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1民终1009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娟，女，1962年9月21日出生，苗族，住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雅婕，女，1989年1月1日出生，苗族，住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成武，贵州黔悦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郎维林，男，1954年7月25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蒋珊珊，贵州谦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郎华，女，1960年1月27日出生，系被上诉人郎维林妹妹。上诉人王娟、王雅婕因与被上诉人郎维林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法院（2020）黔0103民初119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王娟、王雅婕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二项，发回重审或直接改判；2、一、二审案件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认为本案已超诉讼时效，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八条、一百五十二条、一百八十八条的规定，被上诉人的转账行为系可撤销行为而非无效行为，且从上诉人2017年3月16日支付涉案首付款到被上诉人起诉的时候，已经过了三年的法定诉讼时效，故请求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在离婚诉讼中是对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主张权利，而并非对转账的资金主张权利，不适用诉讼时效的中断。二、王雅婕收到的资金应是赠与的性质，而非被上诉人陈述的借名买房，王雅婕购买房屋后对房屋进行了装修，如是被上诉人陈述的借名买房则与王雅婕自己花费来进行装修的事实则相互矛盾。2018年9月房屋装修完成以后，王雅婕搬至涉案房屋居住至今，贷款也是王雅婕自己在偿还，被上诉人并未在涉案房屋居住，也未参与房屋贷款还款，以上事实证明被上诉人的转账行为并非是借名买房。三、因郎维林与王娟皆是二婚重组家庭，郎维林与王娟2009年赠与郎维林之子郎学鹏的9万元是为郎学鹏结婚购房做为首付，而作为对等条件，也为王娟之女王雅婕出资付了一套房子的首付，因房价上涨，才导致给郎学鹏的与王雅婕的款项金额不同。2012年转账到王雅婕账户上的10万元是王娟与郎维林借用王雅婕的账户投资，王雅婕并未实际使用该账户。且王娟与郎维林在婚姻存续期间，家庭还是很和睦，所有夫妻双方对子女的帮助也是合情合理。综上所述，被上诉人起诉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并且被上诉人将资金赠与给王雅婕的时候已经清楚赠与的性质并且同意赠与，现在因为王娟与被上诉人离婚纠纷应该向王娟支付补偿款，而向人民法院陈述虚假事实，意图获取非法利益。因此，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审理事实不清，应当由二审法院对此予以纠正。郎维林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理由：1、被上诉人对王娟的赠与行为不知情,王娟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对赠与行为是知情的，本案不能因王娟与被上诉人是夫妻关系就推定被上诉人对赠与行为知情；2、被上诉人与王娟均系二婚家庭，在2019年时候给原告儿子郎学鹏9万元，其用途是资助结婚的事宜，2012年3月4日支付王娟亲生女儿王雅婕10万元及嫁妆。上诉人双方均对其子女进行了等额的资助，被上诉人没有任何理由再向王雅婕赠与金额244370元。郎维林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确认被告王娟赠与被告王雅婕244370元（首付款190870元＋装修款53500元）的行为无效；2、判决被告王雅婕返还原告122185元（244370元/2）；3、本案诉讼费用由两被告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原告与被告王娟于1996年6月登记结婚，双方均系再婚。原、被告表示原告与前妻生育儿子郎学鹏，被告与前夫生育女儿王雅婕。2017年3月16日，王雅婕向贵阳龙华房开公司购买位于贵阳市云岩区杨柳湾住宅小区2号楼1单元11层3号房屋（以下简称“杨柳湾住宅小区房屋”），建筑面积113.44平方米，房屋总价款为790870元。房屋首付款190870元系原告与被告王娟支付，同时王雅婕向银行按揭贷款60万元用于支付剩余购房款，贷款期限为30年。2019年，该房办理了《不动产权证书》，“权利人”登记为王雅婕，“共有情况”为单独所有。2019年郎维林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与王娟离婚，并要求分割杨柳湾住宅小区房屋，一审法院于2019年12月26日作出（2019）黔0103民初963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准予郎维林与王娟离婚，并对其他共同财产进行了分割，但认为杨柳湾住宅小区房屋涉及案外人，不予处理。郎维林不服，提起上诉，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5月25日作出（2020）黔01民终2170号民事判决书，认为杨柳湾住宅小区房屋涉及案外第三人，不予处理，遂依法判决郎维林与王娟离婚，并分割了相关夫妻共同财产。本案诉讼中，原告、王娟承认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两人曾给付郎学鹏9万元，之后于2012年3月4日王娟建设银行尾号为5759的账户向王雅婕尾号为9904的账户转账人民币10万元。对于案涉房屋首付款109870元，原告主张是其与王娟准备购房，因年龄大，不能贷款，遂借用王雅婕名义购房。被告王娟主张：其与原告协商一致，给两个孩子郎学鹏、王雅婕各支付一套房屋首付款；其与原告于2009年为郎学鹏支付购房首付款9万元；2017年为王雅婕购买案涉房屋支付首付款190870元。原告否认为两个孩子出资购房，称之前给付郎学鹏的9万元是用于郎学鹏结婚，因王娟说要公平对待两个孩子，便于2012年3月4日给付王雅婕10万元（王娟建设银行尾号为5759的账户向王雅婕转账）。被告称2012年3月4日转账给王雅婕尾号为5759账户的10万元是原告和王娟借王雅婕账户进行转账投资，当时王雅婕的亲生父亲在高额吸储，原告和王娟为谋取高额利益，利用王雅婕的账户转账给其生父，但未提供足够证据予以证明。原告提交原告贵阳银行尾号为7448的账户存折（载明2018年6月16日取现5000元）、尾号为7448的账户活期取款凭证三张（载明2017年11月28日取现10500元、2018年6月16日取现3000元、2018年7月18日取现7000元）、原告工商银行尾号为4313的账户取款凭证一张（载明2018年4月16日取现28000元）。原告提交上述证据，拟证明王娟五次取款共计53500元，用于给王雅婕装修案涉房屋。王娟否认用原告尾号7448账户存折取款5000元，承认其余4次共计48500元取款凭证上取款人郎维林的姓名是自己所签，称上述款项取出后，一部分用于为王雅婕装修房屋，一部分用于日常生活。被告王雅婕承认装修案涉房屋时，原告和王娟给了自己3万元装修款。另，原告与被告王娟认可购买案涉房屋时，两人的退休工资分别为6000元左右/月、3000元/月左右。现原告起诉来院，诉请如前。一审法院认为，被告主张原告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原告于2019年起诉与王娟离婚，并要求分割杨柳湾住宅小区房屋，该案经过一审、二审，于2020年5月25日审理终结，一审、二审判决书均认为杨柳湾住宅小区房屋涉及案外人，不予处理，说明原告于2019年时就已主张权利。在法院生效判决认定离婚案不予处理该房屋后，原告于2020年7月提起本案诉讼，要求被告返还相应款项，依照我国《民法总则》第188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第195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三）权利人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的规定，原告的起诉显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故对被告的上述主张，不予采纳。2017年3月16日，王雅婕购买杨柳湾住宅小区房屋，房屋总价款为790870元，首付款190870元系原告与被告王娟支付，剩余购房款60万元系王雅婕向银行贷款支付，贷款期限为30年。对于原告与王娟支付的首付款190870元的性质，原告主张是借用王雅婕名义为自己和王娟买房；被告主张是赠与王雅婕。被告王娟称其与原告协商一致，给郎学鹏、王雅婕各支付一套房屋首付款；于2009年为郎学鹏支付购房首付款9万元；2017年为王雅婕购买案涉房屋支付首付款190870元。原告与王娟在给付郎学鹏9万元后，于2012年3月4日转账给付王雅婕10万元，两个孩子均得到了父母（或继父母）金额相近的经济帮助，在此情况下，原告与王娟又于2017年赠与王雅婕190870元支付房屋首付款，显然不合情理。被告称2012年3月4日转账给王雅婕的10万元是原告和王娟借王雅婕账户进行转账投资，为谋取高额利益，利用王雅婕的账户转账给其生父，但未提供足够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法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案涉房屋的购买时间是2017年，当时原告62岁，被告54岁，鉴于两人的年龄、房屋贷款金额、贷款期限等情况，两人要想贷款购房，应该有一定难度，因而原告关于借用子女（继子女）王雅婕名义购房的主张，合情合理。综上，原告与王娟支付的首付款190870元，系两人借用王雅婕名义购房而支出的购房款，不是赠与王雅婕。既然该行为不是赠与行为，就不存在确认赠与行为效力的问题，故对原告要求确认王娟赠与王雅婕款项的行为无效之诉请，不予支持。案涉房屋产权登记在王雅婕名下，原告亦未针对房屋主张权利，该房依法属于王雅婕所有。首付款190870元属于原告与王娟夫妻共同财产，两人各享有一半即95435元，王雅婕应将此款退还原告。因当时将此款用于支付房屋首付款，原告是同意的，不是王娟单方面行为，故原告要求王娟退还此款之诉请，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原告主张王娟五次取款共计53500元，用于给王雅婕装修案涉房屋，王娟承认取款4次共计48500元，否认用原告尾号7448账户存折取款5000元，原告未提供足够证据证明该5000元系王娟所取，故一审法院采信王娟取款金额合计48500元。王娟称上述款项取出后，部分用于为王雅婕装修房屋，部分用于日常生活。王娟将部分款项用于日常生活的事实客观存在，一审法院予以采信。被告王雅婕亦承认装修案涉房屋时，原告和王娟给了自己3万元装修款。综上，上述款项用于王雅婕装修房屋的金额应为3万元，该款属于原告与王娟夫妻共同财产，两各享有一半即1.5万元，王雅婕应将此款退还原告。该款的使用者是王雅婕而不是王娟，故不应由王娟退还此款给原告。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118条、第188条、第195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王雅婕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原告郎维林购房款95435元、装修款15000元，合计人民币110435元。二、驳回原告郎维林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966元，减半收取2483元，由原告郎维林承担483元，被告王雅婕承担2000元（原告已预交，被告王雅婕应于履行判决时将此款一并给付原告）。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一审法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被上诉人请求确认二上诉人之间的赠与行为无效，民事法律行为的无效应以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为认定依据。被上诉人提出该诉请主张的事实依据是，上诉人王娟以借名买房的理由要求被上诉人为上诉人王雅婕买房出资，其后主张该出资系对王雅婕的赠与，致使被上诉人受到了上诉人王娟的欺骗。也即是，认定被上诉人是否受到了上诉人王娟欺骗的前提即是，涉案当事人之间是否曾成立有借名买房的协议。对于被上诉人主张以借名买房为由出资的事实，被上诉人应承担举证责任，证明其与王娟的出资确系缘于二人与王雅婕成立有借名买房协议。但在本案中，被上诉人未举证证实涉案当事人之间确已达成过借名买房协议，且二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主张的该事实不予认可。而本案客观事实是，涉案房屋的购房款并非由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王娟全额支付，被上诉人亦未证明涉案房屋的实际使用人系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王娟。由此，应认定被上诉人不能证明其主张的事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院对被上诉人所持其出资系基于王娟以借名买房名义的要求而为的主张不予采信。进而，亦不能认定被上诉人出资的行为确系受到了王娟的欺骗。即使被上诉人主张遭受欺骗的事实成立，产生的法律效力是其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了民事法律行为，被上诉人应依法行使诉讼权利，而非请求确认该民事法律行为无效。故，被上诉人主张的事实依据即不能支持其诉讼请求。对于涉案的出资行为，在无证据证明存在其他给付理由的前提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当事人结婚前，父母为双方购置房屋出资的，该出资应当认定为对自己子女的个人赠与，但父母明确表示赠与双方的除外”之规定，应认定为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王娟对王雅婕的赠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被上诉人诉请确认涉案赠与行为无效，但未举证证实该行为存在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恶意串通损害被上诉人合法权益等情形，被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该诉请依法应不予支持。虽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第二项作出了“婚姻法第十七条关于“夫或妻对夫妻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的规定，应当理解为：......（二）夫或妻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夫妻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他人有理由相信其为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另一方不得以不同意或不知道为由对抗善意第三人”的规定，但即使王娟对王雅婕的赠与擅自处分了夫妻共同财产，因法律并未规定此情形下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故被上诉人该项诉请于法无据，应不予支持。被上诉人请求返还相应款项的前提是涉案赠与行为被认定为无效，其主张的法律关系为民事法律行为无效后依法产生的财产返还法定义务，现该诉请因其请求前提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驳回被上诉人请求确认赠与行为无效的诉请后，径行依据分割夫妻共有财产的法律关系，判决王雅婕向被上诉人返还款项并非依据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进行裁判，一审判决依法应予撤销。被上诉人应选择正确的法律关系主张权利。据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法院（2020）黔0103民初1197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郎维林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48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收取4966元，均由郎维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 俊审判员 姜彦宏审判员 颜 云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罗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