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冀06民终617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保定市秀兰混凝土搅拌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保定市天威西路**。法定代表人：郝海玲，该公司董事长、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闫鹏，河北厚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南通六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江苏省如皋市城南街道解放路**div>法定代表人：沈卫东，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洪，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苏继成，北京市法大（呼和浩特）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保定市秀兰混凝土搅拌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秀兰公司）因与上诉人江苏南通六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通六建）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保定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冀0691民初5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案件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秀兰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20）冀0691民初56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南通六建赔偿秀兰公司逾期付款损失34716.7元（按照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利率上浮30%，自2020年1月30日计算至2020年6月15日），后续损失以上述计算方式支付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南通六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适用违约责任归则原则错误。法律对违约责任采取的是无过错原则，即违约方存在违约行为应当向守约方承担违约责任，违约方是否具有过错不是违约责任的考察范围。本案中，南通六建逾期付款构成违约，其主观过错并非法定免责事由，法院应当支持秀兰公司要求南通六建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诉请；2.一审法院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支持秀兰公司的诉请。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南通六建逾期付款构成违约，双方在合同中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上诉人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符合上述规定。南通六建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南通六建应该支付货款完全错误，是在毫无证据的情形下进行的认定；2.既然南通六建不应该支付货款，那么就没有违约金的问题，所以南通六建不应该支付违约金；3.秀兰公司实际并没有在法定期限内提出上诉，为了不给对方留上诉的时间，我方是在上诉期最后一天进行的上诉，当时一审书记员告知对方并没有上诉，所以实际上对方并没有上诉。因此请求驳回对方的上诉请求。南通六建上诉请求：1.改判南通六建不承担付款责任；2.秀兰公司承担所有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供砼量错误。秀兰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不能确定供砼量，一审认定错误；2.一审法院推翻、无视合同供货单约定，错误认可供货单。南通六建所有货款均已付清。由于秀兰公司的违约，双方对供砼量一直没有达成一致，南通六建从未确认过供砼量，基本上都是货到付款。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的规定，秀兰公司提交的证据不符合合同约定，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结果；3.在付款条件未成就的情况下判决付款，属于枉法裁判。上诉人已经付清全部货款，即便按照秀兰公司主张的金额，南通六建付款总额已经达到89%。而按照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项目如今并没有验收合格，故不应支付60%之外的部分；4.一审法院否定合同约定的“验收付款”条件，错误认定付款条件为最后供货日。合同明确约定“验收”是指“甲方总包范围内所有结构封顶并验收合格”，一审法院却认为这一约定违反公平原则，认定付款日为最后供货日属于枉法裁判；5.一审法院认定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违反公平原则毫无依据。合同约定的“验收付款”，是因为只有验收完成后，发包方才会给南通六建工程款，南通六建才能给秀兰公司付款。故此条约定完全是公平合理的。秀兰公司辩称，1.秀兰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能够证实本案事实。一审中秀兰公司已将全案相关证据全部带入法庭交对方质证及法庭审核。对供货总量的计算并非必须依据发货单逐一计算，因发货单中并没有对于价款的说明，故双方依据合同约定形成了结算单及对账函，一审中对方承认已收到案涉全部货物，认可结算单中签字主体身份，确认案涉发票均已收到，故而一审法院依据庭审我方提交的证据及对方的答辩认定本案事实完全正确。一审法院认定供货单完全正确，合同虽有约定，但在双方实际履行过程中已经以实际行为对合同的条文进行了变更，对方付款所依据的供货单、结算单无一严格按照合同履行。对方所述我方严重违约停供，没有任何证据支持，且于常理明显不合；2.原审判令上诉人应当全额支付秀兰公司混凝土货款完全正确。案涉合同付款条件条款违反民事法律公平原则，应当认定无效。该条款突破合同相对性，将上诉人与发包方之间在建筑工程施工合同中关于验收是否合格作为付款条件加入买卖合同中，增大了秀兰公司取得货款的不确定性，将本应由南通六建承担的商业及法律风险转嫁给秀兰公司，明显减轻其义务、加重秀兰公司责任，该条款违背民事法律公平原则，应当认定无效。即使单独将“结构封顶并验收合格”作为付款条件，该约定亦应认定无效；3.即使按照上述条款关于“结构封顶并验收合格”的约定，南通六建亦应向秀兰公司全额付款。原审庭审中，南通六建自认案涉工程现已完成砌筑及装饰装修工程，即将于2020年12月交房，可见案涉工程主体结构已经封顶验收完成。案涉合同系南通六建提供的制式合同，上述条款系格式条款，法院应当依据《合同法》第四十一条做出对南通六建不利的解释；4.南通六建应当向秀兰公司全额付款。案涉工程现已完成砌筑及装饰装修工程，应当视为浇混凝土结构验收合格。南通六建付款行为亦可印证本案已达付款条件。南通六建共计付款10214770元，占总货款的86%，南通六建以其付款行为印证付款条件已经达成。秀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南通六建支付秀兰公司混凝土货款1686877.5元，赔偿损失34716.7元（按照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贷款市场利率上浮30%，自2020年1月30日暂起计算到2020年6月15日，后续利息以上述利率支付至实际还本付息日止），上述款项共计1721594.2元；2.本案诉讼费由南通六建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19日，南通六建（甲方、需方）与秀兰公司（乙方、供方）就保定市玉兰湾项目工程的预拌混凝土买卖事宜签定《预拌砼采购合同》，对双方权利义务、履约的期限、地点、地点、交货与验收、结算及付款、违约责任等作出了约定。2019年5月18日，南通六建与秀兰公司签署了《对帐函》，对2017年9月24日至2019年3月25日的供货、付款、欠款情况进行了确认，并确认南通六建欠款3703115元。后双方分别于2019年8月2日、2019年8月23日、2019年9月11日对2019年5月13日-2019年7月14日、2019年7月15日-2019年8月20日、2019年8月21日-2019年9月1日的供货情况出具月结算单，分别显示供货金额为643947.5元、536230元、109585元，月结算单上均有双方项目负责人签字确认。截止2019年9月1日，秀兰公司共向南通六建供货金额为15207647.5元；截止2020年1月23日，南通六建共付款13520770元。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秀兰公司与南通六建签定的《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秀兰公司已持续依约履行供货义务，南通六建亦应依约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本案中，秀兰公司提交的相关证据可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足以证实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双方的合同履行情况及南通六建尚欠货款1686877.5元未付的事实，南通六建应及时给付。对上述款项的付款条件，双方合同5.2条付款方式中约定，甲方总包合同内所有结构出±0.000封顶后，付到实际供应的砼价款的60%，后期按当月供应实际价款的60%予以支付，待甲方总包范围内所有结构封顶并验收合格后3个月付到实际供应砼价款的80%，剩余20%距上次付款后6个月支付。双方对该合同条款中“所有结构封顶并验收合格”出现不同理解，秀兰公司称该“验收”为现浇混凝土结构的验收，南通六建认为该“验收”为甲方总包范围内所有结构封顶并验收合格，即使按现浇混凝土结构验收理解，秀兰公司亦应举证证明验收情况。《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本案中，双方买卖合同的标的物为用于玉兰湾项目的预拌混凝土，建设工程项目众多，并非所有项目都与混凝土有关，南通六建要求以其总包范围内所有结构封顶并验收合格作为付款条件明显超出合同目的及双方合同标的的使用范围，故对其主张依法不予支持。另南通六建作为玉兰湾项目的施工方，理应了解其承建工程的建设情况及工程进度，其要求材料供应方即秀兰公司提供证据证明工程项目验收情况，明显超出了秀兰公司的举证能力，且双方并未约定明确的结构封顶验收时间，无明确付款时间，如仍以该条款为付款条件，案涉工程项目何时封顶、何时验收，并不受秀兰公司控制，将使付款时间长期处于不确定的状态，有违公平原则，综合考虑本案中秀兰公司最后供货时间为2019年9月1日，至今已一年有余，故对秀兰公司现要求南通六建给付货款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因双方对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产生争议，不能认定南通六建存在故意违约行为，故对秀兰公司主张的损失依法不予支持。综上，南通六建应向秀兰公司支付货款1686877.5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六十二条、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江苏南通六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向保定市秀兰混凝土搅拌有限公司支付货款1686877.5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保定市秀兰混凝土搅拌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10147元，由江苏南通六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9991元，由保定市秀兰混凝土搅拌有限公司承担156元；保全费5000元，由江苏南通六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所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无异。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预拌砼采购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承担相应的责任。关于南通六建欠款数额问题。秀兰公司为证实南通六建的欠款数额，在一审中提交了2019年5月23日的对账函及结算单，南通六建对对账函上南通六建的印章及其法定代表人沈卫东的签名章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结算单上陈修忠的签字的真实性亦予以认可，且有陈修忠签字的结算单记载的欠款数额与对账函记载的欠款数额相一致。另有郁永保（郁明保）签字的三张结算单南通六建不认可。南通六建认可已向秀兰公司支付货款13520770元，占合同约定总货款的89%，另结合双方对账、结算的形式及习惯，一审法院综合上述事实认定截至2019年9月1日，南通六建欠付秀兰混凝土货款1686877.5元并无不妥，本院予以支持。关于本案所涉合同是否已经达到付款条件的问题。双方签订的《预拌砼采购合同》中对付款方式约定为“待甲方总包范围内所有结构封顶并验收合格后3个月付到实际供应砼价款的80%，剩余20%距上次付款后6个月支付”。因合同双方对验收对象存在争议，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第一款的规定，结合合同目的、合同标的的适用范围及秀兰公司最后一次送货时间为2019年9月1日等因素，认定南通六建应当向秀兰公司支付剩余货款并并无不妥。南通六建关于付款条件未达成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秀兰公司要求南通六建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上诉理由，因双方对付款条件存有争议，不应认定南通六建存在逾期付款行为，故对秀兰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南通六建主张秀兰公司在上诉期过后提交上诉状的上诉理由，因南通六建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秀兰公司、南通六建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保定市秀兰混凝土搅拌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688元，由保定市秀兰混凝土搅拌有限公司负担；江苏南通六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9982元，由江苏南通六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琦审判员 孟庆池审判员盛莉婷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张   炎   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