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7民终238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洪德才，男，1968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汉寿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开文，湖南龙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姚亚岭，男，1970年4月18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鼓楼区。上诉人洪德才因与被上诉人姚亚岭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汉寿县人民法院（2020）湘0722民初17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姚亚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姚亚岭与洪德才于2020年6月7日签订的《木材买卖合同》；2、洪德才在解除合同后全额归还姚亚岭支付的1000000元木材买卖定金；3、洪德才自2020年6月6日起按月息2％即每日667元的标准支付资金占用成本至实际归还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6月6日，经詹世方等人介绍，姚亚岭与洪德才在汉寿县沅水大桥见面，随后由洪德才带领，到了横港、车昏（清明山、六百亩）、灭螺湖三片杨树林地考察。当日下午，姚亚岭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洪德才支付定金1000000元，由姚亚岭书写定金收据，洪德才在定金收据上签名。双方约定洪德才将其个人名下三片杨树林销售给姚亚岭，收取定金1000000元，款项于当日汇入洪德才农村商业银行卡内；洪德才如违约，双倍返还2000000元给姚亚岭，姚亚岭如果违约，1000000元定金不再返还；合同总价款11480000元，含全部树林，2020年12月31日前全部砍伐完毕；其他事项详见杨树买卖合同。2020年6月7日，洪德才（甲方）与姚亚岭（乙方）签订《木材买卖合同》，由洪德才将其个人名下拥有的三片杨树林权出售给姚亚岭，双方约定：合同标的，三片林地总量以其林木现状双方约定为3000亩，其中包括林证字2015第4307119980号、小地名横港632亩，林证字2015第4307119981号、小地名清明山795亩，小地名六百亩记载的504亩，林证字2015第4307119982号，小地名灭螺湖1393亩在内；所有林地总售价11480000元；付款方式，先款后砍分四期银行转账付款到甲方，乙方付清合同全部款项时，合同所指林权转移给乙方，第一期，签订合同前付定金1000000元，此款乙方已于6月6日付款给甲方，第二期，乙方于2020年7月18日前付4480000元给甲方，第三期，乙方开始砍伐“横港、清明山、六百亩”杨树进场前付款4000000元，第四期，乙方进场“灭螺湖”砍伐杨树前付清最后一期尾款2000000元，乙方付款期限违约则甲方有权单方解除合同，所收款项视为违约金甲方不退还给乙方；本合同一式二份，双方各执一份，签字生效；双方另就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姚亚岭在实地考察中认为林地面积及树木生长情况与洪德才介绍的情况不相符，于2020年6月13日向洪德才提出协商解除《木材买卖合同》，双方由此产生争议，并经多次协商未果，姚亚岭于2020年7月10日诉至一审法院要求解除合同，并要求洪德才返还定金1000000元。2020年7月19日，洪德才向姚亚岭发出通知，主要内容为：1、《木材买卖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对双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要求姚亚岭自觉履行合同全部条款；2、合同约定7月18日前付448万元给洪德才，截至昨天18日姚亚岭并没有如实给付上述448万元，已经对洪德才构成违约，定金按照约定视为违约金不予退还；3、木材市场价格正在下滑，姚亚岭不履行合同将使洪德才的损失持续扩大，为限制损失扩大，如果二期付款448万元在2020年7月22日前不如数给付，则视姚亚岭不愿意继续履行合同。一审法院认为，姚亚岭与洪德才达成的洪德才将其名下的三块杨树林地上的林木出售给姚亚岭，姚亚岭向洪德才给付货款的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木材买卖合同》应认定为合法有效。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洪德才与姚亚岭于2020年6月7日签订的《木材买卖合同》是否符合解除的条件？二、洪德才是否应当向姚亚岭返还合同定金1000000元？关于争议焦点一，洪德才与姚亚岭于2020年6月7日签订的《木材买卖合同》是否符合解除的条件？在《木材买卖合同》签订后，姚亚岭在实地考察中认为林地面积及树木生长情况与洪德才介绍的情况不相符，于2020年6月13日向洪德才提出协商解除《木材买卖合同》，并经双方多次协商未果，姚亚岭于2020年7月10日诉至一审法院要求解除合同，而洪德才在2020年7月19日向姚亚岭发出通知，主要内容之一为姚亚岭在2020年7月22日前未给付二期货款448万元，视为姚亚岭不继续履行合同，且洪德才在庭审中陈述其就本案涉及的三块林地均与他人达成了买卖意向。由此可见，姚亚岭与洪德才均有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姚亚岭于2020年7月10日诉至一审法院要求解除合同，已经明确表示其将不履行合同的主要债务，该《木材买卖合同》从一审法院向洪德才送达起诉状副本之日即2020年7月29日起解除，现姚亚岭诉请解除其与洪德才于2020年6月7日签订的《木材买卖合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予以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洪德才是否应当向姚亚岭返还合同定金1000000元？从双方缔结《木材买卖合同》的过错程度来看，作为卖方洪德才方面，首先，在2020年6月6日带领姚亚岭考察林地，在短短几个小时里，考察了坐落位置不同的三块林地，面积近三千亩，可以推断姚亚岭诉称只是粗看了登岸处的杨树品种及生长状况的事实成立。姚亚岭于当日下午向洪德才交付定金1000000元，且双方就买卖合同总价款达成一致，并于次日签订《木材买卖合同》，可见姚亚岭是在未详细了解杨树生长状况的情况下签订的合同。其次，洪德才作为买卖合同中占据市场优势地位的一方（有多人向洪德才购买杨树），其在姚亚岭交付定金后才同意进行实地考察，对姚亚岭而言有失公平。再者，从姚亚岭提交的录音资料可以知晓，洪德才承诺的林地面积与姚亚岭测量的林地面积存在一定差距，且洪德才承诺的杨树生长状况与姚亚岭实地考察的情况存在较大差距，特别是洪德才原承诺灭螺湖林地八年的杨树有1000亩，后又自认灭螺湖林地八年的杨树只有500亩。作为买方姚亚岭而言，首先，姚亚岭作为从事多年木材买卖的专业人士，本案买卖合同协商时的总价款1150万元系姚亚岭所提出；其次，从姚亚岭与詹世方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得知，《木材买卖合同》基本上是以姚亚岭草拟的合同为蓝本，而本案杨树买卖合同产生争议的树木生长状况未在《木材买卖合同》中得到体现。综上，洪德才与姚亚岭在缔结《木材买卖合同》时均存在一定的过错，而姚亚岭在本案中并未主张双倍返还定金，且《木材买卖合同》已经解除，姚亚岭有权要求恢复原状，现姚亚岭诉请洪德才返还合同定金1000000元，符合双方的约定且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因该1000000元系买卖合同定金，并非借款，姚亚岭主张按月利率2%计算资金占用损失的标准偏高，一审法院确定自2020年6月6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2020年5月20日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3.85%的标准计算资金占用损失至债务清偿之日止，对姚亚岭诉请的超出部分金额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第九十八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解除姚亚岭与洪德才于2020年6月7日签订的《木材买卖合同》；二、洪德才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姚亚岭合同定金1000000元，并以未返还定金为基数自2020年6月6日起按年利率3.85％的标准支付资金占用损失至债务清偿之日止；三、驳回姚亚岭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800元，诉讼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18800元，由洪德才负担。洪德才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姚亚岭返还定金1000000元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当事人在签订合同时存在过错不当。合同约定的林木是以林权证的范围为准，且符合交易习惯，所以合同约定的3000亩林地不可能一根根查看，只能放眼查看。一审法院认定姚亚岭签订合同前未详细了解杨树生长状况，洪德才在交易中处于优势地位错误。姚亚岭的录音不完整，仅凭双方签订合同后的交谈内容，包括查看林木中的介绍、陈述，不构成对合同的变更。姚亚岭解除合同的真实原因是资金不能到位及市场可能发生变化。2.姚亚岭对不履行合同导致洪德才因销售价格下降产生的损失应当赔偿。姚亚岭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应予维持。洪德才承诺签订合同后要至现场考察。双方纠纷发生后，洪德才明确说过新找的买家价格更高。本院二审期间，洪德才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经审查，本院认定如下：1.《关于要求迅速清理外洲黑杨的紧急通知》、《关于请求变更洪德才涉黑杨合同纠纷强制措施的报告》，均系双方当事人解除后形成，与本案待证事实缺乏关联性，不予采信。2.《木材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系洪德才与案外人就买卖案涉黑杨订立的合同，主要体现其与案外人的合意，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洪德才的损失抵减定金的依据，不予采信。3.《黑杨派三个无性系栽培技术》属与本案标的物相关的技术资料，真实、合法，能够证明洪德才出卖的杨树密度符合相关标准，但与待证事实关联性不足，不予采信。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洪德才自认在双方买卖的林木范围内，有三处林木曾因风灾被砍伐，砍伐面积约200-300亩，且在赵家河（属灭螺湖林权范围）的1000亩林木中，有部分林木的树龄没有达到其在订立书面合同前陈述的8年树龄，实际树龄只有6年。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经协商一致，就买卖案涉林木订立的《木材买卖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效力性规定，属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均应全面履行各自义务。同时，根据我国合同法的规定，合同可以采用书面形式和口头形式。当事人在缔结合同过程中涉及双方权利义务的往来信件、数据电文及能够认定的口头许诺，只要是双方协商一致的真实意思表示，均可以成为合同内容或解释合同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守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就本案而言，双方当事人交易的林木面积巨大，且分布于4处湖洲地域。由于姚亚岭仅在合同订立前一天由洪德才陪同对林木进行查勘，因此，虽然洪德才提供的林权证记载了林权面积，但姚亚岭并不足以据此获知作为买方在达成交易中所需的必要信息。在对标的物品质、数量等的了解方面，洪德才作为卖方的优势地位客观存在。洪德才依法负有向姚亚岭如实告知交易林木品质、数量等，协助其对标的物进行必要的了解的义务。即使双方已经订立买卖合同，且约定“合同标的”为“林木现状”，但在洪德才未将部分林木已经被砍伐这一例外事实明确告知姚亚岭的情况下，洪德才仍负有按通常情形交付林木的义务，即应按该处湖洲地域同类林木通常应有之自然状态进行交付。因此，以部分林木被砍伐的“现状”交付，显然并非基于诚实信用解释双方所订合同条文的应有之意。基于相同的理由，虽然双方当事人没有在书面合同中约定买卖林木的树龄情况，但因洪德才在双方订立合同过程中陈述赵家河的1000亩林木树龄为8年，故仍应认定双方对买卖林木的树龄存在该项约定。洪德才不得仅以双方在书面合同中有“合同标的”为“林木现状”的约定进行抗辩。由于洪德才在合同签订后不能向姚亚岭交付符合合同约定树龄及通常情形应有数量的林木，故应认定交付的标的物存在数量和质量瑕疵。因姚亚岭对于上述数量和质量瑕疵已经在合理期间提出异议，但洪德才未及时采取补救措施，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姚亚岭作为长期从事林木交易的经营者，在达成如此重大交易的过程中，为抢占交易机会，对自身利益未尽审慎注意，对纠纷产生亦有过错，依法可以适应减轻洪德才的违约责任。由于双方当事人不能协商解决争议，导致合同目的已经无法实现。一审法院根据姚亚岭的请求，确认双方当事人解除合同，并由洪德才向其退还定金及赔偿合理的资金占用损失，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所述，洪德才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洪德才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钟科见审判员  孙孝明审判员  张秋岚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六日法官助理柳萌书记员梅梦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