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84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海内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马家龙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肖随发。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科，四川蜀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崇召，男，1972年2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中江县。 原审被告：深圳市海内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营业场所：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二环路北四段1号四楼。 负责人：梁豪。 上诉人深圳市海内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内装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崇召、原审被告深圳市海内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以下简称海内装饰公司成都分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8民初51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海内装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8民初5199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李崇召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均由李崇召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认定2011年3月5日，海内装饰公司成都分公司出具清单系海内装饰公司应向李崇召支付的款项事实认定错误。1.海内装饰公司不欠李崇召款项，海内装饰公司非适格的主体。李崇召作为个人，无资质对外承接工程，故挂靠的海内装饰公司成都分公司。李崇召自带施工队，自负盈亏，案涉欠款如若真实存在亦是对应的工程业主方对李崇召的欠款，并非是海内装饰公司欠李崇召的款项。海内装饰公司未收到案涉工程对应的工程款项，原审判决让海内装饰公司承担支付责任有违公平原则。而工程尾款迟迟未付的原因系李崇州严重延误工期，并存在后续整改不力的问题，与海内装饰公司均无关，不应由海内装饰公司承担责任，海内装饰公司并非适格的被告。2.双方于2011年出具的“清单”并非海内装饰公司欠付李崇召的款项，清单并不等于《欠条》性质的结算，仅系双方针对李崇召工程的梳理。该清单上无海内装饰公司欠付李崇召款项的表述，原审法院仅据此作出的事实认定错误。且李崇召申请出庭的两位证人均系李崇召施工队工人，加上其一审当庭陈述均是由李崇召转述的情况认为海内装饰公司欠款而非业主欠款，故均不能对李崇召的诉讼主张加以证明。3.李崇召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与其陈述的情况矛盾，反而可以印证海内装饰公司的主张。收据作为收到款项而出具的凭证，实质是李崇召向业主方去收款时需向业主方出具收据，故要求海内装饰公司向其开具收据，收据仅会出具给业主，不可能由作为“债务人”的海内装饰公司向“债权人”李崇召出具。4.原审未将海内装饰公司前述意见作为本案争议焦点，仅对诉讼时效进行了说理错误。对于诉讼时效，若双方已经结算，因未约定支付时间，应从权利确定之时计算时效。李崇召多年怠于行使自己的权利，其诉讼时效已经过。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基于内容不明确的清单认定海内装饰公司欠付李崇召工程款，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的规定错误。向李崇召支付业主方应当支付的工程尾款并非系海内装饰公司的义务，海内装饰公司未收到工程尾款而承担额外的义务，对海内装饰公司不公，亦损害了海内装饰公司的权利。因双方签订的挂靠性质的协议无效，故李崇召作为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突破合同相对性，由李崇召直接要求业主支付工程尾款。故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 李崇召辩称，海内装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海内装饰公司成都分公司述称，海内装饰公司的上诉请求、事实及理由成立。 李崇召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海内装饰公司成都分公司、海内装饰公司支付工程款及押金共计95883元，并按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同期利息；2.判令海内装饰公司成都分公司、海内装饰公司支付因索取本案欠款所产生的住宿费、差旅费共计3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崇召曾用名李世维。2009年7月23日，海内装饰公司成都分公司以其总公司海内装饰公司的名义（甲方）与李崇召（乙方）签订《深圳市海内装饰工程有限公司项目经理协议书》，接受李崇召为甲方工程部装修队。海内装饰公司成都分公司收取李崇召所交纳押金10000元，并在金额处加盖财务专用章，合同尾部李崇召以其曾用名“李世维”签字确认，海内装饰公司成都分公司加盖公司公章。同日，海内装饰公司向李崇召出具《收款收据》，表示收到押金10000元，海内装饰公司成都分公司在《收款收据》上加盖财务专用章。2011年3月5日，海内装饰公司成都分公司出具《结算尾款清单》，记载了四个项目的合同价款、公司扣款、借支以及剩余未付金额，即玉园清水湾xx号尾款20948元未付、两河锦地xx号尾款11231元未付、浅水半岛xx号尾款14884元未付、北湖印象xx号尾款38820元未付，以上尾款合计85883元。 一审庭审中，李崇召陈述其曾多次以电话、口头及上门催要的方式向海内装饰公司成都分公司进行催收，但海内装饰公司成都分公司一直推诿，李崇召又于2019年前往深圳市南头街道找寻海内装饰公司意图解决案涉欠款问题，均未果。李崇召另提供登机牌、火车票若干张，拟证明其为主张案涉债权所支出的交通费用。 一审庭审中，海内装饰公司、海内装饰公司成都分公司提交《情况说明》，陈述海内装饰公司成都分公司于2014年9月离开成都，李崇召一直到2019年才讨要工程款，拟证明案涉款项已过诉讼时效。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李崇召请求海内装饰公司、海内装饰公司成都分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及押金的诉讼请求是否已过诉讼时效。本案中，案涉的《深圳市海内装饰工程有限公司项目经理协议书》及《结算尾款清单》均未明确约定海内装饰公司、海内装饰公司成都分公司的履行期限，李崇召也未向海内装饰公司、海内装饰公司成都分公司设立履行义务的宽限期。一审庭审中，李崇召陈述其在2011年3月5日进行结算后多次以电话、口头及上门催要的方式向海内装饰公司、海内装饰公司成都分公司要求支付剩余工程款项，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海内装饰公司、海内装饰公司成都分公司提交《情况说明》，表示在2019年之前李崇召从未找过海内装饰公司、海内装饰公司成都分公司，否认李崇召曾积极向其主张权利，认为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结合一审庭审和现有证据，可以确定的是：无论李崇召是否曾积极主张权利，海内装饰公司、海内装饰公司成都分公司没有向李崇召明确表示拒绝履行债务。若李崇召之前未曾向海内装饰公司、海内装饰公司成都分公司主张权利，海内装饰公司、海内装饰公司成都分公司也未明确表示拒绝履行，因双方未约定履行期限，李崇召可以要求海内装饰公司、海内装饰公司成都分公司随时履行债务，不存在诉讼时效的问题。若李崇召曾向海内装饰公司、海内装饰公司成都分公司主张过债权，但海内装饰公司、海内装饰公司成都分公司未明确表示拒绝履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的规定，对于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债务，在债权人没有明确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债务人也未明确表示不履行债务的情况下，法律不宜强加干涉，应给予相应的保护，而不应以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存续时间长，债权人没有提起诉讼或仲裁，就认定为债权人怠于行使权利，强行适用诉讼时效；只有当债权人主张债权被拒或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时，诉讼时效期间才开始计算，这样才符合诉讼时效制度保护合法民事权利的立法本旨。综上，故本案李崇召请求海内装饰公司、海内装饰公司成都分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及押金的诉讼请求未超过诉讼时效。 李崇召与海内装饰公司成都分公司签订的《深圳市海内装饰工程有限公司项目经理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一审庭审中，李崇召与海内装饰公司、海内装饰公司成都分公司双方都认可案涉合同已于2011年3月5日进行结算，海内装饰公司成都分公司应按照其出具的《结算尾款清单》向李崇召支付尾款85883元，并退还李崇召押金10000元。关于利息，一审法院认为，案涉的《深圳市海内装饰工程有限公司项目经理协议书》及《结算尾款清单》均未明确海内装饰公司成都分公司的履行期限，也没有约定利息，且李崇召要求海内装饰公司、海内装饰公司成都分公司履行债务应给予必要的准备时间，故对于李崇召主张的利息，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李崇召主张的海内装饰公司、海内装饰公司成都分公司应支付其为实现案涉债权而支出的住宿费、差旅费30000元的诉讼请求，根据现有证据不能证明上述费用全部实际发生，部分产生的费用也不能证明与本案具有明显的关联性，故对于李崇召的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海内装饰公司成都分公司作为海内装饰公司的分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的规定，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故海内装饰公司成都分公司的民事责任应由其法人即海内装饰公司承担。 综上所述，对于李崇召请求海内装饰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及押金95883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李崇召的其他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海内装饰公司、海内装饰公司成都分公司的答辩意见，海内装饰公司、海内装饰公司成都分公司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纳。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海内装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崇召支付工程款及押金合计95883元;二、驳回李崇召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818元，减半收取计1409元，由海内装饰公司负担。 二审中，各方在举证期限内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二审中海内装饰公司陈述案涉《结算尾款清单》是对李崇召总共做了多少的工程对的一个量。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海内装饰公司是否应向李崇召支付案涉款项及金额如何认定；2.李崇召的诉请是否已过诉讼时效。对此，本院分别评述如下：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首先，依据一审已查明的事实，与李崇召签订案涉合同的主体为海内装饰公司成都分公司，收取押金、出具《结算尾款清单》的主体亦为海内装饰公司成都分公司，故作为李崇召的合同相对方，海内装饰公司成都分公司应承担合同项下的付款责任。因海内装饰公司成都分公司为海内装饰公司的分公司，一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之规定判定由海内装饰公司承担案涉付款责任并无不当。至于海内装饰公司上诉认为应由业主方承担责任的问题，因本案中海内装饰公司未举示相应的证据证明案涉债务已转移至业主方，而债权人李崇召对此亦予以否认，故海内装饰公司的该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其次，综合本案的相关事实及证据，本院认为案涉《结算尾款清单》应作为双方的结算依据，理由如下：第一，从文义解释看，该清单为“结算”尾款清单，而“结算”应是对双方之间债权债务的最终性清理；第二，从内容上看，双方在该清单中对各项目的合同价、增项、减项、扣款、借支款逐一核对并最终确定未付的尾款金额，体现了双方的结算过程，海内装饰公司成都分公司在该清单中加盖公章，应视为对该未付金额的认可；第三，二审中海内装饰公司亦陈述了该清单系双方对李崇召已完工程量的核对。综上，案涉《尾款结算清单》应作为双方的结算依据，一审依据该《结算尾款清单》及收取押金的事实认定海内装饰公司应向李崇召支付费用95883元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因双方未在《结算尾款协议》中约定付款时间，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之规定“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债权人李崇召可随时主张债权，现李崇召起诉要求海内装饰公司履行付款义务未过诉讼时效，一审对此已作充分论述，本院不再赘述。 综上，深圳市海内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18元，由深圳市海内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田笛 审判员  夏伟 审判员  李玲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记员  罗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