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82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勇，男，1960年2月11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成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长江，四川公生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美智，女，1962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成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长江，四川公生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顺祯，女，1929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成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清，四川卓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朱勇、周美智因与被上诉人朱顺祯附义务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8民初98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朱勇、周美智上诉请求：1．撤销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8民初9832号民事判决；2．将本案发回重审或直接改判驳回朱顺祯的一审诉讼请求。 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归纳的本案争议焦点不当，导致适用法律关系错误。1．本案案由为“附义务赠与合同纠纷”，焦点应当是是否存在赠与事实，是否附加了赡养义务以及朱勇、周美智是否未尽赡养义务。2．一审判决归纳的争议焦点，实际上将本案案由变更为了合同纠纷，改变了本案基础法律关系，对此一审法院应当释明并重新给予当事人答辩或举证期限。即使按照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的案由，案涉合同也不属于可撤销合同，且撤销权应当在一年内行使，朱顺祯已丧失撒销权。3．一审庭审中并没有归纳案件的争议焦点，更没有就案件争议焦点征询当事人的意见。二、一审判决的若干疑点不能成立。1．关于房屋应当支付相应对价的疑点一。朱勇应当归还朱顺祯的壹拾万元是朱勇购买案涉房屋后应付朱顺祯的购房款，并非一审判决认定的“朱勇尚欠朱顺祯款项未予归还”。2．关于房屋应当支付相应对价的疑点二、疑点三。“在支付该所谓的房款后，朱勇、周美智又通过家庭协议的形式与其他家庭成员协商收取房屋将来拆迁款的50%”，是对《家庭协议》理解错误，上述认定无事实基础。关于交易价格的疑点也不成立，8万元是成交时同地段房屋的正常价格。3．关于房屋买卖协议达成的疑点。朱顺祯签订案涉合同时并非听不见，其逻辑思维能力、听力、语言表达完全正常，朱顺祯还签订了说明和声明，均表明其拥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反而朱勇、周美智对朱顺祯起诉时民事行为能力的质疑更具有合理性，一审判决对此却不予确认。4．一审判决质疑“如若转让房屋是真实的就不需要签署所谓的家庭协议”，是一审判决忽略了朱顺祯与朱勇、周美智之间家庭关系的特殊性。三、一审判决将除朱勇外的其余子女不知情作为判断《成都市存量房买卖合同》的签订不是朱顺祯真实意思表示的依据之一，是错误的。1．除朱勇外的其余子女对案涉房屋并没有所有权，因此其不必然享有对朱顺祯处置房屋的知情权。2．除朱勇外的其余子女是否知情不影响《成都市存量房买卖合同》发生法律效力，且该合同是在成都市产权登记机关工作人员在场签订的。3．除朱勇外的其余子女不是本案的当事人，其提交的情况说明或声明无法确定效力。4．一审判决认定“作为朱顺祯子女的闵渝莲、闵渝成、闵渝忠并不知晓房屋于2009年10月22日已过户给朱顺祯，只可能是朱勇、周美智隐瞒了房屋已经过户的情况”属于认定事实错误。5．朱顺祯的其余子女，不仅知情，而且整个过程均有参与，其中朱顺祯的大女儿闵渝莲是整件事情的组织者和朱顺祯房款的管理者。四、没有证据证明朱顺祯与朱勇、周美智之间存在附义务赠与法律关系，况且本案不符合撤销赠与的条件，朱勇、周美智不仅按约履行了全部付款义务，还主动增加3万元给朱顺祯，案涉房屋过户后居住权、租金仍归朱顺祯所有，朱勇、周美智已履行赡养义务，不应返还案涉房屋。 朱顺祯辩称：1.2009年案涉房屋以买卖方式过户时，朱顺祯已是耄耋之年，且身体状况非常不好。在此情况下，朱勇、周美智多次以隐瞒、欺骗等各种方式要求朱顺祯将其名下房产过户给朱勇、周美智，但朱顺祯名下仅有一套房产，且其还有其他三个子女，也无卖房养老的现实需求，故其不可能将房产卖给朱勇与周美智。2．一审法院并未变更本案的案由，且案由的确定并不影响法官根据庭审查明的案件事实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法官有权根据案件的审理情况，选择适用相应的法律法规。3．一审判决中的疑点完全合法、合理，关于朱勇、周美智提及的需要澄清的案件事实内容并不属实，且案件审理过程中朱勇、周美智并未就其主张提供能够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据材料。4．关于合同对价的问题，朱顺祯不认可其收到相关款项为出卖房屋的购房款，而认为是因朱顺祯养育朱勇且照料朱勇一家，朱勇、周美智支付的辛苦费，以及朱勇、周美智返还给朱顺祯的养老费、医疗费等费用。5．关于一审法院主动询问朱顺祯其他三个子女相关案件情况的问题，首先法官有职权主动查明案件事实情况，其次一审并未就询问情况作为本案案件的裁判依据。6．根据一审庭审查明情况，朱顺祯不仅对房屋买卖的行为不清楚，对几次家庭协议也认知模糊，由于朱顺祯视力严重受限，且本人并不会书写，可以合理怀疑房屋买卖行为及家庭协议的诸多行为并非朱顺祯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能反映出除朱勇、周美智外其他子女对于房屋过户并不知情。7．朱顺祯并未丧失撤销权，朱顺祯2020年4月1日进行房产查询时才发现名下没有房产，且房屋移转登记系因买卖的方式变更到了朱勇与周美智的名下。且朱顺祯做了民事行为能力鉴定，其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 朱顺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撤销朱顺祯与朱勇、周美智签订的《成都市存量房买卖合同》（自由成交）（成存房买（2009）第69994号）；2．请求法院依法判令朱勇、周美智返还朱顺祯位于成都市成华区××路××段××号××栋××单元××楼××号房屋，并协助办理房屋权属登记至朱顺祯名下；3．本案诉讼费由朱勇、周美智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朱顺祯共育有四个子女，分别为闵渝莲、闵渝忠、闵渝成及朱勇。 位于成都市成华区××路××段××号××栋××单元××楼××号的房屋（权0xx3）原登记在朱顺祯名下。2009年10月19日，朱顺祯（卖方）与朱勇（买方）、周美智（买方）签订《成都市存量房买卖合同》（成存房买（2009）第69994号），约定卖方将上述房屋出售给买方，成交价格为80000元。2009年10月19日，朱顺祯出具说明：我朱顺祯神智清醒，不愿做民事行为能力鉴定，卖房情况属实，家庭内部无纠纷。卖房后有房屋居住至百年。如有纠纷，责任自负。落款为朱顺祯（儿子朱勇代书）。一审庭审中，朱勇、周美智称因朱顺祯眼睛不好，几乎看不清东西，故上述合同及说明上朱顺祯签字均系朱勇代签，后由朱顺祯加盖手印。 上述房屋自2009年10月22日起登记在朱勇与周美智名下，为二人按份共有。 现朱顺祯以上述房屋转移名为买卖实为附义务的赠与，而朱勇、周美智怠于履行赡养义务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撤销房屋买卖合同并返还房屋。 一审庭审中，朱顺祯代理人向一审法院提交了2011年11月8日的家庭协议一份，约定：一、今年1月底朱勇还壹万元给朱顺祯。二、宏明股票交易成功，朱勇就还朱顺祯款额壹拾万元整，若交易不成功，慢慢还。三、57㎡一旦拆迁，朱顺祯、朱勇按当年拆迁款各占一半50%，朱顺祯所得50%应减去朱勇已付朱顺祯的款额。四、朱顺祯一旦生病，四子妹有责任和义务关心、照顾，让老妈安度晚年。五、一旦朱顺祯行动不便或住院，就请人照顾。六、朱顺祯50%由渝莲、渝忠、渝成共同继承和公用。朱顺祯拟证明案涉房屋买卖实为附义务的赠与，买卖并非朱顺祯的真实意思表示。 朱勇、周美智向一审法院提交了2016年2月12日的家庭协议一份，内容有：57㎡房款朱勇于今日全部付清（总计23万元整，大写贰拾叁万元）。今后此房屋所有权属于朱勇所有，拆迁等均与他人无关，原2011.11.8所签家庭协议即日起作废等内容。一审庭审中，闵渝莲、闵渝成、闵渝忠及朱勇、周美智对上述两份协议中的闵渝莲、闵渝成、闵渝忠、朱勇的签字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一审庭审中，闵渝莲陈述朱顺祯有长期和其一起居住的情况。朱顺祯本人称其没有签订过任何家庭协议，从无将房屋过户给朱勇、周美智的想法，并陈述周美智不孝顺，朱勇应该管她，因为朱勇、周美智一直住在朱顺祯的家里。 一审另查明，2009年10月22日，朱顺祯长女闵渝莲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朱勇、周美智付老妈房款现金玖万元整。2012年1月24日，闵渝莲出具《收条》，载明：收到朱勇还老妈朱顺祯房款壹万元整。2015年11月28日，闵渝莲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朱勇付朱顺祯房款（八二宿舍）壹拾万元整。 2020年9月10日，闵渝莲、闵渝成、闵渝忠共同向一审法院出具情况说明，称朱勇怠于履行赡养朱顺祯的义务，且直至最近才知道当年朱勇、周美智将母亲朱顺祯的唯一房产过户到了朱勇、周美智名下。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2009年10月19日签订的《成都市存量房买卖合同》是否为朱顺祯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是否应当撤销。 首先，房屋买卖应当支付相应的对价的疑点。 疑点一：根据朱顺祯向一审法院提交的2011年11月8日的家庭协议，朱勇、周美智及闵渝莲、闵渝成、闵渝忠对该协议中的闵渝莲、闵渝成、闵渝忠、朱勇签字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根据该协议的约定：朱勇尚欠朱顺祯款项未予归还，同时承诺“57㎡一旦拆迁，朱顺祯、朱勇按当年拆迁款各占一半50%，朱顺祯所得50%应减去朱勇已付朱顺祯的款额”。可以看出，如果按照朱勇、周美智所称2009年10月19日签订的《成都市存量房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则朱勇在尚未支付完毕购买房屋的对价且尚欠朱顺祯其他款项未予归还的情况下，还于2011年11月8日承诺如房屋拆迁朱顺祯所享有的拆迁款50%的份额应当减去其已付给朱顺祯的款额。也就是说朱勇、周美智购买房屋并未实际支付对价。 疑点二：房屋买卖成交价为8万元，而实际上在合同签订后，朱勇、周美智支付的款项远超过成交价，在支付该所谓的“房款”后，朱勇、周美智又通过家庭协议的形式与其他家庭成员协商收取房屋将来拆迁款的50%，上述事实与房屋买卖的常理明显不符。尤其是2016年2月12日的家庭协议内容有：“今后此房屋所有权属于朱勇所有，拆迁等均与他人无关”的字样，更是说明当时及2011年11月8日签订家庭协议时，作为朱顺祯子女的闵渝莲、闵渝成、闵渝忠并不知晓房屋于2009年10月22日已过户给朱勇、周美智，只可能是朱勇、周美智隐瞒了房屋已经过户的情况。 疑点三：朱勇、周美智支付的所谓三笔房款要么是购房款，但支付超额，这于理不符，并且如若转让房屋是真实的就不需要之后签署所谓的家庭协议；要么是提前支付家庭协议中为取得50%的拆迁款而提前支付的款项，该款项朱顺祯在其享有的取得拆迁款后将予以扣除，这通常应以赡养尽孝为前提，不应当是先转让房屋所有权。 其次，房屋买卖协议达成的疑点。 疑点一：朱勇、周美智认可2009年10月19日签订案涉合同的当时朱顺祯眼睛已经看不清楚，只能由其代书，在朱顺祯当时已年满80岁且眼睛看不见这种自主行使民事行为能力严重受限的情况下，朱勇、周美智完成买卖房屋交易既未向其他家庭成员征求意见也未让其他家庭成员见证该过程，朱顺祯处于无法确认其所从事民事行为性质的客观障碍之中。 疑点二：朱顺祯当庭陈述其从无将房屋过户给朱勇、周美智的想法，并陈述周美智不孝顺，朱勇应该管她，因为朱勇、周美智一直住在朱顺祯的家里。从这些陈述可以看出，朱顺祯并未有将房屋过户给朱勇、周美智的现实需要，朱顺祯有子女多人，不存在无人赡养的现实压力。 疑点三：从朱顺祯四子女签订的两次家庭协议来看，子女就朱顺祯将来的赡养应该多次协商和考虑，因此才有了家庭协议。但事关朱顺祯最切身利益的房屋买卖却没有任何协商的证据，除朱勇外的子女均表示对房屋过户不知情。 针对前述的疑点，朱勇、周美智的辩解无法排除合理怀疑，也未能向一审法院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其在合同签订当时已就合同及说明的全部内容向朱顺祯作了清楚的告知及说明，并在朱顺祯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进行了捺印。根据朱顺祯行使其民事行为能力受限的实际情况，朱顺祯已尽到充分举证证明的义务，应当由朱勇、周美智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综上，一审法院认为，朱勇、周美智在违背朱顺祯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利用特殊的亲情关系及朱顺祯不会签字并且视力不好的客观情况，通过隐瞒真相的方式，于2009年10月19日带朱顺祯至房产交易中心在《成都市存量房买卖合同》及说明上捺印，并基于此办理了房屋过户，朱勇、周美智的上述行为构成欺诈。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的规定，朱顺祯要求撤销2009年10月19日签订的《成都市存量房买卖合同》，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同时，根据现有证据无法证明朱顺祯已经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合同的事由而超过一年怠于行使撤销权，朱勇、周美智主张撤销权已经消灭的主张，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合同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故朱勇、周美智应当返还朱顺祯位于成都市成华区××路××段××号××栋××单元××楼××号××的案涉房屋，并协助办理该房屋权属登记至朱顺祯名下。另，关于朱勇、周美智已向朱顺祯或其他家庭成员支付的款项，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朱顺祯、朱勇、周美智均可另行主张。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朱顺祯与朱勇、周美智签订的《成都市存量房买卖合同》（成存房买（2009）第69994号）；二、朱勇、周美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朱顺祯返还位于成都市成华区××路××段××号××栋××单元××楼××号××的房屋，并协助朱顺祯办理该房屋的权属登记至朱顺祯名下。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计50元，由朱勇、周美智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朱勇、周美智提交了以下证据。 证据1．抬头为2009年9月19日三圣乡的手写文件一份；拟证明案涉房屋由朱勇与朱顺祯各占50%，朱勇购买朱顺祯的50%房产份额，付给朱顺祯20万元（房屋估价总计40万）。并约定如果宏明厂拆了重修或者卖了，按市场价由朱顺祯和朱勇各得50%；如果不修，房子归朱勇，朱顺祯和朱勇均可常住；如果过户到朱勇名下，朱勇先付朱顺祯10万元，欠条10万元，并且过户后朱顺祯随时有居住权。至于老人百年之后的余款，则由朱顺祯除朱勇之外的其余三个子女继承，朱勇不继承。 证据2：成都市房产管理局房屋所有权申请登记表、承诺书、声明书、落款为：朱顺祯（儿子、朱勇代书）09.10.19的手写文书一份、《成都市存量房买卖合同》（自由成交）、中华人民共和国契税完税证一张；拟证明2009年9月19日《家庭会议纪要》后，朱顺祯及其子女均同意将房屋过户给朱勇，随后朱顺祯与朱勇到房管局签订了《成都市存量房买卖合同》，整个过程均有成都市房管局工作人员全程参与监督（卖房申请登记表上朱顺祯的签名由朱勇代签，朱顺祯本人按手印，并由受理人、复审人签名），因此房屋过户及合同签订，并将案涉房屋卖给朱勇并过户给朱勇，是朱顺祯的真实意思表示。 证据3：宏明电子实业总公司，五厂后（1994）339号“关于印发《加强职工宿舍管理的若干规定》的通知”、成都市住房制度改革资金管理中心专用收据两张、成都市住房制度改革住房部分产权转为全产权合同；拟证明案涉房屋在2009年10月22日变更产权前实际上为朱顺祯和朱勇共有，各占50%，案涉房屋是当时宏明厂分配给朱顺祯和朱勇的。1996年，厂里按政策进行房改（公房转为全产权房），共付房款14905.02元，朱顺祯、朱勇于1998年元月完成全额付款（其中朱顺祯支付2000元，朱勇支付12905.02元）。因此，该房虽然登记为朱顺祯，实为朱勇与其共有。 对于朱勇、周美智提交的上述证据，经朱顺祯质证，认为证据1是复印件，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该证据记载的内容与朱勇、周美智主张的相关事实相互矛盾，其中关于房价的内容与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价格为8万元不符。同时，该家庭协议应该属于意向性的协议，该协议跟后面的协议性质一样，可能是几个子女商量的情况记录，不能认为是朱顺祯的意思表示。 对证据2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都不是朱顺祯本人的签字，现也尚不能确认是朱顺祯本人捺印。 对于证据3，对原宏明厂文件的真实性无法核实，也达不到朱勇、周美智的证明目的，不能证明案涉房屋系朱勇与朱顺祯共同所有。针对专用收据，上面记载的交款人是朱顺祯本人，不能反映出是由朱勇进行缴纳。针对住房部分产权转为全产权合同，购房人也是朱顺祯本人，相关的材料能证明案涉房屋产权系朱顺祯一人所有。 朱顺祯提交了成都蓉城司法鉴定中心法医精神病鉴定意见书，成蓉司鉴（2020）民鉴453号（朱顺祯）（原件）；拟证明朱顺祯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 对于朱顺祯提交的上述证据，经朱勇、周美智质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该鉴定结论表明朱顺祯目前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所以其在2009年签订的售房合同是其对自己的民事权益合法有效的处理。 对于朱勇、周美智提交的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本院结合案涉收条、2011年11月8日家庭协议等证据予以认定；就其关联性与证明力于本院认为部分予以阐明。对于证据2、3，与案涉争议焦点缺乏必然关联；对于朱顺祯提交的证据，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对案涉的争议焦点问题评判如下： 案涉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认定问题。本案中，朱顺祯认为就案涉房屋系与其子朱勇形成附义务的赠与关系，但朱勇则认为双方系房屋买卖法律关系。就此，本院认为，结合案涉争议能够认定双方就案涉房屋系部分买卖、部分赠与。首先，依现有证据可以认定朱顺祯与朱勇之间系就案涉房屋过户进行有偿交易达成的合意。尽管朱顺祯于本案中不认可2009年9月19日的家庭会议记录，但从朱顺祯之女闵渝莲于2009年10月22日即开始收取“老妈房款”的事实来看，该会议记录能够反证双方就案涉房屋的处置已达成协议并已进入实际履行阶段；同时，闵渝莲于之后的2012年1月24日、2015年11月18日再次出具两份收条，确认已代朱顺祯收取房款，该3次付款总金额为20万元，亦与朱勇出示的该2019年9月19日家庭会议记录上确认的“09年房价一半20万（朱勇付老妈）”之内容吻合。同时，在朱勇提交的该证据能够与案涉收条及2011年11月8日家庭协议的内容相互印证的情况下，朱顺祯仅简单否认该证据，而未向本院提交双方就该房款支付的债权发生原因之基础证据，亦未就此向本院作出合理解释，故本院对该2009年9月19日家庭会议予以采信，并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其次，就案涉房屋的过户而言，系基于双方部分买卖、部分赠与的合意。依该家庭会议记录，系“大三个都享受福利房，朱没房，主要解决朱的住房、老妈的养老费。老妈09年房价一半20万（朱勇付老妈）。朱勇：……④若过户，先付10万，欠条10万。⑤过户，老妈随时有居住权。”，于该家庭会议之后的次月，朱勇即支付房款9万元，故可以认定双方系按该家庭会议确认的房屋过户方式进行履行。从该家庭会议的内容来看，朱顺祯就其登记为个人所有的房屋仅按2009年房屋的一半向朱勇收取对价款，故可以认定其对房屋另一半并未收取对价，故据此能够认定就该房屋价值20万元的另一部分系赠与。就该赠与的部分而言，从该家庭会议内容可以看出就赠与部分并未附有义务，仅强调朱勇要确保“老妈随时有居住权”；即对房屋所有权的权能设有限制，即要确保老人的居住权。另外，双方于2011年11月8日还就该房屋的拆迁问题再次进行了确认，即房屋拆迁则朱顺祯、朱勇“各占一半”，但朱顺祯所得50%拆迁款须减去朱勇已支付的房款。故此时朱顺祯及其子女事实上已认可朱勇享有该房屋的部分产权，就朱顺祯对该房屋进行部分赠与之事实已予确认；仅就朱勇以买卖方式取得的另一半产权中朱勇尚未支付对价的部分，朱顺祯享有拆迁安置补偿的收益权。 关于附义务的赠与部分是否可撤销的问题。于本案中，朱顺祯主张就其赠与予以撤销，系认为朱勇、周美智“怠于履行主要赡养义务”，故主张撤销。对此，本院认为，朱勇、周美智作为朱顺祯的儿子、儿媳，对赡养老人负有法定义务，但该义务的履行是否属于案涉房屋赠与所附义务，则须结合案件事实予以认定。依案涉证据及前述分析，朱顺祯将该房屋以部分赠与、部分买卖让渡给朱勇时，并未将其履行赡养义务作为赠与的所附义务，而系为了一并“解决朱的住房，老妈的养老费”，并对房屋转移后朱勇的房屋所有权附有限制，即要确保“老妈随时有居住权”。同时，本案中，亦无足以采信的证据证实朱勇、周美智确有不履行赡养义务的事实，故本院对朱顺祯主张撤销就该房屋的赠与不予支持。另，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之规定，仅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方可撤销赠与，就本案中赠与的部分房屋，房屋所有权已整体转移，故该撤销主张亦不能成立。 关于案涉房屋买卖合同效力问题。就朱顺祯与朱勇于2009年10月19日签订的《成都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自由成交）》，本院认为，该合同系为办理产权过户而使用的范式合同，双方于该合同的房款交付、产权过户办理、税费支付、房屋交付其他约定、违约责任等范式合同预留空白处均未填写任何内容，且双方于该合同中约定的购房款为8万元，既与前述20万房款的会议记录不符，亦与案涉已查明的合意内容及履行情况不同，故在缺乏其他可采信的证据对该份合同予以佐证的情况下，本院不以该合同作为认定双方房屋买卖具体意思表示的依据，如购房款的金额等；但该合同中所蕴含的将房屋出售之意思仍属真实，亦与案涉证据及基本事实吻合。结合案件事实，该份房屋买卖合同仅系双方为办理过户而履行的手续，就该房屋的买卖及赠与意思，仍依前述事实及证据作为认定的依据。就朱顺祯所称其签订该协议并配合办理过户系处于病中，故该协议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的问题，本院认为，生病并不必然导致民事行为能力的丧失，且其亦未提交足以采信的证据证明其签字时已丧失民事行为能力，故本院对其该主张不予采纳。 关于案涉房屋所有权变动的效力问题。依《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之规定，房屋所有权的物权变动经变更登记即发生效力。鉴于案涉房屋已从朱顺祯处变更登记为朱勇、周美智，故该物权变动已然完成，具有公信力。就造成该房屋所有权变动的债权行为而言，如前所述，系基于双方就房屋部分买卖、部分赠与的合意，故该物权变动具有法律行为作为基础，物权变动有效。另，关于一审认定的欺诈问题，本院认为，认定欺诈须以排除合理怀疑作为认定欺诈成立的标准，若有合理怀疑时则不能认定为欺诈。而本案中，案涉家庭会议及收条等证据足以佐证双方房屋交易的真实性，足以排除欺诈的可能，一审以欺诈认定案涉合同无效明显失当，本院予以纠正并阐明。故对朱顺祯主张请求将房屋重新登记至其名下的诉请，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朱勇、周美智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8民初983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朱顺祯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朱顺祯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朱顺祯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袁晟翔 审判员  罗 宇 审判员  聂彪峰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崔金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