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962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案外人）：金国凤，女，1975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春江，浙江法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杭州东福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所前镇袄庄陈村。 法定代表人：曹国兴，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方舟，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杭州云峰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进化镇王家闸村沈家埭自然村。 法定代表人：姚云峰，执行董事。 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姚云峰，男，1971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 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王文兰，女，1970年6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 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姚云龙，男，1974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 上诉人金国凤与被上诉人杭州东福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福公司)及原审第三人杭州云峰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云峰公司)、姚云峰、王文兰、姚云龙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浙0109民初8741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金国凤的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不得执行上诉人及原审第三人姚云龙名下位于杭州市萧山区××街道××幢××室房产（杭房权证萧移字第1××3号）及地下车库846＃车位；三、本案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具体理由如下：1、案涉债务的“起源时间”不能影响和改变姚云龙“个人之债”的性质，离婚两年后发生的债务不能对抗离婚时姚云龙对房产分割的法律效力。2、上诉人对案涉房屋所享有的是“物权的期待权”，其实体权利效力要远高于被上诉人对姚云龙所享有的“担保之债的追偿权”。3、关于被上诉人指责的上诉人存在恶意逃避债务的主观故意问题。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担保的原审第三人云峰公司金额借贷案件，上有云峰公司的厂房、农业大厦整层房产以及原审第三人姚云峰夫妇多处房产作抵押，这些物权担保的价值，正常情况下，足以偿还全部银行借款本息，由于在原审法院司法拍卖过程中，云峰公司在其厂房及农业大厦房产两处抵押房产上设定了租赁权，导致该两处房产拍卖成交价值大幅缩水，从而造成云峰公司不能全部偿还银行本息，导致被上诉人及姚云龙产生了担保责任。但这一变数发生在上诉人与姚云龙离婚1年后，双方对此无法预见，所以不存在主观逃避债务的故意。综上所述，一审判决无视上述事实和理由，以不动产登记簿判断房屋权属，显属不当，系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的执行异议足以阻碍执行的实体权利，故对本案提起上诉，望判如所请。 被上诉人东福公司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一审判决认为案涉债务起源于上诉人与姚云龙婚姻关系存续之前，上诉人提交的离婚协议书不发生物权效力，案涉房屋属于上诉人与姚云龙共同共有，故上诉人与姚云龙对案涉房屋的归属约定不能对抗申请人执行人，人民法院可以继续执行，上述认定均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据此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二、上诉人主张的“物权期待权”在本案中没有适用的依据。上诉人提出的执行异议的依据是其与被执行人姚云龙的离婚协议书，其并非案涉房屋的买受人，不得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所保护的类似“物权期待权”。上诉人认为其对案涉房屋享有“物权期待权”，并认为该权利高于被上诉人的“担保之债追偿权”无法律依据。三、上诉人与姚云龙的离婚财产分割约定系恶意逃避债务，不具有排除执行的权利。原审第三人云峰公司债务危机爆发时，其资产并不足以偿还全部债务。云峰公司在两处房产上虚设租赁权的行为，造成其不能清偿债务数额的扩大，但不是其不能偿还银行债务的全部原因。原审法院对各担保人的财产也一并查封。上诉人在云峰公司资产处置完毕之前，案涉房屋仍处于查封状态，上诉人与姚云龙离婚时将全部资产留给上诉人，其逃避债务的主观恶意非常明显。上诉人作为姚云龙的配偶，对其涉及重大债务纠纷毫不知情，声称其在第一次庭审才得知案涉房屋被查封，也不符合常理。综上，案涉房屋仍登记在姚云龙与金国凤明显，其二人离婚分割财产约定系恶意逃避债务，上诉人金国凤以离婚协议书的约定排除执行的主张无法律和事实依据。案涉车位有独立产权，一审法院认为其系案涉房屋的附属物，对此被上诉人虽有异议，但不影响本案判决结果。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云峰公司、姚云峰、王文兰、姚云龙未答辩。 金国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不得执行位于杭州市萧山区××街道××幢××室××小区××专用机动车车位，编号：846＃。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 依据已生效该院（2016）浙0109民初6185号民事判决，该院判决如下：一、云峰公司返还萧山农商行城南支行借款4000000元；二、云峰公司支付萧山农商行城南支行至2016年3月20日的利息152426.50元，并支付自2016年3月21日起至借款4000000元还清日止起按月利率8.415‰计算的逾期利息，支付自2016年3月21日起至借款期内利息91256元付清日止起按月利率8.415‰计算的复息；三、上述款项，限云峰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四、东福公司对云峰食公司的上述付款义务负连带责任；五、萧山农商行城南支行对云峰公司抵押的位于杭州市萧山区××镇××村房屋在折价或者拍卖、变卖后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如云峰公司未按期向萧山农商行城南支行偿还借款、利息、逾期利息、复息，萧山农商行城南支行应当首先要求对云峰公司的抵押房屋折价或者拍卖、变卖该房屋所得的价款优先受偿；六、如云峰公司的抵押房屋不足以实现萧山农商行城南支行的债权，则姚云峰、王文兰、曹国兴、曹玲娟、姚云龙对上述云峰公司应承担的付款义务不足部分负连带责任。 依据该院已生效（2016）浙0109民初6187号民事判决，该院判决如下：一、云峰公司返还萧山农商行城南支行借款4000000元；二、云峰公司支付萧山农商行城南支行至2016年3月20日的利息82790.59元，并支付自2016年3月21日起至借款4000000元还清日止起按月利率8.415‰计算的逾期利息，支付自2016年3月21日起至借款期内利息23188元付清日止起按月利率8.415‰计算的复息；三、上述款项，限云峰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四、东福公司对云峰公司的上述债务负连带责任；五、萧山农商行城南支行对云峰公司抵押的位于杭州市萧山区××街道××大厦××幢××层房屋在折价或拍卖、变卖后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如云峰公司未按期向萧山农商行城南支行偿还借款，支付利息、逾期利息、复息，萧山农商行城南支行应当首先要求对云峰公司的抵押房屋折价或者拍卖、变卖该房屋所得价款优先受偿；六、如云峰公司的抵押房屋不足以实现萧山农商行城南支行的债权，则姚云峰、王文兰、曹国兴、曹玲娟、姚云龙对上述云峰公司应承担的付款义务不足部分负连带责任；七、驳回萧山农商行城南支行的其余诉讼请求。 萧山农商行城南支行就上述2份生效民事判决向该院申请强制执行，该院分别以(2016)浙0109执9166号〔执行依据(2016)浙0109民初6185号〕、(2016)浙0109执9164号〔执行依据(2016)浙0109民初6187号〕立案执行。2018年10月23日，东福公司代云峰公司代偿(2016)浙0109执9166号项下执行款4000000元；同日，东福公司代云峰公司代偿(2016)浙0109执9164号项下执行款3721004.89元。 东福公司为追偿上述二笔代偿款，另行向该院分别起诉，审理案号为(2019)浙0109民初7534号、(2019)浙0109民初7535号。依据该院已生效(2019)浙0109民初7534号民事判决，该院判决如下：一、云峰公司返还东福公司代偿款4000000元；二、云峰公司赔偿东福公司自2018年10月24日起至代偿款4000000元还清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三、上述款项，限云峰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四、姚云峰、王文兰、姚云龙对云峰公司上述不能清偿部分的款项各承担六分之一的清偿责任。依据该院已生效(2019)浙0109民初7535号民事判决，该院判决如下：一、云峰公司返还东福公司代偿款 3721004.89元；二、云峰公司赔偿东福公司自2018年10月24日起至代偿款3721004.89元还清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三、上述款项，限云峰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四、姚云峰、王文兰、姚云龙对云峰公司上述不能清偿部分的款项各承担六分之一的清偿责任。 东福公司就前述其作为原告已生效2份民事判决，向该院申请强制执行，该院分别以(2019)浙0109执5524号〔执行依据(2019)浙0109民初7534号〕、(2019)浙0109执5525号〔执行依据(2019)浙0109民初7535号〕立案执行。 该院在执行(2016)浙0109执9166号过程中，依法查封案涉房屋，查封期间从2016年10月21日至2019年10月20日。该院在执行(2019)浙0109执5525号、5524号、3573号过程中，依法继续查封案涉房屋，查封期间从2019年10月30日至2022年10月29日。该院在执行(2019)浙0109执5524号过程中，于2020年4月2日依法查封案涉车位。 2012年12月，金国凤、姚云龙向浙江龙马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购买案涉房屋。2015年11月27日，浙江龙马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协助金国凤、姚云龙将案涉房屋产权过户登记于其名下。2015年7月15日，金国凤、姚云龙与浙江龙马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订立四季华庭地下车位使用权转让协议1份，约定该公司将编号846#地下车位交付给金国凤、姚云龙，金国凤、姚云龙支付该公司车位价款90000元。该协议订立后，协议双方均依约履行合同义务。 金国凤与姚云龙于1998年12月24日登记结婚，于2012年12月31日共同按揭购买案涉房屋；2015年7月15日，双方购买案涉车位。2015年11月27日，案涉房屋登记为双方共同所有。因感情不合，双方于2016年11月23日登记离婚，依据离婚协议书约定，案涉房屋归金国凤所有，未付清的银行按揭贷款由姚云龙负责支付。 该院在执行(2019)浙0109执5524号、(2019)浙0109执5525号二案期间，查封案涉房屋，查封期间2019年10月30日至2022年10月29日。2020年4月2日，该院以(2019)浙0109执5524号案件查封案涉车位。金国凤于2020年6月4日向该院提出书面异议，要求解除对案涉房屋和车位的查封，并停止执行。该院于同年6月19日作出(2020)浙0109执异23号执行裁定，驳回金国凤的异议请求。金国凤不服该裁定，遂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案外人金国凤在东福公司与云峰公司、姚云峰、王文兰、姚云龙追偿权纠纷二案生效民事判决执行中，二案执行法律关系当事人相同，执行标的同一，即案涉房屋及其车位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请求排除执行的主要理由是案涉担保债务是姚云龙个人债务；依据双方订立离婚协议约定，案涉房屋归金国凤所有，案涉车位是案涉房屋附属物，也应归其使用。金国凤对案涉房屋及其车位是否享有足以阻却执行的实体权利是本案争议的焦点。该院认为，金国凤对案涉房屋及其车位不享有足以阻却执行的实体权利。理由如下：首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之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依据第十四条之规定，不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自记载于不动产登记薄时发生效力。依据第十七条之规定，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不动产权属证书记载的事项，应当与不动产登记薄一致；记载不一致的，除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薄确有错误外，以不动产登记薄为准。因此，不动产物权以登记为准，未经登记不发生物权效力，仅在不动产登记薄确有错误时以实际情况确认物权归属。由于案涉房屋登记于姚云龙与金国凤名下，且金国凤亦未能举证证明登记信息错误，因此，应认定案涉房屋仍归姚云龙与金国凤共同共有。双方之间的离婚协议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之规定，“当事人之间订立的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只在离婚双方之间产生在符合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的条件时完成物权变动为主要内容的债权债务关系，不发生物权效力，金国凤对案涉房屋亦依法不享有物权期待权，该约定不能对抗申请执行人。其次，案涉房屋及其车位在使用功能上具有关联性，金国凤也认为案涉车位是案涉房屋附属物，从发挥物的最大效用角度，应一体处理。第三，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四条之规定，对被执行人与其他人共有的财产，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并及时通知共有人。本案中，案涉担保债务虽属于姚云龙个人债务，但案涉房屋及其车位属于金国凤与姚云龙共同所有。依据该规定，法院可以依法执行该标的。第四、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二款之规定，连带共同保证的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向债务人不能追偿的部分，由各连带保证人按其内部约定的比例分担。没有约定的，平均分担。本案中，云峰公司向萧山农商行城南支行借款，由东福公司、姚云峰、王文兰、曹国兴、曹玲娟、姚云龙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云峰公司未依约履行还款义务，六保证人均未履行保证义务的情况下，萧山农商行城南支行向法院起诉，东福公司履行前述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保证义务，代云峰公司履行部分还款义务后，其依法取得向云峰公司追偿，或者要求其他保证人平均分担其已承担部分债务的权利，前述保证人之间依法享有相互追偿权利。云峰公司向萧山农商行城南支行借款，六保证人向该行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合同关系于订约之日成立，故案涉债务起源于金国凤与姚云龙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综上所述，金国凤的诉讼请求依法不能成立，该院不予支持。云峰公司、姚云峰、王文兰、姚云龙经该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该院依据查明的事实依法缺席判决。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作出判决：驳回金国凤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800元，由金国凤负担。 在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无证据向本院提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根据上诉人金国凤的上诉请求和被上诉人东福公司的答辩意见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金国凤对位于杭州市萧山区××街道××幢××室××小区××专用机动车车位（编号846＃）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 本院认为：案涉房屋及机动车车位是上诉人金国凤和原审第三人姚云龙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且案涉房屋登记为金国凤和姚云龙双方共同所有，应属夫妻共同财产。2016年11月23日，金国凤与姚云龙登记离婚，并在离婚协议书中约定案涉房屋归金国凤所有，应视为金国凤与姚云龙双方对不动产的处分，虽然该约定意思表示真实，未违反法律规定，但离婚协议书作出后，金国凤与姚云龙未将案涉房屋办理至金国凤名下，案涉房屋登记权利人仍为金国凤和姚云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法律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法律效力”的规定，金国凤和姚云龙在离婚协议书中对案涉房屋的处分行为未经产权变更登记并不直接发生物权变动的法律效果，也不具有对抗善意第三人的法律效力，在金国凤未依法完全享有案涉房屋所有权的情况下，离婚协议书不能作为排除执行的依据。综上，被上诉人东福公司根据生效判决向姚云龙行使担保之债的追偿权，要求对姚云龙名下的财产予以查封并申请强制执行符合法律规定，应得到支持。鉴于案涉房屋及其车位在使用功能上具有关联性，一审法院做一体处理也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金国凤对位于杭州市萧山区××街道××幢××室××小区××专用机动车车位（编号846＃）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利。上诉人金国凤上诉认为其对案涉房屋所享有的“物权期待权”，其实体权利效力要远高于被上诉人东福公司对原审第三人姚云龙所享有的“担保之债的追偿权”，此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金国凤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本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800元，由金国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陆俊杰 审判员  朱 梅 审判员  张 娃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杨添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