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最高法民再8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安顺经济技术开发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住所地贵州省安顺市开发区迎宾路管委会办公大楼。 法定代表人：彭惠，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宸，贵州朗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毅，贵州朗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铜仁市诚信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铜仁市碧江区东太大道。 法定代表人：阎世贵，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龚鑫，贵州公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重庆国金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原重庆皇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忠县忠州街道红星路**第**。 法定代表人：张红，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平，重庆市忠县忠州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一审第三人：贵州省铜仁市华贵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铜仁市碧江区新华南路**附** 法定代表人：黄晓玲，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龚汶魁，男，该公司副总经理。 一审第三人：杨洲（曾用名杨文广），男，1992年10月3日出生，土家族，住贵州省铜仁市德江县。 一审第三人：龚尚梅，女，1940年8月29日出生，苗族，住贵州省铜仁市德江县。 一审第三人：张丽，女，1973年12月29日出生，土家族，住贵州省铜仁市德江县。 一审第三人：王朝勇，男，1956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 再审申请人安顺经济技术开发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以下简称安顺开发区住建局）因与被申请人铜仁市诚信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诚信公司）及一审第三人重庆国金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金公司）、贵州省铜仁市华贵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贵公司）、杨洲、龚尚梅、张丽、王朝勇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黔民终9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2019年5月28日作出（2019）最高法民申163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2020年4月2日再审立案后，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7月7日开庭审理了本案。安顺开发区住建局法定代表人彭惠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宸、丁毅，诚信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龚鑫，国金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平及华贵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龚汶魁到庭参加诉讼。杨洲、龚尚梅、张丽、王朝勇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安顺开发区住建局再审请求：1.撤销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黔民终969号民事判决；2.改判驳回诚信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3.诚信公司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用。 事实和理由：一、国金公司代安顺开发区住建局支付的3500268.13元工程款，及安顺开发区住建局直接支付的698588.05元应计入已付工程款。（一）因王庄安置房三层以下工程的实际施工人诚信公司及杨彪拖欠建筑工人工资及材料款，为避免矛盾激化，安顺开发区住建局于2012年9月13日将3500268.13元划入国金公司。国金公司用该款项支付了本应诚信公司等承担的费用，支付明细：1.刘党钢材款1700000元、王让禄工资31000元，两笔款项有杨彪签字确认，诚信公司认可；2.王国祥基础费用76150元、周真常基础费用72500元，两笔款项经诚信公司盖章确认；3.汪小药材料款50000元、杨飞费用50000元、何进工资12000元、杨坤文砂石材料款9379元、华周汽车修理费20000元，五笔款项有杨彪签字确认且有银行流水或收款凭据为证；4.贵州省建材产品质量监督检验院检测费20000元、娄明忠商品混凝土款950000元、娄勇钢材款254600元、前期电费15718元、税款227167.99元及除锈工程费用135108元，均是案涉工程必然产生且已经实际支付的费用。（二）安顺开发区住建局2012年1月向劳务承包人王朝勇支付的1800000元工人工资，及2012年12月依王朝勇申请直接向工人支付的698588.05元，均属于安顺开发区住建局已付工程款。以上款项计入安顺开发区住建局已付工程款后，已经多于鉴定确定的前期工程造价。二、诚信公司资金链断裂或者杨彪未及时付款是导致案涉工程停工的根本原因。虽然安顺开发区住建局未经招投标、允许杨彪借用资质施工、未经清算即另行发包国金公司导致纠纷产生，但这些因素与案涉工程停工没有因果关系，安顺开发区住建局不应当对诚信公司赔偿王朝勇的停工损失承担50%的责任。三、杨彪挂靠诚信公司施工，诚信公司无权向安顺开发区住建局主张工程款。诚信公司若依据原审判决取得工程款，属于不当得利。四、国金公司提交证据后，二审法院未组织质证即作出判决，剥夺了安顺开发区住建局的诉讼权利；将国金公司代付工程款去向的举证责任分配给安顺开发区住建局，令安顺开发区住建局承担不利后果错误；错列、漏列安顺开发区住建局和诚信公司的上诉请求及安顺开发区住建局的上诉事实和理由，即便二审法院裁定补正，也实质影响了案件的公正审理。 诚信公司辩称，一、二审法院要求国金公司于庭审后七日内提交证据，国金公司逾期提交，应自行承担不利后果。安顺开发区住建局将国金公司二审逾期提交的证据在再审诉讼中再次提交，不符合法律关于新证据的规定。二、国金公司是转换层以上的施工单位，负责编制含有诚信公司施工的转换层以下施工部分工程量，其代付行为与诚信公司存在利益冲突。安顺开发区住建局向国金公司付款，未经诚信公司或者杨彪事前授权或事后追认，不应计入已付工程款。按照安顺开发区住建局的主张，其已付工程款远高于鉴定结论，显然不合常理。三、安顺开发区住建局主张的2012年12月依王朝勇申请直接向工人支付698588.05元，与事实不符。诚信公司已于2011年10月23日全线停工，国金公司于2011年11月20日中标、2012年5月1日进场后又继续将工程发包给王朝勇施工。2012年6月29日签订的《关于王朝勇结算的总结及内容确认》确认2012年1月12日杨彪向安顺开发区住建局借款的1800000元已经全部付给王朝勇用于支付工人工资。结合王朝勇2012年12月11日出具借条上所载“此款在王庄安置房项目与劳务施工班组王朝勇结算时扣回”的内容及安顺开发区住建局再审提交的《关于王庄安置房项目民工工资问题调处情况的紧急报告》，王朝勇2012年12月的借款系支付国金公司进场之后转换层以上施工部分的工人工资。四、安顺开发区住建局未进行招投标、未签订施工合同即允许诚信公司进场施工，未对前期工程进行清算又另行发包给国金公司，导致产生本案纠纷，理应承担相应的停工损失。综上，请求驳回安顺开发区住建局的再审请求。 国金公司述称，一、诚信公司不是本案适格原告。杨彪是前期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安顺开发区住建局与诚信公司之间未建立施工合同关系，诚信公司也未组织施工。二、国金公司后期开工建设前，经有关部门协调，安顺开发区住建局转账3500268.13元用于解决杨彪前期施工期间欠付的材料款、劳务费。国金公司收到安顺开发区住建局的转款后，根据杨彪提供的实际欠款情况，逐笔进行了支付，合计支出3567955.4元。因付款票据被后期实际施工人持有，一审期间未能获取，二审经多次协商才取得证据。三、即使诚信公司有权获取工程款，也应用来支付国金公司实际代付的费用，不能只享受工程价款权利而不承担支出成本。综上，请求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撤销原审判决。 华贵公司同意诚信公司的意见。 杨洲、龚尚梅、张丽、王朝勇未提交意见。 诚信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安顺开发区住建局立即向诚信公司支付工程款8717930元（暂定，准确金额以诚信公司实际完成工程的竣工结算鉴定结论为准）；2.判令安顺开发区住建局承担诚信公司的实际经济损失计639360元；3.诉讼费用由安顺开发区住建局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贵州省铜仁市华贵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德江分公司（以下简称华贵公司德江分公司）系华贵公司依法设立的分公司，华贵公司与诚信公司系一套人马两块牌子,原法定代表人均是阎世贵。 王庄新农村安置房建设项目工程系安顺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的项目工程，委托给安顺开发区住建局负责发包。杨彪（原审诉讼中死亡）为承接该工程挂靠华贵公司德江分公司于2011年4月8日以华贵公司德江分公司名义与安顺市虹阳国有资产投资营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虹阳公司）签订《政府项目融资合同》。合同约定：虹阳公司向华贵公司德江分公司借款2500万元用于王庄、龙井新农村安置房建设，借款期限3年；合同签订之日起，10个工作日内华贵公司德江分公司拨款人民币300万元到虹阳公司指定的账户；与华贵公司德江分公司相关联的建筑施工单位可参与王庄、龙井新农村安置房的建设投标，同等条件下，拥有优先中标权；华贵公司德江分公司不按虹阳公司用款计划拨付借款，造成王庄、龙井新农村安置房建设工程延误，虹阳公司有权中止合同，由此造成的损失由华贵公司德江分公司承担…… 之后，杨彪以华贵公司德江分公司名义承接了王庄安置房工程，后又挂靠诚信公司并于2011年7月11日以诚信公司名义与王朝勇签订《劳务承包合同》，将安顺王庄拆迁安置房工程的施工放线、基础（不含土石方开挖及回填）、主体结构、水电安装工程（各户通电通水、按图纸施工）、室内外装饰、地面、地面、室内外脚手架、室内外支撑架、施工现场用材料和材料上下车等所有劳务工作（包括施工现场及施工图中含的所有人工费、施工现场用的所有材料堆放、施工机具及设备安装拆除、施工工具、所有安全防护设施搭拆、安全防护用品、安全防护标示、文明施工、施工用的水电设施、总配电房以外的施工用的材料、施工用水池、工作食宿设施及用品、工人高低温补助等）以320元/平方米承包给王朝勇。 合同签订后，王朝勇于2011年7月22日向华贵公司德江分公司交纳保证金10万元后组织人员进场施工。 2011年7月20日王朝勇经诚信公司同意，以诚信公司的名义与贵州博特机电设备有限公司签订《塔机租赁合同》约定：诚信公司向贵州博特机电设备有限公司租用塔机一台，塔机进出场费38000元，每月租金14000元，不足月租金按每天470元计算。合同签订后，王朝勇支付塔机进出场费38000元。2011年8月2日王朝勇又经诚信公司同意，以诚信公司的名义与贵阳金阳顺强建筑设备租赁站签订《架料租赁合同》，租用架料（架管、扣件、钢模板、蝴蝶卡、顶底托、螺栓）用于该工程。在王朝勇施工过程中，因诚信公司资金不到位，材料供应不上，工程施工至转换层（不包含转换层板面）后于2011年10月23日全线停工。 2011年11月20日，安顺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委托安顺开发区住建局将该工程进行招投标，国金公司中标。11月26日双方签订《安顺经济技术开发区王庄新农村安置房工程施工合同》将工程按施工图所示全部内容施工。合同价款为16965173.93元，合同工期240天。 2012年1月11日，杨彪以华贵公司德江分公司名义向安顺开发区住建局借款1800000元用于支付王朝勇工人工资，并向安顺开发区住建局出具承诺书称：1.华贵公司德江分公司所借款项共计1800000元，承诺2012年1月17日前全额归还；2.若华贵公司德江分公司无力偿还安顺开发区住建局借款，则视为华贵公司德江分公司自动放弃该项目建设资格，不得进行各项工程结算；3.该项目已完成的工程量转为安顺开发区住建局的资产。安顺开发区住建局于2012年1月12日向贵州金贵建筑劳务工程有限公司（王朝勇）拨款1800000元。3月15日，虹阳公司作出（2012）虹国资发（2012）第5号文件向华贵公司德江分公司发出解除《政府项目融资合同》的通知。 2012年5月1日，国金公司进场后继续将工程发包给王朝勇施工。6月29日，国金公司王庄安置房项目负责人徐正海与杨彪的委托代理人张丽（杨彪之妻）及王朝勇三方签订了《关于王朝勇结算的总结及内容确认》，明确：1.原杨彪前期的债务，塔吊租金和架管租金等模板转押及其他费用经详细核实，决定补偿现金60万元，由王朝勇自行安排。2.前期王朝勇与杨彪签订的劳务合同320元/平方米，直至转换层为止。3.对于合同上无明确基础部分的价额审核、综合确认为26万元。4.此确认作为结算依据生效，转换层上的按原始杨彪与王朝勇签的合同执行，只每平方米增加20元，其他一切安全质量内容不变，依原杨彪与王朝勇签的合同执行。5.以上确认双方签字生效。7月16日安顺开发区住建局委托安顺安诚工程建设项目招标代理有限公司对转换层以下工程进行结算，工程造价为3753429.61元，下浮5%后工程总造价为3565758.13元。9月12日，国金公司项目负责人徐正海向安顺开发区住建局出具《承诺书》承诺：1.同意从3565758.13元中扣除前期资料员吴廷敏的工资65490元。2.自本承诺书签署后10日内完善前期工程资料，以备审计。3.同意住建局本期暂扣50万元，至前期工程资料完备后再拨付50万元。4.核定后的工程款3500268.13元由国金公司负责用于解决前期遗留问题及材料支付，保证工程顺利进行。5.前期华贵公司德江分公司借款1800000元在第三期、第四期工程进度款中扣回。当天，安顺开发区住建局即将65490元支付给吴廷敏，将3500268.13元汇入国金公司账户，委托国金公司将该款支付前期工程所欠的材料款及工人工资。12月11日，王朝勇向安顺开发区住建局出具内容为“今借到安顺开发区住建局现金702208.05元，用于支付王庄安置房项目劳务施工班组民工工资，此款在王庄安置房项目与劳务施工班组王朝勇结算时扣回”的借条一张，安顺开发区住建局按名单支付了698588.05元。2014年9月，王庄安置房建设项目工程经验收合格后交付使用。诚信公司于2015年7月15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3年4月，王朝勇以诚信公司和杨彪为被告向贵州省安顺市西秀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诚信公司和杨彪承担其停工期间租用机械设备及工人工资等相关损失及违约金等合计1454765.52元。贵州省安顺市西秀区人民法院认为，因杨彪与诚信公司系挂靠关系，劳务合同上加盖了诚信公司的印章，故诚信公司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国金公司王庄安置房项目负责人徐正海与杨彪的委托代理人张丽（杨彪之妻）及王朝勇三方于2012年6月29日签订的《关于王朝勇结算的总结及内容确认》是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贵州省安顺市西秀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9月26日作出（2013）西民初字第582号民事判决，判令诚信公司及杨彪连带偿还王朝勇停工期间的损失60万元，并退还王朝勇所交的10万元保证金。该判决已经执行完毕。 2013年12月，安顺开发区住建局以华贵公司为被告提起诉讼，要求华贵公司偿还2012年1月11日向安顺开发区住建局的借款1800000元。贵州省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2月12日作出（2014）安市民商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判令华贵公司偿还安顺开发区住建局借款1800000元。该判决仍在执行中。 一审法院认为，一审争议焦点：一、当事人主体是否适格；二、安顺开发区住建局是否应当支付及支付多少工程款给诚信公司。 一、关于当事人主体是否适格。因安顺开发区住建局在未进行招投标和签订合同的情况下同意杨彪进场施工，而杨彪既是华贵公司德江分公司的代理人，也是诚信公司的代理人，虽然杨彪在王庄安置房工程项目中曾以华贵公司德江分公司的名义向安顺开发区住建局借款并出具承诺，但由于华贵公司德江分公司并不具备建筑施工资质，诚信公司系华贵公司德江分公司关联公司，根据《政府项目融资合同》约定的内容和贵州省安顺市西秀区人民法院（2013）西民初字第582号民事判决、贵州省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安市民商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诚信公司应是本案的适格主体。虽然安顺开发区住建局提交了安顺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安开管主任议（2011）6号主任办公会议纪要，证明会议议定同意由黔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作为王庄安置房项目业主单位进行管理，但由于安顺开发区住建局局长同时担任黔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庄安置房项目自始至终由安顺开发区住建局实际管理并以自己的名义将工程发包，系王庄安置房项目工程的合同相对人，故安顺开发区住建局也是本案的适格主体。 二、关于安顺开发区住建局是否应当支付及支付多少工程款给诚信公司。经过一审法院依法委托的造价机构鉴定，杨彪以诚信公司名义实际施工的“安顺市经济技术开发区王庄新农村安置房工程转换层以下”部分工程造价为4756717.62元。各方当事人均认可在国金公司通过招投标进场施工前，即转换层以下部分均是诚信公司而非国金公司施工，故安顺开发区住建局应当向诚信公司支付的工程总价款为4756717.62元。对于安顺开发区住建局直接支付给吴廷敏的工资65490元和其委托国金公司支付的3500268.13元，安顺开发区住建局、国金公司都提供了证据证明该事实存在，诚信公司不予认可但无相反证据推翻，亦不能举证证明安顺开发区住建局所付的3500268.13元中包含国金公司施工的部分，故对安顺开发区住建局的该项抗辩理由予以采纳，在诚信公司应支付的工程款中扣除该两笔款项。对于王朝勇2012年12月11日向安顺开发区住建局所借的702208.05元，安顺开发区住建局实际支付了698588.05元，王朝勇对此表示认可。该笔款项所支付的劳务工资具体是指向王朝勇为诚信公司、杨彪修建转换层之前的还是为国金公司修建转换层之后的部分并不明确，王朝勇在诉讼中的陈述前后矛盾。本着诚信诉讼的原则，以其最先陈述的为准，故应当认定该笔款项是支付转换层以下的劳务工资，在安顺开发区住建局应支付给诚信公司款项中扣除该笔款项。对于前期工人工资和材料欠款，虽然杨彪以华贵公司德江分公司的名义向安顺开发区住建局借款1800000元时作出“若无力偿还借款，则视为自动放弃该项目建设资格，不得进行各项工程结算和该项目已完成的工程量转为开发区住建局的资产”的承诺，但由于该笔借款已另案处理，故安顺开发区住建局抗辩称诚信公司不能对工程进行结算和工程量转为安顺开发区住建局资产的理由不予支持。刘党和徐桂华两案所判决金额系国金公司后期工程款项，与本案无关，不予支持。安顺开发区住建局抗辩应当扣减施工中未实际发生的费用及利润、税金等费用，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安顺开发区住建局要求诚信公司出具发票，因安顺开发区住建局无此项反诉请求，不予审查。根据以上分析，安顺开发区住建局应当支付诚信公司工程款：4756717.62元（鉴定造价）-3565758.13元（吴廷敏资料费及已付工资等）-698588.05元（代付费用）=492371.44元。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因安顺开发区住建局在未进行招投标和签订合同的情况下允许诚信公司进场施工是导致合同无效的根本原因，故安顺开发区住建局存在主要过错。诚信公司诉请安顺开发区住建局支付639360元经济损失是由于王朝勇另案诉请诚信公司赔偿其停工损失，根据另案裁判结果诚信公司被执行支付给王朝勇639360元的直接经济损失。从诚信公司的该项诉请来看，导致其应当支付该笔赔偿款项的原因是停工，而停工的最主要原因是安顺开发区住建局在之前未履行招投标程序即允许诚信公司及杨彪进场施工、后又停工重新完善招投标程序，所以安顺开发区住建局对此负有主要责任，基于贵州省安顺市西秀区人民法院（2013）西民初字第582号生效判决已经判决诚信公司需向王朝勇支付停工期间损失600000元，该部分损失应当由安顺开发区住建局承担。诚信公司请求安顺开发区住建局支付停工损失639360元中的超出部分，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一、安顺开发区住建局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诚信公司工程款492371.44元；二、安顺开发区住建局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诚信公司实际损失600000元；三、驳回诚信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7301元，由诚信公司负担69571元，安顺开发区住建局负担7730元；鉴定费95000元由诚信公司和安顺开发区住建局各负担47500元。 诚信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三项；2.改判安顺开发区住建局支付诚信公司工程款4756717.62元；3.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及鉴定费用由安顺开发区住建局承担。 安顺开发区住建局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安顺开发区住建局不支付诚信公司工程款492371.44元和实际损失600000元；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诚信公司承担。 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针对安顺开发区住建局认为已付款是针对三层以下工程支付的主张，二审法院于庭审中责令安顺开发区住建局七日内提交已付款明细予以证明，安顺开发区住建局在指定期间未提交相应证据。 二审法院认为，二审争议焦点是：一、诚信公司是否具备诉讼主体资格；二、安顺开发区住建局尚欠付工程款数额如何认定。 一、关于诚信公司是否具备诉讼主体资格。以2011年11月20日安顺开发区住建局将工程进行招投标为节点，工程施工可分为两段，前期（三层以下）工程和后期（三层以上）工程。前期工程为杨彪以华贵公司名义承接，劳务工程系杨彪以诚信公司名义违法分包给王朝勇。后期工程为国金公司，劳务工程为国金公司违法分包给王朝勇。全部工程的劳务施工人均为王朝勇。一审、二审过程中，安顺开发区住建局均对诚信公司诉讼主体资格提出异议，二审法院认为，从原告诉讼主体资格角度看，诚信公司系施工方，一审中，杨彪同意诚信公司的起诉意见，诚信公司作为合同相对人，在实际施工人同意的情况下，具备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从被告诉讼主体资格角度看，安顺开发区住建局与诚信公司之间虽没有签订书面施工合同，王庄新农村安置房建设项目工程系安顺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委托安顺开发区住建局发包，在华贵公司与虹阳公司签订的《政府项目融资合同》中约定，与华贵公司相关联的建筑施工单位可参与王庄、龙井新农村安置房的建设投标。虽然前期项目未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但案涉工程两段属同一建筑，杨彪以华贵公司向安顺开发区住建局承诺称“若我公司无力偿还安顺开发区住建局借款，则视为我公司自动放弃该项目建设资格，不得进行各项工程结算”，以上事实综合来看，应认定安顺开发区住建局为发包方，华贵公司为承包方，负有向承包人直接支付工程价款的义务，安顺开发区住建局一审、二审过程中未对此提出异议，其上诉仅针对应付款金额。 二、关于安顺开发区住建局尚欠付工程款数额如何认定。根据一审法院委托贵州国询工程造价司法鉴定所作出的鉴定意见，案涉工程造价为4756717.62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案涉工程虽未竣工验收，但安顺开发区住建局将工程另行发包给了国金公司，国金公司已对后续工程的施工，应当认定安顺开发区住建局对诚信公司施工部分已实际使用，已符合工程款结算条件。因安顺开发区住建局未提供审计报告，一审法院根据诚信公司的申请对案涉工程造价进行了司法鉴定，该鉴定结论应当作为案涉工程的结算依据，安顺开发区住建局的主张不能成立。对双方争议款项，逐项认定为：1.关于国金公司对外支付的3500268.13元。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及生活常理，国金公司仅能对其施工的工程收取工程款，在没有得到授权的情况下，不得代他人领取工程款，亦不能代他人支付相应款项。国金公司系三层以上工程的施工方，其与安顺开发区住建局均主张该笔3500268.13元已用于支付三层以下工程的相关费用，但代为支付行为没有得到杨彪、诚信公司及华贵公司任何一方授权。同时，在二审法院指定期间，安顺开发区住建局、国金公司均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笔款项实际已用于支付三层以下工程的工程款。因此，安顺开发区住建局和国金公司主张代为支付既没有法律依据，也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2.关于安顺开发区住建局支付给吴廷敏的65490元。经查，吴廷敏系杨彪聘请的资料员，其工资本应由杨彪支付。现安顺开发区住建局为索取工程资料代为支付了吴廷敏的工资，该笔款项应从工程款中扣除。3.关于杨彪收取安顺开发区住建局1800000元。该笔款项已被贵州省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安市民商初字第3号生效民事判决认定，且已进入执行阶段。该笔款项属另一法律关系，不予审查。4.关于王朝勇收取安顺开发区住建局的698588.05元。该笔款项支付时间为2012年12月11日，系在安顺开发区住建局将工程另行招标并发包后一年后，安顺开发区住建局应提供证据证明该笔款项系针对三层以下工程进行支付。一审仅凭王朝勇陈述认定该笔款项系针对三层以下工程进行的支付没有事实依据，予以纠正。安顺开发区住建局尚欠付工程款为4756717.62元-65490元=4691227.62元。 另，关于安顺开发区住建局是否应当承担停工损失的问题。诚信公司主张的停工损失性质上属损害赔偿责任，业经生效判决确认并实际支付了王朝勇停工损失600000元。二审法院认为，诚信公司和安顺开发区住建局均应对停工损失承担责任。一方面，安顺开发区住建局在未进行招投标、未签订施工合同的情况下允许杨彪借用诚信公司资质进场施工是导致合同无效的根本原因，尔后，安顺开发区住建局又在没有对前期工程进行清算的情况下将工程另行发包给国金公司，导致矛盾纠纷的产生，安顺开发区住建局应承担相应责任。另一方面，杨彪借用资质的华贵公司德江分公司没有履行其与虹阳公司签订的《政府项目融资合同》，是导致诚信公司王庄安置房项目资金链断裂的根本原因，双方对华贵公司与诚信公司系一套人马两块牌子均进行了确认，诚信公司对此存在过错。鉴于生效判决已判令诚信公司支付王朝勇停工损失600000元，根据双方过错程度，安顺开发区住建局应承担50%的责任，即承担300000元的停工损失。 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贵州省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黔04民初7号民事判决；二、安顺开发区住建局在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诚信公司工程款4691227.62元；三、安顺开发区住建局在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诚信公司停工损失300000元；四、驳回安顺开发区住建局的其他上诉请求；五、驳回诚信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六、驳回诚信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7301元，由诚信公司负担36069元，安顺开发区住建局负担41232元；鉴定费95000元由诚信公司和安顺开发区住建局各负担47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9485元，由诚信公司负担4637元，安顺开发区住建局负担54848元。 再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对原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18年1月22日，重庆皇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重庆国金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安顺开发区住建局再审提交的证据，多为国金公司二审诉讼期间逾期提交的证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及时提供证据。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主张和案件审理情况，确定当事人应当提供的证据及其期限。当事人在该期限内提供证据确有困难的，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延长期限，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申请适当延长。当事人逾期提供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责令其说明理由；拒不说明理由或者理由不成立的，人民法院根据不同情形可以不予采纳该证据，或者采纳该证据但予以训诫、罚款。”安顺开发区住建局在原一审、二审及发回重审后的一审、二审诉讼程序中，未及时提供证据证明汇入国金公司账户的3500268.13元的去向。二审法院2018年10月9日当庭要求国金公司七日内重新整理支付依据提交，国金公司未申请延长期限，直至2018年10月22日才以邮寄方式提交。二审法院未采纳国金公司逾期提交的证据，认为安顺开发区住建局未能证明3500268.13元系委托国金公司代付转换层三层以下施工部分工程款，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认为该证据采信与否对案件审理结果及当事人利益有较为重大的影响，在再审审理中组织了质证、认证，也符合上述法律规定。 安顺开发区住建局在一审诉讼期间提交了国金公司2013年1月7日作出的《费用支付说明》，拟证明安顺开发区住建局向国金公司支付前期工程发生费用的事实；国金公司于2018年3月20日庭审质证中明确对《费用支付说明》无异议。国金公司2013年1月7日《费用支付说明》载明，“重庆皇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王庄安置房项目部替前期华贵公司德江分公司该项目负责人杨彪代付的部分人工工资以及部分材料款费用情况如下：1.部分人员的工资：王让禄31000元（注：扣押前期基础测量原件），杨飞50000元，杨凡昌2500元，何进9000元，汪小药23800元（注：扣押车取车款），小计116300元。2.支付前期电费14922元。3.检测预付费用10000元。4.支付娄勇钢材款254600元。5.支付刘党钢材款1700000元。6.支付娄明忠砼公司款850000元。7.支付王国祥基础开挖款76150元。8.支付周真常的款72518元。9.支付前期三百五十多万的税款227167.99元。10.支付前期三百五十万的管理费52500元。11.汪小药前期材料款10000元。12.工程保险费28000×20%=5600元。1-12合计3389757.99元。”本院认为，安顺开发区住建局2012年9月向国金公司支付处理前期工程遗留问题的款项时，国金公司已进场施工四个多月，国金公司作为后续施工方，在工程款支出上与前期施工方诚信公司存在利益冲突。安顺开发区住建局及其委托方国金公司未经诚信公司或杨彪许可支出款项，应对款项切实用于了前期工程负有举证责任。在所有证明国金公司支付前期工程款的证据中，《费用支付说明》的形成时间距离安顺开发区住建局2012年9月向国金公司付款最近，且系国金公司自行出具，具有较强可信度，故本院以《费用支付说明》所载内容为基础，结合其他证据来认定国金公司代付前期工程款的数额。具体证据认定标准为：拟证明《费用支付说明》未列明项目的，不予采信；未能证明《费用支付说明》所列项目确系支付前期工程费用的，不予采信；金额多于《费用支付说明》所列项目的，超出部分不予采信。结合各方质证意见，具体认定如下： 第一类：华周汽车修理费2万元、杨坤文砂石款9379元、除锈工程费用135108元不属于《费用支付说明》所列项目，不予采信。安顺开发区住建局申请对落款2012年4月17日、2012年9月20日的两份书面材料中“杨彪”字样进行笔迹鉴定，因该两份材料对应的杨坤文砂石款9379元、华周汽车修理费2万元已按照前述规则不予采信，故无再予鉴定的必要。安顺开发区住建局还申请对落款2012年11月13日、有“杨彪”字样的书面证明复印件进行笔迹鉴定。因复印件不具备鉴定条件而安顺开发区住建局又无法提供原件，无法通过鉴定确认“杨彪”签字的真实性。加之杨彪已去世、诚信公司不认可该证明的真实性、该份证明落款日期处有涂改、“杨彪”字样与其他在案证据材料中“杨彪”字样存在差别等因素，本院对于2012年11月13日书面证明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该证明中列举的款项不作为定案依据。 第二类：杨凡昌2500元、管理费52500元、工程保险费5600元虽属于《费用支付说明》所列项目，但安顺开发区住建局未提交证据证明款项实际走向，不予采信。 第三类：记载于《费用支付说明》，安顺开发区住建局也举证拟证明款项实际走向的项目： 1.涉及王让禄的31000元。诚信公司原审诉讼中申请王让禄出庭作证，王让禄陈述杨彪欠付其30000元工资，诚信公司再审认可30000元属于代付前期工程费用。余下1000元，王让禄原审陈述“杨彪欠我兄弟的1000元”，诚信公司再审不认可该1000元属于代付前期工程费用，安顺开发区住建局未提交证据证明该1000元实际用途。故该31000元中，30000元应当计入安顺开发区住建局已付工程款。 2.涉及杨飞的50000元。安顺开发区住建局提交的支付凭证显示，50000元共分三笔于2012年7月11日、2012年8月23日、2012年9月14日支付。前两笔发生在安顺开发区住建局向国金公司转款之前，第三笔“收条”内容为“收到徐总（国金公司项目部负责人徐正海）33000元”，无法确认与前期工程的关联性。故该50000元不应计入安顺开发区住建局已付工程款。 3.涉及何进的9000元。何进出具领条的时间在国金公司进场之后，领条上未载明领取的费用是否属于前期工程。诚信公司主张何进也是后段国金公司施工期间的劳务人员，安顺开发区住建局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该笔支出用于前期工程。故该9000元不应计入安顺开发区住建局已付工程款。 4.涉及汪小药的23800元及10000元。安顺开发区住建局提交了国金公司2012年9月14日向汪小药转账50000元的凭据，主张代付了汪小药50000元砂石款，但未提交汪小药向前期工程供应了价值50000元材料的证据。《费用支付说明》备注支付汪小药的23800元为扣押车取车款，支付汪小药的材料款另项记载10000元。故安顺开发区住建局主张支付汪小药的50000元中，仅10000元应当计入安顺开发区住建局已付工程款。 5.前期电费14922元。安顺开发区住建局提交了用电申请、供用电合同、支付项目为2012年2月至5月间电费的发票及贵州电网有限责任公司安顺供电局开发区分局2020年7月13日出具的说明，拟证明国金公司代为补缴了前期工程欠付电费15718元。本院认为，上述证据能够证明电费支出的事实，但由于诚信公司施工部分自2011年10月23日全线停工，国金公司于2012年5月1日进场，故2012年5月前欠缴的电费是否全部为诚信公司施工期间所欠无法查明。本院以国金公司在《费用支付说明》中自认的14922元作为支出金额，并在本院认为部分结合对停工责任的认定来确定该笔费用的责任主体。 6.预付检测费用10000元。安顺开发区住建局提供了金额为20000元、收款单位加盖贵州省建材产品质量监督检验院财务专用章的收据，明细为“重庆皇华王庄项目部交来转换层下砼检测费”。诚信公司认可票据的真实性，结合《费用支付说明》所载“预付检测费用10000元”，该笔支出真实，金额以票据所载20000元为准。该笔检测费用系因项目停工半年多再复工时为确保施工安全所需支出的费用，本院以20000元作为支出金额，并在本院认为部分结合对停工责任的认定来确定该笔费用的责任主体。 7.涉及娄勇的254600元。该笔费用支付于安顺开发区住建局向国金公司转款后不久，安顺开发区住建局提交的经公证的证人证言中，娄勇确认收到该笔款项并陈述只往案涉项目送过一次钢材，当时工程是前期施工阶段。综合上述证据，该254600元应当计入安顺开发区住建局已付工程款。 8.涉及刘党的1700000元。杨彪于原审诉讼中认可应支付刘党钢材款1400000元，诚信公司认可杨彪在原审诉讼中自认的范围。刘党在另案诉讼中虽陈述“徐正海有170万元替华贵公司德江分公司支付”，但刘党也为国金公司施工期间供应钢材，其陈述不足以证明1700000元均是国金公司代付前期工程的材料款；且余下300000元支付时间为2012年7月7日，在国金公司进场之后，安顺开发区住建局向国金公司转款之前。综合上述证据，该1700000元中，仅1400000元应当计入安顺开发区住建局已付工程款。 9.涉及娄明忠的850000元。安顺开发区住建局提交的向娄明忠转款的合计950000元的三张凭据中，发生于2012年8月24日的150000元早于安顺开发区住建局向国金公司转款的时间。国金公司在《费用支付说明》及再审诉讼中均自认支付娄明忠的950000元中有100000元是支付其向国金公司供货的材料款。虽然安顺开发区住建局提供的经公证的证人证言中，娄明忠陈述其收到950000元且均为支付前期工程的费用，但是该陈述不足以否定国金公司的自认。结合付款时间，该950000元中，仅800000元应当计入安顺开发区住建局已付工程款。 10.涉及王国祥的76150元、周真常的72518元。两笔费用均支付于安顺开发区住建局转款后不久，安顺开发区住建局提供的转账凭据显示周真常实际收到72500元。本院对该两笔款项予以认可，其中涉及周真常的款项以实际支付的72500元为准。该76150元及72500元应当计入安顺开发区住建局已付工程款。 11.税款227167.99元。诚信公司认可税款发票的真实性，但认为应以国金公司实际代付的款项确定诚信公司应当相应承担的税款。该笔费用将于本院认为部分确定责任范围及责任主体。 此外，涉及2012年12月安顺开发区住建局依王朝勇申请直接向工人支付698588.05元的证据，将在本院认为部分结合其他事实综合认定。 安顺开发区住建局申请调取：1.贵州省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安市民商初字第3号卷宗，用于证明华贵公司与诚信公司是否存在资产混同及1800000元应否在工程款中扣减。本院认为，原审判决已查明华贵公司与诚信公司系一套人马两块牌子，各方当事人对此均无异议，无再查明两公司资产是否混同的必要。诚信公司再审庭审中认可如本案判令安顺开发区住建局支付工程款，则另案判令华贵公司应偿还安顺开发区住建局的1800000元可以在本案中进行抵扣。故对于安顺开发区住建局调取另案卷宗的申请，不予支持。2.国金公司二审中补充提交的证据原件，以证明相应付款应从欠付工程款中扣减，并作为杨彪笔迹鉴定的比对资料。本院认为，国金公司相关证据的原件在再审庭审中已当庭提交并经质证，能否达到证明目的，本院综合全案事实进行认定。关于杨彪的笔迹鉴定申请，如前所述，不予准许。安顺开发区住建局还申请曾繁林、娄明忠、娄勇、周真常、刘党、吴廷敏作为证人出庭，拟证明各自领取的是转换层以下工人工资或材料款。本院认为，涉及吴廷敏的65490元已经二审判决确认为安顺开发区住建局已付工程款，双方对此没有异议，不属于再审审理范围。安顺开发区住建局提交了与曾繁林、周真常通话录音的公证书及娄明忠、娄勇、刘党口述的公证书，本院结合其他证据作出认定，故未准许证人出庭。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理由与主张，本案再审争议的焦点是：一、诚信公司是否具备原告主体资格；二、安顺开发区住建局应否承担停工损失赔偿责任；三、欠付工程款数额如何确定。 一、诚信公司是否具备原告主体资格 安顺开发区住建局主张，杨彪挂靠诚信公司施工，诚信公司无权主张工程款；诚信公司辩称，安顺开发区住建局在未进行招投标、未签定施工合同的情况下允许诚信公司进场施工，诚信公司有权主张权利。 本院认为，诚信公司具备原告主体资格。其一，杨彪以华贵公司德江分公司名义与虹阳公司签订《政府项目融资合同》，约定与华贵公司德江分公司相关联的建筑施工单位可参与案涉项目的建设投标。安顺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委托安顺开发区住建局发包，安顺开发区住建局在项目初期未进行招投标，也未与任何主体签定书面合同，即同意杨彪进场施工。华贵公司德江分公司是华贵公司依法设立的分公司，诚信公司与华贵公司系一套人马两块牌子，诚信公司参与案涉项目建设，从形式上不违反《政府项目融资合同》关于建设主体的约定。其二，杨彪施工过程中曾以诚信公司名义与王朝勇签定《劳务承包合同》，也曾以华贵公司德江分公司名义向安顺开发区住建局借款用于支付王朝勇工人工资；王朝勇向华贵公司德江分公司交纳了保证金，施工过程中经诚信公司同意又以诚信公司名义对外签订合同。以上事实印证了在杨彪实际施工的转换层三层以下工程中，华贵公司与诚信公司实为同一利益主体。其三，贵州省安顺市西秀区人民法院（2013）西民初字第582号生效判决认定杨彪与诚信公司系挂靠关系，判决诚信公司与杨彪对王朝勇的停工损失承担连带偿还责任，证明诚信公司已作为施工方实际承担了义务。现诚信公司起诉主张工程款，华贵公司、杨彪均于原审诉讼中表示同意诚信公司起诉，认可诚信公司的原告主体资格符合权利义务对等原则，也未侵害关联方华贵公司或杨彪的利益。 二、安顺开发区住建局应否承担停工损失赔偿责任 安顺开发区住建局主张，诚信公司及杨彪未及时付款是工程停工的根本原因，安顺开发区住建局不应分担50%的停工损失；诚信公司辩称，安顺开发区住建局未经招投标、未签订施工合同、未清算前期工程另行发包，理应承担相应的停工损失。 本院认为，安顺开发区住建局应否承担停工损失赔偿责任，关键是安顺开发区住建局在项目发包与管理中的过错与造成停工损失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政府项目融资合同》约定，华贵公司德江分公司承担项目建设的出资义务，如华贵公司德江分公司不按计划拨付借款造成项目延误的，应当承担损失。施工过程中，华贵公司德江分公司未按约履行出资义务，导致工程于2011年10月23日全线停工，存在过错，故与华贵公司一套人马两块牌子、在案涉工程中利益同一的诚信公司应当对停工损失承担责任。诚信公司之所以能够进场施工，系因安顺开发区住建局未依法履行招投标程序，未审查诚信公司是否具备承担项目的能力、是否具有良好资信，在项目停工后又重新完善招投标手续另行发包，故安顺开发区住建局对造成项目停工亦有明显过错，也应当承担责任。在诚信公司因另案生效判决已向王朝勇实际承担停工损失600000元的情况下，原审判决根据双方过错程度，判令安顺开发区住建局承担50%的责任300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三、欠付工程款数额如何确定 （一）关于安顺开发区住建局向国金公司支付的3500268.13元 安顺开发区住建局主张，国金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代付款实际用于了支付转换层三层以下部分工程款；诚信公司辩称，安顺开发区住建局未经诚信公司或者杨彪授权或追认而向国金公司支付的款项，不应计入已付工程款。 本院认为，杨彪在原审诉讼过程中认可国金公司代为支付的款项中有属于支付前期工程的费用，诚信公司申请出庭的证人王让禄亦认可其领取的工资中有国金公司代付部分，二审法院以安顺开发区住建局未提交证据证明3500268.13元实际用于支付转换层三层以下的工程款为由，一概不支持其扣减主张，认定事实有误。但是，3500268.13元属于安顺开发区住建局在未得到转换层三层以下施工方授权的情况下的付款，且代收代付对象国金公司作为转换层以上的施工方，在材料款、人工费等支出上与诚信公司存在利益冲突，故对于3500268.13元中杨彪及王让禄在原审诉讼过程中认可的款项之外的部分，应当由安顺开发区住建局举证证明实际用于了支付转换层三层以下的工程款。 根据前述证据认定，以下款项应当从安顺开发区住建局欠付诚信公司的款项中扣除：1.应当计入安顺开发区住建局对前期工程已付款的2643250元，包括王让禄30000元、汪小药10000元、娄勇254600元、刘党1400000元、娄明忠800000元、王国祥76150元、周真常72500元；2.应当由诚信公司负担的、2643250元相应的税款171547.4元（2643250元÷3500268.13元×227167.99元）；3.停工期间的电费14922元及为确保安全复工支出的检测费20000元，由诚信公司按照停工责任分担50%，共17461元。 （二）关于2012年1月向王朝勇支付的1800000元 安顺开发区住建局主张，1800000元应在本案中扣减；诚信公司再审庭审同意抵扣，但认为1800000元属于工程款，不应计算迟延履行利息。 本院认为，另案生效判决已确认安顺开发区住建局对华贵公司享有1800000元债权但未获清偿，诚信公司同意在本案中抵扣，本院予以确认。1800000元抵扣安顺开发区住建局应付诚信公司的工程款后，贵州省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安市民商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确定的安顺开发区住建局与华贵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消灭。因1800000元实际属于安顺开发区住建局支付的工程款，诚信公司无需向安顺开发区住建局支付因迟延还款产生的迟延履行利息，故1800000元相应的迟延履行利息不在本案中抵扣；1800000元抵扣之后，安顺开发区住建局亦无权就该1800000元相应的迟延履行利息再行主张权利。 （三）关于2012年12月依王朝勇申请支付的698588.05元 安顺开发区住建局主张，698588.05元系支付转换层三层以下工人工资；诚信公司辩称，2012年1月向王朝勇支付的1800000元已解决完毕转换层三层以下工人工资，2012年12月的付款与前期施工无关。 本院认为，其一，案涉前期及后期工程的劳务施工人均为王朝勇，王朝勇在历次诉讼中对于698588.05元系用于支付前期还是后期工程劳务费用的陈述存在矛盾与反复，作为第三人再审期间无正当理由亦未到庭，其证言不足采信。安顺开发区住建局提交的证据虽能证明有20余名工人在2012年12月期间实际领取了工资，但不能证明系支付转换层三层以下工程的劳务费用。其二，2012年1月杨彪以华贵公司名义向安顺开发区住建局借款1800000元向王朝勇支付了工人工资。2012年6月国金公司项目负责人与杨彪、王朝勇结算时未提及欠付前期施工工人工资问题。至2012年12月，转换层三层以下施工已全线停工一年多，国金公司已进场施工7个多月，安顺开发区住建局主张此时支付698588.05元均系用于转换层三层以下工程的工人工资，缺乏依据也不合常理。综合以上因素，将698588.05元从诚信公司应得工程利益中再行扣减，有失公平，该698588.05元不应作为安顺开发区住建局向诚信公司的已付工程款。 综上，安顺开发区住建局尚欠付工程款为：4756717.62元（各方无争议的应付工程款）-65490元（原审已扣除的吴廷敏工资）-2643250元（安顺开发区住建局通过国金公司代付的款项）-171547.4元（诚信公司应承担的税款）-17461元（诚信公司应分担的电费和检测费）-1800000元（诚信公司同意在本案中抵扣的款项）=58969.22元。 另，关于安顺开发区住建局对原审程序提出的异议。本院认为，安顺开发区住建局与国金公司无正当理由逾期提交证据，二审法院未予采纳，不违反法律规定。二审庭审未遗漏安顺开发区住建局任一上诉理由，二审判决中亦全面予以回应，对于二审判决错误引用了发回重审前当事人上诉意见的问题，二审法院已以（2018）黔民终969号民事裁定作出补正。故安顺开发区住建局关于二审法院剥夺其诉讼权利等程序异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诉讼费用的分担问题。安顺开发区住建局在原审逾期提交的证据中，有部分致使再审改判。按照《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九条“根据民事诉讼法和行政诉讼法规定的审判监督程序审理的案件，当事人不交纳案件受理费。但是，下列情形除外：（一）当事人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向人民法院申请再审，人民法院经审查决定再审的案件”及第十九条“依照本办法第九条规定需要交纳案件受理费的再审案件，按照不服原判决部分的再审请求数额交纳案件受理费”的规定，本案再审应当收取案件受理费。为对安顺开发区住建局逾期提交证据造成本案再审作出一定惩戒，同时简化程序，本院决定不再另行收取案件受理费、根据再审结果调整原审诉讼费的分担。对因新证据改判、免除安顺开发区住建局支付责任的共计1402258.4元（2643250元+171547.4元+17461元-1400000元-30000元）相应的诉讼费用，仍由安顺开发区住建局承担。 综上所述，安顺开发区住建局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黔民终969号民事判决和贵州省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黔04民初7号民事判决； 二、安顺经济技术开发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铜仁市诚信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58969.22元； 三、安顺经济技术开发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铜仁市诚信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停工损失300000元； 四、驳回铜仁市诚信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7301元，由铜仁市诚信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54110.7元，安顺经济技术开发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负担23190.3元；鉴定费95000元由铜仁市诚信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和安顺经济技术开发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各负担47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9485元，由铜仁市诚信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41639.5元，安顺经济技术开发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负担17845.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葛洪涛 审判员  马成波 审判员  马 岚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刘静 书记员李蕴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