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79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子楠，男，1988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炜、鲁怡雯，浙江铁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姚国良，男，1970年3月22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余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费敏，北京京师（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潭海，浙江金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杨建文，男，1967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余杭区。 上诉人周子楠为与被上诉人姚国良、原审被告杨建文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20）浙0110民初36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子楠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姚国良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姚国良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将杨建文以清偿债务为目的，向周子楠转让案涉债权的行为认定为“具有明显的转移财产、逃避执行的意图”，存在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错误。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诉讼法解释第188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制裁规避执行行为的若干意见》第16条的规定，规避执行的转移财产行为是指被执行人以隐匿财产或虚构债务的方式转移可供执行的财产。原审法院在未对周子楠与杨建文之间的债权债务真实性进行审查和认定的基础上，就将以结清债权债务关系为目的的案涉债权转让行为认定为规避执行的转移财产行为，属于对案涉基本事实认定不清。2.构成规避执行的转移财产行为，其转移的财产应属于可供执行的财产。案涉债权转让所涉及的杨建文与案外人金鸣黎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尚未经生效判决认定，依法不属于可供执行的财产。二、原审法院将案涉债权转让行为的后果认定为“损害了相关申请执行人的利益”，存在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错误。1.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姚国良应对案涉债权转让损害其合法利益承担举证责任，然姚国良并无对该主张提供任何证据证明。2.周子楠与姚国良作为杨建文的债权人，均有权要求杨建文偿还债务，该权利是平等的。根据《合同法》第74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制裁规避执行行为的若干意见》第14条第（二）款的规定，现行法律并未禁止杨建文在已被强制执行的情况下，向周子楠进行债务清偿，只是在存在“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或“无偿转让财产”的情形下，赋予债权人对转让行为享有撤销权。3.按照原审判决的逻辑，诸如清缴水电费、物业费等等行为均会被认定无效。三、原审法院对周子楠与杨建文之间存在“恶意串通”的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错误。1.原审法院认定杨建文转让案涉债权的目的是为了规避执行，周子楠受让案涉债权的目的是由于知悉杨建文陷入支付危机。前述两项主观目的不论是否存在恶意，并无交集，认定“串通”显然证据不足。2.确认合同无效对合同当事人的利益影响较大，民事诉讼法解释第109条对于“恶意串通”的证明标准是“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案涉债权转让是为了结清周子楠与杨建文之间发生于2018年的真实债权债务关系，原审判决认定周子楠与杨建文转让债权存在“恶意串通”，在证明标准中不能排除以下合理怀疑：周子楠对杨建文的债权形成于2018年，而杨建文被纳入强制执行的时间是在2019年。如果存在恶意串通，为使杨建文规避执行，周子楠完全可以将案涉《债权转让合同》时间倒签到2018年，而不必按照真实的债权转让时间签订。为证实周子楠与杨建文之间存在真实的864.2万元债权，周子楠在原审中提交了206份周子楠与杨建文之间的往来款凭证，累计支付给杨建文的款项金额为7676万元。如果存在恶意串通，周子楠完全可以只提交部分汇款凭证，并将债权金额放大。综上所述，周子楠与杨建文的债权转让行为系基于真实债权债务关系的抵偿行为，原审法院在姚国良未充分举证证明恶意串通事实存在且利益受损的情况下，即认定案涉债权转让行为符合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情形，确认案涉协议无效错误。 姚国良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一、杨建文存在大额债务未能履行且在一审法院有大量未执案件的情况下，将对案外人金鸣黎的巨额债权转让给周子楠，具有明显的转移财产逃避执行的意图。(一)周子楠明知杨建文已无力支付诉讼费，且杨建文的执行情况和失信信息等信息均已在相关网站公开，仍与杨建文签订《债权转让协议》转移财产，具有明显的转移财产逃避执行的意图。周子楠不通过法律途径尽快确认债权以便公平得到清偿，仍与杨建文达成低价转让债权协议，且明知杨建文已陷入支付危机，债权转让会损害其他债权人利益。恶意串通意图明显。(二)周子楠一审提交的《债权转让补充协议(一)》，进一步证明杨建文与周子楠存在恶意串通，公然进行虚假诉讼。1.《债权转让补充协议(一)》与《债权转让协议》签订的时间为同一日，签订主合同当日签订补充协议与常理不符。2.《债权转让补充协议(一)》并非对主合同未尽事项的补充，从“低价转让”改为“对价转让”，明显是逃避拒执罪刑罚，因为构成拒执罪的一个条件就是“低价转让”，否则，杨建文与周子楠并无签订该《债权转让补充协议(一)》的必要。上诉人提交《债权转让补充协议(一)》更能说对杨建文的被执行情况和失信情况知情。从协议中第一项第2条中可以看出:杨建文与案外人金鸣黎的基础债权处于不确定的状态，尚未成立。3.如杨建文与周子楠确在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的当日达成补充协议，则在周子楠起诉案外人金鸣黎和黄庆芳民间借贷案((2020)浙0110民初969号)中，就应当提供《债权转让补充协议(一)》，但其未向法院提供，起诉金额亦是《债权转让协议》约定的金额。说明前述案起诉时该《债权转让补充协议(一)》并不存在。二、周子楠与杨建文间恶意债权转让行为严重损害了姚国良及其他储权人的合法权益。杨建文作为被执行人，还有多个执行案件均未执行完毕，其理应遵守诚实信用原则，尊重生放法律文书以及法院强制执行的效力，积极向法院报告财务状况及变动情况，履行生效判决所确定的义务，而不应该逃避执行。周子楠如对杨建文享有债权，应当通过法律程序确认债权并公平受偿，但其却与杨建文恶意串通，明知杨建文已陷入支付危机，仍与杨建文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用于清偿其个别债权。该债权转移行为明显损害了姚国良及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应认定为无效。此外，杨建文的行为已涉嫌构成拒不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罪。在周子楠起诉案外人金鸣黎的另案中，法院也已裁定中止审理。三、周子楠与杨建文虚构债权债务关系，存在恶意串通明显。1.杨建文曾于2018年1月30日向宣秋燕出借200万，宣秋燕分别于2018年2月5日、5月4日向杨建文还款各100万元，双方款项已结清。但周子楠提交的《结算协议》第一条第2项中将上述宣秋燕向杨建文还款的200万元流水作为周子楠委托宣秋燕向杨建文出借借款，很明显与杨建文恶意串通，虚构债权。2.周子楠根据杨建文的指示，向王惠玲账户转账200万元，再通过王惠玲账户出借给金鸣黎的200万元。金鸣黎已分别通过向王惠玲和马文堂向杨建文还款200万元，后由杨建文通过杨建福向周子楠归还该200万元，也即金鸣黎与周子楠间该200万元债权债务已结清。但周子楠提交的《结算协议》却刻意隐瞒中间还款过程，仍将上述已归还的200万元计算在内，并在另案起诉金鸣黎(含该已结清的200万债权)，明显是虚构债权、恶意串通。3.周子楠与杨建文之间诸多几十万、几百万的款项来往，没有借款合同、借条，也没有书面的利息约定，且周子楠提供的流水中多次频繁周子楠款项转出后两三分钟内又转回到周子楠账户，转账及收款人员众多，明显与正常的出借借款之交易习惯不符，其提供的流水无法证明是借款关系。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杨建文未作陈述。 姚国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杨建文、周子楠于2019年12月31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无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该院于2019年3月26日出具（2019）浙0110民初515号民事调解书，确认杨建文应分期返还姚国良借款本息共计960万元。因杨建文未按约履行，经姚国良申请，该院于2019年9月29日立案执行。2019年12月31日，杨建文、周子楠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主要约定：杨建文将对案外人金鸣黎的1393.0667万元借款本金形成的债权（包括本金及利息）转让给周子楠，用于抵偿杨建文对周子楠截至2019年12月20日的借款债务864.2万元（本金690万元、利息174.2万元）。另查明：1.仅2019年，该院立案执行的以杨建文为唯一被执行人的执行案件七件，至今未能执行到位的金额达2300余万元。2、本案审理过程中，周子楠陈述，签订债权转让协议时，其对杨建文有大量案件在执行的情况不知情，但同时其表示杨建文已无力支付诉讼费以催讨债权。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第五十二条规定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本案中，杨建文在同时有大量案件在该院执行，存在巨额债务未能履行的情况下，将对案外人金鸣黎截至2018年11月20日本金为1393.0667万的债权转让给周子楠，用于冲抵其对周子楠截至2019年12月20日本息合计864.2万元的债务。该等债权转让行为具有明显的转移财产、逃避执行的意图，损害了相关申请执行人的利益。周子楠虽称不知杨建文有大量执行案件，但其于庭审中确认转让债权前杨建文已无力支付诉讼费以实现其债权，故而周子楠对杨建文经济状况恶化，陷入支付危机应是明知的。在此种情况下，不论杨建文、周子楠之间债权、债务的真实性与否，上述杨建文、周子楠之间的债权转让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情形，双方所签《债权转让协议》应认定无效。综上，姚国良的诉讼请求，理由充分，该院予以支持，杨建文、周子楠的相关答辩意见，该院不予采纳。杨建文经该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不影响本案的审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该院于2020年7月29日作出如下判决：确认杨建文、周子楠于2019年12月31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无效。案件受理费80元，由杨建文、周子楠负担。 二审期间，周子楠向本院提交银行转账凭证、情况说明、民事起诉状、结算协议、通话录音等证据为证，经审查，该些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欲证事实，亦不影响本案处理结果，故对其证明效力，本院不予认定。其他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案涉《债权转让协议》的签约双方，债权出让方杨建文系在明知自身存在巨额对外债务无法履行，且经法院裁判已有大量案件尚在执行过程中的情况下，将其对案外人的债权以明显低价转让给周子楠；债权受让方周子楠系在明知杨建文自身支付能力不足，债务清偿能力显著恶化的情况下，以明显低价受让相应债权，应认定该债权转让行为具有明显的转移财产、逃避执行的意图，恶意损害了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周子楠关于案涉《债权转让协议》并不存在恶意串通、逃避执行，损害其他债权人利益情形的上诉主张，与现已查明的事实相悖，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周子楠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周子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蕊 审判员 王杨沁如 审判员 张 茂 鑫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三日 书记员 章 宗 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