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397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庞然，男，1989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成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漆敏，四川蜀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市鑫创华诚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四川）自由贸易实验区成都高新区天府大道北段**********。 法定代表人：陈晋川，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宇翔，男，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晋川，男，1963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武侯科技园支行，营业场所：成都市武侯科技园武科东二路11号。 负责人：张明忠。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月娟，女，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卓艳，女，公司员工。 上诉人庞然因与被上诉人成都市鑫创华诚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创公司）、陈晋川、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武侯科技园支行（以下简称工商银行科技园支行）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7民初102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庞然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判令鑫创公司、陈晋川出具解除对联名账户共管的手续，解除对该联名账户的管理权（户名：施某、陈晋川，开户行：工商银行科技园支行，账号：4402××××8279），工商银行科技园支行协助庞然解除对该联名账户的共管，将该账户的资金人民币50万元及利息全部支付给庞然。2．判令鑫创公司、陈晋川从2016年9月24日起，以人民币50万元为基数，按每天万分之八的标准支付利息到付清为止。3．本案诉讼费由鑫创公司、陈晋川、工商银行科技园支行承担。事实与理由：1．鑫创公司、陈晋川与施某于2016年5月24日在工商银行科技园支行联名开设资金共管账户，将本应支付给庞然在成都市聚源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聚源公司）的股权转让款50万元进行共管是违法的。2．即便按《解除联名账户权力的承诺书》（以下简称《承诺书》），鑫创公司、陈晋川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有《承诺书》载明的隐性债务且已于2016年9月23日前实际支付，解除共管账户的条件已达到。并且，根据《承诺书》，鑫创公司、陈晋川应向庞然支付账户利息及万分之八利息3．一审确认庞然对鑫创公司享有50万元股权转让款请求权，让庞然另案主张，增加了庞然诉累，浪费了司法资源。 鑫创公司辩称，1．根据《聚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以下简称《股权转让协议》）第1.2.2条、第8.2条，在签订协议后，陆续出现庞然在签订协议时未披露的隐性债务。庞然应当对该隐性债务承担10%且人民币为50万元的清偿责任。（2017）川13民终1454号民事判决认定隐性债务的发生时间为签订协议前，鑫创公司已在（2020）川0107民初1192号案起诉庞然要求其清偿鑫创公司代偿的债务。2．共管账户持卡人为陈晋川、施某，庞然无权要求进行解除。3．庞然主张的万分之八利息实际上是违约金，计算标准过高。 陈晋川辩称，按照与工商银行科技园支行签订的协议和补充协议，50万元的共管资金目前不能支付，因为收购的公司目前存在人多债务，庞然应承担连带责任，共管账户是保证性的性质。账户是陈晋川和施某开的，只能由陈晋川和施某办理，与其他人无关。 工商银行科技园支行辩称，陈晋川与施某在工商银行科技园支行开设资金共管账户，三方应按协议约定及业务办理规则办理共管账户的解除。办理共管账户解除需要施某及陈晋川分别持各自的理由经营卡到柜面办理。持卡行为具有不可替代性，庞然要求解除共管账户不符合业务规则及协议约定。 庞然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鑫创公司、陈晋川出具解除对联名账户共管的手续，解除对该联名账户的管理权（户名：施某、陈晋川，开户行：工商银行科技园支行，账号：4402××××8279，以下简称共管账户）；2．判令工商银行科技园支行协助庞然解除共管账户，将该账户的资金50万元及利息支付给庞然；3．判令鑫创公司、陈晋川以50万元为基数，从2016年9月24日起按每天万分之八的标准向庞然支付利息至付清之日止（暂计算到2019年5月10日为383200元）；4．鑫创公司、陈晋川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3月7日，刘艳、庞然（甲方、出让方）与鑫创公司（乙方，受让方，时名为成都市高新区美诚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于2018年6月26日变更为现名）、施某等（丙方、担保方）、聚源公司（丁方、债务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乙方出资对甲方在丁方处所享有的全部股权（20%的股份）进行收购。1.2.2约定：甲方承诺在股份转让工商登记变更手续完成之前，丁方经营活动中发生的债务、纠纷以其应付未付款和由此产生的一切责任由甲方承担，乙方若因此受到损失的，有权向甲方追偿并要求丙方承担连带责任。8.2约定：涉及甲方和丙方对丁方的隐形债务，庞然承担债务10%且最高限额50万元的清偿责任，施某只对该隐形债务庞然应承担最高限额50万元的责任承担连带担保责任。 2016年5月25日，鑫创公司委托周华丽向庞然转账支付股权转让款50万元，庞然出具收条1份。2016年5月27日，陈晋川向施某转账50万元，双方在工商银行科技园支行开设共管账户4402××××8279，对该50万元进行共管。同日，鑫创公司出具《承诺书》，并有陈晋川签字，载明：陈晋川代表鑫创公司，与施某于2016年5月24日开设共管账户，并于2016年5月27日存入50万元，此款为聚源公司原股东庞然的股权转让款；陈晋川代表鑫创公司承诺在2016年9月23日前，如果没有出现股权转让之前就已存在的隐形债务且鑫创公司或新聚源公司已实际支付的情况，则陈晋川无条件解除该联名账户的管理权，并配合施某一起将该账户上的款项全额支付到庞然下列账户，否则按每天万分之八的标准承担利息，至此《股权转让协议》和《债务代偿协议》中庞然和施某应该承担的责任（含担保责任）全部解除。 一审另查明，1．应庞然申请，施某出庭作证，其称：认可共管账户中的50万元为鑫创公司应付给庞然的股权转让款；应鑫创公司要求开设了共管账户，亦为了避免自己作为担保人以后承担担保责任，未经庞然同意；同意配合解除共管账户，并将50万元支付给庞然。2．经一审法院询问，庞然仍坚持本案诉讼请求，不请求鑫创公司、陈晋川支付股权转让款5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庞然与鑫创公司等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鑫创公司通过出具《承诺书》确认还应付庞然股权转让款50万元。设定与解除共管账户系鑫创公司履行50万元股权转让款支付义务的具体方式，而共管账户的解除手续需陈晋川与施某本人持卡、共同到银行柜台才能办理。因鑫创公司、陈晋川在诉讼中已明确表示不愿意配合解除账户的共管，庞然仍就50万元股权转让款对鑫创公司享有请求权。庞然坚持本案的诉讼请求针对共管账户的解除，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就与鑫创公司5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问题，庞然可以另案主张。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庞然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2632元，因简易程序减半收取计6316元，由庞然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鑫创公司提交证据：1.（2017）川13民终1454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发现多笔当时未提供的隐性债务，该判决认定了其中一笔隐性债务的发生时间在签订协议之前。庞然应当承担违约责任。2.（2020）川0107民初1192号案件传票、（2020）川0107民初1192号之二民事裁定书，拟证明鑫创公司在发现多笔隐性债务后，代庞然及其他股东向债权人偿还，现基于追偿已起诉庞然及其他股东。3．美诚小贷公司代偿债务明细清单（未披露）（以下简称明细清单）及相关支付凭据，其中，鑫创公司在提交明细清单后撤回了2014年7月28日陈晋川付款的明细。拟证明股权转让之前庞然没有及时向鑫创公司披露债务导致鑫创公司多承担1000余万元债务，鑫创公司有权要求庞然承担责任，扣除50万元保证金。 对鑫创公司提交的证据，庞然质证认为，1.证据1于一审已举证质证。该案再审（2018）川民再45号案于2018年6月12日结案，于2019年1月31日执行完毕并扣划950万元，但该款项并非聚源公司隐性债务，因为聚源公司《债务情况》已披露了该笔债务。2．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该案一审还没有作出判决，且该案未提供证据证明2016年9月23日之前鑫创公司实际支付了隐性债务。3．明细清单及其相关支付凭据不能达到证明目的。 对鑫创公司提交的证据，陈晋川质证认为鑫创公司提交的证据证明聚源公司应承担隐形债务，所有的隐形债务本金共计1327万元，拒绝支付50万元保证金具有合同依据。工商银行科技园支行质证认为对证据1、2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予以认可。对证据3中的业务回单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与本案无关。 对鑫创公司提交的证据，本院经审查后认为，证据1已经过一审证据交换，不属于二审新证据。证据2所涉案件鑫创公司未在举证期限内提交生效法律文书，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不予采信。证据3，本院将在下文结合本案争议焦点评述。 陈晋川提交银行转账凭据复印件，拟证明聚源公司欠罗万能私人欠款，是隐性债务。 对陈晋川提交的证据，庞然质证认为，对付款真实性、款项性质有异议，陈晋川提交的所有银行转账凭证无对应关系且转款时间均在2016年9月23日之后，无法达到证明目的。鑫创公司质证认为，认可陈晋川提交的证据。工商银行科技园支行质证认为，不是原件，无法确认真实性。 对陈晋川提交的证据，本院经审查后认为，陈晋川提交的证据已包含在鑫创公司提交的证据3中，本院将在下文结合本案争议焦点进行评述。 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对案涉的争议焦点评判如下： 关于共管账户的解除及账户内资金的划转问题。本院认为，案涉共管账户内的50万元实系庞然转让股权的对价款，通常已完成股权变动的情况下，受让方须支付该股权转让对价款；货币本属种类物，但因本案中金额确定，且通过账户共管、银行特定等方式而被特定化，故庞然有权就已被特定之款项提出给付主张。一审依其可另行主张50万元为由驳回其诉讼请求确有不当，本院予以阐明。就该特定化的股权转让款能否通过解除共管账户方式支付的问题，根据《承诺书》，鑫创公司承诺在2016年9月23日前，如果没有出现股权转让之前就已存在的隐形债务且鑫创公司或新聚源公司已实际支付的情况，则陈晋川须无条件解除该联名账户的管理权，并配合施某一起将该账户上的款项全额支付到庞然账户。故鑫创公司及陈晋川须对上述条件已成立提供足以采信的证据予以证实。本案中，鑫创公司提交的明细清单系对代偿债务证据的汇总，其中大部分实际支付时间不在2016年9月23日之前，不符合上述约定条件；对于2016年8月18日的付款，明细清单载明付款人为四川相如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收款人为罗万能，业务回单备注代罗恒转支借款，本院无法确认其与本案的关联性，亦无法达到上述约定条件。因此，鑫创公司、陈晋川拒绝解除共管账户的依据不足，庞然关于鑫创公司、陈晋川解除共管账户并支付账户资金50万元的上诉请求成立。 关于工商银行科技园支行是否须协助庞然解除共管账户的问题。本院认为，工商银行科技园支行应施某、陈晋川申请为施某、陈晋川提供开立共管账户的服务，庞然未提交足以证明工商银行科技园支行在提供开立共管账户服务时知晓开立共管账户背景的证据，工商银行科技园支行不存在主观过错，在庞然关于鑫创公司、陈晋川解除共管账户并支付账户资金的上诉请求得到支持并且施某在一审中陈述同意配合解除共管账户并支付给庞然的情况下，解除共管账户是工商银行科技园支行的工作职责，因此对庞然关于工商银行科技园支行协助庞然解除共管账户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庞然主张的利息及违约金问题。根据《承诺书》“陈晋川无条件解除该联名账户的管理权，并配合施某一起将该账户上的款项全额支付到庞然下列账户，否则按每天万分之八的标准承担利息”的内容，共管账户上的款项全额应支付给庞然，共管账户利息属于账户款项全额的一部分。因此，庞然关于共管账户利息的上诉请求成立。《承诺书》关于万分之八利息的内容实质是违约金，鑫创公司认为计算标准过高请求本院降低标准。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的规定，结合本案实际情况，本院认定违约金计算标准为以5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9月24日起至鑫创公司、陈晋川配合施某解除共管账户并将账户本金50万元及利息支付给庞然之日止，按每日万分之三的标准支付，因此，对庞然关于万分之八利息的上诉请求予以部分支持。 综上所述，庞然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其成立的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7民初10243号民事判决； 二、成都市鑫创华诚商贸有限公司、陈晋川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配合施某解除共管账户（户名：施某、陈晋川，账号：4402××××8279，开户行：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武侯科技园支行）并将账户本金50万元及利息支付给庞然； 三、成都市鑫创华诚商贸有限公司、陈晋川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庞然支付违约金（以5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9月24日起至成都市鑫创华诚商贸有限公司、陈晋川配合施某解除共管账户并将账户本金50万元及利息支付给庞然之日止，按每日万分之三的标准计算）； 四、驳回庞然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316元，由庞然负担2000元，由成都市鑫创华诚商贸有限公司、陈晋川负担431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632元，由庞然负担4000元，由成都市鑫创华诚商贸有限公司、陈晋川负担863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该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员 袁晟翔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唐 益 书 记 员 崔金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