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5民终452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崔厚泉，男，1982年3月1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高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胜勇，山东舜翔（聊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艳霞，女，1981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高唐县。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李景河，男，1952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高唐县。 原审被告：杨超，男，1978年4月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山东省高唐县，现在聊城监狱服刑。 上诉人崔厚泉因与被上诉人徐艳霞、李景河、原审被告杨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高唐县人民法院(2019)鲁1526民初29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崔厚泉上诉请求：1.撤销山东省高唐县人民法院(2019)鲁1526民初2991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徐艳霞与原审被告杨超承担共同还款责任，被上诉人李景河对借款承担担保过错责任；2.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以被上诉人徐艳霞与杨超“并非夫妻关系，杨超因个人经营需要向崔厚泉借款，并以个人名义出具借款凭证”为由，判令徐艳霞不承担还款责任，明显属事实认定错误和适用法律错误。首先，一审认定杨超“以个人名义出具借款凭证”属事实认定错误。根据在案证据《房屋转让合同》记载，被上诉人徐艳霞在“转让方”处与杨超作为共同的甲方进行了签字，而该《房屋转让合同》根据法律规定属于“让与担保”性质的担保合同，即转让方系实际的借款人，所以通过该签字行为足可以认定被上诉人徐艳霞是共同借款人，无论此前其是否在有关借据上签名，此种行为法律上视为债务加入，其应对案涉债务承担共同的还款责任。更何况此前的有关借据上亦有被上诉人徐艳霞签名，上诉人出借的款项绝大部分汇入了徐艳霞名下的银行卡，还有徐艳霞名下银行卡偿还上诉人借款的事实，所以说无论从哪个角度讲徐艳霞均参与并认可向上诉人借款的事实。其次，根据已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徐艳霞与原审被告杨超系男女朋友关系并且以夫妻关系对外同居亦育有一孩子，虽然不具有法定夫妻关系，但其同居关系是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未办结婚登记而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十一条规定，同居期间为共同生产、生活而形成的债权、债务，按共同债权、债务处理。本案中被上诉人徐艳霞与原审被告杨超同居期间，杨超使用被上诉人徐艳霞的银行卡进行借款和还款，明显属于为共同生产、生活而进行的经营性活动，所以因此背负的债务依法就是共同债务。最后，一审认定杨超“并以个人名义出具借款凭证”缺乏依据。因为签订案涉《房屋转让合同》后，原始的借款凭证不再具有任何法律效力，所以一审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没有出示任何借款凭证。二、一审以被上诉人李景河未与上诉人签订书面合同为由，判决李景河不承担责任，属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改判李景河对案涉借款承担过错担保责任。首先，根据已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李景河与原审被告杨超合伙经营中通商贸公司，该公司并没有进行工商登记，二人属于合伙经营，所以原审被告杨超的债务依法属于合伙债务，故被上诉人李景河依法应承担还款责任。其次，案涉《房屋转让合同》的房屋登记权利人是被上诉人李景河，在原审被告杨超和被上诉人徐艳霞与上诉人签订《房屋转让合同》时李景河持房屋所有权证到现场，杨超和徐艳霞也向上诉人提供了其二人与李景河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李景河的行为足以让上诉人相信杨超和徐艳霞具有案涉房屋的所有权，同时一审庭审时原审被告杨超也陈述称将案涉房屋转让给上诉人时告知了被上诉人李景河。根据法律规定，案涉《房屋转让合同》系“让与担保”性质的合同，现因为被上诉人李景河将其已经转让给杨超和徐艳霞的房屋再行出售给别人，导致担保物落空，使得上诉人的担保权利无法实现，所以被上诉人李景河对担保物的没有具有过错责任，故李景河应对案涉借款承担最少30%的担保过错责任。最后，被上诉人李景河与原审被告杨超共同经营中通商贸公司(未进行工商登记)，在杨超和徐艳霞因借款一事与上诉人签订案涉《房屋转让合同》过程中，李景河与杨超存在恶意串通，导致所签订的让与担保性质的《房屋转让合同》无法履行，所以李景河应对案涉借款承担担保过错责任。 被上诉人徐艳霞答辩称，一、《房屋转让合同》上的签名，当时徐艳霞参与进去仅是见证这个事情。因上诉人之妻诱导，徐艳霞方在合同上予以签名。二、上诉人称案涉款项转入徐艳霞账户，是因为杨超弄不了微信，一直都是绑定的徐艳霞的银行卡，实际上并不是徐艳霞借钱，徐艳霞对于上诉人与杨超之间的资金来往不知情，上诉人称其与杨超之间的事情不用徐艳霞管。三、案涉房屋转让协议签订时，原审被告杨超答应上诉人9月30日之前能还清，基于此徐艳霞才签字。当时原审被告杨超与别人之间也有账，徐艳霞系出于好意。 被上诉人李景河答辩称，一、李景河与原审被告杨超之间系借贷关系，并非合伙关系，有杨超为李景河出具的借据为证。二、被上诉人提交的李景河与杨超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系杨超伪造。上诉人与杨超之间所签的房屋买卖合同，与李景河毫无关系。一审中上诉人申请的证人指证李景河于2018年8月14日上午手持房产证到杨超处，该证人陈述不实。上诉人在上诉状中又无中生有称李景河在案涉房屋转让合同签订时持房屋所有权证书到现场。 原审被告杨超陈述意见称，徐艳霞的卡当时由杨超使用，卡上的资金周转徐艳霞不知情。对李景河提出的作伪证的证人，杨超没有什么印象，上诉人要求承担的利息杨超承担不起，本金待杨超出狱后会想办法偿还。 崔厚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杨超、徐艳霞履行与崔厚泉所签《房屋转让合同》的约定义务，即将案涉房屋过户到崔厚泉名下；2.判令李景河、房玉芬协助杨超、徐艳霞履行“诉讼请求1”的房屋过户义务；3.案件受理费由杨超、徐艳霞承担。审理过程中，崔厚泉将诉讼请求变更为：1.杨超、徐艳霞返还借款本金400000元并支付逾期利息(以400000元为本金，自2018年8月15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月利率1%计付)；2.李景河对上述诉讼请求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超与徐艳霞系男女朋友关系，崔厚泉与徐艳霞系同学关系。杨超因经营缺少资金，经徐艳霞介绍，于2018年3、4月份开始多次向崔厚泉借款，崔厚泉通过微信转账、银行转账、现金等方式支付借款，杨超以个人名义向崔厚泉出具借款凭证，徐艳霞未在借款凭证上签字。为使崔厚泉相信其有还款能力，杨超谎称其和徐艳霞于2017年12月27日在李景河、房玉芬处以560000元价款购买了案涉房产。杨超在李景河处获得案涉房屋房产证，在房产证上以李景河名义伪造备注：“此楼房以于2017年12月27时售于杨超身份证、购楼合同备全部特此为证李景河2017.12.27”，并伪造了杨超、徐艳霞和李景河、房玉芬的《房屋买卖合同》及收款收据，连同房产证一同提供给崔厚泉。至2018年8月14日，杨超共欠崔厚泉借款约392000元，双方口头约定在2018年9月30日前偿还借款400000元，否则，案涉房屋过户至崔厚泉名下。当日杨超、徐艳霞与崔厚泉签订了《房屋转让合同》，合同主要内容为：“高唐县光明东路15号杨超，现有房屋一处，坐落在金城西路南侧（湖滨花园）**楼****连同地下室**楼**房，由高唐县汇鑫街道南王庄村33号崔厚泉购买成交。楼房价款共计516000元，签订合同前交纳400000元（以甲方收到条为准），待楼房过户到崔厚泉名下后，再支付剩余尾款116000元。如2018年9月30日楼房转让不了，2018年9月30日甲方保证将已收楼款400000元退还乙方。合同签订后，望双方自己履行，如有一方违约，违约方将承担楼款30%的违约金，并限期恢复合同的正常履行。合同签订后，约定2018年9月30日前将楼房变更给乙方，如逾期变更不了，甲方将承担违约责任。甲方：杨超（签字并捺印）徐艳霞（签字并捺印）乙方：崔厚泉（签字并捺印）2018年8月14日”。杨超向崔厚泉出具了400000元的购楼款收据。之后杨超未偿还借款本息，也未按照合同约定办理过户手续。 另查明,本案系崔厚泉以杨超、徐艳霞拒不履行《房屋买卖合同》为事由提起的诉讼。案件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的规定释明崔厚泉变更诉讼请求,崔厚泉依据释明变更了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规定，当事人以签订买卖合同作为民间借贷合同的担保，借款到期后借款人未能还款，出借人请求履行买卖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审理。本案中，杨超、徐艳霞与崔厚泉签订《房屋转让合同》，其目的是为民间借贷合同提供担保，故本案应按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审理。杨超分多次向崔厚泉借款，根据双方约定，杨超应于2018年9月30日前向崔厚泉偿还借款400000元，现杨超逾期未还，崔厚泉要求杨超偿还借款400000元并支付该款按月利率1%计算的逾期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及双方约定，予以支持，但逾期利息应自逾期之日即2018年10月1日起开始计算。杨超与徐艳霞并非夫妻关系，杨超因个人经营需要向崔厚泉借款，并以个人名义出具借款凭证，徐艳霞未在借款凭证上共同签字，崔厚泉主张徐艳霞为共同借款人，不予采信，崔厚泉要求徐艳霞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不予支持。第三人李景河未与崔厚泉签订合同，也未将案涉房产转让至崔厚泉名下，崔厚泉未提供证据证实李景河有为借款提供担保的意思表示，通过本案事实也不能推定李景河为保证人，崔厚泉要求李景河承担让与担保责任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规定，判决：一、杨超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崔厚泉偿还借款本金400000元并支付逾期利息（以400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10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月利率1%计算）；二、驳回崔厚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杨超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崔厚泉提交新证据：证据1、2018年4月10日崔厚泉与徐艳霞、杨超签订的《借款合同》一份，徐艳霞在丙方（担保方）处签字，拟证明徐艳霞对杨超的借款是知情的，徐艳霞应当对案涉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被上诉人徐艳霞质证称，对该合同没有印象，对借款也没有印象。当时签字的时候合同上什么内容都没有，丙方处“徐艳霞”系其所签。被上诉人李景河质证称，其对该合同不知情。原审被告杨超质证称，其对该份证据也没有印象。证据2、崔厚泉之妻李静与徐艳霞的微信聊天记录和2018年5月3日徐艳霞的微信朋友圈动态一条，拟证明徐艳霞参与了案涉借款和案涉《房屋转让合同》的签订。就该证据，被上诉人徐艳霞质证称，其没有印象，应该是杨超与李静的聊天记录；被上诉人李景河质证称，与其无关；原审被告杨超质证称，微信内容系其所发。 上诉人崔厚泉申请证人万某、张某到庭作证，拟证明徐艳霞是共同借款人且在案涉《房屋转让合同》上进行了签字。证人万某陈述，2018年8月14日，其见证了杨超携带房产证原件到其处，杨超与崔厚泉签订了案涉《房屋转让合同》，经万某要求，徐艳霞在该合同甲方处予以签名。证人张某陈述，其在崔厚泉家中见到过杨超和徐艳霞向崔厚泉借款。就两名证人的陈述，被上诉人徐艳霞称，万某的陈述前后矛盾，应不予采信，张某陈述不实；被上诉人李景河称，万某陈述房产证系杨超拿过去的，该陈述与崔厚泉上诉状中的陈述是相矛盾的；原审被告杨超称，其只见过一次万某，没有见过张某。 被上诉人李景河提交借据一宗，拟证明其与杨超之间系借贷关系，非合伙关系。就该证据，上诉人崔厚泉不予认可；被上诉人徐艳霞质证称不清楚；原审被告杨超质证称，认可李景河提交的证据。 根据质证情况，就上述证据的效力，本院认定如下：李景河提交的证据与案涉借贷关系无关，不予采信；证人万某、张某均与崔厚泉有一定的利害关系，对二人的陈述均不予采信；对崔厚泉提交的《借款合同》、李静与徐艳霞的微信聊天记录、徐艳霞的朋友圈动态信息予以采信。依据上述证据，能够认定，2018年4月10日，徐艳霞为杨超向崔厚泉借款82000元提供了担保。案涉《房屋转让合同》签订前，徐艳霞与崔厚泉之妻李静就催促杨超以地抵债、以房抵债进行了沟通。 二审中，上诉人崔厚泉明确其要求李景河承担的责任系担保过错责任。 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同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二审应当围绕上诉人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根据诉辩双方的陈述，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徐艳霞是否应就案涉借款承担共同偿还责任，李景河是否应就案涉借款承担担保过错责任。 就徐艳霞责任的认定，本院认为，首先，一审已经查明，案涉借款的发生系经由徐艳霞介绍，款项的支付主要经由徐艳霞的微信、银行卡转入。其次，徐艳霞为2018年4月10日杨超向崔厚泉的借款提供了担保。再次，案涉《房屋转让合同》签订前，崔厚泉之妻李静联系徐艳霞催促还债，徐艳霞向对方表明“他说想分给你那块地，你们考虑一下吗”、“他不会变卦了，你们先筹钱就行了，他去找李叔拿房产证了”。2018年8月14日的《房屋转让合同》的落款甲方处，有杨超与徐艳霞的共同签名。根据上述事实，结合徐艳霞与杨超之间的关系，就案涉借款，徐艳霞应与杨超共同偿还。徐艳霞、杨超辩称徐艳霞就杨超与崔厚泉之间的借贷关系不知情，其辩解与事实不符；徐艳霞以其与杨超非夫妻关系、其在案涉房屋买卖合同中的签名系受他人诱导主张就案涉借款不承担责任，理由不成立，对其抗辩，本院不予采纳。对崔厚泉提出的徐艳霞应与杨超共同偿还案涉借款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 就李景河责任的认定。首先，就崔厚泉所称的李景河与杨超系合伙经营中通商贸公司，李景河不予认可，崔厚泉举证不足。退一步讲，即便杨超与李景河确实存在合伙经营之事，案涉借款是否均用于崔厚泉所称的杨超、李景河二人的合伙事务，尚不确定。其次，杨超向崔厚泉提供的李景河、房玉芬与杨超、徐艳霞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系杨超伪造。崔厚泉在上诉状中称签订案涉《房屋转让合同》时，李景河持房屋所有权证到现场，而证人万某陈述，房产证系杨超携带至其处。依据现有证据，李景河就案涉《房屋转让合同》的签订无明显过错，故崔厚泉主张李景河就案涉借款承担担保过错责任，理由不足，对其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崔厚泉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对其要求徐艳霞就案涉借款承担共同偿还责任的上诉请求，予以支持。一审关于徐艳霞责任的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高唐县人民法院（2019）鲁1526民初2991号民事判决； 二、杨超、徐艳霞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崔厚泉偿还借款本金400000元并支付逾期利息（以400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10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月利率1%计算）； 三、驳回崔厚泉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均由杨超、徐艳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曙昉 审判员  徐红杰 审判员  吴艳锋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杜娟 书记员魏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