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最高法民终925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哈尔滨润恒物流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松**万宝大道******沿街商铺。 法定代表人：汪学海，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乐乐，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甲晨，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哈尔滨河图支行。住所。住所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里区河清街**div> 负责人：张颖，该支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牟善治，北京大成（哈尔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银川润恒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西夏区润恒农副产品冷链物流产业园商务办公楼综合楼**iv> 法定代表人：汪学海，该公司经理。 一审被告：江苏润恒物流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东山街道工业集中区iv> 法定代表人：王庆良，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智伟，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霞，该公司员工。 一审被告：毕国祥，男，1968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 一审被告：王章青，女，1969年1月24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 上诉人哈尔滨润恒物流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哈尔滨润恒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哈尔滨河图支行（以下简称工行哈尔滨河图支行）及一审被告银川润恒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川润恒公司）、江苏润恒物流发展有限公司（以下江苏润恒公司）、毕国祥、王章青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8）黑民初92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0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哈尔滨润恒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程乐乐，被上诉人工行哈尔滨河图支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牟善治到庭参加诉讼。一审被告银川润恒公司、江苏润恒公司、毕国祥、王章青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进行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哈尔滨润恒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关于“2018年3月17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以304791.64元为基数计算复利”的内容；判令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工行哈尔滨河图支行负担。事实与理由：案涉《流动资金借款合同补充协议》第四条约定：对“未按时支付的利息计收复利”，该合同条款并未约定利率，对“未按时支付的利息”也无进一步说明，属约定不明，应当视为没有对复利进行约定。一审法院判令哈尔滨润恒公司支付自2018年3月17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以304791.64元为基数计算的复利，无合同及法律依据。逾期利息本质上是一种承担违约责任的方式，已体现了对逾期还款行为的惩罚性，在计算逾期利息之后再计算复利，有违公平。 工行哈尔滨河图支行辩称：案涉《流动资金借款补充协议》第四条约定：“借款人未按照本协议的约定按期偿还延长期限借款本息的，贷款人有权在延长期限利率基础上加收50%作为罚息利率。对借款人逾期借款自逾期之日起按罚息利率收取利息，并对未按时支付的利息计收复利。”哈尔滨润恒公司依约应当支付复利，一审判决与合同约定相符，哈尔滨润恒公司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 银川润恒公司、江苏润恒公司、毕国祥、王章青均未提交答辩意见。 工行哈尔滨河图支行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哈尔滨润恒公司偿还借款本金87499993.76元及利息（截至2018年7月17日为26899283.42元；2018年7月18日起按《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的约定支付利息、罚息及复利）；（二）哈尔滨润恒公司负担本案诉讼费、律师费、评估费、拍卖费等全部费用；（三）银川润恒公司以其抵押土地承担抵押责任；（四）哈尔滨润恒公司以其持有的包头润恒农产品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包头润恒公司）的出资6000万元、比例为15.3846%的股权承担担保责任；（五）江苏润恒公司、毕国祥、王章青对前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6月15日，工行哈尔滨河图支行与哈尔滨润恒公司签订编号为0350000033-2016年（河图）字00013号《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约定：贷款本金9000万元，用于采购冷鲜肉，并于2016年3月22日放款；借款利率以基准利率加浮动幅度确定，其中基准利率为借款发放日前一工作日全国银行间拆借中心公布的1年期贷款基础利率，浮动幅度为加48.5个基点（一个基点为0.01%），每笔借款提款后借款利率按下列A种方式调整：A、以1个月为一期，一期一调整，分段计息，第二期及以后各期的利率确定日为每笔借款提款满一期之后的对应日，工行哈尔滨河图支行在该日按前一工作日全国银行间拆借中心公布的前述期限贷款基础利率，和浮动幅度对借款利率进行调整；如遇调整当月不存在与提款日对应的日期，则以该月最后一日为对应日；如利率确定日前一个工作日，全国银行间拆借中心未公布相应期限的贷款基础利率，则以全国银行间拆借中心再上一工作日公布的贷款基础利率为准；以此类推，自实际提款日起按日计息，按月结息；借款到期，利随本清。逾期罚息利率在原借款利率基础上加收50%；……未按约定偿还本息的，工行哈尔滨河图支行有权宣布合同立即到期……；借款到期（含被宣布立即到期，借款人未按约定偿还的），工行哈尔滨河图支行有权自逾期之日起，按合同约定的逾期罚息利率计收罚息；对哈尔滨润恒公司未按时支付的利息，按逾期罚息利率计收复利。2016年3月22日，工行哈尔滨河图支行向哈尔滨润恒公司发放了9000万元贷款。同日，工行哈尔滨河图支行与银川润恒公司签订0350000033-2016年河图（抵）字0006号《抵押合同》，约定：银川润恒公司以银国用（2013）第60xxx号国有土地使用权，为哈尔滨润恒公司与工行哈尔滨河图支行签订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项下借款提供抵押担保。2016年3月21日，银川润恒公司在银川市国土局办理了抵押登记，并取得了银他项（2016）第00xxx号《他项权证》。同时，工行哈尔滨河图支行与江苏润恒公司签订《保证合同》，约定：江苏润恒公司对前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保证。毕国祥、王章青亦于同日，为工行哈尔滨河图支行出具《承诺书》，承诺该二人对哈尔滨润恒公司的案涉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2017年6月13日，工行哈尔滨河图支行与哈尔滨润恒公司、江苏润恒公司、银川润恒公司签订0350000033-2017年（河图）补字0001号《流动资金借款合同补充协议》，约定：原借款合同对应的借款期限到期日为2017年3月16日，现将上述借款期限延长至2018年3月16日。该补充协议约定借款本金分次偿还：2017年9月20日，计划还款金额为50万元；2017年12月20日，计划还款金额为50万元；2018年3月16日，剩余本金一次性还清；借款利率以基准利率加浮动幅度确定，其中基准利率为每笔借款发放日前一工作日，全国银行间拆借中心公布的1年期贷款基础利率，浮动幅度为加92.5个基点（一个基点为0.01%），每笔借款提款后借款利率调整方式按原合同执行；借款逾期，在延长期限利率基础上加收50%作为罚息利率，并自逾期之日起按罚息利率计收利息，对未按时支付的利息计收复利；江苏润恒公司、银川润恒公司承诺按照原担保合同的约定，继续对哈尔滨润恒公司在原借款合同和本借款合同要素变更协议项下的全部义务，承担担保责任；担保人提供的担保为保证担保，保证期间变更为自协议约定的借款延长期限到期之次日起两年。同日，工行哈尔滨河图支行与哈尔滨润恒公司签订《质押合同》，约定：哈尔滨润恒公司以其持有的包头润恒公司出资6000万元（比例为15.3846%）的股权提供质押担保。哈尔滨润恒公司于同日在包头市稀土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食品药品监督和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了股权质押登记，出质股权数额6000万元。毕国祥、王章青还分别与工行哈尔滨河图支行签订0350000033-2017年河图（保）字0001、0002号《保证合同》，约定：为工行哈尔滨河图支行与哈尔滨润恒公司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流动资金借款合同补充协议》项下债权，提供连带责任保证。 前述《质押合同》《抵押合同》《保证合同》均约定：“质押/抵押/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本金、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以及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评估费、拍卖费、变卖费等）。”《质押合同》《抵押合同》均约定：“工行哈尔滨河图支行主债权存在其他担保的，不论该担保是由债务人提供还是由第三人提供，工行哈尔滨河图支行有权自行决定实现担保的顺序，抵押人/质押人承诺不因此而提出抗辩。工行哈尔滨河图支行放弃、变更或丧失其他担保权益的，抵押人/质押人的保证责任仍持续有效，不因此而无效或减免。”《保证合同》均约定：“工行哈尔滨河图支行主债权存在其他物的担保的，不论该物的担保是由债务人提供还是由第三人提供，工行哈尔滨河图支行均有权要求保证人先承担保证责任，保证人承诺不因此而提出抗辩。工行哈尔滨河图支行放弃、变更或丧失其他担保权益的，保证人的保证责任仍持续有效，不因此而无效或减免。” 各方当事人均认可，哈尔滨润恒公司分别于2016年11月1日、2017年3月16日、2017年3月17日、2017年3月21日、2017年6月8日，偿还20万元、1534087.7元、265912.3元、6.24元、50万元，共计2500006.24元。截至2018年3月16日，哈尔滨润恒公司尚欠借款本金87499993.76元、利息304791.64元。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0350000033-2016年（河图）字00013号《流动资金借款合同》、0350000033-2016年（河图）抵字0006号《抵押合同》、0350000033-2016年（河图）保字00013号《保证合同》《承诺书》及0350000033-2017年（河图）补字0001号《流动资金借款合同补充协议》、0350000033-2017年河图（质）字0001号《质押合同》、0350000033-2017年河图（保）字0001号、0002号《保证合同》均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又无导致合同无效的其他法定情形，应认定为合法有效。《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签订后，工行哈尔滨河图支行已按合同约定，履行了发放9000万元贷款的义务。各方当事人均认可截至借款到期（即2018年3月16日），哈尔滨润恒公司尚欠借款本金87499993.76元、利息304791.64元。故哈尔滨润恒公司应向工行哈尔滨河图支行偿还87499993.76元借款本金及利息304791.64元，并自2018年3月17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以87499993.76元为基数按《流动资金借款合同补充协议》的约定，支付罚息及复利。 因工行哈尔滨河图支行与银川润恒公司签订的《抵押合同》约定，以银川润恒公司持有的土地使用权[土地使用权证号为银国用（2013）第60xxx号]为案涉借款提供抵押担保，并办理了抵押登记[他项权证号为银他项（2016）第00xxx号]。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七条的规定，以建设用地使用权抵押的，应当办理抵押登记，抵押权自登记时设立。故本案抵押权有效设立。哈尔滨润恒公司不偿还案涉债务时，工行哈尔滨河图支行有权以银川润恒公司提供抵押的土地使用权，折价、拍卖或变卖所得价款优先受偿。工行哈尔滨河图支行与哈尔滨润恒公司签订的《质押合同》约定，哈尔滨润恒公司以其持有的包头润恒公司出资6000万元的股权（比例为15.3846%）提供质押担保，并在包头市稀土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食品药品监督和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了股权质押登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二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以股权出质的，质权自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出质登记时设立。故该质权有效设立。哈尔滨润恒公司不偿还案涉债务时，工行哈尔滨河图支行有权以哈尔滨润恒公司提供质押的包头润恒公司6000万元股权（占比15.3846%）折价、拍卖或变卖所得价款优先受偿。案涉《保证合同》约定，江苏润恒公司、毕国祥、王章青为案涉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而工行哈尔滨河图支行亦在《保证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内，向保证人江苏润恒公司、毕国祥、王章青主张了权利，故对工行哈尔滨河图支行关于江苏润恒公司、毕国祥、王章青对案涉款项承担连带担保责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案涉《保证合同》均约定，工行哈尔滨河图支行主债权存在物的担保的，不论该物的担保是由债务人提供还是由第三人提供，工行哈尔滨河图支行有权要求保证人先承担保证责任，保证人承诺不因此而提出抗辩。工行哈尔滨河图支行放弃、变更或丧失其他担保权益的，保证人的保证责任仍持续有效，不因此而无效或减免。案涉《抵押合同》《质押合同》亦约定，工行哈尔滨河图支行主债权存在其他担保的，不论该担保是由债务人提供还是由第三人提供，工行哈尔滨河图支行有权自行决定实现担保的顺序，质押人承诺不因此而提出抗辩。工行哈尔滨河图支行放弃、变更或丧失其他担保权益的，质押人的保证责任仍持续有效，不因此而无效或减免。该约定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关于“被担保的债权既有物的担保又有人的担保的，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担保物权的情形，债权人应当按照约定实现债权”规定中，当事人约定实现担保物权的情形。故工行哈尔滨河图支行无须就哈尔滨润恒公司提供的案涉质押权先实现债权后，再主张江苏润恒公司、毕国祥、王章青承担担保责任。工行哈尔滨河图支行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本案律师费、评估费、拍卖费等费用已经实际发生，故一审法院对工行哈尔滨河图支行的该部分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七条、第二百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哈尔滨润恒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工行哈尔滨河图支行借款本金87499993.76元及利息（截至2018年3月16日为304791.64元；2018年3月17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流动资金借款合同补充协议》约定的利率标准，以87499993.76元为基数计算罚息，以304791.64元为基数计算复利）；（二）哈尔滨润恒公司不能偿还上述判决主文第一项所涉款项时，工行哈尔滨河图支行有权以银川润恒公司提供抵押的[银国用（2013）第60265号土地]即土地使用权[土地他项权利证书编号为：银他项（2016）第00xxx号土地]，折价或以拍卖、变卖所得的价款优先受偿；（三）哈尔滨润恒公司不偿还上述判决主文第一项所涉款项时，工行哈尔滨河图支行有权以哈尔滨润恒公司提供质押的包头润恒公司6000万元股权（占比15.3846%），折价或以拍卖、变卖所得的价款优先受偿；（四）江苏润恒公司、毕国祥、王章青对上述判决主文第一项所涉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驳回工行哈尔滨河图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92749.61元，由哈尔滨润恒公司、江苏润恒公司、银川润恒公司、毕国祥、王章青共同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案涉《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签订时间为2017年6月15日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因当事人均无异议且有证据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查明：案涉《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签订时间为2016年3月17日，案涉《流动资金借款合同补充协议》第六条约定：“除本协议另有约定外，原借款合同和原担保合同仍然有效。本协议未尽事宜，由原借款合同和原担保合同调整和解释。” 本院认为，本案为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各合同合法有效，并无不当。根据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一审判决认定的复利计算方式是否正确。 案涉《流动资金借款合同补充协议》第四条虽未明确约定复利计算标准，但第六条约定未尽事宜由原合同调整。因《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第10.3条款约定，按照罚息利率标准计收复利，故《流动资金借款合同补充协议》项下的复利也应按照该协议载明的罚息利率计算，即在延长期限利率基础上加收50%。哈尔滨润恒公司提出《流动资金借款合同补充协议》对复利标准约定不明的主张与合同约定不符，其提出“计算逾期利息之后再计算复利，有违公平”的主张亦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哈尔滨润恒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72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哈尔滨润恒物流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宋春雨 审判员  余晓汉 审判员  季伟明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七日                                                   法官助理 王静                                                   法官助理 李锐                                                     书记员 徐常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