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833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谢光荣，男，1975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荣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文锋，四川恒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利，四川恒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友成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静安区汶水路51号14幢207室。 法定代表人：赖健文，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映慧，女，公司法务。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尊合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新都街道工业大道东段299号4幢1单元1层101号。 法定代表人：谢丹，总经理。 上诉人谢光荣、上诉人友成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友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尊合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尊合公司）挂靠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4民初51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谢光荣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2.确认尊合公司与友成公司签订的《汽车回租租赁合同》、抵押合同无效；3.尊合公司与友成公司解除案涉车辆的抵押登记手续；4.尊合公司将川Ａ2××××号车辆过户至谢光荣名下。事实及理由：1.一审认定尊合公司与友成公司之间不存在合同无效的情形，认定有误。首先，案涉车辆归谢光荣所有，尊合公司无权就该车与友成公司签订抵押合同、办理抵押登记。其次，友成公司违法放贷，以“融资租赁”的合法形式掩盖非法放贷的目的。友成公司与尊合公司之间签订的《汽车回租租赁合同》及《车辆抵押合同》无效。即便法院认为友成公司与尊合公司之间合同有效，友成公司设立抵押权也并非善意。2.一审判决解除谢光荣与尊合公司之间的合同，合同解除后，应恢复原状，即办理尊合公司与友成公司对案涉车辆的解除抵押登记手续，并将登记在尊合公司名下的车辆登记至谢光荣名下。 友成公司辩称，1.友成公司是经商务部核准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具有开展融资租赁业务资格。友成公司与尊合公司无恶意串通的可能，所签订的合同也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签订的《汽车回租租赁合同》及《车辆抵押合同》合法有效。2.尊合公司是一家提供网约车服务的企业，车辆由驾驶员占用和使用，不代表驾驶员对车辆享有所有权。友成公司已经尽到了相应的注意义务，谢光荣主张的友成公司非善意的观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友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1.友成公司与尊合公司系融资租赁法律关系，租赁物所有权属于友成公司。双方于2018年签订的《汽车回租租赁合同》《买卖合同》约定以售后回租的方式开展融资租赁业务，完全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四十二条“出租人享有租赁物的所有权”的规定。因此友成公司对案涉车辆享有所有权。2.谢光荣与尊合公司之间系附期限所有权转移的租赁合同关系，且所有权转移所附的条件和期限尚未成就，谢光荣不能取得车辆所有权。3.即便一审认定谢光荣与尊合公司之间为挂靠经营合同关系，友成公司亦符合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之规定，已善意取得租赁车辆所有权。 谢光荣辩称，1.友成公司与尊合公司之间并非售后回租，双方之间的《汽车回租租赁合同》名为融资租赁，实为借贷；《汽车回租租赁合同》及《车辆抵押合同》均是无效。即便认定友成公司与尊合公司之间的合同有效，友成公司对案涉车辆也未取得所有权。2.案涉车辆虽登记在尊合公司名下，但尊合公司无权处分该车。车辆由谢光荣全额出资购买，且一直由谢光荣占有使用，应确定归谢光荣所有。 尊合公司未作答辩。 谢光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与尊合公司签订的《车辆挂靠服务协议》；2.尊合公司退还保证金36461元；3.确认川Ａ2××××车辆属于谢光荣所有；4.确认尊合公司与友成公司签订的抵押合同无效；5.尊合公司与友成公司解除案涉车辆的抵押登记手续；6.尊合公司将案涉车辆过户至谢光荣名下。 友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案涉车辆归友成公司所有；2.尊合公司协助将案涉车辆变更登记至友成公司名下。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月11日，谢光荣向尊合公司支付订金20000元。2018年1月12日，谢光荣向尊合公司支付车款95000元。2018年1月19日，谢光荣向尊合公司的李庆微信转账支付34995元。谢光荣共计支付了149995元。2018年1月19日，尊合公司（甲方）与谢光荣（乙方）签订《车辆挂靠服务协议》，甲方由其授权代理人苏晓玉签字，加盖尊合公司公章，乙方由谢光荣签字。合同约定乙方将斯柯达牌川Ａ2××××小型轿车挂靠在甲方名下经营网约车。车辆落户到甲方名下，仅用于促进平台管理规范，甲方不具备车辆的所有权、转让权、拍卖权。签署协议期起，乙方需向甲方缴纳36461元，其中33461元作为车辆安全使用保证金，3000元作为交通违章保证金。合同有效期为2018年1月19日至2021年8月4日。合同签订后，案涉车辆由谢光荣占有、使用。2019年4月23日，尊合公司法定代表人谢丹等人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被成都市公安局新都区分局刑拘，现羁押于成都市看守所。尊合公司已停止经营，现车管业务无法加盖尊合公司公章，遂引发纠纷。 一审另查明以下事实：一、案涉车辆价税合计为90900元，车辆行驶证登记的所有人为尊合公司，检验有效期至2020年1月，使用性质为预约出租客运。截止2019年7月16日，车辆状态为违法未处理。二、2018年3月至8月，友成公司与尊合公司陆续签订了19份《汽车回租租赁合同》及《合同明细表》，约定友成公司为尊合公司提供汽车回租租赁服务，案外人杨颜鑫、谢丹作为连带保证人在合同上签字，对尊合公司合同项下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尊合公司将案涉车辆抵押给友成公司，双方签订了车辆抵押合同，并于2018年3月16日办理了案涉车辆的抵押登记。从2019年4月起，尊合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支付友成公司租金。三、2019年8月21日，一审法院对尊合公司法定代表人谢丹进行了询问，其对谢光荣提交的机动车行驶证、《车辆挂靠服务协议》、收据均无异议。其陈述，2018年10月在办理车辆的证和司机的证时，滴滴公司就没有支付油补了，同时尊合公司经营困难，尊合公司也没有支付油补。有些车主是因没有成功办理双证，滴滴公司没有流水，就未再支付油补。其中，有一小部分车主因自身原因没有成功办理新证，有些是因车辆原因没有成功办理新证。 一审法院认为，谢光荣与尊合公司签订的《车辆挂靠服务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成立的合同，应受国家的法律保护，双方当事人均应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合同签订后，谢光荣按照合同约定了自己的义务。由于尊合公司法定代表人谢丹等人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被刑拘，尊合公司已停止经营，无法履行合同义务。其行为致使谢光荣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谢光荣要求解除与尊合公司签订的《车辆挂靠服务协议》，尊合公司也同意解除合同，其诉讼请求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经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偿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因此，合同解除后，谢光荣要求尊合公司退还保证金36461元，其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案涉车辆的所有权问题，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案涉车辆登记在尊合公司名下，由谢光荣占有、使用，实际控制。《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八条规定：“国家对机动车实行登记制度。机动车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登记后，方可上道路行驶。尚未登记的机动车，需要临时上道路行驶的，应当取得临时通行牌证。”第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办理相应的登记：（一）机动车所有权发生转移的；……”由此可见，机动车注册登记和转移登记只是机动车所有权人在取得机动车所有权之后办理的备案手续，是准予机动车上路行驶的登记，是针对机动车的行政管理措施，而不是取得机动车所有权的公示方式。现行法律对机动车所有权的取得没有特别规定，因此，机动车所有权的设立和转让，应当自交付时发生效力。机动车登记并非机动车所有权登记。公安机关颁发的《机动车行驶证》和《机动车登记证书》登记的车主并不必然是机动车的所有权人。本案中，虽然《机动车行驶证》和《机动车登记证书》登记的车主是尊合公司，但由于挂靠车辆的实际出资人是谢光荣，而非尊合公司。根据公平、等价、有偿原则，应当认定谢光荣是案涉车辆的所有权人。故对于友成公司要求确认案涉车辆归其所有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友成公司与尊合公司系融资租赁的法律关系，双方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尊合公司违反合同约定，未履行租金支付义务，友成公司可依据双方的合同，另行提起诉讼。 关于尊合公司与友成公司签订的抵押合同的效力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一审法院认为，谢光荣没有证据证明尊合公司与友成公司的抵押合同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故对谢光荣要求确认尊合公司与友成公司签订的抵押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友成公司根据抵押合同，对案涉车辆办理了抵押登记，其已依法取得对案涉车辆的抵押权，谢光荣要求解除案涉车辆的抵押登记手续，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其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根据《机动车登记规定》第二十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不予办理转移登记：……（三）机动车在抵押登记、质押备案期间的；……”因此，在抵押权没有涤除的情况下，无法办理案涉车辆的过户登记，故对谢光荣要求过户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谢光荣与尊合公司签订的《车辆挂靠服务协议》；二、尊合公司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谢光荣退还保证金36461元；三、登记在尊合公司名下的川Ａ2××××车辆为谢光荣所有；四、驳回谢光荣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友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56元（已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由谢光荣负担100元，尊合公司负担556元，友成公司负担100元。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谢光荣主张解除与尊合公司签订的《车辆挂靠服务协议》，尊合公司退还36461元保证金，一审支持该项诉讼请求，且尊合公司未提起上诉，本院对此予以维持。本案争议焦点为：1.《车辆挂靠服务协议》解除后，案涉车辆所有权如何确定；2.案涉《汽车回租租赁合同》《抵押合同》效力如何认定，谢光荣是否有权要求解除抵押登记并将车辆过户登记至谢光荣名下。 一、关于案涉车辆的所有权的问题，本院综合审查全案证据，认定谢光荣与尊合公司间实际为车辆挂靠经营合同关系。理由如下：双方签订的《车辆挂靠服务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该协议约定谢光荣将涉案车辆挂靠在尊合公司名下经营网约车，谢光荣向尊合公司缴纳保证金、综合服务管理费等，尊合公司不享有车辆所有权、转让权，一审认定双方构成挂靠经营合同，并无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案涉《车辆挂靠服务协议》签订前，谢光荣即向尊合公司支付了全部购车款，该合同签订后，尊合公司即将车辆交付谢光荣，自交付时谢光荣取得该车所有权。故一审认定谢光荣是案涉车辆的所有权人，有法律依据。 对于友成公司要求确认案涉车辆归其所有的诉讼请求，因谢光荣为该车辆实际所有权人，友成公司并未实际占有车辆，故对其主张车辆所有权，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案涉《汽车回租租赁合同》及抵押合同效力的问题，本案中无证据证明尊合公司与友成公司的《汽车回租租赁合同》及抵押合同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规定的民事行为无效的情形，故对谢光荣要求确认尊合公司与友成公司签订的抵押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三、友成公司根据抵押合同，对案涉车辆办理了抵押登记，设立了抵押权。谢光荣未举证证明友成公司存在明显过错，故应认定友成公司已取得对案涉车辆的抵押权。在抵押权没有消灭的情况下，谢光荣主张办理案涉车辆的过户登记，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谢光荣及友成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谢光荣负担200元，友成融资租赁有限公司负担2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赵云平 审判员  史 洁 审判员  罗晓都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日 书记员  李盈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