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1民终8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万霞，女，1970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云和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于坚，男，1969年2月23日出生，汉族，住云和县。 上诉人万霞因与被上诉人于坚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云和县人民法院（2020）浙1125民初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万霞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的所有诉请，并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程序违法。1、本案上诉人只起诉一次，却有两次立案、两个案号，而指令继续审理的案件，案号应当还是同一个案号，因为案号的变更，导致上诉人又得向法援中心重新申请法律援助，造成了上诉人不必要的诉累。2、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应当负担的生活费用为73293.3元，但根据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显示，被上诉人应当负担的于咏宁的生活费远远不止73293.3元。于咏宁去日本的费用，系被上诉人与于咏宁二人经过短信协商一致，由被上诉人负担去日本费用的一半，再由被上诉人打给于咏宁了30000元，款项的用途具备特定性、唯一性；一审判决认定10000元以及三笔1000元的转账记录，仅以上诉人认可已经收到该款项，就据以认定系被上诉人支付的抚养费，而事实上，该四笔款项并非被上诉人所支付，而系被上诉人的父母及妹妹打给于咏宁的，不应当作为被上诉人支付抚养费而认定。除此之外，关于生活费的认定，上诉人提交了发票的，应当按照发票予以认定相应的金额，未提供发票的，因于咏宁中学时期生活在丽水，大学时期生活在北京，应当按照该两地的标准予以计算生活费。3、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答复函无单位负责人签字，未加盖单位印章，形式要件不符，真实性有待证实，但又不准许上诉人补证，剥夺了上诉人的补证权利。退一步说，即使没有电话录音的补证，该书证系准国家机关出具的红头文书，上诉人认为形式已经很完整。4、关于教育费的问题，一审判决将于咏宁的教育费割裂成校内及校外，认定方式错误。教育是广义的教育，其法律上的内涵及外延都非常广，不能仅局限于校内，这也不符合婚姻法的立法精神。婚生子于咏宁的教育费问题，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离婚协议，是有售房款先行作为保障的，售房款作价15万元的约定在当时来说具有历史局限性，只是一个粗略的预估，按照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来看，案涉房子就是用于保障于咏宁的教育需求的，故该房屋的全部价值均应当作为教育基金，否则协议中应当写明“房屋价值中的15万元作为教育基金”。且根据协议的内容，教育基金双方都不能擅动，被上诉人的行为在民法意义上来讲，已经先行违约，而一审判决实质上是对被上诉人先行违约行为的一种保护。在有售房款作为教育基金的前提下，于咏宁的校外辅导有其客观真实性及合理性，且大部分的校外辅导，被上诉人均是知情、默认甚至是同意的，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支出的教育费仅为84255元也不符合客观实际。5、关于医疗费问题，一审判决也未予以全部支持，上诉人主张的医疗费707元系已经扣除了上诉人自己应当承担的份额，且于咏宁的医疗费也远远不止这个数额。6、关于上诉人垫付款的利息及售房款的溢价问题。根据离婚协议约定，于咏宁由双方协商抚养，费用由双方共同承担，被上诉人应当及时足额支付其应当承担的相关抚养费用，未支付的即构成逾期，根据法律规定，逾期利息的计算为年利率的6%。关于还款期限，根据双方签订的协议，在于咏宁产生了相关抚养费用时其实就是还款日期，且上诉人及于咏宁也有向被上诉人进行催讨，被上诉人应当支付利息符合客观事实和社会的公知。关于售房款的溢价，根据税法的相关规定，某一商品或服务或股权在转让时，产生溢价的，应当缴纳相关的税费，故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溢价有法律依据。 于坚答辩称，1、2008年10月份双方离婚后，2009年被上诉人给儿子钱，上诉人用邮局的方式退回来，并备注“你儿子不要你的钱”，后来被上诉人只能通父母和妹妹给钱，用压岁钱或者生日的名义给钱。之前上诉人切断了一切被上诉人和儿子之间的联系，只有大年三十才能联系，所以被上诉人平时基本是没什么时间给儿子钱。2、至于3万元，是儿子于咏宁主动和被上诉人联系，当时也不知道儿子要去日本游玩这件事，被上诉人将30000元给儿子是作为生活费或者学费。3、被上诉人现在是云和一个公司派遣工，一个月也只有2000元，但也尽力给儿子钱，平时被上诉人父母和妹妹也会给儿子现金，每年5000元肯定是有的。大学毕业后被上诉人用现金的方式给了儿子6万元，到目前为止十多万肯定不止。钱是每年都给的，上诉人主张利息没有道理。4、被上诉人在建行给儿子开了个账户，每年都会存一万元的钱作为教育费用，2008年离婚后，上诉人利用在建行工作之便把账户里的七万多元都取走了。5、离婚协议所涉的房子不属于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只有使用权没有所有权。房子是以29万价格被案外人卖掉，因被上诉人出了25000元，补了75000元算是利息，被上诉人只拿到100000元。既然离婚协议说作价150000元作为儿子的教育基金，被上诉人也认可。至于溢价，房子不是被上诉人卖的，根本不存在什么溢价。6、根据被上诉人的收入标准，一审判决的生活费过高。 万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于坚支付婚生子于咏宁20**年10月13日起至2019年7月31日止的生活费114232.25元；2.依法判令于坚支付婚生子于咏宁教育费241056元；3.依法判令于坚支付婚生子于咏宁20**年10月13日起至2019年6月8日止的医疗费707元；4.依法判令于坚支付万霞代为垫付婚生子于咏宁生活费期间所产生的利息合计21223.75元（该利息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及相应年度产生生活费时起计算至2019年7月31日止）；5.依法判令于坚支付万霞代为垫付婚生子于咏宁教育费期间所产生的利息合计59153.7元（该利息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及相应年度产生生活费时起计算至2019年7月31日止）；6.依法判令于坚支付婚房销售款自2012年起至今的存款溢价61316元；7.依法判令婚生子于咏宁自2019年8月1日起至就业止的生活费、教育费、医疗费由双方各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万霞与于坚于1996年3月27日结婚，双方于1999年5月26日育有一子，取名于咏宁，现就读于北京化工大学。2008年10月13日，双方签订《离婚协议书》一份，该《离婚协议书》约定，“一、儿子于咏宁由双方协商抚养，日常生活一切事项尊重于咏宁本人意愿。凡属于咏宁转学、择校等重大问题均须经双方协商达成一致。于咏宁成长中各项费用双方共同承担。二、双方目前居住的××路××号房屋作价15万元由甲方暂居，该房款用做儿子于咏宁20**年之后的教育基金，双方不得擅动。待该基金用完后于咏宁各项费用仍由双方共同负担。三、……。四、……。”。双方离婚后，婚生子于咏宁一直跟随万霞生活。后于坚于2010年将《离婚协议书》中位于云和县××路××号的房屋以290000元的价格转让给案外人邱海俊。另查明，2009年10月至2012年2月，为照顾儿子于咏宁的生活、学习，双方居住在一起。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需要解决的争议焦点：一是万霞为婚生子于咏宁支出的抚养费具体数额是多少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一条的规定，“抚养费包括子女生活费、教育费、医疗费等费用”，该规定所指的抚养费应理解为为保证未成年人的利益，促进未成年人身心全面发展所包含的基本的、必要的生活费、教育费、医疗费等费用。本案中，万霞为了婚生子于咏宁的学业所支出的教育费大致可以分为在校教育费用和校外辅导费用。对于在校教育费用的支出，其中高中教育学历以下教育费用的支出共计57115元，该部分费用系婚生子于咏宁必要的教育所支出的费用，对该部分费用应予以支持。至于大学期间已经支出的教育费用17700元及2017年婚生子用于学车的费用9440元，因于坚对该部分费用予以认可，法院亦予以认可。对于校外辅导费用，该部分费用虽系万霞为了让婚生子于咏宁能获得更好的教育机会、促进其身心全面发展，对其在校学习课程所进行的课外辅导，但在课外辅导机构进行培训时，应由双方按照双方签订《离婚协议书》约定协议一致，在双方未协商一致的情况下，该部分学习费用的增加属于扩大性支出，理应由同意方即本案万霞支付，故对万霞支付的课外辅导费用不予以认可。关于婚生子于咏宁生活费问题，应根据于咏宁的实际需要、父母双方的负担能力和当地的实际生活水平予以确定。介于本案中于咏宁生活费用的开支项目比较零碎，万霞也没有提供完整的发票予以证实其开支，但考虑到衣食住行是必要的生活开支，结合于咏宁的实际开支和其父亲的实际收入及云和本地的实际生活水平，对于坚应负担的生活费用酌情认定如下：2009年及2010年的生活费分别按照万霞主张的5454元和6039.3元计算，2011年起按每月600元计算，故该部分费用从2009年1月起至2019年7月31日的生活费共计73293.3元（5454＋6039.3＋600×103＝73293.3）。关于医疗费用952元，结合证据予以相应认可。二是万霞所支出的上述抚养费能否向于坚主张及主张的具体数额是多少的问题。本案中，双方在协议离婚时签订了《离婚协议书》，约定婚生子由双方协商抚养，婚生子成长中的各项费用由双方共同承担，且双方一致同意共同承担系每人承担50%的义务，该约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均应按该约定自觉履行各自义务。现万霞要求于坚支付其先行垫付并实际发生的婚生子的日常抚养费用，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本案中，婚生子于咏宁于2009年从外地转学回云和就读，双方为照顾其学习和生活于2009年10月至2012年2月居住在一起，对婚生子的抚养费亦均有支出，故对此期间以万霞名义所支出的抚养费用可视为万霞本人自愿支出，不应向于坚主张。另根据双方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约定凡属于咏宁转学、择校等重大问题均须双方协商一致，婚生子于咏宁的课外辅导费用应属子女教育中的重大问题，须双方当事人协商一致，现万霞未提供证据证实校外辅导费用的支出系双方当事人协商一致的结果，故万霞对该项费用亦不应向于坚主张，综上万霞所支出的教育费用共计84255元（57115＋17700＋9440＝84255），按双方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约定，婚生子2009年之后的教育开支先用房款支付，不够再由双方共同负担的原则，万霞支出的该教育费用可向于坚主张，扣除于坚已经支付的教育费用43000元，尚需向万霞支付已经产生的垫付的教育费用共计41255元。万霞所垫付的生活费用为57490.5元（73293.3－454.5×3－6039.3－600×14＝57490.5）可向于坚主张。经核实，万霞支出的医疗费用为952元，根据双方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约定，万霞可向于坚主张医疗费476元（952÷2＝476）。综上，万霞可向于坚主张垫付的抚养费用共计99221.5元（41255＋57490.5＋476＝99221.5）。三是万霞向于坚主张教育费、生活费的利息是否应得到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的有关规定，离婚后，一方抚养的子女，另一方应负担必要的生活费和教育费的一部或全部，负担费用的多少和期限的长短，由双方协议；协议不成时，由人民法院判决。万霞与于坚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约定婚生子于咏宁由双方协商抚养，各项费用双方共同承担。现万霞为于坚垫付相应的抚养费之后，在双方之间已形成了债权债务关系，该债权债务既未约定还款期限，也没有约定利息，可视为双方之间为不定期债权，故万霞主张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至于万霞主张房屋溢价款的诉请，根据双方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约定，“××路××号房屋作价15万元由甲方暂居，该房款用做儿子于咏宁20**年之后的教育基金，双方不得擅动。待该基金用完后于咏宁各项费用仍由双方共同负担。”，于坚只需支付15万元房屋价款作为婚生子教育基金即可，无需支付额外的房屋溢价款，故万霞主张房屋溢价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至于万霞主张的2019年8月1日之后的生活费、教育费、医疗费由双方各半承担的诉请，待该费用实际产生后，当事人可另行主张。对于于坚辩称其已支付生活费34500元，教育费184250元，其中教育费转账支付73000元，认定43000元，其余款项因其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故不予认定。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于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万霞支付垫付婚生子于咏宁20**年1月起至2019年7月31日止的生活费57490.5元；二、于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万霞支付垫付婚生子于咏宁20**年1月起至2019年7月31日止的教育费41255元；三、于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万霞支付垫付婚生子于咏宁20**年1月起至2019年7月31日止的医疗费476元；四、驳回万霞本案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于坚负担。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上诉人与云和县运管局党委书记章首明通话录音两份（录音光盘及书面誊录材料），待证上诉人一审举证的“单位答复函”系真实，被上诉人在谈话时承认售房款一直存放未动，对该款项的用处确认无疑，是给于咏宁作为教育费用的。2、微信转账截屏，待证三笔1000元款项均为于咏宁的爷爷、奶奶及姑姑在不同时间、不同情况下转给于咏宁的，于咏宁奶奶的10000元是在上诉人起诉后支付，对于咏宁在学校国庆献礼片中拿到金奖的表现给予的特别奖励，不能作为被上诉人已经支付的生活费。3、被上诉人2018年和于咏宁的短信聊天记录，待证被上诉人支付的30000元为特别指定给于咏宁去日本旅游的费用。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被上诉人质证认为，证据1章首明找被上诉人谈话是事实，但对单位答复函不知情；证据2于咏宁只要和被上诉人主张用钱，被上诉人就会给；证据3当时于咏宁主动和被上诉人聊天，被上诉人很开心，所以给于咏宁钱只是作为学费或者生活费，如果是去日本是没有这么多钱支持的。本院经审查认为，证据1的通话录音结合一审上诉人提交浙江省云和县道路运输管理局答复函，仅能证明当时该局领导因上诉人反映被上诉人不支付婚生子抚养费、教育费等问题，局领导找被上诉人谈话的事实，至于相关费用如何支付，需依据双方协议约定或由法院判决，答复函内容对于相关费用的支付不具有法律意义上的约束力。证据2真实性双方均无异议，且一审法院已作出认定，款项支付时间并不影响抚养费的支付性质，微信转账记录一审法院亦根据款项性质加以区分，将特殊节日慰问的转账排除在外，故上诉人的待证主张不能成立。证据3的短信聊天记录仅能反映于咏宁将自己的暑假安排计划及费用支出告知被上诉人，但未能反映出被上诉人明确表示支付给于咏宁的3万元系专用于日本旅游费用，该证据不足以证明上诉人的待证主张。 本院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父母与子女之间的关系，不因父母离婚而消除。离婚后，父母对于子女仍有抚养、教育、保护的权利和义务。抚养费包括子女生活费、教育费、医疗费等，未成年的或不能独立生活的子女，可以要求父母给付抚养费。本案中，关于于咏宁的生活费，一审法院结合云和本地的实际生活水平以及于咏宁的衣食住行方面的生活必要开支，考虑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经济能力与实际负担义务，对生活费的认定并无不当。关于于咏宁的教育费，对于必要的、基本的教育支出，法律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并无不当。同时，为保护未成年人利益，促进未成年人身心的全面发展，法律也适当鼓励未成年人根据个人天赋与爱好参与一定的课外辅导课程。基于双方离婚协议的约定，“××路××号房屋作价15万元由甲方暂居，该房款用做儿子于咏宁20**年之后的教育基金，双方不得擅动。待该基金用完后于咏宁各项费用仍由双方共同负担”，双方对于教育基金的内涵未作具体限定，从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亦可知于咏宁除去法律规定的必要性基本教育费用支出外，还参与一些为促进其身心全面发展的课外辅导教育或为提升个人素养而支出其他教育性费用，故对于上诉人主张的基本教育费用之外，于咏宁的其他教育性支出费用可由上诉人依据离婚协议关于教育基金的约定另行主张。关于于咏宁的医疗费，一审法院经核实后作出认定，并无不当。关于上诉人主张的被上诉人逾期支付抚养费的利息，因抚养费的给付是基于身为父母的法定义务，抚养费设立的初衷是为了保护离婚后未成年子女的合法权益，其本质上是一种针对未成年人的保障，抚养人不应以要求支付利息的形式从子女的抚养费中获利，故对上诉人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主张的房屋溢价款，即使案涉房屋存在溢价情形，双方在离婚协议中并未有约定如何处分，而是明确房屋作价15万元，房款作为于咏宁的教育基金，现上诉人主张房屋溢价款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另经本院审查，一审法院不存在程序违法。 综上，上诉人万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万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丁悦琛 审 判 员 李伟峰 审 判 员 项伟杰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代书记员 林森森 12- 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