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63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龙华东，男，1963年6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营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平，四川法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巧明，男，1964年5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白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姣，北京市惠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四川省龙腾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营山县城东市街**。 法定代表人：殷文佳，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娟，四川法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陈华明，男，1963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 原审第三人：陈姿均，女，1986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 原审第三人：何洁，女，1987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锦江区。 原审第三人：龙令，女，1988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 上诉人龙华东因与被上诉人何巧明、原审被告四川省龙腾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腾公司）及原审第三人陈华明、陈姿均、何洁、龙令物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青白江区人民法院（2018）川0113民初35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龙华东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何巧明的诉讼请求；2.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何巧明承担。事实和理由：1.即使一审法院认为龙华东受让何巧明所持有的龙腾公司股份应支付的对价是“位于××镇××街××号的房屋和400万元”，但一审法院以该房屋的拆迁价值作为认定龙华东支付股权款，没有事实依据，房屋价值的计算应当以签订《备忘录》和进行股权转让当时的房屋价值作为股权对价。2.即使龙华东应当承担对何巧明支付股权转让价款的义务，但因何巧明对龙华东负有大量到期债务，（2015）成民终字第9104号民事判决书和（2018）川民终1048号民事判决书已确认，龙华东有权行使抵销权。在双方的债权债务抵销后，龙华东不应当再承担任何给付义务。3.即使双方的债务不能在本案中进行抵销，根据双方的约定，即使龙华东应当将股权转让价款支付给何巧明，其前提条件是何巧明在偿还其所欠公司或者原股东（包括龙华东）的债务后，龙华东才履行付款义务。4.因龙华东并未违约，且何巧明未履行先决义务，故龙华东不应当向何巧明支付利息。即使需要支付股权转让款及利息，原备忘录中并没有约定股权转让款的支付时间，因此，按照相关法律规定，也应当从何巧明主张之日起计算。何巧明于2019年8月14日变更诉讼请求后才主张股权转让价款的，则利息至多也只能从2019年8月15日起计算。 何巧明辩称，1.关于股权对价款的确定问题。龙华东、何巧明、陈华明签订《备忘录》时约定了龙腾公司案涉房屋进行抵偿，受让股权的对价就是400万元以及上述房屋，因此无论是案涉房屋的价值是多少，龙华东均认可何巧明转让股权应获得的股权价值等于400万元加上房屋。现在房屋已经拆迁，且难以通过鉴定等方式确定股权转让价值，所以一审法院参照拆迁协议中约定的拆迁款并按比例扣除相应款项后确定股权转让款为12714215元，该股权转让款的确认方法是合理、合法、公允的。2.龙华东主张的抵销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抵销的前提是当事人互负债务，虽然生效法律文书确定何巧明向龙华东负有债务，但该一审判决书尚未生效，所以龙华东主张的抵销不能成立。即使龙华东要主张抵销，也应当待本案审理完毕后，龙华东应当向何巧明给付金额确定后才能主张与行使。3.龙华东主张付款条件尚未成就问题。按照各方签订的备忘录约定，何巧明已经在2011年5月13日履行完毕股权过户手续，龙华东就应当按照约定履行相关的支付股权对价义务。4.关于股权转让款利息的问题。（1）一审法院判决确定的股权转让款是400万元加上房屋，在2011年5月13日何巧明履行完毕股权过户义务后，龙华东最迟应当自股权变更登记完毕次日起履行支付股权对价，一审法院从2011年5月13日计算未付股权转让款资金利息于法有据。（2）因股权转让款对价是400万元加房屋，在股权转让前房屋没有交付给何巧明，直到2018年11月争议房屋才被拆迁，其房屋价值才予以确定，一审法院从2018年11月起，以争议房屋的拆迁费为本金，计算利息已经充分考虑了龙华东的违约成本，是公正客观的，对利息的计算是正确的。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龙华东的上诉请求应当予以驳回。 龙腾公司述称，没有意见，请法院依法判决。 何巧明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龙华东、龙腾公司连带支付何巧明股权转让款18350000元；2.龙华东、龙腾公司连带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该利息以14350000元为本金，从2018年11月28日起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时止；以4000000元为本金，从2011年5月13日起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时止）；3.龙华东、龙腾公司向何巧明返还案涉房屋租金2000000元；4.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龙华东、龙腾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龙腾公司原股东为陈姿均、何洁与龙华东，其中陈姿均系为陈华明代持股份，何洁系为何巧明代持股份。2011年5月9日，何巧明、龙华东、陈华明签订了《备忘录》，约定龙腾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陈华明、龙华东、何巧明经过半年多的磋商，在清资核产的基础上，就龙腾公司及与龙腾公司关联公司的投资及债权、债务形成一致处理意见。其中对龙腾公司的处理意见为：“1、陈华明、何巧明同意将全部股权转让与龙华东……3、龙腾公司位于××镇××街道××号原青白江粮油机械厂房屋及土地使用权（4025.62平方米）用于抵偿何巧明的股权转让金及投资，权属何巧明。龙华东另行向何巧明支付4000000元，视为付清了何巧明全部股权转让金及在龙腾公司的投资……5、2011年5月31日前，由龙华东负责办理股份变更工商登记，并承担变更登记中的费用。股权转让后，龙腾公司的经营及债权、债务与陈华明、何巧明无关。”2011年5月13日，依照备忘录约定以及龙华东指定，何洁名下所有的龙腾公司股份均变更至龙令名下，但何巧明并未依约获得股份转让款。 备忘录中约定的位于××镇××街道××号原青白江粮油机械厂房屋系龙腾公司所有，现住址为青白江区××镇××街××号。根据合同编号ＺＨＸＣＢＱ2018002号《成都市青白江区国有土地上房屋协议搬迁补偿安置合同》约定，位于青白江区××镇××街××号地块以及江西巷2号地块已协议搬迁，由此产生的综合补偿价款共计35205569元（含补偿安置费、政策性补助费用、政策性补贴费用、提前搬迁奖励费用以及其他补偿），其中青白江区××镇××街××号地块综合补偿款为14355326元，江西巷2号地块综合补偿款为20850243元。 一审法院认为，龙华东、何巧明、陈华明签订的《备忘录》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何巧明已依照《备忘录》约定将其名下由何洁代持的龙腾公司股份转让给了龙华东指定的龙令名下，因此《备忘录》中关于何巧明将其全部股权转让与龙华东的约定合法有效，龙华东在获得何巧明转让的龙腾公司股份后应依约支付相应的股权转让款。至于股权转让款，《备忘录》中虽约定将位于××镇××街道××号原青白江粮油机械厂房屋及土地使用权（4025.62平方米）用于抵偿何巧明的股权转让金及投资，权属何巧明，但由于××镇××街道××号原青白江粮油机械厂房屋及土地使用权（4025.62平方米）系龙腾公司财产，故案涉房屋及土地使用权不应作为龙华东向何巧明支付的股权转让对价。同时，由于龙华东、何巧明、陈华明签订《备忘录》时并未对何巧明转让的龙腾公司股份的价值予以评估或确认，作为股权转让款价值体现的××镇××街道××号原青白江粮油机械厂房屋及土地使用权也已协议搬迁，难以通过鉴定等方式衡量当时的股权转让价值，故一审法院参照案涉房屋及土地使用权在协议搬迁时产生的综合补偿价款14355326元，依照该14355326元综合补偿价款与总综合补偿价款35205569元所占比例扣减政策性补助费用627500元、提前搬迁奖励费用3377226元、其他补偿20000元后，应为12714215元【14355326元﹣4024726元×14355326元÷35205569元】，该费用加上《备忘录》中约定的龙华东另行向何巧明支付4000000元后总计为16714215元；关于何巧明主张的资金占用利息诉请，本案中双方虽没有约定逾期支付股权转让款的违约金，但由于何巧明持有的龙腾公司股份已于2011年5月13日转让至龙华东指定的龙令名下，龙华东应于2011年5月13日向何巧明支付股权转让款，而龙华东迟至本案庭审辩论时仍未支付股权股份转让款，故龙华东应向何巧明支付由此产生的资金占用利息，根据何巧明的诉请，一审法院依法确定利息的计算方法为：以12714215元为计息基数，从2018年11月28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12714215元付清之时止；以4000000元为计息基数，从2011年5月13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4000000元付清之时止。对于租金，由于案涉房屋及土地使用权均系龙腾公司所有，且案涉房屋及土地使用权不应作为股权转让对价归何巧明所有，故该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龙腾公司不是《备忘录》中的合同相对方，在本案中不应承担任何合同义务及给付责任，故一审法院依法驳回何巧明对龙腾公司的诉请。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龙华东向何巧明支付股权转让款16714215元；二、龙华东向何巧明支付资金占用利息，利息的计算方法：以12714215元为计息基数，从2019年11月28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12714215元付清之时止；以4000000元为计息基数，从2011年5月13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4000000元付清之时止；三、驳回何巧明对于龙腾公司的诉讼请求以及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3300元，由何巧明负担25603元，由龙华东负担117697元；保全费5000元，由何巧明负担821元，由龙华东负担4179元。 二审审理期间，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另查明，1.何巧明未按本院（2015）成民终字第9104号民事判决书和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川民终1048号民事判决书，向龙华东履行支付义务。 2.2017年8月23日龙华东、何巧明、陈华明形成《关于加快正大二期土地整理结算的会议纪要》。主要内容为：会议决定1.由陈华明牵头负责协调与政府结算工作……2.结算完毕，政府支付款项后，各股东分占款项优先还原股东与公司（正大公司、龙腾公司、至臻公司）、原股东与原股东之间的所有债务。债务结清后，龙华东15日完成何巧明应分的资产过户，若何巧明分占款额不足以抵偿债务，又不能及时付清的，无权要求过户，龙华东有权以其应分资产作抵偿……4.股权分配按2011年4月3日协议执行。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及审理查明的事实，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龙华东、何巧明之间的股权转让对价如何确定；2.案涉股权转让款付款条件是否成就；3.一审法院对利息的起算时间认定是否正确；4.龙华东是否享有对何巧明的到期债权，该债权是否应当在本案所确定的股权转让款中进行抵销。本院综合分析评述如下： 一、关于龙华东、何巧明之间的股权转让对价如何确定的问题。本院认为，龙华东、何巧明、陈华明于2011年5月9日签订的《备忘录》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义务。《备忘录》约定：“1、陈华明、何巧明同意将全部股权转让与龙华东……3、龙腾公司位于××镇××街道××号原青白江粮油机械厂房屋及土地使用权（4025.62平方米）用于抵偿何巧明的股权转让金及投资，权属何巧明。龙华东另行向何巧明支付400万元，视为付清了何巧明全部股权转让金及在龙腾公司的投资……”。现何巧明已按《备忘录》约定履行了股权转让义务，但龙华东未向何巧明支付股权对价。何巧明主张龙华东支付股权对价具有合同依据。关于对价金额的认定，龙华东主张应以《备忘录》签订之时的案涉房屋价值作为股权转让对价，而不应以拆迁价值进行认定。本院认为，《备忘录》约定的股权转让对价是案涉房屋及土地使用权，而并非案涉房屋在当时的市场价格。何巧明向龙华东转让股权后，龙华东原通过享有龙腾公司股权而间接享有案涉房屋价值的权利就应当转让给何巧明。现案涉房屋已拆迁，作为股权转让对价的房屋使用权价值通过拆迁款体现。一审法院参照案涉房屋拆迁补偿款金额确定股权转让对价，符合客观事实，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确认。龙华东主张以《备忘录》签订之时的房屋价值确定股权转让对价没有合同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案涉股权转让款付款条件是否成就。龙华东以龙华东、何巧明、陈华明于2017年8月23日签订的《关于加快正大二期土地整理结算的会议纪要》为由，上诉主张付款条件不成就。本院审查认为，《关于加快正大二期土地整理结算的会议纪要》在第4条约定“股权分配按2011年4月3日协议执行”，且全文未涉及对《备忘录》约定的股权转让款的变更，也未对价款支付设置前提条件。由此，龙华东认为股权转让款支付条件未成就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三、一审法院对利息的起算时间认定是否正确。《备忘录》中虽未约定股权转让款的支付时间，但相应股权已于2011年5月13日办理转让手续，龙华东未证明双方有迟延给付股权转让款的意思表示。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应于股权转让当日支付400万元股权转让款，并以此为起算时间点分期计算利息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 四、关于龙华东是否享有对何巧明的到期债权，该债权是否应当在本案所确定的股权转让款中进行抵销的问题。本院认为，本院（2015）成民终字第9104号民事判决和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川民终1048号民事判决已确认何巧明应向龙华东支付相应款项，现龙华东已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案件已进入执行程序。从上述情况来看，龙华东确享有对何巧明的合法到期债权。但在本案中，何巧明向龙华东主张的款项与上述案件所涉款项并非同一性质。因此，对龙华东主张在本案中将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的款项用于抵销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龙华东可以在执行程序中主张该权利。 综上所述，龙华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3300元，由龙华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范 伟 审判员 冷 雪 审判员 苏 展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记员 明宗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