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46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史群英，女，1973年9月3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东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婷婷，北京万商天勤（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婷，女，1983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燕玲，四川昊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史群英因与被上诉人王婷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6民初35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史群英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王婷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股权转让协议书》关于股权回购的条款显失公平，史群英不应按该条款约定履行回购义务。2.受“新冠”疫情影响，史群英无法回成都办理股权回购事宜、酒店租赁房屋被收回、酒店经营权价值大大降低，均属于不可抗力所致，应由双方共同承担该损失。 王婷辩称：1.《股权转让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经双方签字确认，应当按约履行；王婷出资18万元受让一个注册资本10万元、没有任何资产的公司股权系基于对史群英的信任和回购条款的背书，史群英回购王婷股权，也相当于无息使用王婷的资金，不存在显失公平。2.王婷于2019年就提出回购要求，在2019年12月24日之后，王婷多次联络史群英处理回购一事，因史群英拒绝回购才导致房屋被收回；租赁房屋也非目标公司资产，房屋租赁事宜不影响本案股权回购。 王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史群英受让王婷持有的成都卷舒堂熙门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卷舒堂熙门公司）100%的股权，史群英配合王婷办理股权转让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即将卷舒堂熙门公司100%股权由王婷名下转让至史群英名下；2.判令史群英配合王婷将卷舒堂熙门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史群英；3.判令史群英向王婷支付股权转让款18万元，并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支付日止的利息，以18万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业间拆借利率计算；4.判令史群英向王婷支付房租押金135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21日，史群英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王婷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书》，鉴于：一、甲方在卷舒堂熙门公司（目标公司）合法拥有100%股权……目标公司投资经营位于成都市金牛区××栋××公寓。现甲方同意转让其拥有的目标公司的100%股权及酒店经营权，并且承诺甲方转让其股权的要求已获得目标公司股东会的批准，并相互放弃优先购买权；二、乙方同意受让甲方拥有的目标公司的100%股权及酒店经营权，且该受让行为已获得乙方股东会的批准。双方达成如下协议内容：第一条：本协议所称股权为甲方持有目标公司100%的股权。甲方承诺对其持有目标公司100%的股权享有完整的处置权。第二条：目标公司资产情况1.目标公司承租成都市金牛区的一处房产投资经营酒店，租赁期限从2017年6月25日起至2019年10月24日止，租金已支付至2018年12月24日。2.此次股权转让中，甲方应向乙方提交目标公司的资产清单，该清单应包括酒店内现有的可以保障酒店正常运营的设施设备及各种用具、物料及库存，原目标公司的办公用具也包括其中。第三条：陈述与保证1.甲方向乙方作出如下保证和承诺……（6）甲方承诺乙方经营目标公司和该酒店满一年后，如乙方认为乙方不在适合继续经营该酒店，甲方无条件按原转让价款18万元回购股权。第四条：股权转让价款1.经甲乙双方议定，此次股权转让总价款为18万元。2.该转让价款为包干价，包括酒店内现有的可以保障酒店正常运营的设施设备及各种用具、物料及库存，原目标公司的办公用具也包括其中。3.该转让价不包括第三方公司（如租赁、物业等）的押金。第五条：价款的支付条件与方式1.本协议签署之日,乙方向甲方支付转让款10万元作为定金，该定金在结算剩余股权转让款之日充抵总转让价款。2.乙方于签订租赁合同当日支付甲方剩余转让款8万元。3.第三方的押金由甲方将押金条交付给乙方，乙方按押金条的金额支付给第三方或者甲方。4.甲方自收取乙方支付的定金之日起着手准备目标公司及酒店有关目标公司股东、法定代表人、董事、监事及《公司章程》的变更，税务变更，银行变更，租赁合同变更，电话号码变更等相关工作，同时协助乙方了解目标公司及酒店运营机制及管理模式。2018年12月21日，王婷向史群英转账付款2万元，12月22日，王婷向史群英转账付款8万元。12月25日，王婷向史群英转账付款111800元，该款项包含转让费和押金。史群英认可收到王婷支付的18万元转让费。 2018年12月29日，卷舒堂熙门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王婷。 2019年1月1日，王婷与史群英签订了《酒店承包经营协议书》，约定史群英承包卷舒堂熙门公司的酒店公寓，时间从2018年12月25日至2019年12月24日。史群英实际承包时间为2019年2月6日至2019年7月30日，史群英向王婷支付该期间的承包费46574元。 2019年8月2日，王婷与案外人刘彪签订《酒店承包经营协议书》，约定刘彪承包卷舒堂熙门公司的酒店公寓，承包期限从2019年8月4日至2021年8月3日。此协议在末尾手书“2019年8月4日之前的所有债权债务由史群英清算。2019年8月4日之后的所有债权债务、法律责任由经营者刘彪负责。” 2019年7月30日，王婷要求史群英回购酒店，史群英未同意。2020年1月3日，王婷再次联系史群英,要求史群英回购股权，但史群英未予办理。 王婷陈述：因史群英迟迟未办理股权转让，王婷为避免房屋被收回，王婷向房东支付了2020年1月25日至4月30日的房屋租赁费40500元、物管费4782.75元、生活垃圾费288元。2020年4月27日，王婷告知史群英，因房屋租赁期届满，未能向房东缴纳房屋租金，2020年5月3日，房东收回酒店所在的房屋。 王婷现以卷舒堂熙门公司的名义将公司品牌及酒店设施设备租赁给他人，每月租金为2500元。王婷在庭审中告知史群英，可收取该笔费用。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争议的焦点为回购条款的效力、回购价款是否合理以及史群英是否应当承担房租、物管费、垃圾费等费用，一审法院评议如下： 一、回购条款的效力。史群英辩称回购条款系误载条款，因为若双方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书》，并约定一年后史群英回购，史群英就不会承包酒店进行经营，王婷在不承担风险的情况下，能获得收入，不符合市场规律。首先，就证据的证明力而言，《股权转让协议书》作为双方签字按指印认可的书证，具有较强的证明力，史群英在未提出其他合法有效的证据的情况下，要求否定《股权转让协议书》中回购条款的合同效力，于法无据，史群英应当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依法认定《股权转让协议书》所载明的内容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次，王婷和史群英之间形成的承包经营关系是双方自愿达成的正常商业合作关系，不违反强制性法律关系，合法有效。此法律关系与前述的股权转让关系并不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史群英不能以该法律关系来否认客观存在的股权转让关系。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史群英提出的此抗辩意见不予采信。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双方形成合法有效的股权转让关系，双方均应按照合同条款全面履行义务。《股权转让协议书》第三条第1款第（6）项明确载明了史群英向王婷作出的承诺，在时间条件成就的情况下，王婷享有要求史群英以特定价格回购股权的权利，且截至庭审结束时，王婷行使该项权利的条件已经成就，可以要求史群英以18万元的价格回购股权。因史群英未按约回购股权，属于违约，王婷有权要求史群英支付相应的利息。因史群英回购的是全部股权后，作为附随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款“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的规定，史群英应配合王婷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和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 二、关于回购价款是否合理的问题。史群英辩称《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的转让标的物系“股权和酒店经营权”，现酒店的经营权已经因房屋退租而消灭，转让标的出现瑕疵，回购条件不成立。但根据查明的事实，王婷已经于2020年1月3日要求史群英回购股权，此时标的物尚处于完满状态，若史群英按约回购股权，则转让标的物则不存在瑕疵，史群英可依法享有相应的权利，况且王婷缴纳了相应的房租等费用，酒店能够正常经营至2020年4月30日，即使在此时间点之前，史群英按约履行义务，史群英回购股权后，酒店依然能够正常经营，但正是由于史群英的违约行为，导致房屋被退租，史群英应对此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史群英不能以自己的违约行为所导致的后果来拒绝履行自己应当承担的股权回购义务。 三、史群英是否应当承担房租、物管费、垃圾费等费用的问题。由于史群英未按约回购股权，王婷垫付了相应的房租、物管费、垃圾费等，使得酒店能够正常经营。王婷因此要求史群英承担房租、物管费、垃圾费。一审法院认为，王婷垫付的酒店经营成本本身系不确定的金额，本案王婷所主张的金额是在王婷经营酒店至2020年4月底所确定的金额，金额的大小关键在于王婷经营时间的长短，若王婷延长经营时间，其产生的成本将增加。《股权转让协议书》并未约定在史群英不履行回购义务的情况下，王婷必须垫付相关费用，使酒店能够继续经营，也未约定史群英在违约的情况下需负担该不确定的成本。况且在此期间，王婷在支出成本的同时，也有一定的盈利，王婷不能在享有盈利的同时，只要求史群英承担王婷支出的成本，不符合公平原则，王婷自愿经营酒店应自负盈亏，故对王婷的该诉讼要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1.史群英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婷支付18万元股权转让款及利息（利息的计算以18万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从2020年4月7日起计算至全部款项付清之日止）；2.史群英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配合王婷将卷舒堂熙门公司100%股权变更至史群英名下；3.史群英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配合王婷将卷舒堂熙门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史群英；4.驳回王婷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085元，保全申请费1487元，共计3572元，由王婷负担202元，由史群英负担3370元。 二审期间，史群英提交《证明》《CT报告单》《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拟证明王婷于2020年4月27日才告诉史群英须在3日内回成都处理租赁事宜，但史群英因疫情影响、母亲病重的原因无法回成都，进而证明王婷对酒店经营权灭失具有过错。王婷质证认可《证明》真实性，但认为证明出具的形式不符合法律规定；《CT报告单》《居民死亡证明书》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前述证据与本案争议焦点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案渉回购条款是否存在显失公平；2.史群英未按约定履行回购义务是否受不可抗力因素影响；3.回购价格是否应当调减。本院分别评析如下： 一、案渉回购条款是否存在显失公平。本院认为，显失公平是指一方当事人利用优势或者利用对方没有经验，致使双方的权利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认定案渉《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的股权回购条款是否存在显失公平情形，应当考虑王婷是否利用其自身优势或者史群英没有经验与其订立该条款。根据双方陈述，史群英与王婷系朋友关系，在史群英将其所持卷舒堂熙门公司股权转让给王婷之前，其实际经营目标公司的酒店公寓，史群英对于酒店的经营现状、未来前景应当具有自己的商业判断，因此，王婷不存在利用优势或史群英缺乏经验的情况与其订立股权回购条款。同时，在王婷多次要求史群英履行回购条款的情况下，史群英亦未以显失公平为由向法院申请变更或撤销该条款。综上，史群英的该项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史群英未按约定履行回购义务是否受不可抗力因素影响。史群英主张其未按约定履行回购义务系受“新冠”疫情及其母亲生病影响，属于不可抗力。本院认为，从史群英与王婷微信聊天记录看，王婷于2020年1月3日起多次要求史群英履行股权回购义务，但史群英均予以推诿。史群英虽向王婷提出其他解决方案，但未得到王婷认可。此时，王婷有权按《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要求史群英履行股权回购义务，史群英按约履行回购义务亦不受“新冠”疫情影响。史群英母亲是否生病并不影响其履行回购义务，并且该因素亦不属于法律规定的不可抗力情形。因此，史群英主张其未履行股权回购义务系受不可抗力影响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三、回购价格是否应当调减。史群英主张因王婷的行为导致酒店经营权灭失、酒店价值大幅降低，如其按照协议约定价格回购股权对史群英明显不公平。本院认为，王婷于2020年1月3日即要求史群英履行回购义务，此时酒店仍处于正常经营中，未出现酒店价值明显降低的情况。同时，王婷在回购条件成就后，多次要求史群英履行回购义务，史群英均推诿。在此情况下，王婷解除酒店租赁协议，并无过错。并且，双方在《股权转让协议书》中对回购价格约定明确，并未作出需以回购时酒店实际价值为基础调整回购价格的约定。史群英的该项主张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史群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85元，由史群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纳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陈 兵 审 判 员  罗晓都 审 判 员  赵云平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日 法官助理  盛梦娇 书 记 员  杨 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