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慈溪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82民初7474号 原告（反诉被告）：宁波迈康医疗用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宁波杭州湾新区九塘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201MA2H5TEH0U。 法定代表人：岑新万，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励长炯，浙江高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林峰，男，1987年9月12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员工，住慈溪市。 被告（反诉原告）：宁波市奥特曼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慈溪市白沙路街道三北大街****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282308917034U。 法定代表人：夏育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谷元香，浙江文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赵慧，浙江麦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宁波迈康医疗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迈康公司）与被告宁波市奥特曼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奥特曼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8月4日立案后，被告奥特曼公司于同年8月13日向本院提出反诉。本院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同年8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迈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励长炯、徐林峰和被告奥特曼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夏育平、委托诉讼代理人谷元香到庭参加。案件审理过程中，本院根据原告迈康公司的申请，依法采取了财产保全措施。原、被告双方向本院申请庭外和解，但未达成和解协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迈康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原、被告于2020年5月23日签订的《购销合同》在2020年7月15日解除；2.判令被告奥特曼公司返还设备款2310000元，并支付自2020年6月3日起以2310000元为基数，按日千分之一计算直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日止的违约金；3.本案诉讼费、财产保全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20年5月23日，原、被告签订了《购销合同》，约定被告向原告供应成人平面口罩机7台，单价350000元，合计价款2450000元。质量标准：符合本合同订单约定的质量标准；质量要求不明确的，执行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无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执行通常标准或者符合合同目的的特定标准。合同订立时，被告法定代表人提出上述设备比较成熟，除符合通常标准外，口罩生产速度为每分钟80-90片。付款方式为合同签订后预付2350000元（口口头变更为预付2310000元），尾款在交付后30天内付清。2020年5月26日至28日，原告分三次将2310000元价款预付给被告。被告于6月8日将设备运送至原告处并开始进行安装、调试。本来按照每分钟80片的速度预期三天能够调试完毕的设备，因设备存在明显缺陷而根本无法完成。此后，被告开始按每分钟70片的速度调试，仍无法正常生产。6月中旬，被告认定是超声波原因所致，便在同月26日重新更换了超声波。但即便如此，在每分钟70片的情况下，仍无法稳定生产，且出现牛力不足、次品率特别高等现象，迄今仍未能投产。7月1日前，被告指派的调试人员一直在原告处调试，但7月1日的验收失败后，调试人员全部撤走。7月6日，原告向一直保持联系的被告技术负责人李总要求调试人员前来调试，但被告以设备交付不包安装和调试为由拒绝派员。7月14日，原告发出《合同解除通知书》，7月21日，被告发出《回复函》，不同意解除合同。原告认为，双方的合同依法订立，各方当事人均应严格履行。原告依约预付价款后，被告应当提供相应设备并确保设备的正常运行。然而，被告在超期进行调试的过程中，无法保障设备的正常运行且明确以自己的行为表示不再履行调试义务，导致设备无法投产，原告签订买卖合同的目的无法实现，故合同应当解除，被告应当承担违约责任。 被告奥特曼公司答辩称：第一，原告在诉状中错误陈述了三个事实：1.原告诉称被告法定代表人称口罩生产速度为每分钟80片-90片，被告的任何人员都未向原告陈述过涉案机器能达到每分钟80片-90片的生产速度；2.本案的设备包括案外人的共8台设备都能正常运转。3.原告认为因为被告的原因导致设备无法正常运转，是罔顾事实。一个设备的正常运转需要熟练合格的操作工，涉案设备每台需要三名熟练的操作工，但原告没有熟练的操作工，也不愿意出钱培训操作工。第二，原告用以调试的原料是次品，无法满足生产合格口罩的原材料条件。第三，是因为原告没有订单，而疫情已经快结束了，所以原告想方设法要退机器的理由。第四，原、被告签订的协议是定作合同，在定作合同中只是约定了被告按照原告指定的样式定制涉案的口罩机，该合同被告只是完成定制的义务，也就是在合同生效15天内把制作好的成果交付给原告，合同中不包括测试检验等条款。双方签订的是定作合同而非买卖合同，本案是定作合同纠纷。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规定，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本案签订合同时，被告无涉案标的物，而是被告按照原告要求按照视频中口罩机的式样为原告制作口罩机，符合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的规定。同时，被告强调，承揽合同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合同，本案的涉案合同只是约定了定作的事实，并未约定测试、检验的条款。在诉状中原告称被告要确保设备正常运行无法律依据，但原告未与被告签订要保障设备正常运行的条款。还有，原告应提供符合生产口罩的原材料，原告不能把没有合同约定的内容强加给被告。双方未签订检验测试条款，但被告仍为原告进行了调试，涉案设备均能正常运转，原告却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在疫情即将结束无订单的情况下要求退机，无法律依据，也是违背诚信原则的。第五，根据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八条规定，定做人可以随时解除承揽合同，造成承揽人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原告作为定作人解除合同是在合同成立生效后合同履行完毕前的时间段，合同生效是在2020年5月23日，根据合同约定被告交付成果的时间是在2020年6月9日前，被告于2020年6月8日向原告交付成果，原告却于2020年7月14日向被告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在该通知书中原告称是依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从本案事实来看，被告在合同约定期限内向原告交付了成果，也能正常生产运作，并没有任何违约行为，那么原告至少应该在通知书内指明被告违背了合同法第九十四条哪一款规定。原告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另外，双方在签订合同时，原告法定代表人多次在被告公司考察机器设备，被告法定代表人多次提醒原告，疫情快结束了，不要定了，但是原告坚持要定，定了口罩机后，原告即不培训员工，又不做其他准备工作，在疫情结束没有订单的情况下才提出解除合同的。 反诉原告奥特曼公司向本院提出反诉请求：1.请求确认反诉被告《解除合同通知书》不具备解除合同的效力；2.反诉被告立即支付反诉原告定做款14万元；3.本案诉讼费由反诉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20年，原告到被告公司考察被告制作的口罩机，参观了被告制作的口罩机生产线之后，决定到被告处定作7台口罩机，并于2020年5月23日在被告处选定了要定作的口罩机，并与被告签订了《购销合同》。合同约定：每台口罩机的价格为35多万元，7台口罩机预付款为235万元，剩余10万元在设备交付后一个月内付清。合同签订后，原告仅支付被告预付款231万元，2020年6月8日，被告已经向原告交付了7台口罩机，并进行了安装调试。被告制作的口罩机原告进行了生产，原告对被告制作的口罩机是满意的，但原告未按照合同的约定向被告支付14万元定作款。2020年7月14日，原告向被告发出了《解除合同通知书》。被告认为，原告解除合同通知书不符合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不具备合同解除的效力。同时原告的行为也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2020年，我国乃至全世界发生了新冠肺炎疫情，广大人民群众急需口罩来防范疫情扩散。被告作为一家设备制造公司，从农历12月29日开始全体员工都没有回家，日夜不停研发制造口罩机。经过艰苦卓绝的努力，终于研制成功。被告的口罩机供不应求，为了支持原告，在原告没有付清全款的情况下，就为原告定作。而原告在收到口罩机后，疫情基本得到控制，而口罩也基本饱和。在这种情况下原告要求解除没有法律依据。 原告对被告的反诉答辩称，本案涉及的机器设备购销合同并非是定作合同，而是买卖合同。在被告交付设备后到目前为止尚未调试成功，无法进行正常生产，且在原告多次要求被告进行调试下，被告表示不再调试，因此符合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三、四项规定，原告有权请求解除合同。而且在原告提出书面通知书解除合同后，被告也没有提出继续进行调试修理，也没有继续履行合同义务的表示。因此，被告的反诉请求无法成立，请求依法驳回被告的反诉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原、被告的庭审陈述以及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本案无争议的事实如下： 2020年5月23日，原、被告签订《购销合同》1份，由原告向被告购买7台平面口罩机。双方约定每台口罩机35万元，总计245万元。双方约定原告预付货款235万元，设备交付后1个月内付清尾款10万元，被告在合同生效后15天交货至乙方指定的送货地点，同时交付送货单，货物的毁损灭失等风险、货物的所有权自原告签收货物后由被告转移至原告。合同同时约定如原告不能按时给被告付款，被告有权要求原告支付违约金，违约金金额每延期付款一天，支付逾期付款金额的千分之一，此项违约金以逾期付款部分总值的百分之二十为限。合同自双方盖章之日起生效。合同还对延期交货的违约责任、争议解决等进行了约定。合同生效后，原告于同年5月26日、27日、28日分别向被告付款70万元、120万元、41万元，共计231万元。被告于同年6月8日向原告交付了7台平面口罩机。同年7月14日，原告向被告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以被告“在调试未果的情况下撤走调试人员，并拒绝再行调试，明显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导致本公司无法实现签订合同的目的”为由，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同时要求返还231万元设备款，并保留依法追究违约责任和赔偿损失的权利。被告收到《解除合同通知书》后，于同年7月20日向原告发函答复，不同意解除合同，并要求原告在7日内付清尾款。 本院认为，原、被告之间订立的《购销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各方当事人均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 本案争议焦点是：一、原、被告之间订立的《购销合同》是买卖合同还是定作合同；二、本案是否存在原告享有法定解除权的事实，原告是否可以解除合同。 关于争议焦点一：原、被告之间订立的《购销合同》是买卖合同还是定作合同。 第一，从原、被告签订的《购销合同》条款来看，该合同第一条就“合同标的”和第二条“合同价格”分别载明“乙方要求甲方供货产品为：详见附件1《产品规格及价格价款明细》”、“本合同所采购产品价格单价人民币350000元整……，产品具体规格及价款构成详见附件1《产品规格》”、“甲方如需进行产品更改（品牌、型号、规格等）或者调高价格，至少提前60天取得乙方书面同意”，上述条款虽然未明确所购商品的名称及型号，但其内容可以均反映双方交易对象有其相应的规格，而非原告专门定制的产品。第二，根据合同的特征来看，定作合同应当由定作人提出定作要求，由承揽人完成工作成果，原、被告订立的《购销合同》中，并未约定原告的定作要求，而且根据原、被告的庭审陈述，原告是根据被告提供的口罩机视频，确定所需的口罩机类型，而该视频中并未反映定作的具体要求，故该《购销合同》不具有定作合同的特征；相反地，原告根据被告提供的口罩机的样式确定标的的单价、数量等交易条件，更符合买卖合同的特征。第三，从原、被告的庭审陈述来看，原、被告对口罩机每分钟生产口罩的数量各执一词，在口罩机的具体性能上原告不具有决定权，被告否认其向原告承诺其生产的口罩机每分钟生产效率能达到80-90片，被告也无法提供原告定制口罩机的具体要求。综合上述几点，被告主张原、被告之间订立的《购销合同》为定作合同的主张不成立，原、被告订立的《购销合同》应为买卖合同。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案是否存在原告享有法定解除权的事实，原告是否可以解除合同。 《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示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原告主张被告的行为符合上述第二、三、四项规定的情形，原告可以解除合同。本院认为，在买卖合同中，出卖人的主要义务为交付货物。被告已经按照《购销合同》的约定，向原告交付了双方约定款式的7台口罩机，故不存在原告主张的符合《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三项规定的情形。至于原告主张被告销售的口罩机存在质量问题，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主张，本院认为，在买卖合同中，出卖人应当按照约定的质量要求交付标的物，当事人对标的物质量要求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项的规定。原、被告在《购销合同》中关于口罩机质量标准虽然作出约定，但其内容与《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项的内容相同。庭审中，原、被告双方一致陈述涉案口罩机的质量尚无相应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故原、被告对口罩机的质量标准属于约定不明。那么，确定被告提供的口罩机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应当从合同目的予以考察。从本案的合同目的来看，原告购买口罩的目的是为了稳定高效地生产口罩。根据原、被告提供的视频、照片，原告可以使用被告销售的口罩机生产口罩。根据被告提供的视频，原告处的口罩机的生产速度在每分钟70片左右，而且能够连续生产；虽然生产出的部分口罩存在耳线没有粘连、耳线容易断裂等现象，但不能由此断定被告的口罩机存在质量问题。被告已经将双方约定的口罩机交付给原告，如原告主张的被告销售的口罩机不能稳定生产、故障率高、生产的口罩次品率高等事实确实存在，原告可以通过相关证据证明上述现象的存在。在本案庭审后，本院曾组织原、被告双方对案涉7台口罩机进行试生产试验，并由被告提供原材料、工人等，双方均予以同意，但当被告要求试生产前对口罩机进行适当调试时，原告予以拒绝，导致未能试生产。现原告提供的证据仅能反映被告工作人员对口罩机进行调试、口罩生产过程中有不合格产品的相关事实，并不能证明被告的口罩机不能长期稳定运行、在运行中频繁出现故障、生产的口罩合格率低等事实。此外，对于被告在庭审中所称原告用于生产口罩的原材料存在质量问题、进行口罩机操作的员工未经过操作培训，亦是影响口罩机稳定生产、口罩合格率的重要因素。在未排除此两种因素的情况下，原告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被告交付的口罩机存在质量问题，不符合合同目的。故对原告主张的被告销售的口罩机存在质量问题，其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没有证据或者提供的证据不足以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迈康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奥特曼公司存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三、四项规定的情形以及被告的口罩机存在质量问题，故对迈康公司要求解除合同、返还已支付货款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经本院释明，奥特曼公司主张如法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则要求迈康公司支付货款14万元。现奥特曼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的要求交付口罩机，迈康公司仍应按照《购销合同》的约定支付剩余的价款，故对奥特曼公司的反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反诉被告）宁波迈康医疗用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被告（反诉原告）宁波市奥特曼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货款14万元。 二、驳回原告（反诉被告）宁波迈康医疗用品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 本诉案件受理费26204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550元，合计27754元，减半收取计13877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18877元，由原告（反诉被告）宁波迈康医疗用品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收到判决书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房赤敏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五日 法官助理 胡斐斐 代书记员 杨梦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