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73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州建工（集团）总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福新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000036060403。 法定代表人：游易楚。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钦，福建闽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凤，福建闽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献县益德建材销售处，住，住所地河北省沧州市献县郭庄镇小郭庄村一社会信用代码92130929MA08YEFW5R。 经营者：马永辉，男，1968年1月24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沧州市献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辉，福建辉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晟，福建辉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志坚，男，1981年8月1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长乐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云洪，男，1975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岳池县。 上诉人福州建工（集团）总公司（以下简称建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献县益德建材销售处（以下简称益德建材）、林志坚、杨云洪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州市长乐区人民法院（2020）闽0112民初20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建工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判令驳回益德建材对建工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益德建材、林志坚、杨云洪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2018年11月1日的《租赁合同》抬头处的承租方为建工公司和林志坚，合同落款处是林志坚、杨云洪，没有建工公司的盖章。且杨云洪明确表示其愿意偿还益德建材款项。可见，该份《租赁合同》的实际承租者为林志坚与杨云洪，并非建工公司。2.两份租赁合同的租赁物、租金、计收标准、管辖地、违约责任等均不同。因此，林志坚与杨云洪于2018年11月1日签订的《租赁合同》及《结算单》与于2018年11月8日签订的《租赁合同》并无关联。一审推定由林志坚、杨云洪在对账单中对于租赁物数量、金额、付款等进行确认，并由建工公司进行付款，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建工公司与林志坚、杨云洪不认识，一审并无证据证明其二人是建工公司的员工，或其二人与建工公司及本案望隆新城项目有任何利害关系。故一审法院认为客观表现使得益德建材信赖林志坚、杨云洪得到建工公司的授权，享有代理权依据不足。2.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表见代理的前提是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而职务行为实质是有权代理。但一审法院一方面认为林志坚、杨云洪构成职务行为，另一方面又认为其构成表见代理，显属错误。3.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益德建材应当举证证明代理行为存在如合同书、公章、印鉴等有权代理的客观表象形式要素，以及其善意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具有代理权，但其无法举证证明。而且如益德建材相信林志坚、杨云洪有代理权，至少应当了解建工公司与林志坚、杨云洪的基本关系，但益德建材在庭审时明确表示不清楚双方之间的关系。可见，益德建材在主观上并非善意无过失，而是明显存在恶意。4.假设如杨云洪所述其从上家承包了工程并且工程款未结清，那么一审法院应当查明是否存在承包关系，承包是如何约定的以及工程款是否结清等问题，应追加所谓的上家作为本案的当事人参加诉讼以查明事实。 被上诉人益德建材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并无错误，建工公司主张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依据不足，不能成立。二、一审认定林志坚、杨云洪构成表见代理正确。本案的望隆新城（滨海新城安置房二期）B区工程由建工公司承包，林志坚、杨云洪提供了经建工公司盖章的2018年11月8日的租赁合同给益德建材，益德建材有理由相信此二人代表建工公司。租赁合同一直是由林志坚、杨云洪以建工公司的名义与益德建材履行，建工公司也根据林志坚、杨云洪的结算向益德建材支付180万元的租赁费。因此，益德建材有理由相信林志坚、杨云洪有权代表建工公司。三、从举证责任的角度，一审判决也无不当。一项租赁业务的发生及履行过程中存在诸多的往来材料，双方不仅需签订租赁合同，还需根据现场施工情况陆续提货并由承租方签署提货单，根据提货单陆续进行进度结算、支付进度款；承租方使用完毕还需通知出租方退场，将材料归还给出租方，并进行结算、签订结算书、支付结算款。而建工公司提出“即时结清”“双方仅发生180万元的租赁业务”的抗辩理由明显与合同不符，也有违常理。一审法院要求建工公司陈述签订租赁合同的过程、告知签订合同的经办人，并提供其履行合同的相关证据、支付款项的计算及支付依据，但建工公司均未能提供。建工公司也未向法院举证证实案涉工程外架的实际使用量、租赁期限或其与第三方存在承租关系等。因此，从举证责任的角度，根据高度盖然性的证明规则，在建工公司对其主张无法合理说明的情况下，应认定益德建材的主张成立。 被上诉人杨云洪辩称，本案欠款属实，建工公司还拖欠其款项。 被上诉人林志坚未作答辩。 益德建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建工公司、林志坚、杨云洪向益德建材支付租金1487208.22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逾期付款违约金1487208.22元为基数，从2020年1月8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暂计至起诉之日为35945元）；2.案件受理费由建工公司、林志坚、杨云洪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1月1日，林志坚、杨云洪与益德建材签订一份《租赁合同》，该合同抬头处载明“出租方（甲方）：献县益德建材销售处；承租方（乙方）：福州建工（集团）总公司、林志坚”，合同约定：乙方因承建望隆新城（滨海新城安置房二期）B区工程承租甲方建筑搭架用设备，乙方承租甲方建筑搭架用钢管、扣件，承租数量预计钢管250000米扣件200000个，实际承租数量以工作人员签字的发货（承租）单据为准；租赁期限为2018年11月8日至2019年12月1日，乙方应依约及时归还租赁物，如需延长租期时，乙方应在租赁期满的是10日前向甲方提出申请，经甲方同意，本合同顺延至乙方归还全部租赁物之日止；租金标准：钢管每米0.022元/天，扣件每个0.014元/天（若开3%的发票，乙方补贴6.6%税点给甲方）；租金计算方式：租期不足8个月，按8个月计算租金；租期超过8个月，按乙方提取租赁物日起返还租赁物日止的实际天数计算租金（进场所有材料70%最少租8个月，剩余30%最少租5个月）；出租方每月结算周期为上月21日至本月20日，出租方交付结算单至承租方（如无异议）7日内签字认可，否则视为默认，合同还对毁损、丢失租赁物赔偿标准等进行了约定，由林志坚、杨云洪在合同尾部“承租方”处签名捺印。2018年11月8日，建工公司（甲方，承租方）与益德建材（乙方，出租方）签订一份《租赁合同》，合同约定双方就建筑搭架用设备租赁达成一致，项目名称为望隆新城（滨海新城安置房二期）B区工程，租赁物概况：国标钢管约25000米，每日租金为0.025元/米，国标扣件约20000个，每日租金为0.016元/套（均为含税价，乙方应开具3%增值税发票）；租赁期限为2018年11月8日至2019年12月1日，租金由甲方于每月验工计价后汇入乙方指定账户，合同还对违约金等进行的约定，并由建工公司在“甲方”处加盖公章。合同签订后，益德建材向望隆新城（滨海新城安置房二期）B区工程提供了钢管、扣件等建筑搭架设备，建工公司在2019年1月16日向益德建材转账50万元、在2019年5月6日向益德建材转账50万元、在2019年5月31日向益德建材转账30万元、在2019年7月16日向益德建材转账50万元。2020年1月8日，由林志坚、杨云洪在益德建材制作的结算单上签字，该对账单载明“承租单位：福州建工（集团）总公司——林志坚、杨云洪”，结算日期为2018年11月12日至2020年1月8日，应收金额1751089.22元，由林志坚、杨云洪在“对方负责人”处签字捺印。 一审法院认为，益德建材与建工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约定的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综合双方当事人诉辩意见及举证、质证，本案争议焦点为:林志坚、杨云洪在结算单上案涉结算单能否作为建工公司结欠租金的依据。一审法院认为，案涉两份以“建工公司”作为承租方为抬头的《租赁合同》，一份由林志坚、杨云洪以“建工公司”名义订立并签字，一份由建工公司盖章，合同约定的租金标准、履行地点、履行期限等内容基本一致，合同签订后,益德建材按合同约定向建工公司承建的望隆新城（滨海新城安置房二期）B区工程运送该工程所需的钢管、扣件，建工公司亦陆续向益德建材支付款项，庭审中，经法庭向建工公司询问付款依据是什么、谁来负责项目款项的结算后，建工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该工程处与益德建材对接的经办人员，建工公司对于付款依据的陈述是“看到材料就付款了”也与日常交易习惯相悖，庭后建工公司亦无法在法院指定期限内对于双方租赁、结算、付款过程进行合理陈述，结合建工公司的诉讼表现，可推定实际系由林志坚、杨云洪在对账单中对于租赁物数量、金额及付款等进行确认，并由建工公司进行付款。根据上述分析，客观表象可使益德建材信赖林志坚、杨云洪得到建工公司的授权,享有代理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故林志坚、杨云洪在《租赁合同》、《结算单》上签字的行为系代表建工公司履行职务的行为,该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益德建材依约向建工公司出租了钢管及扣件等租赁物,建工公司接收后未按约支付租金，根据林志坚、杨云洪确认的对账单显示,截止2020年1月8日建工公司尚欠租金1751089.22元,现益德建材主张建工公司支付租金1487208.22元（扣除益德建材自认的已经收回的钢管、废品价值263881元），建工公司未提交证据予以反驳，一审法院对此予以认可。因益德建材主张林志坚、杨云洪的行为系代表建工公司，故对益德建材主张林志坚、杨云洪共同还款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建工公司未按约支付租金，其占用益德建材资金所产生的损失应由建工公司承担，益德公司主张从2020年1月8日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因双方当事人并未对租金支付期限进行明确约定，一审法院酌定从起诉之日起按该标准计息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林志坚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审理和判决。 一审法院判决：一、建工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益德建材租金1487208.22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以1487208.22元为基数，从2020年8月5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至款项还清之日）；二、驳回益德建材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508.3元，减半收取计9254.2元，由建工公司负担。 当事人在一审程序中提交的证据已随一审卷宗移送本院。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一审判决中将被告杨云洪的名字误写为杨洪云，本院予以纠正。 本院认为，2018年11月1日《租赁合同》抬头处承租方体现为“建工公司林志坚”，合同落款处承租方为林志坚、杨云洪签字。2020年1月8日的对账单显示，承租单位为“建工公司-林志坚、杨云洪”。从合同及对账单的表现形式来看，林志坚、杨云洪是以建工公司的名义与益德建材签订合同。而后，建工公司与益德建材于2018年11月8日签订了一份《租赁合同》。此两份合同不仅签约时间相近，合同约定的工程地点、租赁期限、租赁物、预计承租数量等内容基本一致。建工公司主张两份是完全独立的合同，但经询问，建工公司无法说明其在该工程处与益德建材对接的经办人员，亦无法提供付款所依据的原始凭证，其关于付款依据为“看到材料就付款了”的陈述与一般交易习惯相悖。可见，对于合同具体的履行情况，建工公司无法做出合理的解释说明并提供相关凭证。而益德建材对于租赁、结算、付款过程的陈述完整且符合逻辑，也与其证据相印证。综合上述理由，根据优势证据原则，本院采信益德建材关于2018年11月8日《租赁合同》系杨云洪、林志坚向其提供的陈述。根据上述分析，林志坚、杨云洪以建工公司的名义与益德建材签订《租赁合同》，而后建工公司又与益德建材签订《租赁合同》，两份合同均指向建工公司与益德建材之间成立的同一租赁合同关系，结合租赁合同所指向的工程项目系由建工公司承包施工以及建工公司付款的情况，益德建材有理由相信林志坚、杨云洪系建工公司的授权代表。益德建材在签订合同过程中，要求林志坚、杨云洪提供由建工公司盖章的《租赁合同》，已经尽到了合理的注意义务。林志坚、杨云洪的对账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相应的法律责任应由建工公司承担。建工公司关于实际承租者系林志坚、杨云洪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一审认定林志坚、杨云洪在《租赁合同》、《结算单》上签字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有误，本院予以指正。 综上，建工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508.3元，由福州建工（集团）总公司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徐 晶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林晓莉 书 记 员  唐 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