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咸阳市杨陵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陕0403民初1279号 原告：长武县扶贫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咸阳市长武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10428MA6XM35U34。 法定代表人：王鹏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韬，陕西海普瑞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伟，陕西海普瑞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陕西秦宝牧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杨凌示范区北秦宝牛业院内。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10000766317351C。 诉讼代表人：陕西秦宝牧业股份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申真，北京大成（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汉伟，北京大成（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长武现代肉牛产业园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咸阳市长武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0610428MA6XNC5AXU。 诉讼代表人：陕西秦宝牧业股份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申真，北京大成（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汉伟，北京大成（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长武县扶贫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武扶贫公司）与被告陕西秦宝牧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秦宝牧业公司）、第三人长武现代肉牛产业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肉牛产业园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长武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8月21立案受理，审理中，因被告秦宝牧业公司依法进入破产重整，管理人提出管辖权异议。2020年6月2日咸阳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由我院审理。本院于2020年8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长武扶贫公司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金韬、高伟，被告秦宝牧业公司、第三人肉牛产业园公司破产管理人的诉讼代理人申真、崔汉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长武扶贫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被告秦宝牧业公司偿还原告借款1000万元；2.请求依法判令被告秦宝牧业公司以借款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8%的标准支付借款利息直至全部借款足额偿还之日（暂从2018年5月18日计算至起诉之日2019年8月19日为人民币1022222.22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案件审理中，经本院释明，若法院判决本案《长武县现代肉牛产业园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以下简称股权转让协议）和《长武县现代肉牛产业园有限公司股权回购协议书》（以下简称股权回购协议）有效，原告增加诉讼请求为：1.解除原被告和第三人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和《股权回购协议》；2.第三人对前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事实与理由：2017年长武县政府因扶贫工作需要，拟对秦农银行引进的秦宝牧业公司提供政策性扶持，并确定了具体的扶持方法，以长武县政府投入项目园区“四通”建设资金折价入股第三人33%股权，按8%年化收益给贫困户定期分红，但不参与管理，不承担任何风险的方法进行扶贫，并在县委《常务会议纪要》中明确由长武扶贫公司作为主体向秦宝牧业公司、牛肉产业园公司出借款项，所收取的8%固定收益用于扶贫，五年内还款。2018年5月11日，原、被告及第三人根据上述文件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约定：“鉴于肉牛产业园公司是由甲方（秦宝牧业公司）于2017年8月投资成立的独资企业，其注册资本为6000万元，甲方已实缴3000万元。鉴于甲方有意将其持有已实际出资的目标公司33.33%的股权按本协议约定的条款和条件出让给乙方（长武扶贫公司），乙方愿按同样的条件受让目标股权”。同一天，三方又签订了《股权回购协议》，约定“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丙方（肉牛产业园公司）应于每年5月11日前按照融入资金总额年化8%的标准，向乙方支付上一年固定分红；乙方持股期间不参与丙方经营决策及经营中的其他利润分红，不享有丙方其他债权，不承担丙方的所有债务偿还责任。甲方承诺2022年5月11日前，以1000万元的价格回购乙方持有丙方16.66%的股权；2023年5月11日前，以1000万元的价格回购乙方持有丙方剩余的全部股权；丙方承诺，前述每次回购时，应按照融入资金的8%向乙方付清固定分红。届时，如甲方未能按照约定完成前述任一次回购或丙方未能按期足额支付分红的，甲丙方均构成违约，乙方有权一次性要求甲丙方偿还融资总额的全部本息”等。可见两份协议就是为了实现借款、还款目的而签订，属于对扶贫公司实现债权的担保行为，属于“名股实债”借款协议，应认定为借贷法律关系。被告在协议中承诺已实际向第三人出资3000万元，但并未实际出资，以此欺诈原告，使原告陷入被告和第三人有履行协议能力的错误认识而出借了款项。故请求法院依法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秦宝牧业公司辩称：原告已经基于本次诉讼理由向管理人申报了债权，依据破产法的规定，应当由管理人提交债权人会议表决，而不是直接提起诉讼，故应驳回原告的起诉；原被告不存在所谓的“借贷关系”，“固定收益＋回购”的模式并不等于“名股实债”，各方仍应按照股权投资确认各方之间的法律关系。根据原、被告和第三人之间协议约定，回购股权时间为2022年5月11日，尚未到期，原告无权要求提前归还款项，原告提起本案诉讼，存在恶意逃避应付剩余100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义务。综上，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肉牛产业园公司述称与秦宝牧业公司观点一致。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原告长武扶贫公司提交的证据有：1、《产业扶贫项目战略合作协议》（2017年9月）、《绿色现代肉牛产业园项目合作框架协议》（2017年11月）、《产业扶贫风险补偿金合作协议》、《长武县人民政府常务会议纪要》（2018年5月）；2、《股权转让协议》、《股权回购协议》；3、《专项审计报告》、2018陕01执1038号之十《协助执行通知书》、肉牛产业园公司工商档案；4、秦宝牧业公司第一次债权人会议材料。被告秦宝牧业公司提交的证据有：1、杨陵区人民法院（2019）0403破申字第1号、第1号之一民事裁定书、（2019）0403破申字第1号决定书；2、原告债权申报登记表；3、《股权转让协议书》、转款凭证、工商变更登记材料。第三人未提交证据。双方对真实性无异议的原告第1、2组证据、第3组证据中的《协助执行通知书》、工商档案、第4组证据及被告第1、2、3组证据，本院对真实性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从原告第2组证据可以反映出，原告受让第三人股权后，在第三人公司既不享有股东权益，亦不承担股东义务，不参与公司的经营决策，所以，原告并非公司法意义上第三人的股东。结合原告第1组证据，可以反映出原告签订上述两份协议的目的是为了推动扶贫项目的开展，在初期融入资金，最终五年内要收回该资金，故对原告第1、2组证据的证明目的予以认定，对被告第3组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定。原告第3组证据中的《专项审计报告》与第4组证据相互对应，且第4组证据为秦宝牧业公司管理人制作，故对原告第3组证据证明秦宝牧业公司对肉牛产业园公司实缴出资0元的证明目的予以认定。第3组证据中的《协助执行通知书》产生于签订两份协议之后，对原告据此证明被告明知其不得处分肉牛产业园公司股权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定。被告第1、2组证据不能证明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定。 经审理查明，2017年8月9日，被告秦宝牧业公司在长武县登记设立了肉牛产业园公司，注册资本6000万元，出资人为秦宝牧业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史文利。 2018年5月11日，原告长武扶贫公司（乙方）与被告秦宝牧业公司（甲方）、第三人肉牛产业园公司（目标公司）根据前期长武县政府策划签约的《产业扶贫项目战略合作协议》、《长武绿色现代肉牛产业园项目合作协议书》、《产业扶贫风险补偿金合作协议》等具体实施方案的要求，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甲方将其持有的已实际出资的目标公司33.33%的股权（简称目标股权）按本协议约定的条款和条件转让给乙方，乙方愿意按同样的条件受让目标股权；作为取得目标股权的对价，乙方将向甲方支付2000万人民币价款”。第三条付款安排约定“本协议签订后2日内乙方将其中1000万元以电汇方式付到目标公司账户，作为项目资本金直接注入；甲方将目标股权变更登记至乙方名下后，乙方应将剩余转让价款1000万元以上述方式按照双方协商确认的时间支付到目标公司账户”。第四条陈述与保证中甲方保证“甲方在本协议签订日，合法拥有目标股权及对其进行处置的权利；第三人的资产和目标股权未设置任何抵押或质押，并且未为（其它）第三人提供任何担保；不存在未完结的、针对目标公司的诉讼、仲裁或执行问题”等，乙方保证“乙方用于支付转让价款资金来源合法”等，并约定了违约责任、争议的解决、其他事项等条款。 同一天，原告（乙方）、被告（甲方）及第三人（丙方）又签订了《股权回购协议》，约定“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丙方应于每年5月11日前按照融入资金总额年化8%的标准，向乙方支付上一年固定分红；乙方持股期间不参与丙方经营决策及经营中的其他利润分红，不享有丙方其他债权，不承担丙方的所有债务偿还责任。甲方承诺2022年5月11日前，以1000万元的价格回购乙方持有丙方16.66%的股权；2023年5月11日前，以1000万元的价格回购乙方持有的丙方剩余的全部股权；丙方承诺，前述每次回购时，应按照融入资金的8%向乙方付清固定分红。届时，如甲方未能按照约定完成前述任一次回购或丙方未能按期足额支付分红的，甲丙均构成违约，乙方有权一次性要求甲、丙方还融资总额的全部本息。甲方、丙方应将融入资金全部用于丙方公司的生产经营，乙方及其派出人员有权随时核查、监督资金用途，如该资金被挪作他用，乙方可立即收回全部融入资金，并按照年化8%的标准要求甲丙方承担偿还本息的全部责任”，并约定了其他事项。 签订上述两份协议的当日，第三人在工商机关进行了股权变更登记，投资人由原来的秦宝牧业公司增加了原告长武扶贫公司，出资比例为秦宝牧业公司4000万元，占66.6667%，长武扶贫公司2000万元，占33.3333%。同年5月18日，原告长武扶贫公司通过银行汇兑方式向第三人转款1000万元，留言：“入股资金”。该1000万元来源于长武县政府财政拨款。秦宝牧业承诺的3000万元实缴股权未实际出资。 2018年6月4日，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陕01执1038号之十执行裁定书，以被执行人秦宝牧业、史文利未履行上海国际仲裁中心做出的〔2018〕沪贸仲裁字第058号裁决书确定的义务（即史文利向申请执行人新企创业投资企业支付股权回购款45000000元人民币；二被执行人共同向申请执行人支付违约金10000000元；史文利向申请执行人支付1200000元及公证费4080元，二被执行人共同承担仲裁费809215.2元）为由，裁定冻结或轮候冻结了秦宝牧业公司、史文利在相关公司持有的股权（包括秦宝牧业公司在肉牛产业园公司持有的4000万元股权），并向长武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 此后，双方发生纠纷，原告未向第三人给付剩余1000万元转让款，第三人亦未向原告给付8%固定分红，第三人的项目建设于2018年底因资金不足停止运行。 另查，2019年9月24日，杨陵区人民法院根据被告申请，作出（2019）陕0403破申字第1号、第1号之一民事裁定书，决定立案受理被告秦宝牧业公司与肉牛产业园公司的合并破产重整申请。原告于2020年4月28日向破产管理人就该案诉争的1000万元转让款项申请了债权，破产管理人对该债权暂缓确认，该破产重整案件正在审理中。 本案争议焦点：1、《股权转让协议》和《股权回购协议》的性质及效力？2、原告请求被告偿还股权转让款1000万元并支付利息有无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3、本案是否是破产法规定的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范围。 关于《股权转让协议》和《股权回购协议》的性质问题。本案中三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和《股权回购协议》的背景是根据长武县政府策划签约的《产业扶贫项目战略合作协议》、《长武绿色现代肉牛产业园项目合作协议书》、《产业扶贫风险补偿金合作协议》具体实施方案的要求，推进产业扶贫工作。原告作为长武县财政局出资的国有独资公司，签订两份协议亦是按照长武县人民政府常务会议“妥善解决长武县现代牛产业园有限公司1万头肉牛产业项目融资问题”的决定：由政府平台入股2000万元作为资本金......原则同意由县财政局向长武县扶贫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注入资金2000万元....五年后，由秦宝牧业股份有限公司分两年回购33.33%的股权（2000万元）的表现。对原告而言，该两份协议从权利属性来看，其核心是收取年化8%的固定分红和五年内的还本，而不是参与第三人经营中的剩余财产分配；从权利内容来看，其既不享有股东权益，亦不承担股东义务，不参与公司的经营决策，不能行使公司法规定的股东其他权利；从权利结构来看，原告并不享有作为股东的身份权利，仅享有收取固定分红的财产权利。故原告并不是公司法意义上第三人的股东，以上两份协议实为政府投资与被告合作实施扶贫项目的契约，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是解决被告及第三人的融资问题，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 关于原告请求被告偿还股权转让款1000万元并支付利息有无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的问题。如前所述，原告向被告及第三人融资的目的是为了推动扶贫产业，实现扶贫目标。原告已将1000万元汇入第三人账户，因被告公司负巨额债务被相关法院强制执行，使被告对原告公司失去信任，对三方合作前景感到不安，致双方发生纠纷。涉案项目现停止实施，原、被告及第三人签订协议的目的均不能实现，双方签订的两份协议依法应予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原告受让的1000万元股权转让款依约定应由被告回购返还原告，原告持有的第三人33.33%的股权应由被告承受。原告请求的利息，相当于1000万元的本金从2018年5月18日起的银行贷款损失。原告请求参照原《股权回购协议》约定按照年利率8%予以支付利息，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因被告及第三人现已进入破产重整程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的规定，原告诉请的利息应计算至2019年9月24日。按2018年5月18日至2019年8月19日期间的年利率为4.75%，2019年8月20日至2019年9月24日期间的年利率为4.25%计算，利息为635125.57元。 关于本案是否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范围的问题。原告的起诉发生在被告破产重整之前，虽原告在破产重整程序中向被告破产管理人就本案诉请申报了债权，但管理人决定暂缓认定，至今仍未对原告诉请的债权予以认定，故原告的起诉符合法律规定，属于人民法院受理的民事案件范围。 综上所述，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八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解除原告长武县扶贫开发有限公司与被告陕西秦宝牧业股份有限公司、第三人长武现代肉牛产业园有限公司于2018年5月11签订的《长武县现代肉牛产业园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和《长武县现代肉牛产业园有限公司股权回购协议书》； 二、被告陕西秦宝牧业股份有限公司退还原告长武县扶贫开发有限公司股权转让款1000万元，第三人长武现代肉牛产业园有限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三、被告陕西秦宝牧业股份有限公司退还原告长武县扶贫开发有限公司以上款项的利息635125.57元； 四、原告长武县扶贫开发有限公司持有的第三人长武现代肉牛产业园有限公司33.33%的股权，由被告陕西秦宝牧业股份有限公司承受，被告配合原告办理股权转让手续； 五、驳回原告长武县扶贫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81800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陕西秦宝牧业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陕西省咸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崔 灿 人民陪审员 梁 征 人民陪审员 孙靖宇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霍 刚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八条应当先履行债务的当事人，有确切证据证明对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中止履行： （一）经营状况严重恶化； （二）转移财产、抽逃资金，以逃避债务； （三）丧失商业信誉； （四）有丧失或者可能丧失履行债务能力的其他情形。 当事人没有确切证据中止履行的，应当承担违约责任。 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 （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 （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 （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 （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 （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 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 《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 第四十六条未到期的债权，在破产申请受理时视为到期。 附利息的债权自破产申请受理时起停止计息。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