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79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朱骏，男，1978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闸**。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仲，上海市华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艺，上海市泛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安吉黑石华诚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523355399081D，主要经营场所浙江省安吉县溪龙乡黄杜村。 执行事务合伙人：杭州黑石金融服务外包有限公司（委派代表：庄雁）。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素央，浙江普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朱骏为与被上诉人安吉黑石华诚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黑石合伙企业）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6民初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朱骏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支持朱骏一审反诉请求，驳回黑石合伙企业一审诉请；三、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及财产保全费均由黑石合伙企业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涉案债权转让协议受让方系案外人刘某而非朱骏。一审判决认定受让方系朱骏，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涉案债权转让协议系由案外人刘某多次与代表黑石合伙企业的张春阳洽谈确定。在该协议签订后，就未及时所支付该协议约定款项，黑石合伙企业系向刘某而非朱骏催讨。而朱骏仅在签约当日到了黑石合伙企业露了面、在转让协议上签了名。上述事实可以通过黑石合伙企业原审庭审陈述、刘某出庭证词、张春阳与刘某通话录音等予以确认。但原审却未对前述事实未予认定，属认定事实不清。上述事实足以说明，在订立债权转让协议前，黑石合伙企业明知该协议实际订立人系刘某，朱骏仅系以刘某受托人身份在转让协议上签名。结合1、债权转让协议系由刘某洽谈及其系乐清市自动化仪表九厂（以下简称仪表九厂）法定代表人、刘某想从华融公司处购该资产包未成，故转而向黑石合伙企业洽谈购买该资产包；2、黑石合伙企业无法合理解释为何将诉争债权转让给系工薪人员朱骏，可以进一步印证如上结论。按照《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但有确切证据证明该合同只约束受托人和第三人的除外”之规定，本案适格被告应为刘某而非朱骏。需要指出的是，原审第8页第一项认定援引了《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规定。《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适用前提是，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不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但在本案中，黑石合伙企业明确知晓转让协议实际订立人系刘某，且黑石合伙企业收到该委托书，朱骏仅系以刘某受托人身份在转让协议上签名，故原审第8页第一项认定，属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原审在有诸多证据显示刘某系本案适格被告的情况下，仍拒绝追加刘某为本案当事人且未说明足够的理由，显属程序错误。二、即使认定朱骏系案涉债权转让协议项下所涉债权受让方，朱骏原审反诉请求也成立。依一审庭审查明，朱骏从事非金融或债权类转让工作，本身系一在上海工作的工薪阶层人员、无可能无必要去受让其根本不熟悉的温州企业。黑石合伙企业利用朱骏的轻率（该轻率从朱骏第一次到黑石合伙企业当日1小时不到即签署完案涉《债权转让协议》也可印证）、缺少经验，让朱骏签订了朱骏需支付巨额手续费（所对应的是显失公平等）的转让协议。同时，在黑石合伙企业从华融公司受让涉案债权所订立协议中，并无所谓手续费一说。黑石合伙企业在原审中仅陈述该手续费非利息，但未向法庭说明涉案手续费是什么、如何形成？原审未对上述事实予以认定，属认定事实不清。为此，关于手续费一节，针对朱骏而言，符合重大误解、显失公平特征。原审法院原审第8页第二项认定，属适用法律不当。三、即使认定朱骏系案涉债权转让协议项下所涉债权受让方且未予支持朱骏反诉请求，原审判令朱骏向黑石合伙企业支付手续费一节，也属适用法律错误。案涉手续费非利息，黑石合伙企业与华融公司之间《债权转让协议》项下也无手续费一说，即黑石合伙企业不因手续费不能收到而存在损失。因此，该手续费系与案涉债权转让款共同组成案涉债权转让价款，系案涉债权转让价款的组成部分。案涉转让协议第三.2条中约定“采用分期付款方式，若乙方延迟或未向甲方支付本协议约定的款项（包括但不限于首付款、分期手续费、尾款等），每延迟1日，按应付未付总额的千分之一向甲方支付迟延履行违约金；如延迟履行超过30日的，甲方有权没收乙方已支付的相关转让价款并可解除本协议，甲方在乙方完全结清相关价款前保留对上述债权的所有权及处置权”。在该条款中只约定了违约金（而违约金本身兼具补偿金性质），因该违约金内容系就黑石合伙企业未能收到约定款项作出了安排，但案涉转让协议包括第三.2条项下均未就该协议被解除后黑石合伙企业仍可以收取手续费作出过安排。依据《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之规定，黑石合伙企业在解除转让协议后已无权要求朱骏继续履行支付包括手续费在内的转让价款之义务。结合案涉债权转让协议系由黑石合伙企业单方面订立，属加重对方义务免除己方义务的格式条款，而该等格式条款在签署过程中，黑石合伙企业亦未有证据表明其已向朱骏充分示明过，故手续费条款理当属于无效条款；与黑石合伙企业相比，朱骏处于弱势，黑石合伙企业更无权主张案涉手续费，只能依据涉案转让协议约定，主张违约金或因违约而遭受的损失。故原审关于手续费判决，属适用法律不当。四、就华融公司是否拥有案涉转让债权，黑石合伙企业并未提供证据。现有证据也不足以说明华融公司拥有案涉转让债权，黑石合伙企业并不具有涉案转让债权。因此，构成违约的应系黑石合伙企业。但原审对此节事实未予查明，属认定事实不清。在此基础上作出关于涉案手续费之判决，属适用法律不当。五、朱骏即使要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但黑石合伙企业诉请违约金违反权利不得滥用原则，且违约金比例过高、法院应予调整。涉案转让协议第三.2条内容系朱骏发生违反该转让协议情形后所作出的安排，即案涉债权转让协议项下付款迟延履行超过30日的，对黑石合伙企业而言，所对应的是从该30日届满之次日为黑石合伙企业解除权产生之日（而该协议解除之日即为停止发生违约金之日）。且从黑石合伙企业张春阳发给刘某的短信来看，其已明确在迟延履行超过30日时即行使合同解除权。对朱骏而言，从转让协议被解除日起，1，朱骏则不再负有向黑石合伙企业支付包括手续费在内的债权转让价款之义务。2，该协议解除之日即为停止发生违约金之日。因此，该30日再加上黑石合伙企业行使解除权的合理期间（依常理该等合理期间一般宜为7至10个工作日）系双方预见该协议因朱骏违约而被解除及计取违约金期间。而黑石合伙企业在其解除权发生之日，不及时行使解除权，系片面追求增加违约金数额或怠于行使解除权的作法，有违约诚实信用原则，即黑石合伙企业所主张的所谓违约金，因超出了协议双方的上述预见范围，超出预见部分不应获支持。即使黑石合伙企业在滞后期限内产生了损失，也属扩大损失，与朱骏无关。原审调整为180万元仍过高。另外，直至朱骏收到黑石合伙企业的起诉状，此前黑石合伙企业从未与朱骏联系，从未催款或提及该转让合同的履行及解除事宜，后黑石合伙企业径直要求判令朱骏如此巨额的手续费及违约金等，对朱骏而言明显是不公平、不公正的。综上，望支持朱骏上诉请求。 黑石合伙企业辩称：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恳请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朱骏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明债权转让合同签订时黑石合伙企业已知道朱骏与刘某的代理关系，原审认定上诉人为适格被告并无不当。1、本案审理中，除证人刘某陈述其曾委托朱骏签订债权转让合同外，并无其他证据印证朱骏在签订合同时已明确告知黑石合伙企业，或是有其他黑石合伙企业应当知道朱骏与刘某之间有代理关系的情形。而且根据刘某的证言反映其为仪表九厂的法定代表人，是想代表仪表九厂回购债权，但本案债权转让还涉及宝光集团的债权，也可以反映出朱骏所谓代理刘某签订案涉合同并非事实。2、基于上述事实认定，依据《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的规定，即使朱骏与刘某之间存在代理关系，黑石合伙企业可以选择受托人或委托人作为相对人主张权利，因此黑石合伙企业向朱骏主张权利成立。原审法院适用《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的规定并无不当。二、案涉《债权转让协议》条款约定明确，不存在重大误解、显失公平情形。1、案涉债权转让协议共有16页，已详尽列明所有与债权转让相关的条款，尤其协议第3.2条明确约定了分期付款的方式、手续费计算支付方式、迟延履行违约金标准等。并不存在可能产生重大误解的情形。而手续费的计算标准为年化15%,也未约定过高，同时也约定如提前支付尾款的，按剩余尾款金额支付手续费，显然也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2、本案是涉及1.15亿交易额的项目，朱骏在签订协议时理当谨慎，其不能以签订协议时轻率就认定债转协议的签订存在重大误解、显失公平情形。即使签订协议时轻率了，那产生的不利后果也应当由其自己承担。3、朱骏的撤销权已经消灭。债权转让协议于2018年3月1日签订，即使朱骏认为存在重大误解或显失公平情形应予撤销，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五条规定，也应当在其逾期付款之日（2018年3月8日）起1年内提出，现朱骏在2019年5月21日才提出，撤销权已经消灭。三、债权转让协议关于手续费的约定明确，朱骏应当予以支付，原审判决正确。1、协议第3.1条明确约定本协议项下债权的转让对价是11500万元，朱骏不能错误将手续费计入转让价款中。2、协议第3.2条明确约定手续费的计算办法，从这条约定可以看出手续费是因为朱骏不能在合同签订时立即支付转让价款，而通过期间支付手续费的方式来推迟转让价款的支付时间，其本身就是朱骏对不能立即支付转让价款而损失的补偿。3、黑石合伙企业不能在签订转让协议时就收到转让价款本身是有损失的，黑石合伙企业从华融公司受让案涉债权是全额支付价款的，在与朱骏签订转让协议履行期间不能再通过转让他人来回收成本，这期间都是有资金占用损失的。4、综上，在朱骏恶意违约的情况下，黑石合伙企业解除合同，依据《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朱骏也应当赔偿期间的损失，原审判决在适用法律上并无不当。四、一审法院已将违约金从537万多调整为180万元，该项判决合理、合法，应当予以支持。1、协议第3.2条明确约定违约金计算基数为未付的首付款、手续费、尾款等，计算标准为日千分之一，按此以朱骏未付的首付款、手续费为基数计算的违约金为5373083元。原审判决将其调整为180万元，即相当于以未付首付款1500万元从应付未付日（2018年3月8）计算到合同解除日期间按年化15.4%计算的金额。这样的金额从违约金的处罚角度来说并不算高。2、朱骏在协议履行过程中不按约付款，经黑石合伙企业催促后只是拖延，从不明确说明不再履行协议要求解除合同，致使转让协议拖延给黑石合伙企业造成了实质损失。相应的违约金应由朱骏承担，原审判并不无当。综上，本案的诉讼是因朱骏不按约履行，又不主动解除协议而造成的，现在朱骏反以他违约时根本没有预计会有这样的违约后果作为重大误解、显失公平的理由，要求撤销原审判决。故原审判决并无不当，请求法庭依法查明，驳回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黑石合伙企业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解除双方于2018年3月1日签订的编号为HSHC-03012018的《债权转让协议》；二、朱骏向黑石合伙企业支付分期付款手续费12750000元（暂计至2018年12月31日，2019年1月1日以后的分期付款手续费以1亿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5%标准计算至法院判决生效之日止）；三、朱骏向黑石合伙企业支付延迟履行违约金5986625元（暂计至2018年12月31日，2019年1月1日以后的延迟履行违约金每日按应付未付款项总额的千分之一计算至法院判决生效之日止）；四、朱骏支付黑石合伙企业律师费200000元；五、本案诉讼、保全等费用由朱骏承担。一审审理中，黑石合伙企业变更其诉讼请求为：一、确认双方于2018年3月1日签订的编号为HSHC-03012018的《债权转让协议》已于2018年12月5日解除；二、朱骏向黑石合伙企业支付计至2018年12月5日的分期付款手续费11666666.67元；三、朱骏向黑石合伙企业支付计至2018年12月5日的延迟履行违约金5373083.33元；四、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朱骏承担。 朱骏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一、撤销双方于2018年3月1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二、诉讼费用由黑石合伙企业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12月9日，黑石合伙企业与华融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载明：华融公司于2014年、2015年受让了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浙江省分行对宝光集团、仪表九厂及其他五家公司的主债权及相应从权利；黑石合伙企业自华融公司处一次性受让上述债权。 2018年3月1日，黑石合伙企业、朱骏签署债权转让协议（合同编号HSHC-03012018），约定：黑石合伙企业从华融公司处受让其对宝光集团、仪表九厂及担保人享有的不良债权及从权利；朱骏以11500万元人民币从黑石合伙企业处受让上述不良债权；截至2018年3月1日，标的债权余额共计30258.97万元（包括债权本金、利息、罚息、复利、逾期利息），以及原债权人华融公司和黑石合伙企业实现权利的各项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财产保全费、申请执行费等）；转让对价采用分期付款方式支付，朱骏于合同签订后5个工作日内向黑石合伙企业支付首付款1500万元，剩余1亿元在1年内支付完毕，并以1亿元为基数按年化15%的利率支付分期付款手续费；若朱骏迟延或未支付协议约定的款项，每延迟一天，按应付未付总额的千分之一向黑石合伙企业支付延迟履行违约金，如延迟履行超过30日的，黑石合伙企业有权解除协议；除非生效裁判另行确定，各方为诉讼而实际支付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等）由朱骏承担；除本协议另有约定，本协议项下各方之间的一切通知均可通过传真、邮递、快递，或各方同意的其他方式送达合同确定的地址；由特快专递发送，以收件人签收日为送达日，收件人未签收的，寄出日后第四个工作日视为送达日。 上述债权转让协议签署后，朱骏未按约付款。后黑石合伙企业于2018年11月29日向朱骏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其上载明：因朱骏迟延履行超过30日，黑石合伙企业依法行使解除权，解除双方签订的债权转让合同。朱骏于2018年11月30日收讫该通知。2019年1月3日，黑石合伙企业诉至法院。 一审审理中，朱骏申请证人刘某出庭作证，刘某在庭审中陈述：刘某是债务人仪表九厂的法定代表人。黑石合伙企业收购案涉债权后，其最初委托温州瑞元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元公司）的人去购买资产包。瑞元公司与黑石合伙企业签订了合同，但因未按期付款导致合同作废。后刘某自己出面，与黑石合伙企业的蒋祥总经理、张春阳副总经理沟通资产包购买事宜。因刘某属于债务方不能签订合同，所以委托朱骏代签合同，并向黑石合伙企业出具了委托书。刘某是想代表仪表九厂购回资产包。 一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有债权转让协议、解除合同通知书、证人证言等证据及当事人在审理中的陈述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存在以下争议焦点： 一、朱骏是否是本案适格主体。朱骏主张，其受案外人刘某委托与黑石合伙企业签订合同，黑石合伙企业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其与刘某之间的代理关系，故案涉合同直接约束黑石合伙企业和刘某，朱骏并非本案适格主体。黑石合伙企业则认为其系与朱骏签订合同，与刘某无关。案涉债权转让协议由朱骏以自己的名义签订，朱骏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在订立合同时已经告知黑石合伙企业，其系受刘某委托签订合同，故即便朱骏与刘某之间确有委托关系，黑石合伙企业仍可选择朱骏作为相对人主张权利。朱骏辩称刘某全程参与合同协商过程，即便该陈述属实，刘某确曾参与协商也不等同于刘某是合同当事人。综上，朱骏是本案适格主体。 二、案涉合同是否存在重大误解、显失公平的情形。一般而言，行为人因对行为的性质、对方当事人、标的物的品种、质量、规格和数量等的错误认识，使行为的后果与自己的意思相悖,并造成较大损失的,可以认定为重大误解。一方当事人利用优势或者利用对方没有经验,致使双方的权利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的,可以认定为显失公平?本案中，朱骏向黑石合伙企业购买标的债权，采用分期付款方式支付，黑石合伙企业对不能立即付款的部分按照年利率15%标准收取分期付款手续费。该约定明确具体，利率标准也未过高，朱骏对此并不会产生误解，也未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至于风险揭示条款、声明与保证条款的数量，体现了签约双方对合同的慎重考量，并未使双方的权利义务明显失衡。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合同不存在重大误解、显失公平之情形。朱骏主张撤销案涉协议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三、黑石合伙企业的各项诉讼请求。因朱骏逾期付款超过30天，黑石合伙企业于2018年11月29日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后朱骏于2018年11月30日收讫该通知。根据合同约定，黑石合伙企业在朱骏逾期付款超过30天的情形下享有合同的单方解除权，故双方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于2018年11月30日解除。根据协议约定，朱骏于合同签订后5个工作日内向黑石合伙企业支付首付款1500万元，剩余1亿元在1年内支付完毕，并以1亿元为基数按年化15%的利率支付分期付款手续费。本案中，因协议于2018年11月30日解除，故朱骏应当支付截至当日的分期付款手续费1125万元。协议还约定，若朱骏迟延或未支付协议约定的款项，每延迟一天，按应付未付总额的千分之一支付延迟履行违约金。黑石合伙企业根据该约定主张违约金5373083.33元（计至2018年12月5日）。因前述约定明显过分高于违约造成的损失，故一审法院酌情将违约金数额减少为180万元（计至2018年11月30日）。朱骏辩称黑石合伙企业应当在其逾期付款满30日后立即解除合同，朱骏无需承担因黑石合伙企业未及时解除合同所扩大的损失。一审法院认为，朱骏逾期付款超过30日后，黑石合伙企业享有合同解除权，这是案涉合同赋予的权利，该合同或相关法律并未限定黑石合伙企业解除权的行使期限。况且，根据法律规定，如朱骏确无继续履约之意愿，其可催告黑石合伙企业行使合同解除权。本案中，朱骏并不曾催告。据此，对朱骏该辩称意见，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五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九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黑石合伙企业与朱骏于2018年3月1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于2018年11月30日解除；二、朱骏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黑石合伙企业分期付款手续费11250000元、迟延履行违约金1800000元，合计13050000元；三、驳回黑石合伙企业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朱骏的反诉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124039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129039元，由黑石合伙企业负担30214元，朱骏负担9882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40元，由朱骏负担。 二审期间，朱骏、黑石合伙企业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和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一是涉案债权转让协议的受让方是朱骏还是案外人刘某，二是案涉合同是否存在重大误解、显失公平的情形，三是黑石合伙企业要求朱骏支付手续费是否有依据，四是违约方是朱骏还是黑石合伙企业，五是原判判令朱骏承担迟延履行违约金180万元是否过高。关于焦点一，案涉债权转让协议是朱骏以自己的名义与黑石合伙企业签订，朱骏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在订立合同时已经告知合同相对方其系受他人委托签订合同，故黑石合伙企业选择朱骏作为合同相对人主张权利，并无不当。朱骏以此及刘某全程参与合同协商过程等为由主张刘某系合同当事人，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焦点二，案涉合同不存在重大误解、显失公平的情形。双方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对合同的标的、价格等约定明确，还约定采用分期付款方式支付，黑石合伙企业对不能立即付款的部分按照年利率15%标准收取分期付款手续费。该约定明确具体，利率标准也未过高，朱骏对此并不会产生误解，也未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至于风险揭示条款、声明与保证条款的数量也并未使双方的权利义务明显失衡。关于焦点三，黑石合伙企业要求朱骏支付手续费有合同依据。债权转让协议明确约定，朱骏对标的债权的转让对价采用分期付款方式支付，朱骏应于合同签署后5个工作日内支付首付款1500万元，剩余1亿元在1年内支付完毕，同时，朱骏应以1亿元为基数按年化15%的利率支付分期付款手续费，手续费按月支付。本案中，因债权转让协议于2018年11月30日解除，故朱骏应当支付截至当日的分期付款手续费1125万元。朱骏以债权转让协议中的手续费条款系格式条款、应认定无效等为由提出黑石合伙企业要求其支付手续费无依据的意见，不能成立。关于焦点四，朱骏提出，黑石合伙企业未提交华融公司拥有案涉转让债权的证据，如华融公司不享有涉案债权，则黑石合伙企业也不享有涉案转让债权应构成违约。经查，债权转让协议签订后，朱骏未按约付款，导致黑石合伙企业解除合同，朱骏应依法承担违约责任。且黑石合伙企业与华融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载明：华融公司于2014年、2015年受让了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浙江省分行对宝光集团、仪表九厂及其他五家公司的主债权及相应从权利；黑石合伙企业自华融公司处一次性受让上述债权。故朱骏提出黑石合伙企业违约，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焦点五，原判判令朱骏承担的迟延履行违约金数额恰当。原判已酌情将朱骏承担的迟延履行违约金减少为180万元（计至2018年11月30日）。朱骏还提出黑石合伙企业应当在其逾期付款满30日后立即解除合同。本院认为，朱骏逾期付款超过30日后，黑石合伙企业享有合同解除权，这是案涉合同赋予的权利，该合同或相关法律并未限定解除权的行使期限。况且，朱骏也未曾催告黑石合伙企业解除合同。综上，朱骏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100元，由朱骏负担。朱骏自收到本判决书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办理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茂 鑫 审判员 王杨沁如 审判员 张  蕊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九日 书记员 陈 钦 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