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20民终517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欧启文，男，1976年5月2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旷冰珑，广东洋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尹慧畅，男，1983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驻马店市************。上诉人欧启文因与被上诉人尹慧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20）粤2072民初8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和询问当事人，审查上诉意见，决定不开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欧启文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依法改判尹慧畅立即偿还欧启文借款共计31000元；三、尹慧畅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欧启文与尹慧畅系合作关系，双方有生意上的往来，平时合作期间工作的对接均由中山市惠风照明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惠风公司）刘奇负责，刘奇也管理欧启文的日常事务。因此借款给尹慧畅时，由刘奇负责签字符合常理。二、欧启文用惠风公司的格式文本出具借款给尹慧畅，因双方存在合作关系，有经济往来，在签具借款文件时系在欧启文办公室，为方便起见，遂没有再拟定借条，而直接用了公司的格式文本。尹慧畅在借条上签名，属双方对借贷关系的确认，系双方真实意思表达。无论该笔借款的用途是什么，以及借条的格式，均不影响借贷关系的成立。三、中劳人仲案字[2020]1472号案件现在正在二审审理之中，该案判决并未生效，不应当成为法院参考的依据，且两案并无直接关联。一审法院错误混同了两案的关系。另外，尹慧畅提交的供应商信息调查表、投标函、合同，是为了给尹慧畅业务上提供便利，挂公司名字，但是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更不能证明案涉款项系工资。四、一审法院在尹慧畅没有提交反驳证据情况下，以自由心证直接推翻欧启文提交的书面证据错误。欧启文与尹慧畅双方存在何种关系，不影响本案借款的性质。双方签写有借条，还有转账记录，已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欧启文和尹慧畅之间确实是因为合伙做生意及利益分配出现纠纷，但尹慧畅完全可以以合伙协议纠纷起诉进行权利救济，而不应当滥用诉讼权利，虚假提起劳动仲裁，且虚假抗辩本案借款属于预支工资。尹慧畅在一审中主张的法律关系不真实，且已经另案【案号为（2020）粤2072民初7843号】处理。因此，尹慧畅一审抗辩的基础已经不存在，欧启文二审提交的（2020）粤2072民初7843号民事判决和微信聊天记录，可以清晰反映尹慧畅曾经承认借款31000元。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相关事实并予以改判。被上诉人尹慧畅未答辩。欧启文于2020年1月14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尹慧畅向欧启文偿还借款本金31000元及逾期还款利息（以31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从起诉之日起计算至付清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欧启文称其与尹慧畅是合作关系，尹慧畅因个人原因于2017年7月12日至2018年11月27日期间分6次共向欧启文借款累计31000元。借款的用途一部分是用于尹慧畅自身的私事，另一部分是工作上需要资金周转。尹慧畅向欧启文提出借款并与欧启文签订《借款借据》或《付款凭证》后，欧启文直接将该款项转账给尹慧畅，具体如下：第一笔：尹慧畅称需要资金周转，在2017年7月12日签订《借款借据》当天转账给尹慧畅5000元；第二笔：2017年8月4日尹慧畅称家中有事需要借1万元，也是直接转账给尹慧畅；第三笔：2018年1月5日现金交付1000元给尹慧畅，并签订了《借款借据》；第四笔：2018年3月3日尹慧畅称需要资金周转，签订《付款凭证》后转账5000元；第五笔：2018年11月8日尹慧畅称需要资金周转，签订《付款凭证》后支付5000元；第六笔：2018年11月27日尹慧畅称需要资金周转，签订《付款凭证》后支付5000元。以上合计31000元。尹慧畅不确认涉案款项为借款,并认为是其作为惠风公司的员工以借支方式收到的预付工资,且在仲裁庭审理时尹慧畅也同意将本案涉案的预支工资款项进行扣减。一审另查,中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5月19日作出中劳人仲案字[2020]1472号仲裁裁决,该仲裁裁决对本案中涉及的由尹慧畅提交的《借款借据》及《付款凭证》部分借款中16000元以工资形式进行了确认,并就该款项在仲裁裁决中进行了扣减。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欧启文主张的借款事实是否成立。首先，借款事实的成立，包含双方存在借款合意及借款的实际给付两方面的内容。本案中,欧启文对自己主张的借款事实提交了《借款借据》《付款凭证》。欧启文表示尹慧畅借款的目的一部分用于自身私事，另一部分是工作上需要资金周转，个人向欧启文借款。但从欧启文提交的六份《借款借据》或《付款凭证》可以看出，除2018年1月5日《借款借据》外，其余均有惠风公司副总刘奇签名审批，且2017年7月12日《借款借据》显示，尹慧畅属于工程部，借款理由为“业务费用”；2017年8月4日《借款借据》显示尹慧畅的工作部门为销售部，职务为销售经理，右上角也注明“预支，提成中扣”；2018年1月5日《借款借据》中尹慧畅的工作部门是业务。从生活常理分析,涉案的款项并非是尹慧畅个人借贷,若是双方个人借款并不需要由惠风公司的副总刘奇审批确认。虽然涉案款项是由欧启文的账户向尹慧畅转账支付,但该款项从借款合意上看,更偏向于惠风公司向尹慧畅预支的工资。再者,从《借款借据》及《付款凭证》签订的格式内容来看,也不符合平时个人借款书写格式。故从民间借贷关系角度上看,不能直接证明欧启文的诉讼主张。其次，尹慧畅辩称欧启文主张的借款实际上是其作为惠风公司的员工以借支方式收到的预付工资，并为此提交了供应商信息调查表、深圳华侨城都市娱乐投资公司设备运营部LED灯具采购投标函、灯具购销合同、深圳市青年城邦酒店项目灯具购销合同、春节装饰灯饰采购合同、受理通知书、开庭通知书、仲裁申请书等证据予以证实，其对此作出了相对合理的说明。事后,尹慧畅提交了中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5月19日作出的中劳人仲案字[2020]1472号仲裁裁决书予以证明,且该裁决书载明部分事项与尹慧畅陈述的事实能相互印证。综上，欧启文主张的借款事实缺乏充足有效的证据证实，故认定欧启文的该主张不成立，对欧启文据此提出的诉讼请求亦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五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欧启文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76元，减半收取计288元，由欧启文负担。本院二审期间，欧启文围绕上诉请求依法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一、微信聊天记录及文字翻译稿，证明双方在聊天过程中，尹慧畅承认31000元借款；二、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20）粤2072民初7843号民事判决书，证明一审法院认定尹慧畅与惠风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涉案31000元并非是欧启文预支给尹慧畅的工资。对于欧启文提交的上述证据，尹慧畅未到庭进行质证。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根据本案《借款借据》或《付款凭证》记载的内容，除2018年1月5日《借款借据》外，其余《借款借据》或《付款凭证》均有惠风公司副总刘奇签名审批，且2017年7月12日《借款借据》载明尹慧畅属于工程部，“借款理由”一栏记载为“业务费用（借款）”；2017年8月4日《借款借据》载明尹慧畅的工作部门为销售部，职务为销售经理，“借款理由”一栏记载为“家中有事借款”，右上角注明有“预支，提成中扣”；2018年1月5日《借款借据》载明尹慧畅的工作部门是业务，“借款理由”一栏记载为“借款现金”；2018年3月3日《付款凭证》中“付款事由”一栏记载为“借款”；2018年11月8日《付款凭证》中“付款事由”一栏记载为“借款”；2018年11月27日《付款凭证》中“付款事由”一栏记载为“借款”。另外，除2018年1月5日《借款借据》载明的1000元是现金方式支付外，其他《借款借据》或《付款凭证》载明的合计3万元均由欧启文以其个人账户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分别向尹慧畅支付，部分银行转账凭证的“附言”或“交易用途”记载为“尹慧畅借款”。本院又查：中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中劳人仲案字[2020]1472号仲裁裁决送达后,尹慧畅与欧启文均不服并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尹慧畅起诉要求惠风公司向其支付2016年10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的基本工资144500元。在该案中，尹慧畅起诉认为惠风公司应向其支付2016年10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的基本工资175500元，扣减预付工资31000元后，尚欠144500元。惠风公司起诉认为其与尹慧畅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故请求判令惠风公司无需向尹慧畅支付工资。一审法院审理后认为尹慧畅主张其与惠风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依据不足，不予采纳。惠风公司主张双方系合作关系，与在案证据反映事实相互印证，具有合理性，并于2020年8月20日作出（2020）粤2072民初7843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了尹慧畅的诉讼请求。尹慧畅与惠风公司均未提起上诉，该判决已于2020年9月20日生效。根据惠风公司企业登记信息，惠风公司成立于2014年8月29日，欧启文为法定代表人，股东有欧启文、苏浩榆，经营范围为生产、销售家用电力器具及其配件、照明灯具、灯用电器附件及其他照明器具、电子产品等。本院再查：本案二审中，尹慧畅未到庭参加诉讼，但其向本院提交了书面意见，主张本案31000元借款是其与欧启文合作期间的业务费用，应从双方约定的合作利润4/6分成中扣减。故请求驳回欧启文的上诉请求。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欧启文主张本案31000元是尹慧畅向其借款。为此，欧启文向一审法院提交了由尹慧畅签字确认的《借款借据》或《付款凭证》。经查，该《借款借据》或《付款凭证》的“借款理由”或者“付款事由”一栏均记载有“借款”等字样。尹慧畅对此不予认可，并在一审中答辩主张本案31000元借款系其作为惠风公司员工以借支方式预付的工资，不属于借款。依法尹慧畅应对其该抗辩主张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尹慧畅并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尹慧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同时，本案借款是由欧启文个人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尹慧畅支付的，银行转账凭证的部分“附言”或“交易用途”记载有“尹慧畅借款”的内容，且2017年8月4日《借款借据》的“借款理由”一栏明确记载有“家中有事借款”的内容。而且，一审法院已生效的（2020）粤2072民初7843号民事判决，已认定尹慧畅与惠风公司之间并不存在劳动关系。至于本案借款由惠风公司副总刘奇审批的问题，欧启文已在二审中对此进行了合理说明。基于此，尹慧畅主张本案31000元借款是惠风公司向其预付的工资，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规定：“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第二百零六条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本案中，根据欧启文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并由尹慧畅签字确认的《借款借据》或《付款凭证》，可以证实欧启文已向尹慧畅提供借款31000元，尹慧畅亦认可已收到该31000元。而且，上述《借款借据》或《付款凭证》并没有对该借款期限予以约定。在此情形下，欧启文起诉要求尹慧畅返还该31000元借款及自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付的逾期还款利息，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至于尹慧畅主张双方属于合作关系，本案借款31000元是其与欧启文合作期间的业务费用，应从合作利润分成中扣减的问题，因本案借款发生于2017年7月12日至2018年11月27日期间，且尹慧畅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欧启文尚欠其利润分成款未支付，或者欧启文应向其分配合作利润分成款。即使尹慧畅与欧启文之间存在合作利润分成的问题，尹慧畅也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在业务合作结束后及时提出与欧启文进行结算，但尹慧畅并未提交其已要求欧启文进行结算的相关证据。故本院对其该主张不予采纳。尹慧畅可就此另行主张权利。综上所述，上诉人欧启文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其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20）粤2072民初898号民事判决；二、尹慧畅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欧启文返还借款31000元及逾期还款利息（逾期还款利息计算方法：以31000元为基数，从2020年1月14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76元，减半收取计288元，由尹慧畅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76元，由尹慧畅负担（上述诉讼费用已由欧启文预交，本院及一审法院不作退还，由尹慧畅直接向欧启文支付）。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 红 妮审判员 焦 凤 迎审判员 章 文 佳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勾华吴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