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725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付东，男，1970年3月1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简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雪锋，四川泰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英，女，1964年7月1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简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雪锋，四川泰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余德全，男，1973年2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莉，女，1970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简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德全（系李莉配偶），住四川省宜宾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谢明俊，男，1971年1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 上诉人付东、徐英因与被上诉人余德全、李莉、谢明俊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4民初24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付东、徐英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一审全部诉请。事实和理由：1.本案系委托理财合同纠纷，案涉数字货币不是国家合法货币，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故案涉委托理财合同因标的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应属无效；2.即使双方系委托合同关系，但一审未对诉争款项是否用于购买数字货币且转移到付东、徐英的账户进行认定，余德全、谢明俊不能证明自己完成了受托事项，余德全、谢明俊因未完成委托事项而收取的案涉款项应予返还；3.付东、徐英将第一笔15万元转款给谢明俊时，已经认识谢明俊，是基于谢明俊的承诺和宣讲才购买案涉数字货币。 余德全、李莉辩称，李莉与付东、徐英之间没有产生任何关系，在买数字货币的时候，付东、徐英的钱也没有转给李莉，李莉与本案无关。付东、徐英是余德全的学生，余德全推荐付东、徐英购买ORG数字货币，自己也转钱给谢明俊买了ORG数字货币。付东、徐英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谢明俊辩称，谢明俊自己也是听朋友介绍后购入了案涉数字货币。付东、徐英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付东、徐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付东、徐英与余德全、李莉、谢明俊事实上的委托理财合同无效；2.请求判令余德全、李莉、谢明俊共同偿还付东、徐英投资款共计263654元及资金占用利息（从2018年3月18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利息至实际返还之日止）3.诉讼费由余德全、李莉、谢明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付东、徐英系夫妻关系。付东通过银行分四次向谢明俊转款186000元（分别为2018年1月7日转款150000元、2018年1月12日转款10000元、2018年1月16日转款20000元、2018年2月27日转款6000元）。付东通过银行分三次向余德全转款77654元（分别为2018年1月6日20000元、2018年2月28日30000元、2018年3月17日使用付东女儿程菲菲账户转款27654元）。付东、徐英与余德全、李莉于2017年通过学习跳舞认识，余德全系教授跳舞的老师。李莉与余德全于2019年登记结婚。 一审另查明：一、关于双方合同关系的形成过程，各方当事人的说法并不一致。付东、徐英主张其与余德全、李莉、谢明俊之间构成委托理财合同关系。付东、徐英还称，2017年底余德全、李莉向付东、徐英宣扬投资数字货币可以获取高额回报且没有风险，并邀请付东、徐英投资数字货币，此时付东、徐英尚未认识谢明俊。付东、徐英听信了余德全、李莉的宣扬，按照余德全的要求把第一笔款打给谢明俊。付东、徐英因心存疑虑，余德全便将谢明俊叫到简阳市的姐妹茶园，给付东、徐英讲授有关投资数字货币的知识，并称该投资可以获取丰厚的收益，付东、徐英因此才继续投入。余德全还给付东、徐英作出保本的承诺，称如果亏损了余德全会将其所有的位于新都区的房屋卖掉后还钱给付东、徐英。 余德全否认其与付东、徐英构成委托理财合同关系，双方仅构成委托关系。余德全还称，其于2017年通过案外人介绍一种名为ORG数字货币（中文名称：生命体），并经人介绍认识了谢明俊，听谢明俊讲解数字货币并进行投资。李莉、付东、徐英都是余德全的学生，余德全也向三人介绍了数字货币，并告知三人投资有风险，当时ORG数字货币价格还在涨，李莉投入了20万元购买数字货币，付东、徐英投入了18万左右，此后付东、徐英又转给余德全7万元左右要求余德全帮忙购买数字货币，余德全将钱全部转给了谢明俊。 李莉否认与付东、徐英之间存在合同关系。李莉还称，李莉也是通过余德全了解数字货币，并将钱转给余德全、谢明俊要求帮忙购买数字货币，但后来全部亏损完。李莉没有向付东、徐英作出代为理财的承诺，也未收取付东、徐英的欠款。 谢明俊否认其与付东、徐英构成委托理财合同关系，双方仅构成委托关系。谢明俊还称，谢明俊只是一个数字货币的玩家，并非投资专家。谢明俊与余德全是朋友关系，在付东、徐英转款给谢明俊要求购买数字货币时还不认识付东、徐英。谢明俊此后也仅仅是给付东、徐英讲解数字货币的相关知识，也告知了风险，没有鼓动付东、徐英购买数字货币，也没有承诺代为理财。谢明俊与付东、徐英并未建立委托理财合同关系，仅仅是付东、徐英想购买数字货币，谢明俊应邀帮忙代为购买。 二、关于ORG数字货币的相关情况。谢明俊称，ORG数字货币只是众多数字货币的一种，该数字货币通过在特定的互联网网站上进行转让，具体的转让方式为：先在网站上建立账号，然后通过银行转款给拥有该数字货币的其他玩家，玩家在收到转款后，根据约定的价格在网上将相应的数字货币转到购买者的账号上；数字货币的转让既可以通过电脑登录网站完成，也可以通过下载手机APP客户端，登录自己的账号进行操作；每个玩家都有自己的账号、密码，由玩家登录账号后可以在账户的钱包功能中查看数字货币的具体情况，或进行转让货币等相应的操作。谢明俊在收到付东、徐英的银行转款后，又将款项转给了数字货币玩家案外人李汶严、张霖，案外人在收到转款后，在网站上将相应的数字货币转移到付东、徐英的账户上。但到了2018年5月左右，该网站和手机APP均无法登录账号。为此，谢明俊提交了该手机APP在账户登录状态下的钱包明细、交易记录、收益情况的截图。 余德全对谢明俊的上述说法表示认可，并称付东、徐英分别注册了账户。李莉称其对网络不熟悉，李莉将钱转给余德全后，均是由余德全在手机上进行操作，李莉也可以登录账户查看自己的数字货币和盈利情况。 付东、徐英称，二人并未看到任何的数字货币、账号和所谓的钱包，余德全对付东、徐英作出一个保本的承诺，但是谢明俊只是说数字货币是一个稳赚不赔的投资，没有作出保本的承诺。为此，付东、徐英申请的证人张某出庭作证称，余德全向其推荐数字货币并承诺保证回报，张某才将投入了一万多拿给余德全进行数字货币投资，投资之后才认识了谢明俊。付东、徐英还提交了付东与余德全2020年3月8日的电话录音，在该录音中有如下内容：“（付东）你喊我打给谢明俊的17万，我都不要你还了，是18万，还有一万微信，我都认了，我就喊你还我打给你的钱，徐姐打给你的钱”、“（余德全）付东，我没有不说不退你的钱，不是看到徐姐这层关系，我可以不认这个账，因为现在疫情的原因，我也没有办法……你这几万块我认”、“（余德全）大家都是兄弟伙，我承认欠你几万块钱”、“（付东）我打了3万多给你，徐姐打了4万多给你，打给谢明俊的17万多我不要你给，因为你也没有经手”、“（余德全）关键是我拿不拿得出钱嘛？……不说那些，到时候我把欠条打了嘛，不行把谢明俊也喊起”。 三、余德全称其收到付东、徐英的77654元银行转款后，又将款项全部转给了谢明俊，为此余德全提交了其中国建设银行账户交易明细，经查，在2017年9月至2018年3月31日期间，余德全通过该账户向谢明俊转款七次，分别为2017年12月7日转款160000元、2018年2月27日转款24000元、2018年3月15日转款17840元、2018年3月16日转款9000元、2018年3月17日转款18436元、2018年3月17日转款4609元、2018年3月17日转款27654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立案案由为委托理财合同关系，是因为付东、徐英起诉时主张其与余德全、李莉、谢明俊之间构成委托理财合同关系，但余德全、谢明俊均否认其与付东、徐英构成委托理财合同关系，仅承认双方构成委托合同关系，委托事项为帮助付东、徐英购买所谓的ORG数字货币，代为购买后，委托关系已经解除。由此看见，付东、徐英与余德全、谢明俊均认可双方构成委托合同关系，但委托的内容是代为理财，还是代为购买所谓的ORG数字货币。对此，就该争议焦点作如下阐述。 首先，所谓ORG数字货币并非我国金融管理部门发行或认可的数字货币，根据前期社会上出现的数字货币炒作情况来看，其本质是一种投机，该类数字货币虽号称货币，但并不具有货币功能、价值，即便其能够在从事该数字货币炒作的玩家之间交易、转让，也仅是小范围特定人群（发行者和炒家）对该数字货币的定价，并不被国家和社会认可，故该数字货币本身并不具备价值和投资属性。 其次，付东、徐英与余德全、李莉、张某之间并未订立书面合同。付东、徐英申请的证人张某称“余德全向其推荐数字货币并承诺保证回报”，该证人证言内容并无代为理财的意思表示，“承诺保证回报”，既可以理解为对投资所谓的数字货币一定会盈利的保证，也可以理解为对张某参与投资的一种担保，即保证本金及一定比例的收益。但该对话仅系余德全与张某之间的对话，并不能证明余德全与付东、徐英之间也作出了上述的承诺。 第三，付东、徐英按照余德全的要求将第一笔150000元通过银行转账给谢明俊时，付东、徐英并不认识谢明俊。此后余德全才邀约谢明俊与付东、徐英见面并讲解所谓ORG数字货币的相关知识，该事实并不能证明付东、徐英与谢明俊达成委托理财的合意，更接近谢明俊接受了代为购买数字货币的委托事项。因为委托理财关系的成立，首先应建立在委托人对受托人的知识、水平、能力有一定了解和认可的基础上，而不会建立在素未谋面且相互并不了解的陌生人之间。故一审法院认为，谢明俊所主张的接受委托代为购买数字货币的事实，更符合逻辑和查明的事实。 本案中也没有证据证明李莉对付东、徐英作出了代为理财的意思表示，李莉也没有接受付东、徐英的任何款项，故李莉与付东、徐英之间并无合同关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付东、徐英并未为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提供充足的证据加以证明，故一审法院对其主张的付东、徐英与余德全、李莉、谢明俊构成委托理财合同关系的事实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为付东、徐英与余德全、谢明俊之间构成委托合同关系，委托事项为代为购买所谓的ORG数字货币，故将本案的案由确定为委托合同关系。 关于余德全所主张的其收到付东、徐英的转款后又全部转给谢明俊的事实。根据余德全提供的中国建设银行账户交易明细，仅有2018年3月17日转款27654元给谢明俊的事实在金额、时间等细节上与付东、徐英的转款金额、时间一致，故一审法院认为余德全并未将其余50000元转给谢明俊。为减少诉累，一审法院对该50000元作出一并处理，余德全应退还该笔款项。关于资金占用利息，因双方并无约定，一审法院仅支持付东、徐英主张权利之日起的利息损失。 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余德全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7日内给付付东、徐英50000元，并支付该款资金利息（以50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5月6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二、驳回付东、徐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871元（已因适用简易程序而减半收取），财产保全费2000元，合计4871元，由付东、徐英自行负担3947元，由余德全负担924元（此款付东、徐英已垫付，执行时一并给付）。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付东、徐英不认可余德全、李莉、谢明俊代为购买了案涉数字货币，且主张自己在第一笔转款前已经认识谢明俊，对一审查明的其余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付东、徐英向本院提交《调查令申请书》，申请调取付东、徐英本人从2017年12月至2018年3月的电信通话详单，拟证明付东、徐英在2018年3月前已经认识谢明俊并有通话往来。本院认为该通话记录系付东、徐英本人所有，属于其自身能够获取的材料。且即使有通话记录也不能证明付东、徐英与谢明俊在该时间点是否已见面认识或交往的程度，该事实亦并非本案的争议焦点，故本院不予准许。 本院认为，本案系委托合同纠纷还是委托理财合同纠纷，案涉委托合同关系是否无效，余德全、李莉、谢明俊是否应向付东、徐英退还诉争款项，是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现评述如下： 关于本案系委托合同纠纷还是委托理财合同纠纷的问题。本院认为，1.委托理财协议是指因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委托人将其资金、证券等金融性资产委托给受托人，由受托人在一定期限内管理、投资于证券、期货等金融市场并按期支付给委托人一定比例收益的资产管理活动。付东、徐英与余德全、李莉、谢明俊之间并无任何书面委托理财协议，不能证明双方之间的委托内容具有上述特征；2.付东、徐英主张余德全、李莉、谢明俊对其进行数字货币宣讲、承诺保本获利仅有口头陈述，并无可采信的证据支撑；3.余德全、李莉、谢明俊对付东、徐英的陈述予以否认，仅认可代为购买数字货币。故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案涉双方形成了委托理财合同关系，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系委托合同纠纷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案涉委托合同关系是否无效的问题。付东、徐英主张即使双方构成委托合同关系，因代为购买的数字货币非国家合法货币，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且谢明俊与余德全没有相应的金融理财资质而无效。对此本院认为，1.数字货币并非法定货币，但不是法定货币并非当然违法；2.案涉数字货币在本案中仅作为投资标的存在，双方未使用该数字货币进行购物消费，未见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的行为；3.付东、徐英主张该ORG数字货币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却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不能证明案涉委托合同关系存在法定无效的情形；4.如上所述，本案系委托合同纠纷，谢明俊与余德全是否具有相应的金融理财资质并不影响案涉委托事务的履行，故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余德全、李莉、谢明俊是否应向付东、徐英退还诉争款项的问题。付东、徐英主张即使双方的委托关系合法，因余德全、李莉、谢明俊未尽到受托义务，亦应退还诉争款项。余德全、李莉、谢明俊则主张在付东、徐英每次付款后都及时向其交付了相应的数字货币，现因平台关闭无法登录提现，付东、徐英才提起了案涉诉讼，且自己已无法进入系统提供更多证据。对此本院认为，1.双方间并无书面的委托合同，不能证明余德全、李莉、谢明俊受托的具体内容及合同义务，付东、徐英主张余德全、李莉、谢明俊未尽到受托义务缺乏合同依据；2.本案中，余德全、李莉、谢明俊陈述案涉ORG数字货币的操作模式为“先在网站上或手机APP客户端建立账号，登录自己的账号进行操作；每个玩家都有自己的账号、密码，由玩家登录账号后可以在账户的钱包功能中查看数字货币的具体情况，或进行转让货币等相应的操作”，并提交了其网站关闭前账户情况截图，结合当下理财平台的普遍操作方式，其陈述具有一定的合理性和可信性；3.付东、徐英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主张自己不知晓账号，从未登录过网站，未收到过任何数字货币，却不能对自己在近三个月的时间内向余德全、谢明俊长达七次付款的行为作出合理解释，亦未提交自己屡次付款屡次未收到数字币向余德全、李莉、谢明俊追问催告的证据，不合逻辑；4.现案涉数字货币网站已经关闭，双方均不能提交交易记录或其他证据证明委托事项履行状况，在已经存在前述不合逻辑之处的情形下，作为原审原告的付东、徐英应承担进一步的举证责任，但根据现有证据，不能证明余德全、李莉、谢明俊未履行受托事项，或在受托事项的履行中存在故意或重大过错，付东、徐英主张余德全、李莉、谢明俊未尽到受托义务亦缺乏事实依据。故付东、徐英的该项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付东、徐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00元，由付东、徐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袁晟翔 审判员  聂彪峰 审判员  罗 宇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四日 书记员  罗川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