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796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坚，男，1970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炯，浙江点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文峰，浙江中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博泰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长河街道江二村荡坊园****。 法定代表人：刘帮风，副董事长兼总经理。 上诉人胡坚为与被上诉人杭州博泰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泰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2020）浙0108民初16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胡坚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查明事实改判支持胡坚一审诉请；二、诉讼费用由博泰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为以物抵债承担债务非真实意思表示，又引用《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四条规定认定案涉协议为无效协议，既无事实依据，也与法律的规定不符。事实与理由：一、本案中胡坚与博泰公司签订的《浙江省商品房买卖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杭州中院（2019）浙01民终7275号民事判决，并未否认以物抵债合同的效力，只是在认可以物抵债合同效力的基础上认为“本案所涉房屋在法律尚不具备转让的条件”。当事人签订以物抵债协议后，又与胡坚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即以实际行为认可了以物抵债。杭州好美家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好美家公司）、博泰公司在协议中明确认可此双方系“关联企业，同属博风集团旗下”，且实际上好美家公司、博泰公司均系刘帮风控股90%以上的企业，债权人接受以物抵债属于善意，博泰公司以其开发的房产为好美家公司的债务抵债，合法有效。好美家公司、博泰公司系关联企业，相互之间存在互相担保等业务合作关系，例如在（2018）浙01民初430号、（2014）浙杭商终字第2250号案中，均明确认定此两公司存在担保关系。博泰公司为好美家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并提供房屋以物抵债合情合理。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有关规定，博泰公司即使没有公司机关决议，也不影响博泰公司为好美家公司债务承担责任的效力。因此，一审判决认定“没有经过博泰公司股东会决议同意，以物抵债行为，并非公司真实意思表示，实际上是公司法定代表人或其他高管的个人行为”完全与客观事实不符。同时，该判决也忽视了对公司绝对控股的刘帮风就是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客观事实。退一步说，即使如一审判决所称“没有经过博泰公司股东会决议同意，以物抵债行为，并非公司真实意思表示”，依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20条“〔越权担保的民事责任〕依据前述3条规定，担保合同有效，债权人请求公司承担担保责任的，人民法院依法予以支持，担保合同无效，债权人请求公司承担担保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可以按照担保法及有关司法解释关于担保无效的规定处理。”的规定，博泰公司也并非不用承担责任。一审法院以越权担保为由驳回胡坚之诉讼请求，显然错误。二、一审法院认为“二是博泰公司处于破产状态，以物抵债行为增加了公司负担，实际上损害了公司广大债权人利益”，由此认定以物抵债行为属于恶意串通的无效行为。该认定完全与客观事实不符。首先，“博泰公司处于破产状态”，并无破产法律文书证明，不足以认定博泰公司的债务清偿能力与破产状态。其次，本案的以物抵债协议签订于2013年期间，当时博泰公司并无任何债务危机，更没有处于破产状态，博泰公司为“关联企业，同属博风集团旗下”且存在众多互保关系的好美家公司以物抵债是正常行为，一审法院用“2015-2017年博泰公司出现债务危机，数额巨大”为由，认定“博泰公司处于破产状态，以物抵债行为增加了公司负担，实际上损害了公司广大债权人利益”，完全是对事实的曲解。以物抵债行为在前，法院认定的“博泰公司出现债务危机”时间在后，所谓的“博泰公司处于破产状态”即使成立，也不是博泰公司以物抵债时的客观情况。一审判决将“以物抵债行为”置于当时根本不存在的“博泰公司处于破产状态”这样一个虚拟的条件下，进而得出“增加了公司负担，实际上损害了公司广大债权人利益”的错误结论，逻辑上是不能成立的。三、再退一步说，即使一审认定的“博泰公司处于破产状态，以物抵债行为增加了公司负担，实际上损害了公司广大债权人利益”成立，也并无依据可以驳回胡坚的一审诉讼请求。即使博泰公司真的进入破产程序，《企业破产法》对于破产撤销权、破产无效行为均有明确规定，本案中以物抵债协议清偿美好家公司债务的行为也无法被撤销或被宣告无效。举重以明轻，本案中博泰公司连破产程序都还未进入，一审法院却无端适用《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四条规定认定案涉协议为无效协议，其理由实难成立。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贵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胡坚一审诉讼请求。 博泰公司未发表答辩意见。 胡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博泰公司向胡坚支付5588602元，并支付违约金167658.06元（违约金按应付款的3%计算）；二、博泰公司赔偿胡坚利息损失（以5588602元为基数，自2014年11月27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3年11月20日，好美家公司、博泰公司、和景公司签订一份《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和景公司与好美家公司于2011年10月签订了《大世界五金城二期项目销售代理合同》，按合同规定，和景公司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了销售目标，收取销售佣金。博泰公司为好美家公司关联企业，同属博风集团旗下。因好美家公司资金困难故一直未能支付和景公司销售佣金。现经三方共同协商，就下述事项达成一致协议：1.博泰公司开发位于杭州市滨江区××大厦的项目，现将该项目3幢601室抵让给和景公司，并签订杭博出合（2013）字第2013ＸＳ11200号买卖合同，合同总价5588602元。2.和景公司开具代理佣金发票给好美家公司。3.和景公司跟好美家公司结算销售佣金时，扣除该房产买卖合同款项。”2014年11月15日，和景公司形成股东会决议一份，内容为“经全体股东协商，一致通过如下协议：同意将位于杭州市滨江区××大厦××幢××室的产权转让给胡坚”。2014年11月20日，博泰公司与胡坚签订《浙江省商品房买卖合同》一份（合同编号：杭博出合（2014）字第2014ＸＳ112001号）。该买卖合同约定，“胡坚所购房屋位于杭州市滨江区××街道××路××号××大厦××幢××室；房屋建筑面积约为411.87平方米（含公摊）；房屋单价为每平方米13568.85元，总计5588602元，于2014年11月27日前一次性付清房款；博泰公司应在2015年6月30日交付房屋等。”合同签订后，2014年11月26日，博泰公司向胡坚出具金额为5588602元的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一张。因博泰公司未办理过户手续，胡坚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判令：1.博泰公司将博风创意大厦3幢601室房产交付胡坚，并办理产权变更登记手续；2.博泰公司向胡坚支付延迟交房违约金2975930.6元（自2015年7月1日起至暂算至2018年5月30日，以房款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五计算，实际算至完成交房之日止）。一审法院于2019年7月15日作出（2018）浙0108民初2991号民事判决，以不具备以物抵债为由，驳回胡坚的诉讼请求。胡坚不服该民事判决，提出上诉。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3月6日作出（2019）浙01民终7275号民事判决，以法律上不具备转让条件为由，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另查明，2012年2月23日，博泰公司取得了案涉房屋项目的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2012年5月9日，博泰公司取得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2012年11月4日，博泰公司取得案涉房屋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在记事中载明：本宗地系利用10%留用地开发的建设项目，不得用于经营性房地产开发。在项目竣工并经土地复核验收后，经村民（或股民）代表同意，并由所在乡（镇、街道）、区政府（管委会）审核出具同意转让的书面意见，可转让不超过49%的地上建筑物和土地。2016年11月，该项目工程竣工验收合格。2017年3月31日，博泰公司办理了案涉房屋的产权证书，其中抵押状况载明：抵押权人为杭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钱江支行，抵押方式为最高额抵押，登记日期为2017年5月27日。2015年-2017年博泰公司出现债务危机，数额巨大，债权人众多，数百起案件的债权人已申请本院强制执行，本院于2017年9月6日查封了案涉房屋。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协议书》约定，和景公司对好美家公司享有债权，此后将该债权转让给胡坚，博泰公司将涉案房产转让给胡坚，以便达到清偿好美家公司债务之目的。在审查上述以物抵债协议效力时，应该审查双方是否存在恶意损害第三方利益。博泰公司和好美家公司虽然隶属于博风集团旗下的子公司，但相互之间是独立的法人。原本是好美家公司的债务，由博泰公司无偿承担，存在下列问题：一是没有经过博泰公司股东会决议同意，以物抵债行为，并非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实际上是公司法定代表人或其他高管的个人行为。二是博泰公司处于破产状态，以物抵债行为增加了公司负担，实际上损害了公司广大债权人利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四条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据此，《协议书》、《浙江省商品房买卖合同》应认定为无效协议。胡坚以物抵债协议有效为由向博泰公司主张违约责任，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胡坚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4011元，由胡坚负担。 二审期间，胡坚向本院提交（2014）浙杭商终字第2250号判决书及（2018）浙01民初430号判决书，证明：好美家公司和博泰公司是关联企业，双方之间有互相担保关系。博泰公司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认证为：胡坚提交的证据与本案实体处理缺乏直接关联性，故本院不予认定。 博泰公司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胡坚是否有权要求博泰公司支付案涉抵债房产的合同价格并赔偿违约金、利息。本案中，根据和景公司与好美家公司、博泰公司共同签订的《协议书》相关约定，三方系协议以博泰公司的房产抵偿好美家公司所欠和景公司的佣金债务；同时，结合《协议书》中关于“和景公司跟好美家公司结算销售佣金时，扣除该房产买卖合同款项”的约定，表明好美家公司向和景公司所负之佣金债务并未消灭，即三方并未合意将好美家公司的案涉债务转移给博泰公司。现上述《协议书》约定的抵债房产因被查封而无法转让，而三方并未就该情形下博泰公司所应承担的违约责任或者博泰公司应对好美家公司的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等作出明确约定，故和景公司（及其授权人员）在未向好美家公司主张权利的情形下，在本案中直接要求博泰公司支付抵债房屋的价款，并要求其赔偿违约金、利息，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胡坚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4011元，由胡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杨沁如 审判员 赵  魁 审判员 张  蕊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四日 书记员 沈 冰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