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20民终10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再生资源交易所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高新技术产业园区黄浦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2102315944461210。 法定代表人：张金泉，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婷，辽宁法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鑫，辽宁法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向超，男，1977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学，男，1965年3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系资阳市雁江区三贤祠街道办事处凤岭社区居民委员会推荐。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华君，资阳市雁江区祥符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资阳车城大道支行，住所，住所地资阳市雁江区车城大道二段新华路**社会信用代码91512000784714940Q。 负责人：周英。 委托诉讼代理人：戢晓红，女，系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贺萍，四川旭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大连再生资源交易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交所） 因与被上诉人向超、原审被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资阳车城大道支行（以下简称建行资阳车城支行）期货交易纠纷一案，不服资阳市雁江区人民法院（2020）川2002民初42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大交所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婷，被上诉人向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华君、李文学，原审被告建行资阳车城支行委托诉讼代理人戢晓红、贺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大交所上诉请求：撤销资阳市雁江区人民法院（2020）川2002民初4287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交易合同关系是错误的；2.一审认定涉案交易为期货、交易无效没有法律依据，即使交易无效，判决上诉人承担返还义务没有法律依据。 被上诉人向超辩称，1.本案被上诉人与上诉人虽然未直接签订书面协议，但是双方之间存在事实合同关系不容置疑；2.被上诉人交易的相对方并非会员单位嘉照公司，而是上诉人；3.上诉人组织的“大连油”、“再生银”等案涉交易系非法期货交易，导致全部交易无效，上诉人应返还被上诉人的全部损失的法律后果； 原审被告建行资阳车城支行述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纠纷，与本司并无关联，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 向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原告在被告大连公司现货交易系统进行的“大连油”、“再生银”买卖全部无效；2.判令两被告返还原告的交易保证金1,249,024.15元及其资金占用利息301,847.5元（从2016年8月1日原告退出交易之日起至2020年8月10日起诉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息共301,847.5元；2020年8月11日起继续按年利率6%计息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两项合计1,550,871.6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大交所系在大连高新技术产业园区市场监督管理局登记成立。2013年5月17日大连市人民政府向大连市金融发展局发出，大政【2013】48号《大连市人民政府关于对大连再生资源交易所批准设立情况予以确认的批复》：大连再生资源交易所于2011年8月由中国供销集团有限公司报请市政府同意设立。主要经营范围为再生资源物资、农副产品、化工、中药材产品的交易及资金服务。你局要会同行业主管部门和高新区管委会，认真贯彻落实国发【2011】38号文件和国发【2012】37号文件要求，严格监管措施，加大监管力度，指导交易所不断完善市场监管办法和风险防范措施，严格遵守信息披露、公平交易和风险管理等规定。 2016年3月17日大交所（甲方）与河北嘉照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乙方）签订了《大连再生资源交易所大宗商品交易中心会员合作协议》，协议第一条：乙方愿意以会员单位的身份进行自营交易、为甲方和交易商双方提供订约机会和其他推广业务。甲方亦同意接受乙方以上申请及提供的服务；第五条：乙方在甲方的授权范围内开展服务业务，为相关会员提供符合甲方规定的服务：协助交易商办理入市手续，推介甲方交易品种，根据交易商要求向交易商提供培训，为交易商提供信息服务（含递送结算单、交收通知、电子单证、通知等）及其他服务。协助甲方对其开发交易商的行为进行风险控制；第十六条：乙方作为会员为甲方介绍交易商，交易商同意与甲方签署《交易商（入市协议）》并进行商品交易的，在签署《交易商（入市协议）》后并且进行交易的，甲方按本协议约定向乙方划付交易手续费用。协议还约定了手续费计算、费用交纳、违约责任等其他内容。2016年6月10日被告大交所（乙方）与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连星海广场支行（甲方）签订了《中国建设银行企业级电子商务支付服务合作协议》（电子合同转让交易-日终清算交易模式）《协议》第十三条甲乙双方受理会员开通、变更、注销中国建设银行企业级电子商务支付服务的申请，会员须持乙方确认并签署的服务协议至甲方经办网点、电子渠道签订《中国建设银行企业级电子商务支付服务三方服务协议》，并在甲方企业级电子商务支付服务系统内签约成功生成会员结算账户后生效。第二十二条约定甲方根据银行相关规定为乙方分别开立商户结算专户和商户一般结算账户。商户结算专户用于存放会员企业级电子商务支付服务交易资金，该账户资金仅可通过入金、出金等企业级电子商务支付服务规定的专项功能进行划拨。第二十五条乙方商户结算专户中会员交易资金归会员所有，除用于会员的结算交易手续费、盈亏款项、违约金、相关运输费用等资金收付外，乙方不得擅自挪用，若乙方挪用商户结算专户中的资金，或违反有关规定划拨会员交易资金的，乙方对由此导致的后果承担法律责任。 2016年5月22日，原告以其在被告建行资阳分行办理的卡号为6217××××6474的储蓄卡，在建行资阳车城支行开通了个人网上银行。在个人网上银行签订了《中国建设银行企业级电子商务支付服务（日终记账模式）三方服务协议（与大连再生资源交易市场有限公司所属会员专用）。 原告与大交所的会员嘉照公司签订《客户协议书》。协议约定：双方交易的标的物为在交易所现货挂牌交易交收系统上根据交易所相关交易交收规则进行交易交收的商品；交易数量具体细则参照交易所现货挂牌交易交收规则及业务开展过程中颁布的通知等文件执行；交易所现货挂牌交易交收业务采用保证金的形式进行，当乙方保证金安全率低于50%时，甲方或交易所将对乙方的全部未转让合约进行代为转让等内容。2016年5月24日至2016年7月27日期间，原告就被告大交所发布的“大连油“、”再生银“交易品种，在大交所交易系统多次建仓与平仓，上述交易未进行实物交割，交易模式为建仓后平仓。原告交易时的资金，系其从建设银行卡转至大交所设置的结算账户，利用交易账号进行买卖交易。上述期间，原告入金共计1,498,000元，出金共计364,364.83元，出入金相抵，原告减少交易资金共计1,133,635.17元。 2016年10月10日，原告向资阳市公安局雁江区分局报案称被诈骗，案涉本案被告大交所，资阳市公安局雁江区分局当日立案。2019年12月16日，原告以期货交易纠纷为由起诉二被告至本院，就本案相关事实，因资阳市公安局雁江区分局就原告的报案于2016年12月1日作出立案侦查决定，案件侦查尚未终结，故本院于2020年5月18日裁定驳回原告的起诉。2020年7月16日，向超被诈骗案，因经查证没有犯罪事实，资阳市公安局雁江区分局作出资雁公（侯）撤案字【2020】34号撤销案件决定书，决定撤销此案。2020年8月17日，原告以其与被告之间的交易系非法期货交易为由向本院提起民事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立案案由为期货交易纠纷，但实际是原告在被告大交所平台与之进行交易的合同纠纷，故本案案由应为合同纠纷。 关于原告与被告大交所之间所涉交易的性质。被告大交所辩称原告在大交所平台上自主与嘉照公司进行涉案大宗商品交易，大交所依法成立，涉案交易为合法现货交易，交易相对方为嘉照公司。本案中，大交所设立交易平台，原告在该平台多次交易但均未进行实物交割，其本质是通过价格涨跌获得收益的合约交易，原告将交易所涉款项均打入大交所账户，大交所与众多客户开展买、卖行为，形成了集中交易的结果，符合集中交易特征，其交易行为符合期货交易的基本特征，可以认定案涉交易为期货交易或类期货交易。且根据大交所与嘉照公司签订的《大连再生资源交易所大宗商品交易中心会员合作协议》可以看出，嘉照公司仅起到为大交所发展交易客户等作用，交易所涉款项实际打入大交所账户，大交所是实际的交易相对方。故本院对被告大交所的抗辩理由不予采信，本院认定原告与被告大交所之间存在平台交易的合同关系。根据《期货交易管理条例》的规定，期货交易应当在规定的期货交易所进行，禁止在规定的期货交易场所之外进行期货交易，未经国务院批准或者国务院期货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设立期货交易场所或者以任何形式组织期货交易及其相关活动。大交所未经国务院批准或国务院期货管理机构批准进行非法期货交易，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极有可能扰乱期货交易秩序，引发金融风险，甚至损害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故本案中原告与大交所在交易系统中的交易行为应属无效。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所涉交易无效是因大交所不具备经营期货资质，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导致，大交所应当对原告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对于原告的损失，根据出、入金发生金额以及账户余额，可以认定原告存在1,133,635.17元损失及相应利息损失。损失的产生，与原告自己的积极主动操作有一定关系，故对其资金占用利息的主张不予支持。 被告大交所抗辩称原告的主张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本院认为，原告于2016年10月10日就本案有关损失向公安机关报案主张自己的权利，该案于2020年7月16日结案，原告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原告主张借用好友蒋某的身份证于2016年7月在建行资阳车城支行开设另一储蓄账户6217××××6094，由大交所在其交易平台注册了另一交易账户（席位号）931100021778，用于自己操作。蒋某出庭作证称向超借其身份证用于银行开户，在现在知晓向超炒原油后同意将所有的后果及权利义务转予向超。该院认为，案外人蒋某的身份证在建行资阳车城支行开设的储蓄账户6217××××6094事宜，在另一关联案件中，蒋某主张自己办理的该储蓄卡，且实际用于了与本案类似的交易。为了便于查清案件事实，更好地保护各方当事人合法权益，该院对原告主张的其以蒋某名义进行的交易在本案中不予处理。 原告要求被告建行资阳车城支行承担损失赔偿责任，因被告建行资阳车城支行仅提供资金支付、结算等服务，属于正常的经营范围，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原告与大交所之间的交易行为无效，被告建行资阳车城大道分行并无过错，故对原告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判决：一、被告大连再生资源交易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向超1,133,635.17元；二、驳回原告向超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上诉人大交所与被上诉人向超之间是何法律关系及性质。2.责任承担的问题。 关于大交所与向超之间是何法律关系及性质的问题。首先，向超通过大交所交易平台开设的交易账户进行交易，其支付的入金均进入大交所的银行账户；其次，从大交所与河北嘉照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签订的《大连再生资源交易所大宗商品交易中心会员合作协议》来看，双方约定河北嘉照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系大交所的会员单位为大交所和交易上提供订约机会和其他推广业务，河北嘉照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收取交易手续费。向超的实际交易方实际上是与大交所的交易，故本院认为大交所与向超存在事实上的合同关系。大交所称其非交易主体的抗辩主张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大交所通过授权会员单位发展客户、与会员单位发展的客户在其公开设立的交易平台开展了买、卖行为，实际上构成了公开、集中交易，符合期货交易的基本特征。向超在大交所平台多次交易但均未进行实物交割，而是通过价格涨跌获得收益。案涉交易属于期货交易。根据国务院《期货交易管理条例》第四条的规定：“期货交易应当在依照本条例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设立的期货交易所、国务院批准的或者国务院期货监督管理机构批准的其他期货交易场所进行。禁止在前款规定的期货交易场所之外进行期货交易。”第六条规定：“设立期货交易所，由国务院期货监督管理机构审批。未经国务院批准或者国务院期货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设立期货交易场所或者以任何形式组织期货交易及其相关活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大交所未经国务院批准或国务院期货管理机构批准进行期货交易，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本案向超与大交所在交易系统中的交易行为无效。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大交所不具有合法的期货交易资质，却提供交易平台、制定交易规则、进行期货交易，对向超在交易中遭受的损失具有明显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向超作为投资者，在交易过程中并非以实物交易为目的，应知交易行为已涉嫌非法期货交易，在投资过程中未尽审慎的注意义务，仍频繁操作造成损失，其自身亦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次要责任。对向超1133635.17元的损失，由向超自行承担30%，大交所承担70%（即1133635.17*0.7=793544.62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大交所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资阳市雁江区人民法院（2020）川2002民初428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原告向超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资阳市雁江区人民法院（2020）川2002民初428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大连再生资源交易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向超1,133,635.17元”变更为“上诉人大连再生资源交易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被上诉人向超793544.62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向超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8758元，由上诉人大连再生资源交易所有限公司负担12758元，被上诉人向超负担6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005元，由上诉人大连再生资源交易所有限公司负担10000元，被上诉人向超负担500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书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敬红 审判员  樊彬 审判员  杨虹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张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