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5民终813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况浩荣，男，汉族，1954年1月30日出生，住重庆市渝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屈楚樵，上海市建纬（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晋宏，上海市建纬（重庆）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京鼎瑞亨钟表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中区民族路**环球金融中心写字楼第****，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3MA5YNQDJ1C。法定代表人：吕建芳，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军，重庆舟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况浩荣因与上诉人重庆京鼎瑞亨钟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鼎瑞亨公司）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2020)渝0103民初195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况浩荣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屈楚樵和刘晋宏、上诉人京鼎瑞亨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况浩荣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京鼎瑞亨公司赔偿手表黄金外圈和黄金装饰损失10000元，并退还维修费3552元，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等费用由京鼎瑞亨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京鼎瑞亨公司交付给况浩荣的手表外观缺失黄金外圈和黄金装饰，未完全履行维修合同的保管义务，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况浩荣在2020年5月23日将手表交到京鼎瑞亨公司处，即转移了手表的占有，直到2020年5月28日况浩荣取表时一直由京鼎瑞亨公司所占有，应当由京鼎瑞亨公司举证证明案涉手表是完整的，否则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2.京鼎瑞亨公司维修手表时，将黄金外圈和黄金装饰取下后并未装回，京鼎瑞亨公司存在维修不当，未完全履行维修合同的修理义务，应当退还维修费。京鼎瑞亨公司辩称，况浩荣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京鼎瑞亨公司在一审举示的证据证明况浩荣在取回手表时已经进行了查验，且当场未提出异议。结合日常生活经验，况浩荣在取回手表后接近一个月的时间才对手表外观提出异议，不符合常理。京鼎瑞亨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况浩荣承担。事实和理由：1.京鼎瑞亨公司不存在欺诈行为。京鼎瑞亨公司已经取得了亨得利中国名表服务有限公司的合法授权。且京鼎瑞亨公司所提供的《维修单》以及发票均表明京鼎瑞亨公司在向况浩荣提供服务过程中是以京鼎瑞亨公司的名义，不存在欺诈。2.京鼎瑞亨公司在提供服务过程中没有给况浩荣造成任何财产或人身损失，不应承担三倍赔偿责任。况浩荣辩称，亨得利控股有限公司是在香港上市的拥有较高行业知名度的手表经营企业。京鼎瑞亨公司并未取得亨得利控股有限公司的授权。而亨得利中国名表服务有限公司并非香港亨得利商标的持有人，不能授权京鼎瑞亨公司使用香港亨得利品牌。京鼎瑞亨公司在提供服务过程中，其店铺悬挂香港亨得利的招牌，维修单和包装信封上印有香港亨得利的字样，微信帐号名称为亨得利名表维修，微信头像印有香港亨得利字样，足以让况浩荣陷入错误认识。京鼎瑞亨公司在提供维修服务过程中，造成况浩荣手表黄金外圈和黄金装饰的缺失，应承担赔偿责任，且三倍惩罚性赔偿并不以实际损失为适用要件。况浩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京鼎瑞亨公司赔偿况浩荣手表黄金外圈和黄金装饰损失暂计10000元；2.判令京鼎瑞亨公司退还况浩荣维修费3552元，并赔偿三倍维修费10356元，共计14208元；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京鼎瑞亨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5月23日，况浩荣将一块欧米茄手表送致京鼎瑞亨公司处维修。同日，该公司向况浩荣出具了《维修单》，载明：手表品牌为欧米茄，初步检测腕表状态，表壳为正常磨损，表把为把头防水圈老化，建议分解机芯，清洁保养，点油，组装机芯，调校准确度，检测机芯功能，防水检测，更换自动分向轮，修理表带（表带钉松动，修复）更换把头，总价格3552元。况浩荣支付了前述价款，将欧米茄手表留于京鼎瑞亨公司处进行维修。2020年5月28日，况浩荣到京鼎瑞亨公司处取走了送修的欧米茄手表。另查明，京鼎瑞亨公司的营业场所大厅墙面悬挂有“香港亨得利钟表”字样，其向况浩荣出具的《维修单》上亦印有“香港亨得利名表服务中心”字样。再查明，亨得利控股有限公司及其子公司，为经营手表销售及配套产品制造等业务的公司，其在香港联合交易所主板上市，股份代号3389，简称“亨得利”。审理中，京鼎瑞亨公司为证明其具有合法的授权，可以使用“香港亨得利”商标，举示了《授权书》、《品牌使用授权书》、香港特别行政区注册处出具的《公司注册证明书》等证据。其中，《公司注册证明书》载明：（注：原文为中文繁体字，现为方便表述，使用中文简体字）亨得利中国名表服务有限公司，于本日根据香港法例第622章《公司条例》在香港成立为法团，此公司是一间有限公司。本证明书于2014年7月9日发出。该证明书底部注释：公司名称获公司注册处注册，并不表示获授予该公司名称或其任何部分的商标权或任何其他知识产权。庭审中，况浩荣在庭审中当庭举示了欧米茄手表一块，该表缺失部分黄金配饰。京鼎瑞亨公司在回答法庭询问时陈述，该公司与在香港上市的“亨得利”公司并无关联。上述事实,有视频录像、维修单、授权书、注册证明书、手表实物等证据，以及当事人的陈述载卷，并经当庭质证，足以认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第一、京鼎瑞亨公司是否应当承担手表配饰缺失的赔偿责任，第二、京鼎瑞亨公司在提供服务的过程中是否存在欺诈行为。针对以上两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评析如下。关于京鼎瑞亨公司是否应当承担手表配饰缺失的赔偿责任问题，况浩荣当庭举示的欧米茄手表从外观上观察确实缺失了部分黄金装饰，但是结合京鼎瑞亨公司举示的视频证据，况浩荣在取回手表时，对手表进行了查验，并未当场提出异议。同时，结合日常生活经验和交易习惯，况浩荣作为手表的使用人，在日常佩戴手表的过程中，对于手表外观配饰的缺失有足够的经验和能力，在取回手表的第一时间就能发现。但本案况浩荣在取回手表时，未对手表外观提出异议，在取回手表使用月余后，况浩荣才提出手表外观配饰缺失的问题，况浩荣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配饰缺失系京鼎瑞亨公司维修造成，故况浩荣要求京鼎瑞亨公司承担手表配饰缺失的赔偿责任，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京鼎瑞亨公司在提供服务的过程中是否存在欺诈行为的问题，《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五百元的，为五百元。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本案中，京鼎瑞亨公司在营业场所设置有“香港亨得利钟表”字样，其使用的《维修单》上印有“香港亨得利名表服务中心”字样，让消费者有合理理由相信该公司系香港亨得利公司旗下企业，或取得了香港亨得利品牌使用的授权。但是，从京鼎瑞亨公司举示的证据来看，无论其提交的授权书、品牌使用授权书还是公司注册证明书，均无法证明向其授权的相对人拥有“香港亨得利”品牌的使用权或者许可使用权以及相关知识产权。京鼎瑞亨公司举示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已经合法取得了“香港亨得利”商标的使用权，而在香港上市的“亨得利”公司也是经营手表相关业务的企业，拥有相当的行业知名度，京鼎瑞亨公司在未能证明其被合法授权的情况下，使用“香港亨得利”字样进行宣传，足以对消费者产生误导，应认定为提供服务过程中存在欺诈行为，应当按照前述法律规定，承担赔偿接受服务的价格3552元三倍金额，共计10656元的责任。由于况浩荣仅主张京鼎瑞亨公司赔偿10356元，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京鼎瑞亨公司是否应当向况浩荣退还维修费的问题，况浩荣的起诉理由为手表外观装饰的缺失以及怀疑京鼎瑞亨公司未使用原厂零件等，关于手表外观缺失的问题，前文已经评述，在此不再赘述，关于是否使用原厂零件的问题，况浩荣举示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京鼎瑞亨公司使用的是非原厂零件，且客观上京鼎瑞亨公司提供了维修服务，况浩荣也未能举证证明涉案手表经维修未能修复相关问题，可以视为京鼎瑞亨公司提供了相应服务，故况浩荣请求京鼎瑞亨公司退还维修费的请求，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况浩荣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部分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重庆京鼎瑞亨钟表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原告况浩荣支付赔偿款10356元；二、驳回原告况浩荣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03元，原告况浩荣承担承担100元，被告重庆京鼎瑞亨钟表有限公司承担103元，本案诉讼保全费262元，由被告重庆京鼎瑞亨钟表有限公司承担”。本院二审中，况浩荣和京鼎瑞亨公司均未举示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上诉、答辩意见，本院将本案的争议焦点归纳为：1.京鼎瑞亨公司是否应承担手表黄金外圈和黄金装饰缺失的赔偿责任以及应否退还维修费；2.京鼎瑞亨公司是否存在欺诈行为以及应否承担三倍赔偿责任。针对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况浩荣取回手表时，在京鼎瑞亨公司处当场对手表进行了查验，其并未提出异议，而是在取回手表使用月余后才发现手表外圈配饰的缺失，并向京鼎瑞亨公司提出异议。况浩荣手表缺失的部件是手表外部正面刻有罗马数字的黄金外圈和两侧的四个黄金装饰圈，系手表的配饰，较容易从外观上直接观察其是否缺失。且况浩荣作为手表的使用人，在日常佩戴过程中，对手表外观配饰的缺失有足够的判断经验和能力，其在使用月余后才发现手表配饰缺失并不符合日常生活经验和交易习惯。况浩荣举示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京鼎瑞亨公司在为其提供手表维修服务过程中将其手表的外圈配饰丢失，其要求京鼎瑞亨公司赔偿损失的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另外，况浩荣举示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京鼎瑞亨公司使用了非原厂零件，也未证明案涉手表经维修未能修复相关问题，可视为京鼎瑞亨公司提供了相应维修服务。况浩荣要求退还维修费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其诉请正确。针对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企业名称由行政区划、字号、行业或经营特点、组织形式构成，是区别不同市场主体的标志，其中字号又是区别不同企业的主要标志。在市场竞争中，不同企业名称具有不同的商业价值，不同企业获得的市场交易机会不同。而一般拥有良好商誉的企业，其企业名称具有更高的商业价值，更容易获得市场交易机会。《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一条规定：“经营者应当标明其真实名称和标记。租赁他人柜台或者场地的经营者，应当标明其真实名称和标记。”在经营活动中，经营企业擅自使用他人企业的名称或字号，让一般消费者足以产生误解，将该企业误认为系其所使用企业名称或字号的企业，从而获得交易机会，不仅损害了消费者的利益，还减少了诚实竞争者的交易机会，扰乱了市场秩序，属于欺诈行为。本案中，京鼎瑞亨公司在经营活动中使用“香港亨得利”字样的行为系欺诈行为，一审法院判决京鼎瑞亨公司赔偿况浩荣接受服务价格的三倍，即10356元，符合法律规定。具体分析如下：第一，京鼎瑞亨公司使用“香港亨得利”未获得企业字号为“亨得利”或享有“亨得利”商标权、许可使用权以及相关知识产权的香港注册企业的授权。京鼎瑞亨公司注册地并非香港，企业字号也非“亨得利”，也非香港“亨得利”企业的下属公司，没有取得“亨得利”字号的使用权。京鼎瑞亨公司认为其可以使用“香港亨得利”的理由为其获得了亨得利中国名表服务有限公司的合法授权，亨得利中国名表服务有限公司注册于香港，并举示了《品牌使用授权书》、授权书、公司注册证明书予以证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六条规定：“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提供的证据是在香港、澳门、台湾地区形成的，应当履行相关的证明手续。”京鼎瑞亨公司向法院提交的公司注册证明书系形成于香港地区的书证，但其并未履行相关的证明手续，不符合证据形式要件，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纳。故京鼎瑞亨公司举示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亨得利中国名表服务有限公司系香港注册公司并享有“亨得利”商标权，也不足以证明其已经获得企业字号为“亨得利”或享有“亨得利”商标权、许可使用权以及相关知识产权的香港注册企业的授权。第二，京鼎瑞亨公司使用“香港亨得利”字样进行宣传，足以让一般消费者产生误解，系欺诈行为。众所周知，“亨得利”是具有悠久历史的中国字号，在中国钟表销售和维修行业具有较高的知名度和良好的商业信誉。亨得利控股有限公司及其子公司，为经营手表销售及配套产品制造等业务的公司，其在香港联合交易所主板上市，股份代号3389，简称“亨得利”，系拥有“亨得利”字号的企业中行业知名度较高的企业。而京鼎瑞亨公司在既没有取得“亨得利”字号使用权，也未获得企业字号为“亨得利”或享有“亨得利”商标权、许可使用权以及相关知识产权的香港注册企业的授权，也非香港亨得利企业的旗下企业的情况下，在其营业场所醒目位置悬挂有“香港亨得利钟表”字样、《维修单》上印有“香港亨得利名表服务中心”字样，以及信封上印有“香港亨得利”字样，让消费者有合理理由相信京鼎瑞亨公司系香港亨得利公司旗下企业或取得了香港亨得利字号或商标以及相关知识产权的使用授权，误导消费者，增加其交易机会，应认定为京鼎瑞亨公司在提供服务过程中存在欺诈行为。第三，惩罚性赔偿的承担并不以消费者个体遭受实际损失为要件。《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五百元的，为五百元。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惩罚性赔偿的规定，一方面可以保护消费者个人合法权益，另一方面也可以维护公平的消费市场秩序。这与我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立法目的是一致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一条规定：“为保护消费者的合法权益，维护社会经济秩序，促进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健康发展，制定本法。”我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兼具保护消费者合法权益私法功能和维护消费市场秩序的公法功能。经营者欺诈对消费者在选择交易对象、消费内容等事项上形成了不利引导，既可能损害消费者利益，又不正当地影响了公平竞争的市场秩序。维护消费市场秩序，发挥我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公法功能，对提供商品或服务有欺诈行为的经营者予以惩罚性赔偿，并不需要以消费者个体遭受实际损失为要件。况且，《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只要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便应当承担惩罚性赔偿，即“损失”并未出现在构成要件部分，而是出现在条文的效果部分。故《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中的惩罚性赔偿并未将消费者个体遭受实际损失作为构成要件。京鼎瑞亨公司上诉认为其没有给况浩荣造成实际损失而不应该承担三倍维修费的理由不成立。综上所述，况浩荣、重庆京鼎瑞亨钟表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12元，由况浩荣负担406元，由重庆京鼎瑞亨钟表有限公司负担40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用辉审 判 员 芦明玉审 判 员 夏兴芸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吴晓亮书 记 员 孙 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