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56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易盛良，男，1974年8月1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公司成都市分公司，住所地：中国（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成都市高新区天府大道北段****。 负责人：欧军，职务不详。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雪梅，四川致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金融大街** 法定代表人：王晓初，职务不详。 上诉人易盛良因与被上诉人中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公司成都市分公司（以下简称联通成都分公司）、中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通公司）电信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川0191民初16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易盛良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川0191民初165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并支持易盛良一审中第三项诉讼请求，即判令联通成都分公司、联通公司赔偿易盛良间接经济损失1元；2.本案诉讼费由联通成都分公司、联通公司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已认定本案涉及的电信服务合同纠纷非易盛良原因造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有关规定，联通成都分公司、联通公司理应对守约方作出赔偿。首先，一审庭审中，易盛良提交了其停机期间损失方面的证据，联通成都分公司、联通公司对易盛良的手机号码突然关停，由此对易盛良造成的影响和损失客观上必然形成。其次，易盛良按照联通成都分公司、联通公司的要求，只能本人持身份证前往营业厅办理手机开通、复机手续，必然产生格外的时间成本和费用成本，间接经济损失是客观产生的。易盛良主张1元的间接经济损失于情于理、于生活常识来判断，都已经远远低于实际损失。易盛良对于实际损失已做出了退步和部分放弃，而一审法院仍未能酌情认定，判决结果明显有失公平。 联通成都分公司、联通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易盛良所主张的间接经济损失未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请求法院予以驳回。 易盛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联通公司、联通成都分公司向易盛良退还2019年9月21日至2019年9月25日的手机套餐费用（即服务费）21.90元；2.判令联通公司、联通成都分公司赔偿易盛良直接经济损失18600元；3.判令联通公司、联通成都分公司赔偿易盛良间接经济损失1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易盛良自2010年9月始成为手机号码×××01（电信服务提供商为联通成都分公司）的持有者和使用人。 2019年7月27日，易盛良作为甲方，联通成都分公司作为乙方，双方续订了《中国联通客户入网服务协议》，其中与本案有关的约定如下：“……第三条客户权益……（二）客户服务……4、对于甲方通信服务开通/关闭申请，乙方应在承诺的时限内操作完成（双方另有约定的除外）。乙方超过时限未及时开通/关闭的，应减免甲方由此产生的通信费用。……第四条风险与责任……（十四）甲方发布违法信息、违反公序良俗内容的信息，或未经接收客户同意大量发布商业广告等其他骚扰信息、拨打骚扰电话等不当行为，以及利用乙方提供的服务从事违法犯罪活动的，乙方有权依据行业主管部门、有关行政机关的指令、客户举报或投诉，以及乙方指定的为保障公共利益的规范、关闭甲方信息发送功能，或暂停直至终止服务，由此造成的后果由甲方承担。 于庭审中，易盛良和联通成都分公司共同确认经登录1××××电话举报综合服务平台可以看到案涉举报情况如下：1、举报时间为2019年7月24日16:14:16；2、举报号码为180××××8850；3、被举报号码为×××01；4、举报内容为骂人人身攻击；5、通话时长为3分钟以下；6、通话时间为2019年7月24日11：11：00；7、核查情况为有话单。 又，易盛良和联通成都分公司当庭一致确认：2019年7月24日，易盛良所持有的手机号码×××01（即被举报号码）与手机号码180××××8850（即举报号码）之间有两次通话记录（第一次通话时长为6秒；第二次通话时长为17秒），但易盛良所持有的手机号码×××01均为被叫号码，手机号码180××××8850（即举报号码）均为主叫号码。 另查明，2019年9月21日11:03，联通客服号码10010向易盛良所持有的手机号码×××01发送短信，载明如下：“根据工信部相关文件要求，电信运营商有义务对发展用户的身份实名信息、呼叫频次、用途使用等进行监控与治理。对于发现异常或出现被公安机关、监管部门通报，或是其他用户通过工信部平台进行举报等情况进行查实。你的呼叫可能影响了其他客户的正常工作、生活，现对你的号码采取强制关停措施。如需开通，请本人凭有效证件，在号码归属地的指定营业厅办理相关手续。” 2019年9月21日17:36:53，易盛良所持有的手机号码×××01被局方停机。 2019年9月25日15:03:08，易盛良所持有的手机号码×××01被局方开机。 又查明，2018年7月18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工业和信息化部等13个部门联合印发了工信部联信管〔2018〕138号《关于印发的通知》，行动方案载明如下：“当前，营销电话扰民、恶意电话骚扰等问题日益突出，严重影响人民群众正常生活。依据《网络安全法》《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全国人大常委会关于加强网络信息保护的决定》《电信条例》等法律法规，现决定自2018年7月起至2019年12月底，在全国开展综合整治骚扰电话专项活动。……三、相关要求（四）畅通渠道，促进共治。电信主管部门为群众提供电话、网站、手机应用等多途径的骚扰电话举报渠道，并将群众举报线索通报各相关主管部门。各相关部门依法依规开展处置后及时反馈结果，保障群众举报‘件件有处置，事事有回音’，有效调动社会力量，推进骚扰电话问题社会共治。” 2018年9月17日，四川省通信管理局印发了川通局〔2018〕164号《关于印发的通知》，行动实施方案载明如下：“……四、工作要求……（三）畅通渠道，促进共治。工信部开通网络不良与垃圾信息举报受理中心（登录ｗｗｗ.1××××.ｃｎ或拨打010-1××××）接受用户举报，省通信管理局通过申诉中心（登陆四川省通信管理局官网‘用户申诉’栏目，咨询电话：028-1××××）接受用户举报。各企业要加强社会举报投诉渠道建设，建立并通畅骚扰电话投诉举报渠道，公布有效、便捷的联系方式。保障群众举报‘件件有处置，事事有回音’，推进骚扰电话问题社会共治。……” 于本案中，联通成都分公司主张系根据上述文件要求对易盛良所持有的手机号码×××01予以停机，但联通成都分公司最初主张易盛良系主动拨打骚扰电话一方（即主叫），后在本案审理过程中经核实后认可易盛良系被叫方。另，本案中并无证据显示易盛良所持有的手机号码×××01（即被举报号码）与手机号码180××××8850（即举报号码）之间的具体通话内容（即无法核实易盛良是否存在骂人人身攻击的情况）或联通成都分公司系根据行政主管部门的要求对持有的手机号码×××01予以停机。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易盛良与联通成都分公司形成了电信服务合同关系。双方签订的《中国联通客户入网服务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己方义务。 本案中，联通成都分公司作为移动通信运营商，应当为用户提供迅速、准确、安全、方便和价格合理的电信服务。目前，不良与垃圾信息依然是困扰人们正常生活的顽疾，骚扰电话和电信诈骗屡禁不止，形势严峻，整治骚扰电话扰民问题，切实净化通信服务环境，需要从制度制定、技术手段、举报渠道等方面多举措并举，形成共管共治的局面。1××××网络不良与垃圾信息举报受理中心为中国互联网协会受工业和信息化部委托设立的举报受理机构，负责协助工业和信息化部承担关于互联网、移动电话网、固定电话网等各种形式信息通信网络及电信业务中骚扰电话和不良与垃圾信息举报、调查分析和查处工作，是畅通举报渠道的重要方式。联通成都分公司作为基础运营商，协助有关机关对涉案疑似号码进行监控、排查、查验和关停处置也是治理骚扰电话和不良与垃圾信息、打击涉嫌诈骗行为的重要环节。来源于1××××举报中心的举报情况被移交相关电信运营商后，为避免伪基站、恶意举报等因素干扰，运营商应当核查举报信息真实性后依法依规作出相应处置。本案中，根据审理查明事实，虽然联通成都分公司关停易盛良所持有的手机号码×××01有国家相关部门综合整治骚扰电话专项活动的大背景且易盛良所持有的手机号码×××01（即被举报号码）与手机号码180××××8850（即举报号码）在2019年7月24日有两次通话记录，但易盛良所持有的手机号码×××01均系被叫号码，且通话时长分别为6秒和17秒，从生活常识角度看，不应该是易盛良拨打骚扰电话或主动打电话骂人。又，本案中并无证据显示易盛良所持有的手机号码×××01（即被举报号码）与手机号码180××××8850（即举报号码）之间的具体通话内容或联通成都分公司系根据行政主管部门的要求对持有的手机号码×××01予以停机。故，单凭通话记录难以认定易盛良存在拨打骚扰电话或骂人、人身攻击的情况。因此，一审法院认为联通成都分公司在本案中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单方面停机符合《中国联通客户入网服务协议》第四条第（十四）项约定的情形，联通成都分公司未采取进一步核查措施即关停了易盛良所持有的手机号码，有失妥当。鉴于联通成都分公司已为易盛良所持有的手机号码办理恢复手续且自愿退还易盛良停机期间的服务费21.90元，故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就易盛良主张的直接经济损失18600元，一审法院认为，鉴于易盛良提交的登机牌、护照以及增值税普通发票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于易盛良的该项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就易盛良主张的间接经济损失1元，一审法院认为，易盛良并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一审法院对于易盛良的该项诉请亦不予支持。 又，因联通成都分公司系联通公司下属的分支机构，虽由其对外建立电信服务合同关系，但由于其不具有法人资格，故其民事责任应由联通公司承担。 综上，一审法院对易盛良诉请中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 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判令联通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易盛良退还服务费21.90元；二、驳回易盛良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33元，由易盛良负担83元，中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公司负担50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易盛良与联通成都分公司签订的《中国联通客户入网服务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联通成都分公司关停易盛良案涉手机号码的行为是否构成违约，以及若联通成都分公司构成违约，违约责任如何确定。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案中，联通成都分公司认为其对关停易盛良案涉手机号码无任何过错，不应承担任何责任。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易盛良所持手机号码与举报手机号码180××××8850在2019年7月24日仅有两次分别为6秒和17秒的通话记录，且易盛良所持手机号码均系被叫号码，该情形与联通成都分公司主张的关于易盛良所持手机号码被举报为骚扰电话，存在骂人和人身攻击的情形明显不符。联通成都分公司在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关停易盛良案涉手机号码的行为符合《中国联通客户入网服务协议》第四条第（十四）项约定情形的情况下，仅凭手机号码180××××8850的举报电话，即单方关停了易盛良案涉手机号码，应认定该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关于“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的规定，守约方有权要求违约方赔偿损失。就本案而言，易盛良第二项关于直接经济损失18600元的诉请未被一审法院支持，易盛良对此未提出上诉，本院予以确认。至于易盛良第三项关于间接损失1元的诉请能否得到支持的问题，本院认为，易盛良将第三项诉请虽表述为间接损失，但从其起诉及上诉中主张的事实来看，性质上仍然属于直接损失。因易盛良在联通成都分公司关停案涉手机号码后，其申请重新开通案涉手机号码必然产生包括时间成本和必要的经济成本在内的损失，而依据生活常识即可判断，易盛良在本案中酌定主张1元的损失并未超出上述损失的合理范围，故其酌定主张1元的损失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另外，联通成都分公司作为联通公司下属分支机构，以其管理的财产足以承担上述民事责任，本院无需再判决联通公司承担民事责任。一审法院判决联通公司向易盛良退还服务费21.90元，亦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作调整。 综上所述，易盛良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川0191民初165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川0191民初165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中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公司成都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易盛良损失1元； 四、驳回易盛良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方式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中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公司成都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范 伟 审判员 毛 星 审判员 苏 展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九日 书记员 明宗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