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安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陕09民终1188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高顶华，男，1972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璧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勇，重庆红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弘，北京市紫光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简明，男，1971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靖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建庭，陕西方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第三人):陕西兴瑞达复合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安康市岚皋县。 法定代表人：简明，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嘉龙，男，公司会计。 上诉人高顶华因与被上诉人简明、陕西兴瑞达复合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瑞达公司”)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岚皋县人民法院（2020）陕0925民初2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高顶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勇、高弘，被上诉人简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建庭，被上诉人兴瑞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嘉龙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高顶华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简明向兴瑞达公司支付承包费1130100元（2019年4月12日至2020年1月12日期间）；二、一、二审诉讼费由兴瑞达公司、简明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确定的事实缺乏证据支持，对不利于简明的事实有意回避。1.简明及兴瑞达公司从未将公司环保验收程序无效，需要重新报送环评资料以及公司被处罚、被责令停产的情况告知高顶华，双方从未就环评问题召开过股东会。简明只是在2020年7月才向高顶华发出《关于召开临时股东会解决陕西兴瑞达复合材料有限公司环评验收问题的通知》，而此时高顶华与简明早已就承包费的问题对簿公堂了。2.一审法院对简明因怠于履行义务而导致兴瑞达公司被环保部门处罚停产的事实有意回避，简明不履行义务和延迟履行义务导致公司被环保部门处罚，不能作为简明拒交承包费的理由和借口。2017年简明承包经营期间就收到了岚皋县环保局下达的《查封（扣押)决定书》并被罚款2万元，但简明没有重新报批环境影响评价文件，仍在违法生产。岚皋县环保局又于2018年6月6日再次下达了《责令改正违法行为决定书》。简明既不积极配合岚皋县环保局重新报送环境影响的相关文件，又不通知公司的其他股东、监事召开股东会、董事会，研究整改方案和措施。简明自第一次收到环保处罚距今已逾三年多，仍然没有及时完成环评资料的报送工作，因其怠于履行职责而造成企业被处罚不能作为简明拒交承包费的理由和借口。3.一审法院对简明被责令停产后，仍在继续违法生产的事实避而不谈，有意掩盖简明仍在非法牟利的事实。简明经营期间公司被处罚后并未停工停产、停止销售，仍在继续经营，其以公司停产为由拒交承包费的理由并不成立。二、导致简明在承包期间阶段性停产的真实原因是其自己经营不善。依据岚皋县环境保护局下发的《责令改正违法行为决定书》和《岚皋县环境保护局现场检查（勘查）记录》所载明的事实，在下发该决定书“之前”公司就已经处于“停工停产状态”。停工停产是由于简明经营不善，管理不当，销售不力造成的，而并非是因为被处罚。三、一审法院逻辑混乱。简明的行为导致公司被处罚，简明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和后果。环保部门虽然责令简明在没有通过环保验收之前不得进行生产，但简明并未遵守仍在继续生产，环保部门处罚与否与简明拒交承包费之间并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被处罚不能成为简明拒交承包费的理由。四、一审程序违法。高顶华未参加一审庭审，但一审判决书上载明高顶华参加庭审。五、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不适用本案。一审判决判项自相矛盾，既判决继续履行合同，又不支持承包费的主张，合同实际无法履行。 简明辩称，一、一审判决不存在回避不利于简明事实的问题。1.高顶华在反诉答辩状中明确提出简明在收到其律师函后以《责令改正违法行为决定书》和公司已停产为由拒交承包费，足以证明简明将公司被处罚、被责令停产的事实告知了高顶华。高顶华一审提交了两份岚皋环保局给兴瑞达公司下达的处罚决定书，也证明高顶华对公司被处罚的事实是明知的。一审第一次开庭后，简明于2020年7月23日向高顶华发出《关于召开临时股东会解决陕西兴瑞达复合材料有限公司环评验收问题的通知》，但高顶华回函明确拒绝参加，以致兴瑞达公司至今无法完成环评验收。2.一审法院没有回避兴瑞达公司被处罚的原因及责任，简明不存在不履行义务和迟延履行义务的情形。兴瑞达公司被处罚是因为环境保护设施未经验收，高顶华认为兴瑞达公司被处罚的原因在简明，简明不予认可。在岚皋县环保局责令停产的3个月前，简明就已委托其他公司编制《建设项目环境影响报告表》，该表完成后，简明立即向环保部门进行了报送，相关部门也下达了批复。简明并未怠于履行法定代表人的职责。简明的职务虽然是法定代表人，但本案属合同纠纷，简明在合同中的主体地位只是承包人，案涉合同并未约定由承包人负责办理环评手续。兴瑞达公司作为发包方，应当保证该公司各项手续齐全，兴瑞达公司由于环评手续不完善，被环保部门责令停产，导致简明不能正常经营，简明当然有权拒交承包费。3.高顶华在一审中提交的视频没有显示拍摄时间，不能证明简明在被责令停产后继续生产。即使简明继续生产，也不能作为高顶华索取承包费的理由，因为法律不能支持违法生产的行为。二、高顶华认为简明停产是自己经营不善，停产与处罚之间没有关联性，没有依据。岚皋县环保局在作出《责令改正违法行为决定书》之前已先行口头责令兴瑞达公司停产，并非简明自行停产，是该决定书最终导致简明停产。三、一审判决不存在逻辑混乱的问题。简明为了兴瑞达公司的环评验收做了大量工作，高顶华不尊重客观事实，反而指责简明不积极补充环评报告，不通知召开股东会研究环保问题。 兴瑞达公司辩称，高顶华没有要求兴瑞达公司承担责任。 高顶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简明继续履行《公司承包经营合同》；二、判令简明向兴瑞达公司支付2019年4月12日至2020年1月12日期间的承包费1130100元；三、本案诉讼费由简明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7月，高顶华、简明、案外人吕某某三人共同组建成立了兴瑞达公司，由高顶华担任公司董事长，公司主要经营玻璃钢夹砂管道及制品项目。公司成立后，岚皋县环境保护局分别于2012年7月6日、2014年12月29日向兴瑞达公司下达环评验收批复，同意兴瑞达公司所经营的项目通过环评验收，后兴瑞达公司一直由上述三股东共同经营。2016年6月12日，兴瑞达公司与简明签订了一份《公司承包经营合同》，合同约定将兴瑞达公司经营权发包给简明承包经营，承包期限自2016年6月12日至2021年6月11日止，承包费每年为1506800元，按月向公司支付，合同并对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2016年6月27日，为便于公司经营经公司股东会决议将兴瑞达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简明。简明在承包经营期间，2017年，安康市环保局在环境执法交叉检查过程中发现岚皋县环保局对兴瑞达公司玻璃钢夹砂管道及制品建设项目环境影响评价文件分类有误，原审批和验收程序无效，要求岚皋县环保局对兴瑞达公司主要生产设备进行查封。2017年7月20日，岚皋县环保局按照安康市环保局的要求向兴瑞达公司下达了岚环查扣字(2017)01号《查封扣押决定书》，查封了兴瑞达公司的相关设备。2018年6月6日，岚皋县环境保护局又向兴瑞达公司下达了岚环责改字〔2018〕35号《责令改正违法行为决定书》，责令兴瑞达公司立即组织环保设施竣工验收，待验收合格后方可投入生产。为能达到环保验收标准，2018年3月28日，兴瑞达公司委托安康市环境工程设计有限公司对兴瑞达公司编制建设项目环境影响报告，双方就委托事项签订了《技术服务合同书》。2019年9月，安康环境工程设计公司向兴瑞达公司出具了《建设项目环境影响报告表》，兴瑞达公司迅疾将该报告表报送安康市环保局岚皋分局。同年11月8日，安康市生态环境局岚皋分局向兴瑞达公司下达岚环函〔2019〕150号《关于陕西兴瑞达复合材料有限公司玻璃钢系列产品生产建设项目环境影响报告的批复》，批准了安康市环境工程设计公司编制的建设项目环境影响报告，但同时责令兴瑞达公司项目建成后应按规定程序进行项目竣工环保验收，验收合格后方可正式投入生产,但至今兴瑞达公司项目环境保护并未进行验收，公司停产至今。2019年11月，高顶华向简明发送告知函催缴承包费，简明以因环保问题公司已停产为由拒交承包费。2020年6月30日，一审法院向安康市环保局岚皋分局发出协助调查函，对兴瑞达公司环保验收等问题进行函询，安康市环保局岚皋分局于2020年7月2日向一审法院进行了回复,对一审法院函询的兴瑞达公司环保验收及相关问题均进行了说明。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共有两个争议焦点，一是简明与兴瑞达公司签订的《公司承包经营合同》是否继续履行；二是简明未向兴瑞达公司支付2019年4月12日至2020年1月12日期间的承包费1130100元是何原因。关于焦点一，2016年6月12日，简明与兴瑞达公司签订了《公司承包经营合同》，兴瑞达公司将经营权发包给简明承包经营，承包期限自2016年6月12日至2021年6月11日，承包金每年为1506800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合同生效后对签订合同双方当事人都具有约束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合同终止必须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规定的情形，否则合同不能随意终止。上述合同在履行过程中高顶华并没有违反合同约定义务的行为，因此，高顶华现要求简明继续履行合同的诉讼请求，理由充分，应予支持。关于焦点二，2017年因兴瑞达公司所经营的玻璃钢夹砂管道及制品建设项目审批和环保验收程序被安康市环保局认定为无效，安康市环保局责令安康市环保局岚皋分局将兴瑞达公司相关设备进行查封扣押，并要求兴瑞达公司重新报批环评文件。2018年6月6日，安康市环保局岚皋分局又向兴瑞达公司下达了《责令改正违法行为决定书》，责令兴瑞达公司立即重新进行环评。为达到环评验收标准，2018年3月28日兴瑞达公司委托安康市环境工程设计有限公司编制环评报告。2019年9月，安康环境工程设计公司向兴瑞达公司出具了《建设项目环境影响报告表》，兴瑞达公司迅疾将该报告表报送安康市环保局岚皋分局，同年11月8日，安康市环保局岚皋分局向兴瑞达公司下达《关于陕西兴瑞达复合材料有限公司玻璃钢系列产品生产建设项目环境影响报告表的批复》，批准了上述公司设计编制的环评设计报告，但同时指出项目建成后应按规定程序进行项目竣工验收，验收合格后方可正式投入生产。按照上述公司设计的《建设项目环境影响报告》，兴瑞达公司要达到验收标准必须重新安装管道等各项废弃物处理设施，但就投资修建新设施的资金来源高顶华、简明双方一直未能达成共识，兴瑞达公司自岚皋环保部门责令其停产至今一直未能正常生产。恢复生产的前提条件必须是环评达标并验收合格，因此，高顶华、简明双方现应就投资修建新设施的资金尽快落实并按设计要求修建完毕，以达到环评要求，使公司尽快恢复正常生产。兴瑞达公司因环保不达标导致公司不能正常生产经营,致使简明不能按期交纳承包费，因此，高顶华现要求简明支付2019年4月12日至2020年1月12日期间承包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简明与兴瑞达公司签订的《公司承包经营合同》继续履行；二、驳回高顶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971元，由高顶华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经二审审理查明，2019年4月12日之前的承包费简明已经交纳完毕。2019年4月29日安康市生态环境局岚皋分局现场检查（勘察）记录检查结论载明：兴瑞达公司未办理环境影响评估审批手续，环境保护设施未经验收，擅自投入生产。高顶华提供的视频资料显示，2019年12月24日兴瑞达公司仍在进行生产。2019年11月25日，高顶华、吕某某向兴瑞达公司发出告知函，要求兴瑞达公司起诉简明索要承包费，后兴瑞达公司并未提起诉讼，高顶华遂于2020年4月26日提起本案诉讼。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中，高顶华以简明违反《公司承包经营合同》的约定损害公司利益为由提起股东代表之诉，故本案仍应按照《公司承包经营合同》的性质确定案由。《公司承包经营合同》是确定企业所有权人与企业经营者之间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故本案案由应为企业承包经营权合同纠纷，一审将本案案由定为合同纠纷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简明与兴瑞达公司签订的《公司承包经营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为合法有效合同。一审判决该合同继续履行，各方当事人对此均无异议。综合当事人的上诉请求和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简明应否向兴瑞达公司支付2019年4月12日至2020年1月12日期间的承包费1130100元。本案高顶华起诉要求简明向兴瑞达公司支付承包费，简明认为由于兴瑞达公司环保设施未验收，导致其无法生产，故拒交承包费。经查，2018年6月6日岚皋县环保局虽然给兴瑞达公司下达了《责令改正违法行为决定书》，但一审中简明自称为了不浪费原材料，一直生产到2019年3月，2019年4月之前的承包费就来源于出售产品的收入，后因岚皋县环保局要罚款，自2019年3月后彻底停产。二审中，高顶华提供了其一审提交的视频资料原始载体，经质证，简明与兴瑞达公司对该视频的拍摄时间及内容均无异议。该视频资料显示，2019年12月24日兴瑞达公司仍在进行生产，结合2019年4月29日安康市生态环境局岚皋分局制作的现场检查（勘察）记录，简明称2019年3月后彻底停产与查明的事实不符。简明辩称其生产时间不固定，并非持续不间断的生产，也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实。虽然岚皋县环保局下达了《责令改正违法行为决定书》，但简明仍在生产，并因生产行为而获利，故简明应当向兴瑞达公司支付生产期间的承包费。2019年4月12日至2019年12月24日共计8.5个月，简明应支付承包费1067317元。 综上，高顶华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依据二审新查明的事实予以改判。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陕西省岚皋县人民法院（2020）陕0925民初28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简明与陕西兴瑞达复合材料有限公司签订的《公司承包经营合同》继续履行”； 二、撤销陕西省岚皋县人民法院（2020）陕0925民初28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由简明在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支付陕西兴瑞达复合材料有限公司承包费1067317元； 四、驳回高顶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受理费14971元，由简明负担14000元，由陕西兴瑞达复合材料有限公司负担971元；二审受理费14971元，由简明负担14000元，由陕西兴瑞达复合材料有限公司负担97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及海 审判员  张 燕 审判员  刘慧琴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赵倩茹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