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5民终21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营市聚鑫防腐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东营市经济开发区（辽河路南、湖州路东）。 法定代表人：许明畦，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峰，山东正义之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培石，山东正义之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文科，男，1969年1月3日生，汉族，现住东营市垦利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立宝，男，1965年10月10日生，汉族，现住东营市东营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初本金，男，1966年1月9日生，汉族，现住东营市东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新波，山东加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东营市聚鑫防腐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聚鑫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文科、孙立宝、初本金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东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鲁0591民初21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聚鑫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聚鑫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张文科、孙立宝、初本金全部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一、一审判决依据孙立宝、初本金签名捺印的受伤经过说明认定张文科系在为聚鑫公司提供帮工活动中受伤，属于认定事实错误。1.孙立宝、初本金一审自认张文科受伤时其两人均不在现场，受伤经过说明中的内容系事后听张文科的陈述所获得，且该两份说明是张文科提前打印出来让孙立宝、初本金签名捺印所形成。孙立宝、初本金与聚鑫公司同为一审被告，不具有证人身份，其出具的受伤经过说明，证明效力仅相当于孙立宝、初本金的当庭陈述。2.孙立宝、初本金与本案具有重大利害关系。涉案运输合同双方主体是聚鑫公司与孙立宝，包括运输合同的商谈与结算，然后孙立宝、初本金再与张文科结算。张文科系受孙立宝、初本金委派具体负责此次运输业务的人员，张文科、孙立宝、初本金之间存在利润分成关系或雇佣关系。孙立宝、初本金陈述的内容或出具的说明均不应予以采信。二、一审判决依据与本案具有重大利害关系，不在现场，且与聚鑫公司同为一审被告的孙立宝、初本金出具的受伤经过说明来认定事实并判决聚鑫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不符合适用高度盖然性规则的条件。 张文科辩称，张文科在帮着聚鑫公司干活时从吊车上跌落，张文科给初本金打了电话后，初本金到了现场，当时聚鑫公司的马经理在场，说是等聚鑫公司车来，但是聚鑫公司的车一直没有来，是初本金将张文科送到医院。聚鑫公司派了两个人去医院缴纳了500元押金，之后再没有出面。 孙立宝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初本金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文科一审诉讼请求为：1.要求聚鑫公司、孙立宝、初本金共同赔偿张文科医疗费6358.8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50元、营养费1000元、误工费37500元、护理费1000元、交通费200元、衣物财产损失500元，上述共计46808.88元；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聚鑫公司、孙立宝、初本金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26日，张文科入住东营市人民医院，住院4天。其出院记录中记载：3小时前患者干活时从卡车上摔下，伤及腰胸部、右腕部，伤后疼痛、活动受限，来急治就诊，急诊外科经查体及拍片检查后，以“高处坠落伤：右桡骨骨折、腰椎横突骨折、肋骨骨折”收入院。入院诊断为：肋骨骨折、肺挫伤、腰骶横突骨折、桡骨骨折、软组织挫伤。出院诊断：肋骨骨折、肺挫伤、腰骶横突骨折、桡骨骨折、软组织挫伤。张文科花费门诊治疗费4020元、住院费1795.88元。出院医嘱：出院后继续休息治疗，口服接骨药物治疗，2周后复诊，症状不能缓解或加重时及时复诊。后，张文科于2018年11月29日到东营市人民医院复查；于2020年5月10日到东营市东营区人民医院就诊，被诊断为胸外伤（陈旧）。说明人孙立宝签名捺印的张文科在聚鑫公司受伤的情况说明中记载：“2018年9月25日，聚鑫公司通知我，26日有辆车管皮要运送到惠民去的活，我让初本金找张文科去运送这辆车管皮。26日大约7、8点，初本金告诉我张文科在帮忙装车时被撞伤了，已去医院了。我赶紧去医院，我赶到医院时，问初本金和张文科情况，知道张文科是在帮忙装车时被行吊操作人员操作行吊时撞伤的。我到医院不久，聚鑫公司派了两名工作人员到医院交了500元的医疗费后就悄悄走了。之后，聚鑫公司再没有给张文科任何费用。张文科住院期间向我提出赔偿，我觉得张文科受伤应该让聚鑫公司赔偿。我和初本金曾找聚鑫公司协商对张文科赔偿。张文科出院后，我也和初本金、张文科曾多次找聚鑫公司协商对张文科的赔偿事宜。开始时，聚鑫公司答应赔偿，到后来就推脱、搪塞、拒绝赔偿。最后一次是2019年底的腊月里，快到春节了，张文科找我商量赔偿的事，我和初本金、张文科去聚鑫公司要求赔偿，聚鑫公司说走法律程序。我们见没有结果，又快过年了，就走了。”说明人初本金签名捺印的张文科受伤经过说明中记载：“2018年9月26日，聚鑫公司有辆车管皮运送到惠民去的活，孙立宝让我找张文科去运送这两车管皮。张文科按要求时间开车到聚鑫公司。26日7点左右，张文科给我打电话说他在帮忙装车时被撞伤了。我赶紧去了现场。大约7点半左右，我赶到聚鑫公司时，张文科在现场已受伤，当时，行吊操作人员和聚鑫公司的马经理也在现场。我问明了情况，是行吊操作人员要求张文科帮忙装车，在张文科帮忙装车的过程中，行吊操作人员操作行吊时，将张文科撞伤了。聚鑫公司已派车要送张文科去医院，只是车还在来的路上。我见车迟迟未到，我就送张文科去医院了。8点左右，聚鑫公司派了两名工作人员到医院交了500元的医疗费后就走了。之后，聚鑫公司再没有来交费或探望张文科。张文科住院期间和出院后，多次向我要求赔偿，我认为应该让聚鑫公司赔偿。我和孙立宝、还有张文科多次找聚鑫公司协商对张文科的赔偿事宜。起初，聚鑫公司是答应赔偿，到后来就以种种理由拒绝赔偿。最后一次是2020年春节前的腊月里，张文科又找我赔偿，我就和孙立宝、张文科去聚鑫公司要求赔偿，聚鑫公司态度变得很蛮横，只是说要想得到赔偿就走法律程序。我们见赔偿要不着，又快过年了，就从聚鑫公司走了。”2015年4月29日，张文科与山东凯旋国际物流有限公司签订《协议加盟挂靠公司合同书》，约定张文科自愿将自购的车牌号为鲁Ｅ7××××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加盟挂靠到山东凯旋国际物流有限公司名下。一审法院依据张文科申请，委托东营利津县中心医院司法鉴定所对张文科受伤的伤残等级及因该次受伤产生的误工时间进行鉴定。2020年9月28日，该鉴定机构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张文科2018年9月26日受伤不构成伤残；张文科该次受伤产生的误工时间为150日。另查明，2019年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42329元。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张文科以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要求聚鑫公司、孙立宝、初本金承担赔偿责任，应当就其主张承担举证责任。对于张文科的受伤原因，聚鑫公司、孙立宝、初本金不认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张文科提交的孙立宝、初本金签名捺印的受伤经过说明，能够证实其受伤的情况，孙立宝、初本金虽然主张未亲眼所见张文科的受伤原因，系听张文科说述，聚鑫公司也对该原因不认可，但孙立宝、初本金在情况说明中签字捺印、且初本金的情况说明中记载其赶到了现场，行吊操作人员和聚鑫公司的马经理也在场，其问明了情况，聚鑫公司作为行吊操作人员的所在单位，也未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反驳，故确信张文科主张的受伤原因具有高度可能性，聚鑫公司自认行吊操作人员系其员工，确认张文科在为聚鑫公司提供帮工活动中受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规定，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可以在受益范围内予以适当补偿。帮工人因第三人侵权遭受人身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第三人不能确定或者没有赔偿能力的，可以由被帮工人予以适当补偿。《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行吊操作人员在工作中致使张文科受伤，聚鑫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故对张文科要求聚鑫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张文科作为成年人，应当对自身安全负有谨慎注意义务。根据张文科提交的协议加盟挂靠公司合同书，自2015年4月29日张文科购买鲁Ｅ7××××号重型半挂牵引车挂靠经营，其作为长期从事货物运输的驾驶人员，对于行吊操作人员装车时，其站在车厢内帮助看着货物降落存在重大危险应有所认知，但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防止自己受伤。综合本案起因和当事人过错情况，酌情确定张文科的损失由聚鑫公司承担70%的赔偿责任。孙立宝、初本金并非帮工活动的被帮工人、亦非致使张文科遭受人身损害的第三人，张文科要求孙立宝、初本金对其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关于赔偿的数额问题。对于医疗费，张文科自认聚鑫公司已经向其支付500元医疗费，且包含在其诉讼请求的数额中，故对该部分金额应予扣减；张文科主张的其在东营区田霞诊所花费的543元，因仅标注为中成药／西药，无法证实系治疗涉案摔伤造成的伤害支出的费用，对该部分费用，不予支持，确认医疗费为5315.88元。对于住院伙食补助费，张文科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按每天50元计算，因张文科住院4天，住院伙食补助费应为200元。对于营养费，张文科未提交证据证实，对其主张的该费用，不予支持。对于误工费，张文科主张按照每月7500元计算，未提交证据证实，根据其提交的协议加盟挂靠公司合同书及涉案事故情况，能够证实张文科在经营重型半挂牵引车，参照2019年度交通运输行业年平均工资情况，确认张文科误工费按每月7500元予以计算，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张文科误工时间为150天，张文科主张37500元，予以确认。对于护理费，张文科主张住院期间其女儿张丹丹进行了护理，聚鑫公司、孙立宝、初本金不认可，但根据张文科受伤情况，张文科住院期间确需护理，根据张文科住院天数及参照2019年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情况，酌定护理费为464元。对于交通费，张文科未提交证据证实，根据张文科住院天数等，酌定为100元。对于衣物财产损失，张文科未提交证据证实，不予支持。对于鉴定费及鉴定支出的费用情况，张文科因鉴定支出的检查费805.7元，予以支持；对于鉴定费1600元，因张文科不构成伤残，故确认鉴定费为800元。以上合计为45185.58元，由聚鑫公司负担31629.91元。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第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东营市聚鑫防腐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文科各项费用共计31629.91元。二、驳回张文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70元，减半收取485元，由张文科负担157元，由东营市聚鑫防腐工程有限公司负担328元（东营市聚鑫防腐工程有限公司负担的案件受理费328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 二审中，聚鑫公司、张文科、孙立宝、初本金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审判决聚鑫公司对张文科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是否正确。 本院认为，通常情况下的义务帮工关系不存在书面约定和款项支付，对义务帮工关系的认定，须联系生活实践，结合事发当时现场人员的陈述、受伤人的伤情及对医疗机构作出的陈述等证据予以认定。本案事发当天，东营市人民医院以“高处坠落伤：右桡骨骨折、腰椎横突骨折、肋骨骨折”将张文科收治入院。对于张文科的受伤和送诊过程，张文科、孙立宝、初本金均作出详尽且稳定的陈述，聚鑫公司认可事发现场除了其公司的航吊操作工之外还有两名其他工作人员，且公司人员陪同到医院垫付医疗费500元，但是二审询问其张文科受伤过程时，聚鑫公司却陈述“不清楚张文科是如何受伤的”。张文科、孙立宝、初本金的陈述与张文科的伤情、医疗机构出具的出院记录等证据相互印证，达到民事证据高度可能性的证明标准，能够证明张文科系在帮助聚鑫公司卸货过程中坠落受伤。张文科受伤地点是聚鑫公司，当时聚鑫公司三名工作人员在场，其否认一审认定的张文科在帮助聚鑫公司工作人员卸货过程中受伤，但是对事发过程不能作出任何陈述，既不符合常理，亦未完成举证责任，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东营市聚鑫防腐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70元，由东营市聚鑫防腐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聂 燕 审 判 员  王 辉 审 判 员  崔海霞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王欣欣 书 记 员  杨玉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