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甘01民终264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兰州鑫兰石化技术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兰州市安宁区北滨河西路1218之**。法定代表人：范俊杰，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淑梅，甘肃培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宋良斗，男，1968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定西市安定区。上诉人兰州鑫兰石化技术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兰石化公司）因与上诉人宋良斗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兰州市安宁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甘0105民初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鑫兰石化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民事判决，鑫兰石化公司不承担支付宋良斗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5849.2元及支付被上诉人未休年休假工资4326.6元的义务。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宋良斗承担。事实与理由：兰州市安宁区人民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当依法撤销。理由如下：第一、2019年4月1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了一份《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合同约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36条规定，双方协商一致于2019年4月1日解除了劳动合同，并给被上诉人支付了一次性经济补偿金39465.8元。双方不再有任何法律关系和纠纷。该协议就双方的劳动关系解除，就被上诉人各种经济补偿进行一次性的、买断性的经济补偿，并强调双方不再有任何法律关系与纠纷。事实上，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39465.8元的经济补偿金，对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等所有补偿，进行了一次性的经济补偿。双方不再有任何法律关系和纠纷。被上诉人也同意一次性的、买断性的支付经济赔偿金，并签字认可。可是被上诉人收到了经济补偿金后，又向仲裁委、人民法院诉请上诉人向其支付经济补偿金等是没有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的。一审法院也支持了被上诉人的请求，显然是不合理的。第二、根据《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七条规定“单位不安排职工年休假又不依照本条例规定给予年休假报酬的，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人事部门或劳动部门依照职权责令改正……”，所以对于未休年休假报酬的诉争，不属于人民法院的受案范围。一审法院却作出上诉人支付给被上诉人宋良斗未休年休假的工资共计4326.6元的判决，显然是没有法律依据的。第三、上诉人公司的原职工赵金德，与被上诉人的情况是一致的，其向仲裁委提起仲裁又向安宁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经安宁区人民法院审理后作出（2019）甘0105民初2047号判决，驳回了赵金德全部诉请。现该判决已生效。相同的案件，在同一法院却作出不同的判决结果。宋良斗辩称，不同意鑫兰石化公司的上诉理由，我从2008年10月入职一直干到2019年5月解除劳动合同，在公司工作了12年，12年内我几乎没有休过年休假。宋良斗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二、判决鑫兰石化公司支付宋良斗：(1)经济补偿金15919.20元(工龄11年×月平均工资5035，已补经济补偿金39465.80元)；(2)请求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2008年10月2日-2019年3月31日)末休年休假工资27779.31元(工龄11年，前10年每年年休假5天，共50天，后一年每年休假10天，总计年休假60天，计算如下：年平均工资÷21.75×2×55=27779.31元)2008年至2019年年休假工资27779.31元；三、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均由鑫兰石化公司负担。上诉理由：1.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于2008年10月2日应聘入职被上诉人处工作，双方签订了劳动合同，其后每年签订一次一年期限的劳动合同，合同文本由企业保存不给上诉人。2019年1月签订的劳动合同期限为2019年1月1日起至2019年12月31日止，被上诉人于2019年4月1日提出与上诉人提前解除劳动合同，让上诉人在其拟定的上签字并给付一次性经济补偿金39465.80元，对于经济补偿金是怎样计算的未做明确的明示，且要求继续上班至2019年6月，2019年6月11日以后停发工资正式解除劳动合同，为此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处的工作年限为11年，原判认定为9年工作年限不当，且本人提供的证据银行流水与录音均为11年的工作年限，一审中忽视了该两项证据，原判未查明这一事实明显认定事实不清，导致年休假与经济补偿金计算均有误。2、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关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年休假工资争议是否按照《劳动争议调节仲裁法》处理的问题。《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八条“职工与用人单位因年休假发生的争议依照国家有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处理”的规定、《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16条“职工与用人单位因年休假发生劳动争议的依照劳动争议处理的规定处理”规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因年休假未休应支付300%的工资的争议是劳动争议不作处理，明显适用法律错误，该院对另一案件的判决即兰州市安宁区人民法院(2019)甘0105民初2号民事判决支持年休假工资争议仲裁处理，说明本案是对法律适用不当作出不予处理结论的应予纠正。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如所请。鑫兰石化公司辩称，一、2019年4月1日双方签订的解除劳动合同协议明确写明是一次性经济补偿金，系一次性打包买断补偿，包括了所有补偿金。双方在签完合同后，不再有任何法律关系，宋良斗是签字同意的。二、年休假的问题，由县级以上劳动部门管辖，不属于人民法院审理范畴。鑫兰石化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对安劳人仲裁字（2019）第175号裁定书第一项、第二项的错误裁决进行纠正，原告不承担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5849.2元的义务，原告不承担支付被告未休年休假工资4326.6元的义务（合计10175.8元）；2、由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6月28日，用人单位（甲方）兰州鑫石化公司与劳动者（乙方）宋良斗签订《劳动合同书》一份，合同约定“固定期限：自2010年7月1日至2011年6月30日止。工作内容和工作地点为甲方安排乙方在机修岗位（部门），从事钳工工种。劳动报酬甲方实行绩效工资制，乙方在试用期内的月工资为1200元（人民币）”。合同还约定了工作时间和休息休假、社会保险与福利及补充协议等。2019年4月1日，兰州鑫兰石化公司出具《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一份，内容为“因兰州亚华石油化工有限责任公司于2019年4月1日终止了与兰州鑫兰石化技术服务有限公司之间的《劳务技术服务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的规定，兰州鑫兰石化技术服务有限公司与宋良斗协商一致，双方于2019年4月1日解除了劳动合同，并给宋良斗支付了一次性经济补偿金39465.80元。双方不再有任何法律关系和纠纷”。该协议书上员工签字（盖章）处，有宋良斗签字并按捺手印。宋良斗随向兰州市安宁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要求兰州鑫兰石化公司支付其经济补偿金、未休年休假工资。2019年11月29日，兰州市安宁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安劳人仲裁字[2019]第176号《裁决书》，裁决如下：一、被申请人自收到本裁决书之日起十五日内补发申请人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2779.06元。二、被申请人自收到本裁决书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申请人2018年未休年休假工资3472.4元，2019年未休年休假工资854.2元。另查明：宋良斗2008年10月至2019年5月的月平均工资为5035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兰州鑫兰石化公司与宋良斗的劳动关系是否已经解除；2、兰州鑫兰石化公司是否应向宋良斗支付劳动仲裁委员会作出的安劳人仲裁字[2019]第176号《裁决书》所涉及的各项费用。对于兰州鑫兰石化公司与宋良斗的劳动关系是否已经解除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中约定的劳动合同期限未满时，在2019年4月1日，兰州鑫兰石化公司作出的《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宋良斗在该协议书上签字并按捺手印。庭审中宋良斗虽对该协议书中的内容不予认可，但对其签字捺印均予以认可。故双方的劳动关系自2019年4月1日已解除。对于兰州鑫兰石化公司是否应宋良斗支付解除劳动经济补偿金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劳动者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一）在试用期间被证明不符合录用条件的；（二）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的；（三）严重失职，营私舞弊，给用人单位造成重大损害的；（四）劳动者同时与其他用人单位建立劳动关系，对完成本单位的工作任务造成严重影响，或者经用人单位提出，拒不改正的；（五）因本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情形致使劳动合同无效的；（六）被依法追究刑事责任的。”第四十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劳动者本人或者额外支付劳动者一个月工资后，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一）劳动者患病或者非因工负伤，在规定的医疗期满后不能从事原工作，也不能从事由用人单位另行安排的工作的；（二）劳动者不能胜任工作，经过培训或者调整工作岗位，仍不能胜任工作的；（三）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经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未能就变更劳动合同内容达成协议的。”本案中,兰州鑫兰石化公司与宋良斗签订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兰州鑫兰石化公司按照该协议约定一次性支付宋良斗经济补偿金39465.80元予以佐证。宋良斗辩称，该笔补偿金确实已经收到，但是该笔经济补偿金并不包含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劳动者月工资高于用人单位所在直辖市、设区的市级人民政府公布的本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的,向其支付经济补偿的标准按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的数额支付,向其支付经济补偿的年限最高不超过十二年。”本案中，宋良斗离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为5035元，其与兰州鑫兰石化公司于2008年10月2日建立劳动关系,至2019年3月31日双方解除劳动关系,宋良斗的工作年限为满10年1个月不满11年,兰州鑫兰石化公司应当支付宋良斗9个月的经济补偿金45315元(5035元/月×9月)。根据兰州鑫兰石化公司举示的证据,兰州鑫兰石化公司已经支付宋良斗经济补偿金39465.80元,已经支付的部分应当予以扣除。故兰州鑫兰石化公司还应当支付宋良斗经济补偿金5849.2元(45315元-39465.80元)。对于鑫兰石化公司是否应当向宋良斗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三条之规定：“职工连续工作满12个月以上的，享受带薪年假。”第十二条之规定：“用人单位与职工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时，当年度未安排职工休满应休年休假天数的，应当按照职工当年已工作时间折算应休未休年休假天数并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但折算后不足一整天的部分不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前款规定的折算方法为：（当年度在本单位已过日历天数÷365天）×职工本人全年应当享受的年休假天数-当年度已安排年休假天数。用人单位当年已安排职工年休假的，多于折算应休年休假的天数不再扣回。”根据《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之规定：“职工累计工作已满1年不满10年的，年休假5天；已满10年不满20年的，年休假10天；已满20年的，年休假15天。”宋良斗在鑫兰石化公司工作已满9年，其应当享受的年休假为5天，2018年至2019年期间鑫兰石化公司未安排宋良斗休年休假，也未支付其应休未休年休假的工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力被侵害之日起计算。”鑫兰石化公司应向宋良斗支付2018年度的应休未休年休假的工资3472.4元，2019年度的应休未休年休假的工资854.2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三十九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三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判决如下：一、兰州鑫兰石化技术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宋良斗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5849.2元；二、兰州鑫兰石化技术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宋良斗支付2018年未休年休假工资3472.4元，2019年未休年休假工资854.2元，共计4326.6元；三、驳回兰州鑫兰石化技术服务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兰州鑫兰石化技术服务有限公司负担。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二审中均无新证据提交，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鑫兰石化公司是否应当按照法定赔偿标准补足宋良斗经济赔偿金？是否应当支付宋良斗未休假工资？如果确定支付，未休假工资数额如何确定？一、鑫兰石化公司与宋良斗约定的经济赔偿金低于法定经济赔偿标准，协议是否有效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规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就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办理相关手续、支付工资报酬、加班费、经济补偿或者赔偿金等达成的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不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情形的，应当认定有效。前款协议存在重大误解或者显失公平情形，当事人请求撤销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上述规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可以就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事宜协商解决，只要双方达成的协议不存在上述规定的无效情形的，协议应当认定有效，本案中，鑫兰石化公司与宋良斗就协商解除劳动合同事宜达成了协议，协议约定的经济补偿金数额虽然低于法定经济补偿计算标准，但宋良斗没有举证证明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协议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或者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等能够认定协议无效的情形，故双方当事人关于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达成的协议应当认定有效，一审法院判决由鑫兰石化公司按照法定补偿金的标准补足宋良斗经济补偿金属于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鑫兰石化公司的该上诉理由成立，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二、鑫兰石化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宋良斗未休假工资，如果确定支付，未休假工资数额如何确定的问题。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约定“…并给宋良斗支付了一次性经济补偿金39465.80元。双方不再有任何法律关系和纠纷”，上述约定明确给予宋良斗的是解除劳动合同的一次性经济补偿金，但没有包含给予宋良斗的未休假工资，且诉讼中鑫兰石化公司没有举证证明已经按照规定安排宋良斗轮休或者确已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鑫兰石化公司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宋良斗上诉请求中要求判令鑫兰石化公司支付其自2008年开始计算2019年度之前的未休年休假工资，宋良斗请求鑫兰石化公司支付其2018年度之前的部分，权利主张的时间超过《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规定的一年的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宋良斗请求依法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对该问题的论述精当，判决正确，宋良斗的上诉理由不符合法律规定，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鑫兰石化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改判；宋良斗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兰州市安宁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甘0105民初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兰州市安宁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甘0105民初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三、兰州鑫兰石化技术服务有限公司不支付宋良斗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5849.2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兰州鑫兰石化技术服务有限公司与宋良斗各负担1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志勇审判员  谢格浊审判员  邢定君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四日书记员  禄 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