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4民终18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分公司，营业场所:天津市南开区东马路129号仁恒海河广场13号楼。 主要负责人：石洪峰，该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寅安，河北万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路旭，男，1995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邯郸市永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利芹，河北贯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武卫林，河北江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天津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路旭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邯郸市丛台区人民法院（2019）冀0403民初28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平安保险天津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寅安、被上诉人路旭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武卫林，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平安保险天津分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将本案发回重审；2、或者在同意平安保险天津分公司要求对马线英签名真伪的鉴定申请后，重新查明本案事实，依法改判一审判决第一项为免除平安保险天津分公司超出交强险限额范围内的赔偿责任；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路旭承担。主要的事实与理由：一审存在程序以及事实认定上的错误，依法应予发回重审或改判。一、一审程序严重违法。没有法定理由拒绝平安保险天津分公司要求对投保人马线英签名真伪的鉴定申请，且在路旭举证不能的情况下，滥用职权为其调查取证，并二次开庭，程序严重违法。二、认定事实严重错误。一审判决认为“肇事逃逸的影响只及于事故发生之后，不溯及以前，投保人应只对逃逸行为扩大损害的部分担责”是对法律的错误理解，认为“保险人以肇事逃逸为由免除自己的全部责任，违反公平原则、诚实信用原则和保险法的规定，属无效条款”，是在公然纵容酒驾和逃逸行为，将树立极坏的司法舆论导向。三、判决平安保险天津分公司承担鉴定费、诉讼费违反了双方合同的约定，也不符合保险法的规定。综上，因本案一审程序违法，且事实不清，请求依法发回重审，或在对马线英的签名进行鉴定后，依法改判。 路旭答辩称，一、一审程序合法。（一）关于平安保险天津分公司所称鉴定问题。首先，平安保险天津分公司未在举证期限内提交鉴定申请，更未向法院提交逾期举证的申请书，当庭口头提出鉴定。其次，其申请鉴定的是电脑打印出来的“马线英”电子签名，该电子签名不是马线英本人书写，系打印件。即使是马线英本人书写，也不能证明就是平安保险天津分公司所称的马线英在保险合同上的电子签名，因为电子签名具有技术性，可以进行技术性的处理和剪切、复制、粘贴等，不排除平安保险天津分公司通过技术手段将马线英在其他地方的电子签名应用在其所提交的保险合同上，比如，马线英在办理银行等业务时就进行过电子签名。故平安保险天津分公司的鉴定申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也不具备鉴定的条件，一审法院不予准许鉴定，符合法定程序。（二）关于法院调取被抚养人户籍信息问题。户籍信息属于我国公安户籍管理部分依法管理的内容，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和《民诉法解释》相关规定，属于由国家有关部门保存，当事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无权查阅调取的证据。本案中，路旭提出明确诉讼主张，要求被抚养人生活费项目，但被抚养人的身份具体信息不明，需要到户籍管理部门查询，但路旭代理人到公安机关户籍管理部门调取后，公安部门不予受理，在该种情况下，一审法院到公安部门调取户籍信息，系一审法院依法履行的法定职责，也是为查明全案真实情况，解决实际矛盾和问题的正确行为，程序合法。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一）需要说明的是，路旭并非肇事逃逸。路旭在发生事故当时并不知晓发生了交通事故，而是事后才知道，当时并不是故意逃逸，虽然事故责任认定路旭为逃逸，但交警仅仅是根据是否在现场而作出的，不符合客观实际情况，路旭主观上也没有逃逸的故意。（二）虽然根据交警部门的认定路旭为逃逸，但即使按逃逸对待，逃逸与事故的发生没有任何因果关系，也没有因为逃逸导致发生受害人损害的发生或扩大，本次道路交通事故的发生符合保险理赔的条件，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三）逃逸不属于法定的免赔条款，也不符合保险法的理赔原则，保险法的立法目的就是为了各种事故发生后能够使受害人得到及时的理赔和治疗，显然，保险公司以逃逸为由主张免赔，违反了保险法的立法精神，也违反了我国民法的诚实信用原则，不应支持。退一步说，即使按照平安保险天津分公司所述保险合同条款约定了逃逸的免赔规定，但事实上，平安保险天津分公司并未向路旭送达任何保险合同和保险条款，仅仅是给付路旭投保单，更未将免赔事项向路旭予以着重明示，也未就免责事项向路旭进行过任何说明，该免赔条款对路旭不发生效力。其提交并申请鉴定的更是一份荒唐的电子打印单，不应认定。三、鉴定费和诉讼费是路旭为进行保险理赔和查明受害人的实际损失而支出的必要费用，也系因平安保险天津分公司为逃避应承担的赔偿责任，不予理赔导致诉讼发生，并且在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作出判决后又提出上诉，实为滥用诉权，拖延履行其应当承担的理赔责任。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路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平安保险天津分公司赔偿路旭支付的医疗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二次手术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交通费等各项损失186074.74元；2.诉讼费用由平安保险天津分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2月5日,马线英在平安保险天津分公司为津Ｍ×××××号车辆（实际所有人为路旭）投保了机动车交强险和商业保险，保险期间为2018年2月21日至2019年2月20日、2018年1月5日至2019年1月4日，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2000元，商业保险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为1000000元，马线英按约定缴纳了保险费。2018年12月1日，路旭驾驶该车沿邯郸市中华北大街青兰高速口北侧通往皮条屯村乡间路由东向西行驶到中华北大街口东侧时，撞上贾校峰驾驶的由西向东行驶的电动车，造成贾校峰受伤、两车不同程度损坏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路旭驾驶津Ｍ×××××号小型普通客车逃逸。邯郸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丛台大队出具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调解书：路旭负此次事故全部责任，贾校峰无事故责任。双方达成如下协议：由路旭承担贾校峰住院医疗费，另一次性赔偿贾校峰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车损费、住院伙食补助、二次手术、营养费、伤残补助等所有费用共计125000元。2019年1月29日，路旭将赔偿款125000元给付贾校峰。受邯郸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丛台大队委托，邯郸法证司法医学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贾校峰的伤残等级为十级一处；误工期限为240日，护理期限为90日，营养期限为90日；二次手术费用约12000元；护理人数伤后4周护理人数为2人；其后护理人数为1人。路旭花费鉴定费2800元。路旭垫付赔偿款后要求平安保险天津分公司履行保险赔付责任，平安保险天津分公司未付,双方争议成讼。 另查明，贾校峰于2018年12月1日至2019年1月16日在河北工程大学附属医院住院治疗46天，花费医疗费61064.74元；贾校峰于2019年6月4日在邯郸市第七医院花费门诊费258元。 再查明，2019年河北省国家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为每日50元。河北省2019年度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标准有关参考数据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4031元，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11383元，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平均工资39947元。 一审法院认为，路旭驾驶的车辆在平安保险天津分公司投有机动车保险，该车辆车主履行了缴纳保费的义务，发生事故后，平安保险天津分公司理应依照保险合同在机动车保险赔偿限额内赔付路旭的损失。路旭在交通肇事后逃逸，但未故意破坏现场、伪造现场、毁灭证据，未致使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难以确定；且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中，交通事故的发生意味着合同约定的赔偿条件成就，保险人即应履行赔偿义务。肇事逃逸的影响只及于事故发生之后，不溯及以前，投保人应只对逃逸行为扩大损害的部分担责。保险人以肇事逃逸为由免除自己的全部责任，违反公平原则、诚实信用原则和保险法的规定，属于无效条款，平安保险天津分公司提交的投保单系打印件，且未加盖印章，不能证明平安保险天津分公司已将该合同条款的内容向路旭作出明确说明，故该合同免责条款对路旭不发生效力，保险人不能以此为由免除赔偿责任。路旭实际支出的鉴定费，是为防止、减少保险标的的损失，确定损失数额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平安保险天津分公司应予赔付，故路旭的该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路旭要求平安保险天津分公司支付交通费的诉讼请求，因交通费系必然产生的费用，一审法院适宜确认贾校峰的交通费为200元。贾校峰的伤情构成十级伤残一处，确定贾校峰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元。贾校峰的各项费用共计179268.56元〔医疗费61322.74元+二次手术费12000元+伙食补助费2300元（50元×46天）+误工费26265.6元（39947元÷365日×240天）+残疾赔偿金28062元（14031元/年×20年×10%）+护理费12913.92元（39947元÷365日×28日×2人+39947元÷365日×62日×1人）+营养费4500元（50元×90天）+被抚养人生活费20489.4元（11383元×7年÷2人×10%＋11383元×11年÷2人×10%＋11383元×18年÷2人×10%）+被扶养人生活费3414.9元（11383元×12年÷4人×10%）+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交通费200元+鉴定费2800元〕。路旭要求平安保险天津分公司赔偿路旭支付的186074.74元的诉讼请求，对超出贾校峰各项费用的数额，不予支持，故平安保险天津分公司应在保险限额内共计赔偿179268.56元。综上，路旭垫付的医疗费61322.74元、二次手术费12000元、伙食补助费2300元、误工费26265.6元、残疾赔偿金28062元、护理费12913.92元、营养费45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0489.4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414.9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交通费200元、鉴定费2800元，共计179268.56元，路旭要求平安保险天津分公司给付，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五十七条、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保险限额内给付原告路旭179268.56元；二、驳回原告路旭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022元，减半收取计2011元，由原告路旭负担68元，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分公司负担1943元。 二审审理期间，经平安保险天津分公司申请，本院委托天津市天鼎物证司法鉴定所对投保人马线英在案涉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投保单、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机动车商业保险费率浮动单、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费率浮动告知单中投保人签字（盖章）处的“马线英”签名字迹（以下简称检材字迹一至四）的同一性进行司法鉴定，天津市天鼎物证司法鉴定所于2020年12月25日出具津天鼎[2020]文书鉴字第181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检材字迹一至四与样本字迹不是同一人字迹。路旭对该鉴定意见无异议。平安保险天津分公司对该鉴定意见有异议，认为鉴定程序违法，在提取马线英签字检材过程中未通知平安保险天津分公司参加，且无证据显示确实系马线英本人签署，鉴定机构人数也不符合河北省鉴定管理办法的规定，故不认可鉴定报告的结论，并要求重新鉴定。 本案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路旭的津Ｍ×××××号车辆在平安保险天津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保险，保险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履行。保险期间内津Ｍ×××××号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平安保险天津分公司应在保险限额内赔付。对于平安保险天津分公司认为津Ｍ×××××号车辆的驾驶人路旭在肇事后逃逸，属于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中规定的免责情形，应当免除保险公司的赔偿责任之主张，路旭认为平安保险天津分公司未就免责事项向路旭进行过任何说明，该免赔条款对路旭不发生效力。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二审期间，经平安保险天津分公司申请，本院委托天津市天鼎物证司法鉴定所作出鉴定意见，案涉保险单（二页）、浮动单、浮动告知单中的“马线英”字迹不是同一人字迹。故平安保险天津分公司不能证明对免赔条款向投保人马线英履行了提示并明确说明义务，故平安保险天津分公司该上诉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鉴定费是为了查明案件事实所需的合理的、必要的费用，应由平安保险天津分公司负担。关于诉讼费，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规定，诉讼费用应由败诉方负担。因原审法院确定平安保险天津分公司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故，作为败诉方平安保险天津分公司理应承担相应的诉讼费用。 综上所述，平安保险天津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85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志敏 审 判 员 聂亚磊 审 判 员 郭 晶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张亚男 书 记 员 吴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