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 西 省 高 级 人 民 法 院  陕 西 省 高 级 人 民 法 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陕行终66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铜川市龙泰铸造材料厂。住所地：陕西省铜川市印台区。负责人：靳增民，该厂厂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铜川市印台区人民政府。住所地：陕西省铜川市印台区。法定代表人：李亚莉，该区区长。委托代理人：杨双冬，铜川市生态环境局印台分局局长。委托代理人：王文朝，上海市XX城（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铜川市龙泰铸造材料厂（以下简称龙泰铸造厂）因诉被上诉人铜川市印台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印台区政府）行政强制及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商洛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陕10行初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9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龙泰铸造厂负责人靳增民，被上诉人印台区政府的委托代理人杨双冬、王文朝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龙泰铸造厂成立于2003年2月19日，为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为靳增民。2013年8月1日，靳增民与陕西西北耐火材料有限责任公司矿山分厂签订了《场地租赁协议》,租赁了该矿山分厂约 0.5 亩场地进行生产。2013 年9月12日，印台区政府办公室印发了《关于印发2013年治污降霾保卫蓝天行动计划实施方案的通知》。为了加强对治污降霾保卫蓝天工作的领导，成立了区XX小组，领导小组办公室设在区环保局，负责日常具体工作。2013年10月15日，印台区XX小组办公室发布了《关于关闭取缔XX镇辖区内熟料窑、石灰窑炉的通告》，该通告内容是：一、关闭范围：印台区XX镇辖区范围内所有熟料窑、石灰窑炉；二、关闭期限自本通告发布之日起至 2013年10月18日；三、严禁任何单位和个人在印台区XX镇辖区内新建、改建、扩建熟料窑、石灰窑炉，原已建成的熟料窑、石灰窑炉，必须在 2013年10月18日前自行关闭并恢复土地原貌，否则移交执法单位采取强 制措施予以关闭……行政相对人对本通告有异议的，可自本 通告发布之日起 60 日内，向印台区政府申请复议或者三个月内向铜川市印台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2013 年10月22日，印台区政府组织抽调区政府办、环保、国土、公安等11个部门的工作XX组XX队，对XX镇地区包括原告熟料窑在内的 30 家土地坩土窑、白灰窑进行了集中拆除取缔。原告龙泰铸造厂负责人靳增民随后多次信访。2014 年2月10日，XX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XX镇政府）告知靳增民，其反映的 500 余吨孰料毁坏要求赔偿信访事项，政府成立信访问题处理领导小组，30 日内调查处理。同年3月10日，XX镇政府向靳增民送达了《靳增民信访事项答复意见书》，告知靳增民反映的500余吨成品熟料毁坏，要求赔偿的信访事项，经XX镇政府调查，反映情况属实。镇政府已将这一情况向上级部门反映，等待上级出台相关政策后一并处理。2016 年10月26日，靳增民给XX镇政府出具收条，内容为：环境治理中拆料窑过程损坏我的熟料，我同意补偿壹万伍仟元整（正）予以处理，先付伍仟元，下欠壹万元整（正）一年内付清。今收到现金五仟元正。2017年7月13日、2017 年10月27日，靳增民妻子任某某分两次领取了其余的壹万元。2018年6月5日，靳增民向印台区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印台区环境保护局赔偿其被损毁的 500 吨熟料损失，印台区人民法院以应属于行政案件受理范围为由裁定驳回了靳增民的起诉。2018年10月30日，靳增民以印台区环境保护局为被告向印台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再次要求赔偿 500 吨熟料损失，印台区法院以被告不适格为由裁定驳回了靳增民的起诉。2019年7月16日，龙泰铸造厂以印台区政府为被告，以行政强制行为违法并赔偿为由向铜川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2019年10月25日，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指定本案由原审法院管辖。原审判决认为：龙泰铸造厂系个人独资企业，该厂被印台区政府拆除后，龙泰铸造厂认为侵害其合法权益，有权提起行政诉讼，该拆除行为系印台区政府组织实施的，印台区政府系本案适格被告。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1、本案是否超过了法定的起诉期限；2、本案拆除行为是否合法；3、印台区政府是否应予赔偿。关于原告的起诉是否超过起诉期限的问题。本案强制拆除行为发生在2013年，按照当时适用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行政机关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诉权或者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诉权或者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具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 2 年。龙泰铸造厂2013年被拆除后，该厂负责人靳增民即向有关部门信访反映要求处理。虽然信访并不引起起诉期限的中断，也不属于应予扣除的事由。但印台区政府下属的XX镇政府，在2014年2月10日书面告知靳增民，其反映的500余吨熟料毁坏要求赔偿信访事项，政府成立信访问题处理领导小组，30日内调查处理，并在同年3月10日作出信访事项答复意见书，认为靳增民反映情况属实，受到的损失问题，等待上级出台相关政策一并处理。因XX镇政府明确答复予以处理，故原告龙泰铸造厂及负责人靳增民出于对政府的信任和合理的期待，其具有一定的信赖保护利益。在2017年领取了15000元补偿款后，靳增民认为行政机关对其问题没有解决，于2018年6月提起民事诉讼，同年10月提起行政诉讼主张权利，应当认定没有超过法定的起诉期限。关于被告印台区政府的强制拆除行为是否合法的问题。印台区政府对龙泰铸造厂的拆除行为属于行政强制行为，应当适用行政强制法的相关规定进行，即在听取当事人的陈述、申辩后依法做出相关的处理决定，进行催告，在原告不履行的情况下，作出强制执行决定，依法申请法院强制执行。本案中，印台区政府并没有按照法律规定的程序进行拆除，且在其发布的《关于关闭取缔XX镇辖区内熟料窑、石灰窑炉的通告》规定的复议和诉讼期限内进行强制拆除，该拆除程序与法不符，依法应当确认违法。关于被告印台区政府是否应予赔偿 500 吨的熟料损失的问题。本案中，2016年10月26日，靳增民就500吨熟料的损失问题，给XX镇政府出具了收条，该收条有靳增民本人的签字按印，是靳增民的真实意愿，该收条能够证实靳增民同意政府补偿15000元解决其熟料损失问题，对该收条的效力应予认定。其后靳增民及其妻子也已经实际领取了15000元的补偿款。故对于原告所述的500吨熟料损失的问题，在2017年10月27日靳增民妻子领取最后一笔补偿款后，已经全部处理终结。靳增民在已经领取了熟料补偿款后，又以自己及龙泰铸造厂名义提起相关诉讼，再次要求赔偿熟料的损失，明显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对原告龙泰铸造厂要求印台区政府赔偿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庭审中，原告龙泰铸造厂的负责人靳增民提出该15000元系家里出事后政府给的救助款，并非熟料补偿款，该主张与收条的内容相悖，且无其他证据佐证，对其辩解，不予采信。综上所述，被告印台区政府强制拆除原告龙泰铸造厂熟料窑的行为应当确认违法，原告龙泰铸造厂要求被告印台区政府对500吨熟料予以赔偿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以下简称《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确认被告印台区政府 2013年10月22日强制拆除原告龙泰铸造厂熟料窑的行为违法，驳回原告龙泰铸造厂要求被告印台区政府对 500 吨熟料予以赔偿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印台区政府承担。上诉人龙泰铸造厂上诉称:（一）上诉人提交的XX镇政府告知单、《靳增民信访事项答复意见书》、铜川市印台区陈炉镇育寨村村民委员会证明，足以说明因被上诉人拆除行为导致上诉人500余吨熟料毁坏，造成重大损失。上诉人提交的证人证言可以证明当时熟料价值在每吨300元至780元不等，上诉人请求赔偿熟料损失167400元并无不当。（二）2016年10月26日，上诉人给XX镇政府出具收条，并非认可熟料损失赔偿15000元予以解决，真实情况是被上诉人强制拆除行为给上诉人造成损失，上诉人多年向各级政府反映，要求维护合法权益，因维权造成生活困难，XX镇XX道主义精神给予的救助款。收条内容是XX镇政府工作人员要求书写的，并非上诉人真实意愿，且以15000元赔偿熟料损失显失公平。（三）本案收条所称15000元如果作为对熟料的足额赔偿，应当写明“一次性”或者“关于熟料损失再无纠纷”，在没有上述表述的情况下，原审法院认定15000元即为500吨熟料的赔偿，属认定事实不清。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印台区政府答辩称：（一）2013年10月22日发生拆除行为，上诉人直至2019年才提起本案诉讼，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起诉期限。答辩人认为XX镇政府对靳增民个人的答复不构成起诉期限的中断。2018年靳增民虽以个人名义提起民事诉讼，但龙泰铸造厂并未作为原告提起诉讼。因此，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已经超过了起诉期限。（二）根据收条内容显示，靳增民同意以15000元补偿熟料损失，当日靳增民领取了5000元，后XX镇政府以化解任某某与铜川市印台区鑫陶源坩土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鑫陶源公司）信访纠纷的名义，向任某某分两次支付剩余的熟料补偿款10000元，故上诉人已经实际足额领取了15000元。因此，答辩人不再具有赔偿义务。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2020年5月20日，鑫陶源公司出具证明：“我公司与任某某、靳增民及龙泰铸造厂无任何纠纷，没有因为纠纷引发各类上访情况。”2020年11月18日，铜川市印台区信访局出具证明：“我局未收到过XX镇育寨村四组村民任某某、靳增民及龙泰铸造厂与鑫陶源公司因纠纷提起的信访事件。”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焦点问题为：一、上诉人龙泰铸造厂的起诉是否超过起诉期限；二、案涉拆除行为是否合法；3、上诉人龙泰铸造厂的赔偿请求是否应当得到支持。关于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起诉期限的问题。当时有效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三条规定，由于不属于起诉人自身的原因超过起诉期限的，被耽误的时间不计算在起诉期间内。本案中，2013年10月22日发生拆除行为。2014年3月10日，XX镇政府对靳增民信访反映熟料损失一事作出答复意见称，等待上级出台政策一并处理。根据上述规定，行政相对人基于对行政机关的信赖，等待其就相关争议事项进行处理，不属于因自身原因耽误的期间，故在此期间上诉人龙泰铸造厂负责人靳增民未提起诉讼，应当依法扣除。另，靳增民在XX镇政府作出答复后，先后于2018年6月5日、2018年10月30日提起民事赔偿之诉，后又于2019年7月16日以龙泰铸造厂为原告提起本案行政诉讼，虽然民事诉讼原告并非龙泰铸造厂，但因靳增民系龙泰铸造厂负责人，且诉讼请求均系“因拆除行为造成熟料损失”这一相同事项，说明上诉人积极行使其诉讼权利，应当予以扣除。因此，扣除上述非因自身原因耽误的期限，龙泰铸造厂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法定的起诉期限。关于拆除行为是否合法的问题。被上诉人印台区政府对龙泰铸造厂的拆除行为属于行政强制行为，但被上诉人并未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的相关规定实施拆除，属程序违法，且印台区政府对此不持异议，故原审判决确认案涉拆除行为违法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龙泰铸造厂的赔偿请求是否应当得到支持的问题。上诉人原审赔偿请求为：赔偿500吨熟料损失167400元、熟料出售后可获得的间接利益损失300000元。对于500吨熟料损失，因靳增民向XX镇政府出具收条称：“环境治理中拆料窑过程损坏我的熟料，同意补偿壹万伍仟元整（正）予以处理，先付伍仟元，下欠壹万元整（正）一年内付清。今收到现金五仟元正。”靳增民对于收条系其书写及当日即领取5000元一节没有异议，但主张收条上所称15000元系生活困难救助金。因上诉人该主张与收条内容不相符，且未提交其他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不予采信。对于后续两次由靳增民妻子任某某签字领取的10000元，上诉人主张系生活困难救助金。印台区政府辩称，该10000元系XX镇政府借以化解“任某某与鑫陶源公司信访纠纷”的名义为由，对剩余未领取的10000元熟料补偿款进行支付。经查，领取时间与收条内容“下欠壹万元整（正）一年内付清”相互吻合。同时，印台区政府提交的鑫陶源公司及铜川市印台区信访局出具的证明，说明靳增民、任某某以及龙泰铸造厂与鑫陶源公司不存在信访事宜，且上诉人对此不持异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十四条的规定，法庭应当对经过庭审质证的证据进行综合审查，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进行全面、客观和公正地分析判断，确定证据材料与案件事实之间的证明关系，排除不具有关联性的证据材料，准确认定案件事实。因此，人民法院在审理案件时，应当针对各方证据进行综合分析，根据优势证明标准，认定案件事实。本案中，对于任某某领取的10000元，上诉人称系生活困难救助款，但是并未提交向政府申请过生活困难救助款的相关证明，亦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该款项为生活困难救助款。印台区政府对于该10000元的性质作出合理说明且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本院认为，根据上述证据规则，结合双方举证情况综合认定，靳增民妻子任某某领取的该10000元系收条中剩余未领取的熟料补偿款。据上，在上诉人负责人靳增民同意补偿15000元解决熟料损失，且已经足额领取该笔款项的情况下，上诉人再就熟料损失提起赔偿诉讼，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于上诉人请求赔偿熟料出售后可获得的间接利益损失300000元一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的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故上诉人要求赔偿间接利益损失，亦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赔偿请求并无不当，应予维持。综上，上诉人龙泰铸造厂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铜川市龙泰铸造材料厂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炯审 判 员  杨宗信    审  判  员  赵  婧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王文玥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