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91民初2187号 原告：李军，男，1981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公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小莹，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龚琦，男，1989年7月11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成华区。 被告：四川禾滋源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成都高新区天府四街********。 法定代表人：刘毅，该公司经理。 原告李军与被告龚琦、四川禾滋源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川禾滋源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本院于2020年4月7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王静独任审理。本院于2020年6月16日、2020年12月17日两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两次开庭，原告李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小莹，被告龚琦、被告四川禾滋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毅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军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不得追加李军为（2019）川0191执6439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事实及理由：龚琦与四川禾滋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经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成都高新法院）主持，双方达成调解协议，成都高新法院于2019年2月20日作出（2019）川0191民初1047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生效后，龚琦向成都高新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成都高新法院于2019年7月23日立案执行，案号为（2019）川0191执6493号。在执行过程中，由于四川禾滋源公司的财产不足以清偿法律文书所确定的义务，成都高新法院于2019年10月31日作出（2019）川0191执6493号执行裁定，裁定终结（2019）川0191民初1047号民事判决的该次执行程序。后，龚琦向成都高新法院提起执行异议，申请追加李军作为（2019）川0191执6493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成都高新法院于2020年3月5日作出（2020）川0191执异57号执行裁定书，裁定追加李军作为（2019）川0191执6493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李军认为，成都高新法院不应当追加其作为（2019）川0191执6493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理由如下：1、李军的实缴出资金额为425000元，在认缴期限届满前未出资的金额范围为1825000元；2、李军与张明、刘毅、陈川于2017年7月27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李军将其持有的四川禾滋源公司45%的股权无偿转让给刘毅。李军认为该《股权转让协议》一经签订，其便不再在四川禾滋源公司担任职务，不再参与四川禾滋源公司经营管理，其与四川禾滋源公司再无任何关系。因四川禾滋源公司产生的债务不应由其承担。另，李军为四川禾滋源公司的出资方，但并未实际参与公司经营，对龚琦的债务产生并未有任何过错，不应当承担公司债务。故，虽然股权转让未进行工商变更登记，在无明确法律依据的情况下，其可以对抗债权人；3、李军认可龚琦与四川禾滋源公司的债权债务关系成立、履行期限届满，但李军不清楚四川禾滋源公司的状况。李军认为，根据法院的轮候查封，四川禾滋源公司还是有资产可供执行，故四川禾滋源公司尚未达到不能清偿债务的地步。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故李军诉至本院，请求判如所请。 龚琦辩称：1、对李军事实与理由中的时间顺序予以认可，对李军主张的其不应被追加为被执行人的事实理由不予认可；2、龚琦对李军股权转让的情况不清楚，对李军的认缴情况也不清楚，该转让行为并未进行工商登记并公示，故不能对抗债权人，故李军仍然应按其认缴的2250000元作为其认缴期限届满前未出资金额的范围；3、龚琦与四川禾滋源公司的债权债务关系成立、履行期限届满，但四川禾滋源公司没有完全清偿债务，且四川禾滋源公司具备破产原因但不申请破产，没有可供执行的财产；4、在（2020）川0191执异57号执行裁定书中，成都高新法院已经对追加李军为（2019）川0191执6493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予以了认可；5、依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六条的规定，李军作为公司的股东应承担连带责任。 四川禾滋源公司辩称：1、李军提交的起诉状载明的事实与理由的第一段内容予以认可，李军确实在其股权转让后没有担任四川禾滋源公司的任何职务，也没有参与四川禾滋源公司的经营；2、李军应当被追加为（2019）川0191执6493号案件的被执行人，其股权转让行为并未办理公司登记，不能对抗债权人；3、李军实缴出资为425000元，李军应在其未出资范围内即1825000元范围内承担补充责任；4、四川禾滋源公司认可龚琦与四川禾滋源公司的债权债务关系成立、履行期限届满，但四川禾滋源公司没有完全清偿债务，且四川禾滋源公司已具备破产原因但未申请破产，其已经没有财产可供执行。 各方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根据各方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龚琦与四川禾滋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在审理过程中，龚琦与四川禾滋源公司在本院的主持下，双方达成调解协议如下：一、四川禾滋源公司于2019年6月30日前、12月30日前分别向龚琦支付40000元；二、若四川禾滋源公司未按第一项约定及时或足额支付款项，龚琦有权就剩余未支付款项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三、龚琦自愿放弃其他诉讼请求；四、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龚琦负担。本院于2019年2月20日作出（2019）川0191民初1047号民事调解书，对调解协议的内容予以了确认。前述调解书生效后，四川禾滋源公司未履行调解书，龚琦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本院于2019年7月23日立案执行，执行案号为（2019）川0191执6439号。在上述执行案件中，本院仅轮候查封了四川禾滋源公司名下的一辆车牌号为川ＡＡ××××的奇瑞牌汽车，未执行到其他财产，也无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线索。在执行过程中，本院发现四川禾滋源公司的财产不足以清偿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故本院于2019年10月31日作出（2019）川0191执6439号执行裁定，载明如下：“经本院调查，依法查封了被执行人名下车辆，但由于该车辆本院系轮候查封，暂无法处置，除此之外亦未发现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百一十九条之规定，裁定如下：一、终结（2019）川0191民初1047号民事调解书的本次执行程序；二、终结执行后，申请执行人发现被执行人有可供执行财产的，可以再次申请执行。再次申请不受申请执行时效期间的限制。本裁定送达后立即生效。 后，龚琦向本院提出执行异议，申请追加四川禾滋源公司的股东刘毅、李军、张明为被执行人。本院于2020年3月5日作出（2020）川0191执异57号执行裁定书，裁定追加刘毅、李军、张明为（2019）川0191执6493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李军在收到（2020）川0191执异57号执行裁定书后的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了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 另查明，2015年1月20日，李军、张明、刘毅发起设立四川禾滋源公司并签署公司章程。四川禾滋源公司章程规定：公司注册资本为5000000元人民币，其中刘毅认缴出资额1750000元，李军认缴出资额为2250000元，张明认缴出资额为1000000元，三名股东的实缴出资额均为0元，其认缴期限均为2025年1月19日前。2015年1月27日，四川禾滋源公司成立。 2016年8月16日，四川禾滋源公司召开2016年度第3次股东会并形成决议，决议的内容包括同意对公司章程部分章节的修改并通过公司新章程。四川禾滋源公司新章程载明，公司注册资本为5000000元人民币，其中李军的认缴出资额为2250000元，实缴出资额为300000元，实缴时间为2015年5月6日；刘毅的认缴出资额为1500000元，实缴出资额为300000元，实缴时间为2015年5月30日；张明的认缴出资额为1250000元，实缴的出资额为200000元，实缴时间为2015年3月25日。 2017年7月27日，李军作为甲方（转让人1），张明作为乙方（转让人2），刘毅作为丙方（受让人1），陈川作为丁方（受让人2），各方共同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载明如下：“四川禾滋源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公司’）系甲乙丙三方于2015年1月出资设立，注册资本为人民币500万元，该公司现依法有效存续。公司自成立以来，在两年多的产品推广过程中，已经开支200多万元，费用巨大，但是却没有产生任何收益，至今一直处于亏损状态。甲方与乙方由于自身事务繁忙，无法实际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基于上述事由，经甲、乙、丙、丁四方友好协商达成如下一致：1、甲方将其持有的公司45%的股份无偿转让给丙方，乙方将其持有的公司25%的股份无偿转让给丁方（该25%的股份已经于2016年11月办理了工商变更）。2、由于甲方自公司成立以来累计向公司投资款共计为425000元（大写：肆拾贰万伍仟元整），乙方自公司成立以来累计向公司投资款共计为146000元（大写：壹拾肆万陆仟元整）。3、鉴于公司目前处于亏损状态，故四方特别约定，两年内若公司开始盈利（若未开始盈利，时间顺延），则从第三年开始，丙方和丁方逐步向甲乙双方支付股权投资本金，当公司累计盈利达到2000000元（大写：贰佰万元整）或向厦门总公司进货款达到300万元时，丙丁双方分别向甲乙双方支付完全部股权投资本金，支付的款项不计任何利息，只支付股权投资本金。4、本股权转让协议自甲乙丙丁四方签字按指印之日起生效，一经签订甲乙方双方不在公司担任职务，不再参与公司经营管理，与公司再无任何关系，不再承担之前（2015年1月至2016年12月31日）公司债务。5、在本协议签订后3日内，甲乙双方无条件配合丙丁双方到工商部门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和其他相关事宜。……” 还查明：1、截至本案一审辩论终结前，四川禾滋源公司的工商登记公示信息仍显示李军持有该公司45%的股权，四川禾滋源公司的登记状态为“吊销，未注销”；2、四川禾滋源公司认可李军的实缴出资为425000元，龚琦知晓李军有实际出资，但不知晓李军的实际出资金额；3、李军认为四川禾滋源公司还有资产可供执行，故四川禾滋源公司并不满足已经具备破产原因但不申请破产的情形；四川禾滋源公司、龚琦则认为四川禾滋源公司已经没有可供执行的财产，已经满足已经具备破产原因但不申请破产的情形；4、李军认为本案中，法院已经轮候查封了四川禾滋源公司名下的一辆汽车，但并未拍卖变卖，故法院并未穷尽执行措施；四川禾滋源公司、龚琦认为法院已经穷尽了执行措施并终结执行程序，四川禾滋源公司已经没有可供执行的财产。 以上事实，有各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以及各方提交的邮单及其跟踪记录、（2019）川0191民初1047号民事调解书、（2020）川0191执异57号执行裁定书、《股权转让协议》、（2019）川0191执6493号执行裁定书、强制执行申请书、受理案件通知书、车辆查询情况一览表、协助执行通知书、现场调查笔录、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告知书、四川禾滋源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公司章程等证据在卷佐证，上述证据经本院审查均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且与本案待证事实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李军的认缴期限未届满，其是否享有期限利益，其出资期限是否应加速到期？二、李军是否应追加为（2019）川0191执6493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出资人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依法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又，参照《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法〔2019〕254号）第6条：“在注册资本认缴制下，股东依法享有期限利益。债权人以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请求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是，下列情形除外：（1）公司作为被执行人的案件，人民法院穷尽执行措施无财产可供执行，已具备破产原因，但不申请破产的……”之规定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一条：“债务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具备破产原因：（一）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二）明显缺乏清偿能力。……”和第二条：“下列情形同时存在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债务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一）债权债务关系依法成立；（二）债务履行期限已经届满；（三）债务人未完全清偿债务。”之规定，本案中，虽然李军认缴出资期限尚未届满，但根据审理查明事实，截至一审辩论终结时，四川禾滋源公司的营业执照已被吊销，除了被轮候查封的暂无法处置的车辆外，未发现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四川禾滋源公司也认可其已具备破产原因但未申请破产，且其已无其他可供法院执行的财产，故被执行人四川禾滋源公司已经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明显缺乏清偿能力。在此情形下，对股东出资不加速到期将导致债权人利益失衡。故，本院认为，李军就本案不应享有期限利益，其出资期限应加速到期。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虽然李军与张明、刘毅、陈川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将其持有的股权转让给刘毅，但该股权变更并未办理工商登记，其《股权转让协议》仅能约束合同相对方，而不能产生对外效力，即不能对抗龚琦，故李军应当被追加为被执行人。又，如前所述，李军不享有出资期限利益，其认缴的出资期限应加速到期。于本案中，李军主张的实际出资金额425000元除四川禾滋源公司的认可外，并无其他证据予以证明且龚琦对此不予认可。又，虽然四川禾滋源公司的公司章程及工商登记公示信息均显示李军已实际出资300000元，但李军并未提交任何出资凭证，故在无其他相关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仅有章程的记载亦不足以证明李军已经履行了300000元的实缴出资义务，李军应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本院认定李军应在其认缴的2250000元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又，考虑到（2020）川0191执异57号执行裁定书的裁判主文并未明确李军作为被执行人的责任范围和责任方式，为避免影响当事人的实体权利，故本案裁判主文除驳回李军的诉讼请求外，应补充认定李军作为被执行人的责任范围和责任方式为宜。 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一条第一款、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驳回原告李军的全部诉讼请求； 二、追加原告李军为（2019）川0191执6493号案件的被执行人，原告李军在2250000元出资范围内，对（2019）川0191民初1047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被告四川禾滋源农业科技有限公司的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向被告龚琦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原告李军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王静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金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