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20）晋民终7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西成功汽车制造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40400689886920Y。   法定代表人：王某1。   委托诉讼代理人：原某，山西英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力神动力电池系统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20116694065756F。   法定代表人：邹某，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牟某，北京恒都（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2，北京恒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西成功汽车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力神动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力神动力电池系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力神动力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长治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晋04民初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山西成功汽车制造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原某，被上诉人力神动力电池系统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牟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成功汽车公司上诉请求：1、请依法撤销山西省长治市中级人民法院做出的（2019）晋04民初81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判决内容，改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货款98284306.61元；2、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和理由：   一、一审法院认定就电池质量问题上诉人可在证据充足后另行主张是不恰当的。被上诉人提供的动力电池因质量问题导致上诉人生产的车辆严重烧毁，就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发送了包含有四份《山西成功汽车配套件三包服务费用认可书》附件的三份电子邮件，三包服务费用也就是质量索赔款共计757220.76元。被上诉人经庭后核实确已收到电子邮件。向被上诉人发送的四份《山西成功汽车配套件三包服务费认可书》均载明“备注：若配套厂5日内无回复，视其默认为同意扣款，我方将直接进行扣款。”被上诉人在收到《山西成功汽车配套件三包服务费用认可书》5日内均未提出异议，如此说明被上诉人是认可其提供的电池包是存在质量问题的，同时认可《山西成功汽车配套件三包服务费用认可书》载明的三包服务费总额757220.76元，同意上诉人在应支付的货款中予以扣除。一审法院不能以当庭被上诉人对索赔款车辆故障原因提出异议并不认可为由让上诉人在证据充足后另行主张。上诉人认为，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即电子邮件、《山西成功汽车配套件三包服务费用认可书》以及相应的支付赔偿款单据足以能够证明质量索赔款金额。根据双方签订的《山西成功汽车制造有限公司2016年零部件采购合同》第3.7条约定，上诉人是有权利在应付款中扣除质量索赔款的。另，上诉人在2020年1月20日已向被上诉人支付了2000000元，也应在应付款中予以扣除。如此在货款101041527.37元基础上扣除汽车配套件三包服务费用757220.76元以及上诉人已支付的2000000元后，上诉人尚欠被上诉人98284306.61元。二、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违约金是错误的。一审法院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最后一次发出的《往来款项询证函》的时间为2019年4月21日作为起算违约金的时间节点是错误的。被上诉人仅向一审法院提供了2019年4月21日的《往来款项询证函》，并未向法庭举证或进一步解释通过什么形式发送的，是否已向上诉人发送。故以《往来款项询证函》载明的时间作为起算违约金的时间节点是缺乏证据予以支持的。根据双方签订的《山西成功汽车制造有限公司2016年零部件采购合同》第3.7条约定，上诉人有权从被上诉人的货款中扣除因产品质量缺陷而产生的索赔金额，如此双方才能确认上诉人欠付被上诉人的货款金额。在货款金额未确定的前提下，上诉人是不存在逾期付款违约责任的，上诉人不应向被上诉人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综上，一审判决部分认定错误，望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以保障上诉的合法权益。   力神动力公司辩称，1、关于上诉人所称应从货款中扣除问题，力神公司对于该笔索赔金额的扣除从未予以认可，成功公司以其单方通知中所谓5日内未回复，即为默认，作为力神公司认可索赔金额的依据这是没有法律依据的，有违平等原则。双方合同第3.7点的适用需要具备两个前提，一是要确定确有损失发生，二是该损失系力神公司产品质量缺陷所导致，但是根据成功公司一审所提交的证据，其所谓损失的承担主体均为案外人山西太行成功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而非上诉人，更为重要的是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其所谓的损失系力神公司电池质量缺陷所导致，力神公司更从未认可该损失应由力神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事实上，力神公司在接到上诉人的质量索赔要求后，也曾派技术人员到现场就故障发生原因进行检测，按过往双方的惯例，技术人员经检测，如认可电池质量所导致，那么会签字确认，此后双方再行协商来确定力神公司应当承担的相应费用，但是上诉人所主张的这些索赔，力神公司认为不能确定系电池质量问题所导致，双方仍在协商当中，即使依据合同第3.7条，上诉人所享有的也仅是要求力神公司支付索赔金额的权利，而并不能进行在其应付货款中予以扣减，成功公司如果认为力神公司应当支付该比金额可以在一审中提起反诉或另行起诉，综上，力神公司认为一审法院就该笔数额认定可另行主张，符合买卖合同、司法解释等相关规定，充分保证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2、关于上诉人主张200万元已付货款应予扣除问题，本案一审于2019年12月18日开庭，在一审庭审时该笔货款并未支付，且一审庭审之后，上诉人也并未提交补充证据证明该事实，因此一审法院依据在案证据认定已付货款数额不存在事实错误问题，以及法律适用问题，该笔已付款项完全可以在执行阶段予以扣减。3、关于违约金的起算时点问题，根据双方零部件买卖合同补充协议约定，在上诉人收到力神公司发票60天内应当支付完毕所有货款，双方作出此约定之后，并未有变更的约定，就案涉货款最后一张发票的开具时间为2017年7月7日，由此顺延60天为2017年8月5日，力神公司认为上诉人应当在该日期之前完成货款支付，但是一审法院却根据双方最后一次询证函的时间来确定违约金的起算时点，力神公司认为这是有违双方合同约定的，但是力神公司考虑到息讼止争、及时取回货款，也认可一审法院是在其自由裁量权的范围内就违约金的支付作了相应的平衡处理，所以并未就此提起上诉，就该询证函，上诉人在一审当中已确认其真实性、认可收到，整体来看，力神公司认为一审法院对于违约金起算时点的认定在其自由裁量的范围内，基本上不存在错误。4、关于上诉人所称货款金额未确定，故不存在违约责任问题，首先根据一审双方确认并经法庭查明的事实，上诉人在2017年11月的对账单中，确定欠付货款事实，又在2018年5月和12月，分别作出两次还款计划，再次确认欠款数额并表示还款意愿，上述3次确认的欠款金额均达到1亿余元，那么即使如上诉人所言，如果双方就索赔金额存有争议，那么这部分上诉人自认的，双方并未有争议的货款仍然未支付，显然即违约行为，再者，上诉人所谓的货款金额未确定是因质量索赔金额有争议的问题，经一审查明，质量索赔金额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故上诉人以此为由抗辩违约责任也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   力神动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给付货款人民币101801527.37元；2.判令被告以人民币101801527.37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自2017年8月5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和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的逾期付款违约金。3.案件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本案当事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2016年8月11日原告力神动力公司与被告成功汽车公司签订《零部件采购合同》、《供货产品价格协议》及《零部件采购合同补充协议》，约定原告作为供方向被告提供电池系统，就采购的产品名称、价格、质量验收及违约金等内容进行了约定。《零部件采购合同》第四章4.3就违约责任及解决合同纠纷的方式约定：“如果需方延期付款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关于金融机构计收逾期贷款利息标准支付违约金。”《零部件采购合同补充协议》约定：“1．《月采购订单》下达后，供方组织生产，在供方交付货物前需方支付《月采购订单》金额的30％货款；2．以每月28号的到货签收数量作为双方月度结算数量，双方确认结算数量无误后供方10天内开具17％增值税专用发票给需方；3．票到60天内需方支付剩余70％的货款给供方。”合同签订后，原告力神动力公司向被告成功汽车公司供货合计2867套，货款总额为264475722元，至2017年7月7日止原告为被告开具了货款的全部发票。期间，经双方对账原被告之间多次达成还款计划，截止2019年11月4日前被告成功汽车公司向原告力神动力公司支付货款157000000元。通过《四方债权债务转移协议》抵销债务5260000元，扣除原告应支付被告车辆售后索赔款414194.63元后，被告成功汽车公司目前仍欠原告力神动力公司货款101801527.37元尚未支付。2017年11月原告力神动力公司与被告成功汽车公司及第三方重庆车辆检测研究院有限公司三方签订协议约定，被告代原告向第三方重庆车辆检测研究院有限公司支付车辆检测费用560000元，该款项已作调账处理。2018年12月28日成功汽车公司向力神动力公司出具80000000元电子商业承兑汇票，该承兑汇票现已过期，系无法承兑状态。2019年9月4日至2019年12月18日期间，因电池包出现质量问题造成第三方车辆着火，成功汽车公司向力神动力公司邮寄《山西成功汽车配套件三包服务费认可书》，主张汽车配套件三包为757220.76元。另，山西成功投资集团的子公司山西成功投资集团汽车变速器制造有限公司于2019年9月6日通过上海浦东发展银行向力神动力公司支付货款4700000元，原告认可收到，原告在起诉时已经扣减，并未包含在本案起诉数额审理范围。被告对此无异议。在本案一审过程中，成功汽车公司于2019年11月1日向力神动力公司支付货款20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买卖合同关系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合同签订后，原告方依约履行了供货义务，亦开具了增值税专用发票，但被告成功汽车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履行付款义务已构成违约，应当承担支付价款的违约责任。庭审中，被告成功汽车公司对欠付原告力神动力公司101801527.37元货款没有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本案就上述确认的欠款数额，被告成功汽车公司依法向法庭提交了相关证据予以佐证，以证明双方在合同履行期间应当从总货款中予以扣减。关于被告成功汽车公司向第三方支付的车辆检测费用问题，该三方协议明确约定“所涉及的两笔车辆检测费用由被告成功汽车公司代原告力神动力公司向第三方重庆车辆检测研究院有限公司垫付，款项发票由第三方开给原告方，之后从总货款中予以扣减冲抵”。被告成功汽车公司提供的该证据能够证明其已向第三方支付了车辆检测费用共计560000元，应当从总货款中予以扣减，被告的此项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80000000元电子商业承兑汇问题，该承兑汇票于2019年6月28日已到（过）期，现处于无法承兑状态，原告陈述目前正在做退票处理中，故由双方继续完善退票事宜。关于电池包出现故障，导致第三方车辆着火所支付的汽车配套件三包服务费问题，原告对索赔款车辆故障原因提出异议，并不认可，被告在未提供相关有效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就电池质量问题，被告可在证据充足后另行主张。关于被告成功汽车公司于2019年11月1日向原告力神动力公司支付的200000元货款问题，因该款发生在本案审理过程中，经原告力神动力公司庭后确认已收到该款，同意在总货款中扣减，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判决如下：一、被告山西成功汽车制造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向原告力神动力电池系统有限公司支付货款101041527.37元及违约金，违约金计算以101041527.37元为基数，自2019年4月2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付；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二、驳回原告力神动力电池系统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53575.37元，由被告山西成功汽车制造有限公司承担549442.65元，由原告力神动力电池系统有限公司承担4132.72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成功汽车公司围绕其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电子银行承兑汇票两支，欲证明该公司于2020年1月23日向力神动力公司支付货款200万元，该款项应予扣除。被上诉人对该证据真实性表示认可，该公司确实收到该笔货款。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上诉人所主张的质量索赔款757220.76元是否应予扣除。二、上诉人所主张的于2020年1月23日支付的200万元货款是否应予扣除。三、成功汽车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及违约金起算时间问题。   关于焦点一，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应当支付质量索赔款应当在货款中扣减，并称其在给对方以邮件方式送达三包服务费认可书中载明配套厂5日内无回复，视其默认为同意扣款，我方将直接进行扣款。关于上诉人提及的对方默认同意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6条规定：“一方当事人向对方当事人提出民事权利的要求，对方未用语言或者文字明确表示意见，但其行为表明已接受的，可以认定为默示。不作为的默示只有在法律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双方有约定的情况下，才可以视为意思表示。”故在法律并没有规定买卖合同涉及质量问题可以通过默示的方式进行意思表示，双方之间也没有可以通过默认的方式订立合同的在先约定或者交易习惯的情况下，不能仅以己方为对方设置的回复期限内未作出回复便认为对方默示同意。且根据上诉人一方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其公司工作人员在与对方工作人员进行沟通过程中，对方明确表示“收到，但是还没有分析呢，就把责任归到我们了”此回复意思表示非常明确，即需要通过分析才能认定责任，并不能认定对方未予回复。另根据力神动力公司在庭审中的陈述和答辩意见以及双方之前对质量索赔款的处理可以看出，该款项需要经过双方一致认可方可扣减。而案涉部分索赔款，力神动力并不认可，故成功汽车公司主张直接从货款中核减没有依据。一审法院就该部分主张作出的认定并无不妥，上诉人可另行主张。对上诉人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成功汽车公司在一审诉讼过程中通过汇款方式给付力神动力公司货款200万元，力神动力公司认可收到该货款，应当在应支付货款总额中予以扣减，该笔货款相对应的逾期付款违约责任也应以给付时间截止。   关于焦点三，根据双方签订的《零部件采购合同补充协议》第3条的约定“票到60天内需方支付剩余70％的货款给供方。”根据一审法院已查明的事实，力神动力公司已于2017年7月7日为成功汽车公司开具了货款的全部发票。成功汽车公司未依约支付货款构成违约行为。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的往来款项询证函的落款时间为违约金起算点，而该询证函并未经其确认。尽管被上诉人一方确实无法提供向上诉人一方送达该询证函的时间，但双方对该询证函显示的货款数额均无异议。在此之前，上诉人以双方就货款问题进行过多次磋商，一审法院以被上诉人一方认可的最后财务核对时间认定违约金起算时间并无不当。另，质量缺陷索赔仅占货款的一小部分，与货款支付并无因果关系，故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山西成功汽车制造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西省长治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晋04民初8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山西省长治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晋04民初8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告山西成功汽车制造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向原告力神动力电池系统有限公司支付货款99041527.37元及违约金。违约金计算以101041527.37元为基数，自2019年4月2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付；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2020年1月23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以99041527.37元为基数，自2020年1月24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   二审案件受理费28857.77元，由山西成功汽车制造有限公司负担6057.77元，由力神动力电池系统有限公司负担228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殷 泽   审判员 马云跃   审判员 魏世军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李燕华   书记员 程晓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