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鲁15行终24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聊城市东昌府区金辉雪藕种植专业合作社，住所地聊城嘉明经济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张传奎，社长。 委托代理人：崔秀华，山东光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聊城嘉明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住所地聊城市嘉明经济开发区嘉明路**。 法定代表人：时宏伟，主任。 委托代理人：刘军华，北京市京师（聊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胡海洋，北京市京师（聊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聊城市东昌府区金辉雪藕种植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雪藕合作社）、上诉人聊城嘉明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嘉明开发区管委会）因行政赔偿一案，不服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19）鲁1502行初2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05年3月26日现代福利企业供销公司与北张村委会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北张村委会将位于聊城市××以南、××路××、××路以西碱洼地39.33亩承包给现代福利企业供销公司使用，承包期限为20年，并约定“乙方（现代福利企业供销公司）的单位名称变更或取消，法定代表人及本合同的签字代表人若有人事变化，则由乙方的被委托人或继承人仍然继续履行合同，直到承包期满”。2013年8月30日现代福利企业供销公司全体股东召开股东大会并作出决议，同意该公司与北张村委会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未到期的履行由张传奎或张传奎组建的雪藕合作社（2013年4月24日成立）继续履行，承担该合同中的权利义务。2013年12月10日现代福利企业供销公司注销。自2013年开始，原告在涉案土地上建立雪藕种繁育基地，并实际使用涉案土地。 2014年11月24日，聊城市国土资源局东昌府分局、北张村委会、东昌府区财政局、东昌府区人社局签订《土地征收补偿安置协议》，约定拟征收北张村7837m2（11.7555亩）土地，补偿款、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费由东昌府区财政局负责拨付，北张村委会负责协调相关权利人清理地上附着物。2014年12月3日山东省人民政府作出鲁政土字【2014】1059号《关于东昌府区2014年第7批次建设用地的批复》，同意对包括北张村在内的土地进行征收。2015年2月5日聊城市人民政府发布聊政通字［2015］4号《关于征收嘉明经济开发区申李村等土地的通告》，对北张村7837m2（11.7555亩）土地予以征收。原告承包的25.5亩土地被征收。按照鲁价费发（2013）101号文件规定，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款每亩18000元，本案原告的藕池净水面面积为18.7215亩，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款中的每亩13000元由被告发放给北张村委会，另每亩5000元为藕池的补偿价格，由被告代为保管。 原告藕池所使用的土地在聊政通字［2015］4号征收土地11.7555亩及被告所称征收土地时因北张村委会要求一次性买断的17.62亩范围内。 2015年12月28日北张村委会作出《关于终止土地承包合同的通知》，通知现代福利企业供销公司：租用北张村的农用地已经被政府批准为建设用地并征收，财政部门将土地补偿安置费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费拨付北张村。故于2015年12月31日终止土地承包合同，自行清理地上附着物。2016年1月4日需要将土地交付有关部门。同日北张村委会将该通知送达给原告法定代表人张传奎。该宗土地面积为25.5亩，土地承包费交纳至2015年年底。 2016年4月被告安排人员实施了填埋藕池及砍伐树木的行为，原告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被告强征其藕池的行为违法。该案经一审、二审、再审后，法院于2017年10月27日作出（2017）鲁1502行初71号行政判决，确认被告嘉明开发区管委会强征原告雪藕合作社藕池的行为违法。被告不服，向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8年2月23日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鲁15行终158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告诉被告行政赔偿一案，于2016年5月33日提起行政诉讼，法院于2016年6月3日立案。因本案的审理应当以其他案件的审理结果为根据，于2016年7月6日中止诉讼，并于2018年4月1日恢复审理。2018年5月10日法院作出（2016）鲁1502行初38号行政判决书，驳回了原告的赔偿请求。原告不服，提起上诉。2018年12月17日聊城市中级法院经审理作出（2018）鲁15行终83号行政裁定书，撤销了本院作出的（2016）鲁1502行初38号行政赔偿判决书，发回本院重新审理。 在对赔偿数额调解未达成一致意见后，原告要求对其损失进行评估。山东明信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出具了明信价评字【2020】LF01-10号评估报告书，评估确定：原告藕池、藕种等已填埋，损失价值为554190元；树木、硬化路面、附着物已被拆除，其损失价值为255890元，办公大院包括办公营业房、厂棚、简易房、围墙、机井、铁门为闲置状态，损失价值为69390元；合同未到期可得利益的损失价值为2423680元。上述各项合计损失价值为3303150元。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被告嘉明开发区管委会是否应当赔偿原告雪藕合作社藕池被强行填埋所造成的经济损失及数额问题。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被告认为原告承包地内土地已经被征收并出让给相关的企业，且已经施工建设，其地上附属物应当按照政府相关的文件予以赔偿，且对评估结果有异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对重新鉴定有明确具体的规定。关于原告损失的评估报告，被告虽然提出异议并申请重新鉴定，但不符合上述规定。因此，本院对于该评估报告估价结果予以认可。（2017）鲁1502行初71号行政判决书及（2017）鲁15行终158号行政判决书均认定被告实施的填埋藕池及砍伐树木的行为属于强行征收，已确认被告实施的该行为违法。故对于原告藕池、藕种、树木、硬化路面及附着物，因被告实施的强制措施导致灭失，造成了原告的经济损失，被告嘉明开发区管委会应当按照评估的市场价值藕池、藕种554190元及树木、硬化路面及附着物255890元予以赔偿。 关于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剩余办公仓储场地4.074亩的损失140218元及承包未到期造成的停产停业经济损失1000000元问题。除涉案土地外原告原承包的4.074亩，被告并未进行征收，仍由原告进行承包、使用。原告主张的被征收土地因承包未到期造成的停产停业也是基于北张村委会与原告终止合同。原告要求被告对上述两项进行赔偿，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 关于原告要求被告赔偿被告填埋藕池、砍伐树木等附着物等经济损失的利息260000万元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的规定，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原告所称的利息不属于上述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的应当赔偿的直接损失，故对原告要求对利息的赔偿，本院不予支持。综上，被告嘉明开发区管委会应当赔偿原告雪藕合作社上述经济损失810,080元并承担评估费16,406.87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之规定，判决被告嘉明开发区管委会向原告雪藕合作社支付赔偿金810080元。评估费66900元，原告雪藕合作社负担50493.13元，被告嘉明开发区管委会负担16406.87元。 上诉人雪藕合作社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要求赔偿给雪藕合作社造成的办公仓储场地损失。雪藕合作社依法承包的土地29.62亩，嘉明开发区管委会违法强占了25.5亩(藕池)，剩下了4.074亩办公仓储场地。办公仓储场地和藕池是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是为藕池服务的，藕池被强占了，办公仓储场地还有什么用处呢?办公仓储场地至今还闲置着。嘉明开发区管委会因强占藕池的违法行为，造成的办公仓储场地损失应依法赔偿。二、要求赔偿合同还有9年未到期的可得利益损失。首先，一审判决中提到的合同9年未到期的损失100万元只是雪藕合作社主张的一部分。其次，雪藕合作社从来就没有与北张村委会终止土地承包合同。《关于终止土地承包合同的通知》是嘉明开发区管委会以北张村委会的名义向雪藕合作社发出的，没盖北张村委会公章，雪藕合作社拒收的，是无效通知(北张村委会本身不同意终止合同，拒绝盖公章)，是嘉明开发区管委会利用职权伪造的、幕后操作的、干涉农村土地承包、违法解除承包合同的违法通知。按照法律程序，对于违法强占承包地的损失进行了评估，其中，对于合同未到期可得利益的损失评估价值为242.368万元。嘉明开发区管委会违法强占雪藕合作社承包地，毁灭大量财物，破坏了当事人履行合同义务，必须依法赔偿造成的一切损失。三、雪藕合作社要求嘉明开发区管委会赔偿违法填埋毁灭财物经济损失形成的利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36条第(八)项规定：“对财产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雪藕合作社依法要求嘉明开发区管委会必须赔偿违法填埋毁灭的财物造成经济损失形成的利息。四、由胜诉方雪藕合作社承担评估费毫无法律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九条规定，鉴定评估费由败诉方嘉明开发区管委会承担是毫无疑问的。五、上诉人雪藕合作社提交的视频资料等证据证实损失存在，评估报告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客观公正、程序合法，能够作为本案定案依据。综上，请二审法院请求依法改判一审部分判决：1、办公仓储场地的损失；2、合同9年未到期的可得利益损失；3、填埋毁灭财物经济损失的利息；4、评估费由嘉明开发区管委会承担。 上诉人嘉明开发区管委会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判决嘉明开发区管委会赔偿雪藕合作社810,080元、承担评估费16,406.87元，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原审法院以山东明信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价格评估技术报告作为判决嘉明开发区管委会赔偿金额的证据，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价格评估技术报告中已写明，在现场查勘时未见评估标的藕池、藕种、树木、硬化路面、附着物等实物。根据《山东省价格鉴证操作规范》，价格鉴证机构没有以可靠、真实的资料为基础，违背了价格鉴证原则中的客观原则。（二）评估报告依据雪藕合作社单方制作书写、陈述的材料制作，没有证据价值，所以得到的结论缺乏客观真实性，是不可靠的。（三）价格评估报告对于所谓的各项损失的价值在评估方法和评估过程上是错误和含糊的，池藕的产量没有向专业的养殖户予以调查询问，没有向相关的机构予以询问，也没有任何的分析数据。对于雪藕的单价鉴定机构没有询价，没有市场调查，认定雪藕藕种的价格没有任何依据。经查询相关网站，在2016年3月到4月份雪藕藕种的出售价格约为1.5元每斤。树木鉴定单价远远高于市场价格，完全脱离市场实际价格。关于藕池的造价问题，政府有文件每亩5000元到6000元。鉴定机构对于藕池的建设鉴定每亩11,253.9元，但未列明该建设成本的组成、建设材料、材料单价等，鉴定机构在没有任何材料单价询价的基础上，直接认定价格，没有任何依据。（四）本鉴定结论书的鉴定程序不合法。该报告的鉴定过程并没有市场调查，没有搜集所需资料，更不存在贯穿于整个鉴定过程。该鉴定报告中“评估方收集的有关资料第1项、现场勘验和市场调查资料。”在本报告中并没有市场调查资料，鉴定机构人员应当予以收集调查相关资料以作为鉴定参考依据，而本案的鉴定人员没有任何调查的情况下，毫无依据的出具价格认定，违反鉴定程序。所以该报告对评估物定价没有任何的依据，完全是推测得出结论，根本不具有严谨性和科学性。二、对于雪藕合作社非法占用土地，拒不清理、转移财产，造成增加的损失，应当由其自己承担责任。（一）作为合同的缔约的一方，北张村委员委员会已经通知终止合同，从2016年后，雪藕合作社对于土地的占用即是非法占用。（二）在进行征收前，嘉明开发区管委会多次通知雪藕合作社自行清理现场。藕种、树木也不同与藕池、路面，其完全可以通过出售、转移等方式合理的避免损失。（三）依据相关视频也可以看出，藕池内并不存在藕种。相关视频显示，雪藕合作社一直在将藕池内的藕种转移。所以，将藕池填平时，藕池内的已经没有藕种。本案不应对雪藕合作社任意放任的损失以及可以自主转移、出售的财产给予赔偿。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仅仅依照不可靠的价格评估报告来确定现场损失，并据此确立赔偿数额，属于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特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并依法改判上诉人嘉明开发区管委会对藕种、树木等雪藕合作社可以采取合理措施避免损失的财产，不承担责任。 本院审理查明：雪藕合作社因对嘉明开发区管委会填埋藕池及砍伐树木的行为不服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嘉明开发区管委会强征其藕池的行为违法。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10月27日作出（2017）鲁1502行初71号行政判决，确认嘉明开发区管委会强征雪藕合作社藕池的行为违法。2018年2月23日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鲁15行终158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雪藕合作社要求对其损失进行评估。山东明信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出具了明信价评字【2020】LF01-10号评估报告书，评估确定：原告藕池、藕种等已填埋，损失价值为554190元；树木、硬化路面、附着物已被拆除，其损失价值为255890元，办公大院包括办公营业房、厂棚、简易房、围墙、机井、铁门为闲置状态，损失价值为69390元；合同未到期可得利益的损失价值为2423680元。上述各项合计损失价值为3303150元。 本案经合议庭评议，本院认为。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规定，当事人对人民法院委托的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有异议申请重新鉴定，提出证据证明存在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一）鉴定部门或者鉴定人不具有相应的鉴定资格的；（二）鉴定程序严重违法的；（三）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的；（四）经过质证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其他情形。嘉明开发区管委会虽对评估报告提出异议并申请重新鉴定，但未能提交评估报告存在重新鉴定情形的相应证据，一审法院对评估报告的估价结果予以认可并无不当。 生效行政判决确认嘉明开发区管委会强征雪藕合作社藕池的行为违法，雪藕合作社与嘉明开发区管委会均认可该被强征的土地亩数为25.5亩。雪藕合作社所主张的4.074亩办公仓储场地并不在上述征收范围内，且该场地现仍由雪藕合作社使用，故雪藕合作社认为该场地与藕池是一体的，应对该场地一并赔偿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根据《中国人民共和国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造成财产权损害的应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合同未到期可得利益的损失及嘉明开发区管委会赔偿填埋藕池、砍伐树木等经济损失的利息并非直接损失，故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符合法律规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九条规定，赔偿请求人要求人民法院确认致害行为违法涉及的鉴定、勘验、审计等费用，由申请人预付，最后由败诉方承担。本案中，雪藕合作社申请对其损失进行评估，一审法院判决由嘉明开发区管委会承担其赔偿责任部分的评估费用并无不当，雪藕合作社认为应由嘉明开发区管委会承担全部评估费用无法律依据。 综上，雪藕合作社与嘉明开发区管委会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并无不当，依法应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金昌 审判员  李 扬 审判员  孟庆杰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九日 法官助理高明明 书记员任义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