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679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惠晶显示科技(苏州)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张家港市凤凰镇双龙村。 法定代表人：阮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辰，江苏国之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工投电子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新都镇白云路**。 法定代表人：邓飞，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志新，国浩律师（成都）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健，国浩律师（成都）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惠晶显示科技(苏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惠晶公司）因与上诉人成都工投电子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成都工投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4民初35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的规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惠晶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成都工投公司向惠晶公司支付因标的物质量问题导致的设备故障损失4,925,016.9元及违约金1,318,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成都工投公司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案涉设备标的物（蚀刻机）的损失计算标准是合理正确的。1.惠晶公司主张的宕机产能损失计算公式（损失费用=宕机时间（小时）/24小时*10卡闸*70片/卡闸*单片加工费用）正确，惠晶公司是严格按照成都工投公司工作人员张翼德邮件中阐述的产能要求计算的产能损失；2.惠晶公司已将第一份故障清单所罗列的宕机时间、损失的组成和计算方式发送给成都工投公司，成都工投公司对宕机时间明确提出了异议部分和无异议部分，此行为可以证明成都工投公司对设备的宕机时间是认可的；3.根据惠晶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材料可以证明单片加工费至少为140元/片。二、惠晶公司更换槽体是为了达到提升产能、减少损失扩大的目的，具有合理性。三、根据双方签订的两份《设备购买合同》和相关法律法规，惠晶公司有权同时主张损失赔偿金和违约金。 成都工投公司辩称，1.惠晶公司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实际损失，也不能证明是由成都工投公司生产的产品不符合约定而造成的损失，更不能证明产品质量违约和损失之间的因果关系，因此其主张的损失赔偿和违约金都不应得到支持；2.惠晶公司主张的2016年7月1日至2017年7月18日的损失1,602,147.5元，系依据其单方制作的并向成都工投公司营销人员单杰发送的电子邮件。且一年内的宕机时间15.79天属于正常现象，宕机的原因可能为设备维护、修理以及供电环境等；3.惠晶公司主张的2018年3月1日至2019年11月10日的2,594,054.4元，系依据其单方制作的表格，没有事实依据、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4.惠晶公司更换AB罐槽体缺乏合理性，且在其更换后也没有实现自动切换功能，其在没有征得成都工投公司同意的情况下擅自更换所支出的费用应由其自行承担。 成都工投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惠晶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惠晶公司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成都工投公司存在违约行为缺乏事实依据和合同依据。1.成都工投公司交付的设备符合两份《设备购买合同》及双方共同认定的技术标准，惠晶公司自设备调试完成至今一直使用该设备生产产品，从未提出案涉设备不符合合同和技术标准的主张和证据；2.《验收纪要》不是验收必备文件，而是惠晶公司拖欠支付尾款的手段，纪要中明确的单项验收项目问题产生的原因是惠晶公司自身生产工艺和清洗维护不当导致，惠晶公司存在违约行为。二、一审判决认定成都工投公司支付违约金缺乏事实依据、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1.一审判决忽视了惠晶公司的生产工艺和运行维护问题，仅凭《验收纪要》载明的问题就认定成都工投公司存在违约行为；2.根据《设备购买合同》第五条第1款，一审判决将设备存在故障等同于成都工投公司存在违约行为，以标的物交付之日至视为验收合格之日（2017年10月4日）作为违约行为的持续时间，属于认定错误；3.一审判决即使最终认定成都工投公司存在违约行为，也应以违约行为给惠晶公司造成的实际损失为标准对高额的违约金进行调整。 惠晶公司辩称，1.一审关于成都工投公司存在违约行为的认定是正确的。案涉蚀刻机经多次整改和调试表明其故障具有集中性和反复性，核心原因为零部件问题及整体质量缺陷,案涉两份《验收纪要》也能够证明设备存在质量问题;2.惠晶公司主张的损失和违约金，应当同时予以支持。通过双方的往来邮件可以证明成都工投公司认可设备的宕机时间。关于损失计算中的单片加工费，已经提交多份武汉华星光电技术有限公司委托惠晶公司加工的采购订单，可以证明单片加工费不低于140元/片。更换罐体具有合理性，目的是提高产能，如果不更换会带来更大的损失。且惠晶公司更换槽体前也向成都工投公司发送邮件，但成都工投公司一直未予回复。 惠晶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成都工投公司支付因标的物质量问题导致的设备故障损失共计4,925,016.9元；2.成都工投公司支付违约金1,318,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成都工投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6年3月6日，惠晶公司作为购方、甲方与成都工投公司作为供方、乙方签订了《设备购买合同》（合同编号为：HJSB20160220），约定由成都工投公司向惠晶公司供应4台液晶面板减薄成套设备-蚀刻机（含CST/MGV设备4套），型号5G，单价230万元/台，总价款920万元。合同第二条约定，“质量要求：按照双方签订的技术规格书为准。无特殊要求时，按照乙方标准执行”。合同第三条约定，“竣工验收，1.设备调试验收合格后，乙方完整提供验收资料1套（包括产品说明书、产品合格证等），甲方在乙方安装调试完成后30日内若设备无重大故障（重大故障界定：超过4H不能拿出解决方案），甲方应认同设备验收合格并出具设备验收合格报告（验收标准参照技术规格书，见附件）；非乙方原因超过上述期限未验收，则视为验收合格（设备验收不包括CST/MGV，CST/MGV单独进行另行验收）。2.交验中如发现属乙方制作安装造成的验收不合格，由乙方在限定时间内进行整改，并承担整改费用。如经整改后设备仍达不到验收标准，一切损失由乙方承担……4.乙方承诺设备到厂后前2台5月15日前（包含节假日）安装完毕，5月22日前（包含节假日）调试完成交接给甲方开始验收完成交付；后2台6月5日前（包含及假日）安装完毕，6月12日前（包含节假日）调试完成交接给甲方开始验收开始交付。如果逾期，超出1天（含节假日）的日期，乙方接受每天支付千分之0.5的违约金，总额不得超过设备金额（按照2台/批）的10%，非乙方原因造成时间延误，乙方免责”。合同第四条约定，“设备保修：1.以设备验收合格之日起计算，保修期一年。2.保修期内发生质量问题，乙方收到甲方通知后，24小时内到场维修或做出处理。如果逾期，甲方根据生产损失与乙方商议损失金额，甲方从尾款中扣除，总额不得超过设备金额（按照2台/批）的10%”。合同第五条约定，“违约责任，1.任何一方违约，每天支付对方千分之0.5违约金，总额不得超过本合同总价的10%。2.在合同规定的保质期内，如发现设备型号、性能与供货清单不相符，或证明设备有缺陷，包括使用不合格的原材料或器件，甲方保留向乙方索赔的权利。3.针对合同第三条第1款，甲方在接到乙方设备验收通知后30日内无正当理由不进行验收的，则视为验收合格”。合同第六条约定，“赔偿：乙方承诺：本设备保证一次性完工，设备安装调试完毕达到技术规格书的要求，若无法达到上述要求，乙方无条件整改，并赔偿由此而造成的经济损失，赔偿金额不超过异常设备（按照2台/批算）总金额10%”。该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项。 2016年5月9日，成都工投公司将其中1#、2#两台蚀刻机向惠晶公司交付完毕。2016年7月8日，成都工投公司又将其中3#、4#两台蚀刻机向惠晶公司交付完毕。 2017年6月6日，双方工作人员对这4台蚀刻机的验收情况形成了一份验收纪要，并签字确认。该份纪要载明，“一、截止2017年6月5日，惠晶1、2、3、4#蚀刻机尚存以下问题：1.1-4#设备所有蚀刻门、清洗门存在卡顿、跳齿等故障，需要整改；2.2#机115阀门5月25日管路改造、更换新阀门后仍频繁卡死，需要整改；3.3#机118阀门5月9日管路改造、更换新阀门后卡死，无法恢复，5月31日已重新更换新阀门，目前观察中。二、以上三项作为单项验收，待工投完成整改后，安全运行90天后予以验收。三、1、2、3、4#蚀刻机设备除上述三项外，其余各项符合技术规格要求，验收合格，即日起进入质保期。四、设备验收后，由于设备本身的原因造成故障，导致惠晶损失的惠晶有权向工投要求索赔……”。 2017年8月17日，惠晶公司工作人员肖勤向成都工投公司营销部工作人员单杰发送一封电子邮件，内容为“单工：附件为1-4#机故障统计及费用，请查收”，该邮件还同时抄送给成都工投公司其他工作人员。2017年9月12日，单杰向肖勤回复邮件称，“肖勤：您好！附件为我司现场安装人员根据贵司统计的1-4#机故障统计的检讨意见（红字部分），请确认回复。另外关于人工、房租、订单等等损失另行商议。若有疑问请随时联系，谢谢”，该邮件还同时抄送给惠晶公司其他工作人员。根据单杰回复邮件及其附件内容可知，成都工投公司经与其现场安装人员核实，对惠晶公司统计的宕机时长无异议的有331.01小时，对另外47.98小时宕机时长有异议。 二、2017年1月23日，双方又签订了一份《设备购买合同》（合同编号为：HJSB20170123），约定成都工投公司再向惠晶公司供应2台液晶面板减薄成套设备-蚀刻机（含CST/MGV设备1台），型号5G，单价199万元/台，标的物总价款398万元。合同第二条约定，“质量要求：按照双方签订的技术规格书为准。无特殊要求时，按照乙方标准执行”。合同第三条约定，“竣工验收：1.甲方在乙方安装调试完成交付后30日内若设备无重大故障（重大故障界定：超过4H不能拿出解决方案），甲方应及时对设备进行验收并出具设备验收合格报告（验收标准参照技术规格书，见附件）；非乙方原因超过上述期限未验收，则视为验收合格（设备验收不包括CST/MGV、喷淋架MGV，CST/MGV、喷淋架MGV单独进行另行验收）。设备调试验收合格后，乙方完整提供验收资料1套（包括产品说明书、产品合格证等）。2.交验中如发现属乙方制作安装造成的验收不合格，由乙方在限定时间内进行整改，并承担整改费用。如经整改后设备仍达不到验收标准，一切损失由乙方承担。3.乙方承诺5#设备5月20日前（包含节假日）安装、调试完毕后，双方完成交接手续并进入验收流程；6#机设备5月30日前（包含节假日）安装、调试完毕后，双方完成交接手续并进入验收流程。如果逾期，超出1天（含节假日）的日期，乙方接受每天支付0.5千分之的违约金，总额不得超过设备金额的10%，非乙方原因造成时间延误，乙方免责”。合同第四条约定，“设备保修：1.以设备验收合格之日起计算，保修期一年。2.保修期内发生质量问题，乙方收到甲方通知后，24小时内到场维修或做出处理。如果逾期，甲方根据生产损失与乙方商议损失金额，甲方从尾款中扣除，如设备问题始终无法解决，最终导致不能使用，则甲方有权要求乙方赔偿相关损失。3.保修期内发生属安装或设备质量问题，费用由乙方负责，如出现重大问题造成甲方重大损失，由甲乙双方协议赔偿金额，从尾款中扣除；属使用、维护、保养不当，则由甲方承担费用。4.保修期内，乙方只承担责任范围内的修理、更换服务，并保障设备的正常运转”。合同第五条约定，“违约责任：1.任何一方违约，每天支付对方千分之0.5违约金。2.在合同规定的保质期内，如发现设备型号、性能与供货清单不相符，或证明设备有缺陷，包括使用不合格的原材料或器件，甲方保留向乙方索赔的权利。3.针对合同第三条第1款，甲方在接到乙方设备验收通知后30日内无正当理由不进行验收的，则视为验收合格……”。合同第六条约定，“赔偿：乙方承诺：1.本设备保证一次性完工，设备安装调试完毕达到技术规格书的要求，若无法达到上述要求，乙方无条件整改，并赔偿由此而造成的损失。2.设备交付后1个月内因设备自身原因造成宕机超过5次，超过部分造成的损失经双方即时确认后2倍赔偿；在保修期内设备仍因自身原因频繁出现设备故障宕机，乙方仍需赔偿由此给甲方带来的损失，且甲方保留2倍罚款的权利……”。2017年7月1日，成都工投公司将5#、6#两台蚀刻机向惠晶公司交付完毕。 2018年3月30日，双方工作人员对这2台蚀刻机的验收情况形成了一份验收纪要，并签字确认。该份纪要载明，“一、截止2018年8月30日，惠晶5#6#蚀刻机尚存在以下问题：1.DN80自动阀门频繁卡顿，不能实现自动控制及切槽功能。2.蚀刻门、清洗门存在卡顿、跳齿等故障，需整改。3.流量计读数不稳定，需要整改。4.所有槽体冷却盘管经常破损泄露（回流口下方），需整改。二、以上三项作为单项验收，待工投完成整改后，安全运行90天后予以验收。三、5#6#蚀刻机除上述三项外，其余各项符合技术规格要求，验收合格，即日起进入保质期。四、设备验收后，由于设备本身原因造成故障，导致惠晶损失，惠晶有权向工投要求索赔……”。 三、惠晶公司按上述两份合同约定履行了给付验收合格前的全部约定分期付款的义务，但以成都工投公司提供全部6台设备有质量问题，无法对各台设备进行整体验收为由，拒绝支付合同约定的应在“验收后”支付的剩余款项，截止2018年12月31日，尚有6台设备的“验收后”时段剩余货款3,394,000元未付。2018年12月31日之后，惠晶公司陆续支付了部分货款，至今尚有3,084,000元未付。另查明，惠晶公司于2020年1月在未征得成都工投公司同意的情况下自行购买了1个酸槽，用于了更换其中1台蚀刻机的AB罐体，酸槽价款为133,000元。 四、关于双方往来邮件的采信问题。本案中，成都工投公司不认可双方往来邮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经一审法院查证，惠晶公司在（2019）川0114民初8502号一案中仍然出示过案涉往来邮件，成都工投公司在该案中并未否认真实性、合法性，只是对关联性提出异议。在本案中，成都工投公司亦沿用惠晶公司提供的部分往来邮件作为证明其事实主张的依据。鉴于此，一审法院认为，成都工投公司在本案中对往来邮件的质证意见与在前案中截然相反，有违禁止反言之诚实信用诉讼原则，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一款“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之规定，一审法院径行采纳其在前案中的质证意见，即认可双方往来邮件真实性、合法性。根据惠晶公司提供的双方工作人员往来邮件可知，2016年5月23日至2019年3月期间，惠晶公司工作人员多次通过邮件向成都工投公司反映所购设备存在的各种故障问题，并多次要求成都工投公司予以整改。期间，成都工投公司工作人员也在邮件中与惠晶公司工作人员就其反映的故障问题进行沟通、反馈并进行整改。 五、2019年10月10日，成都工投公司诉至一审法院，要求惠晶公司支付上述6台设备的剩余货款、违约金以及资金占用利息损失，案号为（2019）川0114民初8502号。2019年12月16日，一审法院作出一审民事判决认为，“成都工投公司与惠晶公司签订了《设备购买合同》，约定成都工投公司向惠晶公司提供相关设备，双方形成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关系”、“应认定双方约定的检验期限为安装调试完成后30日内，质量要求以双方签订的技术规格书为准”、“根据合同约定的检验期限可以推算，即使最后交货的设备，自检验期限届满至成都工投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之日也已超过2年，也超过约定的尾款支付期限1年以上，直至本案诉讼，惠晶公司仍未主张解除合同。惠晶公司主张产品质量与约定不符，其所举证据为在调试、运行设备期间就设备故障情况的电子邮件往来，这些邮件中，成都工投公司一方虽有表示“遗憾”、“抱歉”，但不能直接证明产品质量不符合双方签订的技术规格书约定的详细情况，并据此认定产品质量构成根本违约，惠晶公司在此情况下长时间不出具验收合格报告，亦不主张解除合同，以此阻止“验收后付尾款”的条件成就，已超过必要限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二款“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失效。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不正当地促成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不成就。”之规定，应视为本案货款尾款给付条件已成就。因此，成都工投公司有权要求惠晶公司承担逾期付款违约责任。惠晶公司如认为产品质量问题成立，因其在本案中未提起反诉，可另行诉讼解决”。判决结果为：惠晶公司向成都工投公司支付货款本金3,084,000元、违约金399,563元以及自2019年9月12日起至货款本金付清之日止以货款本金3,084,000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资金占用利息。该案判决后，双方均未提起上诉，已经生效。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案涉6台蚀刻机是否符合双方约定质量要求；2.成都工投公司是否应当赔偿惠晶公司损失、是否应当支付惠晶公司违约金。对此，一审法院作如下评判： 关于案涉6台蚀刻机是否符合双方约定质量要求。首先，双方均未对（2019）川0114民初8502号民事判决提起上诉，视为双方对该判决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的认可。该判决虽认定惠晶公司所举证据不能直接证明产品质量构成根本违约，但并没有一概否定成都工投公司不存在其他一般违约行为。该判决对此还专门作出说明，“惠晶公司如认为产品质量问题成立，因其在本案中未提起反诉，可另行诉讼解决”。因此，一审法院认为，惠晶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并不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其次，根据案涉两份验收纪要可知，双方一致确认案涉6台蚀刻机自交付、安装完成并投入运行后一直存在故障未能解决的事实，包括1至4#机存在蚀刻门、清洗门卡顿、跳齿等，2#、3#机存在阀门频繁卡死无法恢复等，5#、6#机存在自动阀门频繁卡顿、不能实现自动控制及切槽、蚀刻门、清洗门卡顿、跳齿、流量计读数不稳定、槽体冷却盘经常破损泄露等，双方为此还专门就上述故障所涉及事项明确约定作为单项验收，待成都工投公司整改后、安全运行90天后予以验收。双方签署这两份验收纪要之事实，即已表明双方认可案涉6台蚀刻机大部分项目符合双方约定的技术规格要求、达到了验收合格标准，同时也表明双方认可验收纪要中所列单项验收事项暂不符合双方约定的技术规格要求、尚未达到验收合格标准。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三条“出卖人应当按照约定的质量要求交付标的物。出卖人提供有关标的物质量说明的，交付的标的物应当符合该说明的质量要求”之规定，可以认定成都工投公司交付安装的案涉6台蚀刻机存在不符合双方约定的质量要求情形，其行为构成违约。同时，其违约行为从标的物交付之日一直持续到视为惠晶公司验收合格之日。但应当说明，尽管惠晶公司一方面称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但另一方面却也将案涉6台设备投入生产使用至今，因此可以认定验收纪要中所提到的单项验收项目虽不符合双方约定的质量要求，但也未达到根本违约情形。 关于成都工投公司是否应当赔偿惠晶公司损失、是否应当支付惠晶公司违约金。根据双方往来邮件可知，针对验收纪要中所提到的单独验收事项，成都工投公司进行了多次整改。尽管惠晶公司至今仍然认为尚未整改完毕，但因（2019）川0114民初8502号民事判决已经认定“惠晶公司在此情况下长时间不出具验收合格报告，亦不主张解除合同，以此阻止验收后付尾款的条件成就，已超过必要限度……应视为本案货款尾款给付条件已成就”，故验收纪要中提到的产品质量不符合约定情形已经因为惠晶公司长时间不出具验收合格报告被视为验收合格。关于视为验收合格的具体日期，尽管双方均没有举证证明其在验收纪要后所实施的具体整改措施完成时间，以至无法确定具体的视为验收合格日期，但鉴于两份验收纪要均约定了整改后安全运行90天后予以验收，故可以确认1#到4#蚀刻机在交付完成后至2017年10月4号前尚处于未全部验收合格状态、5#到6#蚀刻机在交付完成后至2018年11月30日前尚处于未全部验收合格状态。对于出卖人成都工投公司而言，标的物处于未全部验收合格状态即等同于该公司违约行为的持续期间。 关于该期间惠晶公司损失计算标准问题，尽管成都工投公司对1#到4#蚀刻机宕机时间进行了部分认可，但并未认可具体损失数额或标准。而惠晶公司所主张宕机产能损失计算公式中的要件事实（尤其是加工费标准）缺乏事实依据，其自行更换购买槽体并更换原有槽体也没有实现槽体自动切换功能并发生在视为验收合格之后，故也缺乏事实依据，再者5#和6#两台蚀刻机宕机时长没有提供充分证据予以佐证，真实性存疑，同样宕机产能损失计算公式也缺乏事实依据，因此惠晶公司主张的损失计算标准事实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惠晶公司进而主张赔偿其前述损失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但鉴于成都工投公司确实存在交付标的物不符合双方约定质量要求的行为，同时双方在设备买卖合同中约定的万分之五每天且总额不得超过合同总价10%之违约金算标准（注：尽管第二份合同仅约定违约金按万分之五每天计算，并未明确限定违约金总额不超过合同总价10%，但结合双方交易习惯，同时参考该份合同第三条第三款约定的逾期交付设备违约金总额不超过设备总额的10%，应当认定第二份合同违约金计算标准也按此计算），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之规定，一审法院认为，惠晶公司主张成都工投公司支付违约金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关于违约金计付标准，即使按前述所确定的最早的视为验收合格日期的每天万分之五标准计算违约金，其总和也已经超过了两份合同总价款的10%，故成都工投公司应直接按两份合同总价款的10%向惠晶公司支付违约金合计1,318,000元（即13,180,000元×10%）。至于成都工投公司所称主张赔偿损失、违约金已过诉讼时效，根据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可知，惠晶公司自2016年5月23日起便多次在往来邮件中反馈标的物质量问题并称保留主张赔偿的权利，两份验收纪要也进行了明确，2017年8月17日的往来邮件更是直接主张了赔偿金额，在前案诉讼中也提及，故不能认定惠晶公司之主张已过诉讼时效。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成都工投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惠晶公司支付违约金1,318,000元；二、驳回惠晶公司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7,751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已减半收取），由成都工投公司负担8331元，由惠晶公司负担19,420元。 本案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惠晶公司首次对产品质量通过电子邮件形式向成都工投公司进行问题反馈的时间是2016年5月23日。 还查明，成都工投公司陈述双方往来邮件中，成都工投公司发件人单杰系该公司销售代表，主要负责与惠晶公司就案涉设备进行售前售后接洽。成都工投公司还陈述双方邮件往来沟通时，成都工投公司负责案涉交易的最高级别管理人员系公司副总徐晓君，单杰在向惠晶公司发送邮件时，多次将邮件抄送徐晓君。 本院认为，关于案涉设备的质量问题，首先，自成都工投公司首次向惠晶公司交付案涉两台设备的2016年5月起，直至成都工投公司就本案买卖合同关系首次起诉时，双方一直就案涉先后供应的六台设备质量问题进行长期接洽沟通，故可以认定案涉设备长期存在质量问题；其次，双方接洽沟通的往来电子邮件当中，成都工投公司销售代表单杰多次发送邮件就案涉设备问题进行分析，措辞多用“检讨”，相关邮件抄送徐晓君后，其未就单杰的陈述及措辞向惠晶公司进行其他说明，故可以认定单杰在邮件中所用“检讨”应当采取日常习惯中最常用的文义解释进行理解，即“检查自己的缺点、错误并自我批评”，而非成都工投公司抗辩的“检验讨论”；第三，双方邮件往来过程中，成都工投公司销售代表单杰从未主张案涉设备的故障系惠晶公司使用不当造成；第四，从双方分别就案涉六台设备于2017年6月6日和2018年3月30日形成验收纪要载明的内容看，双方就案涉设备各自存在的问题形成了单项逐一验收的机制。故综合以上情形，本院综合认定，案涉设备交付后即存在质量问题，且该质量问题长期无法解决，导致设备未能达到双方的合同预期，同时成都工投公司也一直在对设备问题进行检讨和整改。在成都工投公司无证据证明案涉设备的质量问题系惠晶公司造成的情况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应当认定成都工投公司提供的案涉设备存在质量问题，成都工投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 关于成都工投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的范围，惠晶公司主张成都工投公司除承担违约金外，还需要承担惠晶公司更换案涉设备槽体产生的费用以及设备宕机产生的损失。本院认为，设备槽体的更换发生在2020年1月，此时距双方集中解决案涉设备质量问题且惠晶公司支付“验收后”部分剩余货款的时间（2018年底）已过一年，在双方对案涉设备存在长期沟通接洽的情况下，惠晶公司未经成都工投公司明确回复而自行更换槽体，且该更换行为并未带来槽体自动切换等设备全部功能的实现，惠晶公司更换槽体缺乏合理性，故本院对于惠晶公司该部分主张不予支持。关于设备宕机产生的损失，惠晶公司该项主张的主要依据系其自行计算得出，该损失计算标准中除单杰对部分机器的部分宕机时间进行过确认外，其余计算依据均未经双方一致认可。同时成都工投公司也主张宕机事实的存在原因还包括设备正常修理、维护以及供电环境等因素，考虑到案涉设备系高度定制化的非标产品，无法参照市场价格确定惠晶公司所主张的宕机产能损失，故对于惠晶公司该部分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根据案涉买卖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设备整改沟通情况以及双方的过错程度，并依据双方2016年3月6日签订的第一份《设备购买合同》中关于违约金的约定内容，综合认定成都工投公司向惠晶公司支付案涉买卖合同总价款10%的违约金1,318,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惠晶公司和成都工投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2,862元，由惠晶显示科技(苏州)有限公司负担46,200元，成都工投公司负担16,66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员 唐欣欣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张迪杰 书 记 员 周 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