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69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威，男，1970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鑫，四川崛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肖音，男，1970年3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星燃，青海辉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涵露，北京万商天勤（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兰萍，女，1973年6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鑫，四川崛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叙永县兴城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泸州市叙永县叙永镇县城新区半山半岛项目区内。 法定代表人：孙林，执行董事。 上诉人陈威因与被上诉人肖音、原审被告兰萍、叙永县兴城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兴城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5民初60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威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肖音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本案构成重复起诉。肖音于2016年、2018年前后两次以相同的被告、诉讼标的提起诉讼，均被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于裁判文书发生法律效力后发生新的事实属于认定错误，因案涉股权被人民法院冻结发生于2018年，不属于新事实，并且肖音向陈威邮寄的《关于行使不安抗辩权中止履行通知书》《中止履行通知书》，陈威均未收到。2.肖音在合同签订后，未按合同约定足额支付股权转让款定金500万元，仅支付200万元，已构成违约，其无权要求解除合同。 肖音辩称：1.陈威案涉股权于2019年12月、2020年4月分别被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再次冻结并进入执行程序，属于前诉案件生效后发生的新的事实；肖音按合同约定地址和陈威居住地址向其邮寄文件，属于有效送达，陈威称未收到前述通知书与事实不符。2.《股权转让合同》未约定付款期限，陈威也从未催告肖音履行付款义务，肖音不存在违约行为。案涉股权因兴城公司诉讼缠身导致公司股权已无实际价值、陈威股权被冻结导致《股权转让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肖音有权要求解除合同并返还定金。 兰萍述称，陈威的上诉请求符合客观事实，具有法律依据，应当得到支持。 兴城公司未到庭陈述意见，亦未向本院提交书面意见。 肖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肖音与陈威于2015年7月8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书》已于2019年12月27日解除；2.判令陈威退还肖音已支付的股权转让款200万元并以该200万为基数，从2015年7月21日起至该200万元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支付利息（暂计算至2020年1月20日止，利息为2160000元）；3.判令陈威承担肖音依法主张债权所产生的其他损失29万元，包括（2018）川0105民初3260号案所产生的诉讼费2万元及律师费12万元，以及本次诉讼所产生的律师费15万元；4.判令兴城公司对第二项、第三项诉讼请求承担共同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威系兴城公司的股东。2015年7月8日，陈威（出让方）与肖音（受让方）签订《股权转让合同书》，主要约定：出让方将其所持有的兴城公司45%的股权和全部投资（含债权、债务）转让给受让方（1.1条）；本合同标的转让总价款为3600万元，其中出让方45%的股权注册实收资本平价转让价款为450万元，出让方在兴城公司投资形成的债权债务转让费为3150万元（1.3条）；合同签订生效之日起，受让方先行支付出让方标的转让款定金500万元，其余款项另行按约定支付。受让方支付完全部标的款后，出让方将全部股权过户给受让方，在未支付完款项前，由出让方代持受让方股权（1.4条）；在本合同签署日后之任何时候，出让方保证本合同的标的符合法律规定的可转让条件，不会因出让方原因或其他任何第三方原因而依法受到限制，以致影响股权转让法律程序的正常进行，该情形包括但不限于法院依法对本合同标的采取冻结措施等（2.1.2条）；如出让方违反本合同之任何一项义务、声明和保证，导致受让方无法受让合同标的，则出让方应向受让方退还已支付的所有款项及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4倍向受让方支付资金利息，并赔偿受让方由此遭受的一切直接和间接损失（包括但不限于受让方因此支付的全部诉讼费用和律师费）（5.2条）；陈威家庭住址为青羊区正通顺街140号，合同规定的通知应以书面形式作出，并以邮寄、图文传真或者其他电子通讯方式送达，通知到达收件方的联系地址方为送达（6.4条）。 上述合同签订后，肖音于2015年7月12日向陈威支付股权（含债权、债务）转让定金200万元。 2019年12月2日，肖音通过公证方式向陈威邮寄送达了《关于行使不安抗辩权中止履行通知书》和《中止履行通知书》，要求陈威在收到通知后15日内提供担保。2019年12月26日，肖音向陈威邮寄《解除合同通知书》，要求解除《股权转让合同书》并退还定金、赔偿利息损失。《解除合同通知书》于2019年12月27日签收。上述函件邮寄地址均为青羊区正通顺街140号。 肖音为本案诉讼产生律师费15万元。 一审另查明，1.2016年，肖音诉陈威、兰萍、兴城公司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肖音向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解除《股权转让合同书》；陈威、兰萍共同返还双倍定金400万元；陈威、兰萍支付律师费15万元；诉讼费由陈威、兰萍承担。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4月5日作出（2016）川0105民初5017号民事判决，判决解除肖音与陈威于2015年7月8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书》，陈威、兰萍返还肖音定金200万元。肖音、兰萍、陈威均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21日作出（2017）川01民终10163号民事判决，判决撤销原判决关于解除《股权转让合同书》及陈威、兰萍返还肖音定金200万元的判项，改判驳回肖音的全部诉讼请求。上诉案件中，肖音主张解除合同的理由主要为：陈威在其签订《股权转让合同书》时存在欺诈行为；陈威向其转让股份未征得兴城公司其他股东同意；陈威在2015年7月23日《兴城公司股东会决议》中同意10日内解除其与肖音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陈威股权被城建公司扣减一半，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肖音后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川民申2475号裁定书驳回了肖音的再审申请。 2.肖音于2018年再次起诉至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解除《股权转让合同书》；陈威、兰萍共同返还双倍定金400万元；陈威、兰萍支付律师费15万元；诉讼费由陈威、兰萍承担。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8月23日作出（2018）川0105民初3260号民事判决，判决解除肖音与陈威于2015年7月8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书》、陈威、兰萍返还肖音定金200万元。陈威不服判决，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2月24日作出（2018）川01民终16525号民事判决，撤销原判决关于解除《股权转让合同书》及陈威、兰萍返还肖音定金200万元的判项，改判驳回肖音的全部诉讼请求。本院驳回的理由主要为：虽然肖音享有不安抗辩权，但未按照法律规定的形式要件行使不安抗辩权。 3.成都高新区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5月3日以（2017）川0191执保695号裁定书冻结陈威在兴城公司持有股权、其它投资权益290万元，冻结期限自2017年5月3日至2020年5月3日。2018年1月4日，叙永县人民法院以（2017）川0524财保63号裁定书冻结陈威在兴城公司持有股权、其它投资权益450万元，冻结期限自2018年1月4日至2019年1月3日。 4.陈威、兰萍系夫妻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肖音、陈威于2015年7月8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双方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关于肖音提起本案诉讼是否构成重复起诉的问题。本案中，肖音主张陈威所持兴城公司的案涉股权被人民法院依法冻结且确定进入执行程序，导致《股权转让合同书》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且肖音向陈威送达了《关于行使不安抗辩权中止履行通知书》和《中止履行通知书》。前述送达事实属于新的事实，且发生在肖音与陈威前诉案件生效之后，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八条“裁判发生法律效力后，发生新的事实，当事人再次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规定，则肖音提起本案诉讼不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并不构成重复起诉。故陈威该项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股权转让合同书》是否已经解除。根据《股权转让合同书》第2.1.2条的约定，陈威负有保证案涉股权不存在影响股权转让的情况，包括被人民法院采取冻结措施，而根据该合同书第5.2条约定，若陈威违反合同约定的声明和保证，导致肖音无法受让案涉股权，则肖音有权要求陈威返还其已支付的款项及利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八条“应当先履行债务的当事人，有确切证据证明对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中止履行：（一）经营状况严重恶化；（二）转移财产、抽逃资金，以逃避债务；（三）丧失商业信誉；（四）有丧失或者可能丧失履行债务能力的其他情形”及第六十九条“当事人依照本法第六十八条的规定中止履行的，应当及时通知对方。对方提供适当担保时，应当恢复履行。中止履行后，对方在合理期限内未恢复履行能力并且未提供适当担保的，中止履行的一方可以解除合同。”的规定，肖音行使不安抗辩权，并通过书面通知方式要求陈威提供担保，履行了通知义务，而陈威未予回复也未提供相应担保，肖音有权解除《股权转让合同书》。肖音公证邮寄的《关于行使不安抗辩权中止履行通知书》《中止履行通知书》及《解除合同通知书》载明地址为青羊区正通顺街140号，无论是否是陈威的实际居住地，但因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书》中载明陈威家庭住址为青羊区正通顺街140号，且合同6.4条约定通知到达收件方的联系地址方为送达，故肖音按合同约定地址寄送《解除合同通知书》，该通知书于2019年12月27日签收，签收时间应视为送达时间，即《股权转让合同书》于2019年12月27日解除。一审法院对肖音要求确认《股权转让合同》于2019年12月27日解除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关于利息及损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规定及《股权转让合同书》第5.2条的约定，对肖音要求陈威退还已支付款项200万元从2015年7月12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的资金占用利息、律师费15万元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的规定及双方合同的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2018）川0105民初3260号案件支出的律师费以及诉讼费，因肖音在该案中系败诉方，故该损失与本案无关，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 关于兰萍、兴城公司的责任。本案诉争的基础法律关系为股权转让合同法律关系，兰萍、兴城公司不是《股权转让合同书》的当事人，肖音要求兴城公司、兰萍承担责任违反合同相对性原则，且肖音也未举证证明应退还款项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故一审法院对肖音的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肖音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一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八条、第六十九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1.肖音与陈威于2015年7月8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书》于2019年12月27日解除；2.陈威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肖音返还200万元及资金占用利息（以200万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从2015年7月12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3.陈威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肖音支付律师费15万元；4.驳回肖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0640元，由肖音负担1179元，由陈威负担19461元。 二审期间，肖音提交：1.内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拟证明陈威持有股权于2019年12月11日被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冻结、2020年4月16日被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冻结，系前案判决文书发生法律效力后发生的新的事实。2.中国邮政邮件跟踪查询系统查询报告，拟证明陈威已收到《关于行使不安抗辩权中止履行通知书》《中止履行通知书》《解除合同通知书》。3.本院向陈威邮寄判决书的邮件送达回执，拟证明该地址与双方在《股权转让合同书》中约定的地址一致。陈威、兰萍共同质证称，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证明目的有异议，股权冻结不能视为陈威不能履行合同；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未显示签收人，无法证明送达陈威；对证据3真实性予以认可，关联性不予认可，该证据上无陈威签收字样，不能证明陈威收到通知。本院认为，证据1具有真实性，能够证明陈威所持股权被冻结情况，本院予以采信。证据2能够证明肖音向陈威邮寄的《关于行使不安抗辩权中止履行通知书》《中止履行通知书》《解除合同通知书》的签收情况，但该事实与本案争议焦点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证据3不能体现本院向陈威邮寄的诉讼材料被陈威签收的事实，不能达到肖音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1.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11日冻结陈威所持兴城公司股权，冻结金额为450万元，冻结期限为2019年12月11日至2022年12月11日。2.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4月16日冻结陈威所持兴城公司股权，冻结金额为290万元，冻结期限为2020年4月16日至2023年4月15日。 本院认为，陈威与肖音于2015年7月8日订立《股权转让合同书》，双方虽在合同中约定出让方、受让方在完成合同约定应当在合同生效日前完成的事项后合同生效，但并未在合同中对前述事项予以明确。因此，《股权转让合同书》于2015年7月8日成立并生效，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肖音提起本案诉讼是否构成重复起诉；2.《股权转让合同书》是否已于2019年12月27日解除。本院对此分别评析如下： 一、肖音提起本案诉讼是否构成重复起诉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八条规定“裁判发生法律效力后，发生新的事实，当事人再次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本院于2018年12月24日作出（2018）川01民终16525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肖音的诉讼请求，其理由之一即为案涉股权标的为陈威所持兴城公司45%股权，但陈威仅有29%的股权被冻结，仍有16%的股权符合转让条件，并且肖音要求解除《股权转让合同书》并未履行应有的前置程序。该判决生效后，案涉45%股权已被人民法院全部冻结，并且肖音于2019年12月2日通过公证方式向陈威邮寄送达了《关于行使不安抗辩权中止履行通知书》《中止履行通知书》并于2019年12月26日向陈威邮寄《解除合同通知书》，以上事实均属于新的事实，符合前述规定中当事人可以再次提起诉讼的情形。因此，肖音提起本案诉讼不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不构成重复起诉，陈威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股权转让合同书》是否已于2019年12月27日解除 肖音主张，因陈威个人债务未履行导致其转让给肖音的兴城公司45%股权已被人民法院全部冻结，陈威丧失履行能力，案涉合同目的无法实现；陈威认为案涉股权被冻结不影响合同履行和合同目的实现。本院认为，首先，肖音主张的合同目的系指案涉股权的过户登记。《股权转让合同书》将陈威转让股权的过户时间确定为肖音支付完全部股权转让款3600万元后。而肖音在《股权转让合同书》签订后，仅支付200万元定金，之后未再履行股权转让款支付义务，案涉股权过户时间一直未确定，因此判断股权能否过户的时间节点亦无法确定，不能推定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其次，根据查明事实，陈威另案债务被冻结金额共计740万元，《股权转让合同书》标的额为3600万元，所涉价款远远高于陈威目前所负债务，因此，在肖音未能举示证据证明陈威对外所负债务高于股权转让价款的情况下，在肖音支付全部股权转让款后，陈威能够清偿现有债务、案涉股权上的权利负担得以涤除。综上，肖音关于陈威丧失履行能力、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因肖音不享有法定解除权，其于2019年12月27日向陈威发出的《解除合同通知书》不能产生解除案涉合同的法律效力。一审法院认定《股权转让合同书》于2019年12月27日解除、陈威应向肖音返还股权转让款定金200万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陈威向肖音支付律师费15万元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陈威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八条、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5民初609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肖音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06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8922元，共计59562元，均由肖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兵 审 判 员  罗晓都 审 判 员  陈 曦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盛梦娇 书 记 员  陈奇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