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9民终65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沧州市运河区御河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90076003368348。 负责人：王巍，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季兰华，河北三和时代（沧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秦某1，男，2012年6月20日出生，汉族，学生，，住河间市 法定代理人：秦某2（秦某1的父亲），男，1986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河间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向东，河北海岳（任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艾某1，男，2011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学生，，住河间市北石槽乡后羊店村 法定代理人：艾某2（艾某1的父亲），男，1984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河间市北石槽乡后羊店村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圈池，河北一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2—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间市北石槽乡后羊店小学，，住所地：河间市北石槽乡后羊店村办学代码：2113004222。 负责人：张丽娟，校长。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因与被上诉人秦某1、艾某1、河间市北石槽乡后羊店小学（以下简称后羊店小学）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河间市人民法院（2020）冀0984民初9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分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河间市人民法院（2020）冀0984民初969号民事判决书，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根据法律规定，本案应由侵权人即被告艾某1承担赔偿责任。本案被上诉人秦某1受伤系侵权行为即艾某1造成，依据《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之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第十条规定“学生或者未成年学生监护人由于过错，有下列情形之一，造成学生伤害事故，应当依法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学生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违反社会公共行为准则、学校的规章制度或者纪律，实施按其年龄和认知能力应当知道具有危险或者可能危及他人的行为的”。因此被上诉人秦某1的损失应由实际侵权人被上诉人艾某1监护人承担赔偿责任，原审未判令其承担责任是错误的。而学校只是教育管理机构，对学生只有教学管理义务而并无看护义务，被上诉人秦某1与艾某1的个人行为，是校方无法预见、无法控制也无法避免的意外事故，并且事后 —3— 校方积极釆取了相应措施。依据《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第十二条规定“因下列情形之一造成的学生伤害事故，学校已履行了相应职责，行为并无不当的，无法律责任；（六）其他意外因素造成的”。校方在事故发生后及时通知双方家长并送医，并无不当行为或过错行为，依据上述法律规定，校方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审认定事实错误。二、原审认定上诉人未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是错误的，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审中上诉人已经提交了保险条款与投保单，本案中校方并不存在保险条款第三条所约定的九种保险责任情形，因此本案被上诉人秦某1损失保险公司不应赔偿。另外即使校方在本案中存在过错，依据保险条款第五条第五项学生本人或他人过错，而被保险人行为并无不当的，保险公司不予赔偿，本案系学生之间的侵权行为，属于学生本人或他人过错所导致，校方无不当行为不应承担责任。条款第六条第八项约定学生打架不属于保险范围，本案是学生之间打架造成事故，保险公司也不予赔偿。条款第七条第五项约定精神损失赔偿保险公司不予承担，并且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交了保险条款与投保单，投保单中加盖了投保人河间教体局的公章，依据保险法解释二之规定，应当认定上诉人对保险条款尽到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因此原审判令上诉人承担责任是错误的，判令承担精神抚慰金更是违反法律规定与保险条款约定。综上所述，本案损失是由侵权人即被上诉人艾某1的侵权行为造成，校方已经尽到教育管理义务，不应承担责任，原审判令上诉人代校方承担赔偿责任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秦某1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4— 秦某1答辩称，本案中秦某1与艾某1发生事故时均未满8周岁，属于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事故发生是在上学期间，秦某1被艾某1扎伤眼睛，学校应尽到管理职责，在未提供相应证据的情况下，应推定学校承担全部责任。本案中学校购买上诉人的保险，应在保险范围内由保险公司先应赔付，如果法院认定保险公司不承担责任，应由学校和本案的侵权人艾某1对秦某1履行赔偿。 艾某1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完全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明显不能成立，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上诉，维持原判。 后羊店小学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第一、一审法院在庭审时已对该事故的成因及过程调查清楚，秦某1与艾某1均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伤害行为发生在上课期间，双方的行为并非系犯罪行为，故上诉人主张不能成立。第二、上诉人主张的保险合同第七条第五项约定的精神损失赔偿上诉人不应承担的理由不能成立。因该条款系格式条款，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对于加重投保人责任，减轻或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格式性条款，该条款无效。本案中，秦某1的精神损失系秦某1因受伤所受损失之一，保险合同条款排除该赔偿义务，系明显的加重合同相对方责任，故应无效。同时一审法院也查明对于该条款，上诉人并没有对保险人尽到明显的提示、告知，投保单中投保人声明也系打印形成，并无明显提示，这更进一步说明该条款无效。第三、被上诉人投有校方责任险，如法院判决认定秦某1与艾某1的伤害事故系校方责任，则该赔偿责任应由上诉人承担。综上，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驳回上诉人的上诉。 —5— 秦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护理费等与本次受伤相关的各项费用101251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秦某1与被告艾某1均为被告后羊店小学一年级的学生，2019年4月28日上午上课期间，艾某1用笔将秦某1的右眼扎伤，经诊断为1、右眼角膜穿通伤；2、右眼外伤性白内障。2019年4月28日至2019年5月7日在沧州市中心医院住院9天花去医药费9255.94元（医药费已由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分公司已为原告理赔4265.24元），2019年6月24日至2019年7月1日在沧州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7天花去医药费9266.97元，另花去门诊费用3838.1元，购买眼镜、眼罩等花去1316元。2019年12月3日，经河间市人民法院诉前委托鉴定，秦某1右眼损伤后行右眼人工晶体植入，构成人体损伤九级伤残，营养期建议60日，护理期建议60日，一人护理。被鉴定人秦某1后续治疗建议依据医疗单位相关证明酌情认定。原告的医疗费用被告艾某1一方已负担10037.2元。 另查明，后羊店小学为在校生在平安保险投有平安校方责任保险，期间为2018年10月13日至2019年10月13日。约定在保险期内，在被保险人的在校活动中或由被保险人统一组织或安排的活动过程中，因下列情况导致注册学员的人身伤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1、教职员工撤离工作岗位，不履行职责的；......9、发生依法应由学校承担责任的其他意外事故的。保险还约定每名学生赔偿限额为800000元。 —6—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受法律保护，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应当承担责任，但能够证明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不承担责任。本案涉及的两名小学生均为后羊店小学在校学生，事故发生时均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自身的认知能力与自我保护能力较弱，在这类学生的管理过程中学校担负的教育、管理责任更大。在日常教学管理中，学校应对学生进行安全教育，发现学生行为有危险性，应当进行必要的管理、告诫或者制止。本案中原告秦某1致伤是在校内上课学习期间。对于秦某1受伤，学校也未能举证证实其尽到了教育、管理职责，应适用过错推定原则，认定学校存在过错，应对原告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虽然秦某1的伤系艾某1所致，但艾某1也系无行为能力人，且系在课堂上发生的事故，对于原告要求艾某1承担赔偿责任不予支持。后羊店小学为在校生在平安财保投有平安校方责任保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平安财保对于原告的损失应予赔偿。原告因此次受伤造成的损失有医疗费用除去人寿保险已经报销的还有18095.7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每天按50元计算为800元护理费参照2018年河北省居民服务业计算60天为6566元，营养费按每日20元计算60日为1200元，伤残赔偿金按照2018年河北省农村居民可支配收入14031元计算九级伤残为56124元，鉴定费用2230元（鉴定费2200元加30元邮寄费），交通费用考虑原告在沧州住 —7— 院及门诊检查的实际需要，对于原告1000元的主张予以支持。购买眼镜主张花费1231元，提供了单据予以证实，考虑原告系眼睛受伤，眼镜是必备的保护用品，予以支持。原告的伤情构成9级伤残，原告尚且年幼，眼睛的伤残对其今后的心理成长影响较大，故对于原告要求10000元精神抚慰金的主张予以支持。综上，原告因此次受伤所遭受的损失共计97246.77元，未超过约定的保险限额，故原告的损失可直接由平安财保予以赔偿。被告平安保险不同意赔偿精神损失费，虽然其保险条款第七条第五项约定不负责赔偿精神损害赔偿，但是该条款是格式条款，并没有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且无有双方签字盖章。校方投保单中投保人声明也系打印形成，并无明显提示，故对于被告平安保险不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主张不予支持。原告的医疗费用被告艾某1垫付了10037.2元，经询问，其同意如果保险公司和学校来承担，可由保险公司和学校给付艾某1一方。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三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秦某1因此次受伤造成的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眼镜费用等共计97246.77元。其中87209.57元直接赔付原告秦某1，10037.2元直接赔付给被告艾某1;二、驳回原告秦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162元由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中心支公司负担1116元，原告负担46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 —8— 明：平安保险一审提交的《平安校方责任保险投保单》投保人声明部分第二项载明“本人确认已收到了《平安校方责任保险条款》附件条款，且贵公司已向本人详细介绍了条款的具体内容，特别就该条款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但不限于责任免除、投保人及被保险人义务），以及付费约定的内容做了明确说明，本人已经完全理解，并同意投保。”，且由投保人盖章确认。另查明，当事人各方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均证明艾某1在上课时无意中扎伤秦某1眼睛。当时老师不在场。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应当承担责任，但能够证明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不承担责任。”该条款是专门针对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教育机构受到伤害所作出的特别规定，上诉人不能举证证明后羊店小学尽到了教育、管理义务，故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后羊店小学对秦某1所受损害承担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侵权责任法》第六条并非针对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做出的规定，而《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并非法律法规，故上诉人主张依据上述规定免除后羊店小学赔偿责任，本院不予支持。秦某1是在上课期间受到的伤害，而上课期间恰应是学校对学生实施教育和管理的期间，学校如能尽职履行管理义务则可以避免该意外事故的发生。事后校方虽积极釆取了通知双方家长并送医等相应措施，但不能因此改变其在造成的学生伤害事故中存在管理失误的客观事实。故上诉人主张应由艾某1承担本案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9— 本院不予支持。后羊店小学作为涉案保险合同投保人，已在《平安校方责任保险投保单》加盖公章，该投保单上投保人声明一栏明确表述，已就保险合同免责条款内容向投保人做了明确说明，据此应认定上诉人已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履行了提示说明义务。《平安校方责任保险条款》第七条载明“下列损失、费用和责任，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五）精神损害赔偿”。据此，上诉人对秦某1的精神损害享有免赔权利，原审认定的秦某1精神抚慰金10000元应由后羊店小学自行赔偿。 综上所述，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分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北省河间市人民法院（2020）冀0984民初96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河北省河间市人民法院（2020）冀0984民初96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秦某1因此次受伤造成的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眼镜费用等共计87246.77元。其中77209.57元直接赔付原告秦某1，10037.2元直接赔付给艾某1”； 三、河间市北石槽乡后羊店小学赔偿秦某1精神抚慰金10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62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中心支公司负担1001元，由河间市北石槽乡后羊店小学负 —10— 担115元，由秦某1负担46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2232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中心支公司负担2002元，由河间市北石槽乡后羊店小学负担23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友僧 审判员  刘晓莉 审判员  毕文娟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孙 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