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7民终33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江**江北城西大街**平安财富中心电梯楼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0007562481XK。 负责人：曹阳，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展，四川蜀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卫，男，汉族，生于1965年6月1日，住四川省三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科，四川蜀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小华，女，汉族，生于1972年8月23日，住四川省三台县。 原审第三人：宁波裕米企业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浙江省宁波保税区银天大厦**信用代码：91330201MA2AF8MK7L。 法定代表人：江寅国，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保重庆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赵卫、被上诉人李小华、原审第三人宁波裕米企业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宁波裕米公司）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三台县人民法院（2020）川0722民初3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平安财保重庆分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展、被上诉人赵卫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科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李小华、原审第三人宁波裕米公司经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平安财保重庆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赵卫、李小华全部诉请，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被保险人赵某某存在多项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在未取得驾驶资格且驾驶具有安全隐患的摩托车，极大地增加了保险标的发生意外的机率。第三人与被保险人应当将增加保险标的危险程度情形向上诉人履行告知义务，平安财保重庆分公司拒赔依法有据。2.保险法规定的提示义务不同于告知义务，本案中，上诉人对保险免责条款仅有提示说明义务，宁波裕米公司属较大的专业服务机构，比一般的投保人有更强的理解能力，而宁波裕米公司从未针对《劳务公司保险业务协议（美团众包综合意外险）》及保险单中的单位名称、保险金额、保费金额等任何一项内容提出异议。案涉的保险条款和其他产品均是与投保人宁波裕米公司长期谈判、准备而形成，投保承保系统互相对接。赵某某的保单只是众多保单之一，不存在定义保险合同时对案涉的保险合同进行责任免除的另行说明和提示。 赵卫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及理由：1.在赵某某电子保单特别约定第五条除外责任约定和号码为“×××00”保险单的特别约定中均未将无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期间遭受伤害导致身故、伤残的作为免责条款进行约定，且上诉人是明知外卖员在配送业务中主要的交通工具是二轮摩托车和二轮电瓶车。2.依照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上诉人对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应当作出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和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做提示或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上诉人在一审时，未提供证据证明在承保时已向投保人对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义务，因此上诉人的免责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 被上诉人李小华未作答辩。 原审第三人宁波裕米公司未作陈述。 赵卫、李小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平安财保重庆分公司给付保险金65万元；2.诉讼费由平安财保重庆分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9月9日，以宁波裕米公司为投保人（甲方），平安财保重庆分公司为保险人（乙方），双方签订了《劳务公司保险业务合作协议（美团众包综合意外险）》，约定：由甲方向乙方投保“美团众包综合意外险”产品，该保险产品仅适用于甲方外派至美团外卖平台的众包员；……双方确认，甲方作为保险产品的投保人，众包员为被保险人，甲方承诺在为被保险人投保本产品前已获得被保险人同意并认可保险金额及受益人；……；在协议期限内，甲方为其每天外派至美团外卖平台的接单的众包员投保保险产品；……；合同构成，甲方（投保人）与乙方（保险人）之间的保险合同由本协议、保险产品条款、投保单、保险单、批单、批注、及双方共同认可的其他数码或电子文件构成，本保险方案适用的条款为《平安个人意外伤害保险条款》、《平安附加意外伤害医疗保险条款》、《平安个人责任保险条款》，上述保险方案未约定的内容，以保险产品条款的约定为准；投保规定，ａ.投保人甲方，ｂ.被保险人，外派至美团外卖平台的众包员，ｃ.保险人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ｄ.保险期间1个自然日，最长不超过25.5小时，ｇ.投保份数每人每天限投一份；保险费＝3元／人／天（含税价）；保费结算方式，保费结算方式为月结，以乙方系统交易数据为准进行对账，甲方在收到对账单后需在3个工作日内书面回复乙方，如以后在3个工作日内未收到甲方的回复，视为甲方已核对确认相关信息，甲方应在收到乙方保险费发票后15个工作日内应及时履行缴纳保费义务；……；赔付金额、保险金额及免赔，意外身故与伤残保险金，最高赔偿额60万元人民币，……；合作期限，本协议自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有效期一年；……。合同分别加盖了宁波裕米公司印章和平安财保重庆分公司合同专用章。后本案受害人赵某某在宁波裕米公司提供的美团众包平台注册后，生成电子版《劳务协议》，与宁波裕米公司形成劳务合同关系，赵某某成为宁波裕米公司美团众包平台注册众包员后，即在四川省成都市从事美团外卖配送业务，在每天接第一单时会收到“今日保险已购买”的通知，在平安财保重庆分公司保险平台上即生成投保单，同时由宁波裕米公司通过美团外卖平台向众包员扣收当日的保费3元。2019年11月1日14时赵某某接单后，在平安财保重庆分公司保险平台上生成保单号为×××00的保险单，保险单载明：投保人，宁波裕米企业服务有限公司；被保险人：赵某某；被保险人证件号码：××；平安个人意外伤害保险责任，①累计赔偿限额650000元，②每人死亡、伤残赔偿限额600000元，③每人医疗费用赔偿限额50000元；保险期间，自2019年11月01日14时起至2019年11月02日01时止；保费：ＲＭＢ3元；“温馨提示”，请特别关注保险条款中的除外责任；特别约定，①意外身故、残疾、猝死保险金，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港、澳、台地区除外）因遭受意外事故所致身故、残疾或猝死保险额60万元，……，⑤除外责任，因下列情况导致的损失、费用与责任，保险人不负责赔偿：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或受毒品、管制药物的影响期间进行送餐服务，被运送货物、餐点及财产本身的损失，送餐服务过程中与第三方未发生直接碰撞仅由惊恐引起第三者的人身伤亡及财产损失，第三者财产因市场价格变动造成贬值、修理后因价值降低引起的损失，任何间接损失。 2019年11月1日20时2分许，黄鲜吉驾驶本人所有的川Ａ3××××宝马牌轿车沿成都市温江区花都大道由东向西行驶，行至成都市温江区花都大道与凤凰北大街交叉路口处，从同向导向车道内缓慢行驶的车辆左侧超车并左转弯超速通过路口时未按规定让行，致使车辆与相对方向直行自此的赵某某无机动车驾驶证戴安全帽驾驶悬挂川ＡＨＫ5**号牌的金洪派二轮摩托车（该车未依法登记）相撞，造成赵某某受伤、两车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赵某某经成都市温江区人民医院抢救无效于2019年11月9日死亡。成都市公安局温江区分局交通警察大队于2019年12月9日作出第51011512019000016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确定：黄鲜吉承担本次道路交通事故的主要责任，赵某某承担本次道路交通事故的次要责任。后赵卫向平安财保重庆分公司申请理赔，平安财保重庆分公司于2019年12月16日作出《拒赔通知书》，以“依据《平安个人意外伤害保险条款除外责任第七条（三）被保险人酒后驾车、无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期间遭受伤害导致身故、伤残的，保险公司不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为由，予以拒赔。赵卫于2020年2月24日起诉至一审法院，提出如上诉讼请求。 另查明，1.本案赵卫与李小华婚后先后生育长子赵和平、次子赵某某，赵某某生前未婚无子女。李小华因下落不明，其户籍于2019年4月22日被当地公安机关冻结。2.赵某某受伤后在成都市温江区人民医院医治，用去医疗费47104.62元，此款已被锦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予以赔付。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保险业务合作协议》、保险单、《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拒赔通知书》、三台县中新镇革新村民委员会的证明、《下落不明户口冻结证明》、微信截图、医疗费发票复印件等证据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意外伤害保险，是以被保险人因遭受意外伤害造成死亡、残疾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人身保险。意外伤害保险有三方面的含义：一是必须有客观的意外事故发生，且事故原因是意外的、偶然的、不可预见的；二是被保险人必须因客观事故造成人身死亡或者残疾的结果；三是意外事故的发生与被保险人遭受的人身伤亡存在因果关系。本案第三人宁波裕米公司与平安财保重庆分公司签订《保险业务合作协议》，约定由宁波裕米公司以美团外卖平台外派的众包员为被保险人购买“美团众包综合意外险”、保险期间为1个自然日、每人每天限投一份、保险费3元、由宁波裕米公司每月向平安财保重庆分公司结算一次保险费。本案受害人赵某某通过美团外卖平台注册与宁波裕米公司建立劳务合同关系后，成为宁波裕米公司美团外卖平台的外派众包员，在四川省成都市从事美团外卖配送业务。2019年11月1日14时，赵某某接单后，在平安财保重庆分公司保险平台上按约定生成保险单，保险单载明：投保人宁波裕米企业服务有限公司，被保险人赵某某，保险期间自2019年11月01日14时起至2019年11月02日01时止。在平安财保重庆分公司与宁波裕米公司、赵某某之间构成保险合同关系，其保险合同合法有效；在保险合同有效期内，被保险人赵某某发生了保险合同约定的意外伤害事故，平安财保重庆分公司理应按《保险业务合作协议》、保险单等保险合同约定，承担给付保险金的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关于“投保人指定受益人时须经被保险人同意。投保人为与其有劳动关系的劳动者投保人身保险，不得指定被保险人及其近亲属以外的人为受益人。”和第四十二条第一款关于“被保险人死亡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保险金作为被保险人的遗产，由保险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规定履行给付保险金的义务：（一）没有指定受益人，或者受益人指定不明无法确定的；”的规定，宁波裕米公司以赵某某为被保险人时，投保人宁波裕米公司和被保险人赵某某均未指定受益人，赵卫和李小华作为赵某某第一顺序继承人，依法共同享有要求平安财保重庆分公司给付因赵某某意外死亡的保险金的权利；平安财保重庆分公司系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依法设立的分支机构，具体承担相关保险业务的办理，具有相应的诉讼主体资格，赵卫要求平安财保重庆分公司具体承担给付因赵某某意外死亡的保险金600000元的请求，应予准许；其要求赔偿赵某某医疗费50000元的诉讼请求，因赵某某受伤后的医疗费已被锦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赔付，赵卫未能举证证实赵某某的医疗费未被全额赔偿，其再要求平安财保重庆分公司赔偿赵某某受伤的医疗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平安财保重庆分公司认为被保险人赵某某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时未按规定佩戴安全头盔、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定，平安财保重庆分公司不应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的辩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关于“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的规定,平安财保重庆分公司在诉讼过程中,未提供证据证实在承保时已向投保人宁波裕米公司对免责条款尽到了投保提示义务，平安财保重庆分公司所述免责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且平安财保重庆分公司与第三人宁波裕米公司在签订《保险业务合作协议》时，明确系针对第三人宁波裕米公司美团外卖平台的众包员为被保险人的保险业务，平安财保重庆分公司应当知道美团外卖平台的众包员在完成配送业务活动中的主要交通工具是二轮摩托车或者二轮电瓶车，平安财保重庆分公司在出具“×××00”号保险单时，保单中“除外责任”，也没有将无证驾驶二轮摩托车作为免责条款进行约定；平安财保重庆分公司认为本案被保险人赵某某在道路交通事故中，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定，不应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辩解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赵卫、李小华要求平安财保重庆分公司给付因赵某某意外死亡的死亡保险金600000元的请求，予以支持；其要求给付赵某某的医疗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遂判决：一、由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给付赵卫、李小华因赵某某意外死亡的保险金600000元，此款限本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二十日内付清；二、驳回赵卫、李小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庭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平安财保重庆分公司提交了一份其与宁波裕米公司承保的微信截图，微信内容包含保费规模。证明：宁波裕米公司专门有保费的支出且数额庞大，购买保险、协助理赔是其公司经营活动中一个重要项目。海口龙华区法院及重庆合川区法院判决书，证明：宁波裕米公司有专业从事法律工作的员工，签订的保险合作协议是双方诸多次沟通协商的结果，不存在格式合同一说。被上诉人赵卫质证意见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没有关联，不管裕米公司是否有专门的法律工作人员，也不能免除上诉人的告知义务，而且该证据也不能证明上诉人已履行了告知免责条款。本院经审理后认为，上诉人平安财保重庆分公司提供的证据虽反映了宁波裕米公司对保险有巨额投入并有专门的法务人员，但达不到其就免责条款已向投保人履行注意提示义务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本案系人身保险合同纠纷。结合上诉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平安财保重庆分公司应否承担保险赔偿责任的问题。本案中，成都市公安局温江区分局交警大队出具的事故认定书中已认定赵某某承担此次事故的次要责任。赵某某因此次交通意外事故引发死亡，属于意外伤害保险赔偿范围。赵某某存在无证驾驶及其他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禁止性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之规定。上诉人平安财保重庆分公司仅需尽到对免责条款的提示而非明确说明义务即可在保险赔付中免除责任。鉴于本案系团体保险，宁波裕米公司就外派至美团外卖平台的众包员投保“美团众包综合意外险”产品。作为保险人的平安财保重庆分公司应当知道被保险人所从事的职业及对交通工具的选择，应尽到特别提示义务。但从保险条款中免责事项以及保险单特别约定的字体、内容来看，尚不足以引起投保人的注意，且投保人对保险知识的了解不能免除保险人提示的责任。据此，结合本案交通意外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系案外人，平安财保重庆分公司应当承担本次意外事故的保险责任。 综上所述，平安财保重庆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300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维 审判员 欧泳如 审判员 刘云锋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伍静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