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88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袁晓宇，女，1989年7月29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清丰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杰，男，1987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宁波市海曙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成双,浙江泽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袁晓宇与被上诉人杨杰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20）浙0106民初21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0日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的规定，依法指定审判员陈剑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袁晓宇上诉请求：一、撤销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20)浙0106民初2124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杨杰的诉讼请求。二、本案诉讼费用由杨杰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程序违法。1.一审判决未全面充分评析袁晓宇当庭所做的抗辩和陈述意见。2.一审有关主体资格的认定错误。一审应追加涉案的珠山区有天陶瓷工作室为被告。因为杨杰出资是为了入伙珠山区有天陶瓷工作室，与杨杰签订协议承诺书的也是珠山区有天陶瓷工作室，协议书上有公章(珠山区有天陶瓷工作室)为证。袁晓宇仅仅作为有天陶瓷工作室的负责人，与杨杰接洽协商合伙及散伙事务而已。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1.一审判决在审理查明部分摘录涉案协议内容的“退款的支付”时不完整，以偏概全，造成对本案债权到期日的错误认定。本案杨杰所主张的债权没有到期。根据协议承诺书的约定，袁晓宇在2019年12月31日前归还投资款是免息的(见协议第二条)，此后约定了半年的债务延展期，在此期间袁晓宇应支付约定的利息，如延展期满，还未归还投资款，则杨杰可向法院寻求司法保护(见协议“违约责任”第4点)。由此可见，债权到期应是2020年6月30日，此前，杨杰无权起诉要求袁晓宇退还投资款。而杨杰早在今年四月份就起诉。在杨杰起诉前，袁晓宇一直依约定，向杨杰支付利息，只是在杨杰起诉以后，袁晓宇的账户被冻结，才暂停支付，所以袁晓宇没有违约。杨杰起诉要求袁晓宇履行没有到期的债务，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这种起诉行为，有违契约精神，也是一种不诚信的表现。一审法院支持这种行为，与“诚实守信的民法基本原则”相违背。2.本案一审法院未充分考虑疫情作为不可抗力对合同履行的影响。协议约定的半年债务延展期为2020年1月1日至2020年6月30日。这期间新冠病毒疫情肆虐，造成不可抗力，全国实行防疫管控，所有人不允许外出，陶瓷旅游活动被完全禁止。根据最高法院发布的《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涉新冠肺炎疫情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一)》第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对于受疫情或者疫情防控措施直接影响而产生的民事纠纷，符合不可抗力法定要件的，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和第一百一十八条等规定妥善处理。本案因杨杰投资袁晓宇经营的有天陶瓷工作室而起，有天陶瓷工作室的经营收入完全依托于旅游行业，全部来自于接待全国甚至世界各地的学生、游客等团体陶瓷体验和陶艺教学。假使杨杰不撤资，其投资受疫情影响也是亏损的，根本无法收回成本。在杨杰要求撤资时，袁晓宇已经将该款项全部投资于项目建设。袁晓宇承诺返还全部投资款，也是基于对袁晓宇工作室往年的经营状况和对未来陶瓷旅游行业的正常判断，认为只要正常经营是可以依照约定归还投资款的。所以本案是受疫情或者疫情防控措施直接影响，造成不可抗力，且残疾人创业更难，也更不易找到其它突破口，产生的民事纠纷应该适用不可抗力的有关规定。所以根据指导意见第三条规定，袁晓宇可以适用不可抗力而免除支付利息的义务，且因该不可抗力而导致袁晓宇依约履行返还投资款的义务受阻，协议约定的还款期限应顺延至疫情结束后7个月。3.签订的《协议承诺书》并非袁晓宇真实意思表示。杨杰与袁晓宇合伙投资陶艺基地，后又反悔要求撤资，而且不承担任何损失和违约责任，其为达到目的，在朋友圈恶意发布对袁晓宇不利的动态，几乎每天半夜都通过电话、微信骚扰袁晓宇，并以来袁晓宇学校及家庭闹事为由，进行胁迫，致使袁晓宇寝食不安，出现一定程度的抑郁和心理压力。所以，袁晓宇不堪其扰，被迫签订了此协议书。为此，袁晓宇在一审提交了杨杰半夜来电骚扰的电话记录，并且目前袁晓宇已找到杨杰胁迫袁晓宇的部分通话录音。另外，杨杰在一审庭审中未对上述陈述予以否认，而辩解是正常催款行为。协议“违约责任”部分也约定了杨杰不得再干扰袁晓宇的正常生活及工作运营，不得再发表任何对袁晓宇不利的消息，这也从另一个方面证明杨杰对袁晓宇存在骚扰和胁迫。 被上诉人杨杰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原判。1、一审没有对主体资格以及债权到期日认定错误，一审被告理应只有袁晓宇一人，债权到期日确实是2019年12月31日。双方于2019年1月1日签订《协议承诺书》对退款金额、退款时间、违约责任以及逾期还款责任进行了详细约定。协议第二条明确约定袁晓宇必须在2019年12月31日之前将资金20万元以银行转账的方式一次性支付给杨杰，另外结合袁晓宇已实际退还本金一万元的情况，其本人也是认可应于2019年12月31日之前一次性归还全部退款的。债务到期后，袁晓宇鉴于自身的还款能力不足，希望杨杰能同意其分批还款；而杨杰因自身经济状况不乐观，故未能同意其请求，这也从侧面反映出袁晓宇本人是知道应该于2019年12月31日之前还清全部退款的。至于本协议违约责任第4点约定：若在还款日之前，未按约定数目还清，则应该以年利率7%支付逾期还款利息；若超过还款日半年，欠款还没还清，杨杰有权要求法院执行。这一点已表明双方已明确约定还款日为前文所述2019年12月31号，至于超过还款日半年未还清可向法院申请执行，则是基于合同文本拟定者对法律的错误认识，并不能直接发生向法院申请执行的效力，更不是对债务延展期的约定。案涉投资款直接打入袁晓宇个人账户，之后的还款义务也一直是袁晓宇个人在履行，和珠山区有天陶瓷工作室并无直接关联。案涉《协议承诺书》也是由袁晓宇拟定签字盖章完毕再邮寄至杨杰，虽盖有珠山区有天陶瓷工作室公章，但并不代表杨杰认可还款主体是珠山区有天陶瓷工作室。鉴于袁晓宇本人已在协议上签字，故杨杰并未纠结工作室亦在协议上盖章这个细节。况且如袁晓宇在上诉状中所述杨杰欲入伙珠山区有天陶瓷工作室属实，则和《协议承诺书》正文第一段所述双方合资预注册以杨杰为法定代表人的公司相矛盾。2、本案并没有可以适用不可抗力的情形。首先，袁晓宇明知需于2019年12月31日之前还清20万的情况下，完全可以提前准备好资金来归还应付款项，其不能按时按约定数目还款与疫情并无直接因果关系，故本案不属于涉疫情民事案件，不能直接适用不可抗力的有关规定。其次，虽然新冠肺炎疫情属于不可抗力，但在此之前，袁晓宇已延迟履行债务，依据《合同法》第117条规定：当事人迟延履行后发生不可抗力的，不能免除责任。故退一步讲，就算本案可以适用不可抗力，因袁晓宇延迟履行发生在不可抗力情形出现之前，故不能依据不可抗力抗辩免除或者减轻自己还款责任。3、案涉《协议承诺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无胁迫情形。本案中，双方就退款事宜已进行协商并达成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理应对案涉协议的真实性并无异议，但袁晓宇一直辩称协议是在受胁迫的情况下做出，其应对此承担举证责任，但其并未提供充分确实的证据予以证明。鉴于双方都是成年人，都具有相应民事行为能力，依据诚实信用原则，袁晓宇应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杨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袁晓宇归还杨杰资金190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自2020年5月1日起，以19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7%标准计算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袁晓宇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杨杰、袁晓宇双方拟合作创办陶艺工作室。2018年2月26日，杨杰通过银行转账向袁晓宇交付200000元。2019年1月1日，杨杰、袁晓宇双方签订《协议承诺书》一份，约定：“兹证明，2018年2月26日杨杰以20万人民币与袁晓宇合资预注册公司经营。法人：杨杰（身份证号：330203198709××××）；经营者：袁晓宇（身份证号：410922198907××××）。现由于自身原因，杨杰提出撤资，并不再注册公司，经协商达成如下协议：第一条、股份协议：1、杨杰自愿终止注册公司事宜，本金，即投入资金200000元由袁晓宇自愿支付给杨杰。2、协议签订后，袁晓宇所经营的有天陶瓷工作室及其他任何场所都与杨杰不再有任何关系，并且再无任何经济及财务纠纷。第二条、退款的支付：经双方友好协商，袁晓宇必须在2019年12月31日之前，将资金：200000元（大写：贰拾万元整）以银行转账的形式一次性支付给杨杰。第三条、违约责任：1、协议自双方签字后即可生效。自双方达成共识并签字起，互相不得干涉对方工作及生活。并对此事不再做任何公开性的阐述和描述。2、协议签订后，袁晓宇及其经营场所所有的债权债务和亏损、盈利分红与杨杰再无任何关系。3、还款期内，杨杰不得干预袁晓宇正常生活及工作运营，不得再发表任何对于袁晓宇本人及有天陶社不利消息。若杨杰在还款期间，其公开言论及行为构成对于袁晓宇本人及有天陶社不利，袁晓宇有权行使其法律权益，并可要求推迟还款或拒绝还款。4、若在还款日截止前，袁晓宇没有按照约定数目还清，则按照剩余款项的7%年息每月1号支付到杨杰指定银行卡上，直至所有本金还清。若超过截止日期半年，欠款还未还清，杨杰有权要求法院执行。5、本协议正式签订后，任何一方不履行或不完全履行本协议约定条款的，即构成违约。违约方应当按照协议描述进行赔偿。”款项到期后，袁晓宇归还杨杰投资款10000元并支付2020年1月至4月份的利息。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杨杰、袁晓宇之间的合同关系合法有效。袁晓宇尚欠杨杰款项的事实有其出具的《协议承诺书》为证，予以认定。杨杰要求袁晓宇归还资金190000元并支付利息的诉请合法有据，予以支持。袁晓宇提出其并非本案适格主体、珠山区有天陶瓷工作室应为本案被告的抗辩意见。该法院认为，案涉《协议承诺书》明确约定袁晓宇须于2019年12月31日前支付杨杰款项200000元，袁晓宇亦在该承诺书上作为珠山区有天陶瓷工作室的法定代表人签字，故履行债务的主体系袁晓宇个人，本案被告主体适格。故对袁晓宇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袁晓宇提出《协议承诺书》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的抗辩意见，但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且袁晓宇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知晓与杨杰签订《协议承诺书》的民事责任，故对袁晓宇的上述抗辩意见，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袁晓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杨杰资金190000元并支付利息（2020年5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以未归还款项为基数按照年利率7%计算支付）。如果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050元，财产保全费1470元，合计3520元，由袁晓宇负担。杨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该法院申请退费；袁晓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该法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二审期间，上诉人袁晓宇向本院提交了证据1、通话录音及文字整理稿，证明被上诉人言语胁迫袁晓宇。被上诉人杨杰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经质证，杨杰对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关联性有异议，通话录音没有听到胁迫的情形，虽然言辞有激烈之处，但不能否认双方有债权债务的关系存在。本院经审查后认为，袁晓宇向本院提交的证据1，尚不足以证明袁晓宇签订案涉协议书系受杨杰胁迫而为，故对其证据效力不予认可。 经审理，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案涉《协议承诺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也没有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有效。该协议书已经明确约定了袁晓宇已于2019年12月31日前将资金200000元支付予杨杰，袁晓宇应当依约履行，原审判决据此认定袁晓宇应当向杨杰归还相应款项并支付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因案涉协议书已经约定了明确的履行期限，袁晓宇则迟延履行，故即使之后存在不可抗力的情形也不能免除袁晓宇的责任，袁晓宇的该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袁晓宇尚主张案涉协议书系受胁迫而签订，但本案并无有效证据足以证明袁晓宇的该事实主张，故袁晓宇的该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袁晓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100元，由袁晓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陈 剑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金佳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