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57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旺城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崇州市羊马镇中兴村**。 法定代表人：李伟，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俊，四川良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仕龙，男，1970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都江堰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国良，四川秉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丽，女，1973年3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都江堰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国良，四川秉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旺城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旺城公司）与被上诉人王仕龙、黄丽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旺城公司不服四川省崇州市人民法院（2019）川0184民初27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9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大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之规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旺城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崇州市人民法院（2019）川0184民初2752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王仕龙、黄丽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王仕龙、黄丽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在王仕龙、黄丽未出示证据的情况下采信二人系合伙关系，不符法律规定；2.黄丽并非本案适格主体，《砂石采购合同》是旺城公司和王仕龙签订，后续黄丽代表王仕龙处理对账并签字不能证明其是本案适格主体；二、旺城公司已在双方2017年12月20日对账之后支付4612800元，现不存在欠款的事实，更不应承担违约责任。赵静并非旺城公司员工，不能代表旺城公司；三、案涉买卖合同仅约定违约金，王仕龙、黄丽的保险费不是旺城公司造成的必然损失，故旺城公司不应承担该费用。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依法改判驳回王仕龙、黄丽的全部诉讼请求。 王仕龙、黄丽共同答辩称，1.一审认定王仕龙、黄丽系合伙关系共同向旺城公司供货尊重客观事实，符合法律规定。结合二人一审提交的《都江堰汶川沙场总对账单》及其他《对账单》，可以证实黄丽向旺城公司供货在前，王仕龙与其签订合同在后，虽然黄丽并未与旺城公司签订买卖合同，但旺城公司对账核实供货数量并支付货款应视为认可二人共同供货，黄丽是本案适格主体；2.王仕龙、黄丽对旺城公司多处商混搅拌站供应了货物，一审提交的证据足以证实二人供货价值超过已付货款4612800元，旺城公司存在欠款事实应当承担违约责任；3.王仕龙、黄丽为实现债权支出财产保全担保保险费2000元，该费用是二人为收回货款支出的合理费用，具有必要性和合理性，属于损失，应当由旺城公司承担。 王仕龙、黄丽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旺城公司支付货款600301.2元及资金占用利息（按合同约定，支付未付总货款10%的违约金），并要求旺城公司承担财产保全担保的保费损失2000元；2.案件受理费由旺城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7年5月22日，甲方(卖方)王仕龙与乙方（买方)旺城公司签订了《砂石采购合同》，载明：为了明确甲、乙双方各自应承担的责任，确保双方实现各自的经济目的，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特订立本合同，以便共同遵守。本合同期限为2017年5月22日至2017年12月30日。―、供货内容及地点：甲方按乙方要求供应相应各种砂石材至乙方指定地点。二、供货砂石品种及单价：                            品种                       单价                       送货地点                               机沙                       133方/元                       万春站                               碎石                       123方/元                       万春站                三、质量要求:甲方必须按乙方的质量要求供货，并负责保质保量。甲方必须保证每个月向乙方供应20000方，若甲方每个月未能供应乙方20000方，甲方付乙方10%的违约金。另若甲方供应砂石出现不合格现象（反水、有泥块)，乙方有权拒收。四、结算方式：甲方给乙方垫支30万，待砂石货款累计至30万后，乙方24小时内付给甲方货款，如有违约乙方付甲方10%的违约金。以此类推，甲方给乙方供应沙石到2017年12月30日，结算款根据供应的材料的实际过泵吨位结算，碎石按1.55，机沙1.62的比例,如沙石含水量过高，再调整沙石的折算比例。沙石单价随行就市，待双方协商一致后再调整单价。五、其他：1、自合同签订之日起，甲方必须向乙方供货。2、甲方必须保证乙方工程所使用的砂石材料，不能因供货原因延误乙方工程，若造成乙方的损失由甲方负责。本合同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本合同自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本合同执行期间，甲乙双方不得随意变更解除合同。合同如有未尽事宜，须顺双方共同协商，作出补充规定。落款处有供货单位代表王仕龙、购货单位旺城公司代表尤晓刚签字，盖有旺城公司的鲜章。合同签订后，在一段时期内，双方均能按约履行各自义务。 (二)2017年12月20日，供应方黄丽与需求方贾茜签订《都江堰汶川沙场总对账单》，确认金马站总货款1266464.44元、万春站总货款654964.39元，合计1921428.83元，扣除已付1550000元，旺城公司应付货款371400元。落款处有黄丽、贾茜的签名，并加盖了旺城公司的公章。2019年5月13日，王仕龙与赵静签订《四川旺城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与王仕龙货款对账明细(羊马站、玉石站)》，确认截止2019.5.13欠付王仕龙货款总金额178901.2元。后备注：减混凝土57方(480元/方)27360元、余151541元。落款处有王仕龙、赵静的签名。另，双方尚存争议货款金额50000元。 (三)旺城公司出示2018年5月5日黄丽向旺城公司负责人尤晓刚出具的《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尤晓刚商业承兑汇票00100062(26359986)贰拾万元整”，落款处有黄丽的签名和捺印。旺城公司认为该笔款项系尤晓刚代表公司向王仕龙支付的货款；黄丽认为系私人借款，与本案无关。 (四)庭审中，黄丽与王仕龙一致认可双方系合伙关系。另查明，对账单上签名的贾茜、赵静(又名赵洪)系旺城公司员工，尤晓刚系旺城公司负责人之一。 (五)王仕龙、黄丽因本案诉讼申请诉讼保全产生保全费3320元、保函费2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砂石采购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当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各自义务。 本案主要解决以下争议焦点： 一、黄丽作为本案原告参加诉讼是否适格。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规定，虽然在2017年5月22日的《砂石采购合同》中没有黄丽签名，但黄丽在2017年至2019年期间，多次以供货方身份参加与旺城公司的员工对账并签字确认；且庭审中，黄丽与王仕龙一致认可双方系合伙关系，故黄丽属于与案件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当事人。一审法院认定黄丽作为本案原告参加诉讼，其主体适格。 二、王仕龙、黄丽变更诉讼请求是否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认为，在法庭辩论终结前，王仕龙、黄丽变更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准许。 三、关于对账单、结算单、入库明细表等证据的认定。旺城公司认为案涉对账单、结算单、入库明细表等证据，没有公司有权代理人签字盖章确认，签字的相关人员并不是公司员工，也不是合同中旺城公司指定的代理人，公司也没有向其出具授权委托书，因此，这些人员的签字并不当然代理旺城公司。一审法院认为，综合双方提交的微信聊天截图、案涉旺城公司员工朋友圈截屏、电话录音光碟、旺城公司《公司员工花名册》等证据，可以认定案涉签字的相关人员均为旺城公司员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的规定：“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案涉签字的相关人员以旺城公司员工的身份与王仕龙、黄丽进行对账签字，属于职务行为，应由旺城公司承担民事责任。 四、案涉货款金额如何确定。王仕龙、黄丽主张旺城公司欠 付货款金额为600301.2元，旺城公司认为货款已经付清。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双方签订的对账单显示，2017年12月20日旺城公司应付货款371400元；2019年5月13日旺城公司欠付货款151541元。共计522941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旺城公司认为案涉货款已付清，因未举证证明，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其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对于双方尚存争议货款50000元，一审法院不作处理。待争议问题消除后，可另行协商处理。对于2018年5月5日黄丽向尤晓刚借到商业承兑汇票200000元的问题。旺城公司认为该笔款项系尤晓刚代表公司向王仕龙支付的货款，黄丽认为系私人借款。一审法院认为，旺城公司并未举证证明该笔款项确系尤晓刚代表公司向王仕龙支付的货款，旺城公司的该项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五、违约责任及违约金计算问题。王仕龙、黄丽主张旺城公司违约，应按合同约定，支付未付总货款10%的违约金。旺城公司认为其无违约行为，且在合同中约定的违约金属于约定不明确，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调整至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一审法院认为，合同签订后，王仕龙、黄丽按约履行了供货义务，旺城公司却未按约履行付款义务，明显构成违约，理应承担违约责任。关于违约金的计算问题。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如有违约付10%的违约金。虽然双方未对违约金依据的货款金额进行约定，确系约定不明，但如按旺城公司的抗辩意见计算，分别以371400元(起算时间为2017年12月21日)和151541元(起算时间为2019年5月14日)为基数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其计算所得金额将远远高于王仕龙、黄丽主张的违约金金额。故一审法院对王仕龙、黄丽的该项主张支持为52294.1元(522941元×10%)。 六、保全费、保险费问题。一审法院认为，王仕龙、黄丽因本案诉讼申请诉讼保全产生的保全费、保险费，系因违约方的违约行为造成的必然损失，应由违约方承担。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旺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仕龙、黄丽货款522941元及资金占用利息(违约金)52294.1元；二、旺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仕龙、黄丽保险费2000元；三、驳回王仕龙、黄丽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786元，保全费3320元，共计8106元，由王仕龙、黄丽负担308元，由旺城公司负担780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除旺城公司对一审判决查明王仕龙和黄丽系合伙关系、赵静（又名赵洪）系旺城公司员工有异议，以及认为一审判决遗漏旺城公司已经支付4612800元的事实之外，各方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余事实均无异议。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案涉《砂石采购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属合法有效。旺城公司认可供货后，双方于2017年12月20日经对账结算旺城公司尚欠货款金额为371400元。本案争议焦点在于：1.黄丽是否可以作为本案共同原告向旺城公司主张案涉货款；2.赵静是否能够代表旺城公司与王仕龙进行对账，即2019年5月13日对账是否真实有效；3.旺城公司就案涉争议货款是否存在逾期付款的违约行为；是否应承担违约责任；4.本案财产保全保险费2000元是否应由旺城公司承担。对于以上争议焦点，本院评述如下： 一、黄丽是否可以作为本案共同原告向旺城公司主张案涉货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本案中黄丽虽并未与旺城公司签订买卖合同，但在经旺城公司认可的对账单等双方往来中均有黄丽作为“供方”签字确认，故应当认定黄丽作为案涉买卖合同出卖方，与旺城公司存在事实买卖合同关系。同时王仕龙在庭审中明确其与黄丽共同享有向旺城公司主张案涉货款的权利，对于王仕龙陈述本院予以认可，故黄丽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其在本案中具有向的旺城公司主张货款的诉讼主体资格。 二、“赵静”是否有权代表旺城公司与王仕龙进行对账。本院认为，王仕龙、黄丽于一审提交的微信聊天截图、旺城公司员工朋友圈截屏、旺城公司《公司员工花名册》等证据，能够一一印证，足以证实“赵静”系旺城公司员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规定，旺城公司应当对“赵静”的结算行为承担民事责任，故赵静作为旺城公司员工与王仕龙于2019年5月13日进行对账的行为应当认定为旺城公司的行为，由旺城公司承担责任。 三、旺城公司是否存在逾期付款的违约行为及违约责任的承担。如上所述，经双方两次有效对账确认，旺城公司尚欠王仕龙、黄丽货款共计522941元，本院予以确认。旺城公司称已经于2017年12月20日对账后支付有4612800元，就案涉欠付货款已经支付完毕。对此，王仕龙、黄丽解释称双方在第一次结算后还存在“现货现款”的交易模式，旺城公司在结算以后支付的4612800元系支付“现货现款”交易及另一部分“先款后货”的交易的货款。本院认为，王仕龙、黄丽的称述与书证基本能够相互印证。旺城公司在第一次结算后支付金额远远大于其欠付货款总额，不符合常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旺城公司不能提交证据证明4612800元货款系支付结算款项，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本院对于其上诉意见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的规定，旺城公司逾期支付货款，造成王仕龙、黄丽损失，应当依约承担违约责任，由于旺城公司主张调减后的标准高于王仕龙、黄丽一审主张的违约金金额，故一审支持该笔违约金金额为欠付货款10%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四、关于财产保全保险费的承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而言，旺城公司逾期支付货款，导致本案纠纷，王仕龙、黄丽为实现其债权实际支出本案财产保全保险费2000元，该损失应当由旺城公司承担，一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 综上所述，上诉人旺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572元，由四川旺城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员  冷雪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九日 书记员  唐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