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晋07民终257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寿阳县马首乡人民政府，住所地山西省寿阳县马首乡马首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1408270127458947。法定代表人:陈曜廷，该乡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段熊柯，山西民力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1407200710217211。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庞牡荣，女，1956年9月30日生，汉族，山西省寿阳县人,现住寿阳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永胜，男，1981年2月20日生，汉族，山西省寿阳县人，现住山西省晋中市榆次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永华，女，1979年6月18日生，汉族，山西省寿阳县人，现住寿阳县。原审被告：马首乡三岔村肥村村民小组，地址寿阳县马首乡三岔村肥村小组。负责人:赵永林，该村民小组组长。原审被告：晋中市寿阳县马首乡三岔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山西省晋中市寿阳县马首乡三岔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4140725ME274539X2。法定代表人:靳彩云，该村村委会主任。上诉人寿阳县马首乡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马首乡政府）因与被上诉人庞牡荣、吴永胜、吴永华及原审被告马首乡三岔村肥村村民小组（以下简称三岔村肥村小组)、晋中市寿阳县马首乡三岔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三岔村)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寿阳县人民法院（2020）晋0725民初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马首乡政府之法定代表人陈曜廷、委托诉讼代理人段熊柯，被上诉人庞牡荣、吴永胜、吴永华，原审被告三岔村肥村小组之负责人赵永林，三岔村之法定代表人靳彩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马首乡政府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安排包括三岔村在内的沿线村对环境卫生和树木进行整理，费用由上诉人统一拨付资金到村委会，村委会具体组织工作。至于村委会、村民小组如何安排工作，工作时间、工作人员、工具等均由其自行决定，上诉人并不参与,也无法参与，该为村委会自治行为。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作为活动的组织者，未对参加活动的单位、个人的设施进行必要的安全检查、保障，未尽到足够的安全保障义务，所以应当与村委会、村民小组一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上诉人认为其与村委会之间应该为承揽关系，上诉人将环境卫生和树木整理内容承揽给村委会，并支付承揽费用给村委会，上诉人只针对村委会，不针对具体工作人员，由村委会决定从事承揽业务的具体实施细则及工资发放，在此过程中发生的事故与上诉人无关，故上诉人不应当承担任何赔偿责任。（二）一审法院按城镇标准判决死亡赔偿金错误。一审过程中，一审原告提供居委会证明和购房协议证实其常住地在城镇。首先经上诉人调查核实居委会证明所载并不属实，受害者经常居住地并非在城镇，而在农村，且购房协议并不涉及受害人本人。其次农村居民按城镇居民主张死亡赔偿金，应当同时满足三个因素，经常居住地、收入来源地、消费支出地均在城镇，本案中一审原告提供的证据如果属实也只能证明其经常居住地在城镇，收入来源地和消费支出地均没有证明，且提醒法庭注意的是事发地在农村，受害者是在农村干活时去世，从何证明其收入来源地在城镇?综上，一审法院判决存在以上错误，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庞牡荣、吴永胜、吴永华辩称，第一，上诉人提出的第一条意见不成立，村民小组告诉过我们是上诉人委托村民小组办理的本案中的事宜，资金由乡政府支付，在干活结束后统一支付；第二，上诉人提出的第二条意见不成立，我父亲经常在榆次和寿阳给子女看孩子，此次干活是给上诉人干活不是给农村干活，死亡赔偿金应该是按城镇标准，我父亲是农民，但是收入来源主要是在城镇打工，消费支出也是在城镇。此次受伤有8个人，其中一个人是在城里买房的，属于城镇居民，依照道交案件处理相关规定应该按照城镇标准赔付。原审被告三岔村肥村小组述称，希望依法处理。原审被告三岔村述称，希望依法处理。庞牡荣、吴永胜、吴永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马首乡政府、三岔村肥村小组、三岔村连带赔偿其亲属吴建光因从事马首乡政府、三岔村肥村小组、三岔村指派去打扫卫生、裁剪树木致死的各项损失461964元（当庭变更为300931.73元);本案诉讼费由马首乡政府、三岔村肥村小组、三岔村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三岔村肥村小组负责人赵永林也为三岔村的党支部书记。为了迎接寿阳县人民政府在景尚乡开旱作农业现场会，马首乡政府安排富村、马首、三岔村公路沿线整修树木、清理卫生，由村里自行用人，费用由乡政府负担，乡政府统一拨付资金到村、小组，再由村、小组组织村民工作。从2019年9月1日起，三岔村肥村小组负责人赵永林安排姬存彪、吴建光等人自带工具、车辆到三岔村清理卫生并整理树木，2019年9月4日7时50分，姬存彪驾驶无牌照时风牌农用三轮车，从肥村到三岔村，行至寿羊线10ＫＭ＋430Ｍ（肥村路段）,因车辆发生故障无刹车，导致车辆下坡转弯时发生侧翻，撞至路边防护墩，造成吴建光当场死亡、闫保亮经抢救无效死亡和姬高艳、寇惠民、李志军、王德忠、吴建新受伤的交通事故。该事故经寿阳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第140725120190000094号事故认定书认定:姬存彪负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吴建光、闫保亮、姬高艳、寇惠民、李志军、王德忠、吴建新无责任。事故发生后，庞牡荣、吴永胜、吴永华与马首乡政府、三岔村肥村小组、三岔村因赔偿问题无法达成一致意见，庞牡荣、吴永胜、吴永华起诉至法院，要求马首乡政府、三岔村肥村小组、三岔村连带赔偿其亲属吴建光因从事马首乡政府、三岔村肥村小组、三岔村指派去打扫卫生、裁剪树木致死的各项损失300931.73元（不包括已赔付的300000元）。三岔村肥村小组属于三岔村，但上级拨款、村里的财政收支均各自独立，一切对外开支均需通过三岔村统一账户，事故发生后，三岔村肥村小组通过三岔村账户支付庞牡荣、吴永胜、吴永华300000元。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庞牡荣、吴永胜、吴永华亲属吴建光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应由谁赔偿;其主张的各项费用，马首乡政府、三岔村肥村小组、三岔村是否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二款“从事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雇员的行为超出授权范围，但其表现形式是履行职务或者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的，应当认定为“从事雇佣活动”。该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本案中，三岔村在接到马首乡政府安排的富村、马首、三岔村公路沿线整修树木、清理卫生的工作后，三岔村党支部书记兼三岔村肥村小组组长赵永林组织安排本村村民吴建光、姬存彪等人到三岔村清理卫生并整理树木，吴建光、姬存彪等人接受安排完成该项工作，双方之间的雇佣关系已经形成，吴建光在指派的任务中死亡，庭审中三岔村肥村小组认可参加活动的三轮车无资质，但不认可吴建光等人乘坐三轮车是该指定的交通工具，但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反驳，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故三岔村肥村小组应对吴建光死亡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三岔村庭审中未提供证据证明该未雇佣吴建光从事该项活动，其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且赵永林安排吴建光等人的行为，也应为职务行为，故三岔村也应对吴建光死亡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本案中马首乡政府作为三岔等村公路沿线整修树木、清理卫生工作活动的组织者，未对参加活动的单位、个人的设施进行必要的安全检查、保障，而放任没有资质的三轮车载人上路参加该项活动，致使本次事故发生，因马首乡政府在本案事故发生中未尽到足够的安全保障义务，故其对该起事故中吴建光死亡的各项损失也应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条:二人以上实施危及他人人身、财产安全的行为,其中一人或者数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能够确定具体侵权人的，由侵权人承担责任;不能确定具体侵权人的，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三岔村肥村小组、三岔村、马首乡政府无法证明各自的过错大小，故马首乡政府、三岔村肥村小组、三岔村应对庞牡荣、吴永胜、吴永华的各项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合对庞牡荣、吴永胜、吴永华证据的分析认定，该院对庞牡荣、吴永胜、吴永华要求马首乡政府、三岔村肥村小组、三岔村赔偿的各项损失确认如下:1.丧葬费33834.5元（2018年山西省国有在岗职工平均工资67669元／年÷2）,2.死亡赔偿金496560元（2018年度山西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1035元／年×16年），3.精神抚慰金50000元，4.交通费1000元，5.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10567.23元（山西省2018年在岗职工平均工资185.39元／天×3人×19天即从事故发生之日起至通知处理尸体之日），6.殡葬延伸服务费用8970元，以上共计600931.73元,核减三岔村肥村小组支付的300000元，马首乡政府、三岔村肥村小组、三岔村应连带赔偿庞牡荣、吴永胜、吴永华各项费用300931.73元。判决:（一）马首乡三岔村肥村村民小组、晋中市寿阳县马首乡三岔村村民委员会连带赔偿庞牡荣、吴永胜、吴永华300931.73元;（二）寿阳县马首乡人民政府对上述第一项马首乡三岔村肥村村民小组、晋中市寿阳县马首乡三岔村村民委员会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上述第一、第二项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履行完毕。二审中，本案争议焦点为：1.上诉人应否对本案一审确定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2.原审确定死亡赔偿金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针对争议焦点，上诉人提供三组证据：第一组证据是三岔村肥村小组、三岔村出具的证明，证明受害人在村务农，三岔村肥村小组、三岔村之前给受害人出具的证明不实；第二组证据是供电部门出具的缴费记录，证明受害人在村里居住；第三组是寿阳县南社区出具的证明，证明当时为受害人方出具证明是按照三岔村肥村小组、三岔村证明出具的。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被上诉人的质证意见为：我们认为三岔村肥村小组、三岔村证明不了死者在村里居住；电费我们家有多有少，家里有冰箱，我父亲不是连续居住在农村或城镇，我们也都经常回去。原审被告三岔村肥村小组、三岔村认可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其余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第一，关于上诉人应否承担连带责任问题。本案中的劳务系因上诉人为完成县政府召开旱作农业现场会之要求，对沿线公路整修树木、清理卫生，原审被告在接到上诉人的通知后安排人员开展工作，死者系由原审被告雇佣，并未与上诉人发生过直接的法律关系，其对原审被告所雇用的人员也没有针对涉案劳务进行过安排和管理，劳务人员的报酬也由村里进行发放。按照权利义务相一致原则及侵权责任归责原则，上诉人对于死者的死亡无过错，不应当对死者的死亡承担责任。一审法院就此问题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第二，关于死亡赔偿金的标准问题。死者吴建光虽为农村户籍，被上诉人一审提供的居民委员会居住证明其生前居住于城镇且居住时间一年以上，上诉人二审所举的证据也无法证实死者非连续居住于城镇，对其主张本院难以支持。此外，死者乘坐无牌照且不应当载人的农用车辆，对于自身安全未尽到注意义务，存在过错，本应对自己死亡自负30%的次要责任，但鉴于原审被告未提出上诉，本院对此不作调整。综上所述，对于上诉人马首乡政府的上诉请求成立部分，予以支持；无据部分，不予考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山西省寿阳县人民法院（2020）晋0725民初9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马首乡三岔村肥村村民小组、晋中市寿阳县马首乡三岔村村民委员会连带赔偿庞牡荣、吴永胜、吴永华300931.73元”的内容；二、撤销山西省寿阳县人民法院（2020）晋0725民初9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寿阳县马首乡人民政府对上述第一项马首乡三岔村肥村村民小组、晋中市寿阳县马首乡三岔村村民委员会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上述第一、第二项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履行完毕”的内容；三、上述第一项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四、驳回庞牡荣、吴永胜、吴永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814元，由马首乡三岔村肥村村民小组、晋中市寿阳县马首乡三岔村村民委员会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813.98元，由庞牡荣、吴永胜、吴永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许 俊审判员 段 锋审判员 胡庆刚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白书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