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789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秀淮，男，1967年7月3日出生，汉族，住新疆喀什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荣，四川融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琳媛，四川融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佳兴文化产业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武侯大道金兴南路**。 法定代表人：钟家全，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红兵，男，1959年3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东海，男，1967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张仕镭，四川忠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王雅莉，四川忠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玲，女，1974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文那，女，1980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上诉人杨秀淮与被上诉人四川佳兴文化产业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兴公司）、陈红兵、周东海、黄玲、文那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7民初90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秀淮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佳兴公司、陈红兵、周东海、黄玲、文那向杨秀淮支付106417元及资金占用利息（以106417元为基数，自2017年1月24日起按年6%的标准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事实及理由：1.一审对《债权债务确认表》的债务总额、应付未付债务总额认定不清。《股权收购协议》的附件《债权债务确认表》从标题看即为公司资产，其中涉及的政府单位、合作单位（已付款）、工资、日常开支等类别应为债权，且应付未付部分不包括工资及日常开支，其合计金额应为4503884.2元。故一审认定同昭公司负债为76512980.75元及对应付未付总金额的认定，系认定事实错误。2.一审认为杨秀淮未证明自身财产利益的受损程度及实际损失大小因而应承担举不能的后果，适用法律错误。首先，双方约定在《债权债务确认表》之外的债务由佳兴公司、陈红兵、周东海、黄玲、文那承担，合法有效。佳兴公司、陈红兵、周东海、黄玲、文那向杨秀淮隐瞒同昭公司的债务系违约行为，应该向杨秀淮承担责任。其次，杨秀淮出资5340万元收购同昭公司的前提在于佳兴公司、陈红兵、周东海、黄玲、文那承诺同昭公司资产为76512980.75元并列明全部债务。在同昭公司对外承担债务后，净资产减少，必然使杨秀淮作为股东所享有的股东权益减少。因此，杨秀淮所举证据已足以证明自己存在重大损失。3.一审以案外人杨德芬向杨秀淮转让股权时并未与相对方协商一致转让《股权收购协议》中享有的合同权利，认定杨秀淮无权就该部分提出主张，适用法律错误。 佳兴公司答辩称，1.案涉《股权收购协议》附件《债权债务确认表》不是同昭公司新老股东对债权债务的具体明细清单进行确认，而是对公司截止2014年6月17日同昭公司财产开支状况的确认。其中列明的“同昭公司购买土地支付政府单位70956631.18元”系购买土地的款项，大多来源于原股东实缴注册资本金800万元及公司向股东及他人借款，其中就包括了案涉的向忠典律师事务所的借款。而《债权债务确认表》仅列了该款的支出即购买土地，未列明其款项来源。2.该债务系同昭公司与忠典所之间的民间借贷合同之债，理应由同昭公司偿还，不存在由杨秀淮进行追偿的前提。3.杨秀淮没有证据证明同昭公司依生效判决履行给付义务的债务系杨秀淮个人支出且造成了损失，其请求应当依法驳回。综上，一审判决认定杨秀淮有权向原老股东主张权利有误，但判决结果无误。 陈红兵、周东海答辩称，1.同意佳兴公司的答辩意见。2.本案《债权债务确认表》名为债权债务确认表，实际上同昭公司的所有借款债务，包括向忠典律师事务所的借款，都没有记载在《债权债务确认表》。《债权债务确认表》不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该表关于“凡超出本《债权债务确认表》之外的债务由甲方（佳兴公司、陈红兵、周东海、黄玲、文那）承担清偿责任”的约定无效，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3.《股权收购协议》的转让方清楚告知了对方公司所有借款。这些款项本是同昭公司的债务，应由同昭公司偿还，原股东并无隐瞒情形。一审认定部分事实有误，但裁判结果是正确的。杨秀淮的上诉没有法律依据，请求二审驳回其上诉请求。 文那答辩称，我没有隐瞒债务，我作为老股东出借给同昭公司的款项在转让股权时已经还给我了。现在涉及的债务都是佳兴公司出借给公司的。之所以会出现这么多诉讼，是因为佳兴公司把其股权转让给钟家全个人，而钟家全以各种理由将佳兴公司出借给同昭公司购买土地的钱要回去了。实际上与我们退出的老股东无关。 黄玲未作答辩。 杨秀淮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决佳兴公司、陈红兵、周东海、黄玲、文那向杨秀淮支付106417元及资金占用利息（以106417元为基数，自2017年1月24日起按年6%的标准计算至付清之日止）。 一审查明，同昭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于2012年5月22日登记设立，注册资金5000万元，其前身为成都同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截止至2014年6月3日，同昭公司共有股东5人，即佳兴公司、周东海、文那、黄玲、陈红兵，股东认缴出资额分别为1675万元、1000万元、1300万元、350万元、675万元，且均为货币出资，认缴期限均为2044年4月8日。 同昭公司在2013年期间通过竞拍方式获得了位于本市武侯区××乡××村××组的土地开发权，开发资金超过7000万元。由于同昭公司在成立后各股东经过验资的实际入股资金仅有800万元，无力支付开发资金，同昭公司遂通过借款方式向诸多案外人借款，并用借款向政府部门等支付了相关费用。 2014年6月12日，杨秀淮、杨德芬作为收购方与佳兴公司、周东海、陈红兵、黄玲、文那作为出让方签订《股权收购协议》一份。约定由周东海、陈红兵、黄玲、文那将其持有的同昭公司共计60%的股权（其中周东海持股20%、文那持股26%、黄玲持股7%、陈红兵持股7%）以5340万元的价格出让给杨秀淮、杨德芬。收购协议载明了周东海、陈红兵、黄玲、文那实际到位的注册资金共计480万元（第1.1条）；双方同意，同昭公司“总的股权价值合计8900万元”，该8900万元的构成包括“股本金、股东借款及利息、股权转让溢价等”，杨秀淮、杨德芬所应支付的对价为8900万元×60%=5340万元（第2条）；该5340万元包括应向周东海、陈红兵、黄玲、文那支付的股本金转让款480万元（其中由杨德芬支付160万元股权转让款给周东海，由杨秀淮分别支付56万元、208万元、56万元给陈红兵、文那和黄玲。）股权转让溢价款12487019.25元，杨秀淮、杨德芬应向同昭公司出借的款项36112980.75元。 收购协议一并以附件《成都同昭实业有限公司2014年6月17日止新老股东债权债务确认表》形式确认了截止至2014年6月17日止的债权债务。该确认表载明，同昭公司共计负有债务76512980.75元；其中已付政府单位70956631.18元、合作单位356360元，合计支付71312991.18元；应付未付合作单位1513384元、工资及日常开支696555.37元、未付工资60000元、应付款2930500.2元，合计应付未付5200439.37元；收入450元;且“超出本《债权债务确认表》之外的债务由甲方（即转让方）承担清偿责任”。上述股权转让于2014年6月24日办理了变更登记，其中杨秀淮受让陈红兵、文那、黄玲持有的同昭公司40%股权，杨德芬受让周东海持有的同昭公司20%股权。 2016年3月15日，四川忠典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忠典律所）以（2016）川0107民初2536号案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同昭公司、杨秀淮归还借款本金10万元及利息。一审经审理后认定忠典律所于2014年4月23日向同昭公司出借10万元，遂判决同昭公司向忠典律所归还借款10万元并支付利息。此后，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6）川01民终5830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后忠典律所申请执行。同昭公司于2017年1月23日将执行案款106417元向一审法院予以支付。 此后，同昭公司于2017年以（2017）川0107民初2812号案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以钟家全损害公司利益为由而要求钟家全赔偿损失106417元。一审认为钟家全的行为不构成对同昭公司权利的侵害，故而驳回了同昭公司诉讼请求。此后，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7）川01民终14527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此后，同昭公司以追偿权为案由诉至一审法院，要求佳兴公司、陈红兵、周东海、黄玲、文那向其支付106417元及利息。对该案，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最终判决驳回同昭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另查明，2016年9月16日，同昭公司作出《成都同昭实业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决议：1.同意股东杨德芬将其持有的同昭公司的20%股权转让给股东杨秀淮，其他公司股东自愿放弃购买；2.同意杨德芬将所持同昭公司股权比例的债权、债务转移给股东杨秀淮；3.同意杨德芬退出同昭公司股东会；4.同意通过公司《章程修正案》。同日，杨德芬与杨秀淮依据上述决议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该股权转让于2016年10月17日办理了变更登记，变更后杨秀淮持有同昭公司60%的股权。 一审认为，杨秀淮、杨德芬与佳兴公司、陈红兵、周东海、黄玲、文那签订的《股权收购协议》及附件《成都同昭实业有限公司2014年6月17日止新老股东债权债务确认表》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各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 忠典律所向同昭公司出借的10万元发生于2014年4月23日，该债务已经由生效裁判认定，在案件执行过程中，同昭公司于2017年1月23日向忠典律所清偿了上述借款本息及执行费用合计106417元。案涉《债权债务确认表》约定“凡超出本《债权债务确认表》之外的债务由甲方（佳兴公司、陈红兵、周东海、黄玲、文那）承担清偿责任”。案涉债务从形式上看并未包含在该债权债务确认表内，从主体上看借款债权人也并非《股权收购协议》中提到的“股东”，根据约定案涉债务应当由佳兴公司、陈红兵、周东海、黄玲、文那承担。现同昭公司已对股权转让之前的案涉债务进行了清偿，导致了股权转让后股东的财产利益的减少。杨秀淮有权以案涉《股权收购协议》及附件向佳兴公司等老股东主张权利。但有限责任公司资产与股东个人资产相互独立。杨秀淮作为同昭公司的股东，其财产利益损失数额与同昭公司实际承担债务的数额不能直接等同。即使是从股权转让价款计算的角度，杨秀淮支付的股权转让款与公司资产价值也并不等同。现杨秀淮主张佳兴公司等老股东共同弥补其损失，但鉴于杨秀淮未能举证证明自身财产利益的受损程度及实际损失大小，应当承担证明不力的责任。且在杨德芬向杨秀淮转让股权时并未与各相对方协商一致转让《股权转让协议》中享有的合同权利，杨秀淮主张该部分损失仍由佳兴公司等老股东承担缺乏依据。故此，一审对杨秀淮诉请的损失赔偿金及利息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杨秀淮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428元，由杨秀淮负担。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杨秀淮、杨德芬与佳兴公司、陈红兵、周东海、黄玲、文那签订的《股权收购协议》及附件《债权债务确认表》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债权债务确认表》约定“凡超出本《债权债务确认表》之外的债务由甲方（佳兴公司、陈红兵、周东海、黄玲、文那）承担清偿责任”。该约定系案涉股权交割时新老股东对目标公司债权债务的确认，对双方有约束力。故陈红兵、周东海称该约定无效的主张不成立。 佳兴公司主张《债权债务确认表》中并未载明同昭公司因支付土地款项而对股东及他人的借款，而所有的对外借款均告知了受让方。对此，佳兴公司应负举证责任。本案中，佳兴公司应举证证明同昭公司对忠典律师事务所所负的106417元债务包含在《债权债务确认表》中，且已经向受让方杨秀淮、杨德芬告知。而钟家全所举证据仅说明同昭公司确存在对外借款，但无充分证据证明向忠典律所的借款包含在《债权债务确认表》中。故本院对佳兴公司的主张不予采信。该笔借款发生在股权交割之前，且现无证据证明转让方向受让方进行了披露，故根据《债权债务确认表》中关于“凡超出本《债权债务确认表》之外的债务由甲方（佳兴公司、陈红兵、周东海、黄玲、文那）承担清偿责任”的约定，佳兴公司、陈红兵、周东海、黄玲、文那应当承担清偿该债务的责任。之所以双方会形成“凡超出本《债权债务确认表》之外的债务由甲方承担清偿责任”的约定，是因为《债权债务确认表》中涉及的债权债务是受让方支付的股权转让对价的构成部分。在转让方未告知受让方目标公司真实债务的情况下，受让方所取得的股权价值会发生变化，从而给受让方造成损失。因此本案中杨秀淮并非行使追偿权，而是主张对方的违约责任。本院对其要求佳兴公司、陈红兵、周东海、黄玲、文那应赔偿106417元的请求予以支持，对佳兴公司认为杨秀淮无任何损失的主张不予采纳。 杨秀淮与杨德芬共同作为受让方与转让方签订股权收购协议，未区分各自份额，且杨德芬已经将其所持股份转让给杨秀淮，由杨秀淮持有同昭公司60%股权，因股权所产生的收益、损失均归属杨秀淮，故杨秀淮有权在本案中主张其损失。本院对佳兴公司认为杨秀淮无权主张权利不予采纳。 综上，杨秀淮上诉主张佳兴公司、陈红兵、周东海、黄玲、文那赔偿其损失106417元成立。关于其主张的资金占用费，应参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及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贷款基础利率计算。一审认定杨秀淮不能证明其损失而驳回其诉讼请求，适用法律有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7民初9056号民事判决； 二、四川佳兴文化产业投资集团有限公司、陈红兵、周东海、黄玲、文那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杨秀淮106417元及利息，利息以106417元为基数，从2017年1月24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贷款基础利率计算； 三、驳回杨秀淮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428元，由四川佳兴文化产业投资集团有限公司、陈红兵、周东海、黄玲、文那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428元，由四川佳兴文化产业投资集团有限公司、陈红兵、周东海、黄玲、文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史 洁 审判员 赵云平 审判员 陈 曦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周 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