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499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金叔华，男，1964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上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宏、高涵婷，浙江元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中铁房地产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上城区郭东园巷****。 诉讼代表人：浙江中铁房地产集团有限公司管理人（负责人：黄侃）。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樟盛、薛韵钰，浙江国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金叔华因与被上诉人浙江中铁房地产集团有限公司（以下中铁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2民初45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在审理过程中，经双方当事人申请，本院同意给予庭外和解时间一个月。本案经审批，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叔华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金叔华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并判令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中铁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遗漏、适用法律错误。一、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是中铁公司在与金叔华在签订案涉《股权转让补充协议》时有否隐瞒目标公司即州中晖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中晖物业公司）已经对外做出了重大担保一事，二是金叔华的撤销权是否已经过了期限，一审法院对此在事实认定部分有遗漏、法律适用部分有错误。金叔华与中铁公司之间于2015年12月10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前，中晖物业公司于2015年9月15日对外作出了一个750万元的担保并签订了担保书。金叔华于2019年8月初因中晖物业公司的对公账户资金被法院划扣，去法院了解后才得知此事，进而引发本次诉讼。二、关于焦点一，中铁公司在转让中晖物业公司的股权时有隐瞒的行为与事实。中铁公司作为股权转让方，有法定义务向受让人即金叔华告知中晖物业公司有对外担保事实的义务。但在股权交易包括商务谈判与签订合同的过程中，中铁公司均未采用口头或书面的方式将中晖物业公司对外作出重大担保一事向金叔华进行告知和提示，在案件审理过程中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完成该法定告知义务。一审法院依据金叔华在与案外人即杭州城南房地产物业公司（以下简称城南物业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中关于受让方已对目标公司即中晖物业公司有全面了解的约定，进而推定并免除了中铁公司的告知义务，该推定明显错误。义务的免除应当以明确的、显现的方式进行告知免除，且受让方对目标公司的了解也是来源于转让方即中铁公司的陈述及材料的提供，该“全面了解”的约定，不能当然推定免除中铁公司的义务。三、关于焦点二，金叔华的撤销权未过期限。一审法院认为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下城法院）在审理（2018）浙0103民初1706号案件时，将诉讼材料分别向中晖物业公司的新旧登记地址进行了送达，后又于2018年5月2日进行了公告送达，进行推定中晖物业公司已知晓此事，进而推定作为中晖物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的金叔华也应知晓此事，该推定错误，且与事实完全不符。公告送达仅是程序上的认定，而非事实上的认定，其法律后果只是约束中晖物业公司对案件结果予以承受，不能推定金叔华已经知晓中晖物业公司对外担保的事实。关于金叔华何时知晓中晖物业公司对外担保一事，还是应当以事实与其他证据加以证明。事实上，金叔华是在每月例行对中晖物业公司的对公账户进行对账时即于2019年8月初时，发现中晖物业公司的对公账户内有2万多元被法院划扣，进而去法院了解才得知中晖物业公司因对外承担担保责任而被法院执行的事实。金叔华得知此事后，即行提起了撤销之诉。同时，下城法院于2019年6月24日因中晖物业公司未依法承担担保责任而对金叔华采取了限制消费令，并进行了公示，如推定金叔华知晓中晖物业公司对外担保一事也只能从该时间起算和推定。但不论从事实上知晓此事的时间，还是从对金叔华直接采取措施之日来看，金叔华的撤销权均未过期限。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金叔华的上诉请求。 中铁公司辩称，一、金叔华在受让股权前已全面尽调，中铁公司并未隐瞒重大法律风险。第一，交易本身存在风险，中铁公司已尽提示义务。《股权转让补充协议》第4条约定，“自本协议约定之日起，中晖物业公司一切事宜由乙方全权处理解决，甲方不承担任何责任。”可见，中铁公司已告知金叔华交易风险，并未隐瞒任何事实。第二，金叔华与城南物业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中明确约定，“受让方已全面阅读并充分理解和掌握了本次股权转让的全部资料及有关情况，对挂牌转让标的作了充分调查了解，对挂牌转让过程已无异议。”因此，金叔华在受让股权过程中已充分进行了调查了解，不存在隐瞒情形。第三，受让方作为与转让方平等的商事主体，在商事活动中应尽谨慎、注意义务，通过对转让方就公司经营状况的陈述及公司其他情况进行审慎调查后，再作出是否受让股权的意思表示。作为商事合同一方当事人怠于行使权责，对股权转让方的陈述及提供的财务资料等未作审慎调查就全部信赖，显然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应承担由此产生的交易风险。二、案涉撤销权已超过除斥期间。(一)撤销权起始日问题，一审法院认定从2018年7月2日起算完全正确。第一，下城法院于2018年4月已向中晖物业公司变更前后的两个公司登记住所地邮寄送达（2018）浙0103民初**案件应诉及保全文书。因被退回，该院于2018年5月2日进行包含起诉状副本及财产保全民事裁定书等诉讼文书的公告送达，故中晖物业公司自2018年7月2日起应当知道对外担保及对公账户被保全的事宜。第二，法律不保护躺在权利上睡觉的人。设置除斥期间的目的在于稳定民事法律关系和维护社会的正常秩序，尽快消除形成权带给当事人法律利益的不确定状态。一旦超过除斥期间，那么意味着民事实体权利消灭。由于金叔华自身过错导致法院采用了公告送达，金叔华应自行承担责任，故金叔华的撤销权已因超过一年的除斥期间而消灭。(二)中晖物业公司知道或应当知道是否代表金叔华知道或应当撤销事由的问题。首先，金叔华系中晖物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实际管理和运营着中晖公司的一切事务。金叔华自2018年7月2日起应当知道中晖物业公司存在对外担保事项，这符合公告制度设计的初衷，也符合民众常识。其次，金叔华系中晖物业公司的唯一股东，中晖物业公司的资产、负债与其股东权益紧密联系，其系最关注中晖物业公司的人员。中晖物业公司一直在正常运营之中，因2018年5月对公账户被保全导致不能对外支出款项，金叔华作为实际控制人必然立即知晓账户被查封的事实。最后，按照金叔华的悖论逻辑，既然是中晖物业公司对外承担了担保责任，那也不代表金叔华承担了担保责任，金叔华就不应以“中晖物业公司对外担保”作为撤销事由。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金叔华的上诉请求。 金叔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金叔华与中铁公司之间签订的《股权转让补充协议》；2.中铁公司向金叔华返还346184.05元；3.诉讼费由中铁公司承担。后金叔华撤回了第2项诉请，增加了一项诉请：撤销金叔华与中铁公司于2016年5月31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1月12日，金叔华与城南物业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城南物业公司将其持有的中晖物业公司70%股权以56万元转让给金叔华。该协议中载明“受让方已全面阅读并充分理解和掌握了本次股权转让的全部资料及有关情况，对挂牌转让标的作了充分调查了解，对挂牌转让过程已无异议”。 2015年12月10日，金叔华与中铁公司签订《股权转让补充协议》一份，约定中铁公司将持有中晖物业公司30%的股份零价格转让给金叔华，中铁公司所欠中晖物业公司工资346184.05元由金叔华承担，中晖物业公司账户上留有的资金69260.22元归金叔华所有，自协议签订之日起，中晖物业公司一切事宜由金叔华全权处理解决，中铁公司不承担任何责任，自协议签订之日起中铁公司将中晖物业公司的营业执照正副本、税务登记证正副本、组织机构代码证正副本、资质证书正副本、开户许可证、银行账户、账本、公章、财务专用章等相关资料一并移交给金叔华，并配合金叔华做好相关的工商变更手续。 2016年5月31日，中晖物业公司形成“关于同意转让股权的决定”的股东会决议一份，载明同意城南物业公司将中晖物业公司70%股权转让给金叔华，同意中铁集团将中晖物业公司30%股权转让给金叔华，转让后金叔华占注册资本的100%，公司类型变更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 同日，金叔华还与中铁集团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中铁集团将拥有中晖物业公司30%的股权转让给金叔华，转让价款为30万元，转让基准日为2016年5月31日。同日，金叔华办理了中晖物业公司的公司变更登记手续。中晖物业公司股东由原来的城南物业公司、中铁集团变更为金叔华，法定代表人变更为金叔华，住所，住所地由原来的上城地由原来的上城区郭东园巷****变更为上城区凤凰城******iv style="font-size: 15pt; font-family: 宋体; margin: 0.5pt 0cm; line-height: 25pt; text-indent: 30pt"> 另查明，2018年3月13日下城法院立案受理恒丰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分行（以下简称恒丰银行杭州分行）诉浙江吉嘉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中晖物业公司、张伟强、张晨晖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2018年4月下城法院两次以邮政ＥＭＳ方式向中晖物业公司送达诉状材料，邮件载明的收件地址分别为上城区××巷××号××室及上城区凤凰城2幢2单元2004室，均因原址无此单位被退回。2018年5月2日，下城法院就该案对前述各中铁公司进行公告送达诉状副本及开庭传票等诉讼文书。下城法院于2018年8月15日对该案进行缺席审理，并于2018年8月20日对该案作出一审判决。判决中载明：2015年9月15日恒丰银行杭州分行与中晖物业公司签订合同编号为2015年恒银杭高保字第07-41号最高额保证合同一份，约定由中晖物业公司在最高债权本金额750万元内，为2015年9月15日至2017年9月15日期间内主合同项下的所有债权提供最高额连带责任保证担保；中晖物业公司依约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中晖物业公司对浙江吉嘉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案涉债务最高债权余额750万元及相应利息、复利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67051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浙江吉嘉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中晖物业公司、张伟强、张晨晖负担。该判决经公告送达生效后，浙江吉嘉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中晖物业公司、张伟强、张晨晖未主动履行判决义务，恒丰银行杭州分行为此申请下城法院强制执行。下城法院于2019年6月24日立案，并于2019年7月26日扣划了中晖物业公司银行账户款项21591.43元。 还查明，2016年5月19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浙0102民破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案外人徐涛对中铁公司的破产申请。 2016年7月4日，一审法院指定浙江国圣律师事务所担任中铁公司的管理人。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以下简称《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一方以欺诈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欺诈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同时，《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重大误解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三个月内没有行使撤销权；（二）当事人受胁迫，自胁迫行为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三）当事人知道撤销事由后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放弃撤销权。具体到本案中，首先，中晖物业公司在2015年9月对外签署保证合同为他人提供担保。而中晖物业公司的股东城南物业公司和中铁集团在之后的当年11月、12月份别与金叔华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将各自所有的中晖物业公司的股权转让给金叔华。在金叔华与城南物业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中明确载明了“受让方已全面阅读并充分理解和掌握了本次股权转让的全部资料及有关情况，对挂牌转让标的作了充分调查了解，对挂牌转让过程已无异议”。以上内容可以表明金叔华在受让中晖物业公司股权前对转让标的已有充分的了解。因此，依据本案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认定中铁集团在与金叔华签订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时存在欺诈的事实。其次，根据下城法院（2018）浙0103民初1706号案卷材料，下城，下城法院在该案的诉讼过程中分别向中晖物业公司变更前后的公司登记住所地邮寄送达了诉状材料退回而以公告方式送达。因此，中晖，中晖物业公司未能实际收到下城法院向其公司登记住所地邮寄的诉状材料所带来的不利后果应由中晖物业公司自行承担城法院于2018年5月2日公告该案诉状材料，故应视为2018年7月2日已向中晖物业公司送达。金叔华作为中晖物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自该日起即应当知道中晖物业公司存在前述对外担保事项。因此，金叔华以此为由主张行使撤销权的除斥期间应自该日起算。金叔华在2019年9月6日诉至该院，已超过一年。中铁公司关于撤销权已因此消灭的抗辩意见，符合本案事实及相应法律规定，该院予以采信。综上，金叔华诉请撤销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依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该院于2020年4月26日作出如下判决：驳回金叔华的全部诉讼请求。预收案件受理费6493元，因金叔华减少诉讼请求，退还金叔华6413元，剩余案件受理费80元，由金叔华负担。 二审期间，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金叔华提交的资产评估报告、法律意见书、产权转让信息发布申请书封面，均不足以证明其待证目的，本院不予认定。 在审理过程中，金叔华申请本院调取下城法院（2018）浙0103民初1706号案卷资料。本院经审查认为，该调查取证事项与本案无涉，本院不予准许。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已查明的事实，金叔华分别于2015年11月、12月与中晖物业公司的原股东城南物业公司、中铁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受让该两家公司所持有的中晖物业公司的股权。从金叔华与城南物业公司之间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所载内容来看，金叔华作为受让方有义务对目标公司及拟受让的股权进行周详的调查了解。金叔华在确认对前述转让标的已有充分了解的情况下，嗣后又与中铁公司签订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且无确凿证据证明中铁公司存在隐瞒真相、虚构事实等行为致使金叔华陷入错误认识进而基于该错误认识做出受让案涉股权的意思表示，故本院对金叔华关于中铁公司隐瞒目标公司对外担保构成欺诈的意见不予采信。同时，下城法院在（2018）浙0103民初1706号案件中依法向中晖物业公司送达了该案的诉讼材料，金叔华作为中晖物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应自该案送达之日即2018年7月2日起知道中晖物业公司对外担保的事实，一审法院据此认定金叔华主张的撤销权因除斥期间经过而消灭并无不当。综上，金叔华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金叔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雪原 审判员  张 敏 审判员  夏明贵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记员  周天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