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1民终95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丽水市豪邦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丽水市莲都区水阁工业园区绿谷大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1100669175945H。 法定代表人：徐丽华，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丽水市神洲布业有限公司。住。住所地：丽水市莲都区水阁工业园区龙庆路**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11007943671618。 法定代表人：张才，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金松，浙江法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丽水市豪邦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豪邦公司）与上诉人丽水市神洲布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神洲公司）因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浙江省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法院（2020）浙1102民初23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豪邦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第二项，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即判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因停产造成的材料、设备、租金等损失311207.20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神洲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不清。一、因停产而造成上诉人的原材料损失事实清楚，有退货证明、录像、材料清单可证。机器、设备按15年折旧是企业核算成本的惯例，有企业财务账单可证，被上诉人也没有对该计算方式提出异议。一审法院在必要时也可以依职权要求上诉人申请对损失进行鉴定或直接依法委托鉴定。在停产期间，上诉人积极配合被上诉人办理手续，争取早日复工，同时也及时将积压的原材料退还厂家以减少损失，不存在扩大损失的行为，不应承担法律责任。二、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在拆迁费支付时已就租金损失达成合意，没用事实依据。政府支付的各项拆迁费用没有包括停产租金损失，双方也没有就停产租金损失达成过书面协议。双方签订的《搬迁腾空协议书》明确约定“本协议仅限甲乙双方处理上述搬迁腾空事项，原租赁合同涉及其它争议可另行进行主张”。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作出公正判决。 神洲公司辩称，一、豪邦公司的停产与神洲公司无关，神洲公司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豪邦公司作为生产经营者，向环保部门办理环保审批是其法定义务。双方合同中约定环保审批的所有权归神洲公司，不能免除豪邦公司作为植绒项目生产经营者申请环保审批的义务。即使存在出借资质的约定，也是无效的。神洲公司作为出租方，主要义务是将案涉厂房按约交付给豪邦公司，附随义务是为其生产经营提供协助配合，神洲公司已经履行了上述义务。二、关于赔偿损失问题，关于材料、设备、租金的损失，豪邦公司提供的送货单、发票等仅能证明其曾经购买过原材料，但无法证明是停产造成的实际损失。豪邦公司提供的退货单、欠条的真实性也无法确认。关于设备折旧损失，仅凭豪邦公司自行制作的财务报表，无法证明该损失。三、关于租金返还的问题，双方合同解除是在2020年的1月30日，豪邦公司此时才搬离，其还欠神洲公司租金未付，不存在返还租金问题。 神洲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第三项，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原审反诉请求，即判令被上诉人豪邦公司支付租金254100元及利息损失（计算至款项实际履行完毕为止，至2020年6月24日暂计12727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就租赁事宜已达成合意并已实际履行与客观事实不符。一、豪邦公司被查封停产系其自身原因造成，与上诉人无涉。豪邦公司作为生产经营者，向环保部门获批植绒项目的审批是其自身的义务。上诉人已按约交付租赁物，也为被上诉人在经营中的需要办理相关证件提供了协助和便利。合同约定由浙江五洲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五洲公司）、神洲公司审批植绒项目的环保、环评所有权归五洲公司，不能免除被上诉人办理环保审批的法定义务。二、上诉人支付机器设备搬迁费及简易建棚费、退还租赁押金等费用，没有免除被上诉人支付租金的义务。2018年9月环保局的查封期限仅为30日，后续被上诉人未努力恢复生产，但仍实际占用案涉厂房，应向上诉人支付租金。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豪邦公司辩称，一、双方《房屋租赁合同书》中明确约定，由五洲公司及神洲公司负责申报审批植绒项目的环保、环评，资质归五洲公司所有，神洲公司承诺保证豪邦公司正常生产所需的相关手续；租赁期间，因神洲公司原因，被法院、政府、银行查封导致豪邦公司不能正常生产的，神洲公司赔偿原材料、设备、租金、正在生产的订单等停产损失。2018年9月14日，由于神洲公司未按约定办好环保审批、验收等手续，被环保局查封，导致豪邦公司生产线停产，直至2020年1月30日被政府征收拆迁，未能恢复生产。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神洲公司未全面履行租赁合同的义务而构成违约，依法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二、神洲公司负责申报审批植绒项目的环保、环评手续，是双方在协商租赁厂房过程中自愿达成的约定，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依法驳回神洲公司的上诉请求。 豪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解除原、被告的房屋租赁合同；2.请求判令被告神洲公司赔偿原告豪邦公司停产材料、设备、租金等损失计人民币326006.03元；3.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等费用。 神洲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反诉被告支付租金254100元并支付利息损失；2.反诉费用由反诉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13日，原告（反诉被告）豪邦公司与被告（反诉原告）神洲公司签订《房屋租赁合同书》，约定：“将座落在神洲厂区内的车间面积在1650平方米，出租给原告，租金11元，共217800元，租金半年付一次，租期为2017年6月1日至2021年5月30日止；由五洲、神洲公司审批植绒项目的环保、环评，所有权归五洲所有，被告（反诉原告）必须保证原告（反诉被告）正常生产所需要的相关手续；租赁期间，因被告（反诉原告）原因法院、政府、银行查封导致原告（反诉被告）不能正常生产的，被告（反诉原告）负责赔偿原材料、设备、租金、正在生产的订单…”。合同签订后，原告（反诉被告）共支付租金人民币326700元。2018年9月13日，丽水市环保局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到五洲公司进行执法检查，其中1条植绒生产线超过环保部门审批，对此暂时查封设施、设备，查封、扣押期限为30日，从2018年9月14日起至2018年10月13日止。该条生产线系原告（反诉被告）生产所需，生产线查封后，原告（反诉被告）因此而停产。2020年1月6日，原告（反诉被告）出具《收条》两份，确认收到五洲公司（神洲公司）支付原告（反诉被告）大型机器设备搬迁费30万，简易建棚费3500元，退回的房租押金1万元整，电缆线肆仟元整的内容。五洲公司与被告（反诉原告）神洲公司系同一法定代表人，由原告（反诉被告）与被告（反诉原告）签订租赁合同，租赁标的物实际在五洲公司内。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反诉被告）豪邦公司与被告（反诉原告）神洲公司签订《房屋租赁合同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合同。合同约定，由五洲、神洲公司审批植绒项目的环保、环评，所有权归五洲所有，被告（反诉原告）必须保证原告（反诉被告）正常生产所需要的相关手续，后原告（反诉被告）因浙江五洲实业有限公司内植绒生产线超过环保部门审批而被丽水市环保局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进行设施、设备的查封，原告（反诉被告）自查封后即2018年9月14日起即开始停产并于2020年1月6日搬离租赁标的物。现原告（反诉被告）豪邦公司诉请解除合同，现因厂房拆迁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原告（反诉被告）的诉请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原告（反诉被告）诉请赔偿其停产的材料、设备、租金等损失金额，关于诉请的原材料损失，原告提供的证据仅可证实其购进了原材料，但对原材料因停产造成的损失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进一步证实，对于绒毛退货损失仅凭《退货清单》及《欠条》并不足以证实损失的存在，对此该院均不予采信；关于诉请设备折旧损失，并未提供折旧费用的计算依据，金额仅由其自行估算显然证据不足；原告（反诉被告）在庭审中表述其在2018年9月14日起即开始停产至2020年1月搬离厂房，起诉时厂房已拆迁，设备材料均已搬离厂房，在停产近一年多的时间原告（反诉被告）并未就停产造成的损失采取积极措施补救，对于扩大损失部分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对于原告（反诉被告）诉请中上述两项损失，该院均不予支持。被告（反诉原告）诉请由原告（反诉被告）支付自2018年11月30日起至2020年1月30日止的租金，原告（反诉被告）诉请要求返还2018年9月14日至2018年11月30日的租金，原告（反诉被告）基于租赁在被告（反诉原告）处，故而于2020年1月收到被告（反诉原告）支付的因厂房拆迁而获得的机器设备搬迁费及简易建棚费等费用并搬离厂房，且被告（反诉原告）已退回未记载在《房屋租赁合同书》中的房屋押金，综合考量，双方就租赁事宜应已达成合意并已实际履行相应的义务，故对原告（反诉被告）诉请的租金损失及被告（反诉原告）诉请继续支付租金，该院均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告（反诉被告）豪邦公司诉请被告（反诉原告）神洲公司解除《房屋租赁合同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其要求被告（反诉原告）神洲公司赔偿停产损失的诉请，证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双方关于租金部分的诉请，该院认定双方在拆迁费支付时已达成合意，故对此部分诉请该院均不予支持。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反诉被告）丽水市豪邦皮业有限公司与被告（反诉原告）丽水市神洲布业有限公司签订《房屋租赁合同书》；二、驳回原告（反诉被告）丽水市豪邦皮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被告（反诉原告）丽水市神洲布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6190元，减半收取3095元，由原告（反诉被告）丽水市豪邦皮业有限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5111.5元，减半收取2555.75元，由反诉原告丽水市神洲布业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神洲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豪邦公司向本院提交《搬迁腾空协议书》一份，待证双方仅解决了搬迁腾空事宜，合同涉及的其他争议可另行主张。神洲公司质证认为，对于协议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协议书第一条约定豪邦公司应于2020年1月5日之前搬迁腾空房屋内所有设备、物品，逾期未腾空视为自动放弃相关物品，由五洲公司作为无主物自行处理。可见，实际上豪邦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的原材料、机器设备的损失已经处理掉了。至于其他争议就是豪邦公司拖欠租金的事情。经豪邦公司申请，本院向丽水经济技术开发区环境保护局调取《关于解封植绒生产线的申请报告》一份，豪邦公司质证认为，对报告的合法性、真实性没有异议。1.五洲公司已将豪邦公司作为其一个植绒生产线车间，申请办理环保、环评，一方面是为了出租厂房，而一方面五洲公司为了企业发展的全局需要去申报环保、环评。2.双方之间是共同申报环保、环评的自愿协作行为，不存在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3.五洲公司承诺四个月内做好平衡替代和环保验收工作，五洲公司不愿资金投入，导致未能办理环保、环评。神洲公司质证认为，对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1.该报告的申请人是五洲公司，并非本案当事人。2.五洲公司是为了解决租赁企业被停产的问题，是房屋出租人的合同附随义务，并不能认为五洲公司有义务确保豪邦公司环评资质可以获批。3.根据法律规定，豪邦公司作为生产企业是申报环评许可的主体，且环评资质不能挂靠、出借，否则无效。经审查，《搬迁腾空协议书》系五洲公司与豪邦公司签订，双方对真实性均予认可，本院予以认定。《关于解封植绒生产线的申请报告》系五洲公司向丽水经济技术开发区环保局出具，并非向豪邦公司做出承诺，不能作为合同的组成部分，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五洲公司与豪邦公司于2019年12月31日签订《搬迁腾空协议书》，五洲公司因被政府征迁，搬迁期限将至，双方就搬迁事宜达成协议约定：豪邦公司应于2020年1月5日之前搬迁腾空承租厂房的所有设备及物品；五洲公司向豪邦公司支付搬迁费、设备搬迁费、押金、搭建的简易棚等费用313500元；本协议仅限双方处理上述搬迁腾空事项，原租赁合同涉及其他争议可另行进行主张。本院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豪邦公司主张的因停产造成的材料、设备损失的问题。豪邦公司主张神洲公司未履行为其办理环保审批、验收等手续的义务，导致生产线被政府部门查封，应赔偿其损失。本院认为，首先，双方《房屋租赁合同书》第三条约定“由五洲、神洲公司审批植绒项目的环保、环评，所有权归五洲公司所有。甲方必须保证乙方正常生产所需要的相关手续”，该条款对于是否应由神洲公司负责为豪邦公司办理环保审批手续未作出明确约定。其次，结合《房屋租赁合同书》约定的其他内容，以及豪邦公司在庭审中认可合同约定的租金11元/平方米/月属于正常租金标准，并不包括办理环保审批手续的费用，可见双方的合同目的仍是厂房租赁，即神洲公司向豪邦公司出租案涉厂房，豪邦公司自行负责设备投资经营。豪邦公司主张神洲公司负有为其办理环保审批手续的合同义务，但豪邦公司并没有为此支付对价。再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保护法》第二十五条规定“企业事业单位和其他生产经营者违反法律法规规定排放污染物，造成或者可能造成严重污染的，县级以上人民政府环境保护主管部门和其他负有环境保护监督管理职责的部门，可以查封、扣押造成污染物排放的设施、设备。”第四十五条规定“国家依照法律规定实行排污许可管理制度。实行排污许可管理的企业事业单位和其他生产经营者应当按照排污许可证的要求排放污染物；未取得排污许可证的，不得排放污染物。”豪邦公司作为植绒项目生产经营企业，应按照法律规定取得环保审批手续，案涉植绒生产线被政府部门查封致使豪邦公司停产，不应归责于神洲公司。最后，豪邦公司提交的证据也不足以证明其因停产的损失，一审法院对此已详细论述，本院不再赘述。综上，对于豪邦公司要求神洲公司赔偿损失的诉请，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豪邦公司主张的退还租金及神洲公司主张的拖欠租金问题。虽然豪邦公司的停产从合同层面上不可归责于神洲公司，但不可否认的是，双方《房屋租赁合同书》第三条确实存在约定内容的含义模糊不清，容易引起歧义，但不能完全排除神洲公司在出租案涉厂房时，曾就办理植绒项目的环保审批手续向豪邦公司作出过相关承诺，所以案涉植绒生产线被查封后，双方互相推诿，豪邦公司未积极去取得生产所需的环保审批手续，神洲公司也未有效配合豪邦公司解决实际困难，造成合同履行的僵局，双方对此均有责任，所以一审法院对于双方关于租金的诉请均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豪邦公司和上诉人神洲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301.5元，由上诉人豪邦公司承担6190元，由上诉人神洲公司承担5111.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毛向东 审 判 员 苏伟清 审 判 员 刘 斐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七日 代书记员 汪鑫莹 代书记员 巫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