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13刑初836号公诉机关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检察院。被告人张留震，男，1980年4月18日出生于河南省郸城县，公民身份号码×××，汉族，初中文化，个体，住河南省郸城县；因殴打他人，于2019年6月12日被北京市公安局顺义分局行政拘留三日；因涉嫌犯敲诈勒索罪，于2019年9月27日被拘留，同年10月1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北京市顺义区看守所。辩护人张春雨，北京慕公律师事务所律师。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检察院以京顺检一部刑诉〔2020〕87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留震犯敲诈勒索罪，于2020年10月28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适用普通程序，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官耿辉辉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张留震及其辩护人张春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9年7、8月份，被告人张留震多次举报李某1、刘某1等人在北京市顺义区高丽营镇水坡村存在违法建筑问题，后以举报相威胁向李某1、刘某1索要人民币15万元。2019年8月14日，李某1向张留震支付现金15万元，张留震承诺不再举报。2019年9月27日，张留震被查获。公诉机关对以上事实，向本院提交了被告人供述、被害人陈述、证人证言、书证等证据，认为被告人张留震敲诈勒索他人财物，数额巨大，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四条之规定，构成敲诈勒索罪，提请本院依法判处。庭审中，被告人张留震对指控的事实及罪名有异议，辩解称其收取的是刘某2的工程款，与举报行为无关，不是敲诈勒索行为。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为：本案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张留震与刘某2之间确实存在工程款纠纷。2.被告人张留震的举报是合法权利，且部分举报属实。本案是合法举报后举报人与被举报人之间谈判和交易的问题，不存在张留震胁迫的问题。3.侦查机关与被告人张留震存在利害关系，应回避。4.本案证据存在瑕疵，录音不完整不清晰，没有时间地点，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经审理查明：2019年七八月份，被告人张留震多次举报李某1、刘某1等人在北京市顺义区高丽营镇水坡村存在违法建筑问题，后以举报相威胁收取李某1人民币15万元。2019年8月14日，李某1向张留震支付现金人民币15万元，张留震承诺不再举报。2019年9月27日，张留震被查获。上述事实，有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1.被害人李某1的陈述及辨认笔录：2019年7月份左右，张留震给我打电话说，我向派出所举报他跟赵某要50万的事，我说我没说过这个。张留震说要举报我违建，弄我，我当时没当回事。过了一周，刘某1给我打电话说，张留震举报我房子有违建，举报到高丽营镇政府土地科了，让我提供资料配合调查。我就问刘某1张留震是什么意思，看看这事怎么办。过了几天刘某1跟我说，张留震说拿钱能解决问题，给钱就不举报了。我就跟刘某1说约张留震谈谈。2019年8月10日左右的一天早上7点多，刘某1叫上我跟张留震、李某2见面说这事，我们上了张留震的车，我跟张留震说你别举报我了，我给你钱行不行？张留震说行，然后李某2和刘某1就跟张留震说，李某1给你15万你别举报他房子违建的事了，张留震同意了。我说让张留震给我写保证书和收条，张留震说保证书可以写，但是不能写收条。当时张留震是给一个律师打的电话咨询对方，律师说不能写收条，这样就没谈成。8月13日，刘某1跟我说，他跟李某2说好了，张留震打一张刘某2给张留震结盖房尾款的收条，让我约李某2、张留震说这事，然后我就约李某2第二天见面说这事。8月14日11点左右，我和李某2、张留震在顺义区高丽营回民桥北侧红绿灯西南角路边说这事。我们说好了，我给张留震15万元，张留震给我写一张保证书，保证不再告我违建了，再给我写一个收条，是收到刘某2盖房尾款的，商量好之后我去银行取了15万现金回来。我跟张留震说这事的时候，我录音了，这样我给张留震15万，张留震给我写了保证书和收条。我跟张留震见面和打电话都聊过，我试图不给钱解决这事，我说我就是一个老百姓，你能不能放过我，别再举报我了。张留震说他在水坡损失了好多钱，不管从谁身上他得要回来，张留震就是不同意，这样没办法了。我们这事跟刘某2一点关系都没有，刘某2也从来没有找过我说工程款的事，他跟刘某2有没有经济纠纷我也不知道。张留震跟我说过，他说如果不按工程款的名义写，怕到时候我们起诉他敲诈勒索。我录音是因为张留震这个人特别的狡猾和善变，我怕他拿了钱后不守信用继续举报我，我不想给他的钱白给了，想把他举报我的事，通过这次给的钱一次性了结了，留录音是为了给我自己一个保障，我没想过拿这份录音去追究张留震刑事责任。辨认出张留震就是敲诈自己15万元的男子，李某3就是中间人李某2。2.证人刘某1的证言：2019年6月份左右，赵某找我帮忙调解他和张留震打架的事情，因为张留震给李某2家盖房，我知道张留震跟李某2关系不错，我就找李某2帮忙。李某1没事在村委会待着，也一块帮忙调解这事。开始张留震要50万，后来要30万，赵某赔不起，这事也没有调解成。因为没调解成，7月份左右张留震就到镇政府举报我和赵某是黑恶势力，举报我和李某1、刘某2、王某等十多家违建，持续到镇政府上访，我接到政府反馈的信息配合镇政府拆迁办调查，除了李某1其他人的房屋都是宅基地，有红本，如果有违建也是拆一点就能解决的，李某1的房屋以前是农村合作社的小卖部，属于村域内土地，应该属于建设用地，但是李某1没有红本，只有跟村委会的合同。李某1怕拆除损失太大，就找张留震协商这事。我跟张留震、李某2一起说这事，我让张留震别告了，张留震说让赵某赔他30万他就不告了，这事就没谈成。我就跟张留震说爱告不告，然后张留震又继续举报违建，李某1怕被拆也找我说这事。后来李某2作为中间人给我打电话说张留震说给他15万，他就不告了。这样我又跟李某1商量这事，李某1怕拆房损失太大，就同意了。2019年8月初左右，我和李某1、张留震、李某2在政府院内说过一次这事，当时因为写保证书和收条，张留震给律师打电话咨询了不同意写，这事没谈成。过了一两天，我们又约在镇政府西侧马路边谈这事，李某1同意给张留震15万，张留震同意不举报了，同意写保证书，但是不给写收条，张留震说怕我们告他敲诈勒索，这样又没谈成。第二天李某2给我打电话说张留震同意写收条了，但是要以收到刘某2盖房工程款的名义写收条，我跟李某1说了，李某1也同意了。然后李某1跟张留震或者李某2联系了，我就没去，李某1后来跟我说给完钱了，应该是取了现金给的，因为张留震说只要现金不能有银行转账记录。张留震确实给刘某2盖过房，我问过刘某2，他说他们没有经济纠纷，工程款都结清了，而且刘某2的事儿，我都不参与。3.证人李某3的证言及辨认笔录：我是高丽营镇西马各庄人，2019年8月14日，因为张留震举报李某1的房屋是违建，为了不让张留震再告了，李某1就给了张留震十五万块钱。2019年5月份左右，刘某1我给我打电话，说赵某把张留震打了。刘某1知道张留震在给我家盖房，就让我帮忙找张留震调解这事。我就找张留震说一块说这事，但是因为张留震要四五十万，这事就没调解成。7月份左右张留震就到镇政府举报，举报刘某1、李某1房屋违建问题，这个是刘某1给我打电话说的，让我劝劝张留震，我也劝走过张留震。后来刘某1找我让我说说张留震别告了，我就叫张留震跟刘某1一起说这事，刘某1说让张留震别告了，张留震就跟刘某1说不告也行，但是赵某打我得赔我30万，这样就没谈成。刘某1就跟张留震说你爱上哪告就去告去，张留震又继续告，后来张留震给我打电话让我帮忙找刘某1说说，给他15万他就不告了，我也是给刘某1打电话说的这事，刘某1同意了，我们就约见面说这事。2019年7月中下旬，第一次是在派出所院里说的，当时就是说李某1给张留震15万，张留震就不告李某1他们房屋违建了，张留震给别人打电话说了这事，然后不同意写保证书和收条，这事就没谈成。过了三天左右，我和刘某1、李某1、张留震又在政府西边马路边上谈这事，当时说的是李某1给张留震15万，张留震就不告李某1、刘某1违建的事了。张留震同意写保证书，但是收条要写收到的15万是刘某1弟弟给的工程款，张留震说要不这钱没法拿，怕李某1告他敲诈勒索，我们都同意了，约好第二天见面。第二天我和张留震、李某1到顺义区高丽营镇回民营桥北侧红绿灯西南角马路边见的面，刘某1说有事就没来。见面之后我们三个人又确定了一下这事，没问题了，李某1去取钱，李某1取完钱回来，李某1拿出写好的保证书和收条，张留震签字了，李某1给了张留震15万现金。辨认出张留震、刘某1、李某1。4.证人刘某2的证言：我认识张留震，他给我家盖房，他是包工头，我们签了合同。他给我盖房没有完工，大体都干完了，最后还剩下一点尾巴，该给他的钱都已经结了。我不知道张留震是否举报我违建，我不知道李某1给张留震钱这事。我没有让李某1给过张留震工程款，我根本不欠张留震工程款，我没让别人替我给张留震钱。5.证人徐某的证言：2019年3月份左右，张留震向我咨询说有人要给他15万元，问我是否合法，我就问他这是什么钱，他的回答比较模糊，我就答复他，如果这是工程款，那么你就可以要。但是如果这钱是别人不让你举报而给你的钱，涉及到违法你不能收。后来过了一段时间，张留震通过微信给我发了一个收条，大概内容就是收到工程款，上面具体金额我忘记了，他问我行不行，我答复他行。这个事后续情况我不清楚了，这个事我俩微信上交流过，我愿意将微信聊天记录提供给警方，我说的话一切以微信聊天记录为准。6.被告人张留震的供述及辨认笔录：2019年8月14日下午，李某1跟我打电话说要解决一下事，说让我少要点，让我别再举报村书记腐败的事，也别再举报他家等四家的违建问题，刘某2家的钱也一块给我，他说就给我15万得了，我就同意了。我们约了一个地方，我开着车拉着李某2，我们见了面之后他给了我现金15万，我给他打了一张收条，一张保证书，之后我就走了，把15万块钱都给工人发工资了。收条大概意思是我收到刘某2家工程款15万，全部结清。保证书的内容大概是我不再举报刘某1，王忠民、刘某2贪污腐败问题以及该房屋违建问题。我没有找李某1要钱，我是刘某1要，他让我找李某1，我之前举报过李某1家有违建，李某1跟刘某1一起找我谈过这事，他们跟我谈，让我不要再举报他们了，我当时说凭什么你们可以在非宅基地上盖房，我在宅基地上盖房就不可以。之后李某1才出面跟我谈举报的事，于是才有那天李某1给我打电话再谈的这事。15万我不知道是他们谁出的，当时我收钱的目的是刘某2欠我工程款。我是2018年6、7月份给他家盖房，到2018年底他还欠我20多万。我给刘某2干的活在那摆着，有合同，但是他没有给我打欠条。辨认出李某1是给钱男子，刘某1是书记，李某3是证人李某2。7.保证书：今后我张留震，不再以任何理由和个人恩怨，检举刘某1、李某1、王某、刘某2等村民房屋问题。如今后邻里之间，和个别村民发生矛盾，我自行解决，不涉及村委会人员，及其他村民。保证人张留震，日期2019年8月14日。8.收条：今收到刘某2建房尾款150000元，建房款刘某2家已全部结清。收款人张留震，付款人空，日期2019年8月14日。9.银行交易流水证实李某1中国银行账户（尾号5663）于2019年8月14日12时取现人民币15万元。10.工程承包合同及收条、转账记录证实被告人张留震与刘某2签订建房合同，刘某2支付其工程款的情况。11.刘某1出具的情况说明、说明、表格：刘某1就张留震举报的问题、与村民的纠纷进行梳理、说明。12.扣押清单、扣押笔录、举报材料证实民警从被告人张留震处扣押其举报材料的情况。13.高丽营镇人民政府询问笔录、张留震向镇政府反映水坡村大队违法大量占用、倒卖、出租村里耕地的举报材料、北京市非紧急救助服务中心电话登记表、接受证据材料清单、12345工单、情况说明等证据证实被告人张留震举报李某1、刘某1等人存在违建等问题，镇政府调查的情况。14.精神病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被鉴定人张留震实施违法行为时无精神病性症状导致的辨认和控制能力障碍，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15.接受证据材料清单、李某1提供的录音证实：张留震最早提出口头协议即可，你把钱扔后备箱，我不会再告你们了，李某1不同意。经咨询律师后，张留震提出收条、保证书分开写，收条只写刘某2家建房损失，否则不要钱，这事就不解决了。刘某1提出这事跟刘某2没关系，如果他要欠你钱你找他去，张留震坚持必须写刘某2家工程款，否则不要这钱。之后张留震提出要写“李某1替村民给付张留震补偿款”，李某1不同意。李某1让张留震写保证书，张留震反复修改、抠字眼，李某1提出自己是花钱买平安，让张留震记住不要告了。刘某1提供的录音：刘某1、李某1要求钱转给张留震后，张留震要写张保证书不再告他们，保证书交给李某3保管，张留震不同意写保证书。之后，张留震称可以写保证书，但保证书中不能写以后不再告李某1、刘某1等人字眼，不能写收钱一事，收条只能写“收刘某2工程尾款”，否则给一百万、一千万都不要。刘某1说这事跟刘某2没关系。16.微信聊天记录：2019年8月14日，张留震向徐某微信中发出保证书、收条图片，问：这个可以写吗？徐某：我觉得可以，但你自己留一份。让对方签字。张留震：怎么签字？写付款人吗？徐某：谁给的钱谁签个字。17.受案登记表、到案经过证实本案案发及被告人张留震的到案情况。18.户籍信息证实被告人张留震的身份情况。庭后，辩护人提交收条一份，证实涉案的15万元系李某1给付。针对被告人张留震的辩解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本院综合评判如下：一、被告人张留震的行为是否构成敲诈勒索罪判断被告人张留震的行为是否构成敲诈勒索罪的关键在于其是否具有非法占有的主观故意，是否实施了以举报相要挟，强索财物的行为。被告人张留震举报违建系正当行使权利，通过举报本身无法判断其是否具有“求财”的意图，但是在被害人李某1等人找其谈判的过程中，被害人已经明示想通过给钱解决，被告人张留震对于其举报行为可以间接“求财”已经有了明确的认知，在没有法律依据的情况下，依然收取了被害人的钱款，可以认定其具有非法占有的主观故意。关于被告人张留震辩解称其收取的是刘某2的工程款，与举报一事无关，经查，在案的被害人陈述、证人证言、录音能够相互印证，证实被告人张留震明知李某1给其15万元是为了让其不再举报，其亦承诺收钱后不会再举报，为了避免李某1等人追究其敲诈勒索的刑事责任，其向律师咨询后，表示只能以刘某2工程款的名义收钱。现有证据可以证实，刘某2家的工程款只是被告人张留震意图规避法律的一个幌子，被告人张留震的相关辩解本院不予采纳。二、关于被告人及辩护人所提侦查机关应当回避及录音证据存在瑕疵的问题被告人张留震以顺义公安分局及民警刘晨光在处理赵某故意伤害罪一案中不作为、对其行政处罚不当为由进行举报，提起行政复议、行政诉讼，后撤回起诉。民警刘晨光并非本案的侦查人员，不存在回避的问题，辩护人关于顺义公安分局应回避的辩护意见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李某1及刘某1提供的录音系公安机关依法调取，且录音的内容与多名证人证言、被害人陈述能够相互印证，本院依法予以采纳。本院认为：被告人张留震敲诈勒索他人财物，数额巨大，其行为侵犯了他人的财产权利，已构成敲诈勒索罪，依法应予惩处。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检察院对被告人张留震犯敲诈勒索罪的指控，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四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一条、第四十五条、第四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人张留震犯敲诈勒索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四万五千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9年9月27日起至2024年3月26日止。罚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缴纳）；二、责令被告人张留震退赔被害人李某1的经济损失人民币十五万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付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一份。审 判 长  蔡 秀人民陪审员  邰坚剑人民陪审员  邓淑静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法官 助理  朱郡臣书 记 员  杨艳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