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08民初13458号 原告：尹静，男，回族，1979年4月10日出生，住成都市成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童颖，四川君益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伍琳，四川君益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被告：深圳沃尔玛百货零售有限公司成都SM广场分店，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二环路东二段**。 负责人：吴丛。 被告：深圳沃尔玛百货零售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罗湖区洪湖路湖景花园**楼。 法定代表人：方晓峰。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冰，重庆中钦国彦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 原告尹静诉被告深圳沃尔玛百货零售有限公司成都SM广场分店、深圳沃尔玛百货零售有限公司劳动争议一案，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11月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尹静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童颖、伍琳，被告深圳沃尔玛百货零售有限公司成都SM广场分店、深圳沃尔玛百货零售有限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冰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尹静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依法判令深圳沃尔玛百货零售有限公司成都SM广场分店、深圳沃尔玛百货零售有限公司共同向原告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823060元。事实与理由：原告于2000年9月1日进入被告深圳沃尔玛百货零售有限公司深圳福星店工作，工作期间多次签订劳动合同，2012年3月1日起担任成都羊西线蜀西路分店营运部总经理。2018年5月15日双方再次签订《劳动合同书》，约定合同期限为无固定期限，并自2018年5月15日起担任被告深圳沃尔玛百货零售有限公司成都SM广场分店营运部门担任总经理职位。原告在被告公司工作近20年，一直尽职尽责。2020年3月11日，被告深圳沃尔玛百货零售有限公司成都SM广场分店突然向原告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载明“原告在劳动合同履行期间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并决定于2020年3月11日解除劳动合同关系。”但在该解除通知中并未向原告释明是何种行为系严重违反公司哪项规章制度，且未结算、支付任何经济赔偿金。原告认为，个人在工作中尽职尽责，并未违反公司制度的行为，其在该公司连续工作近20年，此种违法解除行为给原告个人的名誉造成严重影响。解除前正是全国深受疫情影响的关键时刻，原告所管理的店铺业绩却稳中有升。在这种辛苦付出之后，得到的却是公司以“莫须有”的罪名单方面解除合同，这是原告所不能接受的，精神上和经济上遭受双重打击，故原告提起仲裁。在仲裁过程中，被告声称原告私下多次收受供应商的购物卡违反了公司制度，但在整个仲裁过程中，被告公司的证据只有一份调查报告，且该报告在证据三性上有瑕疵，被告亦未让参与调查的员工出庭作证。其声称原告存在收受供应商贿赂的行为，但却未举证证明是何公司如何行贿，贿赂多少，甚至调查报告中并未涉及任何供应商的反馈。仅以原告消费的购物卡系登记在某供应商名下一句话就诬告原告收受贿赂。原告举出信用卡消费记录证明了该购物卡系自己花钱购买得来并非他人赠送，但仲裁委对该证据视而不见，认为原告举证不能，裁决驳回原告申请，系认定事实错误。被告公司以不实的原因轻率作出解除劳动合同的违法行为，原告认为，被告公司此种行为系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四十八条、八十七条及九十七条应当向原告支付经济赔偿金，因被告深圳沃尔玛百货零售有限公司成都SM广场分店系被告深圳沃尔玛百货零售有限公司的分支机构，其民事责任应由被告深圳沃尔玛百货零售有限公司承担。 被告深圳沃尔玛百货零售有限公司成都SM广场分店、深圳沃尔玛百货零售有限公司辩称，1、原告尹静违反公司纪律规定存在过错，在职期间私下多次接受供应商的购物卡，其不当行为与公司利益冲突，严重违反公司诚信原则。2、原告尹静违反多项公司规章制度规定，且不能如实坦白和改正自身的违纪行为，应当受到立即解聘的处理。3、由于尹静存在严重不诚信的违纪行为，答辩人系合法解除与尹静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无需向其支付赔偿金。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讼请求既没有事实的依据，也不符合法律的规定，其违纪行为不应得到任何巨额赔偿金的支持，答辩人恳请贵院依法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2012年3月12日和2018年5月15日，沃尔玛（四川）百货有限公司成都羊西线蜀西路分店及深圳沃尔玛百货零售有限公司成都SM广场分店分别于尹静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 2012年12月版本的沃尔玛《员工手册》“8.0我们的工作制度”部分“8.1总则”中规定：“在本手册中，列举了一些不诚实的行为，无论该不诚实行为所涉及的金额的大小，违反这些规则或未包括在此员工手册中的其他规则将会受到相应的纪律处分，严重者将直接导致解聘……（2）禁止任何形式的贿赂和行贿……”8.2.4指导部分“（3）解聘”中规定：“员工的某些错误行为会立即导致解聘，这些行为包括但不局限于以下的情况：……3.2）严重违反公司劳动纪律或规章制度。不诚实行为或不坚持诚信原则……所有不诚实行为，不论其所涉及金额的大小，均构成对本手册的严重违反，具体行为参阅《我们的工作制度——总则8.1》中的规定。其他违反公司纪律的行为：……I.盗窃、赌博、收受回扣或贿赂等涉嫌违法的行为。J.违反相关政策的行为：……违反《道德操守规范》及所附的相关政策，并构成解聘的行为……尹静签署《确认书》，确认本人已阅读并理解沃尔玛中国《员工手册》、道德操守规范和《安全手册》的相关内容，同意并愿意遵守各项规定。另外，沃尔玛2014年10月1日起生效的《奖惩政策》8.4“立即解聘”部分规定了下列情形：……直接或间接向公司的供应商、客户、或商业伙伴进行以个人利益为目的的销售活动的……向公司现有或潜在的供应商及其他业务关系方收受或索取贿赂，如金钱、礼物、旅游、宴请、其他馈赠等物质利益或好处，或接受变相旅游资金或宴请资金等物质利益或好处而未按规定向公司申报、登记、上交、金额达人民币200元的。被告《道德操守规范》中“礼品及款待”中规定“在接受礼品及款待将会导致利益冲突，或个人利益和工作职责的冲突。根据沃尔玛文化，我们不得接受任何来自供应商、潜在供应商、政府或任何您认为可能试图影响沃尔玛的商业决定或交易的人员的礼品及款待……”原告接受了前述规章制度的培训并签名表示阅读理解。 尹静提交的加盖有深圳沃尔玛百货零售有限公司成都SM广场分店的《证明》载明，兹证明尹静自2000年9月1日起在我公司工作，其税前月收入为人民币36717元。特此证明。被告对此认为工资应以实际发放工资为准，公章是原告在保管，我方不清楚公章是何时盖上去的。被告另提交尹静离职前12个月工资汇总、工资单，显示其平均收入31539.86元。 被告在2019年10月31日就礼品卡问题尹静进行面谈。《面谈记录》载明：“……Ｑ:2018年6月23日你的员工折扣卡交易记录显示购买了2瓶53度飞天茅台，使用了一张卡号为2326××××5518的沃尔玛礼品卡进行了付款，该张礼品卡的面值是1000元，此次购买茅台你使用了其中的303.8元。礼品卡售卖系统显示该张礼品卡的购买顾客的名称是广州市众上日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上日化公司），众上日化公司是沃尔玛的供应商，请解释一下众上日化的购物卡为什么会是你在使用？尹静回答:我老婆在众上日化成都办事处工作，据我了解众上日化不是我们的供应商。我老婆是管屈臣氏那个渠道的，负责管理屈臣氏的促销员。我们店里会有买卡的任务，所以我会拉她过来买卡……公司又问：“众上日化是沃尔玛供应商是广州众上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的子公司，你是否知道这个情况？”尹静回答：“不清楚这个情况。”Ｑ:“上述卡号2326××××5518的礼品卡除你使用了303.8元，副总许艳平在同一天购买4瓶茅台的交易中使用了剩余的金额，而且许艳平是在你之前使用，这是怎么回事？”尹静回答:“这个记不清了。”Ｑ:“我们发现在2018年9月22日，2018年10月14日，2018年10月21日，2018年10月31日，2018年11月3日，2018年11月7日，2018年11月13日，2018年12月2日，2018年12月15日，2018年12月24日，2019年1月30日，2019年9月7日你均使用过供货商众上日化购买的礼品卡，是什么原因？”尹静回答:“我使用的众上日化的礼品卡都是我自己帮我老婆他们公司买的。”Ｑ:“2019年1月5日你的员工折扣卡交易记录显示当天购买了多箱进口车厘子商品，并且使用了陈兵购买的卡号为2326××××6687（面值598元）沃尔玛礼品卡进行付款，请解释一下。”尹静回答:“不认识陈兵，不知道为什么我用了陈兵购买的购物卡。我查看了一下我的信用卡账单，我在2018年12月29日9:32:16的时候办理过一张598元的购物卡，可能是我办的这张购物卡。”Ｑ：“2019年1月7日及2019年1月10日你的员工折扣卡交易记录显示购买了多箱进口车厘子产品，并且使用了李崇真购买的卡号为2326××××6778（面值1000元）沃尔玛礼品卡进行付款，请解释一下。”尹静回答:“不认识李崇真，不知道为什么我用了李崇真购买的购物卡。我查看了一下我的信用卡账单，我在2019年1月7日10:12:16的时候办理过一张1000元的购物卡，可能是我办的这张购物卡。”Ｑ:“2019年2月9日你的员工折扣卡交易记录显示当天购买张志明无花果干等商品，并且使用了李超购买的卡号为2326××××6869（面值500元）沃尔玛礼品卡进行付款，请解释一下。”尹静回答:“不认识李超，也不知道1044有一名叫李超的促销员。我查看了一下我的信用卡账单，我在2019年2月8日16:59:11的时候办理过一张500元的购物卡，可能是我办的这张购物卡。”Ｑ：“2019年9月6日的监控记录及交易记录显示你扫码购买了商品‘烤十二元任选3个’，使用了张丽购买的卡号2326××××7842（面值1000元）沃尔玛礼品卡进行付款，请解释一下。”尹静回答:“张丽是我太太。”Ｑ：“2019年8月21日你的员工折扣卡交易记录显示当天你购买了6瓶五粮液，使用了7张礼品卡，卡号及金额分别是2326990640262291885（面值1000元）、2326990640262291893（面值1000元）、2326990640262291901（面值1000元）、2326990640262291919（面值1000元）、2326990640262290796（面值1000元）、2323990640262290804（面值1000元）、2326990640262290812（面值1000元）的沃尔玛礼品卡进行了付款。售卖系统显示2326990640262291885、2326990640262291893、2326990640262291901、2326990640262291919的购买顾客是众上日化公司，而另外三张卡（2326990640262290796、2323990640262290804、2326990640262290812）的购买顾客是供应商深圳市香雅食品有限公司的业务经理张艳（以下简称香雅公司），请解释一下。”尹静回答:“我印象中自己当天的9:49:29秒购买了10000元的购物卡，可能是购物卡大单同事把我的卡换掉了。因为我们有个规定是如果当天买的卡马上就消费就不算店里的购物卡业绩，可能大单的同事把我买的礼品卡换掉了。”Ｑ：“ＣＣＴＶ记录显示你在2019年9月18日，2019年9月28日，2019年10月11日均在扫码购的时候也使用过，分别购买了恰恰焦糖瓜子，民庭啤酒杯，ＭＳ黑糖手撕包等商品，使用了供应商成都佳和旺商贸有限责任公司购买的卡号为2326××××9351的购物卡（面值500元），请解释一下。”尹静回答:“不知道这张卡怎么来的，不知道这一家供应商……”被告提交有与广州众上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深圳市香雅食品有限公司、成都祥泰商贸有限责任公司（后改名为成都佳和旺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与其签订的《供应商协议》，拟证明上述公司是被告公司供应商。 就上述谈记录中提及的使用李超购买的礼品卡问题，沃尔玛促销员李超在2019年10月31日接受面谈，《面谈记录》载明Ｑ：“记录显示你在2019年2月8日在1044店购买了一张500元的购物卡，卡号是2326××××6869？”李超回答：“是的，是我买的。”Ｑ：“这张卡是你在用吗？”李超回答：“这张卡借给1044店同事用了，具体借给谁不记得了……”Ｑ：“你买购物卡为什么自己不使用而借给别人用？”李超回答：“人情世故嘛……” 2019年11月25日，被告深圳沃尔玛百货零售有限公司成都ＳＭ广场分店副总经理许艳平接受面谈，《面谈记录》载明：Ｑ：“你的员工折扣卡关联交易显示在2018年6月23日，你购买了4瓶飞天茅台，能否说一下当时的情况？”许艳平回答：“我印象中是买过一次茅台，是帮店总尹静买的，买的酒最后给了店总。店总没有提到这个酒是用来做什么用的。”Ｑ：“你2018年6月23日购买4瓶飞天茅台使用了一张卡号为2326××××5518的礼品卡，另外还使用了5张面值1000元的条码购物卡，这些卡是怎么来的？”许艳平回答：“这些购物卡都是店总给我的。”Ｑ：“2326××××5518这张购物卡你当天使用了696.2元，之后这张卡你是怎么处理的？”许艳平回答：“我还给店总了……” 另外，被告提交与门店大单员工吴雪艳的面谈记录，拟证明购物卡由顾客当天当场拿走不会保存，不会将顾客的卡更换成较早时期的卡。其提交的与香雅食品公司业务员张艳的电话会谈记录显示，张艳称8月份曾经在#1044购买过6万元购物卡，买的当天我就把所有的卡都拿走了，购物卡是用来给员工发福利的，没有给沃尔玛的员工。被告另提交与佳和旺业务员李晓霞的电话会谈记录，李晓霞称曾在9月份的时候在龙泉驿店买过5000块钱的购物卡，那个是我姐姐他们医院要的，应该是用来发福利的。我不认识一个叫张丽的人，我也没有把购物卡给过沃尔玛的员工使用，不知道为什么会有沃尔玛员工使用了我买的购物卡的情况。 在将拟与尹静解除劳动关系通知工会后，2020年3月11日，深圳沃尔玛百货零售有限公司成都SM广场分店向尹静送达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内容为“因您在劳动合同履行期间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公司经慎重考虑，现决定于2020年3月11日与您解除劳动关系……”原告不服该决定并向成都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请求裁决二被告向其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823060元。在仲裁庭审中，尹静认可使用了购物卡，但不清楚卡的来源。其中对于众上日化公司名下礼品卡事宜，尹静称“我妻子是负责屈臣氏的，她有客勤的需要，有一些无法到沃尔玛消费，所以给我们，同时钱已经支付给了这些朋友或客户。我们是向这些朋友购买了卡，再到沃尔玛消费。”2020年7月29日，成都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裁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后尹静不服仲裁裁决并向法院起诉。 针对《面谈记录》中提到的购物卡，尹静提交有其交通银行信用卡消费记录，拟证明其长期存在购买沃尔玛购物卡的行为；尹静另提交有与姚刚、吴雪燕的通话录音，拟证明存在有换卡的情况。庭审中，尹静申请胖洁出庭作证，胖洁称其为广州市众上日化有限公司经理，公司一年会有几次购买沃尔玛购物卡作为公司福利。对于员工不愿意消费（购物卡）的，会要求张丽（尹静配偶）帮忙折现，因为知道她老公在沃尔玛工作。 以上案件事实有下列经庭审质证认证的证据予以证实：原被告当事人身份信息、企业登记信息、《员工手册》、《奖惩政策》《劳动合同》、面谈记录、信用卡账单、仲裁裁决书、证人证言、当事人陈述等。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举证及庭审情况，可以认定尹静使用有登记在广州市众上日化有限公司、深圳市香雅食品有限公司、成都佳和旺商贸有限责任公司名下的购物卡进行消费。对于该情况是否能够认定尹静存在收受供应商贿赂等行为，本院认为，沃尔玛《奖惩政策》、《道德操守规范》中均规定“不得向公司现有或潜在的供应商及其他业务关系方收受或索取贿赂”、“我们不得接受任何来自供应商、潜在供应商、政府或任何您认为可能试图影响沃尔玛的商业决定或交易的人员的礼品及款待”等内容。广州众上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系被告供应商，尹静配偶张丽就职的广州市众上日化有限公司作为广州众上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关联公司，符合沃尔玛《奖惩政策》、《道德操守规范》中“潜在供应商”的身份。对于2019年10月31日对尹静的面谈记录中询问其消费记录中有众上日化公司的情形，尹静回答“我使用的众上日化的礼品卡都是我自己帮我老婆她们公司买的”，在仲裁庭审中，尹静对此回答为“我妻子是负责屈臣氏的，她有客勤的需要，有一些无法到沃尔玛消费，所以给我们，同时钱已经支付给了这些朋友或客户。我们是向这些朋友购买了卡，再到沃尔玛消费。”本案庭审中尹静申请的证人胖洁出庭证明其公司有员工购买沃尔玛购物卡且折现卖给其配偶张丽的情形。尹静存在前后陈述不一致的情形且未对此作出合理解释，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因此深圳沃尔玛百货零售有限公司成都SM广场分店依据规章制度解除与尹静的劳动关系并无不当，尹静诉请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赔偿金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尹静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原告尹静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贾少朋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夏明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