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7民终13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武夷福茶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武夷山市武夷街道公馆村桐源自然村正中岩茶厂。 法定代表人：邱云，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树华，福建全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新，男，1968年9月3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树年，上海瀛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俊杰，上海瀛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吴清峰，男，1952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武夷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树华，福建全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建省武夷福茶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武夷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新及原审第三人吴清峰股东知情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武夷山市人民法院（2020）闽0782民初7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并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武夷福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张新提出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张新为武夷福公司的“名义股东”，其无权要求行使股东知情权。张新、曹喆辰、吴留芬、许惠新、沈纪观均为张敏琼民间借贷关系的债权人，武夷福公司同意用“茶叶、餐饮、茶之旅等产品抵债”的方式为该笔债权的50%提供连带责任担保。为保障债权人利益，吴清峰同意其所有的武夷福公司69%股权在债务清偿期间委托曹喆辰代持，2018年10月22日由曹喆辰转为张新代持。根据《之补充协议》第一条和《债务清偿协议》第3.1条约定，曹喆辰或者张新只是受委托代持吴清峰的股权，该股权实际所有人仍为吴清峰。行使股东知情权的股东应当是“共同投资、共享权利、共担风险”的股东，而张新并未在武夷福公司以股东身份进行投资或者出资，其“股东身份”是基于民间借贷债权关系的代持股东，其代持股东的权利义务在《之补充协议》第4.3条中已明确约定。故，代持人张新在没有得到吴清峰授权的情况下无权以股东身份行使股东权利，且吴清峰在知晓张新提起本案诉讼后明确表示反对。二、张新提出本案诉讼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规定的“不正当目的”的情形，因此公司可以拒绝提供查阅。张新明确表达提起本案诉讼“是为了保护其与其他民间借贷债权人的债权权利”，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八条第（四）项的“股东有不正当目的的其他情形”。事实上，从2019年9月开始，张新在未经被代持人吴清峰同意的情况下，以武夷福公司股东的名义与公司股东胡秀全的代持人曹喆辰召开公司股东临时会议，擅自聘请吴仁毅为公司副总经理，并指使吴毅仁以副总经理之名强行进入武夷福公司，严重干扰公司正常经营。综上，武夷福公司有权拒绝提供查阅。 张新辩称，武夷福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张新提出本案股东知情权诉讼的基础是基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及第三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经工商登记的公司股东有权行使股东知情权。一审法院引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是为了排除协议对股东知情权的限制，但该规定并不是股东行使股东知情权的来源。武夷福公司以此认定张新没有知情权没有法律依据。《之补充协议》第4.3条的规定是对股东表决权的限制，并非是对股东知情权的限制。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吴清峰述称，其同意武夷福公司的上诉请求，不同意张新提出股东知情权的诉讼请求。 张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武夷福公司提供自公司注册成立之日（2015年4月8日）起至实际提供之日止的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执行董事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含资产负债表、利润表、现金流量表、所有者权益变动表）供张新及张新委托的专业会计人员、律师查阅、复制；2.武夷福公司提供自公司注册成立之日（2015年4月8日）起至实际提供之日止的公司会计账簿（含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其他辅助性账簿）和会计凭证（含记账凭证、相关原始凭证及作为原始凭证附件入账备查的有关资料）供张新及张新委托的专业会计人员、律师查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1月，曹喆辰作为甲方与吴清峰作为乙方，张新、吴留芬、许惠新、沈纪观作为丙方，张敏琼作为丁方签订《之补充协议》，该补充协议主要内容有：确认张敏琼尚欠甲方、丙方借款本金及利息，其中欠张新借款本金及利息1343973元。还确认吴清峰转让给曹喆辰的标的公司（武夷福公司）股权系曹喆辰代吴清峰持有，该股权的实际所有权人仍为吴清峰，张敏琼承诺五年内还清借款及利息。吴清峰同意由曹喆辰代持股权的现金分红用作代张敏琼偿还所欠曹喆辰、吴留芬、许惠新、张新的借款本金及利息。在公司运行过程中需要股东作出表决时，在不损害甲方以及各丙方利益的前提下，均由乙方行使，甲方应根据乙方意见完成各种文件的签署。如果五年届满，丁方仍未全部完成对甲方、各丙方借款及利息的偿还，乙方同意之前由甲方代持的股权归甲方、各丙方共同所有。抵充欠款本金和利息不足部分，仍由丁方归还。2017年12月30日，张新、曹喆辰、吴留芬、许惠新、沈纪观作为乙方与张敏琼作为甲方，武夷福公司作为丙方，吴清峰作为丁方签署债务清偿协议，该协议确定了张敏琼欠各乙方的本息。其中欠张新本息合计1343973元，甲方张敏琼以现金方式分48个月，按月偿还上述欠款的50%，丙方武夷福公司以茶叶、餐饮及其他销售的产品代张敏琼偿还上述欠款的50%。武夷福公司作为张敏琼的保证人保证张敏琼自2018年至2021年四年内按照约定还清欠款。张敏琼不能如期清偿部分，武夷福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时间为四年。该清偿协议还约定《之补充协议》中约定的由曹喆辰代持吴清峰在武夷福公司69%的股权转让给张新代持。武夷福公司于2015年4月8日成立，注册资金为1000万元。2018年10月22日，张新、胡秀全成为公司股东，公司现股东有许惠新、胡秀全、张新、邱云、林昇平、陈宏庆，其中张新占有的股权比例为69.57%。2019年6月20日，张敏琼与曹喆辰、胡秀全、张新签订了监管协议，协议中有张敏琼同意接受临时监管，确保武夷福公司的资金进出得到有效监管等内容。2019年9月3日，张新、曹喆辰、吴留芬向武夷福公司发出请求付款函，称张敏琼未按照债务清偿协议约定还款，要求武夷福公司于2019年9月27日前清偿其中2018年11月、2019年2月、3月、4月、7月、8月未还张新的每月13999.72元，2018年11月未还曹喆辰的26897.80元。2019年9月，曾担任武夷福公司厂长的吴仁毅向张新表示可帮助其维权。2019年9月16日，张新与受胡秀全委托的曹喆辰召开了临时股东会，作出了关于规范公司监管和关于聘任公司常务副总的议案。关于规范公司监管的议案内容有：1、财务监管工作；2、库存监管工作；3、公司公章使用监管工作。关于聘任公司常务副总议案为：聘任吴仁毅为公司常务副总。2019年9月17日，吴清峰向张新发出了《正告声明》称张新无权提请召开股东会议，不同意也不会追认张新提请召开的股东会议和议案。武夷福公司以张新违约为由，拒绝继续履行债权清偿协议。2020年1月16日，一审法院就（2019）闽0782民初2032号胡秀全诉张敏琼、邱云、第三人武夷福公司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及（2019）闽0782民初2031号胡秀全诉张敏琼、邱云、福建省茶言筱筑生态茶业有限公司、张敏锴，第三人武夷福公司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两案作出裁定，认为胡秀全以股东或监事双重身份起诉，主体身份不明确，驳回胡秀全的起诉。2020年2月12日，张新向武夷福公司发出《查阅会计账簿申请函》，要求公司提供自公司成立至2020年2月12日期间的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执行董事书面决定和财务会计报告，及会计账簿（包括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和其他辅助性账簿）和会计凭证（含几张凭证、相关原始凭证及作为原始凭证福建入账查备的有关资料）。武夷福公司未予答复。张新于2020年4月2日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立案受理后，收到署名为吴清峰的关于不同意提起股东知情权诉讼的函告。2020年7月2日，一审法院对曹喆辰、吴留芬、张新诉张敏琼、武夷福公司民间借贷纠纷案作出（2020）闽0782民初528号民事裁定书，以该案曹喆辰、吴留芬、张新涉及不同诉讼标的，不能在一个案中合并审理为由驳回起诉。另查明，吴仁毅于2019年4月初，因在张敏琼居住的房间内安装监听器于2019年9月27日被武夷山市公安局处以行政拘留五日的行政处罚。 一审法院认为，对本案争议焦点的分析：一、张新是否有权行使股东知情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的股东知情权是股东的法定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九条规定，公司章程、股东之间的协议等实质性剥夺股东依据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九十七条规定查阅或者复制公司文件材料的权利，公司以此为由拒绝股东查阅或者复制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对武夷福公司、吴清峰以《之补充协议》及《债务清偿协议》的约定为由提出张新没有股东知情权的抗辩，不予采纳。张新有权行使《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所列的知情权。关于武夷福公司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七条主张张新无权查阅张新具有股东资格之前的相关材料，该条所指的是公司特定的文件材料，故采纳武夷福公司该部分主张。二、张新诉请是否具有不当目的。武夷福公司主张张新诉请具有不当目的，武夷福公司对该主张负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八条规定情形的举证责任。武夷福公司依据《之补充协议》《债务清偿协议》主张张新代持吴清峰的股权的目的是要实现其对张敏琼债权及武夷福公司的担保权，对该主张予以采纳。在这种情况下，武夷福公司应承担对张敏琼依约履行偿还债务的举证责任，故武夷福公司没有完成该举证责任。张新未经吴清峰的同意自行召开临时股东会、聘请吴仁毅为常务副总的行为违反了《之补充协议》《债务清偿协议》的约定，不予认可。但武夷福公司也未举证证明该行为对武夷福公司造成损害的后果并拒绝继续履行《之补充协议》《债务清偿协议》，张新有理由认为武夷福公司有可能存在损害其担保权的行为。在这种情况下，对武夷福公司主张张新的诉请具有不正当目的，不予采纳。综上，张新的主要诉请应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七条、第八条、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武夷福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新（包括张新委托的专业会计人员、律师）提供自公司注册成立之日（2015年4月8日）起至实际提供之日止的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执行董事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供其查阅、复制；二、武夷福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新（包括张新委托的专业会计人员、律师）提供自2018年10月22日起至实际提供之日止的公司会计账簿和会计凭证供张新及张新委托的专业会计人员、律师查阅；三、驳回张新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张新是否有权行使股东知情权。根据《债务清偿协议》以及《之补充协议》可知，张新系吴清峰在武夷福公司69%的股权代持者，代持人张新的目的是以股权分红抵债，并无收购股权的意思表示，双方亦无此合意。根据上述合同约定，张新除收益权外，并不享有股东权利，对此，所有股东及武夷福公司均明知。且本案纠纷发生在公司内部，应以当事人的实际认识作为判断张新是否为股东与能否主张股东知情权的标准。因此，张新就股东知情权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武夷福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武夷山市人民法院（2020）闽0782民初74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张新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计50元，由张新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张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争春 审 判 员 夏 雯 审 判 员 刘冬龙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崔志强 书 记 员 郑瑞颖 本案依据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