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豫13行终259号上诉人(一审原告）罗顺玲，女，汉族，1987年7月16日出生，住湖北省谷城县。上诉人(一审原告）罗顺敏，女，汉族，1989年1月2日出生，住湖北省谷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伟，湖北水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内乡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法定代表人吕慎虎，任局长。出庭应诉负责人时新会，任副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女，汉族，1984年8月6日出生，住内乡县，该局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靳义栓，河南菊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第三人内乡县泰隆建材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文中,任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温东旭，河南衡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伟，男，汉族，1994年10月19日出生，住内乡县，该公司员工。上诉人罗顺玲、罗顺敏因工伤行政一案，不服河南省内乡县人民法院（2020）豫1325行初1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罗顺玲、罗顺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伟，被上诉人内乡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的出庭应诉负责人时新会、委托诉讼代理人靳义栓、王晓，一审第三人内乡县泰隆建材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温东旭、郭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罗顺玲、罗顺敏系罗运伟的两个女儿，2017年6月1日，罗运伟与内乡县泰隆建材有限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书》，依约成为内乡县泰隆建材有限公司巡检工。2020年3月24日24时，罗运伟下班后驾驶三轮车回家。2020年3月25日9时30分许，罗运伟被人发现在下班途中连人带车翻倒在湖北省谷城县石花镇裴家桥村村道崖角田里，人已死亡。2020年3月26日内乡县泰隆建材有限公司向被告内乡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提交罗运伟的工伤认定申请，填写了《工伤认定申请表》，2020年4月15日，罗顺敏提交《工伤认定申请》，2020年4月28日，被告作出内人社工伤受字［2020］26号工伤认定申请受理决定书，受理了内乡县泰隆建材有限公司的工伤认定申请，被告调查、调取、审核了内乡县泰隆建材有限公司《关于罗运伟3月24日晚下班回家出事的事情经过》、郑小新《证明》、石新明《事情经过证明》、罗运翠《事故经过证明》、谷城县第二人民医院《诊断证明书》和《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房县公安局沙河派出所《户口注销证明》、《谷城泰隆疫情防控期间工作签到表》、《劳动合同书》、湖北省谷城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第4206251202000001514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该《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主要内容：“调查交通事故得到的事实：2020年3月25日9时30分许，我队接谷城县公安局石花派出所转警：“在谷城县石花镇裴家桥村村道，一老年男子驾驶电动三轮车翻到在崖角田里，人已经死亡，请确定是否系交通事故。”接警后，我队于当日调查取证。…5、经襄阳汇驰司法鉴定所鉴定：“事故发生时，无号牌百客兴牌电动三轮车未与其它车辆发生过接触或被接触。”通过上述调查证实，2020年3月25日00时30分许，罗运伟下班途中驾驶电动三轮车侧翻于谷城县石花镇裴家桥村村道路边崖角田地里，导致发生本次交通事故并当场死亡。因现有证据无法判定道路交通事故的成因，依据《道理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六十七条之规定，特此证明。2020年5月22日，被告内乡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根据调查取得的现有证据，认定罗运伟在下班途中发生单方交通事故，其作为驾驶人存在明显过错，根据《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办公厅关于工伤保险有关规定处理意见的函》人社厅函［2011］339号和《河南省人社厅关于转发人社厅函［2011］339号工伤保险有关规定处理意见的通知》豫人社工伤［2011］12号文件，按驾驶人负主要责任或全部责任处理，遂作出宛（内）工伤不认字［2020］第01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该《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根据提交的材料调查核实情况如下：2020年3月24日24时，罗运伟下夜班后驾驶三轮车回家途中，三轮车侧翻入路边崖角田中，罗运伟溺水死亡。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之规定，被告内乡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系内乡县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具体负责内乡县域范围内的工伤保险工作，具有作出本案工伤认定的法定职权；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一款：“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后，根据审核需要可以对事故伤害进行调查核实，用人单位、职工、工会组织、医疗机构以及有关部门应当予以协助。”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一、二款：“人民法院审理工伤认定行政案件，在认定是否存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本人主要责任’、第十六条第（二）项‘醉酒或者吸毒’和第十六条第（三）项‘自残或者自杀’等情形时，应当以有权机构出具的事故责任认定书、结论性意见和人民法院生效裁判等法律文书为依据，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事故责任认定书和结论性意见的除外。前述法律文书不存在或者内容不明确，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就前款事实作出认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其提供的相关证据依法进行审查。”之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在工伤认定过程中，根据审核需要可以对事故伤害进行调查核实；当有权机构出具的事故责任认定书、结论性意见和人民法院生效裁判等法律文书不存在或者内容不明确的情况下，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就“本人主要责任”等情形的事实作出认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其提供的相关证据依法进行审查。本案中，针对二原告罗顺玲、罗顺敏之父亲罗运伟发生的交通事故，湖北省谷城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未对此次交通事故责任进行认定，在本案工伤认定过程中，关于交通事故的责任认定书不存在，被告内乡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根据其在工伤认定行政确认程序中收集的证据，认定罗运伟在此次交通事故中无证驾驶无牌照电动三轮车，且根据该三轮车经襄阳汇驰司法鉴定所：“事故发生时，无号牌百客兴牌电动三轮车未与其他车辆发生过接触或被接触”的鉴定结论，认定该交通事故属单方交通事故，符合《河南省人社厅关于转发人社厅函［2011］339号工伤保险有关规定处理意见的通知》豫人社工伤［2011］12号第四条“道路交通事故成因无法查清的，申请人无法提供《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而提供《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书》的，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门在进行工伤认定时，可以将其作为证据使用，对于无证驾驶、驾驶无证车辆、单方交通事故等驾驶人存在明显过错的行为，按驾驶人负主要责任或全部责任处理。”之规定，按驾驶人负主要责任或全部责任处理，不予认定为工亡。经法院审查，根据内乡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在庭审中举示的第4206251202000001514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诊断证明书》、《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劳动合同书》、《工伤认定事情》、郑小新《证明》、石新明《事情经过证明》、罗云翠《事故经过证明》等证据，能够证明2020年3月24日24时，罗运伟下班后无证驾驶无牌百客兴电动三轮车回家途中连人带车翻倒在湖北省谷城县石花镇裴家桥村村道崖角田里发生单方交通事故溺水死亡，罗运伟作为驾驶人存在明显过错，在此次交通事故中按驾驶人负主要责任或全部责任。内乡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经调查核实，作出宛（内）工伤不认字［2020］第01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罗运伟于2020年3月24日受到的伤害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的规定，不属于工亡，其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且符合法定程序，原告罗顺玲、罗顺敏诉请撤销宛（内）工伤不认字［2020］第01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的理由依法不能成立，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为支持行政机关依法行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罗顺玲、罗顺敏撤销被告内乡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宛工伤不认字［2020］第01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之诉讼请求。诉讼费50元，由原告罗顺玲、罗顺敏负担。上诉人罗顺玲、罗顺敏、内乡县泰隆建材有限公司不服，上诉称：案涉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一审判决均认定死者罗运伟不属于工亡，是错误认定。（一）一审原告已经尽到了举证责任，提供了所能提供的全部证据，一审被告内乡县人社局负有调查事故性质的职责，其基于当事人提供的证据、调查取得的相关证据，并不足以做出死者对案涉事故负有主要责任或全部责任的认定。1、内乡县人社局仅依据司法鉴定机构出具的死者驾驶的电动三轮车未与其他车辆发生过接触或被接触的鉴定结论，就认定案涉事故属于单方交通事故，依据不足。事发地段地处乡村道路，即使电动车未与其他车辆接触，也不排除双方或多方事故的可能，比如避让行人、避让其他车辆、避让家畜，导致冲出道路，发生事故。内乡县人社局仅凭车辆上没有接触痕迹就认定为案涉事故为单方事故，这是一种武断的推定，不能达到合理的概然性，更达不到高度概然性，且更不用说达到证据确凿、事实清楚的事实认定标准。2、内乡县人社局根据《河南省人社厅关于转发人社厅的［2011］339号工伤保险有关规定处理意见的通知》豫人社工伤［2011］12号第四条“道路交通事故成因无法查清的，申请人无法提供《道路交重事故认定书》而提供《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书》的，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门在进行工伤认定时，可以将其作为证据使用，对于无证驾驶、驾驶无证车辆、单方交通事故等驾驶人存在明显过错的行为，按驾驶人负主要责任或全部责任处理”之规定，认定死者负事故主要责任或全部责任，这也是一种推定。（二）本案是工伤保险行政纠纷，上诉人认为本案的处理，应把握好一个重点：1、相关当事人是否适当或尽力完成证明责任，其证明是否符合证明规则及生活常识和常理。2、劳动法和劳动保险的立法精神，是偏重于保护劳动者。上诉人认为，不论是案涉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还是一审判决，乃至前述援引的河南省的规范性文件，并未正确把握上述三点，对于上诉人方过于严苛，对于事实认定过于武断，对于立法精神理解偏颇，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对河南省人社厅豫人社工伤［2011］12号第四条之规定进行规范性文件审查。该规定明显违反逻辑、违反经验、违法法理、违反劳动法立法精神。因此，在认定案涉事故性质时、应排除此规定的适用。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错误，导致案件定性借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被上诉人答辩称：一、关于工伤认定程序性问题同一审答辩意见。二、我局对罗运伟发生交通事故系下班途中的事实予以认可。该工伤认定的核心在于罗云伟对于案涉交通事故是否负有非本人主要责任,能否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款之规定。l、根据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办公厅关于工伤保险有关规定处理意见的函》(人社厅函[2011]339号)第二条、第三条规定的“非本人主要责任”事故包括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和非本人主要责任的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和火车事故;“非本人主要责任”事故认定应以公安机关交通管理、交通运输、铁道等部门或司法机关,以及法律、行政法规授权组织出具的相关法律文书为依据。申请人或受伤害职工(家属)应当提供交管部门出具的相关法律文书,证明受伤害职工在事故中负非本人主要责任,工伤认定作为社保行政部门依申请进行的行政确认行为,该举证责任应由工伤认定申请人或受伤害职工(家属)承担,我局在进行工伤认定过程中及一审审理过程中,用人单位、罗运伟家属未提交有权机构出具的事故责任认定书、结论性意见或人民法院生效裁判等法律文书。2、《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中,交警部门无法查明事故成因,人社部门在进行工伤认定时,综合以下因素:事发时间为凌晨0时30分、事发地点为乡村道路,认为罗运伟作为驾驶人,在照明不佳的夜晚行驶在日常上下班熟悉的道路上,应当尽到谨慎驾驶的义务。案涉车辆为无号牌百客兴牌电动三轮车,车辆在事故中未发现碰撞或被碰撞痕迹,在现有的证据中不能证明有第三人参与此次事故,各方亦未能举证证明存在其他可能影响事故责任的因素,在《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中,也未载明事故现场发现造成此次事故的其他客观因素存在,内乡县人社局根据以上证据推断案涉交通事故属于单方事故,根据《河南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关于转发人社厅函[2011]339号工伤保险有关规定处理意见的通知》(豫人社工伤[2011]12号)第四条之规定,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并无不当。3、原告在上诉状中认为适用《河南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关于转发人社厅函[2011]339号工伤保险有关规定处理意见的通知)豫人社工伤[2011]12号)第四条条款的推定不符合法理与常理,其举例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不能排除该条款在本案中的适用。罗运伟驾驶无号牌电动三轮车上路行驶,存在明显过错,且事故现场无证据证明存在其他可能影响事故责任的因素,根据该条款之规定,按驾驶人负主要责任或全部责任处理并无不当。综上所述,请人民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一审第三人内乡县泰隆建材有限公司答辩称：上诉人上诉理由成立，请二审法院依法裁判。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相一致。本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六）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对于罗运伟系下班途中因交通事故死亡的事实均不持异议，当事人争议焦点为涉案交通事故是否应由罗运伟承担全部或主要责任。湖北省谷城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该证明没有明确交通事故的成因，也没有划分道路交通事故责任，在交警部门无法认定事故责任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应对据以作出不予工伤认定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中提到“无号牌百客兴牌电动三轮车未与其他车辆发生过接触或被接触”，按照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并非所有交通事故都需要发生接触，关于这一点，被上诉人内乡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在庭审中也表示认同，因此，仅凭鉴定意见并不能直接得出涉案交通事故属于单方交通事故的结论。内乡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主张在无法确定事故责任的情况下，主张“申请人或受伤害职工(家属)应当提供交管部门出具的相关法律文书,证明受伤害职工在事故中负非本人主要责任”缺乏法律依据，也有违《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被告对作出的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的法律规定。综上，内乡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为非道路交通事故责任专业认定机关，依据推断得出涉案罗云伟负主要责任或全部责任处理的结论并无充足证据，该局据此作出被诉行政行为，属于主要证据不足，依法应予以撤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应予以纠正。上诉人上诉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七十条第一项、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内乡县人民法院（2020）豫1325行初17号行政判决；二、撤销内乡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宛（内）工伤不认字［2020］第01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三、责令内乡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内对内乡县泰隆建材有限公司的工伤认定申请依法重新作出处理。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共计100元，由内乡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琳审判员 尹乐敬审判员 刘旭东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四日法官助理郭聪书记员杨宜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