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豫行终2785号上诉人（一审原告）李杞生，男，汉族，1955年12月1日生，住杞县。委托代理人樊刚杰，北京创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赖宁宁，北京创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一审被告）杞县人民政府。法定代表人王红涛，县长。委托代理人吴建山，该政府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何延晨，河南何延晨律师事务所律师。李杞生诉杞县人民政府杞县人民政府行政强制及赔偿一案，李杞生和杞县人民政府均不服开封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豫02行初59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李杞生及其委托代理人樊刚杰、赖宁宁，杞县人民政府的委托代理人吴建山、何延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开封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查明，李杞生在杞县城关镇薛隅首街路东1号拥有房屋一座，层数为3层，建筑结构为砖混。一层三间门面房用于出租经营，二层自营。该房屋有杞县人民政府于1995年4月颁发的房屋所有权证，证号为第000013995号。2019年11月13日，杞县文庙周边环境提升工作指挥部（以下简称指挥部）对外发布《通告》，内容为：按照杞县县委、县政府工作部署，根据《杞县人民政府关于印发杞县规划区内2015年土地上附着物补偿标准的通知》、《杞县文庙周边环境提升工作指挥部补偿安置实施方案》等政策，现对文庙周边环境进行综合整治，根据需要，需拆迁部分住宅和商户。目前入户丈量及评估工作已基本结束，按照公平、公正、公开、透明的原则，现就有关事项通告如下：一、凡涉及范围内被征收户可携带本人身份证和户口簿及土地证、房产证到杞县文庙周边环境提升工作指挥部核对本户丈量和评估相关数据。二、自本通告发布之日起，被征收人对丈量和评估结果有异议的，可于2019年11月14日前向指挥部办公室（地点：西街居委会）申请复尺、复核。对本户丈量和评估结果无异议的，自2019年11月14日起，可签定安置补偿协议。三、根据《杞县文庙周边环境提升工作指挥部房屋补偿安置实施方案》，2019年11月21日前签定安置协议并搬迁交付房屋钥匙的，给予被征收人房屋面积50元／平方米的奖励和800元搬迁费，并再给予5000元的率先搬迁奖励。2019年11月21日后不再给予奖励并依法进行拆除。四、本次安置房地点：圣火鼎盛小区、幸福港湾小区、东兴路安置小区。五、本次征收安置原则上根据安置协议和验收单签定时间进行编号，按照编号的平均值排序先后依次安置。排序相同的，以验收单签定时间先后为准。通告发布后，李杞生与指挥部未达成协议，其后李杞生房屋被断电。2019年12月3日，李杞生案涉房屋被杞县人民政府强制拆除。李杞生认为杞县人民政府对其房屋进行强拆的行政行为，不符合相关法律和程序规定，故提起本案行政诉讼，请求：1．依法确认杞县人民政府将李杞生房屋强行拆除的行政行为违法。2．因杞县人民政府违法强拆、向李杞生进行周边类似房地产市场价格予以赔偿，赔偿李杞生楼房损失价值450万元，或恢复房屋原状。3．赔偿李杞生装修及物品损失（商铺卷闸门、室内门、吊扇、家电）价值约10万元。未搬出的物品，顶楼钢架棚及棚内养的种鸽65只，价值约22万元。院内二楼水塔房内一箱（明代青花盘92件）瓷器被砸毁，价值约40万元。楼梯间下面卫生间里有一个暗格里面放着一个首饰盒，盒里面有：金首饰（价值5.5万元）、清代光绪龙洋38块（价值约7.6万元），共计约85.1万元。4．赔偿烤鸭店、蛋糕店、肉店、古瓷收藏研究工作室、房租、停产停业损失总计：约25万元／年（2019年11月13日至给付赔偿之日止）。5．赔偿李杞生住房安置过度费用每月900元（2019年11月13日至给付赔偿之日止）。6．赔偿李杞生误工费（从2019年11月13日至安置补偿结束，每人120元／天，4人，共14400元／月）。7．赔偿李杞生精神抚慰金20万元。8．赔偿李杞生因案件造成的其他费用损失3万元。开封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八条规定，为了保障国家安全、促进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等公共利益的需要，确需征收房屋的，由市、县级人民政府作出房屋征收决定。该条例具体规定了房屋征收应履行的程序，包括拟定征收补偿方案、征求公众意见、按照有关规定进行社会稳定风险评估、由被征收人协商选定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订立补偿协议、作出补偿决定。该条例第二十八条还规定，被征收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不提起行政诉讼，在补偿决定规定的期限内又不搬迁的，由作出房屋征收决定的市、县级人民政府依法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本案中，杞县人民政府未提交履行上述程序的证据，即杞县人民政府未履行法定程序实施征收，并且，杞县人民政府也无实施强制拆除被征收房屋的职权。因此，杞县人民政府实施的对李杞生房屋强拆的行为不符合法律规定，应确认违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一）违法实施罚款、吊销许可证和执照、责令停产停业、没收财物等行政处罚的；（二）违法对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等行政强制措施的；（三）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杞县人民政府的违法强拆行为对李杞生造成的损失，依法应予赔偿。对于李杞生提出的赔偿请求分述如下：关于房屋损失，首先应确定案涉房屋面积。杞县人民政府方制作的房屋勘查表有涂改，且三份补偿登记表格数据均不相同，杞县人民政府不能合理说明表格数据不一致的原因，由于杞县人民政府未能提供合法有效的房屋评估报告及测绘数据，在李杞生房屋已经灭失的情况下，只能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推定。李杞生提交的房屋所有权证证载建筑面积261.12平方米，李杞生认为该证面积记载错误，该房屋自建成后从未翻建或加盖。由于该证内容缺项明显，且证载附图与房屋实际结构不一致，无规范的测绘图，结合李杞生提交的房屋宅院面积登记表、1999年载有李杞生房屋面貌的官方宣传图片，以及杞县人民政府方的房屋勘查表，可以证明房屋实际面积远大于证载面积的事实，故对李杞生的上述理由予以采纳。由于杞县人民政府方制作的勘查表、补偿登记表前后均不一致，本着疑点利益归于李杞生的原则，以勘查表三层（含四层，为楼梯间）最大记载面积157.88平方米计算，减去四层楼梯间面积3.2米×4.6米=14.72平方米，为143.16平方米。从另一方面考察，根据房基宅院面积登记表记载的面积数据为153.72平方米，减去实际存在的室内院面积4.3×3.2=13.76平方米，为139.96平方米，李杞生一楼建筑面积应不大于该数值，故本院以139.96平方米作为一、二层建筑面积的认定数据。三层在一、二层的基础上减去水塔房的面积3.2×1.8=5.76平方米，应为134.2平方米。关于简易房，参考照片上反映的实际面貌，本院采信杞县人民政府方房屋勘查表7米×10.65米的数据。关于李杞生提出的房屋出厦部分，没有证据证明其结构符合应计入房屋面积的规范标准，故对此不予支持。对于房屋平方米价格认定，杞县人民政府方制作的补偿表格显示李杞生房屋一楼单价8062元／平方米、二楼4435元／平方米、三楼2920元／平方米、四楼2790元／平方米，李杞生对此提出异议，认为应以补偿表显示的其他被征收户，包括其隔壁邻居宋某的补偿单价为一楼单价9562元／平方米、二楼5260元／平方米、三楼4020元／平方米的价格标准计算。本院认为，同区域建筑结构和用途相同的房屋应平等对待，尤其在李杞生的房屋位置不劣于他人的情况下更应公平一致。故对李杞生的该项理由，依法予以支持。综上，李杞生房屋价值计算如下：房屋一层139.96平方米×9562元=1338297.52元，二层139.96平方米×5260元=736189.6元，三层134.2平方米×4020元=539484元，四层14.72平方米×2790元=41068.8元，简易房（7×10.65）平方米×260元=19383元。室内院（4.3×3.2）平方米×1600元=22016元。以上共计2696438.92元。附属物部分，参照《开封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附属设施及附属物补偿标准》，本院酌定以下项：钢架棚3×6=18平方米，每平方50元，共900元。网线（宽带）500元，太阳能热水器1000元，有线电视240元、自来水头表1000元，院内水泥地坪（4.3×3.2）平方米×50元/平方米=688元，水塔一个500元，小井一口1000元。以上共计5828元。房屋装修款，本院酌定30000元。关于室内物品损失。李杞生主张明清瓷器、金银首饰、清代光绪龙洋、种鸽等共85.1万元，根据双方提交的影像资料显示，李杞生屋内博古架已基本腾空，结合案涉房屋周边建筑均已拆除的实际情况，李杞生屋内仍存放大量贵重物品不符合常理，但李杞生提交的照片显示确有部分破碎瓷器，与其经营身份基本相符，对此一审法院酌定损失5000元，其余部分不予支持。其他生活物品，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一审法院酌定50000元。关于房租、停产停业损失及安置过渡费。案涉房屋一层三间门面房，均出租与个体工商户经营，该租金损失应予赔偿。李杞生提交证据证明三间房屋的月租赁费为每间每月2000元，三间共6000元，本院予以认定。由于李杞生未提交证据证明二楼古玩店的经营效益情况，故对李杞生主张的停产停业损失本院不予支持。李杞生主张的安置过渡费每月900元，参照《开封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附属设施及附属物补偿标准》第八条的规定，安置费按被征收房屋合法建筑面积10元／平方米／月计发，即便按照三层建筑面积134.2平方米计算，李杞生的主张也不高于该计算方式，故对李杞生的该项主张依法予以支持。关于李杞生主张的误工费、精神抚慰金、其他费用损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开封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豫02行初591号行政判决：一、确认杞县人民政府对李杞生房屋实施强拆的行为违法；二、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杞县人民政府赔偿李杞生房屋及附属物损失共计2732266.92元，室内物品损失55000元；三、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杞县人民政府赔偿李杞生自2019年12月3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的房屋租金损失6000元／月，并支付自2019年12月3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安置过渡费900元／月。四、驳回李杞生的其他赔偿请求。上诉人李杞生不服一审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李杞生的房屋补偿标准缺少法律上的依据，李杞生房屋的补偿价值依据应当是周边房屋的市场价，国家赔偿的计算标准应当是对赔偿申请人的实际损失进行赔偿。李杞生请求依照当前时间节点周边的房地产市场价格进行赔偿。（二）一审法院认定的房屋面积不合理，对李杞生租赁房屋及自营的房屋装修装饰损失认定不合理，对屋内物品损失赔偿数额过低，对于房屋作为经营性用房产生的停产停业损失，同样应当支持二楼自营的经营损失。（三）杞县人民政府赔偿上诉人李杞生四楼简易房的面积应当为111平方米，且应当赔偿按照每平方米100元的标准计算的搬迁奖励费。（四）杞县人民政府在强拆房屋的过程中，通过网络平台直播的形式侵犯了上诉人李杞生及家人的名誉权，应当赔偿所造成的精神损失20万元，另外应当赔偿误工费等损失。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案件事实，撤销一审行政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李杞生的全部请求。上诉人杞县人民政府不服一审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杞县人民政府对李杞生房屋的拆除并非强拆，虽然双方没有达成协议，但是拆除房屋时，李杞生是同意的。所以，对房屋的拆除行为并不违法。（二）一审法院对李杞生的补偿数额的认定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杞县人民政府在实施拆迁前已经委托了第三方评估机构对相应的征收标的进行了评估，结果也已经告知了李杞生，其并未按照法律的规定申请复核，在一审开庭时，李杞生申请重新评估违反法定程序。2．李杞生的补偿数额认定应当由价值认定专门机构核定，一审法院自行主观认定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一审法院对过渡费和营业损失同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李杞生对自己损失的举证责任没有完成，依照行政诉讼法和国家赔偿法的规定，行政赔偿损失应当由原告举证。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行政判决，在查明案件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支持杞县人民政府的上诉请求。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基本一致。本院认为：（一）杞县人民政府对李杞生涉诉房屋实施的拆除行为违法。在本案诉讼中，杞县人民政府主张拆除房屋时李杞生同意，但李杞生不予认可，且杞县人民政府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另外，杞县人民政府亦未提交可以证明其实施拆除行为的合法性证据，故被诉拆除行为应当被确认违法。（二）因杞县人民政府的违法强拆行为对李杞生所造成的损失，依法应予赔偿。1．杞县人民政府提交的涉案房屋评估报告依法不应作为赔偿损失的依据。作出涉案房屋评估报告的评估机构系杞县人民政府招标选定，没有履行法定选定评估机构的程序，不符合房地产评估报告的最基本要求。2．对于李杞生所请求的各项损失，包含了房屋损失，室内装修损失及室内物品损失，房租、停产停业损失，安置过渡费以及李杞生主张的误工费、精神抚慰金等其他费用损失。其一，在二审庭审中，除李杞生认为对简易房的面积认定有误外，对其余一审法院认定的房屋面积基本认可，杞县人民政府亦认李杞生隔壁邻居宋某的补偿单价，在李杞生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证明简易房的面积有误且杞县人民政府不能提供合法有效证据证明李杞生房屋确切面积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结合法院认定的房屋面积及李杞生邻居宋某的房屋补偿价格计算出房屋价值损失2696438.92元及根据相应补偿标准计算出附属物损失5828元并无不当。其二，关于室内物品损失及装修损失，根据双方提交的影像资料显示，李杞生屋内博古架已基本腾空，结合案涉房屋周边建筑均已拆除的实际情况，李杞生屋内仍存放大量贵重物品不符合常理。根据相关证据材料及日常生活经验法则，一审法院酌定室内物品损失55000元及室内装修损失30000元适当。其三，一审法院关于房租、停产停业损失，安置过渡费的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对于李杞生主张的误工费、精神抚慰金等其他费用损失明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应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相关损失酌定合理，依法应予维持。杞县人民政府和李杞生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凤强审判员  原永杰审判员  王盛楠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七日法官助理郭敬涛书记员刘振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