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鲁15行终27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路世鹏，男，1976年2月27日出生，汉族，住聊城市东昌府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聊城市公安局交通巡逻交警支队，住所地：聊城市昌润路**。 法定代表人：吕克军，队长。 委托代理人：谷立新，该支队法制科科员。 委托代理人：陈国昌，聊城市普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路世鹏、上诉人聊城市公安局交通巡逻交警支队（交警支队）因不履行法定职责一案，不服聊城市茌平区人民法院（2020）鲁1523行初2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原告路世鹏系牌照鲁Ｐ×××××车辆的所有人。2019年1月29日14时许，原告前往被告交警支队交通管理服务站（百货大楼站）申领车辆检验合格证，原告在该服务站向被告执勤民警提交了鲁Ｐ×××××行驶证，执勤民警通过原告行驶证查询了内部系统，告知原告因涉案车辆有违章没有处理，系统不能为其发放检验合格标志，并口头告知原告在受理其申请前必须将该车的交通违法行为处理完毕。另，原告于2019年1月4日(保险期间2019年1月7日0时至2020年1月6日24时)，按规定缴纳了涉案车辆的强制保险和车船税，被告亦予以认可。 原告于2019年8月29日在山东法院电子诉讼服务平台首次向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申请立案，2019年10月29日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鲁15行辖61号裁定书，裁定本案由聊城市茌平区人民法院管辖。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本案的起诉期限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七条规定“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申请行政机关履行保护其人身权、财产权等合法权益的法定职责，行政机关在接到申请之日起两个月内不履行的，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六条规定“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依照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对行政机关不履行法定职责提起诉讼的，应当在行政机关履行法定职责期限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本案中，原告2019年1月29日向被告提出发放检验合格证，原告于2019年8月29日在山东法院电子诉讼服务平台首次向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申请立案，没有超出法定的起诉期限。 二、关于被告交警支队拒绝按照原告申请办理车辆年检手续发放机动车检验合格标志的行为是否违法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五条第一款规定：“国务院公安部门负责全国道路交通安全管理工作。县级以上地主各级人民政府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道路交通安全管理工作。”同时，该法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对登记后上道路行驶的机动车，应当依照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根据车辆用途、载客载货数量、使用年限等不同情况，定期进行安全技术检验。对提供机动车行驶证和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单的，机动车安全技术检验机构应当予以检验，任何单位不得附加其他条件。对符合机动车国家安全技术标准的，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应当发给检验合格标志。”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公安交警部门能否以交通违章行为未处理为由不予核发机动车检验合格标志问题的答复》（【2007】行他字第20号文件），也明确了机动车安全技术检验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三条的规定执行。另公安部、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发布的《关于加强和改进机动车检验工作的意见》规定：“自2014年9月1日起，试行6年以内的非营运轿车和其他小型、微型载客汽车（面包车、7座及7座以上车辆除外）免检制度。对注册登记6年以内的非营运轿车和其他小型、微型载客汽车（面包车、7座及7座以上车辆除外），每2年需要定期检验时，机动车所有人提供交通事故强制责任保险凭证、车船税纳税或者免征证明后，可以直接向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申请领取检验标志，无需到检验机构进行安全技术检验。” 本案中，原告车辆为2015年1月购置，2015年1月16日注册登记，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原告车辆在六年免检期内，不需上线检验，只需每两年持相关资料即可申领年检合格标志。2019年1月29日原告持相关资料到被告处申请车辆安全技术检验合格标志，被告依据《机动车登记规定》第四十九条规定：“机动车所有人可以在机动车检验有效期满前三个月内向登记地车辆管理所申请检验合格标志，申请前，机动车所有人应当将其涉及的交通事故和道路交通安全违法行为处理完毕。”以原告车辆有违章记录未消除为由不予颁发安全技术检验合格标志，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三条的规定，只要申请人提供机动车行驶证，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单，且机动车经安全技术检验合格（原告车辆属6年内免检车辆），公安交通管理部门就应当核发检验合格标志。在已有法律对核发机动车检验合格标志的条件作出规定的情况下，被告方在法律规定的条件之外附加条件，违反了“法律优先”的原则。 关于被告称依据《机动车登记规定》第四十九条的规定，不予核发机动车检验合格标志符合相关规定的问题。首先，《机动车登记规定》是为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及其实施条例而制定的，属公安部的部门规章，其中机动车所有人申请检验合格标志，申请前，机动车所有人应当将其涉及的交通事故和道路交通安全违法行为处理完毕。该规定将交通违法行为的处理设定为核发检验车辆检验合格标志的前提条件，与《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不一致，应当根据上位法《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认定行政行为的合法性。其次，交通违法行为被处罚的对象主要是车辆驾驶人，而非机动车，其目的是惩戒和警示、避免违法驾驶行为的再次发生。车辆年检的对象是车辆本身，其目的是及时消除车辆的安全隐患、减少因车辆本身的状况导致的交通事故的发生。将交通违法行为的处理设定为核发检验车辆检验合格标志的前提条件，两者对象不一致，违反了行政法上的禁止不当联接原则。 故原告持涉案车辆行驶证要求为其名下的车辆颁发安全技术检验合格证的请求，于法有据，应予支持。被告拒绝履行其法定职责，属于行政不作为，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应当依法受理原告的申请并履行法定职责。 三、关于原告要求依法审查认定公安部、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关于加强和改进机动车检验工作的意见》“申请前，机动车所有人应当将涉及该车的道路交通安全违法行为处理完毕”的规定违法、被告内部相关业务办理平台的相关设定违法的问题。本案被告依据《机动车登记规定》（公安部124号令）第49条规定，机动车未将车辆的道路交通安全违法行为和交通事故处理完毕为由，不予核发检验合格标志；而原告要求审查公安部、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关于加强和改进机动车检验工作的意见》，与本案被告行政行为没有直接关联性，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原告要求审查被告上级公安部门内部相关业务办理平台的相关设定违法问题，该平台的设定是公安机关内部事务，应由公安部门自行整改。关于原告要求依法责令被告交警支队以适当方式向原告认错，赔礼道歉问题，该项诉讼请求不是行政诉讼调整的范畴，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四、关于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因其不履行发放车辆检验合格标志法定职责致使原告被罚款造成的经济损失及要求被告承担因其不依法履责造成原告车辆脱审而面临的被处罚、保险赔付不能及保险保障缺失等额外风险的保障责任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一条规定：“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应当悬挂机动车号牌，放置检验合格标志、保险标志，并随车携带机动车行驶证。”根据上述法律规定，驾驶机动车上路，应当放置检验合格标志，未取得放置检验合格标志的车辆则不得上路行驶，故原告在未取得车辆安全检验合格标志前提下，依法不得驾驶车辆上路，因此原告受到的处罚系由其自身的违章行为造成，其损失应由原告负担。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规定：“被告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但尚未对原告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或者原告的请求没有事实根据或者法律根据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原告的赔偿请求。”故原告要求的实现的被处罚及其他未实际造成的损失，这些损失并非被告拒发车辆检验合格标志所导致的直接损失，两者间并无法律上的直接因果关系，不属依法应予赔偿范围；故原告路世鹏有关赔偿的请求，依据不足，不予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四第二款第（三）项、第七十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之规定，判决：一、确认被告交警支队以路世鹏车辆有道路交通违法行为未处理完毕为由，不予核发机动车检验合格标志的行政行为违法；二、判令被告交警支队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受理原告路世鹏申领鲁Ｐ×××××车辆机动车安全检验合格标志的申请并依法核发机动车安全检验合格标志；三、驳回原告路世鹏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交警支队负担。 上诉人路世鹏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公安部、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关于加强和改进机动车检验工作的意见》“申请前，机动车所有人应当将涉及该车的道路交通安全违法行为处理完毕”的规定违法、交警支队内部相关业务办理平台的相关设定违法。作为六年内免检车辆，上诉人涉案车辆的年审系由此规定规范，此规定为六年免检车辆申领车辆检验合格标志的唯一合法依据。公安部《机动车登记规定》第四十九条规定是面向需上线检测的一般车辆的普遍规定，不涉及六年免检车辆的问题，故对上诉人车辆不适用。公安部、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关于加强和改进机动车检验工作的意见》的相关规定与其上位法《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任何单位不得附加其他条件”的相关手续办理要求相悖，明显背离相关立法精神。公安系统内部机动车安全技术检验合格标志发放工作平台、交管12123平台的相关设置也是错误、违法的。作为本案所涉行政行为违法事实的一部分，涉案平台的相关设置应当由法院进行必要审查、认定、判断。二、交警支队不履行法定职责，作为过错方应当赔偿、补偿上诉人因其违法不履行发放车辆检验合格标志法定职责致使相关车辆脱审而被罚款造成的经济损失450元及上诉人因车辆脱审保险公司不予保障而需要自行承担的351元车辆事故维修费用的经济损失，其并应承担因其违法不履行发放车辆检验合格标志法定职责致使相关车辆脱审而造成的上诉人所面临的被处罚、保险赔付不能、保险保障缺失等额外风险的保障责任。三、一审判决存在诸多问题，事实认定、法律法规运用多有偏差，明显不合法律、背离公平，判决结果偏向于交警支队。公安部、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关于加强和改进机动车检验工作的意见》就是规定了本案所诉行政行为的具体操作程序、方式、要件，就是交警支队的行为依据，完全可以、应该被审查，一审法院不予审查错误。审查交警支队内部相关业务办理平台的相关设定，也是确认本案相关事实的必要步骤、必要内容，对其相关设定的违法之处作出判断也是直面本案讼争、作出切实认定的应有之义，但一审法院却以“该平台的设定是公安机关内部事务”为由不切实履行审查职责，拒绝直面问题，不讨论这一关键事实，没有履行审判义务。对于上诉人要求的经济损失，一审法院认定并非交警支队拒发车辆检验合格标志所导致的直接损失，两者无直接因果关系是错误的。一系列的损失均是因交警支队不履行法定职责造成的。对于上诉人要求交警支队认错、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根据侵权责任法规定，上诉人申请一并解决相关民事争议的，人民法院应一并审理，故一审法院认定该诉讼请求不是行政诉讼调整的范畴是错误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改判一审驳回上诉人其他诉讼请求的判决，依法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交警支队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未消除违法行为不予核发检验合格标志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立法宗旨和立法原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条的规定，道路交通违法行为扰乱了正常的交通秩序，存在着发生道路交通事故的潜在危险，故未消除违法行为不予核发检验合格标志完全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立法初衷，也适应我国现阶段的现实情况，有利于道路交通安全综合管控。二、未消除违法行为不予核发检验合格标志具有上位法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十六条第三款规定，规章可以在上位法设定的行政许可事项范围内，对实施该行政许可作出具体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三条的规定实际是说符合机动车国家安全技术标准是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核发检验合格标志的必要条件，不是充分条件。至于怎样核发检验合格标志，没做具体规定，需要有相应的程序性规定，而《机动车登记规定》第四十九条的规定也就相当于程序法的规定，并未突破法律授权的行政许可范围，亦未增设违反上位法的其他条件，与《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立法精神是完全一致的。三、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颁布以前，存在违法拒绝对申请检验的机动车进行安全技术检验的不法现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征求意见时采纳了一些人大委员的意见，对提供机动车行驶证和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单的，机动车安全技术检验机构应当予以检验，任何单位不得附加其他条件。“任何单位不得附加其他条件”指的是任何单位不能附加机动车上检测线检验的条件，安全技术检验机构应当予以检验，而不是核发检验合格标志的条件。四、及时消除交通安全违法行为是驾驶人的法定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规定，驾驶人驾驶车辆上道路行驶时应当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是法定义务。这就意味着，驾驶员要及时消除违法行为，及时改正错误的驾驶习惯。消除违法行为不是最终目的，最终目的是不再违反道路交通法律法规，消除潜在的引发事故的危险，是对自己、对他人、对社会负责的表现。未消除违法行为不予核发检验合格标志的内容已经纳入地方性法规。《聊城市道路交通安全条例》第十一条第二款：办理机动车转移、注销登记和申请检验合格标志的，应当将其涉及的交通事故和道路交通安全违法行为处理完毕。综上，上诉人对路世鹏未消除违法行为不予核发机动车检验合格标志的行政行为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被上诉人路世鹏的诉讼请求。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经合议庭评议，本院认为。 关于交警支队拒绝为路世鹏办理车辆年检手续发放机动车检验合格标志行为是否违法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对登记后上道路行驶的机动车，应当依照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根据车辆用途、载客载货数量、使用年限等不同情况，定期进行安全技术检验。对提供机动车行驶证和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单的，机动车安全技术检验机构应当予以检验，任何单位不得附加其他条件。对符合机动车国家安全技术标准的，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应当发给检验合格标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公安交警部门能否以交通违章行为未处理为由不予核发机动车检验合格标志问题的答复》（[2007]行他字第20号文件），也明确了机动车安全技术检验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三条的规定执行。同时公安部、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发布的《关于加强和改进机动车检验工作的意见》规定，自2014年9月1日起，试行6年以内的非营运轿车和其他小型、微型载客汽车（面包车、7座及7座以上车辆除外）免检制度。对注册登记6年以内的非营运轿车和其他小型、微型载客汽车（面包车、7座及7座以上车辆除外），每2年需要定期检验时，机动车所有人提供交通事故强制责任保险凭证、车船税纳税或者免征证明后，可以直接向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申请领取检验标志，无需到检验机构进行安全技术检验。根据上述规定，对六年以内的符合免检规定的车辆，只要申请人依据以上规定提供机动车行驶证、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单，即可直接申领检验合格标志。本案中，交警支队以路世鹏未将交通违法行为处理完毕为由拒绝颁发机动车检验合格标志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 关于上诉人路世鹏起诉是否超过法定起诉期限、路世鹏要求依法审查认定公安部、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关于加强和改进机动车检验工作的意见》“申请前，机动车所有人应当将涉及该车的道路交通安全违法行为处理完毕”的规定是否违法、上诉人交警支队内部相关业务办理平台的相关设定违法、上诉人路世鹏要求上诉人交警支队赔偿因其不履行发放车辆检验合格标志法定职责致使其被罚款造成的经济损失及要求上诉人交警支队承担因其不依法履责造成上诉人路世鹏车辆脱审而面临的被处罚、保险赔付不能及保险保障缺失等额外风险的保障责任问题，一审法院已经进行了阐述，本院予以认可并不再重复赘述。 综上，一审判决并无不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路世鹏、上诉人聊城市公安局交通巡逻交警支队各负担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金昌 审判员  李 扬 审判员  孟庆杰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高明明 书记员任义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