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互联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491民初28903号原告：周冬雨，女，1991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演员，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振，北京咏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夏雨，北京咏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广州聘大信息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科韵路**自编****。法定代表人：凌海发，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春映，女，该公司员工。原告周冬雨与被告广州聘大信息科技有限责任公司网络侵权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9月25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周冬雨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夏雨，被告广州聘大信息科技有限责任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春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冬雨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在其运营的微信公众号“升职充电站”上发布文章向原告公开道歉，时间不少于两周；2.判令被告向原告赔偿经济损失34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周冬雨系中国内地影视女演员，2010年因主演张艺谋执导电影《山楂树之恋》被观众熟知，并凭借此片获得多个奖项。2014年因主演青春爱情电影《同桌的你》获得第十五届华语电影传媒大奖年度最受瞩目女演员奖。2015年担任中国电影节形象大使。2016年凭借电影《七月与安生》获得第五十三届台湾电影金马奖最佳女主角、第二届金砖国家电影节最佳女主角及第二十三届香港电影评论会大奖最佳女演员。2019年主演电影《少年的你》，凭借该电影获得第三十九届香港电影金像奖最佳女主角和香港电影导演协会奖最佳女主角奖，该电影中国内地票房15.58亿元；同年获得福布斯中国名人榜第7名。微信公众号“升职充电站”（微信号：×××）的运营主体系被告广州聘大信息科技有限责任公司。该账号为职场资讯账号，以商城及付费课程为主营业务，公众号主页“猜你想要”“已购课程”链接下“夏日大促”“暑期放假”“成人世界”“心动首选”等链接可以直接跳转至明码标价的商城页面；此外，该公众号运营微信小程序“毕老师课堂”售卖课程，该公众号具有明显营利性。2019年10月29日，该账号在微信公众号发布使用10张原告的照片作为配图的文章《被脱光的周冬雨，到底打了谁的脸》，该文阅读量4.1万，文章底部附有固定广告栏。2020年6月8日发布使用1张原告的照片作为配图的文章《周冬雨再夺影后，张艺谋10年前评价得印证：最高级的人生，是拥有长远的眼光》。2019年10月1日发布使用21张原告照片做为配图的文章《周冬雨，你演得太过了！》。此外另有2篇文章共计使用原告肖像2张。截至存证时，该账号共发布5篇文章使用原告肖像34张。公民享有肖像权，未经本人同意，不得以营利为目的使用公民的肖像。原告作为公众人物，肖像具有较高的商业价值。使用原告照片的微信公众号具有十分明显的商业性，被告使用原告消照片作为配图，目的在于增加公众号的关注度和浏览量，进而推广相关业务，具有营利目的，被告未经原告本人同意，即将其照片使用在公众号文章中，侵犯了原告肖像权，应当赔偿相应的损失并通过公开渠道向原告赔礼道歉。综上，周冬雨认为被告的行为已经违反了我国法律的相关规定应当承担法律责任，依据法律规定提起诉讼，请求判如所请。被告辩称：一、民事起诉状的真实性、关联性存疑。本案民事起诉状第三页（有周冬雨签名一页）是复印的，字体大小、行距、页边距、纸张等与前两页有明显不同，前两页没有周冬雨的签名，也没签骑缝章，真实性和关联性存疑，涉嫌拼接其它案件的民事起诉状最后一页，伪造民事起诉状，以周冬雨的名义实施诈骗。年轻当红的周冬雨正需要各媒体多宣传以提高知名度，不可能为了眼前的蝇头小利主动去起诉支持自己有利自己的媒体粉丝。请周冬雨本人亲自出庭，或提供周冬雨的身份证原件、周冬雨真人出具内容为“委托代理人就本案起诉广州聘大信息科技有限责任公司是我周冬雨本人的真实意愿”的视频、详细写明“委托代理人就本案起诉广州聘大信息科技有限责任公司”等细节并由周冬雨本人签名的委托书原件供法官和被告查验。二、原告提供的证据不完整。第一，原告提供的证据均为复印件，其真实性不能确定，不符合法律和司法解释关于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提供证据，应当提供原件或者原物的规定；第二，没有证据证明原告提供的证据目录中的提交人“胡振”与原告周冬雨及本案有任何关系。如果有，请出示详细证据，如委托书、委托合同等；第三，原告周冬雨未提供任何身份证件信息，只提供证据四艺人百度百科词条，无法证明其真实身份。第四，没有证据证明数据保全证书申请人与周冬雨有任何关系，合法性和关联性有待查证；第五，原告提供的网页快照无法证明原告拥有涉案图片的肖像权，原告主张的34张涉案图片十分模糊，很多是侧身、背影，根本无法判断是否为艺人周冬雨本人。三、微信公众号“升职充电站”的经营性质、主营内容及侵权情节轻微，不构成侵权。“升职充电站”是作为职场生活类公众号，旨在给职场人士免费分享一些学习、成长提升的内容，文章以原创、经授权转载为主。该公众号的运营人员是周冬雨的忠实粉丝，对周冬雨扮演的电影角色非常喜爱，在其他公众号看到有关周冬雨的文章就经过原创作者授权转载过来，发布的文章内容非常正面，对周冬雨有很好的正面宣传作用。在周冬雨有电影的上映期间，也热心转载了电影宣传文章，想帮助周冬雨宣传新电影带动票房。被告所指的五篇涉案文章均是为介绍、评论作品或为了原告肖像权本人的利益而使用其剧照截图，对原告都是正面赞扬评价，对她本人有很好的积极影响，也没有收取演员周冬雨和电影著作权人的宣传费用，被告也并没有利用原告肖像宣传被告产品等商业行为，不属于以营利为目的，只给原告带来好处，并未对原告造成损害，是善意合理使用，情节相当轻微。四、涉案剧照截图是合理使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以下简称著作权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为介绍、评论某一作品或者说明某一问题，在作品中适当引用他人已经发表的作品，可以不经著作权人许可，不向其支付报酬”，涉案剧照和截图是为介绍、宣传、评论电影和原告肖像权本人的利益而使用，其使用并未实质再现电影内容，没有对电影剧目起到替代作用，不与电影的正常播放或使用相互冲突，也没有不合理的损害著作权人的合法利益，所以构成合理使用。五、被告没有获利所得。第一，原告诉称涉案文章是利用周冬雨效应来吸引读者关注，从微信公众号“升职充电站”粉丝关注数据变化可以非常直观的看出来，这与事实完全不符。具体如下：2019年6月30日发布第一篇涉案文章《彭于晏10年没吃饱，刘诗诗5年不吃主食：自律成了瘾，到底有多开挂？》，该文章发布后没有增加粉丝量；2019年10月1日发布涉案文章《周冬雨，你演得太过了！》，该文章发布后没有增加粉丝量；2019年10月29日发布涉案文章《被脱光的周冬雨，到底打了谁的脸》，该文章发布后增加10个粉丝；2019年10月30日发布涉案文章《越想撩的人，越别急着回微信”》，该文章发布后没有增加粉丝量；2020年6月8日发布《周冬雨再夺影后，张艺谋10年前评价得印证：最高级的人生，是拥有长远的眼光》，该文章发布后增加1个粉丝。从上面数据可看出，自2019年6月30日发布的首篇涉案文章至2020年6月8日最后一次发布的涉案文章，长达一年的时间，这5篇文章发布后的粉丝量净增长共11人，基本没有活跃度。因此，被告发布的涉案文章根本不可能利用周冬雨来吸引读者关注，事实上也没有发生吸引新关注粉丝、出现实质性增粉的事实。第二，被告公众号“升职充电站”首页“猜你想要”“已购课程”等商城首页内容均需要关注公众号成为粉丝后才能点击链接跳转。而5篇涉案文章的粉丝增长数量为11人，那么被告公众号“升职充电站”首页也只会被这11人看到，其影响非常微小。第三，五篇涉案文章收入来源于腾讯流量主广告分成，浏览量少，腾讯流量主广告分成极低；综上，被告因转载5篇涉案文章，粉丝增长11个，广告收益不足500元，获利所得极低。六、原告主张34万元的赔偿金额巨大，且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第一，被告公众号文章都是经原创公众号授权转载的，而且传播量明显微小，接到法院起诉文书后，当天删除了涉案文章，情节显著轻微，并未对周冬雨造成实质性的损失。根据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两者均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适用法定赔偿。这三种方法并非并列的可自由选择的关系，而是有先后顺序的。确定侵权赔偿时，首先适用实际损失的方法来确定赔偿额，如果实际损失无法举证或无法确定才会采用违法所得的方式；只有违法所得也无法计算时人民法院才会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适用法定赔偿的方式。本案中，原告没举证权利人的实际损失依据，但侵权人的违法所得是清晰明确的。根据“收入附件”可以算出被告的获利共426.5元，如果确实有侵权，合理赔偿金额应为426.5元。原告主张34万元的赔偿金额，远远高于被告获利所得，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驳回其诉讼请求。第二，原告产生的一些诉讼费用，是其愿意对本案额外支出的，该费用不能强加给被告承担。七、关于赔礼道歉的问题。本案中被告的行为未造成原告商业声誉或商品信誉的实质性影响，因此无需赔礼道歉。综上，被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所有诉讼请求。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原告周冬雨为知名文艺工作者，其曾出演多部电影如《山楂树之恋》《春风十里不如你》等。2020年7月2日，司法联盟链legalXchain区块链系统出具通过快照及互联网取证方式获得的编号为ZX-BWX-0120200702976889、0120200702321107、0120200702964543、0120200702901652、0120200702238465的《IP360取证数据保全证书》。2020年7月17日，司法联盟链legalXchain区块链系统出具通过录屏及手机取证方式获得的编号为ZX-BWX-0520200717676906的《IP360取证数据保全证书》。上述证书记载的证明文件显示，被告是微信公众号“升职充电站”（微信号：×××）的认证主体。被告在其微信公众号于2019年10月29日发布《被脱光的周冬雨，到底打了谁的脸》的文章，配图中使用含有原告的肖像的海报照片10张，该文章阅读量4.1万；2020年6月8日发布《周冬雨再夺影后，张艺谋10年前评价得印证：最高级的人生，是拥有长远的眼光》的文章，配图中使用原告的剧照照片1张，该文章阅读量481；于2019年10月1日发布《周冬雨，你演得太过了！》，配图中使用含有原告肖像的海报、剧照照片21张，该文章阅读量901；于2019年6月30日发布《彭于晏10年没吃饱，刘诗诗5年不吃主食：自律成了瘾，到底有多开挂？》，配图中使用含有原告肖像照片1张；于2019年10月31日发布《越想撩的人，越别急着回微信》，配图中使用含有原告肖像照片1张。上述在微信公众号发布文章的配图中涉及原告肖像的照片共计34张。被告向本院提交其公众号后台显示的上述五篇文章授权转载情况、文章的浏览量情况及收入情况明细，拟证明被告发布的文章均系转载，对原告的肖像是合理利用，文章浏览量低，获利低，因此不构成侵权。原告不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为证明周冬雨具有知名度和商业价值，原告提交周冬雨的百度百科截图。经询，原被告均确认涉案文章已经删除，原告当庭撤回要求判令被告删除肖像、停止侵权的诉讼请求。庭审后，原告重新向本院提交了起诉状，新提交的起诉状中每页均有周冬雨的签名。针对该份起诉状，被告认为：一、该份起诉状落款时间是2020年11月7日，而第一份起诉状的落款时间是2020年7月17日，显然原告庭前庭后提供的两份起诉状并不是同一份起诉状。该案件在2020年10月27日已开庭，被告质疑该起诉状的真实性，于是法院要求原告庭后补充起诉状的原文件，而并不是要求原告重新写一份起诉状。原告提供的2020年11月7日写的起诉状对本案来说既不合理也不合法。二、原告提供的第二份起诉状中，字体大小、排版格式等与第一份起诉状有明显不同，显然不是同一份起诉状。并且该诉状只有签名，没有捺印，根本无法判断该签名是否是周冬雨本人的真实签名。从原告提供的两份起诉状来看，原告涉嫌伪造证据，以周冬雨的名义实施诈骗。三、原告提供的第二份起诉状只是扫描件，该扫描件无法反映其真实性及合法性。原告仅凭一份证据力不足的扫描件来提出诉讼，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述事实有IP360公证文件、百度百科截图、微信后台记录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本院认为，被告质疑提起本案诉讼是否是原告的真实意思表示。据以查明的事实，原告立案时提交的起诉状最后的签名页与前页在排版、字体等方面均存在差异，被告提出质疑，本院要求原告重新提交，以确认提起本案诉讼是否是周冬雨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庭审后，原告另行向本院提交的起诉状每页均有周冬雨本人的签名，且原告提交有其本人的身份证复印件、向其代理人出具的授权委托书，以上事实足以使本院确信本案是周冬雨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原告新提交的起诉状落款日期并不影响该意思表示。肖像权，是指自然人对自己的肖像享有再现、使用或许可他人使用的权利，其表现形式包括人物画像、生活照、剧照等。自然人的肖像权受法律保护，未经本人同意，不得以营利为目的使用自然人的肖像。自然人的肖像权受到侵害的，有权要求停止损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并可以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涉案文章配图为含有原告肖像的剧照、海报或者影视剧截图，原告的肖像能够清晰识别，一般社会公众能够将其与原告的相貌特征相联系。被告发布的涉案文章及配图，意在吸引社会公众关注，吸引潜在客户，具有营利的目的。被告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使用周冬雨的肖像取得了授权，故本院认为被告的行为侵犯了周冬雨的肖像权。关于被告认为涉案文章系转载，情节轻微，构成合理使用，不构成侵害原告肖像权的主张，本院认为，转载、情节轻微等并非侵害肖像权的免责事由，本案亦不涉及著作权纠纷，被告以著作权合理使用进行抗辩亦无法律依据。因此被告的抗辩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被告未经原告许可，在经营活动中以营利为目的擅自使用原告的肖像，构成对原告肖像权的侵害，应当承担停止损害、赔偿损失、赔礼道歉等责任。关于损害赔偿责任，原告作为知名文艺工作者，其肖像具有一定商业价值，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因侵权行为造成的实际损失或被告所获得的经济利益。被告提交有涉案微信公众号后台粉丝和广告流量收入等数据，用以证明其实际获利。本院认为，首先被告提交的证据仅是部分内容截图，原告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其次，被告微信公众号发布涉案文章的目的在于引流，吸引潜在客户或已有粉丝，通过公众号内设置的商品链接达成交易，流量广告收入不能反映其真实的获利情况。故本院将综合考虑原告的知名度、被告的过错程度、原告肖像被使用的方式、范围、用途、涉案文章阅读量等因素酌情确定。原告在庭审中放弃停止侵权的诉讼请求，本院对此不再予处理。原告要求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应予以支持，但被告赔礼道歉的方式应与侵权的具体方式和所造成的影响范围相当，本院将酌情确定赔礼道歉的具体方式。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广州聘大信息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其微信公众号“升职充电站”（微信号：×××）连续十日登载声明，向原告周冬雨赔礼道歉（致歉内容须经本院审核，如逾期未履行，本院将根据原告申请，选择一家全国范围内公开发行的报纸，刊登本判决主要内容，费用由被告负担）。二、被告广州聘大信息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周冬雨经济损失30000元。三、驳回原告周冬雨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原告周冬雨负担900元（已交纳），由被告广州聘大信息科技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00元（原告已交纳，被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原告）。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上诉于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员 史兆欢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日法官助理 喻 航书 记 员 云晨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