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883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西一订就走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赣州市章贡区红旗大道**第**厂房。 法定代表人：谢龙辉。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猴敏,北京惠诚（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晶冰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蜀山街道嘉富广场****div> 法定代表人：冯善明。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志海、刘起荣,浙江丰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冯善明，男，1976年3月2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黄山市歙县。 上诉人江西一订就走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订就走公司）、杭州晶冰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晶冰公司）、原审被告冯善明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20）浙0109民初78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30日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的规定，依法指定审判员陈剑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订就走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萧山区人民法院(2020)浙0109民初7879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晶冰公司返还一订就走公司剩余预付款186491元及利息损失(以186491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2020年6月19日起至实际支村之日止)，冯善明对该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晶冰公司、冯善明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庭审中，一订就走公司与晶冰公司均认可，一订就走公司即使未完成合同中约定的保底门票数10000人次，也不承担任何的不利后果，一万人次与25万元预付款之间也没有任何关联性。一审判决违背了双方之间订立涉案合同时的真实意思表示，与客观事实严重不符，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二、第一、合同双方都认可一万人次与25万元之间不存在任何联系，一订就走公司未完成一万人次的保底门票数也不承担任何不利后果。由此双方不会约定也不可能约定一万人次中儿童票人数与成人票人数之间的比例，一审法院强行认定该比例违背了客观事实。第二、法院认定一订就走公司应完成7500人次的保底门票数是基于疫情导致合同无法履行的期限约占合同约定履行期限的四分之一，由此认定一万人次的四分之一是因不可抗力而无法完成。该判决脱离了客观事实，龙南县及周边地区劳务输出较为严重，春节期间外出务工的人员返乡人数较多，属于旅游旺季，期间的游客占比远超其它节假日，一审法院忽略该事实，将春节游客数量与其他节假日等同对待，由此推断一订就走公司应完成全年四分之三的门票数不符合客观事实，显失公平。三、一审法院认定，晶冰公司收取一订就走公司的25万元属于预付款性质，一订就走公司仅使用了其中63509元，晶冰公司未按约返还上述剩余款项186491元存在过错，根据我国法律的规定应适用过错责任原则，要求晶冰公司返还剩余预付款。 晶冰公司辩称：一、25万元不是预付款，是一订就走公司买断晶冰公司的网络销售权。二、对于晶冰公司从事多年的冰雪世界项目来讲，我们在所有地方都是呈现夏天人比较多、冬天人较少的情况，比如说现在这段时间就不如暑期的时候。三、不可抗力的情况，南武当独家票务协议第6条第2项特殊免责明确约定，双方互不承担责任。 原审被告冯善明述称：公司主营是冰雪世界，景区与我们合作，是因为旅游淡季需要和我们互补合作，合同上面也载明独家票务的形式。 晶冰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改判或发回重审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浙0109民初7879号判决；2、一、二审诉讼费由一订就走公司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对案件事实认定存在错误。1、晶冰公司与一订就走公司签订的《南武当冰雪城独家线上票务合作协议》(以下简称《合作协议》)中，第六条第2款中写明“非双方过错(包括但不限于以侵入有关系统、恶意篡改数据、设置障碍等黑客攻击，违规透支、虚假、违法交易，电信运营商造成的通讯故障或其他不可抗力)所产生的损失，双方互不承担责任”。一审法院判决完全没有考虑该条款是双方签订合同时真实的意思表示，是双方事前对不可抗力导致损失的免责条款，因此判决独断的忽视了该条款对合同履行的约束。2、一审法院对《合作协议》中一订就走公司支付的25万元款项性质认定存在错误。晶冰公司与一订就走公司每月的对账是用于核对售卖票数是否超过合同约定10000人次包票限额，以及双方当事人是否按照合同约定进行票务销售，并非一审法院认为的“售票据实结算”的理由。《合作协议》中明确表述了一订就走公司支付25万元的款项是一订就走公司获取晶冰公司在合同期内提供排他性的线上销售权利的对等义务。二、原审法院对门票价结算方式不合理。一审法院认为合同双方当事人未就10000人次门票中成人票与儿童票的比例进行约定，主观认为该比例应按照一订就走公司已销售的票务情况，认定成人票与儿童票比例为四比一。按照其结论以及合同约定“一订就走公司应完成10000人次票务销售”的条款，一订就走公司应承担销售成人票7500张计价为187500元、儿童票2500张计价为40000元，合计227500元。据此晶冰公司应只向一订就走公司支付22500元的差额。 一订就走公司辩称：一、合同中25万元系预付款性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合同双方在合作协议附件一的第二条第三款中明确约定，25万元系预付款，25万元与“独家合作”之间的约定没有任何关联性，晶冰公司强加两者间的关联性不符合签约时的真实意思表示。二、晶冰公司应承担不可抗力导致的一切损失。《合作协议》中约定，非双方过错产生的损失，双方互不承担责任，合作协议附件也约定本案中所涉及的25万元系预付款，对于未使用的预付款晶冰公司应返还，一订就走公司仅使用了预付款中的63509元，对于未使用的部分应予返还，由于新冠疫情导致景区人数减少，门票数量下降的损失应由晶冰公司承担，而非一订就走公司。三、一订就走公司不应对未完成保底门票数的后果承担任何责任。虽然合同中约定一订就走公司在合同期限内应保证一万人次的门票数，但在庭审中合同双方都认可，一万人次与25万元之间不存在任何联系，双方对于未完成一万人次保底门票数的后果没做任何约定，即一订就走公司未完成一万人次的保底门票数也不承担任何不利后果。 原审被告冯善明述称：同意晶冰公司的意见。 一订就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晶冰公司返还一订就走公司剩余预付款186491元，并支付相应利息损失（以186491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2020年6月19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日止）；2.冯善明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9年4月25日，一订就走公司（乙方）与晶冰公司（甲方）签订《南武当冰雪城独家线上票务合作协议》一份，约定甲方向乙方提供景区门票并同意乙方或其他乙方合作平台上向乙方用户提供景区票务在线预订服务，乙方负责在乙方平台建立景区营销信息平台，根据甲方提供的信息，发布景区简介、出行指南、预订须知等；合作期限自2019年5月1日至2020年4月30日；本协议涉及的预定流程、价格及结算等事宜详见附件一；在协议期间甲方不得与第三方线上平台签订相关预售活动，如有出现乙方有权停止合作，责任由甲方承担；任何一方违反本协议下的义务、保证或承诺所导致的各种纠纷，违约方应积极妥善解决并承担责任，导致用户或守约方的损失，包括但不限于纠纷、诉讼、仲裁、律师费用等，由违约方承担赔偿责任；非双方过错（包括但不限于以侵入有关系统、恶意篡改数据、设置障碍等黑客攻击，违规透支、虚假、违法交易，电信运营商造成的通讯故障或其他不可抗力）所产生的损失，双方互不承担责任。附件一约定：游客通过乙方平台预订景区门票及其他相关产品，在线完成支付并将费用支付到乙方平台；价格政策为成人票景区挂牌价60元、统一网上预订价45元、双方结算价25元，儿童票景区挂牌价60元、统一网上预订价25元、双方结算价16元；在合同期内于次月前5个工作日双方核对上月的实际销售数量及金额；双方约定采取独家包票形式合作，经双方协商决定，合同期内保底完成门票数10000人次，合同签订后次日一次性乙方向甲方指定账户付款150000元作为预付款，第二笔预付款在5月30日前支付100000元。协议签订后，一订就走公司分别于2019年4月29日、5月31日支付预付款150000元、100000元。2020年3月10日，一订就走公司通过微信向冯善明发送合同解除声明函，函件内容主要为：因新冠疫情的影响，项目开放时间不确定，截止景区关闭前共使用预付款63509元，剩余预付款186491元，要求晶冰公司在收到声明函的七个工作日内退还预付款，解除合同。晶冰公司未予同意。另查明，案涉协议签订后，一订就走公司自2019年5月1日起开始线上售票，后因新冠疫情爆发，为防范疫情输入和传播扩散，江西省所有A级景区、乡村旅游点、旅游度假区自2020年1月25日起全部正式关闭，案涉景区亦于该日起关闭。直至景区关闭，一订就走公司共计售出成人票2294张，儿童票是575张。2020年4月10日左右，案涉景区开放试营业，数日后再次关闭，后于同年5月10日起正式正常营业，一订就走公司在2020年4月份试营业期间未进行售票。再查明，晶冰公司系2017年4月21日成立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冯善明。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案涉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符合法律规定，应系合法有效。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主要为晶冰公司是否应当退还剩余款项。首先，案涉协议附件一约定双方采取独家包票形式合作，由一订就走公司向晶冰公司支付预付款共计25万元，该约定明确一订就走公司所支付款项的性质为预付款；协议附件一同时约定双方每月就售票数量及金额进行对账，一订就走公司、晶冰公司在庭审中亦确认确实基本一月一对账，若25万元系一订就走公司获取景区一年独家线上售票权的对价，双方并无必要每月就售票金额进行对账。故晶冰公司辩称25万元系一订就走公司获取一年独家线上售票权的对价而非预付款缺乏依据。其次，协议附件一约定合同期内保底完成门票数10000人次，该约定从文意理解应为对一订就走公司在合同期内所需完成的售票数之最低要求，一订就走公司在庭审中陈述称“是希望一订就走公司能售出10000张票但合同对没有完成10000人次的后果没有作出约定”，可见一订就走公司亦认可该项约定实为其所应负担之义务，故一订就走公司在合作期限内未能完成该项基本义务的，应承担相应后果。再次，协议附件一约定合同期内入园人次总金额超过总预付款的，一订就走公司需提前打预付款给晶冰公司，也即若一订就走公司支付的预付款25万元根据双方约定的结算价及售票数量已使用完毕，则一订就走公司需再行支付预付款，可见双方对一订就走公司售票金额是据实结算的，但双方对一订就走公司需完成的保底门票数10000人次中包含成人票、儿童票的数量、比例并未作出约定，根据一订就走公司已售票情况，其售出成人票、儿童票之比例约为四比一，在双方均未对成人票、儿童票之比例约定另行举证之下，该法院参照该比例确定保底门票数中成人票、儿童票数量。第四，双方合作期限约定为自2019年5月1日至2020年4月30日，但景区因疫情原因自2020年1月25日起关闭，景区关闭期间，一订就走公司显然不具备线上售票之可能，现合同约定的合同期限已届满，晶冰公司明确不再接受一订就走公司线上售票之游客，也即双方合作期限实际并未满一年，景区关闭所致的售票数减少不可归责于一订就走公司，不应由一订就走公司承担相应后果，故其需完成的保底门票数应适当减少。该法院综合考虑景区关闭时间、合作期间内跨度寒暑假和春节等假期所产生的旅游淡旺季等因素，从公平原则出发，酌情确定一订就走公司应完成的保底门票数为7500人次，其中成人票6000人次、儿童票1500人次。一订就走公司未完成该保底门票数的，应自行承担相应后果。按照双方约定的成人票25元、儿童票16元，7500人次保底门票数的结算价合计174000元，该款晶冰公司无需退还，剩余76000元则应予退还。一订就走公司要求晶冰公司退还其已售出门票结算款以外的全部剩余款项缺乏依据，不予支持。冯善明系晶冰公司唯一股东，在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个人财产独立于公司财产之下，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综上，对一订就走公司合理部分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晶冰公司抗辩不予采信。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晶冰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一订就走公司76000元；二、冯善明对上述第一项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一订就走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晶冰公司、冯善明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030元，减半收取计2015元，由一订就走公司负担1165元，晶冰公司负担850元，冯善明负连带责任。一订就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该法院申请退费，晶冰公司、冯善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该法院缴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二审期间，一订就走公司向本院提交了证据1、2019年南武当OTA渠道数据汇总表，证明2019年2月到4月南武当景区的门票数占全年总票数的46.2%。晶冰公司、冯善明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经质证，晶冰公司认为真实性无法核实，汇总表只能看景区短时间人数多，景区旺季的时候冰雪世界是淡季，这是一个互补。冯善明认为与本案合同无关。本院经审查后认为，一订就走公司向本院提交的证据1，尚不足以推翻原审判决认定一订就走公司所应完成的保底门票数量，对其证据效力不予认可。 经审理，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案涉合作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也没有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有效。本案现有证据表明一订就走公司已支付25万元预付款以及协议约定的合作期限内未完成销售义务的事实清楚，晶冰公司虽主张一订就走公司已支付的25万元为双方独家合作的费用，但案涉协议附件一已经明确约定了相应款项系预付款，故晶冰公司的该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鉴于疫情原因导致景区关闭确系事实，原审法院综合考虑景区关闭时间、双方合作期间内旅游淡旺季等因素酌情确定一订就走公司应完成保底门票数量为7500人次（其中成人票6000人次、儿童票1500人次）并无不当，一订就走公司的预付款返还金额应当按照双方协议约定门票价格以及上述保底门票数结算后再行确定，原审判决据此认定一订就走公司应当承担一定的违约责任进而认定晶冰公司应予返还一订就走公司76000元符合全案现有情形，本院予以确认。一订就走公司、晶冰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依据不足，本院均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订就走公司、晶冰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均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30元，由江西一订就走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2330元、杭州晶冰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负担17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陈 剑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金佳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