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铜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06民终15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松桃苗族自治县孟溪镇人民政府，住所地贵州省松桃苗族自治县孟溪镇街上。 法定代表人：姚许静，该镇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龙建锋，贵州正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松桃华寓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贵州省松桃苗族自治县蓼皋街道世昌广场****。 法定代表人：黄浪华，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宏，贵州贵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万隆，贵州贵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松桃苗族自治县孟溪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孟溪镇政府）因与被上诉人松桃华寓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华寓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松桃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黔0628民初8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孟溪镇政府委托诉讼代理人龙建锋、被上诉人华寓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宏、杨万隆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孟溪镇政府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涉案合同在实施时发生了重大变化，华寓公司并没有履行合同内容，广场的最终承建方并不是华寓公司，华寓公司也没有任何有效的施工证据。2.案涉会议纪要要么作为处理孟溪镇政府与华寓公司所有项目的结算依据，要么就不能作为任何项目的结算依据。华寓公司与盘信建筑公司股东重叠、法定代表人及高级管理人员共用、业务交叉、财务混淆，人格混同，在会议纪要中对所有涉及两家公司的项目（事实上都是华寓公司实施）进行了结算，作为两家公司股东、法定代表人的黄浪华未提出异议。但在2017年盘信建筑公司起诉索要拦河坝、防洪堤、风雨桥工程款中，对该会议纪要不予认可，本案中又以会议纪要为据，对孟溪镇政府不利的则取之，有利的则去之，双重裁判标准难以理解。3.（2017）黔0628民初1099号民事调解书的来由系因作为人格混同的盘信建筑公司、华寓公司摒弃案涉会议纪要，法院亦不予认可，判决支付盘信建筑公司拦河坝、防洪堤、风雨桥工程款，导致孟溪镇政府拨付给华寓公司的工程款变成了借款，被迫不得不起诉，才有了前述调解书。现本案中在没有其他有效工程施工证明材料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又以会议纪要对华寓公司的主张予以支持，上诉人难以理解。 华寓公司辩称，本案中双方签订有建设工程合同，以及会议纪要、评估报告足以证明孟溪镇政府欠付华寓公司工程款3,276,700元；案涉会议纪要明确了文化广场、政府广场工程款等问题，上诉人所称的调解书是双方间的债权债务，两者并不含混不清；华寓公司与盘信建筑公司是不同的主体、不同的两个公司，不存在主体混同；案涉会议纪要明确了文化广场、政府广场结算后的工程款3,276,700元，该款项的依据是2014年1月17日的评估报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依法应予维持。 华寓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孟溪镇政府支付华寓公司工程款及资金占用费及利息共计4,800,174.24元（资金占用费及利息1,200,000元，从2009年1月1日起计算10年，每年120,000元）；2.判令孟溪镇政府承担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5月29日，孟溪镇政府（甲方）与华寓公司（乙方）及孟溪社区（丙方）签订了《松桃苗族自治县孟溪镇市政广场建设工程合同》，合同约定：一、拟建市政广场建设面积为6160平方米，含防洪堤工程、防洪堤通道、堤顶风光带建设。二、鉴于市政广场位于甲方行政中心办公楼停车场及公用绿化带外侧，由乙方负责按设计保质保量，完成行政中心停车场亮化、绿化、硬化、给排水等基础设施建设，使市政广场建设产生较为理想的效果。三、乙方必然严格按照县城规委审批的设计方案和施工方案进行施工建设，不得私自更改。确需更改设计的必须经与甲方协商通过，上报县城规委审定。工程施工必然严要求、高标准，建设质量符合国家质量验证标准。施工安全由乙方负责。四、鉴于甲方定在2008年8月搬到行政中心办公,在此时间之前由乙方完成行政中心停车场部分的一切建设工程;2008年底前完成市政广场建设工程。五、市政广场规划区范围内，处于河滨大道内侧20米、外侧15米内的开发用地，鉴于乙方已经售出，由甲方出面出资收回。乙方出资100万元交与甲方收回该部分土地，本合同签订后乙方即付甲方50万元，另50万元年底付清。其超出部分由甲方负责。六、甲方负责在孟溪小城镇规划区内协调挂牌出让50亩用地指标交与乙方开发，返回的土地出让金作为广场建设、广场规划区内的防洪堤建设及行政中心停车场建设所需资金，甲方不再承担支付任何经费。广场规划区范围内，靠河滨大道外侧15米以外约8亩的土地（按实际测量为准），鉴于乙方已经征用，由甲方在孟溪小城镇规划区内协调挂牌出让同等土地指标进行置换。两项土地指标共计伍拾捌亩，位于孟溪社区潮田海蛟龙地段。其支付给农户的征地费用应按照2002年乙方与甲方签订的合同为准。七、涉及上述建设所需经费的挂牌出让土地共计伍拾捌亩，征收土地应补给群众及办理土地手续的费用由乙方全权承担，甲方和丙方负责协调土地征收及协助乙方申办土地手续。八、甲方负责做好工程建设中的秩序维护工作，严禁一切无理干扰阻拦，切实营造良好的建设环境。丙方在甲方的组织领导下，全力配合做好土地征收工作。九、按照规划，行政中心停车场及广场两旁设计10米的通道。行政中心停车场两旁通道建设，涉及到占用群众土地的，由甲方负责征收，河滨大道以外广场两旁通道建设，涉及到占用群众土地的，由乙方负责出资补偿。行政中心停车场及广场两旁的通道均由乙方负责建设。十、行政中心停车场通道旁的开发用地权属归甲方，广场通道旁的开发用地权属归乙方，实行统一规划、统一建设。十一、因甲方协调不力造成工程建设其期推迟的，由甲方每天按建设总额3‰的比例进行赔偿,因乙方建设资金组织施工不到位，造成工程延期的，由乙方负责每天总额3‰的比例进行赔偿。因甲乙双方的责任共同造成的损失，双方协商解决。十二、本协议未尽事宜，经甲乙双方另行协商解决。十三、本协议一式七份，甲乙丙三方各执一份，交县人民政府、县建设局、县国土局备案各一份，交司法公证处一份。自签订之日起生效。合同签订后，华寓公司进场施工，双方至今未作工程结算。 2014年11月12日，孟溪镇党委召开会议，华寓公司法定代表人黄浪华列席会议。会议形成孟党专议[2014]18号会议纪要，第二条“研究华寓公司相关事宜，会议认为，自2008年以来，华寓公司承建政府一期、二期广场、防洪堤、拦河坝等基础设施建设工程。根据合同约定，二期广场由镇政府自建，华寓公司已修建的一期广场、防洪堤、拦河坝等基础设施建设按照评估公司的评估价进行核算，其中防洪堤评估价由政府承担一半242.8万元，政府一期广场结算后补偿327.67万元，共计570.47万元。按照镇政府和华寓公司的财务来往，结算后政府应支付华寓公司共计62.87万元（具体金额以双方财务结算为准）。会议议定：（一）鉴于老政府拍卖给华寓公司后，未办理转让手续，由杨建同志牵头，协调对接县国土资源局，于11月30日前帮助华寓公司办理用地相关权属证书。办证手续费由镇政府承担。（二）老政府该地块开发，必须按照老政府片区修建性详细规划执行。（三）防洪堤建设建安费由华寓公司和镇政府各承担一半。（四）结算资金62.87万元于2014年12月31日前兑现到位,按财经纪律有关程序进行操作。 2017年6月1日，孟溪镇政府以华寓公司从2008年6月起多次向其借款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华寓公司偿还孟溪镇政府借款本金4,527,857元，并从起诉讼之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利息。在审理过程中，经法院主持调解双方于2017年7月19日达成调解协议，并制作（2017）黔0628民初1099号民事调解书，协议内容：一、华寓公司于（2017）黔06民初39号裁判文书生效后一个月内偿还孟溪镇政府的借款4,527,857元；二、孟溪镇政府自愿放弃其他诉讼请求。现该案已进入执行程序。 在审理过程中，华寓公司申请对涉案工程进行造价鉴定，因时间久远，涉案工程已被其他施工方翻新，现场已不复存在，双方又未能提交翻新前孟溪镇政府曾委托评估机构鉴定的评估材料，故华寓公司于2020年3月13日申请撤回鉴定申请，一审法院于同年3月17日终止对涉案工程进行造价鉴定的委托程序。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三：一是华寓公司主张的工程款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二是本案所涉工程价款如何计算及孟溪镇政府欠付工程款的问题；三是华寓公司主张的资金占用费、利息120万元应否支持。 一、华寓公司主张的工程款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2008年5月29日华寓公司与孟溪镇政府签订的涉案《松桃苗族自治县孟溪镇市政广场建设工程合同》未约定支付工程款的履行期限，双方对涉案工程也未进行结算，工程款具体数额尚不明确。直到2014年11月12日作出的[2014]18号会议纪要才明确了涉案工程款的具体数额，该纪要按照华寓公司与孟溪镇政府的财务来往，孟溪镇政府尚欠华寓公司62.87万元（具体金额以双方财务结算为准），并定于2014年12月31日前支付。但上述会议纪要载明的“财务结算”并未实际履行，且孟溪镇政府已以借款为由对借支华寓公司的款项提起了诉讼，并经双方确认达成一致。故上述会议纪要确定的欠款金额并非最终工程应付的结算金额，纪要作出的付款时间2014年12月31日因欠款金额未能最终确定，故而双方的权利义务不能明确。因此，该支付时间不能作为履行期限。相反，孟溪镇政府于2017年6月1日以华寓公司尚欠孟溪镇政府借款为由提起诉讼，该诉讼也是对双方的财务往来进行结算，但未提及工程款如何支付，此时华寓公司才应知道孟溪镇政府应向其支付工程款的权利受到损害。因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民法总则施行之日，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华寓公司主张的案涉工程款未超过诉讼时效，孟溪镇政府提出本案债权已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与法律规定不符，不予采信。 二、本案所涉工程价款如何计算及孟溪镇政府欠付工程款的问题。因涉案工程已被其他施工方翻新，时间久远，现场已不复存在，无法进行鉴定。但在审理过程中，华寓公司及孟溪镇政府均将[2014]18号会议纪要作为证据使用，会议根据评估价确定华寓公司承建的政府一期广场工程价款为327.67万元，将上述工程价款作为认定涉案工程款较为合理。现孟溪镇政府是否欠付工程款的问题，因双方就财务往来借款事宜已于2017年7月19日达成调解协议并制作（2017）黔0628民初1099号民事调解书，同时孟溪镇政府也未举证证明已向华寓公司支付过涉案工程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一款“建设工程合同是承包人进行工程建设，发包人支付价款的合同”之规定，华寓公司已施工完毕，孟溪镇政府对华寓公司承建的涉案工程也未提出质量问题，故孟溪镇政府理应承担向华寓公司支付工程款327.67万元的付款义务。关于孟溪镇政府提出用协调挂牌出让的50亩用地指标交与乙方开发，返回的土地出让金作为涉案项目建设资金的问题。因[2014]18号会议纪要对华寓公司承建的涉案工程已作出货币补偿，并未提及土地出让，如华寓公司确实受让取得土地，华寓公司应按照有关约定向相关权利人履行缴纳土地出让金的义务。故对孟溪镇政府的上述辩称意见，不予采纳。 三、华寓公司主张的资金占用费及利息应否支持。首先，华寓公司与孟溪镇政府签订的施工合同未对资金占用费及利息作出约定，双方对涉案工程的交付时间也不能明确，涉案工程双方也未进行结算。其次，结合双方对合同的履行情况，资金的往来，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故对华寓公司请求从2009年1月1日起计算10年资金占用费及利息共计120万元，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华寓公司主张的部分诉讼请求成立。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松桃苗族自治县孟溪镇人民政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松桃华寓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工程款3,276,700元；二、驳回松桃华寓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5,201元，由松桃苗族自治县孟溪镇人民政府负担33,014元，松桃华寓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2,187元。 二审中，当事人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华寓公司提交保全申请费收据1张，拟证明保全申请费应由孟溪镇政府负担。孟溪镇政府质证认为，保全费不应由孟溪镇政府负担，作为一级地方人民政府，不存在保全的理由。本院认为，当事双方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案涉工程是否系华寓公司承建；2.如系华寓公司承建，一审判决关于案涉工程款的认定是否正确。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孟溪镇政府上诉称案涉工程不是华寓公司承建。经查，孟溪镇政府与华寓公司就案涉工程于2008年5月29日签订《松桃苗族自治县孟溪镇市政广场建设工程合同》，2014年11月12日，华寓公司法定代表人黄浪华列席孟溪镇党委会，该次会议的会议纪要亦明确，“自2008年以来，华寓公司承建了政府一期、二期广场，根据合同约定，二期广场由镇政府自建，华寓公司已修建的一期广场，按照评估公司的评估价进行核算”。本案中，孟溪镇政府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案涉工程系其他人承建完成，故孟溪镇政府关于涉案工程不是华寓公司承建的上诉理由无事实依据，明显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案中，涉案工程的施工及完成时间已距今长达十余年，且已被其他施工方翻新，现场不复存在，不具备鉴定条件。在2014年的孟溪镇党委会会议纪要中，双方已明确涉案工程按评估公司的评估价进行核算，华寓公司已修建的一期广场结算后补偿327.67万元，一审判决按该数额认定涉案工程的工程价款较为公平合理，并无不当。至于孟溪镇政府上诉所称另案盘信建筑公司起诉主张防洪堤、拦河坝工程款中对会议纪要明确的价款不予认可，而是重新组织鉴定按鉴定意见确定价款，本案中不应按会议纪要认定工程价款。首先，涉案工程已不具备鉴定条件，客观上不能通过司法鉴定来确定工程价款；其次，涉案工程的工程款孟溪镇政府尚未支付，会议纪要明确的价款亦系按照评估公司评估价核算，会议纪要中双方的财务来往的款项孟溪镇政府已通过诉讼程序解决；再次，从另案中对工程价款的司法鉴定意见来看，鉴定意见高于会议纪要确定的价款，而本案中因不具备鉴定条件而按会议纪要确定的数额认定工程价款，并不存在孟溪镇政府上诉所称对其不利的情形。 综上，孟溪镇政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014元，由上诉人松桃苗族自治县孟溪镇人民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金勇 审判员  张 全 审判员  芦化莉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翁寿炳 书记员何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