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1民终222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廷明，男，1968年3月6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修文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克明，男，1965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修文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汉杰，贵州黔坤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段丽君，贵州黔坤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第三人：万德华，男，1955年4月22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修文县。上诉人陈廷明因与被上诉人李克明及原审第三人万德华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修文县人民法院（2019）黔0123民初26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廷明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贵州省修文县人民法院（2019）黔0123民初2662号判决并依法改判。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基于错误认定的基本事实及基础法律关系作出的判决是错误。一、原审认定案涉犁土机在事故发生时处于工作状态与事实不符。案涉事故发生时，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均在休息状态，当时上诉人在一旁吸烟，被上诉人在井边喝水，此时，犁土机处于熄火关机状态，搬运过程中也不可能开机。证人陈某当庭陈述可以印证犁土机处于关机状态的事实。原审法院没有事实依据错误认定犁土机处于开机状态。此一事实将严重影响本案事故发生原因以及过错责任的认定，最终会对本案责任承担主体以及责任分配比例产生重大影响，人民法院应依据事实作出正确的认定。二、原审认定的事故发生原因与事实不符。案涉事故发生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在休息，距离犁土机均在10米以上，休息过程中，被上诉人喝完水后未告知上诉人擅自去拖拉犁土机把手导致犁土机翻到将自己砸伤。原审没有事实依据认定事故发生原因系上诉人操作不慎是错误的。原审依据错误认定的事故原因确认责任主体和责任承担比例当然是错误的，依法应根据事实重新认定。三、原审认定被上诉人无过错是错误的。如前所述，擅自拖动犁土机导致本案事故发生的过错方是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邀请被上诉人帮工却未提供相应工作条件和器具没有尽到安全注意义务也具有相当的过错；上诉人没有过错。原审法院没有事实依据认定被上诉人无过错是错误的，人民法院依法应依据事实重新认定。四、原审认定上诉人与第三人之间系承揽关系是错误的。上诉人与第三人之间应属雇佣关系，雇佣关系是提供劳务的合同，以完成一定的劳动为标的，雇主为其提供的劳务支付报酬，至于工作成果则不是合同的标的，雇员的工作不只有独立性，受雇主的指挥管理，雇佣关系中所从事的事务范围比较广，包括生产经营活动及其他各项劳务活动，技术含量较低，在农村，任何一个农民都会耕田，上诉人当天就把第三人的田耕完，上诉人在第三人指定的田土耕田。由一方指定工作和工作场所及工作时间，给付劳动报酬所提供的劳务是接受劳务一方生产经营活动的组成部分的，应认定为雇佣关系。五、原审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系义务帮工关系是错误。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系亲戚关系，原审第三人邀请被上诉人帮工，义务帮工关系的无偿性是其核心要素，本案义务帮工关系的产生是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之间的情谊行为，与上诉人无关，本案被帮工人应为原审第三人。义务帮工关系的受益方是确定帮工关系主体的关键要素，上诉人受雇于原审第三人，携带耕田工具提供耕田劳务，上诉人能够独立移动犁土机及从事耕田作业，当地实际情况以及雇佣耕田作业均是一个人独立操作，上诉人不需要被上诉人的帮忙。上诉人受雇单独搬运犁土机从事耕田作业并收取300元报酬，并不因被上诉人的帮工获得更多利益，上诉人并未受益；本案受益方系原审第三人，原审第三人因为被上诉人的帮工加快了耕田作业完成的进度。本案被帮工人应为原审第三人。被上诉人的帮工行为并没有改变上诉人和原审第三人的权利义务内容，上诉人搬运犁土机从事耕田作业是基于雇佣合同关系，被上诉人不是雇佣合同当事人，被上诉人不是因为上诉人原因帮工，被上诉人的帮工行为也没有影响上诉人作为雇佣合同当事人从事耕田作业的任何权利义务，上诉人不会因之受损也不会因之受益，被上诉人的帮工行为与上诉人没有任何关联性。上诉人不是本案被帮工人。六、原审第三人是本案承担赔偿责任的主体。如前所述，原审第三人是本案的被帮工人，被上诉人因为原审第三人的邀请帮工，被上诉人帮工的对象是原审第三人，因为帮工受益的也是原审第三人。被上诉人因为义务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原审第三人作为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七、被上诉人对于损害结果的发生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李克明辩称，一、上诉人的上诉事实没有证据支撑；二、上诉理由也没有事实依据支撑，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万德华述称，无意见。李克明向一审法院提出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7953.85元、误工费6508.00元、护理费3201.00元、营养费2100.00元、鉴定费6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00.00元、交通费1000.00元，共计22562.85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06月07日早上，被告承包第三人万德华田土犁土作业，由被告携带犁土机，由第三人万德华支付被告300.00元费用。在犁土前因需将犁土机从陈某家的田地中搬运至第三人万德华家的田土中，第三人万德华便请原告协助被告搬运犁土机，原告便应第三人万德华请求，帮助被告一起搬运犁土机。原告赶到犁土机旁后先去喝水，后听到被告发动犁土机的声音，原告便赶回帮助被告搬运犁土机。之后，被告将犁土机推到第三人万德华家的田坎处。因需要将犁土机从田坎上放到下方第三人万德华家的田地中，被告便先用木板垫在犁土机底部，再由被告在上方扶着犁土机，由原告在下方抬着犁土机，将犁土机放入第三人万德华家的田地中，期间因被告操作不慎没有扶住犁土机，导致犁土机下滑将原告砸伤。之后，被告及彭开兴等人将原告救出，并将原告交由其亲属送往修文县人民医院治疗。经诊断，原告病情为：1.颅脑外伤后神经性反应；2.顶部头皮撕脱伤；3.颈髓损伤；4.原发性高血压3级、很高危组。2019年06月19日，原告出院，出院医嘱为：1.注意休息，积极功能锻炼促进双上肢功能恢复；2.活动时颈托固定颈部预防二次损伤；3.营养神经：甲钴胺分散片0.5ｇ口服，一天三次；4.监测血压，降压：硝苯地平缓释片10ｍｇ口服，一天两次、卡托普利片25ｍｇ口服，一天三次；5.随诊。原告住院12天，期间产生医疗费7953.85元，其中由贵阳市城乡居民基本医疗保险二档（新农合）报销5534.29元，原告自行支付2419.56元。2019年08月05日，经贵州中一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李克明误工45日，护理30日，营养30日。原告为此支付鉴定费600.00元。后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经当地村委会调解未果，原告遂诉至一审法院。另查明，原告受伤前主要从事农林牧渔业。原告受伤后，第三人之子万华护理原告4天，其余时间由原告亲属护理。2018贵州省农林牧渔业职工平均工资为52067.00元/年。2018贵州省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职工平均工资为43654.00元/年。2018年贵州省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为100.00元/天。诉讼过程中，原告表示不要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第三人表示其即使需要承担赔偿责任也不要求扣除其为原告垫付的费用1000.00元。原告因此次纠纷造成的六项损失共计14248.38元。具体为：1.医疗费2419.56元。依原告提供的医疗费票据计算为2419.56元；2.误工费6419.22元。原告要求按贵州省上一年度农林牧渔业职工平均工资52067.00元/年计算误工费，因原告受伤前从事农业生产，故对原告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经鉴定，原告误工期为45天，误工费应为52067.00元/年÷365天×45天＝6419.22元；3.护理费3109.60元。原告要求按贵州省上一年度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职工平均工资计算护理费，原告该项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根据贵州省上一年度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职工平均工资43654.00元／年，按一人护理计算护理费。经鉴定，原告护理期为30天，扣除万华护理的4天后，护理费应为43654.00元/年÷365天×（30－4）天×1人=3109.60元；4.鉴定费600.00元。依原告提交的鉴定费发票计算为600.00元；5.住院伙食补助费1200.00元。原告要求按贵州省上一年度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100.00元/天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该项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原告住院天数12天，住院伙食补助费应为100.00元/天×12天＝1200.00元;6.交通费500.00元。原告主张交通费1000.00元，原告虽未提供相应票据，但原告因受伤后治疗、鉴定等事宜客观上会产生一定的交通费支出，一审法院酌情支持500.00元。原告主张营养费2100.00元，因原告伤情未构成残疾，且原告未提供医疗机构作出的原告需加强营养的证据，故对原告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为，公民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可以在受益范围内予以适当补偿。本案中，第三人将犁土作业交由被告实施，并支付被告相关报酬，二者之间形成承揽关系，现无证据证明第三人作为定作人在定作、指示、选任方面存在过错，第三人不应对原告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虽然，原告系第三人请来义务帮工，但因原告系协助被告搬运犁土机，而被告系自带机械为第三人提供犁土作业，搬运犁土机属于被告的工作范围，且犁土作业所得收益由被告享有，故原、被告之间形成义务帮工关系。现原告因义务帮工受伤，被告作为被帮工人应对原告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庭审中，被告辩称其已明确拒绝原告帮工，原告系自行将犁土机搬下田坎时受伤，但除其陈述外，被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明确拒绝原告帮工，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原告系自行操作时受伤，故被告该项抗辩不能成立。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规定，判决：一、被告陈廷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李克明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鉴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损失共计14248.38元；二、驳回原告李克明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66.00元，减半收取计183.00元，由原告李克明负担68.00元，由被告陈廷明负担115.00元。二审中，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上诉人陈廷明的上诉请求与理由，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1、陈廷明与万德华之间系何种法律关系；2、陈廷明与万德华是否应当承担本案赔偿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中，陈廷明为万德华犁田，其不受万德华的控制、支配，不具有人身依附性，双方约定的300元报酬亦系一次性劳动的结算报酬，且陈廷明自带犁土机，故双方系明显的承揽关系。上诉人陈廷明主张其与万德华之间系雇佣关系不符合案件事实，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可以在受益范围内予以适当补偿。”之规定，本案中，陈廷明自带犁土机为万德华犁田，搬运犁土机本系陈廷明完成承揽活动过程中的工作内容，李克明无偿帮助其搬运犁土机，陈廷明系最大的受益者，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拒绝李克明的帮忙。并且，万德华作为定作人，邀请李克明帮助陈廷明搬运犁土机，从收获工作成果的角度来看，万德华亦是受益人。因此，陈廷明与万德华均系本次帮工活动的被帮工人，综合考虑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以及因李克明义务帮工而受益的情况，应由万德华承担20%、陈廷明承担80%的赔偿责任，但因李克明不要求万德华承担赔偿责任，本院从其自愿，又因各方当事人对原判认定的损失金额无异议，故陈廷明应向李克明赔偿14248.38×80%＝11398.70元。对于李克明是否应当自担责任的问题，从本案受伤发生的经过来看，李克明并无明显过错，陈廷明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李克明具有过错的情形，故对于陈廷明要求李克明承担相应责任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陈廷明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修文县人民法院（2019）黔0123民初266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贵州省修文县人民法院（2019）黔0123民初266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陈廷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克明各项损失共计11398.70元；三、驳回李克明的其余诉讼请求；四、驳回陈廷明的其余上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83元，由李克明负担90元，由陈廷明负担9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66元，由李克明负担179元，由陈廷明负担18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韦 娟审判员 黄智静审判员 邱翠雪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钟钦书记员柯泽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