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75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郎咸莲，女，1986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锦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为，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强，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李秋霞，女，1988年7月4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青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闫文平，北京东卫（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郎咸莲因与被上诉人李秋霞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4民初124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郎咸莲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郎咸莲反诉请求，驳回李秋霞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首先，郎咸莲与李秋霞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因李秋霞违约，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郎咸莲有权解除协议。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内容可知，双方签订协议的合同目的除了股权转让外，不影响艺莲公司的正常经营也是合同目的之一。然而李秋霞却作出影响艺莲公司形象的行为，主要体现在：李秋霞及其母亲在门口散播负面信息，不让学生家长进入，与家长发生正面冲突，导致艺莲公司口碑打折，影响艺莲公司的招生和运营。因此，李秋霞的违约行为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郎咸莲有权解除协议。其次，李秋霞并未举证证明其受到的实际损失，一审法院认定的违约金过高。 李秋霞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首先，郎咸莲受让股权的合同目的已经实现，不存在其他合同目的。并且李秋霞不存在影响学校招生及运营的行为，郎咸莲不享有合同解除权。其次，李秋霞已举证证明所遭受的损失，一审法院认定的违约金合情合理，并不过高。 李秋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双方继续履行于2019年2月26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即郎咸莲立即向李秋霞支付股权转让价款75000元；2．判令郎咸莲向李秋霞支付逾期付款的资金占用利息（均按年利率6%标准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其中，30000元基数自2019年4月16日起计算，45000元基数自2019年7月1日；3．判令郎咸莲向李秋霞支付违约金34500元。 郎咸莲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于2019年2月26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2．判令李秋霞向郎咸莲返还已付股权转让款40000元；3．判令李秋霞向郎咸莲支付违约金4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2月26日，李秋霞（转让方、甲方）与郎咸莲（受让方，乙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协议约定：李秋霞同意将其在成都艺莲新蕊教育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艺莲公司）所持的8%股权转让给郎咸莲，郎咸莲同意受让。股权转让价格为115000元，于协议签订之日支付40000元，2019年4月15日前支付30000元，2019年6月30日前支付45000元。本协议签订后，若李秋霞向任何部门投诉成都市锦江区艺莲文化艺术培训学校有限公司及其举办的学校存在任何违法违规行为或到该公司及其学校聚众（3人及以上）影响学校正常经营的，郎咸莲有权解除本合同，李秋霞应退还郎咸莲已支付的所有费用，且应承担股权转让款同等金额的违约金。若郎咸莲未在约定时间内支付转让款，李秋霞有权要求郎咸莲立即支付全部转让款，并要求郎咸莲承担股权转让款同等金额的违约金。 同日，郎咸莲向李秋霞转账支付股权转让款40000元。其后郎咸莲未再支付剩余两笔股权转让款。 2019年10月21日，李秋霞及其母亲二人来到郎咸莲所开办的锦江区艺莲文化艺术培训学校，与郎咸莲发生纠纷。郎咸莲报警。成都市公安局锦江区分局成龙路派出所民警出警并在接（报）处警登记表上记载：“我组到达现场。报警人郎咸莲称因和李秋霞存在经济纠纷，正在走司法程序，李秋霞找到自己协商处理，自己让李秋霞到培训中心门口协商处理，李秋霞不同意便坐在二楼培训室门口闹事，遂报警。后我组做好解释工作。” 证人杨某出庭作证陈述，其系锦江区艺莲文化艺术培训学校有限公司的财务人员。之前听说过李秋霞，但没见过。2019年10月21日下午，大约3点，李秋霞来到学校，开始在校长办公室坐着等郎咸莲，等郎咸莲到办公室后与郎咸莲在那里谈，杨某就离开了办公室。后来，李秋霞在过道走了会儿，又来到大厅，碰到一些来上课的孩子和家长，跟他们说不要上课，待会有事发生。4点多开始，就有家长来了。课不多，一天就一两节。 证人钟某出庭作证陈述，其系锦江区艺莲文化艺术培训学校有限公司的舞蹈部主管。大概2018年初起认识的李秋霞。2019年10月21日下午，李秋霞到学校来。4点半时有一堂课，李秋霞对老师说别上课了，伤到孩子不好。有一个家长说“钟某，不用管，我们继续上课”。然后钟某就去上课了。当时有6个孩子，两三个家长在场。4点半时只有钟某这一个班开课。后续5点半、7点还有课。晚上九点下班时，李秋霞还没走。 一审庭审中，郎咸莲陈述，其未按《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支付股权转让款，是因为李秋霞违反了其向郎咸莲出具的声明。在声明中，李秋霞明确承诺双方的劳动关系终止，不向郎咸莲主张任何费用。但在《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李秋霞立即提起仲裁，违反了该声明。因双方合作矛盾，李秋霞提出辞职并可能会另行创业，故双方将劳动关系及退股一并处理，该声明是与《股权转让协议》同时出具。李秋霞2019年10月21日到郎咸莲的培训学校影响学校正常经营，主要体现在：李秋霞在门口散播学校的负面信息，不让家长进入，与家长发生正面冲突；警察走后，学校给每一个家长解释发生的情况，至今家长认为学校与其他老师之间没有结清；导致学校口碑打折，影响学校招生和运营。 一审庭审中，李秋霞陈述，郎咸莲未按时付款导致的损失主要是资金占用利息、差旅费、律师费，且对李秋霞的精神、身体、名誉都造成了负面影响。 一审法院认为，针对本案争议焦点评述如下： 关于郎咸莲的反诉是否已过时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二条“在案件受理后，法庭辩论结束前，原告增加诉讼请求，被告提出反诉，第三人提出与本案有关的诉讼请求，可以合并审理的，人民法院应当合并审理”之规定，郎咸莲在本案开庭之前提出反诉，并未超过法定时限，符合法律规定，故对李秋霞关于郎咸莲的反诉已过时限的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郎咸莲所主张的解除合同理由是否成立，郎咸莲称，因李秋霞到郎咸莲所办学校聚众闹事，故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第2条第4款“本协议签订后，若李秋霞向任何部门投诉成都市锦江区艺莲文化艺术培训学校有限公司及其举办的学校存在任何违法违规行为或到该公司及其学校聚众（3人及以上）影响学校正常经营的，郎咸莲有权解除本合同”之约定，要求解除《股权转让协议》。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首先，该条约定明确将“3人及以上”作为“聚众”在人数方面的构成要件，本案中仅李秋霞及其母亲二人来到学校，李秋霞的行为并不符合聚众的人数要件。其次，杨某和钟某的证人证言、接（报）处警登记表的文字记录等均证实李秋霞于2019年10月21日来过学校，来学校是因为与郎咸莲有经济方面的纠纷。可见，李秋霞系在《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付款期限届满后到郎咸莲工作处主张自己的权利，其行为符合常理。再次，郎咸莲所称李秋霞与家长产生正面冲突，李秋霞的行为影响其学校口碑、后续招生等，均无证据证明，而前述证人证言证实当天上课正常进行，故一审法院对郎咸莲的该部分陈述意见不予采纳。综上，郎咸莲所主张的解除《股权转让协议》的理由不能成立，故对其要求解除《股权转让协议》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郎咸莲所提以解除合同为基础的返还股权转让款、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 关于李秋霞主张的剩余股权转让价款及相关违约责任。因郎咸莲主张的解除《股权转让协议》的理由不成立，故《股权转让协议》应继续履行。郎咸莲辩称，因李秋霞违反其声明故郎咸莲未按约支付剩余股权转让价款。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并无证据证明声明的真实存在，亦无证据证明声明与《股权转让协议》的关系，故郎咸莲关于不支付股权转让价款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对于李秋霞要求郎咸莲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75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李秋霞主张的违约金，《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违约金标准为股权转让款同等金额，李秋霞主动调减为34500元。郎咸莲辩称该违约金过高，应调减。鉴于本案中李秋霞未举证证明其实际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之规定，一审综合考虑《股权转让协议》的履行情况、李秋霞的资金占用利息损失及主张权利的成本等因素，酌情确定郎咸莲向李秋霞支付违约金7500元。关于李秋霞主张的利息，因《股权转让协议》并未约定逾期付款利息，且前述违约金已涵盖资金利息损失，故对李秋霞的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1.郎咸莲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李秋霞支付股权转让款75000元；2.郎咸莲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李秋霞支付违约金7500元；3.驳回李秋霞的本诉其他诉讼请求；4.驳回郎咸莲的反诉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263元，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300元，均由郎咸莲负担。 二审中，郎咸莲提交了《申明》及（2019）川0193民初11469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郎咸莲未按约定支付股权转让款的原因系李秋霞违反《申明》约定提起劳动仲裁。李秋霞质证称，《申明》系复印件，对真实性不予认可，（2019）川0193民初11469号民事判决书未生效，上述证据不能达到郎咸莲的证明目的。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待证事实无关联性，不能达到郎咸莲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李秋霞与郎咸莲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否应当解除；若《股权转让协议》解除，李秋霞是否应当返还股权转让款40000元并支付违约金；若《股权转让协议》不解除，郎咸莲是否应当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75000及违约金。 郎咸莲主张李秋霞在艺莲公司闹事，对公司的正常经营和公司形象造成难以弥补的损失，根据《合同法》第94条第4款的规定以及《股权转让协议》第2条第4款的约定，郎咸莲有权解除《股权转让协议》。 对此，本院认为，首先，郎咸莲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合同目的系受让李秋霞持有的艺莲公司8%的股权。郎咸莲并未主张其未取得该股权或受让的股权存在瑕疵，因此其合同目的已经实现，郎咸莲依据《合同法》第94条第4款主张解除案涉协议，于法无据。其次，《股权转让协议》第2条第4款约定的郎咸莲有权解除合同的条件为李秋霞向任何部门投诉艺莲公司及其举办的学校存在任何违法违规行为或到该公司及其学校聚众（三人及以上）影响学校正常经营的。本案中，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李秋霞及其母亲于2019年10月21日来到学校找郎咸莲解决经济纠纷。从人数上看，不符合《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的聚众人数（3人及以上）。从证人证言看，当天上课正常进行，未对学校的正常运营产生影响。郎咸莲主张李秋霞与家长产生正面冲突，散播负面消息影响学校口碑、后续招生等，均未举证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李秋霞在《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付款时间届满后到郎咸莲处主张自己的权利，其行为符合常理。因此，李秋霞的行为不属于《股权转让协议》第2条第4款约定的情形，郎咸莲不享有约定解除权，郎咸莲要求解除《股权转让协议》，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郎咸莲要求返还股权转让款系合同解除的法律后果，因合同未解除，故本院对郎咸莲这一上诉请求亦不予支持。 如上文所述，《股权转让协议》未依法解除，则郎咸莲应当继续履行《股权转让协议》。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约定，郎咸莲应当于2019年6月30日前支付完股权转让款115000元。本案中，郎咸莲已支付40000元，剩余股权转让款75000元至今未支付。李秋霞要求郎咸莲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75000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郎咸莲主张李秋霞违反《申明》约定，郎咸莲有权拒绝支付剩余款项。对此，本院认为《股权转让协议》并未约定以李秋霞履行《申明》内容作为郎咸莲付款条件，且《股权转让协议》亦未约定案涉股权转让与《申明》之间的关系，因此，郎咸莲以李秋霞违反《申明》为由拒绝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郎咸莲未按约支付股权转让款，已构成违约，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郎咸莲应当支付股权转让款同等金额的违约金。郎咸莲主张该违约金过高，要求调减。一审法院结合郎咸莲违约行为，李秋霞的实际损失以及《股权转让协议》履行情况，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酌定违约金75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郎咸莲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126元，由郎咸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史 洁 审 判 员  陈 曦 审 判 员  赵云平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日 法官助理  辛 田 书 记 员  周 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