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6民终415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绍兴柯桥初色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中国轻纺城东市场****。法定代表人：施建将，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丁燕萍，浙江越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邦能服装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新雅街雅瑶北街****/div>法定代表人：刘汝铜。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晃庆，广东伟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勤，广东伟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绍兴柯桥初色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初色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邦能服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邦能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19）浙0603民初126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初色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邦能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以公证数据直接确认存放在邦能公司处的布匹为初色公司所有，证据不充分，并且存在逻辑错误。公证数据中42匹布每匹布记录的数据与码单记载布匹总米数有差异，码单中为4225米，记录数据为4226.6米，具体每匹也存在一定差异，结合日常常理，初色公司销售给邦能公司的布匹4225米，如果按实际测量应当少于4225米，而在记录的数据中虽然布匹数量显示相同，但已超出码单上显示的米数，作为出卖方，实际米数只可能比记录数据少，没有多的可能性。若从以上数据进行推测，码单米数比记录数据米数每一匹会多零点几米，那么最终结果记录数据反而比码单米数多，去除头尾，势必存在中间米数差距巨大的对应布匹，这正好反映了布匹的不同一性。一审根据邦能公司处布匹的数量、颜色及公证记录作出系初色公司提供的布匹，明显是以结果推论，邦能公司有意要将布匹栽赃给初色公司，其在数量上、颜色上当然会去努力制造一致性。邦能公司敢伪造合同，那么在布匹上制造一致性也同样可以。故邦能公司所提供的布匹数量及颜色，不能作为判断布匹一致性的依据，同时据邦能公司自认其公司规模大，订单多，完全有可能在除初色公司外其他面料供应商处购买同品种面料，然后栽赃初色公司。二、一审法院仅以个人判断，认定布匹存在质量问题，直接解除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明显过于草率，并不符合布匹面料交易的交易习惯。1.双方之间的交易，并不纯粹是买卖交易，更多的是定作交易。在订购面料中，初色公司提供两次大货样，进行检测。在第一次检测后，邦能公司确认面料品质，双方就发货码单及汇款确认之后，第二天又提出“棉沾色”不符合要求。初色公司重新进行第二次返稿后将大货样寄给邦能公司检测付款，初色公司才进行发货。在整个交易过程中，并不是简单的买卖交易，而是以满足邦能公司特殊需求的定作交易，初色公司已经做到了善意的提醒，应由邦能公司承担相应后果。如纯粹是买卖交易，初色公司挂在门市部的样品，如果邦能公司不认可可以直接不予购买，而本案中，邦能公司要求后期进行固色，明显超出初色公司承担责任范围。2.面料的撕裂牢度系面料的最基本外观检验范畴，与货物数量一样，邦能公司应当在收到大货样时就能做出判断，初色公司分别于2019年6月6日、2019年6月18日分两次将大货样邮寄给邦能公司，第一次大货样布邦能公司在微信上确认后，第二天又反悔要求返稿，最后通过协商，初色公司同意无偿返稿，返稿经邦能公司确认后于2019年7月1日发货，邦能公司对面料进行全项检测，并确认大货样品质的情况下，其有义务发现存在撕裂质量问题，而不应在初色公司对所有面料返稿之后提出撕裂质量问题，从而避免重大损失，邦能公司退回存在质量问题的四千多米布所造成的损失远远大于其取消订单所造成的损失，在本合同履行中，邦能公司存在绝对过错，应当对该过错承担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规定，买卖合同当事人一方违约造成对方损失，对方对损失的发生也有过错，违约方主张扣减相应的损失赔偿额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3.初色公司提供给邦能公司的面料，品质已远远超过普通货物的品质，一审法院直接以退货方式处理，明显过于草率，偏袒邦能公司，不符合纺织面料行业的交易流程，增加了供货商的交易风险。4.初色公司提供的面料为棉质面料，本案所涉布匹容易撕裂系正常现象，在正常的使用范围值之内，据日常生活经验，棉织物在正常情况下均可以徒手撕裂，只有涤纶类织物强力才比较高。在最原始的服装制作中，缝纫工徒手撕布是常识，并且通过手撕方式撕下的布尺寸精确。在一审中，初色公司注意到，该面料在没有破口的情况下，不容易撕裂，只有用指甲用力抠破口子后才可以撕开。三、邦能公司在诉讼中为达到由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管辖，使用伪造的《购销合同》。按照我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一条，该妨害司法的行为，应当予以罚款、拘留，追究刑事责任。四、本案并不排除邦能公司为达到退货目的而提出的质量问题。在双方之间的微信群中，2019年6月22日上午8：59，邦能公司说道：“麻烦尽快安排，因为已拖了好久时间，太晚了怕客人不要货，拜托了，谢”。而初色公司供货时间是2019年7月1日，明显存在因客户取消订单邦能公司要求退货的情形。邦能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邦能公司公证测量的涉案布匹长度、数量、颜色及标签均与初色公司的码单数据能够对应，且也存在撕破强力不合格的质量问题，足以认定该批布料是由初色公司销售给邦能公司的涉案布料。首先，邦能公司于2019年7月4日收货，7月5日将案涉布料上机进行检查发现存在沿纬向极易撕裂，撕破强力不合格的质量问题，于是立即与初色公司进行沟通，提出质量异议，要求重新做货或者退款。但初色公司一直推诿，不予处理，拒绝承认涉案布料是由其销售，邦能公司在一审过程中通过公证处，对涉案布料的数量、长度、颜色、标签等进行了公证测量，测量的结果能够与涉案布料的码单对应，并且测量的布料均存在撕破强力不合格的质量问题。其次，邦能公司在收到涉案布料以前是无法得知案涉布料的具体参数的，如果要“栽赃”初色公司，只可能是在收到涉案的存在质量问题的布料之后，试问有哪个商人会再从其他地方花费大量时间、人力、金钱去另行购买另一批不合格布料来“栽赃”，初色公司声称的“栽赃”完全违背常理。另外，初色公司认为实际交货的数量一定应当少于码单上的数量的想法与做法，是缺斤少两的不诚信行为，也暴露出其不诚信本质，事实上，在布料的实际测量中，会存在合理范围内的误差，这是一般人都知道的常识，公证清点过程中出现部分布匹比码单标注数量多出一点，有可能是发货时的测量误差造成的，也有可能是公证清点时的测量误差造成的，但这些误差均非常小，属于合理范围内，不会影响测量数据与涉案布料码单能够对应的结果。二、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布料存在质量问题，客观公正。涉案布料沿纬向撕破强力不合格，像纸张一样非常容易撕裂，是非常严重的质量问题，根本不能作为布料使用，一审法院认定该批布料存在质量问题是客观公正的。另外，双方之间的是普通的买卖合同关系，涉案布料完全可以从其他布料供应商处购买，具有可替代性，是种类物，而不是特定物，初色公司故意歪曲双方间是定作合同关系，是为了混淆视听，以此来逃避买卖合同的违约责任。即便是定作合同关系，产出的标的物存在如此严重的质量问题，也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三、初色公司无端指责邦能公司伪造合同，想通过这种手段扰乱视听，邦能公司提交的购销合同当时双方处于买卖磋商阶段，并未达成最终的买卖合意，该合同也未经双方签章确认为最终的买卖合同，在发送该份合同后，邦能公司跟单员发现盖章位置存在错误，并且合同上的一些条款也存在错误因此通过电话及微信与初色公司沟通进行了变更，并打印出来盖章自己留作存档，事实上，本案并无任何双方均签字盖章的生效合同，初色公司无端指责邦能公司伪造合同，而非正视自己的违约行为，目的是达到逃避合同违约责任，邦能公司保留追究其法律责任的权利。邦能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解除铭将19H9037号布料的买卖合同，合同标的为109850元；2.初色公司向邦能公司退还货款109850元。3.初色公司向邦能公司赔偿经济损失5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邦能公司、初色公司曾签订购销合同一份，由邦能公司向初色公司采购铭将19H9037号布料4500米，铭将19H9015号布料460米，单价分别为24.3元/米、15.7元/米，以实际收到数量付款。产品按品质样生产，同时符合童装国标。结算方式为30%订金，70%付款提货。邦能公司于2019年5月24日、7月1日各付款32400元、98464元，合计130864元。其后，初色公司办理托运，于2019年7月4日交付邦能公司铭将19H9037号黑色布料42匹，共计4225米，合计货款109850元。2019年7月5日，邦能公司通过微信提出铭将19H9037号布料容易撕烂的质量异议。双方因此产生争议，遂成讼。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对付款及铭将19H9015号布料的履行并无争议，主要争议焦点在于铭将19H9037号布料是否存在质量问题，该院作如下分析：1.根据经公证的勘验取样视频，邦能公司处存有的布料匹数、颜色与码单一致。布料包装基本完好，又有铭将19H9037的相关标识。且经勘验，合计米数与码单米数差异仅为万分之六，按单匹布料计，差异在0-0.014之间，大部分差异仅为0.003。据此，虽初色公司否认布料与本案关联性及外包装真实性，但勘验布料系初色公司交付已具高度盖然性，该院予以确认。2.经远程取样的布料，经该院拆封，并现场试验，单层极易撕裂，即使双层亦容易撕裂，而根据合同记载为童装国标，即初色公司亦知晓讼争布料用于服装生产，该极易撕裂的布料以普通常识、经验即可判定不宜制作成衣，故该质量问题该院予以确认。综上，初色公司提供的铭将19H9037号布料存在质量问题，致使邦能公司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邦能公司有解除该部分合同的权利。根据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的卷宗材料，初色公司收取邦能公司诉讼法律文书的时间为2019年9月12日，据此，该院确认讼争购销合同中涉铭将19H9037号布料合同于该日解除，合同解除后，已支付的货款、已交付的货物应当各自予以返还，考虑到初色公司存在违约行为，故初色公司应自行向邦能公司提取，但因取样裁剪缺少部分及实际提货时缺少部分，邦能公司应按码单中记载单价赔偿给初色公司。因码单米数少于勘验米数，故按远程勘验米数计。至于邦能公司主张的经济损失，并无充分证据予以证明，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确认邦能公司与初色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中涉及铭将19H9037号布料部分于2019年9月12日解除；二、初色公司应返还邦能公司货款109850元，限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初色公司支付上述第二项债务后十日内自行向邦能公司提取铭将19H9037号布料4227.60米，若有缺少，邦能公司按26元/米赔偿初色公司；四、驳回邦能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期间，初色公司提交微信群聊天记录一组，证明铭将19H9037号布料整个订购过程中，邦能公司购买布匹已进行两次检测仍然要求送大货，邦能公司存在完全的过错。邦能公司质证认为，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微信中确实提到过颜色变浅，但本案布料并不是颜色问题，而是撕破强力问题，对证据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关联性不确认，双方在微信沟通中都未提到过撕破强力的问题，无法证明待证事实。邦能公司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认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与合法性予以认定，对关联性在裁判理由中予以论述。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在双方人员建立的邦能服饰-铭将国际微信群中，邦能公司2019年6月13日第一次确认铭将19H9037号大货样，初色公司表示将安排染厂发货，次日邦能公司表示测试发现汗渍色牢度不符合，要求工厂返稿改善，初色公司表示工厂货已经提货出来了，且大货样邦能公司已经测试过了，现在要重新弄很麻烦，而且要重新洗，洗过了颜色会变浅，邦能公司表示可以加点固色料，后初色公司表示去改善但很难弄，并于同年6月18日向邦能公司寄送返稿后大货样，邦能公司于同年6月22日表示铭将19H9037号大货样返稿通过，颜色客人接受，并要求按照该标准返稿。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为：一、一审法院认定公证测量的布料是由初色公司销售给邦能公司的涉案布料是否正确；二、涉案布料是否存在质量问题，责任应由谁承担；三、邦能公司是否存在伪造合同的情况。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经公证的勘验取样视频，邦能公司处存有的布料匹数、颜色与码单一致，布料包装基本完好，又有铭将19H9037的相关标识，且经一审勘验，合计米数与码单米数差异按单匹布料计差异在0-0.014之间，属于正常区域范围，且涉案布料交付次日邦能公司即提出铭将19H9037号布料容易撕烂的质量异议，一审据此认定勘验布料系初色公司交付具有高度盖然性并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二，双方在合同中并未对涉案布料撕破强力问题进行明确约定，但明确约定产品按品质样生产，二审中，初色公司提交的微信群聊天记录可以证明涉案铭将19H9037号大货样邦能公司第一次确认通过后双方又协商进行返稿，此时染厂已经染色，返稿后邦能公司再次确认按照检测合格的样品标准进行生产，故应视为双方约定以返稿后邦能公司确认的样品作为布料的质量标准，现邦能公司未能固定样品，也无法查明涉案布料的质量是否与样品一致，应由邦能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邦能公司以铭将19H9037号布料容易撕烂为由要求解除合同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关于争议焦点三，双方系通过微信方式签订合同，但并未形成双方均签字盖章的书面合同，邦能公司对双方签订合同进行了合理解释，现有证据无法认定邦能公司存在伪造合同的情况。综上，初色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可予支持，其余部分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因二审中出现新的证据，导致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六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19）浙0603民初1266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广州市邦能服装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497元，由广州市邦能服装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据实调整为2497元，由广州市邦能服装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缴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剑敏审判员  柳雪松审判员  杨 华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一日书记员  冯 莹8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