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802民初525号 原告：广元市利州区道根木材加工厂，经营场所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上西吴家濠**。 经营者：陈治惠，女，汉族，生于1968年11月11日，住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志云，四川同方正(广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杨树蓬，男，汉族，生于1972年4月13日，住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旭，四川天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广元市利州区道根木材加工厂（以下简称道根木材加工厂）诉被告杨树蓬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5月29日立案受理，于2019年7月24日作出（2019）川0802民初3253号民事判决书，被告杨树蓬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5日作出（2019）川08民终173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本院（2019）川0802民初3253号民事判决，本案发回本院重审。本院于2020年2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道根木材加工厂经营者陈治惠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志云、被告杨树蓬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道根木材加工厂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货款85179元，并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资金占用利息；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告系个体工商户，长期从事仿古门窗及木材的加工经营，2017年9月至11月期间，被告陆续多次从原告处购买仿古门窗等装饰材料，累计欠付货款85179元。经原告多次催讨，被告均以各种理由推搪，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故向法院提起诉讼。 被告杨树蓬辩称，原告主张事实与本案事实不符，原告仅仅以中间运输商马兴兵提供的运输单作为交货单据，主张其向被告供货数量及规格，证据不足，本案应该以被告向原告的进货单据载明的供货数量规格计算双方交易产生的货款金额。本案原告下欠被告的木材货款62301.95元，应当在本案中一并抵扣。 原告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证据如下： 证据1、微信记录；证明原被告之间的买卖合同成立，双方对单价进行了约定。 证据2、12份出货单；出货单上均有发货人和收件人的签名，并记载有每次发货的数量及金额，证明双方买卖合同成立，原告作为出卖人已经履行完毕交付义务，被告作为接货人在出货单上签名，表明双方对数量和质量都认可，被告欠付货款事实成立，金额也得到确认。 被告杨树蓬质证认为，微信记录不代表双方对合同主要条款达成一致，建立买卖合同关系还应包括供货数量、质量、运输方式及货物的交接方式，价格应该有双方的核实。对12份出货单均有异议，无被告确认，计算的单价、数据是添加上去的。其中：对2017年9月5日向龙滩农家乐工地的出货单三性均有异议，当时双方约定的供货工地是旺苍县，不是龙滩，供货事实与客观事实不一致，且原告提供的微信记录9月7日才协商价格，不可能在9月5日就供货，与常理不符。对2017年10月5日供货单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当时改的窗合是重新返工出的，与之前的出货单是重复结算的单据，应该在总体供货量中扣除。2017年10月23日与10月25日的出货单在同一单据上，规格、数量是一致的，我们认为是同一批货，不是两批货，属于重复计算。2017年11月10日条据上没有载明谁出的货，且夹子也未计价，是无偿提供的，我们是借用，客观上我们也归还了。最后一张结算单上没有日期，并不是出货单。 被告杨树蓬向法院提交证据如下： 证据1、马兴兵证明一份；证明2017年10月23日和10月25日的单子是同一批货。 证据2、送货单复印件9张；证明原告在给被告供货前，被告已经向原告方供过材料，总计价款111301.95元，在本案中应一并抵销。 证据3、订货单手机截屏；被告通过手机向原告公司员工发的订货单据，显示了订货单据及规格。关于订货数量应该以被告向原告工作人员发送的电子订货单据为准。 证据4、退货单两份；证明双方存在仿古门窗订作的事实。 证据5、道根木材加工厂公示函；证明卢万东是该厂安全生产负责人，陈治友是该厂收购负责人，两人均是该厂员工。 原告质证认为，1.对马兴兵证明的三性有异议，该证明本质上属于证人证言性质，证人没当庭接受质证，效力有异议。但马兴兵签名前面自称是驾驶员马兴兵，说明被告也自认马兴兵是被告的驾驶员，是受被告委托在原告处提取货物。2.对送货单，被告方主张抵销权，原告方认为通常意义下抵销权的金额不应当超过原告主张的债权，否则不存在抵销的问题，被告方的金额远超过原告主张的金额，不应合并审理，建议法庭释明另案主张。且对其提交的出货单双方未进行核算，不是到期债权，不应当进行抵销。同时，被告方出示的多份出货单上未见原告方签字，出货单有连号的情况，明显属于伪造，请求法庭对其审查。3.对供货单手机截屏，无法判断其真实性，即便是真实性的，只能证明被告在9月6日向原告提出的具体订货，本案涉及的双方交易至少是十几笔，这只是其中一笔。4.对9月30日退货单两份真实性无异议，存在返工事实，是因为被告错误表述产品规格导致生产的产品无法安装，原告对2017年10月5日发货单中货物是返工后减半收取费用。5.卢万东是加工厂的安全负责人，也是经营者陈治惠的爱人，陈治友是陈治惠的哥哥。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2017年9月7日，原告道根木材加工厂经营者陈治惠与被告杨树蓬通过微信达成购买货物的合意，陈治惠在微信中载明：仿古门带合子360元每平方米，仿古窗带合子300元每平方米，只制作，不油漆、不安装，不包运输。 2017年9月至11月期间，名为马兴兵的驾驶员陆续从原告处接收仿古门窗等装饰材料，并在原告出具的出货单上签字确认。根据原告提交的12份出货单显示，其中马兴兵收货签名的有：①2017年9月5日出货单载明四种规格窗合合计18扇，金额合计7322.40元。②2017年9月20日出货单载明一种规格窗合19个，金额为2736元；该出货单下端另载明马兴兵签名的2017年9月21日出货单，两种规格窗合16个，金额为3126元。③2017年9月25日出货单载明三种规格窗合子合计61套，两种规格窗扇合计40扇，金额合计14693元。④2017年10月5日出货单载明改的窗合55个，金额7920元减半为3960元。⑤2017年10月8日出货单载明一种规格窗扇60扇，金额为9396元。⑥2017年10月10日出货单载明一种规格窗合13个，金额为1872元；该出货单下端另载明马兴兵签名的2017年10月11日出货单，一种规格窗合14个，金额为2016元。⑦2017年10月15日出货单载明两种规格窗扇合计100扇，金额合计16533元。⑧2017年10月23日出货单载明一种规格窗扇30扇，金额为4654.50元；该出货单下端另载明马兴兵签名的2017年10月25日出货单，一种规格窗扇30扇，金额为4654.50元。⑨2017年11月6日出货单载明三种规格窗扇38扇，金额合计5280元；该出货单下端另载明马兴兵签名的2017年11月9日出货单，一种规格窗扇4扇，金额为360元。⑩2017年11月10日条据上载明：“今拿到夹木头夹子8个，马兴兵。”其中被告杨树蓬雇请的员工任春东签名收货的2017年10月27日收货单载明一种规格户窗20扇，金额为3612元。另原告提供了一份未记载时间、出货单、收货人的条据，认为是已制作好未提货的窗扇（两种规格）合计48扇，金额合计8300.50元。 2017年9月30日，被告出具了两张退货单，载明：返工，窗合子1800×1600共79个，窗心子（1.265×51.5=30个，1.52×42=40个）共70个。收货人由卢万东签名。 之后，原告多次向被告催讨货款，被告对原告主张的金额提出异议，并以原告尚欠其木材款应予抵销为由拒绝支付，故原告向法院提起诉讼。 另查明，被告杨树蓬从2017年8月起陆续向原告道根木材加工厂提供木材，根据被告提供的送货单显示：①2017年8月24日送货单载明金额合计21090元。②2017年8月30日送货单载明金额合计29932.15元。③2017年9月2日送货单载明金额合计20742.55元，收货人处签名“转账卢万东”。④2017年9月5日送货单载明金额7920.10元，经办人签名“卢万东转账”。⑤2017年9月6日送货单载明金额11206.75元，经办人签名“陈治友”。⑥2017年9月7日送货单载明金额为2520元，收货人签名“卢万东转账”。⑦2017年9月8日送货单载明金额合计5179元，经办人签名“卢万东转账”。⑧2017年9月9日送货单载明金额3226.50元，经办人签名“陈治友转账”。⑨2017年9月12日送货单载明金额合计9484.90元，经办人签名“卢万东转账”。庭审中，原告对2017年8月24日、9月5日、9月7日、9月8日、9月9日送货单上载明的金额合计39935.60元不持异议，对2017年9月12日送货单上金额9484.90元未明确表示，对2017年8月30日、9月2日、9月6日的送货单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均不予认可。经双方确认，原告已通过微信向被告杨树蓬支付木材款49000元。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诉、辩主张及庭审举证、质证，本案争议焦点是：一、被告杨树蓬购买订做原告道根木材加工厂窗合的数量及金额确认。二、被告杨树蓬主张原告尚欠其木材款的金额确认及是否应在本案中抵销。 关于争议焦点一，原、被告双方虽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结合原、被告的微信聊天记录，双方对购买订做的货物及货物价格、安装、运输等问题达成了合意。事后双方按照约定，原告向被告提供了仿古门窗，被告安排人员在原告处运回货物，原、被告之间事实上已形成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关系。 关于货物数量及价款金额的认定。原告向本院提供了12份出货单主张货款，被告除对其雇员任春东签名的出货单无异议外，对其余马兴兵签名的出货单均提出异议，并认为订货数量应以被告向原告工作人员发送的电子订货单据为准。因此，对货物的数量及价款确认，应结合双方提供的证据予以综合分析认定。 首先，根据双方约定，由被告负责运输，结合被告提供的马兴兵证明可以看出，被告对马兴兵作为承运人的身份并无异议。而且被告认可的2017年10月27日出货单上载明的户窗规格、数量与被告2017年9月30日退货单上载明的窗合、窗心规格、数量均不一致，可以看出原告向被告提供的货物远远不止被告认可的任春东签名确认的货物规格及数量。同时被告也不能提供证据证明除任春东签名的其它货物是如何收取，因此，本院根据现有证据可以推断马兴兵即为被告聘请的承运人，马兴兵签收确认收到货物数量的签字，应当作为认定被告杨树蓬收货的数量及价款计算的依据。其次，被告庭审中提供的两份2017年9月30日退货单上因有原告员工卢万东签名，故两份退货单本院予以采信。虽然被告认为应根据其2017年9月9日通过手机短信向原告工作人员发送的电子订单载明的数量及规格计算货物价款，但该订单并无原、被告双方签字确认，原告对此也未认可。同时结合原告提供的出货单和被告提供的退货单来看，出货单上确认的货物数量、规格与被告提供的订单上货物数量、规格并不一致，且两份退货单上载明的窗心规格在被告提供的订单上也无相应体现，说明被告购买的窗户规格、数量实际上并未按其电子订单上的规格和数量来订做。故本案所涉货物的价款确认并不能仅凭被告提供的一份电子订单来认定，仍应以双方实际交易中签字确认的出货、退货单据来作为最终结算货物价款的依据，这也符合买卖合同中的交易习惯。 通过对出货单和退货单审查，退货单上载明的需返工1800×1600窗合共79个，而出货单上载明的1800×1600窗合共96个（不含退改的55个），因此，退货单上载明的79个返工1800×1600窗合应在原告出货单上相应规格的货物中予以扣减。同时，原告于2017年10月5日又将更改后的55个1800×1600窗合发给被告，对该部分价款7920元被告应予支付。庭审中，原告认为窗合返工是因被告提供的货物订制规格错误所致，不仅返工的窗合费用应由被告承担，而且更改后的窗合费用也应由被告承担一半。对此被告不予认可，认为返工是因原告制作不符合要求退回重做，总的数量并不会变。因双方对货物返工的原因及费用的计算说法不一，故本院只能按买卖关系中的通常交易习惯来理解，即返工的货物应是退回原告处重新制作，并不会在原定制费用基础上再增加一半的返工费用。 对于原告主张的最后一张出货单（金额8300.50元），因该出货单与之前的11份出货单外在表现形式上均不一致，也无发货人和收货人签名，且原告也不能证据被告已订做了该批货物，故对该出货单及金额本院不予采信。对于退货单上载明的70个返工的窗心，因该部分货物在原告出货单中并无相应规格的货物体现，故该70个窗心本院不纳入货物价款的计算范围。由于退货单上79个1800×1600窗合未注明价款，故本院按数量比例扣减价款。经计算，出货单载明的96个1800×1600窗合价款共计14082元，扣减返工的79个1800×1600窗合后价款为2494元【14082÷96×（96-79）】，加上更改后的55个1800×1600窗合价款，1800×1600窗合的价款合计为10414元。综上，原告的出货总金额本院认定为69851.40元。 关于争议焦点二，被告认为原告现尚下欠被告木材货款62301.95元，应当与原告主张的货款相抵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但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合同性质不得抵销的除外。当事人主张抵销的，应当通知对方。通知自到达对方时生效。抵销不得附条件或者附期限。”以及《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43条的规定，抵销权既可以通知的方式行使，也可以提出抗辩或者提起反诉的方式行使。本案原告对在被告处购买木材的事实并无异议，被告以双方互负到期债务的理由在答辩期内行使抵销权应予支持。但双方对下欠木材款的具体金额尚存在争议，故本院根据被告提供的送货单并结合双方提供的其他证据综合予以认定。 对于2017年8月24日、9月5日、9月7日、9月8日、9月9日送货单合计39935.60元原告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于2017年9月12日送货单9484.90元，原告对该单据上卢万东的签名未明确否定，本院予以确认。对原告有争议的三张送货单，其中2017年8月30日送货单29932.15元，该单据原件为客户联，而且卢万东的签名系在复写签名基础上重新描写，证据的确存在瑕疵，被告杨树蓬对此解释是卢万东在签9月2日这张送货单时，将8月30日这张送货单垫在下面，导致签名及转账字样复写在下面的单据上，卢万东当时表示不再重新出具单据，所以在8月30日客户联单据上又重新签名。结合被告杨树蓬与陈治惠的微信转账记录来看，陈治惠在2017年8月转账支付21000元，于2017年9月14日转账支付28000元，陈治惠在聊天记录中认可还有2000元没有转。陈治惠两次转账共计49000元，不论从金额上还是付款的时间先后顺序上，与2017年8月24日、8月30日两张送货单相吻合，可以推定被告的说法符合客观实际。因此，本院对2017年8月30日送货单上金额29932.15元予以确认。对于2017年9月2日送货单20742.55元，由于该单据上有卢万东签名，而且以该单据在2017年8月30日送货单上复写的卢万东的签名本院已采信，故对2017年9月2日送货单上卢万东的签名也应推定为卢万东本人书写。对于2017年9月6日送货单11206.75元，原告对该单据上“陈治友”签名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但原告并未充分证据予以否定，本院对该送货单载明的金额予以确认。在案件审理过程中，虽然原告对上述三份送货单上经办人卢万东、陈治友的签名真实性提出异议并申请司法鉴定，但原告一直未提供书面鉴定申请，而且本院已结合其他证据对上述送货单的真实性进行了评判并予采信，故原告申请司法鉴定已无必要，本院不予准许。 综上，被告杨树蓬向原告提供的木材款合计为111301.95元，扣减原告已支付的49000元后，原告还应向被告杨树蓬支付62301.95元。与被告杨树蓬欠付原告的货款69851.40元相互抵销后，被告杨树蓬还应向原告支付7549.45元。 对于原告主张的货款利息问题，由于双方未约定付款方式和付款时间，而且原告同样存在欠付被告货款的事实存在，故对双方互负债务期间均不应计算利息。结合本案事实，在原、被告双方债务抵销后，被告对欠付的货款7549.45元应予支付资金占用利息，本院确认自原告2019年5月29日向本院提起诉讼之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至款项付清时止。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杨树蓬自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广元市利州区道根木材加工厂支付货款7549.45元及资金占用利息（从2019年5月29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款项付清时止。）； 二、驳回原告广元市利州区道根木材加工厂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930.00元，由原告负担930元，被告杨树蓬负担10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提出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杨 勇 人民陪审员 何 靖 人民陪审员 王荣霞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张琼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