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临安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12民初3783号 原告：赵国明，男，1961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江干区。 委托代理人：解本平、赵立峰，浙江天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龚杰，男，1986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临安区。 委托代理人：司扬，浙江京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沈弟，男，1973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江干区。 原告赵国明诉被告龚杰债权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于2020年9月25日向本院起诉，本院于同日立案受理。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11月25日第一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代理人赵立峰、被告委托代理人司扬均到庭参加诉讼。审理中，本院为查明事实，依职权追加原债务人沈弟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并于2020年12月17日第二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代理人赵立峰、被告委托代理人司扬、第三人沈弟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庭外和解期限3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赵国明起诉称：原告诉沈弟民间借贷一案【案号：（2019）浙01民初3221号】已由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作出生效判决，判决沈弟应向原告归还借款74043506.85元，利息111395206.95元（利息暂计算至2019年8月20日，2019年8月21日起至款项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以未偿还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4%另行计付款。之后，该案进入强制执行阶段【（2020）浙01执698号】，现在该执行案件因第三人沈弟名下无可供执行财产而程序终结。后经原告调查了解，2019年1月3日，被告与沈弟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沈弟将拥有的杭州鼎驰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驰公司）65%的3250000元股权转让给被告，转让价款3250000元，转让期限为2019年1月3日。现经工商查询得知，上述股权已经按合同约定转让到被告名下，但被告并未向沈弟支付相应转让款，沈弟也未以诉讼方式或者仲裁方式向被告主张其享有的到期债权，致使原告的到期债权未能实现。因此，依据合同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原告向被告主张要求支付股权转让款，并支付逾期产生的利息。故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代沈弟归还原告借款人民币3250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236410.42元（自2020年8月27日起，以3250000元为基数，根据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计算至被告归还全部本金为止）；二、本案的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 被告龚杰答辩称：被告龚杰和沈弟之间不存在应付的债权，原告无权代沈弟向被告主张债权。龚杰和沈弟之间是亲戚关系，沈弟是龚杰的表哥，龚杰的父亲是龚某。沈弟在2006年因投资开发建设恒大建材市场为由，向亲朋好友筹款。其中，龚某向沈弟投资500000元。沈弟收款后，给龚某出具了收据，但后续没有分红。沈弟就和龚某等亲戚约定转为借款，并按年息15%支付固定利息，并陆续支付了部分利息，但一直没有偿还本金。2014年因赔偿银沙商贸城租户，应被告二婶的要求打入沈弟妻子陆军芳的账户980000元，也约定年息是15%，但也没有还款。2018年12月，沈弟拟转让其持有的鼎驰公司65%的股权。被告和龚某对沈弟享有债权，故同意被告在无需支付股权转让款同时用债权进行抵销。在此情形下，被告和沈弟于2018年12月21日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之后又于2019年1月3日办理工商登记变更手续。2018年12月21日的股权转让协议才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原告所提交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工商部门的格式版本。根据双方在2018年12月21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内容不一致的，以该份协议为准。因此，沈弟对被告不享有到期未履行的债权，被告也无需代沈弟向原告偿付债务。综上所述，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陈述称：我欠原告的钱是真实的，我转给龚杰的股权也是真实的。因为之前龚杰借钱给我，其他亲戚也有借钱给我。 为证明上述事实，原告向本院提供证据如下： 1、（2019）浙01民初3221号民事判决书、（2020）浙01执698号执行案件受理通知书、执行终结裁定书各1份，欲证明沈弟尚欠原告借款，并已执行终结的事实。 2、股权转让协议（加盖市场监督管理局档案查询章的复印件），欲证明沈弟与被告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以3250000元购买鼎驰公司股权的事实。 3、股东会决议、公司章程各1份（加盖市场监督管理局档案查询章的复印件），欲证明沈弟按合同约定完成股权变更的事实。 被告龚杰向本院提供证据如下： 1、股权转让协议1份，欲证明被告龚杰和沈弟于2018年12月21日另签有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如和工商版本不一致的以该份协议为准的事实。 2、2018年度鼎驰公司的资产负债表、收据、银行打款凭证证明（加盖银行章的复印件）各1份，欲证明鼎驰公司在股权转让的年度前，净资产是亏损状态，龚杰、龚某和沈弟之间存在着债权，双方通过2018年12月21日的股权转让协议以债权抵销股权转让款的事实。 前述证据，经庭审质证，本院认证如下： 对原告提供的证据1，被告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请法院予以确认，但该判决案件的起诉时间是在2019年8月29日，是在股权转让8个月后；第三人无异议。经审查，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对原告提供的证据2，被告对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对象有异议，其认为该协议与2018年12月21日股权转让协议内容不一致的，应以后者为准；第三人无异议。经审查，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对原告提供的证据3，被告、第三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对被告提供的证据1，原告对证据“三性”均有异议，该份协议未经工商公示，原告未参与其中，无法达到证明目的；第三人无异议。经审查，第三人沈弟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故对该份证据的客观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 对被告提供的证据2，原告对其中的资产负债表真实性、合法性均不认可，系鼎驰公司单方出具，与本案无关，不能达到证明目的；对收据真实性无法确认，收据显示款项系投入款而非借款，且收款人并非沈弟，不能达到证明目的；对银行打款凭证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该份凭证系支付给陆军芳，而非沈弟，该份转账凭证也未表明是借款，不能达到证明目的。第三人无异议。经审查，对该组证据的客观真实性均予以确认。 本院依职权通知证人龚某出庭作证形成的证人证言笔录1份。经质证，原告质证称：龚某与沈弟系近亲属关系，其证人证言不能作为本案认定依据，证人所述投入款项转为借款，并支付了3年利息的事实，无相关依据，也未举证其实际转账500000元，且证人对被告提供的股权转让协议内容完全不知情。被告质证称：虽然证人与沈弟系近亲属，但本案事实就是发生在证人和沈弟之间，其就知道的事实向法庭作陈述，不能因为亲属身份关系而否认证人证言效力。证人也如实陈述了从开始的投资款到后期转变给借款的过程，证人的陈述是真实的。证人也说了后期的股权转让办理都是交由龚杰办理，证人开始是没看过协议，但他是知道有这么个事，且当庭也同意协议的内容。因此，证人是向法庭作了全面的事实陈述。第三人质证称：事实是真实发生的，鼎驰公司已经转给我表弟龚杰，但杭州银沙公司现有2000多个上访业主，2018年之后已经被政府监管了。经审查，证人在证言中的陈述应结合本案其他证据作综合判断。 根据上述确认的有效证据和当事人的当庭陈述，本院查明本案事实如下： 第三人沈弟与陆军芳系夫妻关系。2020年3月20日，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浙01民初322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杭州金沙置业投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赵国明归还借款74043506.85元，支付利息111395206.95元（利息暂计算至2019年8月29日，2019年8月21日起至款项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以未偿还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4%另行计付），共计185438713.8元；二、沈弟、陆军芳、杭州银沙实业有限公司、杭州元运实业有限公司、杭州月河贸易有限公司对杭州金沙置业投资有限公司前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赵国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判决生效后，因债务人及保证人未自动履行，原告赵国明于2020年7月13日向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该院于同日立案受理。经强制执行，该院于2020年12月14日作出（2020）浙01执698号之一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其中，前述裁定载明，执行标的为人民币201629560.63元及债务利息，执行费为人民币269030元，经参与他案分配得款11700146.98元。 鼎驰公司系一家成立于2009年10月13日的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金5000000元。现股东为龚杰、杭州亿太商服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持股比例分别为65%、35%。其中，根据国家信用信息公示系统的公示信息，龚杰的前述65%股权系从第三人沈弟处受让取得，股权变更登记日期为2019年3月21日。但根据原、被告提供证据，龚杰与沈弟共签订两份《股权转让协议》，分别为：1、2018年12月31日落款，协议内容为沈弟将其持有的鼎驰公司65%股权转让给龚杰，由于鼎驰公司净资产为负数，公司为亏损状态，故双方同意龚杰以债权抵销的方式来支付股权转让款，具体为：（1）沈弟在2006年11月-12月向龚杰父亲龚某借款500000元，年息15%，计算至2018年12月31日；（2）沈弟在2014年12月5日向龚杰借款980000元，年息15%，计算至2018年12月31日。龚杰无需另行支付股权对价款，如本协议约定内容和向工商部门提交的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内容不一致的，以本协议约定为准。2、落款日期为2019年1月3日，双方提交给市场监督管理局变更股权登记的备案协议，载明：沈弟将持有的鼎驰公司65%股权转让给龚杰，股权转让价款为3250000元，交割方式为货币，在2019年1月3日前交割。 本院认为：债权人依照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提起代位权诉讼，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一）债权人对债务人的债权合法；（二）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三）债务人的债权已到期；（四）债务人的债权不是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债权。本案中，原告作为债权人对次债务人龚杰提起代位权诉讼，根据已查明事实，原告对债务人沈弟享有合法的保证债权，且债权金额大于沈弟对龚杰的到期股权转让款债权，原告的起诉基本符合前述条件（一）、（三）、（四）。因此，本案的审查重点在于原告的诉请是否满足前述条件（二），即沈弟是否怠于行使对龚杰的债权。鉴于在代位权诉讼中，次债务人对债务人的抗辩，可以向债权人主张。因此，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龚杰抗辩其已通过债权抵销的方式清偿沈弟股权转让款的意见是否成立。为此，本院作如下分析：1、2018年12月1日与2019年1月3日的两份《股权转让协议》效力问题。虽然沈弟与龚杰就案涉股权转让事宜先后签订了两份协议，但在两份协议均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前提下，认定哪份有效，应根据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根据2018年12月21日的协议约定，“受让人无需另行支付股权对价款，如本协议约定内容和向工商部门提交的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内容不一致的，以本协议约定为准”，而2019年1月3日的协议，系双方提交工商部门的协议，其约定股权转让对价为3250000元，与前者的内容不一致。因此，对股权转让对价的认定，应以2018年12月21日的协议为准。事实上，协议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也认可2018年12月21日协议的效力，原告未就该协议存在无效事由的事实进行举证，其主张协议无效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2、根据被告龚杰提供的付款凭证以及第三人沈弟的陈述，龚杰对其所主张的债权抵销事实已尽到了初步的举证义务，且吻合2018年12月21日协议约定的债权抵销事实。3、根据国家信用信息公示系统，鼎驰公司2018年度年报显示，企业资产总额20735887.23元、负债总额30060087元，所有者权益合计-9324199.77元，资产小于负债，这与2018年12月21日协议载明的“鼎驰公司净资产为负数，公司为亏损状态”的事实相符。综上，原告的代位权诉讼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赵国明的诉讼请求。 本案受理费34692元，减半收取17346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向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账号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对财产案件提起上诉的，案件受理费按照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预交。在收到《上诉费用交纳通知书》次日起七日内仍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户名、开户行、指定账号详见《上诉费用交纳通知书》。 审判员 王 浩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张楠楠 ?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七十三条因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请求以自己的名义代位行使债务人的债权，但该债权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除外。 代位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代位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 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 第十一条债权人依照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提起代位权诉讼，应当符合下列条件： （一）债权人对债务人的债权合法； （二）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 （三）债务人的债权已到期； （四）债务人的债权不是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债权。 第十八条在代位权诉讼中，次债务人对债务人的抗辩，可以向债权人主张。 债务人在代位权诉讼中对债权人的债权提出异议，经审查异议成立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驳回债权人的起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