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00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侯小凤，女，1964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青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亚西，四川英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熊伟强，男，1970年7月29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武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路，北京大成（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陈光纯，男，1957年5月6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金牛区。 上诉人侯小凤因与被上诉人熊伟强、原审被告陈光纯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5民初167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侯小凤上诉请求：撤销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5民初16741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熊伟强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主要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仅认定熊伟强的债权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是忽略了经人民法院生效民事判决认定该债务属于陈光纯个人债务，因此无论陈光纯与侯小凤是否离婚都不能用侯小凤的个人财务来清偿。2.离婚协议中，双方对于财产进行了合理分配，陈光纯享有营山县的一套房屋，侯小凤享有案涉万科南街的房屋，两套房屋除去贷款后的价值相当，且侯小凤系癌症患者，分得成都的房屋方便就医。一审法院认定离婚协议中财产分配失衡，没有任何事实依据。3.万科南街的房屋，由侯小凤于2009年全款购买，夫妻约定该房屋属于侯小凤单独所有，该房产属于侯小凤个人财产。 熊伟强辩称，1.万科南街的商业房属于债务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侯小凤主张为其个人财产，并无任何法律和事实依据。侯小凤、陈光纯于2005年登记结婚，2018年10月16日登记离婚，2009年购入该房屋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侯小凤一方面未举证证明系其婚前个人财产购买，也未举证证明夫妻之间就房屋属于个人财产进行书面约定，且也不能当然对抗债权人。2.离婚协议对于财产分配不公，侯小凤分得的房屋价值远高于陈光纯所得房屋，且万科南街的房屋不存在权利瑕疵，陈光纯所得营山县房屋存在抵押，而该房屋国土使用权为划拨，也存在重大合法性瑕疵。另外营山县房屋登记的陈光纯身份证号码与其真实身份证号码并不一致，不能确认该房屋属于本案陈光纯。3.侯小凤称不知晓陈光纯对外负债，与事实不符。4.熊伟强债权申请执行已被终结执行程序，离婚协议中分配房屋的行为实质损害熊伟强债权。 陈光纯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 熊伟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侯小凤、陈光纯《离婚协议书》中关于“位于成都市成华区××街××号××号××号××房归女方（即侯小凤）所有”的约定；2.侯小凤、陈光纯承担熊伟强行使撤销权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1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月18日，熊伟强和陈光纯签订了《还款协议》，协议上载明陈光纯因资金需要，于2012年至2016年累计借款175万元，还款协议签订后，约定利率按月利息2%结算，陈光纯承诺于2017年12月30日前一次性连本连息归还给熊伟强。2018年10月16日，陈光纯与侯小凤在成都市青羊区民政局登记离婚。双方在当日签署的《离婚协议书》载明：位于营山文林路北坝横街商业房归陈光纯所有；位于成都市成华区××路××号××号商业房归侯小凤所有；位于天府新区××道××号××号××新区××街××号××栋××单元××楼××号房屋因在婚姻续存内共同购买，待该房产处置完毕后，陈光纯、侯小凤各占50%份额分配（车位号）；因婚姻存续期间双方共同债务40万元，归男方归还与女方无关；双方确认除以上40万元共同债务外，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无任何共同债务，任何一方如有债务，由负债方自行承担。 因陈光纯未按照《还款协议》履行还款义务，熊伟强于2018年2月11日起诉至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双方在武侯区人民法院的主持下达成调解协议，该院于2018年6月4日出具（2018）川0107民初2235号《民事调解书》，确认：1.陈光纯于2018年12月30日前偿还熊伟强借款本金175万元；2.若陈光纯逾期未足额偿还借款本金，则除应偿还借款本金175万元之外，还应自2017年1月18日起，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支付利息至本金实际付清之日止；3.熊伟强放弃其余诉讼请求。在该次诉讼过程中，武侯区人民法院经熊伟强申请，于2019年3月8日对陈光纯名下位于成都市天府新区××街道××道××段××号××栋××单元××层××号××房产以及同地段（权0xx4）车位予以了查封。 因陈光纯未按照前述调解书载明的时间足额履行还款义务，熊伟强于2019年1月16日向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该院在执行过程中，于2019年4月10日对陈光纯名下位于成都市高新区××街××号××栋××单元××楼××号房屋（监证3xx9）予以查封。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28日作出（2019）川0107执562号之一《执行裁定书》，认为该院查封的陈光纯位于成都市天府新区××街道××道××段××号××栋××单元××层××号××房产以及同地段（权0xx4）车位因案外人侯小凤异议，暂无法处置；陈光纯名下位于成都市高新区××街××号××栋××单元××楼××号房屋（监证3xx9）的查封系轮候查封且案外人设有抵押，该院已向首查封法院去函参与分配；冻结的陈光纯的多个银行账户，余额不足以支付全部案款；未能查询到陈光纯有可供执行的财产线索，熊伟强亦未能提供陈光纯可供执行的财产及线索，故裁定：终结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7民初2235号民事调解书的本次执行程序。 侯小凤与熊伟强、陈光纯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9日作出（2019）川0107民初7671号《民事判决书》，认为侯小凤对登记在陈光纯名下位于成都市天府新区××街道××道××段××号××栋××单元××层××号××房产以及同地段15栋-1层523号（权0xx4）车位虽享有共有权，但该共有权不能对抗对该房屋的执行，且就该房屋中陈光纯所享有的权利部分予以执行，不会影响侯小凤对房屋所享有权利的实现，并判决驳回侯小凤的诉讼请求。 熊伟强为提起本案债权人撤销权诉讼支付律师费10000元。 一审法院另查明，1.2005年陈光纯与侯小凤结婚。2.截至2020年3月10日，陈光纯名下位于成都市天府新区××街道××道××段××号××栋××单元××层××号的房屋设有抵押，抵押权人为成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高新支行，权利价值419000元，期限为2009年12月24日至2021年12月24日。同时，该房屋以及该房屋同地段15栋-1层523号车位存在以下限制登记信息：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7执保265号、（2018）川0107民初2235号；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5执2482号、（2018）川0105执2482号；四川天府新区成都片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2执1057号；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7执1058号、（2020）川0107执1058号。3.截至2019年12月30日，陈光纯名下位于成都市高新区××街××号××栋××单元××楼××号的房屋设有抵押，抵押权人为中国建设银行有限公司四川省分行，权利价值250000元，期限为2010年7月30日至2020年7月30日。同时，该房屋存在以下限制登记信息：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7）川0105民初第870号之一；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5执2482号；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7执562号；四川天府新区成都片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2执1057号。4.截至2019年12月27日，陈光纯名下位于营山县××镇××街××号××幢××层××号的房产设有抵押，抵押权人为营山县农村信用社合作联社封窦分社。同时该房屋已被查封。5.截至2019年12月27日，陈光纯名下位于营山县××镇××街××层××号的房产设有抵押，抵押权人为营山县农村信用社合作联社封窦分社。同时该房屋已被查封。6.位于成都市成华区××路××号××号××层××成都市××路××号××号××层××房，于2009年12月14日签约备案至侯小凤名下，于2013年4月9号登记至侯小凤名下。 一审庭审中，1.侯小凤提交银行还款对账单，用以证明成都市天府新区××街道××道××段××号××栋××单元××层××号房屋的贷款余额为113479.4元，成都市高新区××街××号××栋××单元××楼××号房屋的贷款余额为13867.64元。熊伟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但提出该部分欠款金额仅系陈光纯债务的一部分，陈光纯作为债务人在成都市武侯区××新区成都片区人民法院、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营山县人民法院等均有案件，所涉金额已达三百多万元。2.熊伟强提交网络查询信息，拟证明由四川天府新区成都片区法院正在执行的陈光纯的所欠债务金额已达377万元。3.侯小凤提交了四川大学华西医院病理诊断报告、四川大学华西医院入院证，拟证明其需要长期在成都治疗，更便于对成都商业房进行管理，故将成都的商业房分配给了侯小凤，将营山县的商业房分配给了陈光纯。熊伟强质证认为，其对病历报告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患有疾病的事实与本案财产分割是否侵犯熊伟强的债权无关联性。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因债务人放弃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务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之规定，债务人存在该条规定的损害债权人的行为，债权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熊伟强系陈光纯的债权人，其有权提起本案撤销权之诉。故本案争议焦点为陈光纯、侯小凤在离婚协议中将位于成都市成华区××路××号××号××层××成都市××路××号××号××层××房约定归侯小凤所有，是否损害了熊伟强作为债权人的利益。一审法院认为，陈光纯与侯小凤的该约定损害了熊伟强作为债权人的利益，应予撤销，理由如下：1.熊伟强与陈光纯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发生在二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且在二人离婚前，熊伟强与陈光纯的债权债务关系已经由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的生效民事调解书所确认。2.位于成都市成华区××路××号××号××层××成都市××路××号××号××层××房虽登记在侯小凤一人名下，但其购买、登记均发生在其与陈光纯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侯小凤关于该两套房屋属于其个人财产的理由不成立。3.债务人在债务履行过程中，应本着诚实信用原则积极履行债务。陈光纯在与侯小凤离婚时，明知自己未清偿熊伟强较大数额的债务，仍与侯小凤在《离婚协议书》中约定将夫妻共同财产中位于营山县××镇××街××号××幢××层××号××街××层××号的房产分割给陈光纯，而位于成都市天府新区××街道××道××段××号××栋××单元××层××号房屋及同地段车位、成都市××新区××街××号××栋××单元××楼××号房屋由二人各占50%的份额，前述陈光纯分得的房屋以及陈光纯与侯小凤各占50%的房屋，均设立了抵押担保，且存在多个法院的查封，其交易价值预期能否实现尚存在不确定因素，而将位于成都市成华区××街××号××号××号的商业房约定归侯小凤所有。虽然侯小凤对于陈光纯所负债务并不承担共同清偿责任，但其与陈光纯在离婚时分割财产的方式已经降低了陈光纯的偿债能力，致使陈光纯没有能力履行其还款义务，损害到熊伟强作为债权人的利益。且未有证据显示陈光纯在签订《离婚协议书》后履行过其还款义务，故熊伟强主张撤销陈光纯与侯小凤离婚协议书中关于位于成都市成华区××街××号××号××号××房的分割协议，该撤销权的行使范围未超过熊伟强的债权范围，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债权人行使撤销权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差旅费等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第三人有过错的，应当适当分担”之规定，因熊伟强无证据证明侯小凤具有过错，故熊伟强因行使本案撤销权所支付的律师费，由债务人陈光纯承担。 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1.撤销陈光纯与侯小凤于2018年10月16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将位于成都市成华区××路××号××号××层××成都市××路××号××号××层××房约定归女方侯小凤所有的分割协议；2.陈光纯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熊伟强支付律师费10000元；3.驳回熊伟强的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陈光纯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侯小凤提交一份陈光纯依据离婚协议所分配的位于营山县××街××街××房屋的房地产抵押预估报告，拟证明陈光纯所分得房产价值约140余万元。 以上证据经质证和本院审查后，本院认为，该证据由侯小凤单方委托评估机构出具，故对其真实性本院不予认可，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债权人撤销权是指债权人在债务人与他人实施处分其财产或权利的行为危害债权的实现时，可申请法院予以撤销的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规定,陈光纯与侯小凤离婚协议中将案涉万科南街的两套房屋分配给侯小凤的行为，是否符合债权人撤销权之要素是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对此，本院评析如下： 离婚协议不同于一般的合同关系，系涉及到人身关系和财产关系的特殊协议，即便是其中对财产分割的约定，也包含了夫妻双方在离婚时对各自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对家庭的付出、离婚后对子女的抚养等多种因素的考量。根据陈光纯与侯小凤的离婚协议，包括案涉万科南街的两套房屋在内，双方就6套房屋和一个车位进行了财产分配，侯小凤分得案涉两套房屋，陈光纯分得营山县两套房屋，剩余两套房屋和车位双方约定按照各自50%的份额进行分配，因此从协议约定内容来看，双方离婚财产分配方式并未显失对等，并无在未清偿对外债务的情形下恶意将夫妻共同财产转移给另一方的情形。另外，熊伟强对陈光纯个人名下的财产均已经采取法律限制措施，陈光纯所有的房屋因存在其他权利登记而暂时无法处置，并不当然表示熊伟强的债权无法实现。因此，本院认为本案并不存在陈光纯放弃其到期债权、无偿转让财产或者以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财产，并损及熊伟强债权的情形，熊伟强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 综上所述，侯小凤的上诉请求成立。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5民初1674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熊伟强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06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640元，均由熊伟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嫘 审 判 员  叶云婧 审 判 员  傅科文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八日 法官助理  敖旭涛 书 记 员  段 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