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645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市天回实验小学校，住所地：成都市金牛区天回街道土门社区**。 法定代表人：张颖，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小东，四川蓉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燕，四川蓉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淋鑫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青羊区罗家碾街**附****。 法定代表人：王寿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海川，四川高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道元，男，1968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金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文兴军，四川齐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斯阳，四川齐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琴，女，1976年12月9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青羊区。 原审第三人：周小花，女，1983年4月25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金牛区。 原审第三人：陈先惠，女，1958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金牛区。 上诉人成都市天回实验小学校（以下简称天回小学）因与上诉人成都淋鑫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淋鑫公司）、上诉人周道元、被上诉人黄琴及原审第三人周小花、原审第三人陈先惠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6民初19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回小学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判决黄琴与淋鑫公司承担连带责任。2.二审诉讼费用由黄琴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天回小学无任何证据证明黄琴作为股东存在股东与公司之间发生人格混同、严重损害债权人利益等情形，对天回小学主张黄琴对淋鑫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不予采纳，属于举证责任分配错误。根据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应举证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而黄琴没有证明自己的财产独立于公司财产，因此应当对淋鑫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淋鑫公司辩称，淋鑫公司在本案中不应当承担责任，故其股东黄琴在本案中也不应当承担责任。 周道元辩称，天回公司的上诉请求并未涉及周道元，因此不发表意见。 淋鑫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天回小学对淋鑫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天回小学、周道元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致使判决错误。一审法院没有查清2019年10月16日签订的《建筑施工协议书（合同）》项下的“零星排危工程”的具体范围是否包括案涉围墙，淋鑫公司认为案涉围墙的施工并不属于上述合同约定的范围。2.淋鑫公司认为天回小学未实际支付赔偿款，周小花也未实际收到赔偿款。一审仅凭周小花和陈先惠出具的收条就认定天回小学已支付赔偿款120万元错误，且120万元赔偿款金额明显过高，淋鑫公司不予认可。3.签订赔偿协议时，周道元不在场，也表示拒绝赔偿，一审法院未对周道元不在场拒绝赔偿事实予以调查，导致案件事实不清。4.案涉项目未经过招投标等，天回小学对案涉事故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周某某也由责任，因此，一审对责任认定比例不当。 天回小学辩称，1.周道元承揽天回小学的工程是挂靠公司签订的合同，天回小学从未和周道元签订合同，也没有和周道元进行过结算。2.天回小学并未通知周道元于2019年12月28日进校施工，周道元擅自带人施工，造成人员死亡。3.案涉围墙就是落款为2019年10月16日的《建筑施工协议书（合同）》项下内容，上述合同系周道元以淋鑫公司名义进行施工，并进行了结算。 周道元辩称，1.案涉围墙工程周道元确实没有借用淋鑫公司的名义签订，而是2019年12月23日天回小学校长叫周道元帮忙找人拆除围墙，故周道元联系了包括周某某在内的5人，于2019年12月28日去天回小学拆除围墙。拆除工具都是自带的，周道元和包括周某某在内的工人都是受学校雇佣去拆除围墙的。 周道元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天回小学对周道元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天回小学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1.周道元和周某某是一起做零工的工友，二者之间不属于雇佣关系。2.周道元和淋鑫公司无挂靠关系。3.2019年10月16日天回小学和淋鑫公司签订的《建筑施工协议书（合同）》与案涉围墙的拆除无关，上述合同是路面修补、维修厕所的工程，且上述合同款的支付也早于案发时间。4.周道元从未认可赔偿责任和赔偿金额。周道元作为周某某的工友，事发时在现场目睹了事故的过程，配合政府部门的调查并不代表周道元应承担赔偿责任。天回小学与周某某家属签订赔偿协议时周道元并不在场，对最后的赔偿结果不知情，也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5.按照天回小学的主张，工程是发包给淋鑫公司的，周道元是挂靠淋鑫公司，因此判决挂靠人与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但在建设工程合同法律关系中，除工程质量外，没有法律规定挂靠人与被挂靠人需承担连带责任，故一审适用法律错误。 天回小学辩称，1.天回小学并未要求包括周某某在内的5人对案涉围墙进行维修，天回小学并不认识除周道元以外的4名工人，也未联系过。事实是在2019年10月排危过程中，发现需要排危，2019年11月天回小学就联系了周道元签订合同，周道元借用淋鑫公司资质签订合同。2.天回小学在2019年11月才申请的资金，年底财政平台要关闭，因此在未实际施工的情况下，学校提前付款。3.天回小学未通知周道元对案涉围墙进行拆除，是周道元擅自带工人到现场施工才发生的事故。4.天回小学将工程发包给了周道元挂靠的淋鑫公司，周道元和周某某存在雇佣关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淋鑫公司辩称，同意周道元的上诉理由。 黄琴、周小花、陈先惠未参加诉讼，也未提交书面意见。 天回小学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周道元向天回小学支付代为垫付的赔偿款1200000元；2.请求判令周道元向天回小学支付代为垫付的医药费48952元；3.请求判令淋鑫公司对周道元应当支付的1248952元承担连带支付责任；4.请求判令黄琴对周道元应当支付的1248952元承担连带支付责任；5.本案诉讼费用、保全费用、保函费用由周道元、淋鑫公司、黄琴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0月16日，天回小学与淋鑫公司签订《建筑施工协议书（合同）》（以下简称“协议书”），约定：天回小学将位于太华校区的“零星排危工程”发包给淋鑫公司进行施工，合同价款为24600元，待工程完工验收合格后支付合同价的100%。淋鑫公司签章，委托代理人处由案外人郑平签名。2019年12月11日，天回小学将用途为“太华校区零星排危工程”的案涉金额24600元转账至淋鑫公司。2019年12月23日，天回小学张颖校长告知周道元该学校太华校区存在围墙倾斜情形，需要周道元带人予以维修。后周道元联系上包括死者周某某、案外人郑平在内共计五人，于2019年12月28日上午去到天回小学太华校区进行围墙修缮工作，当日上午，施工人员将存在倾覆垮塌隐患的砖砌围墙与周边围墙、砖柱隔离，在整体推倒围墙未成功，进一步破坏围墙稳定性、倾覆垮塌隐患加大的情况下，冒险在围墙倾斜方向一侧对砖柱柱脚进行破坏作业，对已存在严重倾覆垮塌隐患的围墙进一步扰动，从而引发围墙整体倾覆垮塌，导致周某某重伤并被送往中国人民解放军西部战区总医院进行抢救，周某某经抢救无效于2019年12月28日15时55分死亡，产生抢救费用48952元（该笔款项由天回小学先行垫付）。事故发生当晚，成都市金牛区天回街道办事处安监办（以下简称安监办）、金牛区教育局、天回小学等相关部门庚即成立事故处理领导和工作小组，搭建施工方与死者家属赔偿事宜沟通平台，死者家属代表、周道元在场并协商赔付相关事宜，天回街道司法所律师按照相关法律法规及死者家属陈述的情况核算出应赔偿金额为1200000元，周道元方称无力赔付上述款项；2019年12月29日下午，安监办再次召集区教育局、天回小学、社区搭建施工方和死者家属赔偿事宜沟通平台，死者家属代表及周道元再次会面一起协调，后周道元、死者家属双方均对赔偿金额1，200000元无异议，因周道元家属阻挠，导致周道元未在赔偿协议上签字，但约定次日继续协商；2019年12月30日上午，周道元未在约定的调解时间到场，死者家属情绪失控，为维护社会稳定，本着人道主义原则，在安监办、金牛区教育局等多方协调下，天回小学出于多方考虑，向死者家属方赔偿人身伤害赔偿费用1200000元，并与死者家属方签订赔偿协议，天回小学分别于2019年12月31日、2020年1月13日向死者家属周小花、陈先惠给付500000元、700000元，以上共计1200000元，并由周小花、陈先惠出具“收条”贰份，同时，死者周某某在西部战区总医院产生的抢救费用48952元，亦由天回小学先行垫付；安监办于2020年3月18日出具“关于成都市天回实验小学代周道元先行垫付1200000元赔偿款和医药费的情况说明”对该事故相关赔偿事宜予以说明。 针对案涉事故，成都市金牛区应急管理局（以下简称应急管理局）对周道元、郑平进行询问，并制作询问笔录。根据上述询问笔录可知，案涉零星排危拆除工程项目系周道元自天回小学处拿到，并以淋鑫公司名义（周道元需要向淋鑫公司缴纳合同总价的6.5%作为借用资质的管理费）进行施工，由淋鑫公司与天回小学签订相关合同。现场施工工作人员并无拆除方面的资质，缺乏安全教育，工人工具均系自带，郑平亦是被周道元叫去干活。应急管理局于2020年5月7日出具金应急批【2020】4号，《成都市金牛区应急管理局关于天回实验小学“2019.12.28”物体打击事故调查报告的批复》（以下简称“批复”），载明：……三、同意事故调查报告对事故责任的认定和有关责任单位、责任人员的处理建议，（一）周道元。违规承揽建筑拆除工程，未按照技术规范要求组织施工，对案涉事故负有主要管理责任；（二）天回小学。学校零星维修工程管理不到位，太华校区隐患围墙拆除项目未按规定确定具备建筑施工相关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的施工单位，对此次事故负有一般管理责任。 一审另查明，周道元除以淋鑫公司名义与天回小学就案涉事故发生过项目分包外，还曾借用过成都天回汇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成都诚鑫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等资质与天回小学签订过《建筑工程施工合同》。 一审还查明，死者周某某在被送至西部战区总医院抢救过程中，因患者自身原因将信息填写错误，故各类医疗文书登记为“无名氏”，后西部战区总医院医疗管理科出具“证明”一份，证明“无名氏”系死者周某某。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健康权应受法律保护，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他人人身权利、财产权利的，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天回小学能否向淋鑫公司、黄琴、周道元行使追偿权；二、天回小学、淋鑫公司、周道元对涉案事故的发生有无过错及过错比例。 关于焦点一，根据我国现行民事法律的规定，我国实行追偿权法定原则，即无明确的法律规定，民事主体不享有追偿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 具体到本案，首先应当厘清周道元与死者周某某的法律关系，一审庭审中，周道元本人辩称其系由天回小学雇佣，与死者周某某系工友共同为天回小学做零工，故周道元本人不应当对周某某的死亡负责，亦不应当对死者家属予以理赔，通过庭审及结合相关证据可以看出，周道元与天回小学发生建筑工程施工相关关系，并非个例，之前周道元还曾借用成都天回汇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成都诚鑫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等资质与天回小学签订过《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周道元真实身份为上述建筑施工合同中的实际施工人，另外，根据应急管理局对周道元、郑平询问笔录所载明内容，可以反映出案涉零星排危拆除工程项目系周道元自天回小学处拿到，并以淋鑫公司名义（周道元需要向淋鑫公司缴纳合同总价的6.5%作为借用资质的管理费）进行施工，并且，安监办所出具的“关于成都市天回实验小学代周道元先行垫付1200000元赔偿款和医药费的情况说明”，明确表明周道元系案涉项目的项目负责人，在与死者家属进行磋商理赔过程中，周道元全程在场亦对理赔款项1200000元一事均已知悉，因此，对于周道元本人辩称的其系由天回小学雇佣，与死者周某某系工友共同为天回小学做零工的说法，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事实上周道元在负责案涉项目时，死者周某某系周道元雇佣，故，周道元与死者周某某系雇佣关系；对于淋鑫公司辩称其与天回小学的建筑施工项目早已竣工验收并且收到天回小学的工程款24600元早于案涉事故发生，故淋鑫公司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庭审中，淋鑫公司并未举出任何证据佐证其在该时间段内除了案涉工程项目外还为天回小学做过其他工程项目，并且天回小学陈述称其提前向淋鑫公司支付案涉项目工程款24600元的原因为“……学校属于财政全额拨款事业单位，为避免年底大平台关闭，此项经费被回收，给后期排危工作带来不便等情况发生….”，基于上述情况，天回小学提前向淋鑫公司支付案涉项目工程款24600元，天回小学所称该情况，亦符合金牛区财政系统的一般惯例，一审法院对天回小学的上述说法予以采信。故本案的案涉项目实际上系周道元以淋鑫公司的名义进行施工。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天回小学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后，对于超出自己赔偿数额其依法享有对周道元、淋鑫公司的追偿权。关于天回小学要求黄琴承担连带赔偿的请求，因为天回小学并无任何证据证明黄琴作为股东存在股东与公司之间发生人格混同，严重损害债权人利益，恶意逃避债务、出资不足、抽逃出资等情形，故对天回小学要求黄琴承担连带赔偿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二，天回小学、淋鑫公司、周道元对涉案事故的发生有无过错及过错比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和第二款的规定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规定，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分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连带责任人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相应的赔偿数额，支付超出自己赔偿数额的连带责任人，有权向其他连带责任人追偿。因此，淋鑫公司作为发包人，将其资质出借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或安全生产条件的周道元，故淋鑫公司应当与周道元对死者家属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根据应急管理局出具的“批复”及询问笔录，天回小学未落实安全管理主体责任，未对施工队伍、进场设备与施工现场的安全进行严格有效的管理，具有过错，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周道元无拆除方面的操作资格，非法上岗作业，是事故的责任人，具有过错，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淋鑫公司明知周道元没有拆除方面资格仍将其公司资质借用给周道元，并由周道元挂靠其公司名下，对事故的发生具有过错，应与周道元承担连带民事赔偿责任。一审法院酌情确定天回小学与淋鑫公司、周道元对赔偿数额承担责任的比例分别为20%、80%，即对应的赔偿数额分别为：天回小学赔偿249790.4元（1248952元×20%＝249790.4元），淋鑫公司与周道元连带赔偿999161.6元（1248952元×80%＝999161.6元）。因天回小学已经垫付1248952元，按上述赔偿比例，天回小学应承担249790.4元，超出部分999161.6元，应由淋鑫公司与周道元连带偿还。关于保函费用，该笔费用不属于追偿权范畴，亦未得到各方当事人的认可，故，对天回小学主张保函费用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十四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第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周道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天回小学支付赔偿款999161.6元；二、淋鑫公司对判决第一项周道元应支付的赔偿款共999161.6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天回小学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041元，减半收取8020.5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13020.5元，由天回小学负担2604.1元，淋鑫公司、周道元连带负担10416.4元。 二审审理期间，天回小学提交了以下证据。1.2019年8月5日，天回小学和四川晟川建筑劳务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建筑施工协议书（合同）》及结算清单，拟证明周道元借用四川晟川建筑劳务有限责任公司名义对太华校区路面进行施工，与其陈述的路面维修是2019年10月签订的案涉合同的合同内容不相符，案涉事故工程包含在了2019年10月签订的案涉合同内容之内。2.张映明和曾朝美在安监局做的笔录，拟证明案涉合同系倒签、并未实际履行。周道元质证认为，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系天回小学单方制作；对第二组证据笔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笔录内容不认可。淋鑫公司质证认为，对第一组证据的三性均不认可，与2019年10月签订的案涉合同无关。对第二组证据不能达到天回小学的证明目的，安监局的调查结论当事人只认定了天回小学和周道元，淋鑫公司并不是该事故的当事人，案涉围墙施工并未包含在2019年10月签订的案涉合同中。 周道元提交了以下证据。1.金牛区应急局询问天回小学校长张颖的笔录，拟证明张颖表示是排危后发现围墙倾斜，可以说明案涉合同中的零星排危工程和案涉拆围墙不是一回事，周道元拆除围墙是受天回小学安排，且天回小学安排了领导管理周道元等人拆除围墙。2.施工围墙的照片，拟证明拆除围墙的工程量并不多，并不需要2.46万元的工程拆除费，围墙拆除与案涉合同无关。天回小学质证认为，对第一组证据，张颖的笔录不能看出其安排周道元在2019年12月28日进行维修，且张颖在事故发生后未进行休息，做笔录时用语表达不准确。对第二组证据，照片不能达到周道元的证明目的。淋鑫公司质证认为，对第一组证据，张颖的笔录表示教学楼楼体的墙面有脱落，而本案发生的事故是围墙倒塌，而非教学楼楼体。对第二组证据照片的三性无异议。 淋鑫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1.金牛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6行初189号、202号案件中，金牛区应急局提交的证据清单、行政起诉状、传票、调查取证申请书。拟证明案涉事故工程系周道元从天回小学处承接，周道元与天回小学未签订书面合同，也未包括在2019年10月签订的合同内容内。2.建筑工程施工合同（2015年9月20日、2015年9月30日、2018年3月16日）、发票、结算清单和金牛区应急局询问天回小学校长张颖的笔录。拟证明案涉合同系2019年10月16日签订的，并非倒签，合同内容也是教学楼墙体，而非案涉围墙。3.立案审批表、金牛区应急局关于天回小学2019年12月28日物体打击事故调查报告的批复、行政处罚告知书、申诉书、案件处理审批表、行政处罚决定书（个人）。拟证明在金牛区应急局的调查结论中，淋鑫公司并非事故责任主体，也未对淋鑫公司进行处罚。如果淋鑫公司是案涉事故的责任主体，那么应急局也会对淋鑫公司进行处罚。天回小学质证认为，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达不到淋鑫公司的证明目的。天回小学认可周道元以淋鑫公司名义承接工程，但不认可案涉工程未包含在2019年10月签订的案涉合同中。对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关联性、证明目的不认可，反而可以证明周道元借用淋鑫公司等公司的资质承接工程。对第三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认可。周道元质证认为，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第二组证据予以认可，拆除围墙的工程的确不在2019年10月16日的合同中，是学校雇佣周道元等5人做案涉工程。对第三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周道元已经对行政行为提起行政诉讼，需要经过判决予以确认。 本院审查认为，对天回小学提交的第一组证据，合同上并无周道元签字、合同内容为零星维修工程，不能证明该合同由周道元实际施工，也不能证明该合同内容系新维修学校路面，本院不予采信。对天回小学提交的第二组证据，曾朝美和张映明均系天回小学工作人员，仅凭其陈述，不能证明案涉合同系倒签，不能达到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对周道元提交的第一组证据，本院将在后述中结合案件事实予以评述。对周道元提交的第二组证据，并不能证明案涉工程量，本院不予采信。对淋鑫公司提交的三组证据，均不能达到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审理中，天回小学对一审法院认定的案涉合同签订时间有异议，认为案涉合同并非2019年10月16日签订，而是2019年11月倒签。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天回小学校长张颖告知周道元围墙存在倾斜有异议，认为系周道元发现围墙有倾斜后，告知天回小学。周道元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故发生后，周道元一起协商赔付事宜有异议，认为周道元虽然在协商现场，但从未与对方协商过赔付事宜，只是协助调查。对一审法院认定的案涉工程系周道元从天回小学拿到，并以淋鑫公司名义施工有异议，认为是天回小学雇佣周道元等5人完成拆除劳务，周道元并未借用淋鑫公司名义施工。除此外，各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无异议，本院对该部分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的诉辩意见及审理查明的事实，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天回小学能否向淋鑫公司、周道元、黄琴行使追偿权；如淋鑫公司、周道元应当承担责任，其承担责任的比例和金额如何确定。本院综合分析评判如下： 天回小学起诉称，周道元借用淋鑫公司资质，与天回小学签订《建筑施工协议书（合同）》，约定淋鑫公司承包天回小学太华校区零星排危工程，周道元作为实际施工人。在施工过程中，发生事故，导致工人周某某重伤并经抢救无效死亡。事故发生后，天回小学垫付了赔偿款及医药费，故在本案中主张向淋鑫公司、周道元进行追偿。本院认为，案涉事故工程并非上述《建筑施工协议书（合同）》约定的内容，天回小学不能据此行使追偿权。首先，案涉事故发生的时间并不在《建筑施工协议书（合同）》约定的工期内。《建筑施工协议书（合同）》约定的工期为2019年10月18日至2019年10月28日，而案涉事故于2019年12月28日发生。其次，合同款项的支付时间也早于案涉事故发生之日。根据《建筑施工协议书（合同）》约定，合同款的支付系在工程完工验收合格后方予支付。在双方并未协商变更合同支付方式的情况下，天回小学于2019年12月11日向淋鑫公司转账支付《建筑施工协议书（合同）》项下的合同款项24600元，应当是其认可合同约定的工程已完工。对天回小学主张提前支款系为避免年底大平台关闭，导致经费被收回，其并无举证证明有其他类似情况，也未提交证据予以佐证，故本院不予采信。再次，《建筑施工协议书（合同）》承包人委托代理人签字处系由郑平签字，而并非周道元签字，认定周道元系该合同实际施工人依据不足。因此，根据查明的事实及全案证据，难以认定《建筑施工协议书（合同）》项下工程包括了案涉事故工程。即便周道元对案涉事故工程进行了实际施工，但根据在案证据，无法认定天回小学、淋鑫公司、周道元之间建立了天回小学所主张的发包、承包、挂靠等关系，天回小学依据《建筑施工协议书（合同）》向周道元、淋鑫公司主张追偿，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天回小学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淋鑫公司、周道元的上诉请求成立。一审审判程序合法，但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6民初196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成都市天回实验小学校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020.5元，保全费5000元，由成都市天回实验小学校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8123元，由成都市天回实验小学校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范 伟 审判员 毛 星 审判员 苏 展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罗丹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