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3民终891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晓莹，女，汉族，1981年2月11日出生，住河南省洛阳市洛龙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红召，男，汉族，1955年9月26日生，住河南省洛阳市洛龙区。上诉人（原审原告）：范成娥，女，汉族，1954年4月18日生，住河南省洛阳市洛龙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胤希，男，汉族，2007年3月19日生，住河南省洛阳市洛龙区。法定代理人：赵晓莹，女，汉族，1981年2月11日出生，住河南省洛阳市洛龙区。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来艳娟，河南申慎律师事务所律师。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欢，河南申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晓军，男，汉族，1989年7月5日生，住河南省洛阳市洛龙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外企德科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钱潮路****。法定代表人：倪瀛，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涛，河南惠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南，河南惠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赵晓莹、刘红召、范成娥、刘胤希与被上诉人金晓军、浙江外企德科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外企德科公司）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洛阳市洛龙区人民法院（2020）豫0311民初60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独任制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赵晓莹、刘红召、范成娥、刘胤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对基本事实认定错误，本案合同并未履行完毕。龙富小区门口并非受害人刘某指定的服务终点，更不能就此认定完成代驾服务。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车内通话音频，司机金晓军问醉酒的刘某“接下来去哪个小区”，刘某回答“龙富小区”，在4分41秒时金晓军问“是这里面（龙富小区）吗”，刘某回答“啊”，再结合从洛阳市交通警察支队事故处理大队调取的龙富小区门口监控视频看出，金晓军并未将车开进龙富小区内，而是将车辆停至小区门口马路中间，在车辆未熄火的情况下，直接下车将钥匙交付醉酒的刘某，看着刘某驾车离开。无论是视频资料还是录音证据，均可以证明死者刘某并未指示金晓军将车辆停至龙富小区正门口，而是金晓军擅自将车停在龙富小区门口，主动询问受害人目的地已到，表示可以结束代驾服务。金晓军作为专业代驾人员，从始至终并没有主动将车辆停放至龙富小区停车位或路边停车位，在车辆未熄火、未将车辆放置停车位的情况下，金晓军直接将受害人刘某放下，交付钥匙，由受害人自行驾车离开。根据监控视频显示，金晓军将车辆停在了小区正大门，受害人刘某的车辆在小区可以自由进入，小区楼下也有车位可供停放，被上诉人违反合同约定，违反安全保障义务，放任醉酒的被害人驾车离开。上诉人提供的“滴滴出行”APP中通用的“平台规则与法律条款”的“乘客醉酒规则”属于合同的一部分。“乘客醉酒规则”显示：乘客醉酒后乘车，需有具备照顾能力的成年人陪同乘车；乘客醉酒后单独乘车，到达目的地后拒绝下车、意识不清醒无法下车的，驾驶员应向平台报备紧急联系人或报警，或将醉酒乘客就近送至派出所。金晓军作为代驾司机，在履行服务合同过程中负有保障服务对象安全的义务，明知刘某为醉酒人员，其精神状态、思维意识有别于正常状态，根据工作经验完全可以判断提前终止服务的后果是刘某自行驾车，该行为不但极具危险性，更是违法行为，但其并未进行劝阻，也未将其送至安全地点，违反合同安全保障义务。代驾服务者除负有安全将车辆驾驶至目的地外，还应在上车提前检查车辆，熟悉车况，离开车辆取出自有物品后妥善关闭引擎、关闭车门、关好车窗，提示车主及时锁车并检查车辆，履行相应的附随义务。一审法院将被害人的付款和五星评价的行为认定为被害人对代驾服务的认可不符合事实。网约车司机可以通过线上结束服务订单并发起支付服务费用。根据金晓军的陈述，五星好评可以享受平台优惠活动。按照常理，刘某给予五星好评，一方面可能是基于优惠活动，另外系代驾司机主动提出，但不能就此说明是对结束代驾服务的认可。二、一审法院认定被害人的死亡与被上诉人的代驾服务没有因果关系属认定事实错误。金晓军在交付给刘某车辆时，一方面是深夜，另一方面醉酒，刘某的意识已处于严重不清醒状态。代驾司机金晓军主动引导刘某下车，并擅自将未停放好的车辆交付给醉酒客户，并看着刘某驾车离去未采取任何措施，并自行骑车离去，放任该危险与违法行为的发生与持续，是导致刘某发生事故的原因。被害人自行驾车的行为并不能中断被上诉人的代驾行为与被害人死亡后果发生的因果关系。三、一审法院对双方争议较大的案件适用简易程序违反法律规定。综上，外企德科公司作为专业代驾服务机构，在招代驾司机时，对司机的驾车技能和安全注意事项应进行过专业的培训，金晓军作为社会公民，具有阻止违法犯罪行为发生的社会义务与责任，更何况其作为代驾从业人员，更应当具备积极主动阻止的社会良知。由于二被上诉人的违约行为，造成刘某死亡，应当赔偿上诉人遭受的全部损失。外企德科公司辩称，一、外企德科公司与刘某之间的代驾服务合同已经结束，外企德科公司无违约行为。饮酒并不构成阻碍民事行为能力的条件，刘某与驾驶员金晓军按照真实意思表示达成代驾服务合同，经双方协商一致结束代驾合同。金晓军按照刘某的要求将其送往指定地点，外企德科公司与刘某之间的代驾服务合同已经完成。金晓军已经按照刘某的指示将其送达到龙富小区，车辆是否熄火根据视频无法判断。外企德科公司无违约行为，已经尽到了合同义务。上诉人提交的“乘客醉酒规则”是《滴滴网约车服务秩序专属规则（试行）》第四十一条规定，外企德科公司与刘某之间形成的是代驾服务合同，“乘客醉酒规则”是滴滴网约车的专属规则，不适用于代驾服务。二、本起事故发生在代驾服务合同结束后，驾驶员金晓军的代驾行为与本次交通事故之间无因果关系，在订单结束后，用户自行驾车发生的事故，与外企德科公司及驾驶员无关联性。外企德科公司及驾驶员在本次事故中无过错，与事故发生亦无因果关系，外企德科公司不应承担本案赔偿责任。三、一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并无不当，在一审庭审中法院已告知双方当事人案件适用简易程序，上诉人并未提出异议。四、刘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损害后果的发生，负有全部责任。事故当天刘某饮酒后找了代驾，说明其对醉酒驾车违反相应法律法规有清醒的认知，在代驾订单结束后，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如有出行需要应当是重新找代驾、打出租车或将车辆放置原处步行离开，刘某坚持驾驶机动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对此而产生的损害后果应由其承担。综上，外企德科公司无违约行为，亦无侵权行为，上诉人主张外企德科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金晓军未到庭答辩。赵晓莹、刘红召、范成娥、刘胤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判令二被告连带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684019.4元、丧葬费32074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67320.7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抢救费8828元、交通费1000元、车辆损失93800元，共计1137042.15元。二、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后原告在审理过程将诉求中的车辆损失变更为60500元，增加鉴定费2000元，变更增加后的诉讼请求总额为1105742.15元，由二被告全部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4月1日晚刘某与其朋友在西工区纱厂西路附近吃饭，席间刘某饮用了白酒，22时许，刘某通过滴滴代驾手机平台呼叫了代驾，设置代驾起点为民政局家属院东北二门，终点为九都路与南昌路交叉口。22时22分23秒，被告金晓军通过滴滴平台指派接到该代驾订单，被告金晓军驾驶刘某所有的豫Ｃ×××**小型客车开始代驾服务。在代驾过程中，被告金晓军根据刘某的指示，在不同地点分三次将同乘人员送到指定地点，后与刘某确认代驾目的地为龙富小区，到达指定的龙富小区门口后，刘某于23时14分33秒，在平台支付代驾服务费75.5元并给出了五星评价。被告金晓军驾车离开。2020年4月2日0时15分许，刘某驾驶豫Ｃ×××**小客车沿古城快速路由东向北右转行驶到西苑桥南头处时，发生单向交通事故造成刘某受伤后死亡的事实。2020年5月13日，经洛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事故处理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刘某醉酒驾驶机动车，负该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另查明：刘红召、范成娥系死者刘某的父母，赵晓莹、刘胤希系刘某的妻子及儿子。金晓军与被告外企德科公司之间系劳务合同关系，滴滴代驾平台由被告外企德科公司服务运营。一审法院认为，服务合同是服务提供方与服务接收方之间约定有关权利和义务关系的协议。本案中，被告金晓军根据死者刘某的指示将代驾车辆停放在刘某指定的龙富小区门口，已经完成了代驾服务，死者刘某的付款及给予五星评价的行为，也证明了其对代驾服务履行的认可，双方均已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自己的义务，合同已经履行完毕。死者刘某作为一个完全行为能力人，其对酒驾的危害是明知的，对自己的违法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应当由其自己承担。代驾服务结束后，刘某醉酒驾驶机动车造成单向交通事故死亡，与被告金晓军的代驾服务之间没有因果关系，故原告所诉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赵晓莹、刘红召、范成娥、刘胤希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7375元，由原告赵晓莹、刘红召、范成娥、刘胤希共同承担。二审中，外企德科公司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滴滴网约车服务秩序专属规则施行一份，证明：乘客醉酒规则是滴滴网约车的专属规则，不适用代驾服务。证据二、百度地图截图一份，证明：从龙富小区到西苑桥头南1.1公里，夜间行车仅需两三分钟。上诉人质证认为，刘某通过滴滴平台叫代驾，属于网约车的服务内容，平台的附随规则是合同一部分。证据二，代驾司机把刘某放在小区门口放任刘某离去，刘某以后的驾驶行为跟本案没有关系。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刘某在已经叫了代驾回家的情况下，在代驾服务合同结束后，罔顾酒后不能开车的法律规定而自行驾车上路行驶是发生交通事故的主要原因，应当自行承担相应后果。但是，金晓军作为代驾司机，在履行服务合同过程中负有保障服务对象安全的义务，龙富小区路口并非停车场地，金晓军根据其工作经验完全可以判断在龙富小区路口终止服务的后果是刘某自行驾车，该行为不但极具危险性，更是违法行为，但其未将刘某送至安全地点。在其下车后发现刘某自行驾车上路的情况下，更未采取报警等方式予以阻止，而是放任该违法行为的发生与持续，也是导致刘某发生事故的原因之一，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赔偿责任。同时，金晓军作为社会公民，具有阻止违法犯罪行为发生的社会义务与责任，更何况其作为代驾从业人员，工作所接触的人员均为饮酒后不能开车的人员，更应当具备积极主动阻止的社会良知，否则有违代驾这一职业存在的初衷，也不利于社会和谐、安全与稳定。综上，根据刘某与金晓军各自行为导致交通事故的原因大小，本院认定金晓军对刘某死亡产生的损失承担10万元的赔偿责任。因金晓军系外企德科公司指派的工作人员，其代驾行为系履行职务行为，相应的责任应由外企德科公司承担。综上所述，赵晓莹、刘红召、范成娥、刘胤希的部分上诉理由能够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当，导致判决结果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洛阳市洛龙区人民法院（2020）豫0311民初6014号民事判决；二、浙江外企德科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赵晓莹、刘红召、范成娥、刘胤希损失10万元；三、驳回赵晓莹、刘红召、范成娥、刘胤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7375元，由赵晓莹、刘红召、范成娥、刘胤希负担5375元，浙江外企德科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负担2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750元，由赵晓莹、刘红召、范成娥、刘胤希负担10750元，浙江外企德科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负担4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邱平平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四日书记员  单晓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