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370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轻科技成都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青羊区少城路**。 法定代表人：徐环，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伟，北京市中伦文德（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如家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徐汇区上中路******。 法定代表人：孙坚，执行董事。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如家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成都市青羊区正府街照壁巷**v> 法定代表人：宋红果，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知明，北京观韬中茂（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睿静，北京观韬中茂（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军，男，1972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普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涌涛，四川川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蒋开智，男，1955年4月6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青羊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平，女，1955年5月7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青羊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蒋睿，男，1982年12月2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渝**。 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刚，四川川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艳明，女，1956年4月29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高新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涛，男，1956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青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驰，四川缘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飞，四川缘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轻科技成都有限公司（简称中轻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如家酒店管理有限公司（简称上海如家）、成都如家酒店管理有限公司（简称成都如家）、陈军、蒋开智、梁平、蒋睿、高艳明、陈涛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5民初27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轻公司上诉请求：撒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确认上海如家、成都如家与蒋开智及其妻子成立的成都大正物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正物业）签订的《物业管理顾问合同》无效。主要事实与理由：1.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以成检公诉刑诉[2017]第326号起诉书指控，2005年，成都海诚科技管理中心（以下简称海诚中心）与上海如家协商房屋租赁事宜，上海如家委托的中间人蒋开智为从上海如家获取中介利益，且蒋开智希望海诚中心将办公楼租给上海如家并承诺给高艳明和陈涛好处费这一事实，证明蒋开智就是上海如家委托的居间人，并且是在通过行贿的手段进行居间；2.宋红果系成都如家的法定代表人，对成都如家租赁海诚中心物业的租金总额及“顾问费”是房租的一部分这一事实非常清楚。录音资料显示，宋红果多次承认当年海诚中心物业的租金市场价就是150万元，且宋红果多次确认如家支付给大正物业的“顾问费”就是海诚中心房租的一部分。在如家停付大正物业‘‘顾问费”后大正物业没有找过如家。宋红果还明确表示顾问费是付给海诚中心；3.海诚中心以“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主张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未进行审理。海诚中心在一审曾主张，案涉《物业管理顾问合同》形式上合法，但这一合法形式掩盖了蒋开智及其妻子成立的大正物业、陈军、高艳明、陈涛侵吞海诚中心租金这一非法目的，上海如家与蒋开智之间是居间关系，案涉《物业管理顾问合同》系通过行贿方式获得的合同。蒋开智居间的手段是行贿，蒋开智居间的目的是通过高艳明对海诚中心租金主动进行优惠，通过如家代表陈军尽量压低租金，以侵吞海诚中心的租金。 上海如家、成都如家辩称，上海如家、成都如家不同意中轻公司的上诉请求。主要事实与理由：1.中轻公司是以非合同主体恶意串通损害了其利益起诉的，中轻公司应当证明存在恶意串通以及损失的法定要件。各方之间不存在恶意串通，之所以向大正物业支付费用是基于项目是蒋开智介绍的，因蒋开智退出加盟而给予补偿，这与中轻公司无关。《物业管理顾问合同》的钱本来是应当支付其租金的一部分不合常理，高艳明判决的是受贿罪，如果中轻公司的逻辑成立高艳明就应当是贪污罪，从刑事案件的定性来说，也否认了通谋的存在，所以不存在恶意串通。也没有造成中轻公司的损失，最后的租赁价格是通过国资讨论决定的，上海如家和成都如家加入后比之前分散出资的租金更高，中轻公司没有受到损失。2.本案不存在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物业管理顾问合同》的目的是为了向大正物业支付相应的退出补偿，可能包含居间的费用，真实的目的就是为了支付补偿费，不存在掩盖非法目的。3.行贿过程中高艳明确实收受了贿款，但没有帮助取得价格上的调整，并不是有受贿因素就导致合同无效。 陈军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陈军不是合同的相对人，陈军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主要事实与理由：1.《物业管理顾问合同》没有损害中轻公司，原海诚中心与上海如家签订的租赁合同，价格符合当时的市场行情，虽然高艳明被判刑但其并未损害企业及国家或第三人利益；2.上海如家和成都如家证实了双方以《物业管理顾问合同》的方式补偿蒋开智的可得利益损失符合市场规则，不是严格意义上的居间行为，陈军收取蒋开智的费用是基于陈军在离职前和离职后对蒋开智的各种支出和帮助的报酬。 蒋开智、梁平、蒋睿辩称，1.蒋开智与上海如家不是居间关系，收取的费用也不是居间报酬，虽然蒋开智的行为具有一定的居间性质，但无居间意思表示。2005年时蒋开智知晓中轻公司要租房，就进行了租房加盟，其并没有为上海如家与中轻公司居间的真实意思，真实意思就是要做加盟。收取的费用是上海如家给蒋开智的补偿费用，并非居间费。2.蒋开智已经开始了上海加盟酒店的工作，由于上海如家改变了经营策略，导致了蒋开智的利益损失，给蒋开智补偿合情、合理、合法，也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诚实信用原则。3.宋红果的录音证据不能达到该证据的证明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都有问题。4.高艳明的受贿没有导致中轻公司的损失，所以不存在恶意串通导致了第三人的损失。5.上海如家与大正物业签订的合同是合法有效的，蒋开智与上海如家不是居间关系，是基于蒋开智退出而支付的补偿，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6.案涉合同是大正物业与上海如家签订的，中轻公司主张损害第三人利益，必须举证证明其损害以及恶意串通的具体证据，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中轻公司无权确认该合同无效。 陈涛辩称，1.上海如家与大正物业签订《物业管理顾问合同》是因为上海如家要求蒋开智退出加盟后给蒋开智的补偿方式，该顾问合同支付的是顾问费而非居间报酬；2.本案中，蒋开智已与上海如家达成加盟意向，上海如家在陪同考察选址时提出以此地址设立直营店并提出蒋开智退出加盟，此行为违反商业惯例因此提出给蒋开智补偿合理合法；3.中轻公司无法证明录音材料真实性和关联性，不予认可；4.高艳明系受贿罪而并非贪污罪，是基于认定高艳明收受的款项是属于蒋开智所有而不是中轻公司所有，因此在逻辑上否定了顾问费是房租的一部分这种观点；5.陈涛、高艳明不是本案适格被告，中轻公司请求确认合同无效只能对合同的当事方进行起诉，陈涛、高艳明并非合同的当事人。 高艳明未到庭参与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中轻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上海如家、成都如家与蒋开智及其妻子成立的大正物业签订的《物业管理顾问合同》无效；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上海如家、成都如家、陈军、蒋开智、梁平、蒋睿、高艳明、陈涛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5年6月9日，海诚中心与上海如家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约定海诚中心出租给上海如家的房屋位于成都市××路××号，建筑面积4463平方米。上海如家租赁该房屋作为酒店客房及与酒店经营有关的经营项目使用。房屋租赁期限自2005年12月1日起至2017年11月30日止，共计12年，每年总费用为103万，其中房屋租金为53万元／年，设备租赁费23万元／年，物业管理费27万元／年。从第1-6年期间，房屋租金、设备租赁费、物业管理费每隔三年按上一年基数递增5%；第7-12年期间，每隔三年按照政府公布的前三年成都市居民价格消费指数平均值的50%按上一年基数上涨或下浮。上述合同在签订前，海诚中心向中国海诚国际工程投资总院关于1-4楼整体出租的情况进行了请示汇报。合同签订后，海诚中心就办公楼1-4层及综合楼第二层租赁的合同向中国海诚国际工程投资总院备案。 后，大正物业与上海如家签订《物业管理顾问合同》，约定大正物业负责上海如家或与其直接或间接股权关系的第三方在成都项目的物业管理顾问工作，并解答上海如家与物业管理有关的问题。双方约定顾问合同自2005年12月1日起，每年顾问费47万元。从第1-6年期间，顾问费每隔47万年。从第1-6年期间，顾问费每隔三年按上一年基数递增5%；第7-12年期间，每隔三年按照政府公布的前三年成都市居民价格消费指数平均值的50%按上一年基数上涨或下浮。 2006年7月26日，海诚中心与上海如家、成都如家签订《补充协议（二）》，约定将上海如家将其在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中的权利义务一并转让给成都如家，上述合同中的所有债权债务均由成都如家承担。 2017年12月25日，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川01刑初290号刑事判决书，查明2005年，海诚中心对外出租办公楼，蒋开智请托高艳明及其陈涛，希望将办公楼租给上海如家，并承诺会给予二人好处费。同年6月，海诚中心将办公楼出租给上海如家，签订了期限为12年的房屋租赁合同。2005年9月至2015年7月期间，蒋开智通过支付现金、银行转账等方式，每个季度给高艳明、陈涛3万余元，前后共计120余万元。2005年9月至2015年7月期间，上海如家均按期向大正物业支付顾问费，蒋开智每季度向高艳明、陈涛支付的好处费均来源于顾问费。（2017）川01刑初290号刑事判决书认为，高艳明利用担任国有公司负责人职务便利，为他人谋取利益，收受他人财物共计120万元，其行为已构成受贿罪，判令高艳明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并处罚金20万元；判令陈涛犯受贿罪，免除刑事处罚。 2016年12月14日，海诚中心向如家酒店集团发函了解咨询顾问费事宜，请如家公司出具说明，确认该顾问费属于应支付我方房租的组成部分。2016年12月27日，成都如家复函称，我司与大正物业的顾问费是我司租赁贵司物业所支出的成本之一。我司对给予履约而支付的顾问费，在目前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对方是违法所得或不当得利情况下，由我司出面追讨理据不足。2017年11月7日，如家酒店连锁（中国）有限公司复函称同意在合法合规的前提下，在续租合同签署后一周内根据双方签署的协议，将我方已停付的物业顾问费1145166.8元向贵方支付。 一审另查明，大正物业于2017年9月7日注销。大正物业股东为梁平、蒋睿。 一审审理中，中轻公司提交录音资料拟证明成都如家法定代表人宋红果承认顾问费是房租的一部分。对此上海如家、成都如家、陈军、蒋开智、梁平、蒋睿、高艳明、陈涛均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规定，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应当认定合同无效。因此，本案能否认定上海如家、成都如家与大正物业签订的《物业管理顾问合同》无效，首先应满足的条件是上海如家、成都如家与大正物业构成恶意串通。一审法院分析如下：上海如家与大正物业签订的《物业管理顾问合同》所约定的合同期限、顾问费支付方式、顾问费用调整方法、违约金等合同条款与上海如家和海诚中心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的租赁期间、租金支付方式等约定所系基本一致，但不能就据此认定《物业管理顾问合同》项下的顾问费系租金，各方系恶意串通，将该部分本应支付至海诚中心的租金变相以顾问费的名义套取支付至大正物业。一审庭审中，上海如家、成都如家、陈军、蒋开智均陈述该部分款项实际系以顾问费的名义补偿给蒋开智退出加盟如家的费用，而该补偿费用以实际租赁的期限进行给付，属商业行为，具有合理性。（2017）川01刑初290号刑事判决书亦认定高艳明系受贿罪，对于高艳明每月收取的款项并未认定为高艳明系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侵吞海诚中心的财产。一审法院认为尚不足以认定上海如家、成都如家、陈军、蒋开智、高艳明之间构成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恶意串通等事实的证明标准，需要达到排除合理怀疑的程度，高于民事诉讼中高度盖然性的一般证明标准。中轻公司对《物业管理顾问合同》的质疑，尚未达到该证明标准。因此，上海如家与大正物业签订的《物业管理顾问合同》，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规定的“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中轻公司主张以上海如家、成都如家、陈军、蒋开智、高艳明之间恶意串通损害其利益为由认定《物业管理顾问合同》无效，依据不足，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中轻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收取100元，由中轻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中轻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海诚中心与海诚中心自身的两关联案外公司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及《综合服务协议》，拟证明本案与上海如家签订的租赁合同，租金明显低于合理的市场价。2.两份判决书，拟证明加盟如家应当具备的条件，而本案的蒋开智明显不具备加盟条件。3.最高院的判决，拟证明合同效力的审查属于人民法院依职权审查的范围。上海如家、成都如家质证：1.证据1不是新证据，且是关联公司之间的协议。不同租赁因自身面积期限不同产生差异是正常的商业行为。2.对证据2真实性认可，如家在全国没有统一的加盟标准，蒋开智是否符合加盟条件应当由相对方予以认可。3.证据3与本案无关联性，合同是否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中轻公司没有诉权。陈军质证：1.证据1涉嫌伪造，当时中轻公司法定代表人是高艳明，但合同中是他人。2.对证据2、3真实性、合法性认可，但是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达不到证明目的。蒋开智、梁平、蒋睿质证：1.对证据1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认可。合同不是新证据，且该合同针对的楼层是新装修的，配备更好，租金月付。本案中如家是年付，且房屋里还有几十平米是海诚中心在使用，价格没有可比性。2.对于证据2、3真实性认可，但与本案无关。高艳明、陈涛没有发表质证意见。本院认为，上述证据均达不到中轻公司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中轻公司对一审法院认定的蒋开智退出加盟的事实有异议，对其他事实没有异议，其他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对各方均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2017年8月28日，成都海诚科技管理中心更名为中轻科技成都有限公司。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上海如家与海诚中心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明确约定了每年总费用是103万元，并约定了按照年限递增的计算方法。大正物业与上海如家、成都如家均认可上海如家、成都如家向大正物业支付的款项性质为补偿费用。且至今无生效判决认定上海如家、成都如家向大正物业支付的款项属于居间费用或者是海诚中心应得的租金。对于中轻公司认为大正物业与上海如家、成都如家恶意串通损害其利益的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合同效力是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主动审查的范围，本案中亦无法认定案涉《物业管理顾问合同》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本院无法认定案涉《物业管理顾问合同》系无效合同。 综上所述，中轻科技成都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2760.5元，由中轻科技成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嫘 审 判 员  傅科文 审 判 员  叶云婧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敖旭涛 书 记 员  赵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