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43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环球车享诸暨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诸暨市暨阳街道苎萝东路**朗臻新天地****，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681MA29EQJP1Y。 法定代表人：苏溢慧，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涛，德恒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芜狄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西渡街道南渡村扶栏**会信用代码9131012008000465XE。 法定代表人：王华刚，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会新,上海济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少敏,上海济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环球车享诸暨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环球车享诸暨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芜狄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芜狄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20）浙0681民初107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询问，本院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环球车享诸暨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涛、被上诉人上海芜狄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华刚及该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少敏通过网络远程应询。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环球车享诸暨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和第二项，改判驳回上海芜狄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案涉《电动汽车充电网点建设施工合同》由双方于2018年初签订，该合同第1.4条约定“本合同有效期自2018年2月1日起至2018年4月30日止”。而被上诉人本案所主张的55个充电桩均是在合同签订之前安装，不属于上述施工合同的范围。而且，上诉人成立于2017年11月15日，被上诉人主张的充电桩安装当时上诉人尚未成立，其安装行为从未得到过上诉人的指示。案涉充电桩系上诉人的第三方网点拓展供应商在未取得上诉人授权的情况下擅自指示被上诉人安装，当时上诉人尚在组建当中。充电桩安装完毕后，第三方网点拓展供应商以此为由要求上诉人尽快成立并接管。出于友好合作的考量，对于该等先行后闻的行为，只要安装网点的文件资料齐备、上诉人后续可以正常使用的充电桩，上诉人后续进行了追认，并支付了相应的工程款。但是被上诉人本案所主张的充电桩并未取得网点场地合同，完全不满足建设条件，上诉人根本无法也从未使用过这些充电桩。该等未得到上诉人追认的安装行为，不应对上诉人产生约束力。上诉人作为国有企业，对于合同、授权的签署均有严格的内部审批和盖章流程，任何第三方无权在上诉人未授权确认的情况下代表上诉人对外签订合同或布署工程任务。对于被上诉人来说，其在第三方网点拓展供应商未提供任何授权或资质证明的情况下，仅凭第三方网点拓展供应商的指示就安装了案涉充电桩，这显然无法构成对上诉人的表见代理。若上诉人因与第三方网点拓展供应商之间的安排产生任何费用，应当向第三方网点拓展供应商主张。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被上诉人无法证明其安装的案涉充电桩系得到上诉人的指示，理应承担举证不利的相应后果。然而，一审法院仅凭充电桩安装的事实即认定上诉人应当支付工程款，该等裁判显然是不合理的。鉴于上述，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上海芜狄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具体理由如下：1.案涉《电动汽车充电网点建设施工合同》虽约定合同有效期为2018年2月1日至2018年4月30日，但被上诉人从2017年8月就开始为上诉人安装电动汽车充电桩，从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由上诉人制作的《车位合同目录》中可以看出，除了案涉争议的55根充电桩，还有97根无争议的充电桩系于2018年2月1日前施工完成，并且该些充电桩上诉人皆予认可。上诉人称其2017年11月15日才成立，被上诉人之前所安装的其不予认可，但同样依据上诉人制作的《车位合同目录》，上诉人成立之前，除了案涉争议的55根充电桩，有33根无争议的充电桩系于2017年11月15日前依据上诉人的指示开始施工。事实上，在上诉人创办的过程中，被上诉人就开始为其进行充电桩的安装工程，并且《车位合同目录》中都有对于案涉争议的55根充电桩的管理编号，足以说明并非如上诉人所称被上诉人自行安装。2.上诉人自认其成立之前，案外人就为其进行网点拓展。案涉争议的55根充电桩最早于2017年8月25日就开始施工，可见上诉人与案外人的合作也早于其成立之前，更能说明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的合作在其成立前就开始了。而上诉人所称案外人未取得其授权自行开展业务，与本案并无关联。被上诉人的义务只仅限于充电桩的安装，系依据上诉人的指示至指定地点安装充电桩并非案外人，至于后期上诉人未使用还是未取得场地使用合同，都非被上诉人的义务，未使用也并非因被上诉人安装的质量存在问题，因此与被上诉人无关；负有取得网点场地合同义务的是案外人，从上诉人一审中提交的其与案外人的网点拓展委托协议中可以看出。3.被上诉人自始至终都是按照上诉人的指示进行充电桩的安装，被上诉人系与上诉人签订的合同，之后也应向上诉人要求支付工程款。上诉人现称案涉争议的55根充电桩系未得到其指示、系被上诉人自行安装，完全属于无稽之谈。且从双方签订的合同可以看出，被上诉人只负责安装，充电桩及使用指示牌等材料都需由上诉人提供，也就是说，被上诉人开始安装前，需向上诉人申请充电桩等施工材料，只有上诉人同意并将充电桩送至被上诉人处，被上诉人才可进行施工，因此也不存在被上诉人擅自施工的情况。4.上诉人称案涉55根充电桩系被上诉人自行安装，未得到其书面通知或指示，与事实不符。因当时上诉人处于组建中，其从未向被上诉人发送过书面通知。不论是案涉争议的55根充电桩，还是上诉人成立前、被上诉人已完工并经上诉人认可已付清款项的充电桩，均不存在书面的施工通知，都是以双方现场确认或电话确认的形式。5.一审中，上诉人确认了要求被上诉人拆除45根充电桩的事实，其中35根充电桩就包含在案涉争议的55根充电桩中，并且上诉人对于拆除充电桩产生的费用是予以认可的。可见，被上诉人拆除时，现场还存在20根案涉争议的充电桩，虽被上诉人不知上诉人之后有否使用，但这足以说明如若案涉55根充电桩系被上诉人擅自安装，上诉人不予认可，又为何会同意支付拆除费用并且不进行全部拆除，这明显自相矛盾。6.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索要案涉55根充电桩的工程款时，上诉人从未提出该55根充电桩系被上诉人擅自安装的问题，上诉人总经理尹锋于电话记录中也承认被上诉人共计安装充电桩207根，未进行结算的原因也并非质量不合格或擅自安装，而是因网点的场地使用合同出现了问题，但是场地使用合同不属于被上诉人的合同义务。上诉人将此不能使用的责任强加于被上诉人并拒绝支付工程款，是毫无依据的。同时，上诉人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案涉55根充电桩系被上诉人擅自安装，而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安装的共计207根充电桩都系知情并且予以认可的。 上海芜狄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环球车享诸暨公司支付工程款总计261772.5元；2.判令环球车享诸暨公司支付仓储物流费92650元。审理中，上海芜狄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1.判令环球车享诸暨公司支付工程款261772.5元，并支付该款自2018年1月1日起至款付清日止按日万分之五计算的违约金；2.判令环球车享诸暨公司支付仓储物流费、拆除充电桩费用共计9265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环球车享诸暨公司成立于2017年11月，是一家从事电动汽车充电设施的技术推广等业务的公司，在其创办过程中，上海芜狄公司即开始陆续为其开展电动汽车充电桩安装工程，至2018年6月20日，共计施工安装完毕207根。双方于2018年2月1日补充签订《电动汽车充电网点建设施工合同》一份，约定：单个充电桩的安装施工费用（含材料费）4759.5元；环球车享诸暨公司指派章罕焱为其代表，负责本合同履行，办理工程验收、登记手续和其他事宜；上海芜狄公司指派王华刚为其公司代表，负责合同履行及解决各项事宜；工程价款采取季度结算和先用后付的方式；每个月度的5日前，上海芜狄公司需提供上月竣工并经验收合格的施工工程明细交由环球车享诸暨公司核实无误后，双方根据环球车享诸暨公司指定第三方出具的施工审价报告确定的工程总额，一次性支付该工程总价款给上海芜狄公司……如环球车享诸暨公司未能按本合同约定的时间付款，则每逾期一日，应向上海芜狄公司支付逾期未付款项万分之五的违约金，但因上海芜狄公司原因而造成迟延付款的，环球车享诸暨公司不承担任何违约责任。后环球车享诸暨公司仅支付了其中155根充电桩的费用，尚有55根充电桩的安装费用未支付。至2019年1月22日，上海芜狄公司又累计为环球车享诸暨公司拆除充电桩45根，产生拆除费。 一审法院认为，合同应当履行。上海芜狄公司和环球车享诸暨公司之间关于安装充电桩的约定受法律保护，现上海芜狄公司已经完成了207根充电桩的安装，但环球车享诸暨公司仅支付了其中155根充电桩的安装费用，尚有55根充电桩的安装费用未支付，显属违约，应当按照双方的约定付清款项。环球车享诸暨公司辩称，上海芜狄公司安装的案涉55根充电桩没有安装的场地合同，不是受其指示安装，但通过双方工作人员的聊天记录可以看出，环球车享诸暨公司的工作人员对上述55根充电桩的安装事宜知晓且上述充电桩的安装工程已经进入验收环节，而环球车享诸暨公司对其辩述意见亦无有效的反驳证据，故对该意见不予采纳。双方当事人对安装每根充电桩的金额不持异议，故上海芜狄公司要求环球车享诸暨公司支付工程款261772.5元（55根×4759.5元/根）的主张有法律和事实依据，该院予以支持。上海芜狄公司还要求环球车享诸暨公司支付该款自2018年1月1日至款付清日止按日万分之五计算的违约金，该院认为，环球车享公司逾期付款，应当支付逾期付款的违约金，但根据王华刚与章罕焱的聊天记录可知，2018年1月1日双方还未对案涉55根充电桩进行验收，根据合同关于违约金的约定及工期进度，该院酌情确定违约金自2018年3月5日起计算。至于违约金按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该院认为约定过高，为平衡双方利益，酌情调整为按年利率15%计算。环球车享诸暨公司因故要求上海芜狄公司对其中45根充电桩进行拆除，上海芜狄公司主张1000元/根的拆除费共45000元，环球车享诸暨公司认为拆除45根充电桩是事实，但是双方对于拆除金额是1000元/根没有达成协议，庭后一审法院向其询问，环球车享诸暨公司表示拆除费用100元/根是市场价格。该院通过对周边同类市场询价，酌情确认拆除费用为200元/根，即该院对拆除费中的9000元予以支持，对其余部分予以驳回。上海芜狄公司还主张仓储费、运输费，但是无有效证据证明，对该主张予以驳回。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被告环球车享诸暨公司支付原告上海芜狄公司安装充电桩的工程款261772.5元，并支付自2018年3月5日起至款付清日止按年利率15%计算的违约金，限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二、被告环球车享诸暨公司支付原告上海芜狄公司拆除充电桩的费用9000元，限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三、驳回原告上海芜狄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延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616元，依法减半收取3308元，由原告上海芜狄公司负担781元，被告环球车享诸暨公司负担2527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一致陈述环球车享诸暨公司已向上海芜狄公司支付了152根充电桩的安装费用，一审法院对该部分事实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余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环球车享诸暨公司对被上诉人上海芜狄公司实际完成了207根充电桩的安装，其未向被上诉人支付其中55根充电桩的安装费用等事实无异议，并认为上述55根充电桩安装于其成立及双方签约之前、无场地合同不满足建设条件、被上诉人系受第三方网点拓展供应商的指示安装，故主张其无需支付该55根充电桩的安装费用。现结合在案证据及当事人一、二审陈述分析如下：首先，上诉人成立之前，被上诉人已在为上诉人提供充电桩的安装服务；上诉人成立后，双方签订《电动汽车充电网点建设施工合同》，但并未就签约前被上诉人已经完成施工或正在施工的充电桩另行作出约定；而上诉人已付款的152根充电桩中，既包含上诉人成立前或者双方签约前安装的充电桩，也包含上诉人成立后或者双方签约后安装的充电桩。故仅凭案涉55根充电桩安装于上诉人成立及双方签约前，不足以否定上诉人的支付义务。其次，从上诉人及其工作人员与被上诉人的沟通情况可知，上诉人知晓案涉55根充电桩的安装事宜且已进入验收环节，未有证据显示上诉人曾向被上诉人告知该55根非其指定安装或要求被上诉人停止安装，上诉人亦未提交证据证明该55根充电桩系被上诉人受第三方网点拓展供应商的指示安装，故其相应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第三，上诉人自述为其选择电动汽车充电网点、解决网点场地合同的是第三方网点拓展供应商，并非被上诉人，现又以未取得网点场地合同为由拒绝向被上诉人支付充电桩工程款，不具有合理性，也缺乏相应的约定依据。上诉人如认为其网点拓展供应商未能按约为其解决场地合同，造成其损失的，可另行主张权利。由此，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应当支付案涉55根充电桩的工程款，有相应事实和法律依据，并无不当之处。 综上所述，环球车享诸暨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227元，由上诉人环球车享诸暨汽车租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董 伟 审判员 傅芝兰 审判员 张百元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记员 张青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