中起诉请求：1．判令毛建忠偿还王莉借款本金200万元；2．判令毛建忠从2018年1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付款之日以20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向王莉支付逾期付款利息；3．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由毛建忠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事实如下：王莉与毛建忠系男女朋友关系。2016年11月2日，毛建忠向王莉出具的借条载明：今借到王莉现金人民币贰佰万元整（小写￥2000000.00元），归还日期2017年12月30日，借款人毛建忠。该借条中并未约定借期内的利息，也未约定逾期利率。2018年2月15日，毛建忠出具承诺书，载明：今毛建忠承诺将吕德惠及李娇名下的房产及财产过了户后，在同一时间将此房产及财产过户给王莉……。若在2018年5月30日前未将此房产及财产未办理，有权将此房屋直接由房产所有权人直接过户给王莉，用此作还王莉借款贰佰万元正（2000000.00元）。2018年4月9日，毛建忠作为甲方、案外人李俊坤作为乙方、王莉作为丙方三方签订了一份《代物清偿协议》，该协议载明：甲方（毛建忠）于2016年11月2日向丙方（王莉）借款2000000元，约定还款期限为2017年12月30日；……；经甲乙丙三方协商决定：乙方登记在妻子吕德惠名下的重型非载货专项作业车（品牌型号申星牌SG535QTHB，车辆识别代号：JALY9F5Y7A7008467，发动机号：6WF1D435375）作价500000元（大写：伍拾万元整），乙方根据甲方的指示将该专项作业车过户登记给丙方，过户登记之日甲乙丙三方在该专项作业车作价范围内的相互间的债权债务视为实际清偿，庭审中，王莉亦认可于2018年4月9日收到上述500000元款项。 一审另查明，庭审中毛建忠对王莉提交的账号为6217××××9411的银行卡于2014年至2015年期间共向毛建忠本人转款合计110000元、于2013年4月至2016年5月共计向案外人刘俊英转款合计276240.08元；账号为6227××××8169的银行卡于2011年12月29日向毛建忠转款400000元、于2012年1月15日向案外人吴庆忠转款50000元、于2012年4月21日向案外人吴庆忠转款10000元、于2012年5月至2013年3月期间共向案外人刘俊英合计转款28300元；账号为6227××××6078的银行卡于2011年12月15日向毛建忠转款3000元、于2010年12月至2013年12月合计向案外人刘俊英共计转款29700元、账号为6228××××8618的银行卡于2014年7月13日向毛建忠转款500000元予以认可，对王莉主张向其他案外人的转款均不予认可。同时毛建忠认可其抗辩中所称的通过其本人账户及案外人向王莉转入的相关款项均发生在2016年11月2日借条出具之前。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所依据的证据有：借条、承诺书、《代物清偿协议》、王莉个人活期明细信息、银行卡取款业务回单以及当事人的当庭陈述等。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王莉与毛建忠之间是否存在合法的借贷关系。本案中王莉提交了由毛建忠本人书写的借条、承诺书等能够相互印证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毛建忠辩称该借条系其被逼无奈的情况下签署的，但其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实，故对该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二、关于王莉向毛建忠出借的相关款项认定问题。1．本案中，毛建忠出具的借条载明其借到王莉2000000元，庭审中王莉陈述其主张的2000000元款项系王莉与毛建忠交往期间王莉零星出借给毛建忠的相关款项，经双方核算之后，毛建忠于2016年11月2日向王莉出具的借条。经法庭调查核实，毛建忠对王莉向其转款1013000元（110000元＋400000元＋3000元＋500000元）予以认可；对王莉向案外人李俊英转款334240.08元（276240.08元＋28300元＋29700元）；对王莉向案外人吴庆忠转款60000元（50000元＋10000元）予以认可，但毛建忠认为上述转款的性质均不是借款，实际系王莉从案外人罗晓红处代收返还的2680000元工程保证金及亏损弥补金后分批次退还给毛建忠的款项，为证明其抗辩主张毛建忠向一审法院提交了罗晓红的情况说明及补充情况说明，但根据该两份说明载明的内容来看，罗晓红陈述其大概在2011年4月向王莉退还了毛建忠的2000000元，又在2015年7月至8月向王莉支付680000元，但王莉是否将上述款项转交给毛建忠，其表示不清楚，由此来看，王莉是否收到罗晓红的上述款项，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因此毛建忠提交的罗晓红出具的上述说明，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故一审法院对毛建忠认可的王莉向其转款1013000元、向案外人李俊英转款334240.08元、案外人吴庆忠转款60000元，以上合计1407240.08元系王莉出借给毛建忠的借款予以确认。2．关于王莉主张的向其他案外人支付的相关款项，王莉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该款项系代毛建忠支付的相关款项，且毛建忠亦不予认可，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3．关于毛建忠辩称通过其账户其向王莉的账户转入的相关款项及毛建忠通过案外人向王莉支付的相关款项，经法庭核实上述款项均发生的借条出具之前，即2016年11月2日前，故对上述款项一审法院均不予认可。4．庭审中，王莉认可于2018年4月9日已经收到毛建忠支付的500000元款项。综上所述，一审法院确认截止2018年4月9日，毛建忠尚欠王莉借款本金共计907240.08元（1407240.08元-500000元），对王莉主张超过认定部分的借款本金，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三、关于王莉主张的毛建忠逾期还款的利息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本案中，毛建忠在其出具的借条中约定了借款的归还期限为2017年12月30日，该借条未约定借款期限内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毛建忠于2018年4月9日归还了500000元，之后未再归还过任何款项，一审法院已确认截止2018年4月9日毛建忠尚欠王莉借款本金907240.08元（1407240.08元-500000元）。王莉主张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逾期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故一审法院对王莉主张的逾期利息自2018年1月1日起计算至2018年4月9日的计算方式：以借款本金1407240.08元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自2018年4月10日起算的计算方式：以借款本金907240.08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借款本金付清之日止予以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毛建忠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王莉借款本金907240.08元及逾期利息（第一部分：以借款本金1407240.08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从2018年1月1日计算至2018年4月9日；第二部分：以借款本金907240.08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从2018年4月10日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二、驳回王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800元，保全费5000元，由王莉负担9928元，毛建忠负担17872元。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15版）第九条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视为具备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关于自然人之间借款合同的生效要件：（一）以现金支付的，自借款人收到借款时；（二）以银行转账、网上电子汇款或者过网络贷款平台等形式支付的，自资金到达借款人账户时；……”本案中，双方款项往来发生于恋爱关系存续期间，毛建忠出具案涉借条发生于双方结束恋爱关系时。虽然毛建忠曾经三次以书面形式确认借款200万元的事实，但在双方诉争至法院的情况下，仍然应当对双方之间是否存在真正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以及200万元借款是否客观真实的问题进行审理。王莉主张其向毛建忠出借200万元，除了毛建忠认可借款的书面证据外，还应当提交其向毛建忠支付借款的凭证作为借款客观真实的佐证。王莉在本案中能够提交支付凭证予以佐证的金额为1407240.08元，对于差额部分既不能提交款项支付的书面凭证，也无法明确说明差额部分款项支付的时间、方式和对象，故一审法院认定王莉向毛建忠实际出借1407240.08元并无不当，毛建忠抗辩称其中部分款项性质并非借款，但其反驳证据不足以推翻王莉的主张，该抗辩意见不能成立。但一审法院在依据王莉能够提交的转款凭证而非毛建忠的三次书面认可认定借款金额的同时，却以毛建忠向王莉的转款均发生于借条出具之前为由不予认定，实际上又以借条具有结算功能为由否定了发生在此之前的毛建忠向王莉的转款，认定上存在矛盾，应予纠正。因在相同时间段内，毛建忠主张向王莉的转款43.5万元亦为借款，王莉对此无证据证明款项支付系基于其他法律关系，故毛建忠的该主张成立。毛建忠主张王莉代收案外人的12万元亦应认定为毛建忠向王莉出借的借款，但无证据证明该代收行为构成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故对该12万元本院不予认定。双方互相借款的金额应当予以品迭。故毛建忠尚欠王莉的借款本金为1407240.08元-43.5万元-50万元＝472240.08元。该款应以本金1407240.08元-43.5万元＝972240.08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从2018年1月1日起计算利息至2018年4月9日，以本金472240.08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从2018年4月10日起计算利息至本金清偿之日止。 综上所述，王莉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毛建忠的上诉主张部分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部分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对于借款本金的认定有误，判决结果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新津县人民法院（2020）川0132民初650号民事判决； 二、毛建忠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王莉尚欠借款本金472240.08元及利息（利息以本金972240.08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从2018年1月1日起计算利息至2018年4月9日；以本金472240.08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从2018年4月10日起计算利息至本金清偿之日止）； 三、驳回王莉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诉讼费27800元，由毛建忠负担8000元，王莉负担19800元；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毛建忠负担5800元，王莉负担17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黄 寅 审判员 谢 芳 审判员 任文磊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记员 曹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