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24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魏巍，男，1987年2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简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勇，四川开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刘华，女，1963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金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旭，四川衡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魏九嘉，男，1960年7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简阳市。 原审第三人：周红，女，1988年5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简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明露，四川开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魏巍因与被上诉人刘华，原审第三人魏九嘉、周红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简阳市人民法院（2019）川0180民初31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魏巍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反诉请求即撤销2018年10月8日刘华、魏巍、魏九嘉签订的《协议书》。主要事实和理由：1.案涉协议书中明确载明案涉xx号房屋系由魏巍赠与给刘华，案涉房屋不仅登记在魏巍名下，魏巍更提交了2010年至2018年房屋按揭还款的银行流水，魏巍系该房屋的所有权人。2.2012年5月25日的《房产协议》，存在明显的涂改痕迹，不能作为证据采信。如果案涉房屋系借名代持，则应该在办理产权登记时登记在实际权利人名下。案涉房屋在2010年购买，不存在限购或者限制按揭，刘华陈述借名购房的理由不能成立。3.本案中，刘华的本诉请求系给付之诉，要求魏巍过户房屋，但魏巍提起的赠与合同的撤销之诉，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周红提起确认合同无效之诉，法律关系均不一致，无法与本诉形成实质上的反诉，一审程序违法。 刘华辩称，1.本案中当事人各方签订的协议与刘华、魏九嘉之间的离婚协议是一个整体，其中涉及的财产分割系基于婚姻关系中的房屋分配问题。刘华与魏九嘉在离婚协议中针对财产分割已经经过行政机关确认，刘华已经按照离婚协议，协助魏九嘉办理了财产过户。xx号房屋自始由刘华与魏九嘉以共同财产购买并居住使用，房屋交付后也是由刘华改造装修。2012年至2018年的所有协议内容都是一致的，均明确魏巍不是房屋所有权人，2018年10月8日的协议更明确了魏巍协助过户的义务，魏巍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过户义务。 周红发表意见称同意魏巍的上诉请求和意见。 魏九嘉未发表答辩意见。 刘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魏巍协助刘华办理位于简阳市××镇××路××段××号××幢××单元××层××号房屋产权过户至刘华名下，魏九嘉协助过户。2.判决确认刘华与魏九嘉于2018年10月8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合法有效。 魏巍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撤销刘华与魏巍、魏九嘉于2018年10月8日签订的《协议书》。 周红向一审法院提起独立请求：确认刘华与魏巍、魏九嘉于2018年10月8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华与魏九嘉于2006年5月30日办理结婚登记，双方均系再婚，双方婚后未生育子女。魏巍系魏九嘉与前妻生育的儿子，魏巍与周红于2013年11月29日结婚。 2010年1月20日，刘华和魏九嘉、四川省京龙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龙公司）、简阳市永盛建设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盛公司）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补充协议》，约定购买京龙公司和永盛公司位于京龙江水湾三期的二套住宅，该两套房均是按揭房，其中一套为案涉房屋。后因无法同时办理两次按揭贷款，刘华和魏九嘉商量后，便将案涉房屋的《商品房买卖合同补充协议》中购买人变更为了魏巍。2010年6月29日，魏巍与前述开发商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并办理了正式的备案登记，约定：魏巍购买案涉xx号房屋，建筑面积82.51平方米，购房款为225912元。案涉房屋的首付款为75912元，其余为按揭支付；2010年12月3日以魏巍名义在中国工商银行简阳市支行办理了抵押贷款，该房的首付款系由刘华和魏九嘉出资。 案涉房屋于2012年5月交付，刘华和魏九嘉接房后，将两套房屋中间墙壁打通合二为一，并进行装修居住；2013年8月20日，案涉房屋办理产权证，并登记在魏巍名下。 2012年5月25日，在证人蒋某、曹某、吴某的见证下，刘华、魏巍、魏九嘉、彭文娟（刘华之女）共同签订了一份《房产协议》，协议约定：“刘华、魏九嘉于2006年5月结婚，2010年1月在京龙江水湾三期xx号楼xx号楼xx按揭两套住房，同时全款在江水湾购车库一个，其中xx号楼xx房产证上写的刘华和魏九嘉，xx号楼xx按当时国家政策规定就不能按揭搞房贷，因为当时资金有限又不能全额付款，所以xx号楼xx房产证上户主名就写成了魏巍，首付款和按揭款都由刘华、魏九嘉支付。2011年12月12日在万安山峰xx全款购买商铺一个。2012年5月刘华、魏九嘉准备将江水湾的两套房屋进行装修以便居住，魏巍对所属下房产没有任何处理权，如果中途魏巍将名下房产私自作处理，以后刘华、魏九嘉名下所有共同财产都属于女儿彭文娟一人继承”。 2018年10月8日，刘华与魏九嘉在简阳市民政局协议离婚，双方签订了《离婚协议书》，该协议书载明：“二、位于简阳市××镇××路××段××号××幢××单元××层××号面积为119.69平米的房屋及位于简阳市××路××段××号面积29.06平方米的车库一个归男方所有，男方一次性补偿女方人民币30000元，该房屋剩余部分的按揭贷款，在本协议生效后由男方负责偿还。三、男、女双方婚后赠与给魏巍的住房尚在【简房权证监证字第2××4号】，该房屋位于简阳市××镇××路××段××号××幢××单元××层××号××面积为82.59平方米，魏巍为化解男女双方的矛盾并达成离婚协议，自愿将该房屋赠与给女方所有，但该房屋剩余部分的按揭贷款由女方负责偿还。简阳市××镇××路××段××号××幢××单元××层××号房屋内的家电、家俱等一切物品归女方所有。四、本协议生效后一个月内，女方应当协助男方办理位于××镇××路××段××号××幢××单元××层××号房屋的过户手续。男方向女方支付30000元补偿款后一个月内，女方应当协助男方办理简阳市石桥镇东滨路南段46号附1层219号车库的过户手续，该房屋及车库过户产生的费用均由男方承担。五、简阳市东滨路南段房屋与简阳市××镇××路××段××号××幢××单元××层××号房屋的隔断（按产权证上的图纸进行隔断）产生的费用由男女双方各承担一半，隔断时间由男女共同协商确定”。同日，刘华（女方）与魏巍（儿子）、魏九嘉（男方）签订了《协议书》，约定：“一、若男女自愿离婚，魏巍自愿将位于简阳市××镇××路××段××号××幢××单元××层××号房屋赠与给女方所有。二、简阳市××镇××路××段××号××幢××单元××层××号房屋剩余部分的按揭贷款由女方负责偿还。三、简阳市××镇××路××段××号××幢××单元××层××号房屋内的家电、家俱等一切物品归女方所有。四、本协议生效后，由女方决定过户时间，过户费用由女方承担，魏巍应当协助”。上述两份协议签订后，魏九嘉将以魏巍的名义购买案涉房屋产权证及银行按揭还款卡交给了刘华。刘华于每月还银行按揭贷款的头一天转款1500元至魏巍银行卡内，银行于次日起扣款。 2018年11月20日，魏九嘉将按《离婚协议书》分得位于简阳市××镇××路××段××号××幢××单元××层××号的房屋以 1050000元的价款卖给了第三人周红，刘华按约定协助办理了该套房屋的产权变更手续。 2019年4月16日，刘华对案涉房屋重新装修，并将两套房屋的中间过道门隔断。 一审法院认为，立案案由为离婚后财产纠纷，但从刘华起诉的主体和诉讼请求，结合查明的事实，本案并非离婚后因财产发生的纠纷，本案案由应为合同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各方当事人就案涉房屋达成的一系列协议所构成的法律关系是什么。刘华主张系其与魏九嘉借魏巍名义购房，即借名买房的合同关系。魏巍抗辩的是赠与法律关系，且应当被撤销。周红主张的魏巍的赠与房屋侵犯其合法权益，应当确认为无效。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诚实信用原则。借名买房是指实际购房人为规避不利因素，借用他人名义出资购买房屋，并登记在他人名下。首先，从购房合同来看，先是由刘华、魏九嘉与开发商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签订主体并非魏巍，购房案涉房屋的主体为刘华和魏九嘉。其次，从《房产协议》来看，虽然该协议上的字体有加粗，但没有改变协议内容，且魏巍和魏九嘉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清楚在该协议上签字的法律后果，该协议还原了购房的真实经过。第三，从购房款的支付和居住来看，案涉房屋的首付款是由刘华和魏九嘉支付，由刘华和魏九嘉装修和居住至双方离婚。再者，在刘华和魏九嘉离婚时，双方于2018年10月8日签订了《离婚协议书》，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分割，达成了一致意见，该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魏巍、魏九嘉、刘华三方于2018年10月8日达成的《协议书》也是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从内容来看，是还原案涉房屋的真实情况，且事后各方均按相关协议履行了各自的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处理”的规定，魏九嘉、刘华、魏巍于2018年10月8日签订的《协议书》，其真实意图是便于刘华到不动产部门办理该套房屋的产权变更手续，并非是真实的赠与行为，该赠与行为并非存在，故魏巍要求撤销、周红要求确认该《协议书》无效的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虽然案涉房屋备案合同与魏巍签订，房产证登记在魏巍名下，但魏巍并非实际购买者，本案系刘华与魏九嘉借魏巍名义购买案涉房屋，案涉房屋系刘华与魏九嘉的夫妻共同财产，双方在《离婚协议书》中对该房屋进行了分割，该案涉房屋属于刘华所有。关于周红和魏巍主张其偿还了部分按揭贷款，对房屋享有所有权。因本案案涉房屋系借名买房，如果周红和魏巍有证据证明支付了部分按揭贷款，其与房屋所有权人之间形成的是其他债权债务关系，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 从刘华与魏巍、魏九嘉、彭文娟于2012年5月25日签订的《房产协议》来看，涉讼房产的首付款和房产税、维修基金均是刘华和魏九嘉交纳的，该房2018年10月8日之前的房屋按揭款是以魏巍的名义交纳，但魏巍无证据证明实际是魏巍出资交纳，从刘华与魏巍、魏九嘉、彭文娟于2012年5月25日签订的《房产协议》的约定来判断，应推定该房2018年10月8日之前的房屋按揭款是由刘华和魏九嘉交纳的；第三人魏九嘉提出涉案房屋是刘华与魏九嘉按揭买来赠与给魏巍，房屋的所有权人是魏巍，由刘华和魏九嘉向魏巍租来居住，用租金折抵交付该房按揭款。魏九嘉与魏巍系父子关系，父母租子女的房屋居住且要支付租金，不符合常理，且魏九嘉也未提交证据证明上述事实，应由其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故第三人魏九嘉辩称的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第七条、第八条、第一百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1.刘华与魏九嘉于2018年10月8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有效；2.魏巍在具备过户条件之日起十日内协助刘华办理坐落于××镇××路××段××号××幢××单元××层××号房屋产权至刘华名下，由此产生的相关费用，由刘华承担；3.驳回魏巍的反诉请求；4.驳回周红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减半收取5900元，由魏巍承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1800元，减半收取5900元，由魏巍承担；案件受理费100元，由第三人周红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除魏巍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2012年5月25日签订的《房产协议》不予认可外，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予以认可。本院对当事人无异议的一审审理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魏巍在二审中明确，其反诉请求实际是指请求撤销2018年10月8日《协议书》中约定魏巍将案涉房屋赠与刘华的行为。因此，根据诉辩意见，本案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主要集中在魏巍是否有权撤销赠与。对此，本院评析认为： 魏巍撤销赠与的诉请，其成立的基本前提应当是魏巍系所赠与财产的合法所有权人。虽然魏巍以2012年5月25日的《房产协议》经涂改为由对协议内容真实性不予认可，但魏巍并未对其落款签字真实性予以否认，且一审过程中协议上载明的见证人蒋某、吴某也出庭证实该协议的签订过程，故魏巍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该协议应予采信并作为认定事实依据。而根据协议内容，明确载明案涉xx号房屋实际由刘华与魏九嘉购买，并支付首付款和按揭款，魏巍只是名义购买人而非实际所有权人。一审法院认定案涉房屋系刘华与魏九嘉借魏巍名义购买，实际属于刘华与魏九嘉夫妻共同财产，并无不当。随后刘华与魏九嘉在离婚协议中对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分割，以魏巍向刘华赠与的名义，实际向刘华分配该房屋。因此，魏巍对案涉房屋并不享有所有权和处分权，其主张撤销赠与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至于刘华起诉请求确认离婚协议有效，因离婚协议涉及身份关系和其他财产、债权债务的分配问题，故离婚协议的效力问题并不属于本案合同纠纷的审查范围，本院对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魏巍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直接认定案涉离婚协议有效不妥，本院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简阳市人民法院（2019）川0180民初314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维持简阳市人民法院（2019）川0180民初314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维持简阳市人民法院（2019）川0180民初3145号民事判决第四项； 四、撤销简阳市人民法院（2019）川0180民初314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五、驳回刘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方式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魏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王 嫘 审 判 员  叶云婧 审 判 员  傅科文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敖旭涛 书 记 员  徐尚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