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7民终271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庆妹，女，汉族，1981年7月27日出生，住四川省崇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辉，四川律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小洪，四川律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油市新春乡何应平养殖场，经营场所：四川省江油市新春乡梓江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510781MA66RHJX8M。 经营者：何应平，男，汉族，1968年5月6日出生，住四川省江油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汝祥（系何应平之父），住四川省江油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刚，四川鼎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邛崃市辰丰肉鸭养殖专业合作社，住所地：四川省邛崃市孔明乡姜殿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3510183091260835U。 法定代表人：徐进。 原审第三人：徐进，男，汉族，1977年1月17日出生，住四川省成都市温江区。 上诉人张庆妹因与被上诉人江油市新春乡何应平养殖场（以下简称何应平养殖场）、原审第三人邛崃市辰丰肉鸭养殖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辰丰合作社）、原审第三人徐进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四川省江油市人民法院（2020）川0781民初28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庆妹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辉、张小洪，被上诉人何应平养殖场经营者何应平及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汝祥、林刚，原审第三人辰丰合作社法定代表人徐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庆妹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事实认定错误：1.一审法院遗漏办理房屋所有权证以及土地使用权证的原因，即开发商履行房屋买卖合同之义务，上诉人请求权之相对方为开发商，而非徐进；2.上诉人在贷款期间内因徐进经济紧张而向银行偿还了部分贷款；3.上诉人与徐进离婚后，自己花钱装修、缴纳水电费等已充分表明房屋已经由上诉人占用、使用。二、法律适用错误：1.就案涉房屋而言，上诉人实际拥有两次请求权，一是向开发商享有的过户登记请求权，二是基于离婚协议向徐进的变更登记请求权，一审法院错误理解请求权对应的基础法律关系；2.截至起诉之日，因案涉房屋存在按揭贷款导致上诉人至今无法向第三人行使第二次登记请求权，但该过户登记的请求权足以阻却执行。 何应平养殖场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及理由：1.张庆妹与徐进离婚后，未严格履行离婚协议，没有将温江区的住房按约定由父母居住，该离婚协议已发生事实上的变更；2.法院执行是以不动产登记为准，张庆妹明知双方离婚后应当进行产权变更登记，但从09年至今没有向相关部门提出变更请求，怠于行使权利；3.离婚协议是私下达成，没有进行任何公证和证明，不能对抗本案执行；4.案涉房屋非张庆妹本人居住，而是对外出租，为收益用房。 徐进述称，撤销原判，并支持上诉人张庆妹的诉讼请求。 张庆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四川省江油市人民法院（2020）川0781执异57号执行裁定书；2.请求依法解除对成都市青羊区××路××号××栋××单元××楼××号房屋的查封、拍卖，排除将该房屋作为被执行财产；3.依法确认成都市青羊区××路××号××栋××单元××楼××号房屋归张庆妹所有；4.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0月28日，一审法院对江油市新春乡何应平养殖场（经营者何应平）与邛崃市辰丰肉鸭养殖专业合作社、徐进定作合同一案作出（2019）川0781民初422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解除江油市新春乡何应平养殖场（经营者何应平）与邛崃市辰丰肉鸭养殖专业合作社、徐进于2018年11月签订的《笼养肉鸭养殖成套设备定购、安装与服务合同》；二、邛崃市辰丰肉鸭养殖专业合作社、徐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向江油市新春乡何应平养殖场返还预付款人民币85000.00元；三、邛崃市辰丰肉鸭养殖专业合作社、徐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向江油市新春乡何应平养殖场支付违约金人民币468000.00元；四、驳回江油市新春乡何应平养殖场的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生效后，何应平养殖场申请强制执行。2020年3月2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川0781执2179号之一执行裁定书，裁定拍卖被执行人徐进所有的位于成都市青羊区××路××号××栋××单元××楼××号房屋一套。2020年6月12日，案外人张庆妹对执行标的即案涉房屋提出书面异议。2020年6月23日，一审法院作出（2020）川0781执异5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案外人张庆妹的执行异议。张庆妹对该裁定不服，遂于2020年7月2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 另查明，张庆妹与徐进于2006年1月17日登记结婚。 2008年11月5日，张庆妹、徐进（甲方，借款人即抵押人）与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高新区支行（乙方，贷款人即抵押权人）签订《个人住房抵押贷款合同》（合同编号2008511060001100054）并办理公证，按揭贷款15万元，用于购买位于成都市青羊区××路××号××栋××单元××楼××号房屋一套，并以该房屋为贷款作抵押担保，分240期（月）偿还，至今尚未还清贷款。2009年7月2日，张庆妹与徐进协议离婚并办理了离婚登记。离婚协议约定：“成都市青羊区××路××号××栋××单元××楼××号房屋一套的.......所有权归女方张庆妹所有，所有未还完的贷款全部由男方徐进负责按期支付给银行”。2009年12月31日，案涉房屋办理了所有权登记，房屋所有权人为张庆妹、徐进共同共有。2014年8月21日，案涉房屋办理了土地使用权证，登记的土地使用权人为徐进，共有人为张庆妹。张庆妹与徐进离婚后，徐进依约继续向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高新区支行偿还借款。张庆妹向案涉房屋所在物业公司缴纳了2017年3月—4月、2019年1—5月、2020年1—6月的物业及水电等相关费用。2019年6月10日、2020年7月11日，张庆妹分别与案外人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将案涉房屋对外出租并收取租金。双方所举（2015）民一终字第150号民事判决书、（2019）最高法民申3379号民事裁定书查明的事实与本案争议事实不具有关联性，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何应平养殖场与第三人辰丰合作社、徐进的债权债务关系形成的时间在张庆妹与第三人徐进离婚之后，且时间间隔近10年之久，张庆妹与第三人徐进不具有串通损害何应平养殖场及他人合法权益的事实，张庆妹与第三人徐进离婚并对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分割与何应平养殖场、第三人辰丰合作社、第三人徐进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不具有关联性。案涉房屋系张庆妹与第三人徐进于2008年11月购买，张庆妹与第三人徐进于2009年7月离婚时，尚未办理案涉房屋所有权证。张庆妹与第三人徐进于2009年12月办理了房屋所有权证，于2014年8月办理了案涉房屋的土地使用权证，无论是房屋所有权还是土地使用权，均明确登记为张庆妹与第三人徐进共同共有，至此，张庆妹已经实际行使登记请求权且其请求权已经实现。张庆妹与第三人徐进均为案涉房屋按揭贷款的借款人即抵押人，二人在离婚后申请对案涉房屋产权登记时，可以根据离婚协议将案涉房屋产权登记为张庆妹单独所有，同时用案涉房屋向贷款银行提供抵押担保，如此，既可以实现案涉房屋的权属登记，也不违反张庆妹、徐进与贷款银行之间订立的《个人住房抵押贷款合同》的约定。张庆妹与徐进在离婚后仍然将案涉房屋登记为共同共有，应当视为对离婚协议中涉及案涉房屋的协议条款内容进行了事实上的变更，故张庆妹关于案涉房屋系按揭购买无法办理过户登记、何应平养殖场关于张庆妹怠于行使登记请求权的诉讼主张均与案件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案涉房屋系徐进与张庆妹共同共有的财产，徐进承担了案涉房屋的还款义务，案涉房产中属于徐进个人的部分应当作为徐进对外承担民事责任的物质基础。张庆妹虽然对案涉房屋拥有部分所有权，但该项民事权利不能阻却人民法院对案涉房屋的强制执行，张庆妹的该项民事权利可以通过分割案涉房屋的拍卖变价款予以实现和维护，一审法院酌定张庆妹与徐进对案涉房屋的分割比例为各50%。张庆妹与徐进作为共有人，对案涉房屋都有管理的权利和义务，故张庆妹与徐进对案涉房屋进行的出租、收取租金、交纳物业费用等行为均系对案涉房屋实施的具体管理措施，对案涉房屋的权属关系不构成影响。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为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案涉房屋登记在原告张庆妹与第三人徐进名下，第三人徐进对案涉房屋拥有50%的份额，人民法院可以对案涉房屋依法拍卖，拍卖所得价款在优先偿还银行按揭贷款后，原告张庆妹与第三人徐进各自享有剩余部分价款50%的份额，人民法院可以强制执行第三人徐进拥有的50%份额清偿债务。张庆妹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张庆妹的诉讼请求缺乏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起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遂判决：驳回原告张庆妹的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有新证据提交，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根据张庆妹的上诉请求以及各方当事人的诉辩理由，本案争议焦点为张庆妹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 一、上诉人张庆妹与原审第三人徐进已于2009年7月2日登记离婚并达成离婚协议。该离婚协议系双方自愿达成，其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该离婚协议合法有效。张庆妹与徐进达成离婚协议在前，何应平养殖场与徐进的债权发生时间及法院对诉争房屋的查封时间在后，张庆妹与徐进不存在借离婚协议处分财产逃避债务的主观恶意。据此，张庆妹与徐进在离婚协议中对夫妻共同财产的处分行为亦属有效。 二、张庆妹与徐进在离婚协议中约定诉争房屋归张庆妹所有，该约定是就婚姻关系解除时财产分配的约定，在诉争房屋办理过户登记之前，张庆妹享有对诉争房屋的所有权变更登记至其名下的请求权。该请求权与何应平养殖场的请求权在若干方面存在不同，并因此具有排除执行的效力。首先，从成立时间上看，张庆妹的请求权要早于何应平养殖场与徐进的债权成立时间。债权的成立时间尽管并不影响债权的平等性，但是对于该债权的履行顺序能产生影响。因此在本案中，并不能得出何应平养殖场成立在后的债权有优先于张庆妹成立在前的债权的结论。其次，从内容上看，张庆妹的请求权是针对诉争房屋的请求权，而何应平养殖场的债权为金钱债权，并未指向特定的财产。参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的精神可知，其要求将诉争房产的所有权变更登记至其名下的请求权，也应当优于何应平养殖场的金钱债权。第三，从性质上看，何应平养殖场与徐进之间的金钱债权，系徐进与张庆妹的婚姻关系解除后发生的，属于徐进的个人债务。在该债权债务发生之时，诉争房屋实质上已经因张庆妹与徐进之间的约定而不再成为徐进的责任财产。因此，在徐进与何应平养殖场形成金钱债权的过程中，诉争房产都未影响到徐进的责任财产。在此意义上，张庆妹的请求权即使排除何应平养殖场债权的执行，也并未对何应平养殖场债权的实现形成不利影响。第四，从发生的根源上看，诉争房产系张庆妹与徐进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产生的夫妻共同财产。张庆妹、徐进作为共同借款人（抵押人）与交通银行成都分行就诉争房产签订了抵押贷款合同。张庆妹与徐进婚姻关系解除之时约定诉争房产归张庆妹所有，在离婚后虽登记在两人名下，但不能得出其二人有对离婚协议进行事实上变更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对此作出评判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基于张庆妹与何应平养殖场各自债权产生的时间、内容、性质以及根源等方面来看，张庆妹对诉争房产所享有的权利应当能够阻却对本案诉争房产的执行，上诉人张庆妹该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另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因案涉房屋并未办理所有权过户登记，张庆妹仅享有依据《离婚协议》要求徐进履行过户义务的请求权，尚不享有案涉房屋所有权。故张庆妹要求确认诉争房屋归其所有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张庆妹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江油市人民法院（2020）川0781民初2894号民事判决； 二、停止对位于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路××号××栋××单元××楼××号房屋的执行并解除查封。 三、驳回张庆妹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张庆妹负担9500元，江油市新春乡何应平养殖场负担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张庆妹负担9500元，江油市新春乡何应平养殖场负担300元。 四川省江油市人民法院（2020）川0781执异57号执行异议裁定于本判决生效时自动失效。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兵 审判员 肖玉生 审判员 刘云锋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黄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