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1民终565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春浩，男，1969年2月2日出生，朝鲜族，住吉林省长春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宋阳，吉林吉天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莉，女，1957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长春市二道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永彬，吉林哲讼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长春燃气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春市朝阳区延安大街**。法定代表人：张志超，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丽，吉林功承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吴春浩因与被上诉人王莉、长春燃气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春燃气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20）吉0104民初39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吴春浩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7月30日作出的（2020）吉0104民初3922号民事判决，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王莉、长春燃气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吴春浩与王莉之间不存在劳务（雇员、雇主）关系，吴春浩不是人身损害赔偿责任的承担主体，依法不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本案中，吴春浩的母亲尹柔顺，已经82岁的高龄且久病缠身（脑出血后遗症）、无行为能力，自己的儿女因为工作原因无法脱身照顾她（与其共同居住的吴春浩也只能是晚上回家的时候照顾一下），尹柔顺便雇佣本案王莉照顾自己的日常生活起居，王莉的工资也由尹柔顺自行承担（保姆工资来源：过世老伴儿留下来的钱财和房屋对外出租的租金），由于尹柔顺行动不便，王莉的工资便由吴春浩代为转交给王莉。王莉陆陆续续已经在尹柔顺家中工作八年。因此，尹柔顺与王莉之间存在雇员、雇主关系。需要说明的是：“上诉人吴春浩不具备支付王莉工资的能力，上诉人吴春浩的妻子脑出血，长期居住在养老院，需要支付高额的看护费。其还有一个正在读高中的女儿需要抚养，吴春浩的月工资除去上述费用，根本就不具备支付王莉工资的能力”。基于上述事实，更加可以证明吴春浩与王莉之间不存在劳务（雇员、雇主）关系，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依据该法律规定，尹柔顺作为王莉的雇主，对雇员王莉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到的人身损害应承担赔偿责任，吴春浩依法不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二、作为雇员的王莉，在该起天然气爆燃事故中存在重大过错，依法应减轻雇主尹柔顺的责任。本案中，燃气爆燃事故发生当天，家中只有保姆（王莉）和吴春浩的母亲尹柔顺在家，王莉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理应闻到天然气泄漏的味道（臭味），如果王丽在闻到燃气臭味后及时关掉进户管道阀门并打开窗户，而不打开电水壶开关，这场事故就不会发生。雇主尹柔顺无民事行为能力，这就要求雇员王莉应更好的履行雇员义务，在做饭之前理应对灶具等相关设施进行必要的检查，确保灶具设备安全可靠，能正常的工作，但是王莉并没有履行该项检查义务。且王莉在做完饭后，并没有将燃气的总阀门关闭掉。如果王莉将燃气的进户管道阀门总阀门关闭上（表后镀锌钢管处总阀门），即便燃气软管被老鼠啃咬，燃气也不会泄露，这是生活常识。综上，对该起事故的发生，王莉是有责任的，王莉存在重大过错。《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依据上述法律规定，作为雇员的王莉对该起事故的发生，王莉存在重大过失，依法应减轻雇主的责任。三、一审法院认定长春燃气公司已尽到了安全检查提示义务、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责任是错误的。一审庭审中，长春燃气公司向法庭出示了2018年11月安全检查报告一份，用以证明其履行了安全检查义务。然而吴春浩并没有收到过该份检查报告，该份检查报告是保姆王莉签收的，王莉也未将此事通知吴春浩。既然长春燃气公司2018年11月检查发现燃气设施有问题，并下了整改通知书，直到燃气爆燃事故发生当日并没有跟踪核实整改结果；这次事故是保姆在使用燃气后只关闭灶具阀门而没有关掉进户管道阀门、并且在闻到燃气臭味后打开电水壶开关而发生燃气瀑炸事故而造成的行为。这说明燃气公司对用户使用燃气的安全知识宣传不到位、跟踪核实整改结果等监管不到位的严重过错，依法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根据《城镇燃气管理条例》第十七条的规定：“燃气经营者应当向燃气用户持续、稳定、安全供应符合国家质量标准的燃气，指导燃气用户安全用气、节约用气，并对燃气设施定期进行安全检查...”。该起事故中，长春燃气公司明显存在安全知识宣传不到位、监管不到位的严重过错，依法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综上，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吴春浩与王莉之间不存在劳务（雇员、雇主）关系，吴春浩不是人身损害赔偿责任的承担主体，依法不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作为雇员的王莉，在该起天然气爆燃事故中，王莉存在重大过错，依法应减轻雇主尹柔顺的责任。一审法院认定长春燃气公司已尽到了安全检查提示义务、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责任是错误的。王莉辩称，1、吴春浩与王莉之间系雇佣关系，而非吴春浩称的其母亲尹柔顺之间存在雇佣关系，首先王莉的所有工资均系吴春浩支付；其次吴春浩母亲尹柔顺系无行为能力人无法表达自己的思想意识，无法与常人沟通，客观情况无法雇佣王莉，最后王莉从最开始2012年左右一直在吴春浩家工作，直至2018年末由于身体原因辞职，本次受伤事件为2019年10月23日，具体第二次雇佣时间为2019年9月10日左右，是吴春浩电话联系王莉询问是否可以再次去其家中工作，以上均可看出雇佣关系主体系吴春浩与王莉间形成。2、本次燃气爆炸事件中王莉无任何过错，损害事故发生系雇主方未能对入户燃气设施进行及时检查维修，最终导致事件发生，因此本案过错方在吴春浩，应由吴春浩承担全部责任，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吴春浩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长春燃气公司辩称，一、本次爆炸事故是因老鼠啃咬损坏连接灶具的燃气胶管引发，一审判决认定长春燃气公司无过错不承担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一审中提交的《长春市朝阳区西朝阳路463号燃气爆燃事故专家组意见》已对本次爆炸事故发生原因进行认定，即“该起事故是由老鼠啃咬致链接灶具的燃气胶管破损，引起燃气泄漏，达到爆炸极限，遇到不明火源引发爆炸，属于用户专属设施监护不当引发的非安全生产责任事故。”根据《长春市燃气管理条例》第三十八条支规定，“管道燃气经营企业负责居民用户燃气燃烧器具、连接燃气燃烧器具胶（软）管以外的燃气设施的维护、抢修和更新改造。居民用户负责燃气燃烧器具及与其连接胶（软）管的维护和更新。”因此，引发本次爆炸事故的链接灶具的燃气胶管为居民用户自行管理、维护的专有备份呢，长春燃气公司对此不负有管理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七十二条支规定，长春燃气公司对事故的发生无过错，长春燃气公司亦不是室内燃气连接胶管的使用人和管理人，长春燃气公司对此次事故依法不承担赔偿责任。二、长春燃气公司已按照规定对案涉房屋进行安全检查，并将安全隐患进行了书面告知，一审判决认定长春燃气公司已尽到安全检查提示义务符合案件客观事实。本案一审中，王莉当庭确认长春燃气公司提交的2018年11月14日《长春燃气股份有限公司客户室内燃气设施安全检查及隐患整改通知单》为其本人签收。吴春浩在其上诉状中亦承认王莉为其家中保姆，且案涉房屋为其工作地点。因此，其配合燃气安检并签收安检通知为其履行职务的行为，吴春浩以王莉未向其告知为由，主张签收行为无效即违背客观事实，亦无法律依据。另本次事故是由老鼠啃咬损坏胶管引发，并非因吴春浩未进行整改导致，是否整改不影响事故发生原因的认定。且整改为吴春浩的管理义务，吴春浩不履行义务即应当对因此造成的损失承担责任，其主张长春燃气公司对因其不履行义务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缺乏法律依据。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长春燃气公司已尽到安全检查告知义务，对本次事故不承担赔偿责任符合事实及法律规定，吴春浩上诉请求缺乏法律依据，依法应当予以驳回。王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吴春浩赔偿王莉医疗费86，43.4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400元、伤残赔偿金338，29.84元、精神抚慰金35，00元、护理费9715.80、误工费16，00元、营养费6000元、鉴定费2800元、交通费200元、律师代理费5000元，以上共计人503，789.13元；2、本案诉讼费由吴春浩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莉受雇照顾吴春浩母亲尹柔顺，2019年10月23日12时55分，因尹柔顺家中燃气泄漏造成爆炸致王莉受伤。事故发生后，王莉被送往吉林大学第一医院接受治疗，主要诊断为：烧伤（25％TBSAⅡ度Ⅲ度颜面及颈部、双上肢和躯干）。其他诊断为：吸入性损伤、低钾血症、低蛋白血症。共住院34天。王莉于起诉前委托吉林公正司法鉴定中心对其伤残等级、护理期、营养费进行司法鉴定。该中心于2020年4月8日出具吉公正司鉴中心［2020］临鉴字第29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王莉面部瘢痕畸形并遗留双侧眉毛完全缺失、小口畸形评定为五级伤残；被鉴定人王莉皮肤瘢痕评定为九级伤残；被鉴定人王莉双手功能障碍评定为九级伤残。2、被鉴定人王莉此次外伤的护理期以60日为宜。5、被鉴定人王莉此次外伤的营养期以60日为宜（每日营养费标准以100元／日为宜）”。《长春市朝阳区西朝阳路463号燃气燃爆事故专家组意见》载明“……二、事故现场勘察情况，专家组对西朝阳路463号2单元301室进行勘查，该户燃气计量表及燃气总管位于走廊，表前管及燃气计量表处于完好状态，表后镀锌钢管及灶前阀完好，灶前阀处于关闭状态，灶具阀门处于关闭状态。连接灶具的橡胶软管两端管卡固定完好，该胶管处于厨柜内，距离灶前阀40cm处有一处疑似老鼠啃咬过的痕迹，中间有1＊4.5cm不规则破损，可见破洞2mm＊3mm，破损下方有老鼠啃咬胶管、粮食的碎屑及老鼠粪便。三、事故结论，专家组根据现场情况基本判定，该起事故是由老鼠啃咬致连接灶具的燃气胶管破损，引起燃气泄漏，达到爆炸极限，遇到随机火源引发的燃气爆燃，属于用户专属设施使用过程中维护不当引发的非安全生产责任事故。”王莉为城镇居民。王莉住院支付医疗费78，825.67元，其中王莉支付33，937.67元、个人账户支付82.10元、统筹基金支付44，805.90元。本次诉讼花费鉴定费2800元、支付律师代理费5000元。上述事实有住院病历、鉴定意见书、证明、收费票据、笔录等在卷为证。一审法院认为，王莉照顾吴春浩母亲，并由吴春浩每月给王莉支付工资，应视为王莉与吴春浩间为劳务关系，且王莉因劳务受到损害。吴春浩为雇佣方未能对入户燃气设施进行及时检查维修，致燃气爆炸王莉受伤，其对提供劳务者的王莉的损害存在过错，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且经专家组现场勘查出具意见，该事故是因老鼠啃咬致连接灶具的燃气软管破损，从而引起爆炸，属于用户专属设施维护不当，长春燃气公司举证证明了其已尽到了检查提示义务，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责任。依据鉴定意见及相关证据，王莉因此次事故发生的各项损失范围及数额为，1、医疗费，王莉在吉林大学第一医院及长春烧伤医院接受治疗，住院费为34，019.77元（33，937.67元＋82.10元）、门诊费为2922.10元（5元＋465.04元＋170元＋236.96元＋11元＋402.8元＋1631.30元），为治疗的合理费用，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医保统筹已经报销部分不予保护；关于王莉在吉林大众大药房有限公司西民主分公司购药5500元、济南邦尔康医疗器械销售有限公司、康复器材费202元、广州市鸿年科技有限公司康复器材费420.02元，均为王莉为治疗、康复所购烧伤药品及护理康复器材的费用，结合医方的患者使用自备药物知情同意书，应认定为合理费用，应予保护。以上合计43，063.89元。2、护理费，依据鉴定意见及非医护人员护理费标准，王莉护理期限为60日，护理费为9715.80元（60日×161.93元／日］，依法应予保护。3、营养费，根据鉴定意见并参照住院伙食补助费标准，营养费应为6000元（60日×100元／日），应予保护。4、住院伙食补助费3400元（34日×100元／日），应予保护。5、误工费，王莉月工资为3000元，王莉主张误工期为5.5个月，但未提供相应证据加以证明实际误工期限，应保护住院期间的误工费3400元（3000元／月÷30天×34天）。6、残疾赔偿金，王莉为城镇居民，且为多等级伤残，两个九级伤残，一个五级伤残，最高等级五级伤残赔偿指数为60％，两个九级伤残附加指数分别为2％，其残疾赔偿金应为328，271.36元［30，172元／年×17年×（60％＋2％＋2％）］，依法应予保护。7、精神损害抚慰金，此次事故致王莉多等级伤残，且王莉面部损伤面积较大，王莉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35000元较为适宜，应予保护。8、鉴定费2800元，有票据为凭，应予保护。9、律师代理费5000元，有票据为凭，按照律师收费标准，属合理费用应予保护。10、交通费，王莉主张200元，其中包括120急救费65元，考虑王莉复诊等情况，应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吴春浩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王莉医疗费43，063.89元、护理费9715.8元、营养费6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400元、伤残赔偿金328，71.36元、误工费34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5，000元、鉴定费2800元、律师代理费5000元、交通费200元，以上共计436，51.05元。二、驳回王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吴春浩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419元，由王莉负担493元，吴春浩负担3926元。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吴春浩主动联系王莉要求对其母尹柔顺提供保姆服务，并给付一定的金钱，双方之间成立劳务关系。吴春浩主张其母尹柔顺雇佣王莉，但其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且2019年8、9月份，王莉第二次到尹柔顺家工作时，尹柔顺已经卧床无表达能力，而吴春浩作为与其共同居住的儿子雇佣王莉照顾其母亲也符合客观事实。吴春浩作为接受劳务的一方，应提供安全的燃气设备，而其未及时对入户燃气设施进行检查维修，致使提供劳务一方的王莉在劳务过程中因燃气爆炸受伤，存在过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而作为提供劳务一方的王莉在劳务过程中不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对本次事故的发生不存在过错，不应减轻接受劳务一方吴春浩的赔偿责任。长春燃气公司已经举证证明履行了安全检查义务并将安全隐患进行了书面告知，其对该事故的发生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吴春浩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853元，上诉人吴春浩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高云燕审判员  曾范军审判员  张 聪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王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