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42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成都纯家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成都高新区益州大道中段****2708、2709。 法定代表人：白文思，职务不详。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成都乐万家整体家居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洗面桥街********。 法定代表人：刘俊蓉，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志强，四川联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纯家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纯家公司）与被上诉人成都乐万家整体家居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乐万家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1民初127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纯家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乐万家公司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乐万家公司承担。主要事实与理由如下：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错误。1.乐万家公司因不能按时交货违约而未实际履行合同，纯家公司不应当支付案涉货物进度款及违约金。在融创一期的合同履行过程中，乐万家公司存在太多质量问题，纯家公司多次通知乐万家公司整改，其拒不整改，导致很多工程质量问题，严重影响了工期。在融创NANO公馆二期工程项目中乐万家公司并未履行合同约定在6月20日完成橱柜、浴室柜的生产、生产运输及安装工作的义务。经纯家公司多次催促乐万家公司仍未履行合同义务，已经严重违约，影响了纯家公司的项目工程完工时间，给纯家公司造成了巨大损失。纯家公司为了防止损失的扩大及按进度完成工程项目，与第三方公司签订了新的采购协议，第三方公司已经履行并完成了橱柜、浴室柜的生产、生产运输及安装等相关工作。现融创NANO公馆二期工程项目已经安装完毕，且乐万家公司也未实际履行合同义务，故继续履行融创NANO公馆二期工程项目《采购框架协议》已经不能达到合同目的，因此该合同事实上已经不能继续履行，请求法院依法判决解除该协议。2.乐万家公司应双倍返还纯家公司支付的100000元订金。因乐万家公司不能按时交货违约造成合同不能继续履行，乐万家公司还应向纯家公司承担合同金额10%违约责任。 乐万家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审判决。纯家公司无证据证明乐万家公司存在违约行为，其上诉请求不应得到支持。 乐万家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纯家公司立即向乐万家公司支付货款（工程进度款）1004799.8元，并且从2019年7月21日开始按每日0.5‰支付违约金至货款付清之日止；2．诉讼费由纯家公司承担。 纯家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解除乐万家公司、纯家公司签订的融创NANO公馆二期工程项目《采购框架协议》；2．乐万家公司退还纯家公司支付的融创NANO公馆二期订金100000元；3．乐万家公司向纯家公司支付违约金173579.84元；4．乐万家公司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乐万家公司、纯家公司签订了《采购框架协议》（编号：20190110-003），主要约定：双方就纯家公司承建的融创•NANO公馆一期工程项目所需的橱柜、浴室柜合作采购事项协商一致，确定由乐万家公司作为纯家公司工程装修业务的供应商。乐万家公司应于2019年3月25日前向纯家公司提供合同约定的产品并完成全部产品的安装。供货期限为自协议签订之日起至融创•NANO公馆一期工程全部完工。货款支付方式采用分期付款，订单确定时，纯家公司支付订单总价款的10%，产品到达纯家公司指定项目地点后，由纯家公司指定人员验收产品合格后向乐万家公司支付至订单总价的80%。在产品安装完成且由纯家公司指定的验收人员验收合格后37个工作日内，纯家公司向乐万家公司支付至产品总价款的98%；质保金为产品总价款的2%；自产品安装完成且纯家公司验收合格之日起算；在产品质保金留存期满后无质量问题，纯家公司将质保金一次性无息支付乐万家公司。关于违约责任，因纯家公司原因未按合同约定按时向乐万家公司支付货款的，纯家公司每日向乐万家公司支付当次所欠货款0.5‰的违约金，违约金总计不超过本次订单总价款的10%。采购清单暂定134套。 2019年3月28日，乐万家公司、纯家公司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在融创•NANO公馆一期二批次橱柜、浴室柜增加22套产品，总计金额为90459.36元。 针对上述合同，纯家公司认可尚欠乐万家公司货款63321元未付。 2019年5月22日，乐万家公司、纯家公司签订了《采购框架协议》（编号：20190418-074），约定：双方就纯家公司承建的融创•NANO公馆二期工程项目所需的橱柜、浴室柜合作采购事项协商一致，确定由乐万家公司为纯家公司工程装修业务的供应商。供货期限为自协议签订之日起至融创▪NANO公馆二期工程全部完工。货款支付方式采用分期付款，订单确定时，纯家公司支付100000元订金，经过纯家公司确认乐万家公司安排生产后，扣除订金后纯家公司支付总价款的30%。针对该项目首批货物到达工地现场后7日内，由纯家公司指定人员验收合格后向乐万家公司支付至订单总价的60%。在产品安装全部完成后且由纯家公司指定的验收人员验收合格后，支付至订单总价款的80%；交付小业主验收后，支付至订单总价款的97%；质保金为产品总价款的3%。关于违约责任，因纯家公司原因未按约按时向乐万家公司支付货款的，纯家公司每日向乐万家公司支付当次所欠货款0.5‰的违约金，违约金总计不超过本次订单总价款的10%。该份合同还约定了针对不同户型所需橱柜、浴室柜的类目、规格、单位、数量相关报价表，金额合计为1735798元。 2019年7月3日，纯家公司向乐万家公司出具《承诺书》，载明：由于我公司近期资金调配中，造成以下款项无法按合同约定向贵公司支付：1．融创NANO项目一期22户的橱柜卫浴柜款，截至2019年7月3日，我方欠贵方工程进度款合计63321元未付；2．融创NANO项目二期的橱柜卫浴柜款，截至2019年7月3日，我方应该支付至合同暂估总价的60%，我方欠贵方工程进度款合计941478.8元未付。鉴于双方公司以前的友好合作基础，特请贵公司同意我方延迟支付以上工程进度款，我方承诺以上款项在2019年7月20日之前向贵公司全额付清。 乐万家公司提交《情况说明》，载明：1．乐万家公司已生产上述案涉合同项下融创NANO二期总金额为787965.2元的橱柜、浴室柜：01户型浴室柜、橱柜各69套；02户型橱柜189套；03户型橱柜、浴室柜各6套；05户型橱柜、浴室柜各6套；总价值787965.2元。2．2019年6月，乐万家公司按照纯家公司的要求，将相关货物送至融创NANO公馆二期，并且已安装了11套，安装部分价值5254.16元。3．合同生效后，乐万家公司积极采购相关材料，尚余价值342136.2元材料存于乐万家公司仓库。 纯家公司还提交了纯家公司与案外人成都欧莱客家具有限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及付款凭证等予以证明纯家公司已就融创•NANO公馆二期所需橱柜、浴室柜与案外人达成约定并已履行。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有《采购框架协议》《补充协议》《承诺书》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双方签订的两份《采购框架协议》系属买卖合同法律关系还是承揽合同法律关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加工承揽合同法律关系中定作人对承揽人的工作具有监督检验权，承揽方未经许可不得留存技术资料和复制品等，而本案双方签订的两份《采购框架协议》均系对纯家公司向乐万家公司所购橱柜、浴室柜合作采购事项进行约定，双方约定了纯家公司向乐万家公司采购的橱柜及浴室柜的具体类目、规格、单位及数量等，该约定虽具有定作性，但橱柜、浴室柜的生产、安装等均由乐万家公司完成，合同目的是为纯家公司提供符合约定的货物以供纯家公司使用，纯家公司对橱柜、浴室柜的生产、安装过程不具有监督权利，双方签订的《采购框架协议》内容更符合买卖合同的特征。故对乐万家公司、纯家公司签订的《采购框架协议》的法律关系，一审法院予以认定为买卖合同法律关系。 乐万家公司、纯家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为双方自愿协商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对乐万家公司、纯家公司均具有法律约束力。乐万家公司的诉讼请求金额系由两部分组成，一是63321元，该金额系属双方约定的关于融创•NANO公馆一期工程项目《采购框架协议》所涉及的货款金额，该款项纯家公司认可，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对于该款项的违约金，一审法院确认为：以欠付63321元为基数，按日利率0.5‰，自2019年7月21日起计算至纯家公司付清之日止。 二是关于融创•NANO公馆二期工程项目《采购框架协议》（编号：20190418-074）所涉及的货物进度款941478.8元，纯家公司向乐万家公司出具《承诺书》，载明：融创•NANO项目二期的橱柜卫浴柜款，截至2019年7月3日，我方应该支付至合同暂估总价的60%，我方欠贵方工程进度款合计941478.8元未付。鉴于双方以前的友好合作基础，请贵公司同意我方延迟支付以上工程进度款，我方承诺以上款项在2019年7月20日之前向乐万家公司全额付清。纯家公司认可该《承诺书》的真实性，但认为不是纯家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因纯家公司并未对此作合理解释并举证予以证明，且《采购框架协议》（编号：20190418-074）中双方约定的橱柜、浴室柜均系按纯家公司所需要的产品规格向乐万家公司订购，货物材料准备、生产及交付时间的约定等亦需要乐万家公司按照约定予以准备、生产，纯家公司既已就应支付乐万家公司的进度款出具《承诺书》予以确认，纯家公司在与乐万家公司达成协议后又与案外人达成协议且陈述已经履行，致使案涉合同系因纯家公司的违约行为而不能继续履行，乐万家公司已按约所生产的货物的款项纯家公司应支付乐万家公司。对乐万家公司主张的进度款941478.8元，一审法院认为，按照双方合同约定的交付时间及纯家公司向乐万家公司出具《承诺书》的事实，乐万家公司陈述其已完成价值787965.2元的橱柜、浴室柜的生产，存在合理性，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乐万家公司认为其已安装了11套，纯家公司并不认可，乐万家公司就其安装情况亦并无纯家公司的确认，对此部分金额，不予采纳。乐万家公司认为其已为此购买了价值342136.2元的材料，因仅系采购材料的相关证据，并不足以证明系属乐万家公司就案涉合同所产生的费用，对此部分金额，不予采纳。对乐万家公司认为合同解除亦不影响纯家公司应支付进度款的意见，予以采纳，结合乐万家公司的证据，一审法院就乐万家公司已生产的货物的金额787965.2元予以支持，扣除纯家公司已经支付乐万家公司的100000元订金，即纯家公司还应支付乐万家公司进度款为687965.2元。 对乐万家公司就该部分进度款主张的违约金，按双方约定，予以确认为：以687965.2元为基数，按日利率0.5‰，自2019年7月21日起计算违约金，因双方在《采购框架协议》（编号：20190418-074）约定违约金总计不超过本次订单总价款1735798.44元的10%，即该违约金合计应以不超过173579.8元为限。 对纯家公司的反诉请求，因双方签订的《采购框架协议》（编号：20190418-074）系属买卖合同法律关系，纯家公司并无权随时解除《采购框架协议》，但因纯家公司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其已与案外人之间签订合同并就案涉项目所需橱柜及浴室柜购买并均已安装，双方之间的融创•NANO公馆二期工程项目《采购框架协议》（编号：20190418-074）因纯家公司的违约行为致使已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故对纯家公司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采购框架协议》（编号：20190418-074）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虽然确认双方合同解除，但是对于乐万家公司已按约履行合同而生产的货物的款项，纯家公司应该支付乐万家公司。 纯家公司并无证据予以印证乐万家公司存在其他违约行为，且纯家公司在与乐万家公司签订《采购框架协议》（编号：20190418-074）并出具《承诺书》后再就纯家公司所需货物与案外人签订了合同，系属纯家公司存在未按约履行与乐万家公司之间的合同约定的义务的行为，故对纯家公司要求乐万家公司返还订金及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均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确认解除成都乐万家整体家居有限责任公司与成都纯家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采购框架协议》（编号：20190418-074）；二、成都纯家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成都乐万家整体家居有限责任公司支付货款63321元及违约金（违约金计算方式为：以货款63321元为基数，按日利率0.5‰，自2019年7月21日起计算至成都纯家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付清货款之日止）；三、成都纯家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成都乐万家整体家居有限责任公司支付进度款687965.2元及违约金（违约金计算方式为：以687965.2元为基数，按日利率0.5‰，自2019年7月21日起计算至成都纯家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付清货款之日止，该违约金合计以不超过173579.8元为限）；四、驳回成都乐万家整体家居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本诉诉讼请求；五、驳回成都纯家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诉讼请求。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2448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702元，均由成都纯家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在二审中，纯家公司、乐万家公司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纯家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理由如下：首先，纯家公司、乐万家公司双方签订的融创•NANO公馆二期工程项目《采购框架协议》（编号：20190418-074）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根据《采购框架协议》中约定，该项目首批货物到达工地现场后7日内，由纯家公司指定人员验收合格后向乐万家公司支付至订单总价的60%。之后纯家公司于2017年7月3日向乐万家公司出具《承诺书》，承诺纯家公司应该支付至合同暂估总价的60%。故纯家公司请求解除全部合同，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其次，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根据《采购框架协议》及《承诺书》的承诺，纯家公司应当支付60%货款在先，乐万家公司交付产品在后。在纯家公司未支付60%货款的情况下，乐万家公司未交付货物不构成违约，纯家公司要求乐万家公司双倍返还已支付的100000元订金，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三，纯家公司的证据也不足以证明乐万家公司的产品质量存在问题导致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也无证据证明乐万家公司迟延履行主要债务，并且纯家公司违约在先，故纯家公司不享有单方解除合同的权利。因乐万家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就全部产品制作、安装完成，继续履行合同对纯家公司显失公平，故一审法院就合同未履行部分予以解除，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纯家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313元，由成都纯家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唐欣欣 审 判 员 董荣昌 审 判 员 仇 静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日 法官助理 李培颖 书 记 员 甘万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