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豫民申7122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淅川县华坤汽配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淅川县商圣街道冬青社区。法定代表人:李云锋,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前进，河南文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瑞濮，河南文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淅川县三宝绿色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淅川县上集镇程洼村。法定代表人：程国庆，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晓玉，河南达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淅川县华新铸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淅川县县城灌河路中段（冬青村）。法定代表人:李新民,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洪涛，男，该公司员工。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程国庆，男，1968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淅川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晓玉，河南达圣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李新民,男,1967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淅川县。一审被告:刘先芝,女,1964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淅川县。再审申请人淅川县华坤汽配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坤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淅川县三宝绿色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宝公司）、淅川县华新铸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新公司）以及一审原告程国庆、一审被告李新民、刘先芝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豫13民终14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华坤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二审法院认定华坤公司与华新公司是关联公司缺乏证据证明。1.华坤公司与华新公司不存在股权关系交叉，也不受同一主体控制。华坤公司成立于2015年6月16日，股东分别为张强、李云锋、张晓晴、伊磊，华新公司成立于2004年12月18日，股东分别为李新民、刘先芝。从华坤公司与华新公司的持股股东可以看出，双方不存在交叉持股或受同一主体控制的情形。三宝公司在原审中也没有举证证明华坤公司与华新公司存在交叉持股或受同一主体控制。2.华坤公司与华新公司不存在管理层任职交叉。华坤公司法定代表人为李云锋，系公司的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张建成任公司监事。华新公司法定代表人为李新民，系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张雅任公司监事。三宝公司称华坤公司的股东伊磊曾在华新公司后勤任职，张强曾在华新公司任生产主任和分公司负责人。但是张强2012年6月已经从华新公司辞职，伊磊也早已辞职，且二人均非华新公司股东，也不是公司的负责人，不能证明两个公司之间存在管理层人员任职交叉，更不能证明两个公司之间存在人员混同。3.华坤公司与华新公司不存在业务交叉。华坤公司的经营范围是“制造、销售：汽车零部件及配件、机械零部件及配件；精密锻压、精密铸造；机械加工”，而华新公司的经营范围是“金属铸造；购销：废旧金属（仅限分公司经营）”从二者的日常经营的业务范围来看，华坤公司与华新公司不存在经营范围交叉。另外，华坤公司与华新公司无论是相互之间还是对外的交易中，从未使用对方名义进行业务往来，不受某一股东支配、调度，相互独立、自由竞争，所有的业务往来都有财务记录。二、二审法院仅根据华坤公司、华新公司个别交易就直接适用《公司法》第二十条判定两公司之间财产混同并承担连带责任，属于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错误。二审法院认定华坤公司与华新公司之间构成财务混同的事实依据是“三宝公司主张的华坤公司在收到涉案寄售货物后并未实际支付相关费用，华新公司与华坤公司财务记载虚假的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华坤公司与华新公司作为关联关系的企业，相互之间财产无法明确区分，构成财产混同”。1.华坤公司与华新公司之间签订了合法有效的《委托代理合同》且实际履行。2015年7月，因华新公司资金链断裂，生产经营难以维持，为向客户正常供货，避免索赔损失，华新公司将原属于华新公司的在产品、产成品委托华坤公司销售。华坤公司代理销售货物收入，由于华新公司银行账户涉诉被冻结，双方采取债权债务转让及代偿债务等方式支付货款并无不当，亦不违法，也符合公司财务规范及操作规程。2015年至2016年，华坤公司财务记载反映，从银行提取现金、货物销售现金收入等达到四千余万元，有足额的现金流量可以支付。华新公司财务状况恶化，因涉诉而公司银行账户被冻结，故需现金支付结算。2.根据河南金慧桥联合会计师事务所专项审计报告，华坤公司代销货物后的还款方式符合会计准则。根据河南金慧桥联合会计师事务所豫金慧桥会专审（2020)第04号专项审计报告（以下简称《专项审计报告》），此种交易行为，华坤公司向华新公司收取委托销售产品销售总价10%左右的佣金，华坤公司会计处理方法正确，符合《企业会计准则第7号－非货币性资产交换》，也满足《企业会计准则－基本准则》有关资产、负债的定义第二十条“资产是指企业过去的交易或者事项形成的、有企业拥有或控制的、预期给企业带来经济利息的资源”及第二十三条“负债是指企业过去的交易或者事项形成的、预期会导致经济利息流出企业的现实义务”。华坤公司代销货物后所得价款的处理方式符合会计准则，不存在虚假财务记载，二审法院仅以代销货物这一次交易行为就直接判定两个独立的企业法人之间的财产混同，明显以偏概全。3.《公司法》第二十条的适用主体仅限于滥用公司人格和股东有限责任的行为的积极的控制股东，而不适用于本案。根据《公司法》第二十条的条文文义可知，该条是规范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的股东，并不适用于两个不同的企业法人。二审法院直接援引该条款判令华坤公司对华新公司所负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明显属于法律适用错误。4.认定关联公司人格混同并承担连带责任，应以最高人民法院第15号指导案例裁判规则为指导，从公司之间是否存在组织机构混同、财产混同、业务混同、滥用公司法人地位、因果关系等多方面因素综合分析判断。（1）华坤公司、华新公司之间不存在组织机构混同。即华坤公司、华新公司股东、董事、经理等不存在实际控制人相互混同的情形，两公司均具有独立意志、独立决策。（2）华坤公司、华新公司不存在财产混同。华坤公司、华新公司的业务往来均有明确财务记载，恰恰证明了两个公司之间是独立的民事责任主体，两个公司之间不存在无偿使用资金、账簿部分的情形，即便是华坤公司代销货物也有明确的会计账簿记载和相应的取款凭证。此外，为了核准华坤公司的固定资产，华坤公司专门下发了浙华坤字【2017】19号文件，即关于转发《华坤公司设备固定资产盘存登记实施方案》的通知，将属于华坤公司形成的固定资产与承租华新公司的固定资产，以及在华新公司固定资产基础上华坤公司通过大、中修形成的固定资产进行了严格的区分登记，并按会计准则进行了账务处理，可见无论是对外交易还是公司内部管理，华坤公司都将自己的财产与华新公司严格区分开来，根本不存在财产混同的情形。（3）华坤公司、华新公司不存在业务混同。华坤公司开发的客户资源包括陕西汉德车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陕西汉德公司）、十堰宝轮公司、宇通公司等，在这些公司中，有专属华坤公司的供应商代码，如陕西汉德公司的为449、宇通公司的供应商代码为9771,这些公司的结算也专门针对华坤公司。而华新公司在该两家公司的供应商代码是117、7480。本案中，三宝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华坤公司、华新公司业务混同的证据。（4）华坤公司不存在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的情形。公司法人人格否认，需要存在滥用公司独立法人地位的行为，而“滥用”需要具备一定的持续性和严重程度。一次行为不能认定为滥用，二审法院依据华坤公司代销货物的一次行为就判令华坤公司对华新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明显属于法律适用错误。（5）三宝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债权因华坤公司、华新公司之间的交易行为受到严重侵害。三、华坤公司与华新公司之间是租赁关系和业务往来关系。二审法院审查确认，华坤公司租用与华新公司的场地且据实缴纳租金。2019年4月30,三宝公司在《和解协议书》明确认可华坤公司与华新公司仅为租赁关系。华坤公司与华新公司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后，为华新公司代销库存货物，但是华坤公司在陕西汉德公司有专属的供应商代码，华坤公司还提取销售额的10%作为酬劳，这明显是正常的交易活动。综上，二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申请人请求依法撤销二审判决第四项，改判申请人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或发回重审。三宝公司提交意见称，一、华新公司和华坤公司存在财产混同的情形，二公司应对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1.华新公司与华坤公司存在财产混同情形。首先,经营场地混同：工商登记显示华坤公司成立于2015年6月16日，公司经营范围为生产、销售汽车配件等，经营场地通过与华新公司签订《场地、车间、设备租赁合同书》方式取得，合同约定租赁期限为十年，租赁费用年租金为120万元，按照华新公司和华坤公司的约定，一次性缴纳5年租赁费用合计600万元。二公司虽然提供了租赁合同和收款收据，但没有提供能够证明华坤公司向华新公司支付租赁费用的转账凭证或其他能够证明已经履行了支付租赁费用的实质性依据，双方的租赁合同关系不能成立，二公司之间存在经营场地混同情形；其次,人员混同：华坤公司章程载明公司股东成员为：尹磊、张强、张晓晴，工商登记显示，法人代表尹磊原为华新公司后勤，股东张强原为华新公司生产主任，同时任职于华新公司分支机构华新铸造有限公司废金属购销分公司负责人，以上证据材料充分证明二公司存在人员混同情形；再次，公司财产混同：经三宝公司申请，原审法院向华新公司原货物销售单位陕西汉德公司依法调取了能够证明本案事实的相关证据材料，该证据原审法院当庭出示并经各方当事人质证，该证据充分证明华新公司在停止生产之后将存放在陕西汉德公司的原有货物转至华坤公司的户头，原审时二公司辩称该批货物销售后，华坤公司代华新公司支付了工人工资。在二审庭审时，华坤公司辩称应当支付华新公司的场地租赁费用600万元通过三方抵账的方式，代华坤公司股东张强交付了成立华坤公司的股金。华坤公司的辩称更充分说明二公司之间存在更深层次的财产混同情形；2.华新公司和华坤公司业务混同。二公司经营中均涉及汽车配件加工、生产、销售业务，华新公司停止生产后把公司所有的生产线路、技术销售渠道无偿转移给了华坤公司，华坤公司业务全部覆盖了华新公司业务，存在公司业务混同情形。华新公司在停止生产经营之后，将公司应收款项转入华坤公司名下，或采取应收款项不入账等违规方式，规避应当承担的债务，严重损害了债权人的利益，与公司应当以自有账户进行交易结算的要求不符。公司人格独立是其作为法人承担独立责任的前提。本案中，华新公司、华坤公司之间人员、业务、财务高度混同，导致各自财产无法区分，已丧失独立人格，构成人格混同，二公司应当对借款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华坤公司不能对提交的虚假财务凭证作出合理说明，与华新公司存在财产混同。华坤公司提交的《应付账款说明》共列举以下几项内容：1.华新公司将本公司价值970,73万元的汽配产品转入华坤公司名下后，华坤公司通过代为华新公司以汽配产品折抵所欠案外人尹磊账款100万元，张晓晴账款100万元，作为尹磊、张晓晴在华坤公司的入股资金的方式冲抵了970.73万元当中的200万元，并说明了抵账的前提是因为华新公司拖欠尹磊、张晓晴账款，且经三方同意后做的财务账目处理。2.华坤公司将华新公司自有产品转入华坤公司名下的行为，自称为寄售行为，应当冲抵华新公司970.73万元当中的141.240377万元。3.华坤公司代为华新公司归还所欠案外人万老三244.8797万元账款。4、华新公司借华坤公司375.161469万元。5、支付销售代理费115.5635元。对以上所列事项，华坤公司以会计凭证装订成册为由，拒不向人民法院提交原件，不符合证据的合法性、客观性、关联性三性原则，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华坤公司提交的证据材料系虚假证据，对提交会计凭证中入库单时间与记账凭证时间不符（记账凭证2/124显示记账日期为2015年8月25日，但附件“淅川县华坤汽配有限公司产品入库单”日期却为2016年7月27日）的实质性问题不能做出合理解释。华坤公司工商登记显示成立时间为2015年6月16日，但华新公司在2015年6月13日就向陕西汉德公司发出传真，内容为华新公司停止供货，华坤公司继续供货，二公司共同申请将华新公司产品转入华坤公司。以上事实充分说明华新公司为了规避应当承担的债务，成立华坤公司进行生产经营的事实。华坤公司辩称华坤公司和华新公司均是在工商部门注册的独立法人公司，华坤公司可向陕西汉德公司申请成为独立的供应商，但是华坤公司对公司尚未成立的时候，华新公司就直接申请陕西汉德公司将自有汽配产品转入华坤公司名下的事实却没有做出合理的解释和说明。综上，依据华坤公司提交的证据材料，可以看出：1.华坤公司不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在租赁合同签订之后，向华新公司实际交付了租赁费用；2.华坤公司不能证明已经通过向华新公司支付货款、华坤公司向华新公司出借款项、代华新公司支付工人工资等方式，将华新公司库存在陕西汉德公司的库存产品价款全额支付给了华新公司。华新公司为了逃避债务，脱壳成立新的公司，并将公司原有的厂房、设备、原材料、销售渠道以租赁的方式交由华坤公司恢复生产经营，在三宝公司提供证据证明华新公司、华坤公司之间存在人员、业务、财务等方面交叉混同的基本事实后，华坤公司与华新公司再次伪造会计凭证，意图达到规避债务的目的。三、关于华新公司、华坤公司股东关联问题。华新公司是以法人李新民命名，华坤公司以李新民儿子李岚坤命名，实际掌控人为李新民。华坤公司第一任法人尹磊是李新民司机，现任法人李云锋系李新民亲侄子，大股东张强是李新民妻弟，以上事实充分说明华坤公司成立的目的是为了恢复华新公司的生产经营，华坤公司通过李云锋、张强等人持股的方式成为华坤公司的股东，二公司在经营场地，生产经营，销售渠道等方面存在高度混同的现象。华新公司通过此种方式设立华坤公司并利用其独立法人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了债权人三宝公司的利益。四、关于和解协议书的问题。三宝公司与华新公司、华坤公司2019年4月30日签订的和解协议书基于：1.华新公司认可与三宝公司之间450万元的债权债务关系明确；2.以自有的位于淅川县工业园区工业大道南的部分土地及地面附属物对案涉债务提供担保。但协议签订之后，华新公司既不认可450万元债权的真实性，土地也已经抵押于他人，故该协议无法实际履行。华新公司和华坤公司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租赁合同关系，是否存在财产混同问题，不是通过一纸协议来约束的，人民法院应结合案件事实和法律规定来界定二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综上所述，三宝公司认为华坤公司提出的再审请求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所规定的再审的情形，故请求依法裁定驳回华坤公司的再审申请。华新公司提交意见称，二审判决认定华新公司与华坤公司存在财产混同错误，应予撤销二审判决第四项。程国庆述称意见，与三宝公司的意见相同。本院经审查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公司的独立财产是公司独立承担责任的物质保证，公司的独立人格也突出表现在财产的独立上，当关联公司财产无法区分时，就丧失了独立承担责任的基础。《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首先，根据2015年7月华新公司与华坤公司的《委托代理合同》以及陕西汉德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可以证实华新公司将其在陕西汉德公司的库存转入华坤公司，华坤公司虽称产品所售款项已归还华新公司，但根据华坤公司提交的《应付账款说明》，华坤公司将货物出售后的所得款项，通常采取与华坤公司股东、华新公司之间三方债务转让的形式或直接付款给其他公司并称系代华坤公司付货款的方式进行交付。其次，关于二公司虽签订《场地、车间、设备租赁合同书》，但在前五年600万元租金支付上亦是采取债权债务转移方式支付，并且华新公司为债务受让人华坤公司股东张磊提供连带保证，该租金支付方式可以证实华新公司和华坤公司之间关系密切，存在名为租赁，实为华新公司将其设备、场地、车间、办公用房交由华坤公司使用高度盖然性。第三，华新公司的经营范围为金属铸造、购销废旧金属等；华坤公司的经营范围为制造、销售：汽车零部件及配件、机械零部件及配件；精密锻压、精密铸造；机械加工。二公司的经营业务相似，并由华坤公司代替华新公司向陕西汉德公司继续供货的事实予以佐证。第四，华坤公司虽在再审审查中提交其委托河南金慧桥联合会计师事务所作出的《专项审计报告》，该《专项审计报告》意见为华坤公司代销货物后所得价款以及600万元租金支付的处理方式符合会计准则，不存在虚假财务记载。但该《专项审计报告》系华坤公司单方委托，三宝公司对此不予认可，该证据足以证明华新公司和华坤公司财产各自独立的主张。综上，华坤公司和华新公司之间财产无法明确区分，存在财产混同情形，且经营场所、生产设备等相同以及经营范围相似，二公司的行为损害了债权人三宝公司的利益，二审判决华坤公司对华新公司的涉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华坤公司的申请理由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驳回淅川县华坤汽配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王永伟审判员  申希江审判员  杨 帆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郭紫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