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4民终53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哈克（邯郸）农业机械装备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邯郸市经济技术开发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4005619513919。 法定代表人：赵战宗，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少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志杰，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泊头市益邦金属制品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河北省沧州泊头市富镇小张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98175404064X1。 法定代表人：张彦行，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国庆，河北当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哈克（邯郸）农业机械装备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哈克邯郸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泊头市益邦金属制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泊头益邦金属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邯郸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冀0491民初6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哈克邯郸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少康、贾志杰，被上诉人泊头益邦金属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国庆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哈克邯郸公司的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案涉《产品零部件（及原材辅料）采购合同》已自然终止，一审法院判决解除案涉合同明显适用法律错误。案涉《产品零部件（及原材辅料）采购合同》有效期限为2014年1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案涉合同在合同有效期结束后已经自然终止，合同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业已消灭。二、上诉人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被上诉人未按照合同约定和上诉人的实际需求在规定时间内供货，已属违约，上诉人有权根据合同约定要求被上诉人停止供货。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违约显属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于2014年1月份向被上诉人发送1月份采购计划，要求被上诉人供货液压油箱、柴油箱总成、液压油箱滤清器各160台，并要求于2014年2月13日、2014年2月24日分两批到货。但被上诉人仅于2014年2月24日供货各80套，第一批货物到货日期就已经延误十天之久，另第二批应到货物也没有按时交付。后经上诉人多次催要，被上诉人也没有在计划约定时间内交付，因上诉人生产急用所以另寻厂家，同时也电话通知被上诉人停止生产，终止供货。根据案涉《零部件（原材料）采购明细表》第一章商务条款第1.8：“乙方不能按照本合同约定供货时，甲方有权根据乙方的违约情况，甲方调整乙方的供货量或者停止供货”，上诉人因被上诉人违约而终止向被上诉人采购的行为完全符合法律约定，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违约显属错误，依法应予纠正。三、被上诉人违约强行生产造成的产品积压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对该积压后果承担责任明显裁判错误。案涉《产品零部件（及原材辅料）采购合同》第一章商务条款第1.7明确约定：“合同中的‘年度供货量为指导性计划’，实际供货量及交货时间执行甲方的正式订单”，《零部件（原材料）采购明细表》备注3明确约定：“本数量仅供参考，具体供货时间及供货数量以甲方当月书面计划为准”。按照以上合同约定条款可知，被上诉人所供产品量应当以上诉人实际需求为准，在上诉人并无实际需求的情况下被上诉人不应强行生产产品并向上诉人供货；被上诉人逾期强行生产产品导致积压的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况且，被上诉人有义务处理因其原因造成的积压产品，一审法院将被上诉人的责任强行加注上诉人，明显违反法律规定，裁判错误。四、本案诉讼时效期间业已经过，一审法院认定诉讼时效未经过明显错误，应当予以纠正。首先，案涉争议合同《产品零部件（及原材辅料）采购合同》有效期限为2014年1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故本案诉讼时效起算点应为2015年1月1日，截至被上诉人起诉之日已6年之久且不存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和延长的法定事由及上诉人同意履行义务的情形。其次，一审法院认为应当以最后一份合同有效期及对账函出具日期起算诉讼时效明显错误。最后一份合同并非产生本案争议的合同，不能作为本案诉讼时效起算点。因此，本案诉讼时效业已经过。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望二审法院依法应予纠正。 泊头益邦金属公司答辩称，第一，对于79550元货款，双方已经进行了多次对账，一审时上诉人也认可相关的事实；第二，关于积压产品是根据被上诉人依据上诉人的订单进行生产，因上诉人产品升级，导致其不再需要部分产品而要求被上诉人停止供货。根据一审时被上诉人提交的双方通话录音，上诉人在录音中要求被上诉人对积压产品自行消化、自行退货处理，可以证明产品积压不是被上诉人导致的，上诉人没有理由解除协议。第三，关于诉讼时效，双方之间存在多笔业务往来，被上诉人一直在主张相关权利，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 泊头益邦金属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支付欠付原告货款79550元及利息（自2015年11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罚息利率计算）；2、判令被告继续履行《产品零部件（及原材料）采购合同》（编号为CGHT-HK032-2014-1），支付积压产品货款62800元及利息（自2014年3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罚息利率计算）；3、判令被告支付积压货物的仓储保管费用12000元；4、本案所有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告与被告系合作关系，双方之间存在多笔产品零部件采购合同。2015年12月4日，经双方对账，被告尚欠乙方货款194216元。另根据双方签署的《产品零部件（及原材料）采购合同》（编号为CGHT-HK032-2014-1），及被告订单，被告向原告采购160台Y**-11.03液压油箱，每台价值315元，160台Y**-10.03柴油箱总成，每台价值445元；160台JX08**液压油箱滤清器，每台价值25元，原告按被告提供的规格要求制作了相应的零部件，但被告在收取第一批货物后，通知原告延迟供货，后剩余80套价值62800元的货物一直积压在原告的仓库。原告多次与被告协商解决，被告分批支付了原告部分货款，尚欠79550元未支付。被告要求对积压在原告库房中的货物进行退货处理后，再支付剩余货款。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特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原告泊头益邦金属公司与被告哈克邯郸公司，自2013年5月24日至2016年6月30日期间，共签订《产品零部件（及原材辅料）采购合同》共四份（合同编号：CGHT-HK032-2013-01、CGHT-HK032-2014-1、CGHT-HK032-2015、CGHT-HK032-2016）。上述四份合同均约定：乙方（即本案原告泊头益邦金属公司）依据甲方（即被告哈克邯郸公司）提供的图纸、样件、数模等技术文件或双方签订的《零部件开发技术协议》（以下简称技术文件）为甲方开发、制造并提供产品和服务；合同有效期分别为2013年5月24日至2014年5月24日，2014年1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2016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其中2014年1月1日签订的《产品零部件（及原材辅料）采购合同》（编号CGHT-HK032-2014-1），合同有效期为2014年1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该合同约定：1、合同中“年度供货量”为指导性计划，实际供货量及交货时间执行甲方的正式订单，甲方实际接收乙方的货物以甲方的入库单为依据，其他单据都不能作为货物接收的凭证；2、货物结算方式为电汇或承兑汇票，货物在甲方仓库办理入库，甲方收到乙方开具17%增值税发票后45天内结算付款，压款基数除外；3、按照乙方年供货额10%确定质量保证金，该质量保证金作为本年度乙方在甲方的压款基数，质量保证金在乙方产品装车开始三包期满一年内，未出现质量问题时返还乙方；4、由于各种原因造成的通用零部件积压，乙方应积极配合处理；5、本合同有效期内若因某些原因乙方被甲方取消供货资格，则自取消之日起本合同自行终止；若乙方无正当理由连续两个月不能正常供货，则甲方有权解除合同；6、由于甲方产品改型、变更等技术和市场原因，甲方订单产品由甲方过渡使用；乙方产品因质量问题停供而造成产成品积压的，甲方不予以过渡处理。依据上述合同，原、被告双方达成2014年1月份采购计划，该计划列明原告向被告供应液压油箱（图号Y4N-11.03）160台，基础单价315元/台；柴油箱总成（图号Y4N-10.03）160台，基础单价445元/台；液压油箱滤清器（图号JX0818）160台，基础单价25元/台；上述产品交货时间均为2014年2月13日交付80台，同年2月24日交付80台。依据2014年1月份采购计划，第一批各型号产品于2014年2月24日由被告哈克邯郸公司入库接收。 另查明，被告向原告出具对账函，截止2015年11月1日，被告欠付原告194216元；2017年11月27日，原告向被告出具对账函，截止该日被告欠付原告135646元。原、被告双方均认可：1、双方之间各项业务往来，被告共计欠付原告货款79550元；2、《产品零部件（及原材辅料）采购合同》（编号CGHT-HK032-2014-1）中，剩余液压油箱、柴油箱总成、液压油箱滤清器各80套产品未交付、未付款。原告诉称剩余未交付产品存放在原告处，系被告产品升级要求延迟交付后拒绝收货；被告辩称原告未按合同要求时间内供货，属违约，被告已要求原告停止供货。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原、被告双方签订的《产品零部件（及原材辅料）采购合同》共四份，均约定原告依据被告提供的图纸等技术文件为被告开发、制造并提供产品和服务，故本案应为承揽合同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上述均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成立，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否则应当承担违约责任。 首先，关于本案诉讼时效问题。因本案所涉四份合同中最后一份合同有效期为2016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且原告于2017年11月27日向被告出具对账函，就双方之间所有交易往来向原告主张欠款，被告对该对账函表示认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本案诉讼时效应从2017年11月27日起开始计算，故本案未过诉讼时效。被告辩称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意见，法院不予采纳。其次，关于《产品零部件（及原材辅料）采购合同》（合同编号CGHT-HK032-2014-1）是否应继续履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八条“定作人可以随时解除承揽合同，造成承揽人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的规定，本案中被告哈克邯郸公司作为定作人当庭主张该合同解除，且该合同距今时间已久，所涉货物已无法实现合同目的。故原告要求继续履行该合同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最后，关于本案被告应付款项及数额。1、原、被告双方对于被告欠付原告79550元货款均表示认可，故对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欠付货款79550元的诉讼请求，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因本案所涉CGHT-HK032-2015、CGHT-HK032-2016二份合同的合同有效期分别为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2016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原、被告双方均认可欠付79550元为双方所有交易往来欠付总额，但原告未提交证据证明所涉各合同具体欠付数额及2017年11月27日对账后被告具体还款时间及金额，故原告要求被告以欠付79550元为基数支付自2015年11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利息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因被告欠付货款系违约，故还应以欠付79550元为基数，向原告支付自本案立案之日（2020年7月2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2、被告主张《产品零部件（及原材辅料）采购合同》（合同编号CGHT-HK032-2014-1）1月份采购计划，因原告第一批产品延迟交付，被告即要求解除合同，但被告未提交证据证明其解除合同的请求于本案诉讼之前已通知原告，被告在庭审时主张解除，故该合同应自被告主张时解除。原、被告双方均认可《产品零部件（及原材辅料）采购合同》（合同编号CGHT-HK032-2014-1）中剩余三种型号产品各80件均未交付，造成积压。根据该合同第1.4.5条“积压物资处理：由于各种原因造成的通用零部件积压，乙方（本案原告）应积极地配合处理”的规定，上述积压产品应由原告配合被告进行处理。但被告未积极处理积压产品，导致产品积压至今，被告此时行使任意解除权对于原告损失产生具有过错，应依据《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八条承担赔偿责任；原告当庭主张三种积压产品于2014年2月24日之前已成产完毕，距今已五年有余，原告未及时采取合理措施防止损失扩大，亦具有过错。因赔偿损失额应包含合同履行后可能获得的利益，上述三种积压产品依据合同约定，共计80件×（315元/件＋445元/件＋25元/件）=62800元，故原告损失额应为62800元。结合双方过错责任以及积压产品现存放于原告处的事实，酌情认定被告应对上述损失承担80%责任，原告承担20%责任；即被告应赔偿原告损失62800元×80%=50240元。原告要求被告支付相关货款产生的利息，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要求支付仓储保管费用，因未提交证据证明，法院不予支持。被告辩称原告未按合同约定时间供货已属违约的意见，因被告未提交证据证明曾对延迟交付提出异议，且被告对于延迟交付的第一批货物已入库接收，即应视为被告对于该收货时间的认可，故上述意见法院不予采纳。综上，遂判决：一、解除原告泊头市益邦金属制品有限责任公司与被告克（邯郸）农业机械装备制造有限公司之间《产品零部件（及原材辅料）采购合同》（合同编号CGHT-HK032-2014-1）；二、被告哈克（邯郸）农业机械装备制造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泊头市益邦金属制品有限责任公司货款79550元，以及自本案立案之日（2020年7月2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三、被告哈克（邯郸）农业机械装备制造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泊头市益邦金属制品有限责任公司损失50240元；四、驳回原告泊头市益邦金属制品有限责任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387元，减半收取计1693.5元，由被告哈克（邯郸）农业机械装备制造有限公司承担1422.5元，由原告泊头市益邦金属制品有限责任公司承担271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无新证据提交，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根据双方的诉辩，确定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案涉合同是否履行完毕；2、上诉人是否存在违约行为；3、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生产的积压货物是否应承担责任；4、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先后签订四份合同，编号分别为：CGHT-HK032-2013-01、CGHT-HK032-2014-1、CGHT-HK032-2015、CGHT-HK032-2016，双方均认可欠付79550元为双方所有交易往来欠付总额，上诉人对被上诉人2017年11月27日向其出具的对账函亦表示认可，本案诉讼时效从2017年11月27日起开始计算，依法未超过诉讼时效。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未依约和在其实际需求的规定时间内供货，其有权根据合同约定要求被上诉人停止供货，但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对被上诉人延迟交付提出异议，并通知被上诉人停止供货，且上诉人对延迟交付的第一批货物已入库接收，应视为上诉人对于该收货时间的认可，视为继续履行案涉合同。上诉人在接收第一批货物后，合同在未履行完毕的情况下，又无故不接收其他货物，应为违约。上诉人在一审庭审时主张解除案涉合同，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合同距今时间已久，所涉货物已无法实现合同目的，判决解除合同并无不当，上诉人应为被上诉人生产的积压货物承担责任。 综上所述，哈克（邯郸）农业机械装备制造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90元，由哈克（邯郸）农业机械装备制造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姜 双 审 判 员  田保俊 审 判 员  田 莉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吴广晓 书 记 员  马馨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