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3民终639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遵义南方广达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遵义市红花岗区大兴路回龙公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300730953145F。法定代表人：周春，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丽，重庆君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可，重庆君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远富，男，汉族，1974年1月10日出生，住重庆市合川区。原审被告：江自涛，男，汉族，1968年8月14日出生，住重庆市长寿区。原审被告：邱德云，男，汉族，1968年8月28日出生，住重庆市长寿区。上诉人遵义南方广达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广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远富及原审被告江自涛、邱德云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湄潭县人民法院（2020）黔0328民初4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遵义南方广达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上诉人为案涉买卖合同的买受人等关键事实认定严重错误。1.江自涛、邱德云系以自己的名义经营而非以上诉人的名义经营，上诉人不是案涉买卖合同的当事人。一审已认定被上诉人系与江自涛签订《电线电缆供应付款协议书》及《电线电缆供应结算单》，上诉人未在相关协议或结算单上盖章，也未授权江自涛签署，也没有证据显示江自涛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另，上诉人与邱德云之间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该合同关系的当事人为作为承包人的上诉人和作为实际施工人的邱德云，与被上诉人及江自涛无关。鉴于此，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江自涛签订的买卖合同及由此所发生的结算行为，其法律后果应当由江自涛自行承担，上诉人不是该买卖合同关系的买受人，对该合同项下的货款不应承担给付责任。2.上诉人在此前根本不知江自涛与邱德云合伙承包案涉工程。故此，江自涛作为买受人购买建筑材料的行为，不能从法律上推导为代表上诉人公司或以上诉人公司名义发生的经营行为，二者间不具有唯一性、必然性的证明逻辑关系。二、本案中不存在缔约过失责任情形。1.案涉《内部承包合同书》系当事人自由协商订立，合同无效的原因系因违反建设工程施工资质的禁止性规定而无效，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二条规定的缔约过失责任承担的情形均不符。故，本案中不存在缔约过失责任问题，仅涉及到无效合同所致的返还财产、责任方赔偿损失问题。2.《内部承包合同书》的缔约主体为上诉人与邱德云，即使该合同无效，依据前述法条，因该无效合同所致缔约过失责任而享有相应债权请求权的权利人仅为该合同的缔约当事人，即上诉人或邱德云，与被上诉人无关。3.缔约过失责任不是认定当事人承担连带责任的法定理由。合同之债通常不以过错归责，这是基本法理。尤其是连带责任之债的承担，必须是基于合同约定或法律规定。即使上诉人与邱德云因缔结了无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而成立缔约过失责任，依据前述法条，也仅涉及到上诉人向邱德云或者邱德云向上诉人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的问题，而绝不会涉及到上诉人承担邱德云所负另案买卖合同之债的连带责任问题。一审判定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的理由不成立，没有法律依据，属法律适用错误。三、一审对诉讼时效的认定及判决错误。江自涛与被上诉人结算货款的行为，只能引起被上诉人与江自涛之间债权债务关系诉讼时效的中断，或者仅能作为判断被上诉人与江自涛之间债权债务诉讼时效起算的依据，并不能作为判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债权债务诉讼时效起算或中断的依据。在合同无书面付款时间约定的情况下，付款的时间应当为被上诉人交货之日，综合现有在案证据，最晚的交货时间可确定至2014年12月25日工程竣工验收之日，即最晚的付款时间也应当为2014年12月25日。被上诉人与江自涛之间的结算行为，针对上诉人也不发生诉讼时效的中断。故，被上诉人针对上诉人的诉请已超过了法定的诉讼时效，不受法律保护。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为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恳请二审法院秉承客观、中立、公正的原则，依法撤销一审错误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针对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李远富辩称：其虽未与广达公司签订合同，但其有相关的送货单及结算单。案涉材料是邱德云、江自涛与李远富联系购买的，李远富供货是送到广达公司项目部，黄大勇、邱德云、江自涛均是广达公司员工，应当由广达公司支付案涉货款。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以维持。江自涛、邱德云二审期间未作陈述。李远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广达公司支付李远富材料款335,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广达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广达公司是登记设立的自然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具有企业法人资格，其经营范围包括房屋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贰级。广达公司承包了湄潭兆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发包的湄潭县“清华园”项目房屋建设工程。2012年10月18日，广达公司与邱德云订立《内部承包合同书》，将湄潭县“清华园”项目中的4号楼和5号楼以包工包料形式转包给邱德云施工。邱德云承揽该工程后，又与江自涛合伙经营。2016年9月2日，李远富与江自涛签订《电线电缆供应付款协议书》，约定用上述项目两套住房折抵李远富部分货款等。同日，上述项目财务人员黄大勇与李远富结算，确认尚欠李远富电线、电缆材料款335,000元，并向李远富出具了《电线电缆供应结算单》一份，上述《电线电缆供应付款协议书》及经黄大勇、江自涛确认的《送货单》为附件，江自涛亦在该结算单上签名进行了确认，未约定付款期限。但结算至今未予付款。2016年8月17日，广达公司在《遵义日报》上发出公告，要求所涉湄潭县“清华园”项目工程债权人申报债权。本院认为，广达公司与邱德云以订立《内部承包合同书》的方式将案涉项目发包给无资质的邱德云经营，邱德云、江自涛又合伙经营该项目工程，即江自涛、邱德云系以广达公司名义经营，邱德云与江自涛作为合伙实际经营人，自应对李远富的材料款承担支付责任，而广达公司系名义上的经营人，李远富有理由相信其为案涉材料的买受人，且广达公司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将案涉项目发包给无资质的邱德云经营，双方所签《内部承包合同书》属无效合同，广达公司亦应承担相应的缔约过失责任，对李远富的材料款亦应承担连带支付责任，但李远富仅向连带责任人中的广达公司主张权利，系李远富对其民事权利的处分，符合法律规定，且李远富与作为实际经营人的江自涛已经就货款进行了结算，双方权利义务明确具体，故本院对李远富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广达公司在《遵义日报》公告催促债权人申报债权时，李远富与江自涛并未结算，李远富此时尚无法申报债权，且确认李远富货款的《电线电缆供应结算单》并未约定付款时间，李远富的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所述，广达公司应支付李远富货款335,000元。江自涛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应视为放弃其自身的诉讼权利，不影响本院对本案的审理和裁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限遵义南方广达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支付李远富货款人民币335,000元。案件受理费3,163元，由遵义南方广达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另查明，贵州省湄潭人民法院（2019）黔0328民初4252号生效民事判决认定，2013年11月24日，广达公司与江自涛签订《遵义南方广达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内部承包责任书》，江自涛以项目经理身份承包“华府新城一期项目”，约定江自涛是工程质量终生责任人，并承担经济、法律责任，项目部独立核算、自负盈亏，由江自涛分四次向广达建设公司交纳管理费380，000元，江自涛保证不拖欠民工工资和材料款。湄潭县“华府新城”建设工程有一期工程和二期工程，一期工程由江自涛借用（挂靠）广达公司资质承揽施工，二期工程是由贵州仟亿筑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承建，与江自涛和广达建设公司无关。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广达公司是否应当对江自涛、邱德云在本案所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中，广达公司与江自涛签订的《遵义南方广达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内部承包责任书》显示，江自涛以项目经理身份承包“华府新城一期项目”。案涉广达公司湄潭华府新城项目部财务人员黄大勇向李远富出具《华府新城电线电缆结算单》，并由现场负责人江自涛签字确认。虽上述结算单无广达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签字或盖章，但江自涛是广达公司任命案涉工程的项目经理，其代表广达公司对外达成买卖合同，故李远富有理由相信江自涛系代表广达公司购买电线、电缆。另，江自涛与广达公司之间就涉案华府新城工程项目属于施工挂靠关系。而施工挂靠属于规避国家有关部门对建筑企业资质进行管理的行为。广达公司规避国家监管让没有建筑工程施工资质的江自涛作为实际施工人,广达公司与江自涛之间的挂靠合同应依法认定为无效,广达公司也应当对江自涛因购买建筑材料产生的货款承担连带责任。江自涛与邱德云系合伙关系，故广达公司因任命江自涛为工程项目经理，且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对工程项目予以转包，应对江自涛、邱德云所欠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第一款之规定，二人以上依法承担连带责任的，权利人有权请求部分或者全部连带责任人承担责任。本案中，李远富仅起诉广达公司要求其支付欠款，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广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326元，由上诉人遵义南方广达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田 滔审判员 胡晓波审判员 张瑛娟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七日书记员 姜 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