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岭市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浙1081行赔初29号 原告朱菊英，女，1967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温岭市。 原告黄宝富，男，1966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温岭市。系朱菊英丈夫。 二原告委托代理人王立英，北京晏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温岭市人民政府城东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温岭市城东街道万昌中路**。 法定代表人朱文兵，主任。 委托代理人王建宏，浙江法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温岭市人民政府，住所，住所地温岭市太平街道人民东路**div> 法定代表人王宗明，市长。 委托代理人李俊颖。 委托代理人柳正晞，浙江台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朱菊英因与被告温岭市人民政府城东街道办事处行政赔偿一案，于2020年9月22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同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2020年10月27日，原告朱菊英申请追加温岭市人民政府为本案共同被告。同日，原告朱菊英丈夫黄宝富要求作为共同原告参加本案诉讼。2020年10月27日，本院追加温岭市人民政府为本案共同被告，于2020年11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朱菊英、黄宝富及二原告委托代理人王立英，被告温岭市人民政府城东街道办事处参加诉讼负责人王仁峰及委托代理人王建宏，被告温岭市人民政府委托代理人李俊颖、柳正晞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朱菊英、黄宝富起诉称，被告于2018年11月6日在未进行任何征收土地公告和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公告、在未对涉案房屋进行任何合理的拆迁安置补偿的情况下，就对涉案房屋进行了非法强制拆除。原告在法定期间内进行复议，因复议被驳回诉至法院，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10行初243号行政判决责令复议机关重新作出复议决定，复议机关于2020年6月16日作出台政复（2020）35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确认被告温岭城东街道办事处的强拆行为违法，原告于2020年6月20日收到该复议决定。2020年7月5日，原告向被告（赔偿义务机关城东街道办事处）提交了行政赔偿申请，被告温岭市人民政府城东街道办事处已于7月6日签收，至今未予答复。现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被告将原告违法拆除的房屋恢复原状；若不可恢复请按赔偿申请书内容予以赔偿（即赔偿二套通天式或一套别墅，或者400平米的商品房安置；搬迁费1200元、临时安置费用44000元、奖励费10994元和装修附属物及财产损失20440元、律师费50000元，共计126634元）。 原告朱菊英、黄宝富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原告身份证复印件、户口本复印件、结婚证复印件，拟证明原告主体适格；2.台政复（2020）35号行政复议决定书，拟证明被告强拆行为违法，是赔偿义务机关；3.行政赔偿申请书、财产清单及房屋被拆前后照片、EMS邮寄签收单，拟证明原告已于2020年7月5日向被告提出行政赔偿申请；4.情况说明、朱菊英反应房屋拆除情况说明、公示、黄岳富个人住宅土地权属来源证明书、房屋建筑面积测绘成果书，拟证明涉案房屋非应拆未拆老屋；5.委托代理费发票，拟证明律师代理费金额。 被告温岭市人民政府城东街道办事处答辩称，一、关于本案原告主体资格的问题。首先从相应证据看，原告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案涉被拆除房屋系其所有。其次从案涉被拆房屋的历史传承看，因案涉被拆房屋据原告所称是祖居房屋。故该祖居房屋是否由朱菊英的丈夫黄宝富继承，目前原告也未提供任何证据。如果该祖居房屋归属黄岳富，那么两原告就不是本案的适格原告。退一步讲，即使该所谓的祖居房屋由黄宝富继承，那也与本案原告朱菊英无关，原告朱菊英亦不是本案适格被告。二、拆除案涉房屋的行为虽经台州市人民政府确认违法，但在台政复（2020）35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中确认该拆除行为的理由为主体不适格和程序违法。案涉房屋在实体上应当依法拆除，故无需赔偿。经被告查证，原告朱菊英公公黄根寿在1979年有房屋三间，1987年黄根寿以本人、妻黄夏英、父黄老五、长子黄宝富、次子黄岳富、三子（于1995年车祸亡故）共六人将原有3间房屋中的一间进行审批拆一建一。故黄根寿在1987年时有房屋3间：其中2间为1987年前的房屋、1间为1987年审批的二层房屋。在办理房产初始登记时，黄根寿将其中1间1987年前的房屋分家析产给黄宝富，土地证号为9&tim**;×2号。故原告户在办理房产初始登记时拥有一间房屋。2003年3月原告朱菊英又以本人、黄宝富和其子申请拆一建一，将证号为93-01-03542的房屋拆除以换取小康型中套1套。2011年，因原告朱菊英婆婆曹夏英亡故，黄根寿户办理了继承和析产公证，曹夏英的份额由黄宝富和黄岳富继承。同时黄根寿将2间房屋证号为93-01-03543的房屋析于黄宝富、黄岳富，两人各得一间。2012年黄根寿亡故，2016年黄宝富户和黄岳富办理土地变更登记手续，黄宝富户分得土地证号为2&tim**;×9上的房屋。综上原告所在户有2003年以证号93-01-03542的房屋进行拆一换一取得的中套小康型和2016年黄根寿亡故后分得的土地证号为2&tim**;×9上的房屋。案涉房屋与上述两套房屋无关，系瞒报屋或应拆屋，不具有财产属性，应当依法拆除。故被告拆除案涉房屋的行为在实体上合法。本案无《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之适用条件，因被告的拆除行为未损害原告财产权。三、如果法院认为被告侵犯了房屋的财产权，原告就案涉被拆房屋进行赔偿的诉讼请求亦无法得到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之规定，财产灭失的，只能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因此原告提出的四种赔偿方式均于法无据。而案涉房屋的具体赔偿金额，被告认为，首先，原告并未就案涉被拆房屋提出相应的赔偿金额。其次，原告也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被拆房屋的实际价值。四、就原告所主张的装修附属物及其它财物损失和合理费用，被告认为，1、关于装修附属物及其他财物损失，原告没有提供相应证据加以证明案涉被拆房屋存在其房屋赔偿清单所载的物品，故根据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之规定，原告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2、关于合理费用。首先，律师费50000元并非是维权的必要支出，且原告亦未提供相应的委托合同和律师费发票，故该项目主张不能得到支持。其次，关于搬迁费、临时安置和奖励费，因案涉被拆房屋系瞒报屋或应拆屋，原告无权享有，且原告亦有其他住房，不符合补偿条件。综上，被告拆除案涉房屋的行为实体上合法，案涉被拆房屋不具有财产属性，同时，原告亦未提供相关的证据证明其主张的损失。故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温岭市人民政府答辩称，1.市政府不是本案适格被告。按照城东街道湖南村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实施办法的规定，湖南村委会是拆迁主体，在拆迁指导小组的指导下负责该村范围内的建筑物及附属物的拆迁安置工作。本案拆除工作的实施主体是城东街道办事处，即使温岭市城市新区管委会是实施主体之一的话，城市新区管委会也是具有独立承担法律责任能力的单位，如要成为被告也不应是市政府。2.原告主体不适格。涉案房屋是没有任何权源证书的房屋，原告也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权属。无论是申请建房还是继承析产公证时都没有说明房屋的存在，故涉案房屋所有权的归属存疑，原告主体不适格。3.涉案房屋系违法建筑依法应当拆除，原告无权主张赔偿。黄宝富与黄岳富两兄弟拥有房屋为三间，其中黄宝富两间、黄岳富一间。故本案原告户仅有两间房屋，分别为2003年拆一换一取得的中套小康型和2016年黄根寿亡故后分得的土地证号为2&tim**;×9上的房屋，并无其他房屋。退一步讲，即使按原告所述涉案房屋系其祖居房屋，该房屋并不存在合法的权源，属于应拆未拆房屋。根据浙江省“三改一拆”及湖南村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实施办法的规定，该房屋应该拆除且不应得到任何的赔偿。因此，原告主张的损失赔偿于法无据。请法院驳回原告的起诉或诉讼请求。 被告温岭市人民政府城东街道办事处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被告温岭市人民政府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及依据：1.社员建房用地申请表；2.使用土地权源证据的情况说明；3.析产证明书；4.温岭市个人建房用地申请表。上述1-4号证据拟证明原告户及父母等原来有3间房屋，拆迁都是有证房屋的拆迁，如涉案被拆除的房屋属于原告户，按照其户人间比，有证的要拆除，无证的也是属于应拆未拆老屋。5.《城东街道湖南村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实施办法》；6.《浙江省人民政府办公室厅关于印发浙江省“三改一拆”行动违法建筑处理实施意见的通知》。上述5-6号依据拟证明根据省“三改一拆”第二条第一款的规定，涉案房屋没有任何合法权源证明，如系原告户所有，在2003年时按照人间比也是属于应拆未拆房屋。按照湖南村拆迁安置补偿办法，拆迁范围内的违章建筑都应当自行拆除，且不给予补偿，逾期不拆除的将强制拆除。涉案房屋无论从那方面考虑都应当拆除且不应给予任何补偿。 经审理查明，原告黄宝富与朱菊英系夫妻关系。黄宝富父亲黄根寿于1987年11月以家庭人口6人（本人、妻曹夏英、父黄希贤、长子黄宝富、次子黄岳富、三子（于1995年车祸亡故））原有楼房3间，原地拆一间建一间。1992年10月16日将其中1间析产于黄宝富。1993年初对上述3间房屋（原拆原建1间、其余2间）申请办理初始登证，分别取得温集用（1993）第01-03543（黄根寿2间）、温集用（1993）第01-03542（黄宝富1间）。2003年3月，原告朱菊英以家庭人口3人（本人、黄宝富、长子）拆一间建一套小康型，注销温集用（1993）第01-03542。2016年7月7日，黄宝富、黄岳富对黄根寿2间（温集用（1993）第01-03543）房屋进行析产继承，黄宝富、黄岳富各得1间并办理土地使用权证变更手续。上述有合法权证的3间楼房目前尚存在。黄根寿另有2间房屋即涉案无证房屋，原告陈述系于1983年建造，无任何审批手续，由黄根寿及其妻子一直居住，黄根寿及其妻子分别于2011年和2012年亡故。后上述涉案无证房屋一直出租给别人使用。2018年11月6日，被告温岭市人民政府城东街道办事处联合温岭市城市新区管理委员会将上述2间无证房屋以违章建筑予以强制拆除，该强拆行为经台州市人民政府台政复（2020）35号行政复议决定以二被告不具有法定职权且强拆行为程序违法为由确认违法。原告于2020年7月5日向温岭市人民政府城东街道办事处提起行政赔偿申请。被告在法定期限内未予答复，原告提起本案赔偿诉讼。 另查明，温岭市城市新区管理委员会系被告温岭市人民政府设立的派出机构。黄根寿次子黄岳富陈述涉案2间无证房屋在父亲去世后作为遗产归原告黄宝富所有。 上述事实有原、被告提交的在案证据及庭审陈述予以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争执焦点为：1、二原告的主体资格问题；2、被告温岭市人民政府主体资格问题；3、赔偿问题。对二原告的主体资格问题。本院认为，涉案2间无证房屋在原告黄宝富父母未亡故前由其父母建造、居住、使用的事实清楚，且黄根寿次子黄岳富也证明涉案2间无证房屋在父亲去世后作为遗产归原告黄宝富所有，涉案房屋强拆行为被确认违法，原告有权提起赔偿诉讼，其主体适格。对被告温岭市人民政府主体资格问题。本院认为，温岭市城市新区管理委员会系被告温岭市人民政府设立的派出机构，其行为的法律后果应由被告温岭市人民政府承担，台政复（2020）35号行政复议决定查明温岭市人民政府城东街道办事处和温岭市城市新区管理委员会系实施上述拆除行为的主体且该行为被确认违法，被告温岭市人民政府应与温岭市人民政府城东街道办事处共同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其主体适格。对于本案赔偿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本案中，涉案房屋无合法审批手续于1983年建造，由原告黄宝富父母亲居住终老的事实清楚。涉案房屋是否有历史原因形成的合法利益保护应当结合涉案房屋建造是否符合当时当地农村建房的相关政策来分析。根据1983年11月14日原温岭县人民政府文件《关于认真贯彻执行的通知》(温政[1983]302号）第三点“对私人建房的用地限额”中规定“农村社员建房，按拆老建新计算，每户四人以下为一间，五至六人为二间，七人以上视家庭人口构成情况允许建三间，每间用地面积，正屋以六厘为限，连同附属建筑等，最多不得超出一分一厘……”。而本案黄根寿户在1983年的在册户口为6人（本人、妻曹夏英、父黄希贤、长子黄宝富、次子黄岳富、三子（于1995年车祸亡故））。其户除涉案2间无证房屋外，尚有前述3间房屋，依照当时建房政策，涉案房屋建造应无法获得批准。这从前述3间房屋于1993年取得合法权证，而涉案房屋并未取得合法权证也能佐证这点。故对原告诉称认为该房屋系合法房屋并要求将涉案房屋恢复原状或按拆迁安置补偿办法进行拆迁安置补偿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但涉案房屋系石板房，被告未履行任何强拆程序进行强拆也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其已尽审慎合理拆除义务，故对其造成涉案房屋残值及装修附属物的损失应予酌情赔偿。对于其他财物的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涉案房屋虽然由他人租住使用,被告也陈述拆迁前租户已搬离。但未提交强拆前房屋内已清空及强拆过程的录像，无法证明其已尽到审慎合理搬离清空屋内物品的义务，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综上，本院结合涉案房屋的历史成因、使用情况、居住利益、原房屋结构现状和强拆过程及双方的举证情况，酌情确定强拆涉案房屋及屋内物品造成的直接损失为9000元。至于原告主张的律师费用50000元，非因涉案违法行为造成的直接损失，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温岭市人民政府城东街道办事处、温岭市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共同赔偿给原告朱菊英、黄宝富财产损失人民币9000元。 二、驳回原告朱菊英、黄宝富的其他赔偿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阮灵飞 人民陪审员  林国祥 人民陪审员  叶露群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代书 记员  张 艳 本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 第三十六条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 …… （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十七条两个以上行政机关共同侵权，赔偿请求人对其中一个或者数个侵权机关提起行政赔偿诉讼，若诉讼请求系可分之诉，被诉的一个或者数个侵权机关被告；若诉讼请求系不可分之诉，由人民法院依法追加其他侵权机关为共同被告。 第三十三条被告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但尚未对原告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或者原告的请求没有事实根据或法律根据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原告的赔偿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