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63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尚世佳人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成都高新区府城大道西段********。 法定代表人：祝莎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梦蝶，四川中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仕均，四川中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雷钊，男，1979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武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亮，北京安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巧艳，北京安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高丽，女，1979年6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敏，四川蜀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尚世佳人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尚世佳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雷钊、原审第三人高丽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5民初60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尚世佳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雷钊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高丽在股权转让过程中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其法律后果应由雷钊承担。经案外人蒋老师介绍，尚世佳人公司认识了鲍海鲛及高丽，高丽带来雷钊并以夫妻名义与尚世佳人公司洽谈股权转让事宜，谈妥后，高丽让雷钊与尚世佳人公司签订股权转让款协议，后雷钊未再出面对接转股事宜。高丽及鲍海鲛接手目标公司并开始经营旗下医疗美容诊所，并组建了一个名为“衔接群”的微信群聊，群成员有高丽、鲍海鲛、祝莎莎、陈思思四人，主要用于协商股权转让交接事宜。合同签订后，高丽支付了股权转让定金，并用雷钊的账号支付了四笔股权转让款，办理了证照交接手续，更换了目标公司招牌，在微信群里指示办理股权变更等一系列转股事宜。高丽全程按照《股权转让协议》在履行，且高丽的上述行为已有足够的理由让尚世佳人公司相信高丽有权代表雷钊。一审法院以尚世佳人公司未尽到审慎的注意义务为由，认定高丽不构成代理和表见代理，系认定错误。 雷钊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高丽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雷钊从未委托高丽处理股权转让事宜。 高丽陈述，其在案涉股权转让过程中的角色是介绍雷钊与尚世佳人公司认识，并帮助双方按照协议约定办理股权转让和交接手续。虽然高丽在股权转让过程中曾经作出过变更股权的意思表示，但该意思表示并未得到雷钊的授权及事后追认，完全是高丽与鲍海鲛、祝莎莎商量的结果，之后因考虑到擅自变更股权的风险太大，高丽又及时撤回了变更股权的意思表示，仍要求按照《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来进行股权变更登记。但最终工商变更登记结果与高丽曾经作出的股权变更的意思表示不相符，高丽从未表示将股权变更登记到4人名下。 雷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雷钊与尚世佳人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于2020年4月12日解除；2.尚世佳人公司向雷钊退还已付款项人民币333938元；3.尚世佳人公司赔偿雷钊各项损失2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2月14日，尚世佳人公司（即甲方）与雷钊（即乙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股权转让协议》中主要约定：甲、乙双方经友好协商，甲方同意将自身所属成都青羊尚世科华医疗美容诊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目标公司）全部股权转让给乙方……第二条转让金额及付款进度：1.双方约定，甲方向乙方转让其持有的目标公司的100%股权，转让价款为人民币50万元（大写：伍拾万元整）；已付的目标公司2019年1月1日至2020年5月5日的房屋租金277338元；已付的目标公司所租赁房屋的押金126600元；以上三项费用均由乙方向甲方支付，共计人民币903938元。支付进度如下：第一次：合同签订后二个工作日内支付303938元（含前期定金23938元）；第二次：年前支付30万元（具体时间节点为：2019年（笔误，应为2020年）1月5日支付20万元，需在甲方为乙方办理好工商及医疗机构许可证变更后支付：2020年1月22日支付10万元）；第三次：年后支付30万元（具体时间节点为：2020年2月20日支付20万元，剩余10万元为风险保证金，如无前期纠纷及售后风险，此费用在2020年4月13日支付）……第三条股权转让前后目标公司的股权：1.本次股权转让前：尚世佳人公司持股比例100%；2.本次股权转让完成后：鲍海鲛持股比例25%，雷钊持股比例75%（法人）……第六条违约责任：1.双方如单方面无故终止本合同，应承担违约责任，若给对方造成的损失，还应赔偿对方全部损失。由于本协议任何一方的过失，造成本协议不能履行或不能完全履行；或任何一方在本协议中作出的承诺与保证存在实质性方面的不真实的情形，均构成违约行为。违约方应按照过失程度承担违约责任；如各方均有过失，根据实际情况，由各方分别承担各自应付的违约责任。2.如乙方违约或反悔，甲方不退还乙方已支付的款项。……第七条协议的解除：……2.如果因为任何一方出现严重违约行为致使本协议无法继续履行、本协议的目的无法实现或给守约方造成重大损失的，守约方有权单方解除本协议，同时违约方应赔偿守约方的一切损失。 协议签订后，2019年12月14日尚世佳人公司出具《收条》，确认收到雷钊通过高丽以微信转款方式支付的定金23938元。2019年12月16日、2020年3月16日雷钊向尚世佳人公司两次转账共计31万元，并附言：诊所收购款。 尚世佳人公司并未为雷钊办理《营业执照》、《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 2020年1月16日，尚世佳人公司（转让方）分别与案外人鲍海鲛、富雷、王文莲、汪羿雯（受让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协议约定，转让方将其持有的在成都青羊尚世科华医疗美容诊所有限公司不同份额的股权，转让给受让方。股权转让价款及付款方式由双方另行约定，但签署本协议时，视为已完成股权转让的全部法律手续，并已实现股权交割。落款处有尚世佳人公司盖章，受让方处有“鲍海鲛”、“富雷”、“王文莲”、“汪羿雯”签名字样。随后，尚世佳人公司将公司股权变更登记至该四人名下。 2020年4月12日，雷钊向尚世佳人公司发出《解除股权转让协议通知》，因尚世佳人公司未履行《股权转让协议》的主要义务，通知尚世佳人公司于2020年4月12日解除雷钊与尚世佳人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并要求尚世佳人公司于2020年4月15日前返还其已付款项333938元。2020年4月14日，《解除股权转让协议通知》送达尚世佳人公司。 一审另查明，1.《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高丽、鲍海鲛、尚世佳人公司法定代表人祝莎莎、股东陈思思组建了一个名为“衔接群”的微信群，并在群内对股权转让事宜进行沟通。2020年1月15日，高丽在微信“衔接群”中发出一个名为“股东名单”的表格，名单中表明股东有鲍海鲛、曾传英、富雷、巩秀琼、沈大范、王文莲、雷钊、汪羿雯。2020年1月17日，高丽于2020年1月17日9：56分在“衔接群”中发送了“公司章程—尚世佳人—第四版”，其中显示的股东姓名仍为前述8人。同日，高丽于16：12通过微信向鲍海鲛发送信息“法人、监事不变，股东变更如下，鲍海鲛25%，雷钊75%”。高丽表示在1月17日下午17：01通过微信向刘磊发送《复件成都尚世佳华公司—副本—副本—副本》，并表示该文档系公司章程，载明股东为鲍海鲛及雷钊两人。 2.2020年1月1日、2020年1月22日，尚世佳人公司的股东陈思思、祝莎莎向雷钊出具借条，向雷钊借款共计30万元。因就该款项产生争议。雷钊提起诉讼。2020年7月9日，四川省武胜县人民法院作出（2020）川1622民初1008号判决，认为雷钊在2020年1月1日、2020年1月22日向祝莎莎、陈思思转账系借贷关系，并判决陈思思、祝莎莎归还雷钊借款并支付利息。该判决尚未生效。 3.雷钊与高丽原系夫妻关系，两人于2016年2月16日登记结婚。2016年5月13日两人登记离婚。 一审审理中，1.尚世佳人公司提供四川莱赫拉美品牌管理有限责任公司注册登记工商信息、成都青羊乐荣医疗美容门诊部有限公司注册登记工商信息、情况说明及转账凭证，证明雷钊在接手目标公司后，在目标公司的经营地址上成立了另外两家公司，上述两家公司雷钊均为股东；在2020年5月2日时，雷钊在经营中还误将消费款项支付给了尚世佳人公司。事实上，雷钊已经在经营目标公司几个月，也将目标公司经营的诊所大门的名字由尚世佳人改为“莱赫拉美”，且“莱赫拉美”的股东也有雷钊，现雷钊仍提起诉讼请求解除合同，属于浪费诉讼资源。雷钊对证据真实性表示无法确定，不清楚该情况，上面的签名虽然写了雷钊的名字，但不是雷钊签的，不能达到尚世佳人公司的证明目的。高丽表示这两家公司是祝莎莎、鲍海鲛和高丽三人安排的，雷钊并不知情，公司也没有经营，是基于特殊目的而成立的。一审法院对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但是对于关联性不予认可，不能仅凭该工商信息证明雷钊参与实际经营以及对股权变更登记知情的事实。 2.尚世佳人公司另案起诉雷钊，要求确认其出具《解除股权转让协议通知》无效，并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27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雷钊与尚世佳人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当按照合同履行义务。依据查明事实，在雷钊支付了前期款项后，尚世佳人公司已将目标公司的股权登记至案外人鲍海鲛、富雷、王文莲、汪羿雯名下。尚世佳人公司认为股权变更登记是由雷钊委托高丽进行落实的，其已经完全履行了义务。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尚世佳人公司并未按约履行《股权转让协议》义务。具体分析如下：首先，从委托关系来看，雷钊并未出具任何关于委托高丽处理股权变更登记事宜的书面凭证。其次，虽然雷钊与高丽原系夫妻关系，但双方婚姻关系已经解除，即使尚世佳人公司基于表象相信雷钊与高丽仍然系夫妻关系，高丽所处理的相关事项也超出家事等合理范围。尚世佳人公司在未进一步核查的情况下，即认为他们具有夫妻关系，并基于此认为高丽存在代理权，尚世佳人公司未尽到审慎的注意义务。再次，从《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来看，将目标公司的股权变更登记由《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的雷钊、鲍海鲛实际变更为鲍海鲛、汪羿雯、富雷、王文莲，已经将雷钊完全剔除股东范围以外，该行为与雷钊的合法权益密切相关，而尚世佳人公司在未经合同相对方雷钊本人的确认，且未对《股权转让协议》变更进行其他书面约定的情况下即按照高丽的指示办理变更登记，尚世佳人公司仍然存在未严格审查，未尽到注意义务的过错。因此，无论是权利实质还是权利外观来看，高丽的行为既不构成代理也不构成表见代理，对雷钊不具有约束力。尚世佳人公司抗辩其已履行了变更登记义务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尚世佳人公司将股权变更登记至他人名下，构成违约。依据《股权转让协议》第七条第2项之约定，雷钊有权解除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第九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雷钊向尚世佳人公司以邮寄通知方式解除合同，该通知于2020年4月14日送达尚世佳人公司即产生合同解除的效力。 关于雷钊要求尚世佳人公司退还已付款项333938元的诉讼请求，《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尚世佳人公司违约导致合同解除，应当承担违约责任。结合《股权转让协议》关于违约责任的约定，对于雷钊要求尚世佳人公司退还已付款项333938元，符合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雷钊要求尚世佳人赔偿各项损失2万元的诉讼请求，雷钊并未提供具体的证据证明其存在除利息损失之外的其他损失。故一审法院对于资金占用利息损失部分予以支持，具体起算时间从其出具《解除股权转让协议通知》主张退还款项的时间即2020年4月15日开始起算，以333938元本金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且相关损失以2万元为限。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判决：1.确认雷钊与尚世佳人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于2020年4月14日解除；2.尚世佳人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向雷钊退还已付款项333938元；3.尚世佳人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向雷钊支付资金占用利息损失（以333938元本金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资金占用利息损失以2万元为限）；4.驳回雷钊的其余诉讼请求。如尚世佳人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609元，减半收取3304.5元，由尚世佳人公司承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另查明，2020年1月20日，陈思思在“衔接群”中发送了“工商已经变更完了，明天可以拿到”。高丽于2020年1月21日在“衔接群”中询问“我们工商变更资料拿到没有”，祝莎莎发送了营业执照的图片，高丽回复称“好的”。 上述事实有微信聊天截图在卷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雷钊与尚世佳人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否于2020年4月12日解除；2.尚世佳人公司是否应当向雷钊退还已付款项333938元及赔偿雷钊各项损失20000元。 一、关于雷钊与尚世佳人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否于2020年4月12日解除的问题 雷钊主张尚世佳人公司至今未将案涉股权变更至雷钊名下且又将案涉股权转让给了鲍海鲛、王羿雯、富雷、王文莲，致使《股权转让协议》目的无法实现，雷钊于2020年4月12日向尚世佳人公司提出解除通知，有权解除合同。 对此，本院认为，第一，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案涉股权转让事宜最先由高丽与尚世佳人公司联系商洽，雷钊也是由高丽引荐给尚世佳人公司，并且二人在工作人员面前以夫妻相称。在《股权转让协议》签订时尚世佳人公司有理由相信高丽有权代理雷钊处理股权转移事宜。第二，《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雷钊未再参与具体事宜。涉及股权转让款项的支付、股东的登记等事项，均由高丽出面与鲍海鲛、祝莎莎及陈思思协商沟通。高丽的代理行为一直在持续。第三，股权变更登记完成后即具有公示效力。雷钊在股权变更后还在向尚世佳人公司转账支付收购款，并且在长达四个月的时间内也未提出异议。第四，案涉股权登记在鲍海鲛、富雷、王文莲、王羿雯名下，但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该公司由高丽、鲍海鲛在实际经营。雷钊对公司实际经营的事实也未提出异议。因此，本院认为，虽然雷钊未向高丽出具任何书面的授权委托书，但尚世佳人公司有理由相信高丽有权代理雷钊处理股权转让相关事宜，高丽的行为对雷钊产生约束力。现目标公司股权登记在鲍海鲛、富雷、王文莲、王羿雯名下，该四人包含在高丽向尚世佳人提供的人员名单之中。且根据二审查明的高丽与陈思思、祝莎莎在“衔接群”中聊天的内容可知，尚世佳人公司系受高丽指示进行股权变更登记，登记完成后高丽也表示认可。故尚世佳人公司将案涉股权变更至鲍海鲛、富雷、王文莲、王羿雯名下并不违反《股权转让协议》所约定的义务。雷钊以此主张解除合同，无事实依据。其发出的《解除股权转让协议通知》不发生解除合同的法律效力。 二、关于尚世佳人公司是否应当向雷钊退还已付款项333938元及赔偿雷钊各项损失20000元的问题 尚世佳人公司主张退还已付款项333938元及赔偿雷钊各项损失20000元系《股权转让协议》解除后的法律后果。如上所述，雷钊发出《解除股权转让协议通知》不发生解除合同的法律效力，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仍合法有效，故雷钊要求返还已付款款项及赔偿损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尚世佳人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川0105民初602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雷钊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6609元，减半收取3304.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609元，均由雷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史 洁 审 判 员  陈 曦 审 判 员  赵云平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辛 田 书 记 员  周 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