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26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裴善志，男，1978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东辽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白家食品产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经济技术发区（龙泉驿区）白家路**。 法定代表人：陈朝晖，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飞，男，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裴善志因与被上诉人四川白家食品产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白家食品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2民初4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5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普通程序，进行了独任审理。裴善志、白家食品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裴善志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2民初43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判决，改判驳回白家食品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白家食品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允许白家食品公司在劳动争议诉讼中更改案由为合同纠纷及变更诉讼请求违反民事诉讼程序。本案是基于白家食品公司不服劳动争议仲裁不予受理产生的劳动争议诉讼。2.（2020）川0112民初502号民事判决作出时间与本案一审判决作出时间是同一天，一审法院引用（2020）川0112民初502号未生效判决不符合法律规定。3．一审法院没有调查了解裴善志在检讨书中承诺转款的原因，是否确实拖欠白家食品公司货款或其他款项及拖欠的原因、事实、证据等，仅依据检讨书中的一句话认定事实并形成判决，没有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检讨书仅是单方意思表示，且裴善志已当庭撤回检讨书，检讨书自撤回之日起不再具有任何法律效力。裴善志在承诺书中写约17万元，白家食品公司在举证中认为12万元，一审法院对此不予分析采纳。4．裴善志提交的白家公司与济南新鑫隆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鑫隆公司）签订的2019年度《经销合同》加盖了白家食品公司的合同专用章，且第三条、第四条、第十六条约定了所有产品按照白家食品公司全国统一经销价格体系执行，补充条款约定的搭售政策均加盖了白家食品公司公章，白家食品公司的诉讼主张均与事实不符。5．一审法院审理程序违反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 白家食品公司辩称，1．一审法院调查之后要求白家食品公司对案由进行评估之后更改，符合法律规定。2．不管一审法院引入了另一个判决书是否合理，均不能改变裴善志利用其任职便利伙同新鑫隆公司从白家食品公司低于市场价采购产品，然后再转手在济南市场进行销售进而获得利益的事实。检讨书、承诺书是裴善志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当具有法律约束力，裴善志愿意退回白家食品公司17万，也是裴善志在成都市龙泉驿区公安局的询问中作出的意思表示。3．一审法院根据白家食品公司的请求更改诉求后，变更案由，延长举证期限，审限符合法律规定。 白家食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裴善志给付白家食品公司17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裴善志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对于当事人没有争议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白家食品公司与裴善志于2017年10月1日签订《劳动合同书》，约定裴善志从事销售工作，裴善志实际任白家食品公司山东省区销售经理。2019年11月8日，裴善志向白家食品公司手写一份检讨书，主要内容为“……2年间共计获利约17万元，为表诚意，本人愿意通过股本金及现金转股的方式退还公司，鉴于目前的实际经济情况，先打卡3万，已转。另外将7万多的股本转为退款，另外7万元分2期在一年内付给公司……。”同时，裴善志也出具承诺书，“关于本人违反公司制度，侵占公司财务17万元（壹拾柒万元）一事，本人承诺如下：1．自愿接受公司的一切处理，包括降职降薪开除等，解除劳动合同，本人没有任何异议。2．本人无条件配合办理退出并转让在成都市士雅企业管理中心（有限合伙）的合伙出资份额，涉及法律手续本人配合签字办理……”当日，裴善志在接受警察的询问时，警察问“白家公司（指白家食品公司）向我所提交证据材料时，有一份检讨书，落款是你的名字？你是否是在自愿情况下书写的？”裴善志答“是的，是因为公司今天找到我，问我情况，我书写的事情经过。”。 一审法院另查明，除本案外还受理成都市士雅企业管理中心（有限合伙）与裴善志合同纠纷一案，案号（2020）川0112民初502号，成都市士雅企业管理中心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裴善志履行《三方协议》和《成都市士雅企业管理中心（有限合伙）合伙协议》的约定，转出其在合伙企业中的合伙份额（90589元）给士雅企业管理中心指定的第三方（陈朝晖），一审法院审理后作出了一审判决，支持成都市士雅企业管理中心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不受本规定第三十四条件的限制，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变更诉讼请求。本案白家食品公司先以劳动争议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本案在审理过程中，认为白家食品公司主张的法律关系性质与案件事实不一致，白家食品公司对此变更其主张的法律关系性质，一审法院予以准许。 民事法律行为是民事主体通过意思表示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法律关系的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规定，具备下列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裴善志作为白家食品公司的省区销售经理，在白家食品公司发现其有不当行为后，向白家食品公司书写检讨书、承诺书时，裴善志并无证据证明其在书写检讨书时意思表示不真实，也未举证检讨书满足法定的撤销条件，而白家食品公司起诉要求裴善志按检讨书的承诺履行，应视为接受。因此，裴善志向白家食品公司出具检讨书的这一民事法律行为有效。裴善志应当按照检讨书的相关承诺履行义务，否则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白家食品公司主张裴善志返还17万元，依据的是裴善志的检讨书，而裴善志在检讨书中承诺“先打卡3万，已转。另外将7万多的股本转为退款，另外7万元分2期在一年内付给公司……”在裴善志向白家食品公司出具检讨书时，裴善志已通过转账的方式支付了3万元，白家食品公司再次要求裴善志支付此3万元，缺乏法律依据。对裴善志承诺“另外将7万多的股本转为退款”，因裴善志未履行这一承诺而酿成了另案诉讼，一审法院对此作出了一审判决，白家食品公司在本案中要求裴善志按7万元给付与“股本转为退款”并不矛盾，因此，裴善志应给付白家食品公司此7万元。裴善志承诺的“另外7万分2期在一年内付给公司”，裴善志的这一承诺附期限和方式，裴善志这一承诺作出于2019年11月8日，而白家食品公司提起诉讼于2020年1月6日，承诺履行期限未至，因此，白家食品公司要求裴善志给付，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三条、一百四十三条、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裴善志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白家食品公司7万元；二、驳回白家食品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后收取1855元，保全费1395元，共计3250元，由白家食品公司负担1912元，裴善志负担1338元。 本院二审期间，裴善志向本院提交了以下新的证据材料：1．裴善志与白家食品公司员工张飞的电话录音，拟证明：检讨书和承诺书是张飞以公安机关报案、处理为由，诱骗裴善志按照张飞的口述所书写，在一审中裴善志己经当庭撤回；2．白家食品公司发货单2份（聊城和淄博），拟证明100件搭赠20件的政策是普遍现象，并不只是新鑫隆公司一家独享；3．济南市场调味品渠道提升方案、推广活动申请报批表，拟证明所有政策和方案都是白家食品公司同意执行。经质证，白家食品公司对电话录音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不能达到裴善志的证明目的；对济南市场调味品渠道提升方案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不予认可；对推广活动申请报批表的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2017年的申请报批表不代表裴善志2018年违规伙同经销商非法获利的行为系合法事实。 本院经审查认为，对裴善志提交的济南市场调味品渠道提升方案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依法不予采信；对裴善志提交的上述其余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对其关联性与证明力于本院认为部分结合争议焦点问题予以阐明。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另补充查明，裴善志持有成都市士雅企业管理中心（有限合伙）中的合伙份额，出资金额为90589元，该合伙份额即案涉检讨书中的载明的“股本”，裴善志于检讨书中承诺将上述合伙份额中的7万元作为本案中向白家食品公司的退款，以抵偿其检讨书中承诺退还的第二笔款项，即“将7万多的股本转为退款”；双方对该笔检讨书中的退款来源及其具体内容均表示认可。成都市士雅企业管理中心于（2020）川0112民初502号案件中起诉裴善志，请求判令裴善志转出其上述合伙分额给指定的第三方，该案一审判令裴善志于判决生效之日后十五日内将所持的该合伙份额2.5164%转让给第三人陈朝晖。该一审判决作出后，裴善志不服提起上诉，后经本院审理并维持一审判决。 本院就案涉争议焦点分别评析如下： 关于一审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本案中，白家食品公司依据裴善志出具的检讨书、承诺书，以劳动争议纠纷提起本案诉讼，要求裴善志支付17万元。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认为白家食品公司主张的法律关系性质与本案案件事实不一致，故将本案法律关系性质作为焦点问题进行了审理。白家食品公司根据法庭审理情况变更其主张的法律关系性质，并申请变更本案案由为合同纠纷，一审法院予以准许，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三条的规定。故裴善志关于一审法院允许白家食品公司在劳动争议诉讼中更改案由为合同纠纷及变更诉讼请求违反民事诉讼程序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裴善志是否应按照检讨书向白家食品公司支付款项。首先，裴善志主张案涉检讨书、承诺书的出具系在白家食品公司的胁迫或诱骗下作出，但其提交的通话录音并不足以证实存在胁迫或诱骗的事实，亦不足以据此认定其出具检讨书、承诺书时并非基于其真实意思表示；对于其提交的发货单、济南市场调味品渠道提升方案、推广活动申请报批表等证据，不足以证实其所主张的事实。鉴于其未提交足以采信的证据推翻该检讨书、承诺书，且其所称的诱骗或胁迫事实亦与其在公安机关的陈述不符，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次，裴善志主张其获利是基于白家食品公司与经销商的合同，是白家食品公司自行批准的经销制度，且其与经销商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其获利并非来源于白家食品公司，于此白家食品公司并无损失。对此，本院认为，裴善志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与经销商之间确系买卖合同关系，且该事实主张与其出具的检讨书、承诺书自认的事实不一致，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本院认为，裴善志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向白家食品公司出具检讨书，承诺退还17万元，在无证据证明案涉检讨书的出具意思表示不真实，或满足法定的撤销条件的情况下，其应按照检讨书的承诺向白家食品公司退还相应的款项。 关于应支付的金额。裴善志在检讨书中明确“……2年间共计获利约17万元，为表诚意，本人愿意通过股本金及现金转股的方式退还公司，鉴于目前的实际经济情况，先打卡3万，已转。另外将7万多的股本转为退款，另外7万元分2期在一年内付给公司……。”同时，其在公安机关所作陈述亦承认获利17万元，并详细陈述了该17万元的组成。故本院认为，一审法院按照其自认的17万元进行处理并无不当。另，“7万多的股本转为退款”与直接退款均系债务履行的方式，并不影响裴善志于本案中向白家食品公司承担继续履行责任并支付该款项。同时，鉴于裴善志事后并未按检讨书及承诺书的内容办理退出对成都市士雅企业管理中心（有限合伙）的合伙并转让该合伙份额，双方已另案诉讼解决，故“7万多的股本转为退款”亦因裴善志未按其承诺履行而缺乏抵偿条件，故本案中白家食品厂请求裴善志直接支付该笔7万元款项并无不当。 综上，裴善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50元，由裴善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员  袁晟翔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九日 书记员  崔金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