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阜阳市颍州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202民再7号 抗诉机关：安徽省阜阳市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李微，女，1986年5月2日出生，汉族，阜阳市人住阜阳市。 被申诉人：郑敏（原审原告谢涛妻子），女，1963年1月31日出生，汉族，住阜阳市颍泉区。 被申诉人：谢霄（原审原告谢涛儿子），男，1986年8月23日出生，汉族，住阜阳市颍泉区。 以上二被申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坤鹏，安徽众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安徽省阜阳公共关系学校，住所地:阜阳市颍州区南二环路开发区京九办七里铺。 法定代表人:李德辉，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晓红，安徽文王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李微因原审原告谢涛与原审被告安徽省阜阳公共关系学校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08)州民一初字第01567号民事判决，向阜阳市人民检察院申诉，阜阳市人民检察院作出阜检民(行)监[2020]34120000104号抗诉书，向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7月20日作出(2020)皖12民抗51号民事裁定书:本案指令阜阳市颍州区人民法院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阜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派颍州区人民检察院检察员丁锋、张发展出庭。申诉人李微、被申诉人谢霄及其与被申诉人郑敏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坤鹏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阜阳市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意见，颍州区人民法院(2008)州民一初字1567号民事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理由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案涉《2004年建房协议》、《2005年协议》因违反强制性规定,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情形而被认定无效。那么,本案在适用法律方面的问题即是合同无效后双方当事人是各自承但损失,还是返还因合同而取得的财产。结合审查查明的事实,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后段规定各自承担损失,而非适用该条前段返还财产的规定,原审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首先,原审判令阜阳公共关系学校返还谢涛45万元整,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一方面,阜阳公共关系学校未因合同而取得财产。其投资资金产出的价值为零,甚至因其投资施工拆除原旧有房屋的价值为负。故,谢涛投入的资金实为无效合同造成的损失。就双方的损失而言,阜阳公共关系学校原有的房屋产权因建设行为而灭失,并未在阜阳公共关系学校于2017年6月12日被征收补偿协议中作价,谢涛投入的施工费用因工程未完工而无实际价值,也未形成法律意义上的财产。另一方面,案涉约定付款条件未成就。《2005年协议》明确:“甲方与其他方合作,乙方退出该工程。但甲方必须再与他人合作时,办理好规划手续时,付乙方拾万元正。余额叁拾捌万元在开工之前必须一次性付清给乙方……否则仍执行原协议”。按照约定,甲方为附条件付款,条件未成就时,该协议不发生效力,甲方不履行约定义务。本案原审时,谢涛向法院提交的证据之一,即2006年2月20日阜阳市城市规划局给阜阳市公共关系学校行政许可答复通知书明确答复暂不审批,证明该协议未生效。且谢涛在原庭审中却未举证证明规划手续已经办好。故《2005年协议》阜阳公共关系学校向谢涛付款的条件未能成就,给付谢涛48万元(原审诉讼中谢涛变更诉请为45万元)的约定不生效力。综上,原审判令阜阳公共关系学校返还谢涛45万元整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此种情况下,原判适用合同法第五十八前半段的规定判令返还财产,明显不当。 其次,案涉合同的双方当事人对合同无效均存在过错,应共同承担责任。原判以谢涛不符合资质确认建设协议无效,但从合同中对违法情形的明确约定来看,双方对非法建设行为具有共同的主观过错。案涉《2004年建房协议》第一条明确约定:“甲乙双方在建楼过程中共同承担建楼因合法性和不合法性问题可能出现的任何责任。在施工中所有建筑费用,由乙方提供,如后面3家有异议由甲方调解。”第四条约定“有关手续甲乙双方共同操办”。表明阜阳公共关系学校、谢涛对该项建筑的违法性双方均存在过错,并明确共同承担责任。故案涉合同被认定无效后,亦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后半段的规定。按照各自承担责任的方式,确定双方的责任。 再者,审查发现原审卷内谢涛提交的李德印借条、结算清单等票据相关证据材料均为复印件,既无“与原件核对无异”字样,也无原审判决认定的“发票”相关材料,且相关票据金额总计不能与45万元或者48万元相对应。 申诉人李微称，一、本案法院把无效合同的过错全部归责于阜阳公关学校一方，判其承担全部的民事责任不当；二、法院判决返还45万元无证据支持；三、本案判决超越原告的诉求。综上，阜阳市颍州区法院（2008）州民一初字第1567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无证据支持，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法院再审驳回原告的无理诉求。 被申诉人谢霄、郑敏辩称，一、申诉人李微（案外人）不是案件的当事人，无权申请人民检察院提起民事抗诉。二、阜阳市人民检察院提起民事抗诉程序严重违反《人民检察院民事诉讼监督规则》规定。（2008）州民一初字第1567号民事判决书，原、被告双方在判决后，都没有提起上诉。被告也没有申请再审。三、民事抗诉书认为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后半段规定各自承担损失，而非适用该条前半段返还财产的规定，该认定适用法律明显错误。四、民事抗诉书认定被告阜阳公共关系学校未因合同而取的财产，与事实不符。五、民事抗诉书认定案涉约定付款条件未成就，明显是认定事实错误。六申诉人李微（案外人）在滥用诉讼权利。 原审被告阜阳公关学校称：一、阜阳公关学校不应承担无效合同的全部的民事责任，原判决不当。二、原审超诉请范围判决；诉求是要求阜阳公关学校返还借款和投资款共计48万元；判决让阜阳公关学校返还该工程转让未成就的标的款45万元。这45万元没有交付给阜阳公关学校，也不是学校因合同取得的财产，与谢涛主张的返还借款、投资款48万元的财产不是同一诉求，法院将谢涛主张的返还财产的诉求之外的财产判决返还，超越了原告的返还财产的诉求三、原审判决返还45万元证据不足。2004年4月6日双方签订的建房协议，但建房协议约定的阜阳公关学校给付义务不是现金支付，而是以物抵付。四、再审程序的设立，对于保证案件的审判质量，坚持人民司法实事求是、有错必纠的原则，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等具有重要意义。 故请依法纠正原审不当判决，维护申请人及公共卫生学校的合法利益。同时请求对执行的标的款执行回转。 原审原告诉讼请求：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被告支付工程款人民币48万元并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被告系民办学校，2004年筹建位于开发区北侧的教学综合楼，但缺乏建房资金。因被告学校原法定代表人李德印与原告是多年的朋友，双方于2004年4月6日经协商签订了建房协议，约定由被告提供土地及办证手续，原告出资进行勘探、设计、支付四邻赔偿款，进行基础施工。同时，约定了工程价款的计取支付方式。 合同签订后，原告提供了设计、勘探费用，给付了四邻的赔偿款，并按双方协议购买建材，对教学综合楼基础进行了施工建设。但此后因未能协调办妥建楼规划手续等因素造成该工程停工待建。 原审查明，被告公共关系学校拥有阜阳开发区京九办七里铺一块土地的使用权，使用用途为教育，使用权类型为划拨，土地面积为1203平方米。2004年4月6日原告与杨士怀作为乙方，被告的法定代表人李德印作为甲方签订了一份建房本协议。该协议的主要内容为乙方负责提供施工中的所有建筑费用，并提供前期押金20万元。乙方按图施工，建筑款每平方米730元，一次性包死，不再增加其他费用。有关手续甲乙双方共同操办。协议签订后原告即按照协议条款购买建材，对学校综合楼基础进行了施工建设并提供了设计勘探费用，给付了四邻的赔偿款。2005年10月12日，原告作为乙方，被告的法定代表大李德印作为甲方又签谅了一份协议。该协议的主要内容是“甲乙双方于2004年4月签订了共同开发其公共关系学校教学综合楼的项目，并在实施中因其他原因该工程已停工待建至今。后双方协商甲方与其他方合作，乙方退出该工程。但甲方必须再与他人合作时，办理好规划手续时，付乙方十万元整，余额三十八万元在开工之前必须一次付清给乙方。否则甲方与他人签订的所有协议无效，所花的前期费用均与乙方无关。否则仍执行原协议。”2005年11月13日被告公共关系学校分别与安徽阜阳天坤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安徽阜阳天赋置业有限责任公司签订了联合开发建设协议，约定开发建设公共关系学校所拥有的土地。但是由于种种原因，被告与安徽阜阳天赋置业有限责任公司、阜阳市天坤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协议均未履行。2007年5月29日谢涛主动将原协议约定的48万元变更为45万元。到目前为止，被告仍无法办理好合作开发建房的批准手续。在本案诉讼期间杨士怀明确表示与被告签订合作开发建房协议后，实际全部由原告谢涛投资，其本人没有实际投资，故相关事项全部委托谢涛处理。在庭审中被告对此也无异议。 另查明，被告公共关系学校与阜阳市公共关系成人中专学校系同一所学校。 原审认为，违反法律、行政性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原告不具有建设施工企业资质，其以个人名义与被告的法定代表人于2004年4月6日签订的《建房协议》和2005年10月12日签订的《协议》应为无效合同，原、被告应当返还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在庭审中被告认可原告投入的建设费用为48万元，由于原告在2007年5月29日主动将48万元减为45万元，故被告应当返还原告45万元人民币。在诉讼过程中，原告主动放弃“解除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协议”的诉讼请求，应视为原告对自己权利的放弃，本院予以准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安徽省阜阳公共关系学校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原告谢涛45万元人民币。 本院再审查明，2004年4月6日原审原告与杨士怀作为乙方，原审被告的法定代表人李德印作为甲方签订了一份《联合开发建设协议》，约定：甲乙双方在建楼过程中共同承担建楼因合法性和不合法性问题可能出现的任何责任。在施工中所有建筑费用,由乙方提供,如后面3家有异议由甲方调解；乙方负责提供施工中的所有建筑费用，并提供前期押金20万元。乙方按图施工，建筑款每平方米730元，一次性包死，不再增加其他费用。有关手续甲乙双方共同操办。协议签订后原告即按照协议条款购买建材，对学校综合楼基础进行了施工建设并提供了设计勘探费用，给付了四邻的赔偿款。2005年10月12日，原告作为乙方，被告的法定代表人李德印作为甲方又签订了一份协议。该协议的主要内容是“甲乙双方于2004年4月签订了共同开发其公共关系学校教学综合楼的项目，并在实施中因其他原因该工程已停工待建至今。后双方协商甲方与其他方合作，乙方退出该工程。但甲方必须再与他人合作时，办理好规划手续时，付乙方十万元整，余额三十八万元在开工之前必须一次付清给乙方。否则甲方与他人签订的所有协议无效，所花的前期费用均与乙方无关。否则仍执行原协议。”2005年11月13日被告公共关系学校分别与安徽阜阳天坤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安徽阜阳天赋置业有限责任公司签订了联合开发建设协议，约定开发建设公共关系学校所拥有的土地。但是由于种种原因，被告与安徽阜阳天赋置业有限责任公司、阜阳市天坤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协议均未履行。2007年5月29日谢涛主动将原协议约定的48万元变更为45万元。在原审诉讼期间杨士怀明确表示与被告签订合作开发建房协议后，实际全部由原告谢涛投资，其本人没有实际投资，故相关事项全部委托谢涛处理。在原审中被告对此也无异议。2006年2月20日，阜阳市城市规划局向公共关系学校下达一份行政许可答复件通知书，载明：“公共关系学校：你于2006年2月15日申请的报建，经局长办公会议研究，因下述原因，不予受理。鉴于该项目用地面积过小，无法实现教学楼办公功能，且该段二环路沿路景观规划尚未完成。根据2月17日办公会议研究，暂不审批。”2017年6月公共关系学校被依法征迁。 上述事实，由《土地使用权证》、《联合开发建设协议》、2005年10月12日双方签订的《协议》、结算清单、工程款发票、行政许可答复件通知书、地籍调查表等在卷予以证实。 本院再审认为，原审原告不具有建设施工企业资质，其以个人名义与原审被告的法定代表人于2004年4月6日签订的《建房协议》，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合同。但双方于2005年10月12日签订的《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协议。原审认定该协议无效错误，予以纠正。该协议对《建房协议》终止履行后的处理进行了约定，按照约定,甲方为附条件付款,条件未成就时,该协议不发生效力。现涉案土地已被征迁，该条件已不可能成就。土地征迁时，涉案工程未被赔偿，被告亦未因此受益。谢涛投入的资金为无效合同造成的损失。由于原审原告在2007年5月29日主动将48万元减为45万元，系当事人行使合法的处分权，本院予以确认。对该损失原、被告应根据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被告将工程发包给不具有建筑资质的个人，且不能办理规划手续，应承担主要责任，原告明知自己不具有建筑资质，而与原告签订联合建房协议，予以投资，应承担次要责任。据此本院酌定被告承担70%的赔偿责任，原告自己承担30%的责任。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阜阳市颍州区人民法院（2008）州民一初字第1567号民事判决。 二、原审被告安徽省阜阳公共关系学校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给付被申诉人郑敏、谢霄赔偿款315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8500元，由被申诉人郑敏、谢霄负担2550元，原审被告负担595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安徽省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邓先勤 人民陪审员  王晓燕 人民陪审员  张 燕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陈 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