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5民终46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姜凌旺，男，1976年4月30日出生，汉族，临清市潘庄镇树人实验小学校长，住山东省临清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临清市潘庄镇树人实验小学。住所地：山东省临清市潘庄镇。 法定代表人：姜凌旺，校长。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文达，山东君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弘发兴凯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临清市温泉路东首。 法定代表人：张保兰，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以柱，山东荣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姜凌旺、临清市潘庄镇树人实验小学（以下简称树人小学）因与被上诉人山东弘发兴凯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弘发兴凯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临清市人民法院（2020）鲁1581民初4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姜凌旺、树人小学上诉请求：1.撤销山东省临清市人民法院（2020）鲁1581民初466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依法应当予以撤销。（一）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是本案适格的民事诉讼主体，认定事实错误，公司注销登记后尚未处理的债权，是公司实际剩余财产的一部分，公司股东根据民法权利承继原则，在公司注销后即由全体股东承继。全体股东成为权利主体。被上诉人对此是明知的，故此，被上诉人为了制造自己符合适格诉讼主体的条件，伪造了临清弘发民间资本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临清弘发公司）的股东决议。一审判决以此为据，认定被上诉人主体适格，认定事实错误。1.该所谓的“股东决议”不具有合法性。第一，法人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从法人成立时产生，到法人终止时消灭。从法人制度意义上讲，该公司已经因注销而消灭，既不会存在“股东决议”，也不会存在“股东会决议”。第二，该公司注销之前不是自然人独资公司，根据公司法的规定设立的是股东会，即该公司自始不存在股东决议的问题。2.该所谓的“股东决议”也不具有真实性。第一，从形式上讲，根据公司的性质，不存在“股东决议”。第二，从实体上讲，根据现有的证据能够证明，所有的自然人股东，均没有参加这次所谓的股东会，均没有本人签名，该决议上显示的股东捺印均是伪造的。被上诉人伪造证据明显，本案缺少共同原告主体。一审判决认定本案被上诉人单独起诉的主体适格，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判决认定本案借款合同为有效合同，认定事实错误。根据工商登记的企业信息，临清弘发公司的经营范围中没有放贷业务。《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第四十四条、国务院《非法金融机构和非法金融业务活动取缔办法》(国务院第247号令)第三、四、五、六条和《关于规范整顿“现金贷”业务的通知》第一(一)条等法律法规均规定，未经中国人民银行批准、未依法取得经营放贷业务资质，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经营发放贷款的业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司法部关于办理非法放贷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准确理解和适用刑法中“国家规定”的有关问题的通知》（法[2011]155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的规定，临清弘发公司未经许可的放贷行为，违反了上述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本案借款合同无效，应当按照无效合同处理本案。结合被上诉人在本案中主张权利的证据，能够证明实际发生借贷关系是张凯的银行账户，临清弘发公司注销原因是“自领取执照后未开展任何经营活动”，临清弘发公司存在非法集资或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嫌疑。从这个意义上说，本案借款合同也是无效的。一审判决认定本案借款合同为有效合同，认定事实错误。（三）一审判决认定姜凌旺向本案被上诉人承担还款责任，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提供的“打款记录”能够证明出借资金账号和户名是“张凯”均与被上诉人无关；被上诉人提供的“催款通知书”上明确载明的是“在张凯处借款”；被上诉人也在一审中当庭确认上诉人姜凌旺与张凯之间的银行账户往来与被上诉人无关；上诉人提交的工商登记信息载明，临清弘发公司注销原因是“自领取执照后未开展任何经营活动”，既然没有开展任何经营活动，也就不会出现遗漏债权的问题；被上诉人也没有提供该公司已经将合同借款实际给付姜凌旺的证据。即，被上诉人作为借款合同的出借方，没有履行给付借款的合同义务是客观事实。姜凌旺在本案中没有还款责任。（四）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树人小学承担本案的还款责任，认定事实错误。1.本案借款合同无效，树人小学作为保证人不应承担保证责任。2.保证合同的保证期间是“为主合同约定的债务人履行债务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本案借款合同约定的债务人履行债务期限届满之日为2016年1月18日。被上诉人的起诉时间为2020年1月，已过保证期间。因此，树人小学不承担本案的保证责任。3.一审判决是依据被上诉人提供的所谓“还款协议书”，认定树人小学承担本案还款责任。如前所述，法人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从法人成立时产生，到法人终止时消灭，该公司已经因注销而消灭。一审判决是在已经查明被上诉人提交的“还款协议书”的签署时间是2019年7月9日、临清弘发公司的注销时间是2018年10月31日的情况下，以加盖了已经注销的临清弘发公司报废印章的所谓“还款协议书”，认定树人小学承担本案还款责任的。该认定错误，同时也有失公平、公正。二、一审程序错误。结合被上诉人在本案中主张权利的证据，能够证明实际发生借贷关系是张凯的银行账户。临清弘发公司注销原因是“自领取执照后未开展任何经营活动”，结合临清弘发公司及其股东在临清市人民法院多次提起民间借贷纠纷这一具体情况，临清弘发公司存在非法集资或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嫌疑。上诉人申请调取临清弘发公司以及该公司股东银行账户自2014年3月25日至今的资金流水情况，用以查明被上诉人资金来源，但一审法院对上诉人的该项申请未置可否，没有予以调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未准许上诉人的调查申请，程序错误。三、被上诉人提起的本案诉讼是虚假诉讼，应当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1.被上诉人为了制造自己符合适格诉讼主体的条件，伪造了临清弘发公司的股东决议。2.被上诉人没有向上诉人履行给付借款的合同义务。3.被上诉人提交的“还款协议书”的签署时间是2019年7月9日，临清弘发公司的注销时间是2018年10月31日，该协议书加盖了临清弘发公司注销后的报废印章。4.被上诉人变造“催款通知书”，原件上的临清弘发公司印章，是被上诉人针对上诉人的质证意见添加上的，被上诉人变造了证据。催款通知书上明确载明的是“在张凯处借款”，该通知书上的催收人一栏要求填写的是签名而不是盖章，但该催款通知书上并没有具体的签收人。5.临清弘发民间资本管理有限公司注销原因是“自领取执照后未开展任何经营活动”，既然没有开展任何经营活动，也就不会出现遗漏债权的问题。基于上述事实，综合分析，能够认定被上诉人提起的是虚假诉讼，依法应当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上诉人姜凌旺、树人小学补充认为：1.一审判决的本金数额错误，一审认定了预扣的12000元，则本金应当是488000元。在交付的利息中是以50万元的本金计算的，多交的这一部分应当从本金中扣除。一审判决没有将多交的部分予以扣除，所以认定的本金错误。2.一审判决计算利息错误，被上诉人是在2020年1月份起诉，根据新的民间借贷司法解释应当以人民银行授权的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报价利率计算。3.树人小学属于民办的学校，属于公益事业单位，根据担保法的规定不应是保证合同的保证人，本案保证合同违反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应属于无效合同，树人小学不承担本案的保证责任。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弘发兴凯公司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1.一审认定弘发兴凯公司是本案适格的民事诉讼主体完全正确。临清弘发公司的股东决议已经人民法院调查核实，真实合法有效。2.本案借款合同属民间借贷合同，不违背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临清弘发公司的经营范围中包括债权投资，有权签订民间借贷合同。3.张凯为临清弘发公司的会计，其支付给姜凌旺借款是代表临清弘发公司而进行的职务行为，姜凌旺和张凯个人之间不存在借款合同关系。从双方的借款合同以及2019年7月9日签订的还款协议可以充分的证明，姜凌旺是与临清弘发公司之间发生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4.从2019年7月9日签订的还款协议可以认定，树人小学以债务加入的方式，由保证债务人变为直接债务人，故二上诉人应共同承担还款责任。二、一审判决程序合法。按照“谁主张、谁举证”的基本原则，二上诉人应当对其主张承担举证责任。三、本案不存在虚假诉讼。本案有充分的证据证明借贷关系真实合法。针对上诉人姜凌旺、树人小学的补充上诉理由，被上诉人弘发兴凯公司答辩如下：1.一审判决认定的借款数额正确，上诉人补充的上诉理由不成立。2.在弘发兴凯公司起诉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间借贷利息保护上限的新的规定还没有发布，所以本案适用法律正确，应当执行新的规定之前的关于利息保护上限的规定。3.树人小学的保证身份是合法有效的，树人小学是以债务加入的方式承担本案的共同还款责任，而非担保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二上诉人的上诉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弘发兴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二被告立即给付借款50万元及自2018年11月25日至实际还款之日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原告弘发兴凯公司与张庆昕、张鹏、吕金英、陈娟、陈以鹏共同成立临清弘发公司，原告出资50%，其余各股东各出资10%。2015年10月20日，姜凌旺在临清弘发公司借款50万元，约定借款月利率为2.4%，借款期限至2016年1月18日，并签订了借款合同。同时，树人小学与临清弘发公司签订担保合同，为上述借款承担连带责任保证。2015年10月20日12时1分，原告方用张凯账户向姜凌旺账户转款50万元。该笔转账6分钟之前姜凌旺账户向张凯账户转账12000元，原告当庭认可系支付的第一个月的利息。借款到期后，被告未履行还款义务。2018年10月31日，临清弘发公司登记注销。2019年7月9日，双方签订还款协议书:还款协议书甲方:临清市弘发民间资本管理有限公司乙方:姜凌旺，男，身份证号临清市潘庄镇树人实验小学乙方于2015年10月20日在甲方借款50万，至2019年7月31日共欠利息99600元，具体还款日期约定如下:一、2019年7月31日前乙方付利息50000元，8月15日之前付利息49600元。二、2019年8月底付本金10万元及当月的利息；9月底付本金10万元及当月的利息；10月底付本金10万元及当月的利息；11月底付本金10万元及当月的利息；12月底付清剩余本息。甲方临清弘发公司加盖了印章，乙方姜凌旺签字，树人小学加盖了印章。2020年4月8日，临清弘发民间资本管理有限公司形成决议:全体股东一致决议，在临清弘发公司注销后原民资公司对外的债权全部以原股东弘发兴凯公司名义主张，特此决议。原告加盖印章。其他各自然人股东捺了手印。经一审法院核查，张庆昕、张鹏、陈娟、陈以鹏均认可该决议。 一审法院认为，姜凌旺在临清弘发公司借款50万元，树人小学提供保证，双方形成了民间借贷关系。临清弘发公司股东决议由原股东弘发兴凯公司名义主张对外债权，不违反法律规定，原告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借款前支付利息12000元不符合法律规定，应冲抵本金，即借款本金按488000元认定。2019年7月9日，姜凌旺和树人小学以还款协议书的形式向债权人承诺还款，则姜凌旺和树人小学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原告要求二被告给付借款本金及自2018年11月25日至实际还款之日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一审法院应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的规定，判决:被告姜凌旺、临清市潘庄镇树人实验小学于判决生效后3日内偿还原告山东弘发兴凯实业股份有限公司借款本金488000元并自2018年11月2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按月利率2%计付利息。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被告姜凌旺、临清市潘庄镇树人实验小学负担。 二审查明的相关案件事实，同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审判决二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共同偿还借款是否正确；本金、利息数额认定是否正确。 姜凌旺向临清弘发公司借款的事实，有姜凌旺与临清弘发公司于2015年10月20日签订的借款合同在卷为凭，临清弘发公司通过其会计张凯的账户向姜凌旺账户转账50万元，并在转账之前预扣了一个月的利息12000元，本院依法认定姜凌旺与临清弘发公司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借款本金为488000元。 临清弘发公司于2018年10月31日注销。2019年7月9日，临清弘发公司又与姜凌旺、树人小学签订还款协议书，对涉案借款的还款方式及时间进行了约定。本院认为，临清弘发公司未经清算即注销，违反了我国法律的相关规定，但并不影响姜凌旺、树人小学继续履行对临清弘发公司债务的偿还。姜凌旺、树人小学自愿作为共同借款人签订还款协议书，应当认定树人小学具有还款的意思表示，并自愿以债务加入的方式与姜凌旺共同承诺还款。2020年4月8日，临清弘发公司的原股东之间自愿达成协议，由被上诉人弘发兴凯公司对外主张债权，该协议的性质并非“股东会决议”，仅是各股东对原公司债权由谁主张的一种约定，协议经各自然人股东签字捺印，弘发兴凯公司亦加盖了公章，合法有效。因此，被上诉人弘发兴凯公司有权向姜凌旺、树人小学主张权利。二上诉人称“本案系虚假诉讼，被上诉人伪造相关证据”，缺乏证据证明，对其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本金、利息数额是否正确的问题。因本案存在预扣利息的情形，一审法院在扣除预先支付的12000元后，认定借款本金数额为488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被上诉人自认上诉人将利息还至2018年11月25日，上诉人在一审中对此未有异议，现虽针对利息提起上诉，但未能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故二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姜凌旺、树人小学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姜凌旺、临清市潘庄镇树人实验小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曙昉 审判员  刘晓光 审判员  吴艳锋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杜娟 书记员袁新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