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罗庄区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鲁1311行初95号 原告：梅秀文，男，1965年3月25日出生，汉族，住临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 原告：孙秀影，女，1972年2月9日出生，汉族，住临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梅德森，男，1990年3月28日出生，汉族，住临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系二原告之子。 被告：临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马厂湖镇人民政府，住所地临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马厂湖镇驻地。 法定代表人：吴兰广，镇长。 出庭负责人：魏青，副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娜，山东今海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山东今海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梅秀文、孙秀影与被告临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马厂湖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马厂湖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于2020年10月23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20年11月4日立案后，向被告马厂湖政府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2月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梅秀文、孙秀影及二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梅德森，被告马厂湖政府的出庭负责人魏青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娜、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梅秀文、孙秀影诉称，一、2019年6月4日，马厂湖政府在没有搬出二原告养蜂场内蜂产品、养蜂用具、生活用品，更没有对二原告所有财产做登记记录的情况下，强制砸坏养蜂场及所有财产，造成财产损失567000元；二、梅秀文父子二人长期饲养蜜蜂600箱，由高新区农业办公室签发养蜂证，马厂湖政府违法行为造成蜜蜂蜂群起盗，没有得到及时饲养。2019年4月份，周在玉、马士林、张培夫三人在二原告处购买蜜蜂39箱，案发时蜂场蜜蜂饲养量为561箱，结合单箱价格，共计损失895917元；三、由于马厂湖政府违法行为，二原告之子梅德森被判处有期徒刑6个月，梅秀文在逃期间患脑梗死，生活不能自理，造成精神损失。特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令马厂湖政府赔偿梅秀文、孙秀影财产损失567000元、蜜蜂损失895917元、精神损失500000元，以上损失共计1962917元。 梅秀文、孙秀影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1.行政判决书，证明马厂湖政府违法；证据2.砸坏物品清单及详细价格表，证据3.砸坏物品照片，以上证据证明马厂湖政府砸坏二原告物品；证据4.梅秀文养蜂证，证明养殖蜜蜂400箱；证据5.梅德森养蜂证，证明养殖蜜蜂200箱；证据6.周在玉、马士林、张培夫购买蜜蜂证明，证明蜜蜂当时的售价；证据7.孙秀影诊断证明，证据8.梅秀文诊断证明，以上证据证明二原告精神受到打击；证据9.梅德森刑事判决书、刑事裁定书，证明二原告受到精神打击，蜜蜂无人管理；证据10.后桃园村委证明，证明梅德森与孙秀影系母子关系；证据11.通话记录，证明梅秀文被抓与马厂湖政府有关；证据12.营业执照，证明二原告复合板房用于养蜂，有大量养蜂用具；补充证据13.国家赔偿申请书，证明梅秀文于2020年8月向马厂湖政府申请赔偿。 马厂湖政府辩称，一、涉案房屋为违法建筑，不属于国家赔偿范围。二原告于2016年在××村××路路东私自搭建复合板房，未办理用地审批和规划许可手续，属于违法建筑，故对复合板房不应赔偿；二、拆除行为未造成二原告屋内财产损失。马厂湖政府在拆除涉案违法建筑前已组织执法人员对屋内财产进行搬离，但在此过程中，梅秀文、梅德森阻碍执法，将蜂箱、蜂巢掷向执法人员，致使多名执法人员被蜇伤。二人的违法行为导致了不利后果，该部分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且涉案建筑系复合板房，建筑材料较轻，拆除不会导致房屋内部物品损坏；三、蜜蜂损失与马厂湖政府没有因果关系。马厂湖政府在拆除违法建筑前已数次下达拆除通知，限期搬离，二原告仍继续居住并饲养蜜蜂，应当承担蜜蜂损失，且大部分蜂箱置于屋外，拆除行为不会造成影响；四、二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失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梅德森由于妨碍公务被判处刑罚，梅秀文由于妨碍公务被公安机关追捕，其家庭无法正常生活系因自身违法犯罪行为导致，且二原告患病系自身身体机能出现的变化。综上，请求驳回二原告的诉讼请求。 马厂湖政府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1.情况说明，证据2.关于后桃园村梅秀文占用土地的情况说明，以上证据证明二原告非法占用村集体用地，所建板房为违法建筑；证据3.视频光盘一份，证明马厂湖政府在拆迁二原告房屋之前已帮助搬离部分物品，并未造成财产损失。 经庭审质证，对梅秀文、孙秀影提供的证据，马厂湖政府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判决书仅能证明马厂湖政府拆除涉案违法建筑存在程序违法；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有异议，物品清单及价格表系二原告单方制作，不具有证明效力；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有异议，系二原告单方制作，未注明制作方法、时间、地点等信息，无法核实及证明屋内具体损失；对证据4、5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无法证明涉案房屋拆除时蜂群的具体箱数；对证据6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有异议，三份证明未附有证明人的身份证明，二原告也未提供证明人购买蜜蜂时的相关票据及转账记录等，无法证明实际损失，且根据市场价格，蜜蜂蜂箱的价格一般在300-1000元，与二原告主张的价格差距过大；对证据7、8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根据病历可以看出，孙秀影及梅秀文患有多年病史，且梅秀文住院时间与马厂湖政府的拆除行为相隔一年，二人患病与马厂湖政府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对证据9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判决书与本案无关，且梅德森系因妨碍公务被判处刑罚，二原告未被羁押，不会对蜜蜂管理产生影响；对证据10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对证据11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有异议；对证据12的关联性有异议，仅能证明二原告可以从事养蜂活动，不能证明具体损失；对补充证据13的真实性无异议，原告于2020年8月向我单位提交赔偿申请，后以起诉需要为由自行取回，应视为撤回赔偿申请。 对马厂湖政府提供的证据，梅秀文、孙秀影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的关联性有异议，（2020）鲁1311行初46号行政判决书已确认马厂湖政府行为违法，该情况说明与本案诉求无关，且后桃园村负责人及马厂湖政府均口头同意二原告临时占地养蜂；对证据2的关联性有异议，蜜蜂养殖行业均是临时占用土地进行放养，二原告搭建复合板房地类为公路用地，并非农业用地，可以进行临时占用；对证据3有异议，仅能证明马厂湖政府对屋内部分物品进行搬离，不能证明其未造成财产损失。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1.梅秀文、孙秀影提供的证据1、4、5、9、10、12、13，马厂湖政府提供的证据，具备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本院予以认定；2.梅秀文、孙秀影提供的证据2、3，系其单方制作，且无其他证据佐证，本院不予认定；3.梅秀文、孙秀影提供的证据6，三份案外人证明，证人未出庭作证，且无其他证据佐证，本院不予认定；4.梅秀文、孙秀影提供的证据7、8、11，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 经审理查明，2016年，梅秀文、孙秀影夫妻二人在临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镇××村西侧搭建复合板房用于养殖蜜蜂。2018年6月1日，梅秀文及其儿子梅德森获得高新区农村工作办公室颁发的养蜂证。马厂湖政府主张其自2018年至2019年先后作出五份《限期拆除通知书》，主要内容为：经镇建设办查处，梅秀文所建复合板房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有关规定，限期自行拆除，逾期未拆的，将严格依法处理，造成一切后果自负。庭审中，梅秀文、孙秀影认可其自2018年上半年起共收到两份《限期拆除通知书》。 2019年6月4日，马厂湖政府组织执法人员对上述板房进行强制拆除。孙秀影对该强拆行为不服，诉至本院。本院于2020年7月16日作出（2020）鲁1311行初46号行政判决，确认马厂湖政府强制拆除孙秀影位于××村××房的行政行为违法，该判决已生效。梅秀文、孙秀影认为马厂湖政府的违法强拆行为造成其损失，于2020年8月向马厂湖政府申请赔偿未果，为此诉至本院。 2020年11月23日，马厂湖镇后桃园村村委会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载明：我村村民梅秀文及孙秀影搭建的板房位于××镇××村××，高新区富山路与解放路向北700路东，该处占用土地属于我村委集体用地，未承包给其他村民。同日，临沂市国土资源局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分局马厂湖所出具关于后桃园村梅秀文占用土地的情况说明一份，载明：孙秀影、梅秀文搭建板房所占用土地位于××镇××村××，富山路与解放路向北700米路东，地类为公路用地，该宗地占用范围内无用地手续。 另查明，临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4日作出（2019）鲁1391刑初187号刑事判决，查明马厂湖政府组织执法人员到××村××路路东拆除违建板房时，梅德森与其父梅秀文为阻碍执法，将蜂箱、蜂巢掷向执法人员，致使多名执法人员被蜇伤。判决梅德森犯妨害公务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梅德森不服提起上诉，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1月21日作出（2020）鲁13刑终34号刑事裁定，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认为，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应当对职权行为是否违法、合法权益是否受损以及两者之间的因果关系进行审查，当且仅当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违法行使行政职权造成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合法权益损害时，受害人才有依法获得行政赔偿的权利。本案中，梅秀文、孙秀影诉请行政赔偿1962917元，包括房屋及室内物品损失567000元、蜜蜂损失895917元、精神损失500000元。鉴于涉案行政行为即马厂湖政府强制拆除房屋的行为已经被确认违法，本案涉及的争议焦点是行政赔偿的范围及数额的确定问题。 一、关于房屋及室内物品损失 行政赔偿属于国家赔偿的范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的规定，行政赔偿的范围通常限于违法行使职权对受害人人身、财产等合法权益造成的直接损失。因此，不被法律认可或者保护的权益所受到的损害，依法不属于行政赔偿的范围，行政机关无需承担赔偿责任。涉案复合板房建于2016年，梅秀文、孙秀影主张其经过村委负责人和马厂湖政府同意临时占地，但未提供能够证明所建建筑物合法性的证据材料，该房屋于强制拆除前已被认定为违法建筑并责令限期拆除，而梅秀文、孙秀影逾期未进行自行拆除。梅秀文、孙秀影亦未合理说明或提供证据证明该房屋存在应当被特别考量的例外情形，故其所主张的复合板房损失，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违法强制拆除行为造成的室内物品损失，依法属于行政赔偿的范围，行政机关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梅秀文、孙秀影提交的室内物品清单、价格及部分照片，马厂湖政府不予认可，且当事人双方均未提供相关证据，另因客观原因亦无法鉴定损失情况。在此情形下，厘清室内物品的赔偿数额，关键是要看举证责任的分配。《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一方面，梅秀文、孙秀影对于其损 失负有举证责任，其在庭审中认可于2018年上半年即收到《限期拆除通知书》，但其直到2019年6月份，马厂湖政府实施强制拆除行为之时，仍未采取搬离、自行拆除等措施，且在马厂湖政府组织拆除并搬离室内物品时，采用暴力方式抗拒执法，导致马厂湖政府搬离室内物品的行为无法继续进行，故梅秀文、孙秀影对于造成的损失存在较大过错，应承担主要举证责任；另一方面，马厂湖政府亦存在过错，其在实施强制拆除之前，应当进行物品清点登记而未进行，在一定程度上造成了梅秀文、孙秀影的举证不能，应承担次要举证责任。故根据双方过错程度、举证责任、物品折旧损失，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日常生活常识等，另结合马厂湖政府提供的执法视频及拆除质地较轻的复合板房材料对室内物品损害较小的案件事实，对梅秀文、孙秀影主张的室内物品损失，本院酌情支持36000元。 二、关于蜜蜂损失 梅秀文、孙秀影于庭审中陈述其蜂箱位于复合板房南侧，通过马厂湖政府提供的执法视频也可以看出，涉案拆除行为发生时，蜂箱置于房屋外部。另结合梅秀文、孙秀影提供的刑事判决书可以认定，梅秀文父子通过打开并扔掷蜂箱、扔掷蜂巢等方式阻碍执法人员拆除行为，由此造成的蜜蜂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梅秀文、孙秀影虽主张马厂湖政府违法拆除行为造成蜂蜜泄露、蜂群起盗，没有及时饲养从而产生蜜蜂损失，但未提供有效证据证实强制拆除房屋行为与房屋外部蜜蜂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对其上述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精神损失 本院认为，精神损失费适用于侵害自然人人身权益情形,本案系违法拆除房屋引起的行政赔偿即属于侵害财产权益情形,不属于侵害自然人人身权益情形。梅秀文、孙秀影亦未提供证据证实马厂湖政府的强制拆除行为存在侵犯其人身权情形并造成严重后果，故其主张的精神损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九条、第三十六条第（八）项、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临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马厂湖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赔偿原告梅秀文、孙秀影财产损失36000元； 二、驳回原告梅秀文、孙秀影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王文文 审 判 员  尤 洁 人民陪审员  曹芹芹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宋祥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