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39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季**炯，男，1971年4月29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国民，浙江越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江峰，浙江越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诸暨市中融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诸暨市浣东街道工业区大豪路北端。 法定代表人：季**钢，该公司经理兼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万剑飞，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甜，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季**炯因与被上诉人诸暨市中融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融公司)公司证照返还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20）浙0681民初117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季**炯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国民、中融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季**炯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中融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审理程序违法。1.季**钢无权代表公司提起诉讼，且本案应当中止审理。季**钢虽在工商登记资料上显示为持有中融公司60%股权，但只是名义股东，不参与公司实际经营，季**炯实际系中融公司唯一股东，因此季**钢以中融公司名义向季**炯提起诉讼并非中融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现季**炯已在另案中提起诉讼要求确认股东资格，并提供相应证据，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的规定，股东资格确认一案的审理结果直接影响本案审理，本案必须以另案审理结果作为依据，因此本案应当中止审理。一审法院以股东资格确认之诉与本案无必然联系，径行认定季**钢以中融公司名义提起诉讼符合法律规定并作出判决，明显程序违法。2.中融公司证照实际由公司财务人员保管，现无证据证明季**炯持有或者直接控制公司证照。本案中中融公司起诉要求季**炯返还公司证照，则应当首先举证证明季**炯持有公司证照，现中融公司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3.即便季**炯实际持有公司证照，中融公司也应当举证证明季**炯持有证照是违法的。公司证照返还的前提应为季**炯存在非法侵占公司证照的行为，故应当由中融公司证明季**炯持有证照的违法性。本案中，中融公司的日常经营管理一直由季**炯负责，季**钢虽为公司法定代表人但实际不参与公司经营管理，因此即便季**炯实际持有公司证照，也系日常经营管理所需的合法持有。一审法院要求季**炯承担对继续持有证照的合法性的举证责任，系适用法律错误。4.一审认定季**炯返还公司证照将严重损害公司利益。因公司法人本身无法实际持有公司证照，因此出于公司日常经营管理的需要，公司证照最终仍要交给财务人员保管，现如若季**钢持有了证照，因其长年不在国内，不参与公司日常经营管理，因此会影响公司日常经营，严重损害公司利益。 中融公司答辩称，1.季**钢作为中融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有权代表公司提起诉讼，且本案不存在中止审理的事由。首先，股东与法定代表人并非同一概念，根据中融公司章程第十八条的规定，执行董事为公司法定代表人，这与股东身份在法律上没有联系。法定代表人作为代表公司从事民事活动的负责人，在不与公司章程、授权冲突的前提下，有权对内管理公司经营、对外代表公司履行职务；其次，虽然季**炯另案提起股东资格确认之诉，但该案仅涉及季**钢所持有的中融公司60%股权的权属，与执行董事的职务无关，即与季**钢担任法定代表人的身份无关，故另案诉讼结果如何不影响本案审理。2.一审法院已通过庭审查明中融公司的证照持有情况，即中融公司的证照均实际由季**炯控制。一审法院在庭审中查明，季**炯在负责中融公司日常经营过程中控制了相关证照，如季**炯在中融公司不动产征收过程中盖具公章以及季**炯代表中融公司参与（2019）浙0681民初16641号案件诉讼等行为均能证明，一审法院同时查明，中融公司的兼职会计冯国华系由季**炯聘任并受其控制，而季**炯亦承认公司证照现由冯国华保管。以上证据都能证明中融公司的证照均实际由季**炯控制。3.中融公司的证照属于公司财产，季**炯持有证照缺乏法律、章程的依据，应当予以返还。法律规定，公司的印章、证照、财务账册、人事档案、业务合同等经营管理类文件都属于公司财产，虽然季**炯负责公司的日常经营管理，但无法改变证照属于公司财产的事实，因此在公司控制权发生争议，且中融公司已诉请季**炯归还证照章的情况下，季**炯继续控制、持有证照章缺乏法律、章程的依据。4.一审认定季**炯返还公司证照不会损害公司利益。此前季**钢因工作分工长驻非洲，但2020年1月起受疫情影响，季**钢一直留在国内参与公司的日常经营管理，且目前中融公司正处于拆迁征收环节，季**钢系为了公司利益要求返还证照。 中融公司于2020年7月15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季**炯将中融公司的营业执照（正、副本）、银行开户许可证、公章、合同专用章、法定代表人印章、财务专用章返还给中融公司。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融公司成立于2005年9月12日（核准日期为2005年12月3日），登记营业期限为2005年9月12日至2025年9月11日，所属行业为贸易代理，自然人股东为季**钢和季**炯。中融公司登记的法定代表人为季**钢，季**钢为执行董事兼经理，季**炯为监事。公司章程第六条规定：季**钢出资额648万元，占出资比例60%；季**炯出资432万元，占出资比例40%。公司章程第十三条规定：公司不设董事会，设执行董事一名，执行董事任期每届3年，任期届满，可连选连任，执行董事由股东会选举产生。公司章程第十八条规定：执行董事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任期每届为三年，由股东会选举产生和罢免，任期届满，可连选连任。 另查明，中融公司经营中，其法定代表人季**钢常驻非洲负责国外业务，季**炯在国内负责公司的日常经营管理。中融公司诉请要求返还的公司证照一直由季**炯控制。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根据法律规定，法定代表人为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法人章程的规定代表法人从事民事活动的负责人，法定代表人以法人名义从事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由法人承受。法定代表人作为代表公司从事民事活动的负责人，在不与公司章程、授权冲突的前提下，有权行使对内管理公司运行、对外代表公司履行职务的行为。本案系证照返还纠纷，中融公司认为季**炯侵害公司权益，故中融公司法定代表人季**钢有权代表中融公司就公司证照返还提起诉讼。季**炯提出季**钢无权代表中融公司提起诉讼的抗辩意见，该院不予采纳。根据公司法相关规定，公司董事、监事、高管人员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对公司负有忠实义务和勤勉义务。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不得侵占公司财产。本案中，中融公司的日常经营管理均由季**炯负责，公司的营业执照、银行开户许可证、公章、合同专用章、法定代表人印章、财务专用章等亦由季**炯负责管理、控制。虽然季**炯抗辩目前上述公司证照在会计处保管，但实际上仍然处于季**炯控制之下。现中融公司主张要求季**炯返还上述由其控制的证照，在季**炯未能举证证明其有权继续持有证照的情况下，应将其控制的证照返还给中融公司。季**炯抗辩，其已向该院提起股东资格确认之诉，故本案应中止审理。该院认为，股东资格确认之诉与该案并无必然关联，在季**钢的法定代表人身份依法免除之前，其仍然有权代表公司要求季**炯返还证照，该院对季**炯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十一条、第十三条、第一百四十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季**炯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中融公司的营业执照（正、副本）、银行开户许可证、公章、合同专用章、法定代表人印章、财务专用章返还给中融公司。 二审中，中融公司未提交新的证据。季**炯围绕其上诉主张向本院提交十组证据，分别为：1.建设银行现金交款单及说明一组，以证明2005年9月中融公司设立时的出资由季**炯实际出资，登记的季**前、季**钢均为名义股东；2.浙商银行对账单、个人存折、绍兴柯桥景瑞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景瑞公司）工商档案、股权代持协议、景瑞公司说明各一份，以证明中融公司2007年10月16日增资到600万元，其中增资款500万元由季**炯通过投资设立的景瑞公司划给季**钢，因此中融公司仍由季**炯实际出资；3.付款审批单、建设银行进账单、绍兴协鼎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协鼎公司）工商档案、股权赠与协议、股权赠与补充协议、协鼎公司说明各一份，以证明季**钢对中融公司2011年12月7日增资的288万元实际由季**炯通过投资设立的协鼎公司划给季**钢，因此中融公司仍由季**炯实际出资；4.建设银行流水账单、工商银行支付专用凭证、税收专用款凭证一组，以证明2014年1月以中融公司名义拍卖土地的相关拍卖款实际由季**炯出资，拍卖土地所涉税款由季**炯缴付；5.邮政储蓄银行进账单、收款凭证、付款凭证、银行流水单、拍卖裁定书、POS机回单、税收缴款书各一份，以证明2015年以中融公司名义拍卖的工业厂房相关拍卖款实际由季**炯出资，相关税款亦由季**炯缴付；6.银行流水单、付款审批单各一份，以证明季**钢相关年底补发工资等均由季**炯给付，公司实际一直由季**炯经营管理；7.个人定期明细信息一份，以证明编号为6210801450003920的存折户名为季**炯；8.最高额保证合同一份，以证明浙商银行认定季**炯为中融公司实际控制人，要求提供担保；9.报销单一组，以证明中融公司设立至今均由季**炯实际管理，季**钢从未实施管理；10.（2020）浙0681民初14041号之一民事裁定书一份，以证明季**炯与中融公司、季**钢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因与另案在实体上有牵连，须以另案审理结果为依据，被裁定中止诉讼。对于上述证据未在一审审理过程中提供的原因，季**炯陈述称系在另案（2020）浙0681民初14041号案件中搜集取得，而（2020）浙0681民初14041号案件立案时间迟于本案一审。 对上述证据，中融公司质证认为均不属于二审新的证据，其内容也不能反映季**炯主张的事实，具体为：证据1-3只能说明资金往来的客观情况，不能证明资金来源，更不能证明季**炯实际出资的事实，因此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证据4-10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不认可，认为与本案无关。 本院经审查认为，季**炯提交的上述证据系在后立案的另案诉讼中搜集，故其未在本案一审中提交具有合理性，可在二审中作为新的证据提交。其中，证据1-9均为证明季**炯系中融公司实际出资的股东，季**钢仅系名义股东，该证明目的与本案争议焦点缺乏关联性，具体理由详见争议焦点的评析，且上述证据均已在季**炯与中融公司、季**钢股东资格确认纠纷案【（2020）浙0681民初14041号】中提交，而证据10证明该案在审理过程中因发现与另案在实体上有牵连而被裁定终止诉讼，故上述证据均不在本案中进行认定。 综上，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公司证照返还纠纷，二审审理中，经当事人确认，本案争议焦点为以下三项：一、季**钢作为中融公司法定代表人能否代表公司提出公司证照返还诉讼；二、本案是否应当中止审理；三、如果本案无需中止，季**炯应否返还公司营业执照（正、副本）、银行开户许可证、公章、合同专用章、法定代表人印章、财务专用章。 关于争议焦点一，季**炯上诉认为季**钢无权代表公司提起诉讼，其以中融公司名义向季**炯提起诉讼并非中融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对此，本院认为，法定代表人是根据法律或者章程的规定代表法人从事民事活动的负责人，因此在不与公司章程、授权冲突的前提下，有权对外代表公司履行相关职务。本案中，季**钢系中融公司法定代表人，故季**钢以公司名义提起诉讼维护公司权益系其履行法定职责的体现，符合法律规定。季**炯关于本案诉讼并非中融公司真实意思表示的主张缺乏客观证据印证，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季**炯上诉主张季**钢实际系中融公司名义股东，季**炯系中融公司唯一股东并参与公司实际经营，现季**炯已另案提起股东资格确认之诉，该案审理结果直接影响本案审理，故本案应当中止审理。对此，本院认为，本案系中融公司提起的证照返还之诉，即便季**炯与季**钢对股东资格产生争议并提起相关诉讼，也不影响本案中中融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认定以及中融公司作为独立的法人主体主张相应权利，故季**炯关于本案应中止审理的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季**炯上诉主张无需返还中融公司证照章的理由有二，一是中融公司并无实际证据证明季**炯持有公司证照章，二是即便季**炯持有公司证照章，该行为也系日常经营管理所需的合法持有。对此，本院分析如下：首先，本案中季**炯主张其并不直接保管公司证照章，中融公司亦无法提供客观明确的证据证明季**炯持有公司证照章，但实践中为处理公司日常事务方便所需将公司证照章交由特定财务人员保管实属正常，现从季**炯实际长期负责经营管理公司以及季**炯在庭审过程中自认目前保管公司证照章的财务人员冯国华系其聘用并管理的事实，均可推定公司相应证照章实际由季**炯控制，故季**炯要求中融公司提供客观证据证明其持有公司证照章，显有苛责之嫌。其次，公司证照章系公司财产，公司对此具有所有权，但法律确未明确规定谁有权实际保留公司印章及证照。本案中，季**炯因公司经营管理需要曾长期持有公司证照章，在公司章程未作明确规定且公司及相关人员均未提出异议的情况下，此种行为当然不构成非法侵占。但本案中，公司已提起诉讼明确要求季**炯返还公司证照章，在季**炯未能举证证明其继续持有相关证照章具有法律和章程依据的前提下，其主张无需返还中融公司证照章的理由明显缺乏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 至于季**炯认为因季**钢长年不在国内，不参与公司日常经营管理，故将证照章交由季**钢将严重损害公司利益的问题，本院认为，季**炯的上述观点系将法定代表人个人和公司混为一谈，公司对证照章具有所有权，但实务操作中势必会根据日常经营管理需要将证照章交由符合公司利益的特定人员保管，故无论法定代表人季**钢是否实际经营管理公司，在本案中均不影响公司利益的实现。 综上所述，季**炯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季**炯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袁小梁 审 判 员 彭丽莉 审 判 员 杨 华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黄 虹 书 记 员 李佳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