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7民终39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金苗，女，1972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卢大伟，男，1967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东阳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义乌市中驰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义乌市义北工业园区凯旋小区**楼。 法定代表人：刘兆伟。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福泰隆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宾虹路**。 法定代表人：方树安，董事长。 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伟，浙江铭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钱锡坚，男，1956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金华市金**。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棘，浙江十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水伟，浙江杰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世纪龙腾物业发展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丹溪路****/div> 法定代表人：包珠宝，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敏，男，1965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包建军，男，1970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 上诉人金苗、卢大伟、义乌市中驰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驰置业公司）、浙江福泰隆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泰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钱锡坚、浙江世纪龙腾物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腾物业公司）、包建军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2020）浙0702民初47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苗、卢大伟、中驰置业公司、福泰隆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金苗、卢大伟、中驰置业公司、福泰隆公司不承担返还垫付款1012100元及利息，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钱锡坚、龙腾物业公司、包建军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合同关系主体系钱锡坚、龙腾物业公司、包建军已经非常明确且书面协议予以证实。根据钱锡坚、龙腾物业公司、包建军之间的协议约定，讼争标的的款项系由包建军、龙腾物业公司支付至钱锡坚。二、一审主观臆造“实际委托关系”突破了钱锡坚、龙腾物业公司、包建军之间签订的各份协议书的合同相对性。本案中，发生民事诉讼法律关系的主体分为两部分，第一部分系四上诉人、包建军与金华市欧景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景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第二部分，钱锡坚、龙腾物业公司、包建军之间基于民事行为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两部分法律关系虽存在主体关联，但并未有证据证实四上诉人因哪个民事法律行为与钱锡坚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一审判决认定“实际委托关系”来让四上诉人承担责任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庭询时补充：一审判决认为“实际委托关系”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属于转委托关系，根据法律规定转委托只有两种情况才被允许，在四上诉人同意的情况才可以转委托，或者四上诉人事后追认，或者出现紧急情况。本案中没有出现任何紧急情况，所以转委托不应对四上诉人发生效力。因此案涉款项应由包建军及龙腾物业公司支付。 钱锡坚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公正，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上诉人认为本案合同关系主体仅仅为钱锡坚、龙腾物业公司及包建军，是错误的。一审判决认定“原告实际为六被告共同销售”，钱锡坚与四上诉人及包建军、龙腾物业公司构成实际委托关系，有充分的事实依据。包建军为接受原审六被告委托进行实现受让债权相关活动的代表人，包建军的行为即视为六方的一致行为，对此事实各方均无异议。而销售用于抵债的房产正是实现债权的相关活动之一，且包建军在委托钱锡坚销售房产时即向钱锡坚提供了六方前述的《协议书》、《备忘录》及二份《承诺书》等，告知系为原审六被告销售房产。故包建军委托钱锡坚销售房产的行为应当视为原审六被告共同委托的行为。尽管未签订书面合同，但已构成实际委托关系，委托事项为销售用于抵偿债务的商品房。二、一审判决原审六被告共同返还垫付款正确。钱锡坚接受委托为原审六被告销售用于抵债的房产过程中，先后垫付房款差额和佣金160多万元，钱锡坚的垫付款与购房户的购房款一并打入欧景公司账户，由欧景公司支付到中驰置业公司账户，再由原审六被告按其内部约定分配，原审六被告所谓“实现的债权”就包含了钱锡坚垫付的资金，故2015年11月30日原审六被告的代表人包建军向钱锡坚出具的确认书所确认的金额应当由原审六被告共同返还。在之后的《和解协议》被依法解除后，钱锡坚按基础法律关系即前一合同关系要求原审六被告返还，符合法律规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庭询时补充：原审六被告在2014年4月21日签订的《协议书》第三条有明确约定，包建军作为代表人进行向浙江万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厦公司）、欧景公司实现债权的行为，包建军的行为是各方一致的行为。从该约定上看包建军与四上诉人以及龙腾物业公司之间的关系就不是委托关系，而是代表人和被代表人之间的关系，钱锡坚基于该条约定内容才销售房产。原审六被告和钱锡坚之间的关系才是委托关系。对上诉人补充认为是属于转委托关系的观点不认可。 龙腾物业公司辩称，与其一审答辩意见一致。 钱锡坚向一审法院诉请判令：1.判令包建军、龙腾物业公司、金苗、卢大伟、中驰置业公司、福泰隆公司立即返还钱锡坚垫付款101.21万元及利息（利息按年利率6%自2018年11月10日起计算）；2.本案诉讼费用由包建军、龙腾物业公司、金苗、卢大伟、中驰置业公司、福泰隆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4月21日，包建军、龙腾物业公司、金苗、卢大伟、中驰置业公司、福泰隆公司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各方向万厦公司、欧景公司实现受让债权前，共同委托包建军作为代表人进行相关活动。2014年8月16日，原审六被告与万厦公司、欧景公司等签订《备忘录》一份，约定欧景公司的印章由双方共管。2014年10月25日，万厦公司、欧景公司向原审六被告出具《承诺书》一份，约定以金华“欧景名城”项目商品房109套，车位109个抵偿20502万元债务。次日，原审六被告向万厦公司、欧景公司出具《承诺函》，承诺在向第三人销售标的房产时，不得低于原房价的8.2折。但在实际销售中，销售价在原房价的7.5折至8折之间，为解决实际销售价与承诺销售价之间的矛盾，包建军与钱锡坚等人协商，由钱锡坚等人代为垫付差额，结账后再予以返还。2015年11月30日，经钱锡坚、包建军、龙腾物业公司确认：自2014年11月起，钱锡坚为销售的13套房屋垫付房款差额133.41万元，垫付佣金27.32万元，合计160.73万元，至2015年10月20日，尚欠钱锡坚垫付款116.81万元，之后仅仅支付了15.6万元。为履行包建军、龙腾物业公司及其他关联企业拖欠钱锡坚及金华市龙腾家居有限公司合计1700多万元债务，2018年5月25日，钱锡坚与包建军、龙腾物业公司等人签订《和解协议》一份，《和解协议》首先确认了其中包建军、龙腾物业公司欠钱锡坚101.21万元的事实，并约定由金华市华航建材市场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航公司）（甲方）分期向钱锡坚支付600万元后，1700多万元债权债务消灭。其中第四条约定“如甲方未能按约向乙方二（钱锡坚）按时足额支付本协议约定的600万元整，乙方一（金华市龙腾家居有限公司）、乙方二（钱锡坚）有权单方解除本协议，并按本协议签订之前的协议约定向甲方及（或）丙方一、丙方二（龙腾物业公司）、丙方三（包建军）分别各自主张债权，至此，甲方也不再承担丙方各方的债务；甲方已付的款项不予退回，甲方已付款项优先抵付甲方的债务，结余部分按丙方各方对乙方各方的债务比例计算各方已还清部分”，第五条约定，按时指“逾期累计不得超过150天。”5月31日，钱锡坚、华航公司双方签订《合同变更协议》，对《和解协议》约定的“支付方式和期限”作了变更。但《和解协议》与《合同变更协议》签订后，华航公司除2018年8月10日前按时支付钱锡坚90万元外，2018年9月10日应当支付的20万元迟延至2018年11月10日支付，合计仅支付110万元，2018年10月起每月应当支付给钱锡坚的10万元至今没有支付。为此，钱锡坚于2019年5月28日向包建军等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解除了《和解协议》和《合同变更协议》，包建军等均未提出异议。另查明，原审六被告于2014年4月21日签订的《协议书》还约定各方向万厦公司、欧景公司实现受让债权前，共同委托包建军作为代表人进行相关活动，包括向万厦公司、欧景公司主张债权、起诉等实现债权的行为。包建军的前述行为即视为各方一致的行为。另外，原审六被告还对从万厦公司、欧景公司处取得款项的分配顺序和比例进行了约定。在2014年10月26日原审六被告向万厦公司、欧景公司等出具的《承诺函》中，原审六被告承诺：购房人支付的购房款不论现金支付或按揭支付，在款项到位后均应进入欧景公司账户，经承诺人确认后，于次日支付到承诺人指定账户（实际为中驰置业公司账户）。在万厦公司、欧景公司以欧景名城项目109套商品房及车位抵偿给原审六被告后，包建军及龙腾物业公司又委托钱锡坚代为销售，并规定销售价7.5折至8折，销售价与8.2折的差额先交，一周内由龙腾物业公司退回，给销售人员的佣金每月结清。2015年11月30日，包建军及龙腾物业公司向钱锡坚出具《确认书》，确认钱锡坚自2014年11月起为龙腾物业公司销售了13套房屋，合同房款2503.7万元，实收房款2370.29万元，由其垫付了房款差额133.41万元，垫付佣金27.32万元，合计垫付160.73万元。2014年12月12日龙腾物业公司已退钱锡坚垫款28.31万元，2015年10月20日已退钱锡坚垫款15.61万元，应退未退给钱锡坚的垫款116.81万元，龙腾物业公司及包建军等人承诺该116.81万元将于2015年12月30日前退给钱锡坚。但此后，包建军仅支付钱锡坚15.61万元，尚欠101.2万元未付。因钱锡坚及金华市龙腾家居有限公司与包建军、龙腾物业公司、华航公司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其中华航公司欠钱锡坚300万元），相关各方于2018年5月25日签订《和解协议》一份，约定由华航公司支付钱锡坚600万元（包括涉案债务101.2万元，当时误算为101.21万元），每月支付10万元，分60个月付清。但华航公司在支付钱锡坚110万元后，从2018年10月起未再付款。为此，钱锡坚于2019年5月28日向华航公司及包建军、龙腾物业公司等相关各方发出了《解除合同通知书》：“解除2018年5月25日签订的《和解协议》及2018年5月31日签订的《合同变更协议》。本通知自寄交你方后即生效。”相关各方在收到该通知书后均未提出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钱锡坚受包建军及龙腾物业公司委托，为其销售商品房，包建军及龙腾物业公司尚欠钱锡坚垫付款101.2万元的事实清楚，应予认定。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和解协议》是否已经解除；二、涉案欠款是包建军及龙腾物业公司的自身债务，还是原审六被告的共同债务；三、钱锡坚起诉有无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关于争点一：虽然钱锡坚与包建军、龙腾物业公司及华航公司等各方之间，于2018年5月25日就涉案欠款及其他债权债务问题签订了《和解协议》，约定包括涉案款项在内的债务由华航公司承担共计600万元，但因华航公司未按约履行，钱锡坚按照《和解协议》的约定已行使单方解除合同的权利并通知了相关各方，故应认定《和解协议》已经解除[（2020）浙0702民初2173号民事判决可进一步证明该解除合同的效力已得到生效判决认可]。《和解协议》解除后，各方的债权债务关系恢复原状，即包建军及龙腾物业公司仍欠钱锡坚销售房屋垫付款101.2万元。关于争点二：首先，虽然钱锡坚是受包建军委托销售商品房，但钱锡坚代为销售的商品房是万厦公司、欧景公司抵债给原审六被告的，而非只抵债给包建军及龙腾物业公司，原审六被告也均未举证证明在原告销售涉案13套房屋时，原审六被告之间已对抵债取得的109套商品房进行了分配、涉案13套房屋已分配给包建军及龙腾物业公司，故应认定109套房屋在销售前属于原审六被告的共同财产，钱锡坚实际是为原审六被告共同销售。其次，为了实现债权，原审六被告曾共同委托包建军作为代表人进行相关活动，包括向万厦公司、欧景公司主张债权、起诉等实现债权的行为。虽然该委托未明确包括对房产的销售（因委托时尚未用房屋抵债），但销售房产本身就是为了实现债权，而且原审六被告也对销售价格作了承诺，并要求欧景公司在收到购房款后将款项支付到其指定账户，表明原审六被告对涉案房屋进行销售都是认可的。而且，在包建军委托钱锡坚销售过程中，其他被告也未提出异议。因此，应当认定包建军委托钱锡坚对涉案房屋进行销售，也是代表原审六被告共同一致的行为，应视为系原审六被告的共同委托，相关责任应由委托人（即原审六被告）共同承担。第三，虽然包建军及龙腾物业公司已自行向钱锡坚承诺付款，但在欠款未予支付的情况下，钱锡坚仍有权选择按实际委托关系要求原审六被告共同付款。关于争点三：因涉案款项在2015年11月30日得到包建军及龙腾物业公司确认后，钱锡坚与包建军及龙腾物业公司在2018年5月25日又签订了《和解协议》，诉讼时效中断；2019年5月29日通知解除《和解协议》后，诉讼时效重新计算，故钱锡坚于2020年6月5日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福泰隆公司的相关辩称依据不足，不予采信。综上，原审六被告应共同返还钱锡坚垫付款101.2万元。关于钱锡坚主张的利息损失问题，根据《和解协议》的约定，在该和解协议解除后，钱锡坚可按本协议签订之前的协议约定向各债务人分别主张债权。被告未按《确认书》中的承诺于2015年12月30日前付清，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但鉴于《和解协议》签订后，华航公司系从2018年10月起未再付款，故钱锡坚要求原审六被告从2018年11月10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并无不当，应予支持。综上，对钱锡坚合法有据部分的诉请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包建军、龙腾物业公司、金苗、卢大伟、中驰置业公司、福泰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共同返还原告钱锡坚垫付款101.2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利息按年利率6%从2018年11月10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二、驳回钱锡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954元（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已减半收取，钱锡坚已预交），由包建军、龙腾物业公司、金苗、卢大伟、中驰置业公司、福泰隆公司共同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涉案欠款应由包建军、龙腾物业公司承担，还是由原审六被告共同承担。首先，根据包建军、龙腾物业公司、金苗、卢大伟、中驰置业公司、福泰隆公司2014年4月21日的《协议书》第三条约定，包建军系作为代表人进行相关活动，包括向万厦公司、欧景公司主张债权、起诉等实现债权的行为，包建军的前述行为即视为各方一致的行为，其他各方予以配合。故包建军作为原审六被告的代表人，委托钱锡坚销售欧景公司抵偿给原审六被告的房产，属于实现债权的行为，应视为原审六被告一致的行为。上诉人以包建军与钱锡坚系转委托关系且未经其追认为由，主张转委托无效的抗辩，本院不予采纳。其次，钱锡坚在一审提供了涉案《协议书》、《备忘录》、《承诺书》及109套房产的清单等，其主张包建军代表原审六被告委托其销售涉案房产，依据充分，本院予以采纳。四上诉人主张原审六被告内部对109套房产已进行分配，涉案13套房产已分配给包建军销售，但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纳。另外，原审六被告曾对销售价格作出承诺，而包建军、龙腾物业公司与钱锡坚约定的销售价格并未明显低于承诺价格，且钱锡坚销售涉案房产期间，四上诉人也均未提出异议。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二条规定，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名义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对被代理人发生效力。钱锡坚销售涉案房产的行为对原审六被告发生效力，相关权利义务应由原审六被告共同承担。 综上，金苗、卢大伟、中驰置业公司、福泰隆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908元，由上诉人金苗、卢大伟、义乌市中驰置业有限公司、浙江福泰隆控股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晋 审 判 员  金 莹 审 判 员  张斯欣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楼 群 代书记员  刘晔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