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1民终1062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遵义新红光车桥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遵义市汇川区大连路航天高新工业园区。法定代表人：汪华，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政，重庆鉴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宇，重庆鉴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航天江南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经济技术开发区红河路**。法定代表人：董群，系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宋黔林，贵州乾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兰兴阳，贵州乾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遵义新红光车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红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航天江南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航天江南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花溪区人民法院(2020)黔0111民初42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新红光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中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设备租金的金额，改判设备租金金额为193624.42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关于疫情期间的租金不能减免的认定错误。《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条规定：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民事义务的，不承担民事责任。《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规定：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的，根据不可抗力的影响，部分或者全部免除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涉新冠肺炎疫情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一）》第三条第（一）项规定：疫情或者疫情防控措施直接导致合同不能履行的，情或者疫情防控措施的影响程度部分或者全部免除责任。本案中，受疫情防控措施的影响，上诉人在2020年1月23日至2020年2月29日期间处于停工状态，所承租的设备均未能正常使用。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这一期间的租金15781.36元理应减免。原审判决仅因黔府办（2020）7号文件载明为“减轻企业房租负担”，与案涉设备租金类型不同，就认定疫情期间的设备租金不能减免，这一认定与《民法总则》和《合同法》关于不可抗力的规定不符，也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涉新冠肺炎疫情民事案件的指导精神不符，显然是错误的。二、原审判决关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互负债务不能抵销的认定错误案涉租赁合同履行期间，被上诉人对上诉人退租的设备未予转移，仍占用上诉人支付租金的厂房场地，理应承担上诉人就该部分厂房场地所支付的租金10806.13元。现，上诉人主张其应向被上诉人支付的设备租金与被上诉人应承担的这部分租金进行等金额抵销，符合法律规定。案涉租赁合同履行期间，因遵义东联线工程施工，导致部分租赁物无法使用，需搬迁重装，上诉人因此遭受损失。根据该项目的拆迁补偿政策，承租人遭受损失的补偿款只能付给产权人，再由产权人付给承租人。相关的补偿款已由被上诉人领取，但其未付给上诉人。为此，上诉人就拆迁造成的损失向被上诉人作专题报告，被上诉人的蔡部长等多名领导专门视察了解上诉人的损失情况，并表明从其补偿款中予以解决。现，上诉人主张其应向被上诉人支付的设备租金与被上诉人应支付给上诉人的补偿款中的273880元进行等金额抵销，符合法律规定。案涉租赁合同的租赁期限届满后，被上诉人还违法扣留上诉人价值100余万元的物资长达40日，至少给上诉人造成损失13000元。现，上诉人主张其应向被上诉人支付的设备租金与被上诉人应赔偿给上诉人的13000元进行等金额抵销，符合法律规定。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主张的上述抵销不能成立，其理由有二：一是上述债务与本案非同一法律关系，二是被上诉人不同意。原审判决的前述理由明显不能成立，其认定明显错误。首先，相互抵销的债务是否是同一法律关系，对能否抵销毫无关系。《合同法》第九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但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合同性质不得抵销的除外。根据该规定，只要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即可抵销。至于债务是否基于同一法律关系产生，并无影响。上诉人主张抵销的债务的标的物均是货币，符合合同法关于抵销的规定。况且，第一笔债务和第二笔债务均是在案涉租赁合同履行期间产生，第三笔债务是被上诉人不履行合同终止后的协助义务而产生，均与案涉租赁合同密不可分，在本案中进行抵销，既符合法律规定，也节省司法资源，提高司法效率。原审判决以相互抵销的债务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为由驳回上诉人的抵销主张，是错误的。其次，被上诉人是否同意，对能否抵销毫无关系。《合同法》第一百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标的物种类、品质不相同的，经双方协商一致，也可以抵销。根据该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不相同的，才需双方协商一致方可抵销。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互负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抵销无须被上诉人同意。原审判决以被上诉人不同意为由驳回上诉人的抵消主张，是错误的。航天江南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新红光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航天江南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拖欠的设备租金507091.91元；2.判令被告以拖欠的507091.91元为基数，从2019年5月30日起按日千分之一计算滞纳金至被告拖欠的租金及滞纳金全部结清之日止(截止至2020年4月30日应付滞纳金为167340.33元)；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9月6日，贵州航天工业有限责任公司名称变更为航天江南集团有限公司（即本案原告）。2015年2月3日，原告航天江南公司（甲方）与被告新红光公司（乙方）共同签订了《设备租赁合同》，约定乙方租用甲方机器设备从事桥壳和零部件生产，合同主要内容为：1.甲方租赁给乙方使用的机器设备（清单见附件）共31台，甲乙双方已现场勘验，共同确认所有设备状态完好、使用功能正常，满足交付乙方使用的条件。2.租赁期限自2015年3月1日至2020年2月29日，租赁期限内，乙方合计应向甲方支付设备租金5609318.18元，第一年（2015年）租金应于2015年9月30日前一次性支付，第二年至第五年的设备租金均在每年3月31日前和9月30日前平均分两次支付……该租赁合同后附件为设备明细清单。2015年12月10日，原、被告签订了《设备租赁合同（二）》。2017年8月21日，原、被告签订了《设备租赁合同（三）》。两份合同均约定因被告对生产经营作调整，陆续退租后继续租赁15台设备，双方对原《租赁合同》作变更，重新协定相关事项，对租赁物、租金、支付方式等进行了调整。原、被告签订了《设备租赁合同（四）》，约定被告对生产经营作调整，再次退租9台设备，双方重新协定设备租赁事项有关内容如下：1.根据被告退租实际情况，对被告应向原告缴纳的租金进行了调整，调整后2015年3月1日至2020年2月28日被告应付总租金为1269204.42元，被告已经缴纳的租金为762112.51元，尚未支付租金为507091.91元。2.被告应于2019年5月30日前将尚未支付租金507091.91元一次性支付到原告指定银行账户。如被告未按约定支付租金，原告有权自逾期之日起，按逾期租金总金额的千分之三加收滞纳金。原、被告双方均在该合同中加盖了公司公章，原告未注明签署日期，被告签署日期为2019年8月20日，原告认可合同签订日期为2019年8月20日。原告陈述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在合同签订时间之前，系因前三份租赁合同均约定第二年至第五年的租金在每年3月31日和9月30日前平均分两次支付，原被告签订《租赁合同（四）》时距离合同到期不足半年，故约定2019年5月30日付清。被告对该付款日期不予认可。被告提交了原告出具的《合同主体变更函》，证明原告书面通知被告原告的名称变更情况，并要求被告于2019年10月10日支付租金。原告对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属于协商调解过程，被告未按函件日期付款，故原告要求被告按照设备租赁合同（四）的约定承担责任。原告提交了《关于催收租金及协调租赁合同到期相关事宜的函》，证明原告在2020年2月19日向被告发函，要求被告在2020年2月29日之前支付所欠设备租金507091.91元。被告对该函的真实性和关联性无异议，认为原告将付款期限延长至2020年2月19日。诉讼过程中，被告提交了协议书、关于厂房和设备搬迁费的报告、关于设备搬迁费用的报告、申请报告，证明因东联线改造工程拆迁，给被告造成损失273880元，原告已经领取了拆迁补偿款，被告要求在本案中抵扣租金，并提交了调查收集证据申请书、责令原告提交证据申请书，申请法院调取或责令原告提交征收补偿协议书。另，被告提交了黔府办（2020）7号文件、车间在制品清单、资产盘点表、函、公证书、房屋租赁合同等证据，证明应扣减疫情期间的租金，原告在租赁期届满后扣留被告的物品，且未将退租的设备予以转移，占用了原告支付租金的场地，应减少相应租金。原告就本案纠纷申请诉前财产保全，经本院作出（2020）黔0111财保8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扣押该裁定书所附“库存物品清单”和“在制品清单”中被申请人遵义新红光车桥有限公司名下价值674432.24元的资产。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当事人营业执照、《设备租赁合同》、《设备租赁合同（二）》、《设备租赁合同（三）》、《设备租赁合同（四）》、《关于催收租金及协调租赁合同到期相关事宜的函》、《合同主体变更函》等证据收集在卷，并已经质证，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之间签订的《设备租赁合同》、《设备租赁合同（二）》、《设备租赁合同（三）》、《设备租赁合同（四）》均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应当严格遵守并履行合同义务。根据《设备租赁合同（四）》约定，被告尚欠2015年3月1日至2020年2月28日期间的设备租金507091.91元，本院对被告尚欠设备租金为507091.91元进行确认。关于付款日期，原、被告一致认可《设备租赁合同（四）》的签订时间为2019年8月20日，但该合同中载明的付款日期为2019年5月30日前，明显与常理不符，结合原、被告陈述及原告出具的合同主体变更函，本院认定被告尚欠租金的最迟付款时间为2019年10月10日。对于被告辩称付款时间延长至2020年2月19日的意见，原告向被告发出合同主体变更函要求被告在2019年10月10日前付款，被告未按上述期限付款，原告于2020年2月19日再次发函催收，属于合法有效的催收方式，原告再次发函催收时被告已经违约，故不属于延长付款时间的情形，对被告的该辩称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原告主张的滞纳金，实质上为违约金，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标准及原告主张的违约金标准明显过高，原告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损失，且被告申请对违约金的标准进行调整，故本院酌情调整为被告以尚欠租金507091.91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从被告逾期付款之日即2019年10月11日起支付违约金至租金付清之日止。对于被告辩称减免疫情期间的租金的意见，被告提交的政府文件中载明为“减轻企业房租负担”，而本案为租赁设备产生的租金，与文件列明的租金类型不同，且原告在庭审中明确表示不同意减免租金，故不采纳被告的该辩称意见。对于被告辩称原告违法扣留被告物资应抵扣租金、原告未将退租的设备转移占用被告场地应抵扣租金，以及要求以被告应得的拆迁补偿款抵扣租金的意见，均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且原告明确表示不同意抵扣，故对被告的上述辩称意见均不予采纳，被告可另行主张权利。被告提交的调查收集证据申请书、责令原告提交证据申请书申请调取的证据内容与本案无关，故不予准许。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遵义新红光车桥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航天江南集团有限公司支付设备租金507091.91元及违约金（违约金以507091.91元为基数，从2019年10月11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租金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原告航天江南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272元（已减半收取），由原告航天江南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134.5元，被告遵义新红光车桥有限公司负担4137.5元；诉前保全费5000元，由原告航天江南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076元，被告遵义新红光车桥有限公司负担3924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涉案租金是否应当减免；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其他债务关系能否在本案中解决，能否进行抵扣。关于争议焦点一，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上诉人新红光公司与被上诉人签订了《设备租赁合同》、《设备租赁合同二》、《设备租赁合同三》、《设备租赁合同四》，上诉四分合同均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双方均应恪守。被上诉人航天江南公司按照合同约定了提供该租赁物的责任，上诉人理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支付租金的义务。2019年8月20日双方当事人签订了《设备租赁合同四》对租金的金额进行了确认。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对租金支付的最后期限为2019年10月10日，上诉人未按照约定支付租金其行为构成违约。上诉人新红光公司称疫情之间的租金应当减免。本院认为，首先，上诉人提交的文件中载明“减轻企业的房租负担”，而本案被上诉人诉请要求支付的系设备租金。其次，根据合同的履行情况，双方约定的租金支付期为2019年10月10日，上诉人新红光并未按照双方约定支付租金，其行为构成违约。故上诉人新红光公司要求见面疫情期间的租金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上诉人新红光公司称，双方之间存在以下债务关系：1、因被上诉人航天江南公司为即使将租赁设备转移产生的占用费用；2、被上诉人航天江南公司扣留上诉人新红光公司的物资；3、上诉人新红光公司应得的拆迁补偿款。上述债务应当与租金进行抵扣。本院认为，首先，被上诉人并不认可上述债务存在，双方亦无法确认上述债务的金额；其次，本案为租赁合同纠纷，上述债务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不宜在本案中解决，上诉人新红光公司可另行主张。综上所述，遵义新红光车桥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002元，由遵义新红光车桥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广审判员  庞敏审判员  刘佳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法官助理王李文书记员何家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