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40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继祖，男，1975年3月29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海珠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李娜，女，1980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金牛区。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涛，四川雷蒙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招娣，女，1972年8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诸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昭燕，云南诚信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继祖、王李娜因与被上诉人杨招娣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6民初30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继祖、王李娜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第二项，改判驳回杨招娣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承诺书》不是杨继祖的真实意思表示，系受胁迫后向杨招娣出具，不具有合法性；2.《承诺书》第三条约定“通过公司下一轮融资或股权转让等方式，于2018年8月31日前退回投资款250万元”，该笔投资款的退回附有条件，即过公司下一轮融资或股权转让等方式，目前该条件未成就；3.《承诺书》约定的100万元补偿款属于赠与，不属于民间借贷产生的利息。因该款尚未支付，杨继祖经济状况恶化，无力继续履行赠与行为，一审法院判决杨继祖支付该笔款项，无法律依据；4.王李娜不应承担连带责任。王李娜不认可担任成都致云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致云公司）监事，杨招娣提交的录音不能证明杨继祖系使用家庭共同财产经营致云公司。 杨招娣辩称，1.杨招娣对杨继祖自始至终未采取任何胁迫行为，《承诺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2.《承诺书》已明确退款期限为2018年8月31日前，不存在附条件约定。3.100万元补偿款不是单方赠与，实质是股权投资期间的资金占用费。4.王李娜担任致云公司的监事，与杨继祖共同经营致云公司。根据杨招娣提交的录音证据，王李娜始终明知500万元投资、退还500万元投资款、杨继祖夫妇使用家庭财产经营公司等事项，因此王李娜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杨招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杨继祖向杨招娣返还投资款394万元以及以394万元为基础，按照年利率6%从2018年5月1日起至2019年7月1日止逾期还款利息损失279740元，从2019年7月2日起至全部款项还清之日止计算逾期还款利息损失；2.判令杨继祖向杨招娣支付补偿款100万元以及以10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标准从2018年5月1日起至2019年7月1日止的利息损失56208.33元，以及从2019年7月2日起至全部款项还清之日止的利息损失；3.判令杨继祖向杨招娣支付投资收益25万元和以25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为标准从2019年1月1日起至2019年7月1日止的利息损失7541.67元以及从2019年7月2日起至全部款项还清之日止的利息损失；4.判令王李娜对杨继祖上述全部债务向杨招娣承担连带还款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继祖系致云公司股东、法定代表人、董事长兼总经理。2015年3月23日，杨招娣与杨继祖、致云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杨招娣出资500万元整购买致云公司总股比的1.67%的股份，经友好协商，就杨招娣委托杨继祖代为持股事宜达成协议如下；杨招娣自愿委托杨继祖作为自己对致云公司所占1.67%股份的名义持有人，并代为行使相关股东权利，杨继祖愿意接受杨招娣的委托并代为行使该相关股东权利；杨招娣委托杨继祖代为行使的权利包括由杨继祖以自己的名义将受托行使的代持股份作为在致云公司股东登记名册上具名、在工商机关予以登记、以股东身份参与相应活动，代为收取股息或红利、出席股东会并行使表决权以及行使公司法与致云公司章程授予股东的其他权利；杨招娣出资500万元整购买杨继祖持有致云公司总股比的1.67%的股份，经三方协商确定杨招娣支付给杨继祖的出资时间为2015年4月5日之前支付500万元整；杨招娣作为代持股份的实际拥有者，对致云公司享有实际的股东权利并有权获得相应的投资收益；杨继祖仅以自身名义代杨招娣持有该代持股份所形成的股东权益，而对该等出资所形成的股东权益不享有任何收益权或处置权；杨继祖受杨招娣委托代持股份期间，不收取任何报酬。2015年3月25日，杨招娣向杨继祖账户转款500万元，杨继祖于同日向杨招娣出具《收条》。2018年3月26日，杨继祖向杨招娣出具《承诺书》，载明“基于杨招娣和杨继祖于2015年3月23日签署的股权投资协议，杨招娣投资500万元整取得致云公司1.67%的股份，该股份由杨继祖代持；现杨招娣提出退回投资款之请求，考虑到杨招娣对致云公司多年的支持，根据公司的经营情况，本人分批退回杨招娣投资款，杨招娣由杨继祖所代持致云公司股份也根据实际退回投资款额作相应比例调整，退回投资款500万元后，杨继祖为杨招娣代持的致云公司1.67%的股份归杨继祖所有，杨招娣和杨继祖于2015年3月23日签署的股权投资协议失效，不再发生股份代持关系。经双方友好协商，本人承诺：一、2018年3月31日之前，已退回投资款30万元整；二、自2018年4月起至7月31日，共计4个月，于每月月底前退回投资款15万元，共计60万元；三、通过公司下一轮融资或股权转让等方式，于2018年8月31日前退回投资款250万元；四、于2018年12月31日前退回投资余款160万元；五、为感谢杨招娣多年来对公司的支持，于2019年6月30日前给予杨招娣100万元补偿；如杨继祖有任一逾期的（前后十天内），杨招娣有权要求杨继祖一次性支付全部款项”。一审诉讼中，双方确认上述《承诺书》签订后，杨继祖共计已退回投资款106万元。杨继祖首次逾期付款的时间为2018年4月30日。一审另查明，杨继祖与王李娜于2004年12月27日登记结婚，现仍为夫妻。致云公司于2013年11月8日申请设立登记，王李娜登记为公司监事。一审诉讼中，为证明案涉债务为杨继祖与王李娜的夫妻共同债务，杨招娣提交了其于2018年3月5日、3月9日、3月12日与杨继祖、王李娜、郑方伟、朱志伟、李某1等人就杨继祖向杨招娣支付股权回购款的时间节点的谈话录音。谈话中，王李娜有“慢慢的，公司就越来越向好。其实我爸我妈为了这个家也付出太多了，因为他为了开这个公司，家里的积蓄就不说了，根本就没有，因为全投进来”、“其实公司的整个理念，还有它的平台是非常好。只是当时我们投的目标，当时是主攻电信。电信你知道这块垫资太大。确实到了后面，后期就形成了资金断裂，断裂过后他就没办法再开展业务了。所以那段时间是非常痛苦”、“杨姐，首先你要明白，公司并不是说不认你这个股份，也不是说不给你，而是因为确实现在没有这个能力。其次能够做到的就是这几个月尽量把用户上来。老杨也是马上又要出差，就是谈东北那边的业务，就是马上上来尽可能的尽快的能够给你”等陈述。一审再查明，王李娜自2012年7月起在中移铁通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工作。诉讼中，杨继祖提交其与杨招娣的微信聊天记录、通话录音，并申请致云公司原职工李某1、李某2、潘某出庭作证，拟证实王李娜不是致云公司监事、没有在致云公司担任职务，杨继祖系在杨招娣等人胁迫下签订的《承诺书》，不是杨继祖真实意思表示。证人李某1、李某2、潘某陈述杨招娣有穿黄马褂到致云公司要钱的行为，与杨继祖之间有过争吵但无暴力行为发生。 一审法院认为，杨继祖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及通话录音均不能证明案涉《承诺书》系杨继祖在受胁迫的情形下签订，致云公司原职工李某1、李某2、潘某的证言也仅陈述杨招娣曾有穿黄马褂到致云公司要钱的行为、与杨继祖之间发生过争吵但并无暴力行为发生，故不能证明案涉《承诺书》系杨继祖在受胁迫情形下签订。且《承诺书》签订于2018年3月26日，杨继祖并未在一年内提起撤销之诉，故对杨继祖关于系受胁迫签订《承诺书》、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的抗辩，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按照《承诺书》的约定，杨继祖通过购买杨招娣在致云公司1.67%股份的方式，退还杨招娣在致云公司投资的500万元，退还后杨招娣在致云公司持有的1.67%股份归杨继祖所有，故双方基于《承诺书》形成的是股权转让关系，该法律关系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约履行。《承诺书》明确约定杨继祖应向杨招娣支付款项的金额和时间，一审诉讼中，双方均确认杨继祖已返还106万元，故杨招娣要求杨继祖返还剩余款项394万元，符合双方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杨招娣主张的补偿款10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杨招娣向致云公司投资500万元的时间为2015年3月23日，杨继祖在2018年3月26日签订案涉《承诺书》时，自愿承诺“为感谢杨招娣多年来对公司的支持，于2019年6月30日前，给予杨招娣100万元补偿”，从该表述来看，该100万元是杨继祖就杨招娣投资的500万元在2015年3月至2018年3月期间进行的补偿，该补偿金额并未超过以500万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24%计算利息的司法保护上限，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故对杨招娣主张的100万元补偿款，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杨招娣主张的利息。杨继祖未按《承诺书》约定支付款项，给杨招娣造成资金利息损失，依法应予赔偿，虽然《承诺书》约定杨继祖有任一逾期行为，杨招娣有权要求杨继祖一次性支付全部款项，但在2018年4月30日杨继祖出现首次逾期后，杨招娣并未要求杨继祖一次性支付剩余全部款项，故对杨招娣要求杨继祖自2018年5月1日起计付资金利息，不予支持。因《承诺书》中约定的最后一期补偿款100万元的支付时间为2019年6月30日前，故对于杨招娣主张的利息损失，一审法院酌定为以494万元为基数，自最后一期款项支付时间届满的次日即2019年7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付利息，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利息。关于杨招娣主张王李娜对杨继祖前述债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之规定，杨继祖的前述债务发生于与王李娜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通过杨招娣提交的录音证据，能够证实杨继祖系使用家庭共同财产经营致云公司，王李娜系致云公司登记的监事，在杨招娣找杨继祖协商退款期间，王李娜参与协调，故虽然《承诺书》是以杨继祖个人名义作出，但案涉债务用于杨继祖、王李娜的共同生产经营，应当认定为杨继祖与王李娜的夫妻共同债务，对杨招娣主张王李娜对杨继祖前述债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予以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1.杨继祖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杨招娣支付494万元，并以494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付利息，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利息；2.王李娜对杨继祖的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驳回杨招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5302元，由杨继祖、王李娜负担。 二审中，杨继祖、王李娜提交以下证据材料：1.《股东合作协议》，拟证明杨继祖系用技术和管理入股致云公司，未投入现金；2.《借款证明》、《证明》、《借款明细表》及银行电子回单，拟证明2015年9月至2019年9月，致云公司陆续向杨继祖借款66笔，共计7126400元，王李娜的家庭财产是以借款进入公司，没有共同投资的意愿和行为。杨招娣未提交新的证据，对杨继祖、王丽娜提交的证据，质证认为对电子回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与本案无关；对其余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且不能达到杨继祖、王李娜的证明目的。本院经审查认为，银行电子回单的真实性能够确认，但不能达到杨继祖、王李娜的证明目的；其余证据材料的真实性不能确认，本院均不予采信。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对一审采信的证据和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杨继祖是否应当返还杨招娣394万元；2.杨继祖是否应当向杨招娣支付补偿金100万元；3.王李娜是否应当对前述给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杨继祖是否应当返还杨招娣394万元的问题。杨继祖主张其出具的《承诺书》系受杨招娣胁迫所签订，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杨继祖不应返还394万元。对此，本院认为，杨继祖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杨继祖系受胁迫签订《承诺书》，且《承诺书》签订于2018年3月26日，杨继祖未在一年内提起撤销之诉，故本院对该上诉理由，不予支持。《承诺书》系杨继祖真实意思表示，按照约定，杨继祖应当退还杨招娣在致云公司投资款500万元，双方确认杨继祖已返还106万元，故杨招娣要求杨继祖返还剩余款项394万元，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杨继祖主张《承诺书》约定的第三次支付250万元投资款的条件未成就、杨继祖不应当支付该款项。对此，本院认为，《承诺书》已明确约定退回投资款250万元的时间为2018年8月31日前，约定的“通过公司下一轮融资或股权转让等方式”仅为杨继祖的融资手段，不构成退还投资款250万元所附条件。故杨继祖主张付款条件未成就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杨继祖是否应当向杨招娣支付补偿金100万元的问题。杨继祖主张100万元补偿款属于赠与、不属于民间借贷产生的利息，因该款尚未支付，杨继祖因经济状况恶化，无力继续履行赠与行为，不应再支付100万元。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承诺书》的约定，该100万元系杨继祖就杨招娣投资的500万元在2015年3月至2018年3月期间进行的补偿而非赠与。该补偿承诺系杨继祖自愿作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对杨继祖产生约束力。本院对杨招娣要求杨继祖支付100万元补偿款的请求，予以支持。 关于王李娜是否应当对杨继祖上述给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王李娜主张其不是公司监事、且王李娜并未将家庭财产投入致云公司，案涉债务不是夫妻共同债务，王李娜不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对此，本院认为，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本案中，杨继祖、王李娜并未举证证明双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有关于所得财产归各自所有的约定。其次，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致云公司成立于杨继祖、王李娜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王李娜系致云公司登记的监事，杨招娣提交的录音能够证明杨继祖系使用家庭共同财产经营致云公司，王李娜对公司的经营状况十分了解，且在杨招娣找杨继祖协商退款期间，王李娜参与协调，对杨招娣向杨继祖支付股权转让款后又要求杨继祖返还的事实知晓，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案涉债务系杨继祖、王李娜夫妻共同债务，王李娜应当对杨继祖前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综上所述，杨继祖、王李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320元，由杨继祖、王李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史 洁 审判员 陈 曦 审判员 罗晓都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陈 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