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5民终44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于明朋，男，1992年1月2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义飞，山东普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长明，男，1969年5月9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甲龙，河南濮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美玲，女，1990年2月26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山东省聊城经济开发区。 上诉人于明朋因与被上诉人王长明、原审被告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20）鲁1502民初68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于明朋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审未查明案件关键事实情况，判决不当。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以及原审被告王美玲之间身份关系特殊，上诉人与原审被告系夫妻关系，被上诉人系原审被告的父亲，所以相互之间难免有一定的经济往来，上诉人一审提交的微信转账截图16张，上诉人认为该截图不能证明借款情况，仅能证明被上诉人与原审被告王美玲存在资金往来，为查明案件事实，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应提交其全部微信交易明细记录，但法院应当严格审查是否属于借贷。被上诉人提交的银行交易明细和微信转账截图，上诉人并不知情，即使转账属实，每笔转账属于家庭成员之间的资助还是借款，法院应逐一查明。被上诉人主张的2017年4月27日至2019年11月8日的66.7万元借款中，有23.2万元，分27笔，以现金形式出借给上诉人及原审被告王美玲，针对该部分事实仅提供了银行取款记录，而未提交实际交付的证据，被上诉人主张的借款主要是由原审被告王美玲经手，上诉人也未曾参与借款，对实际情况并不清楚，更不认可，法院应当认真审查款项是否实际交付、有无证据证明、是否有借款合意、是否己经偿还，在无证据证明相关转账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情况下，一审判决双方共同承担还款不当。况且，上诉人与王美玲婚后长期存在矛盾，双方多次协议离婚事宜，但因经济等问题一直未达成一致意见，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与原审被告有恶意串通，虚构夫妻共同债务，侵占夫妻共同财产的嫌疑。二、1.针对被上诉人2019年8月14日向上诉人转账40000元，上诉人银行记录显示2019年8月16日向被上诉人王长明转款20000元。2.针对2019年10月9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转账15万元，被上诉人在2018年1月因为资金周转，要求上诉人在位于东昌府区花园路利民路口的聊城农商行贷款15万元，2018年10月16日贷款放款后，当日上诉人将15万元全部通过银行转账给了被上诉人，后该笔贷款到期，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转账15万元，该15万元当日偿还了上述贷款。3.针对被上诉人主张的2019年11月8日向上诉人账号62×××05转账30000元与事实不符，反而是当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王长明转账30000元。4.上诉人另外曾于2019年4月16日向被上诉人转账15000元。2018年至2019年上诉人合计向被上诉人转账215000元，上诉人为被上诉人贷款所产生的利息也都是由上诉人承担。三、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欠条，系被上诉人带人将上诉人打伤后，强迫上诉人出具了该欠条，上诉人在第一时间向公安机关报警，公安机关的有关调查笔录可以证明该事实，因此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欠条应属无效证据，不能作为定案依据。本案作为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一审法院虽然调取了公安机关的出警记录及询问笔录，但是对于影响本案定性的关键证据未做认真审查。上诉人出具欠条的时间、上诉人向公安机关报警的时间结合上诉人及案外人向公安机关的陈述及上诉人的伤情，可以直接印证上诉人主张的案涉欠条系被上诉人带人强行逼迫所出具。因上诉人是被威胁逼迫为被上诉人出具欠条，欠条格式和内容全部是按照被上诉人及其安排的人的要求所写，对于被上诉人主张的大部分所谓借款，上诉人也不知情。鉴于此，法院应当对每一笔借款是否实际产生、产生后是否归还进行严格的审查和认定，但一审法院对此并未认真查明。被上诉人带人殴打并逼迫上诉人出具欠条等行为己经涉嫌犯罪，在公安机关作出最终处理结果前，一审法院作出判决不当。 被上诉人答辩称，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一审中，就该案事实及王长明与上诉人于明朋、原审被告王美玲之间的身份关系在一审判决书中已进行明确阐述，充分阐明了三方之间的亲属关系及债权债务关系。一审充分听取了王长明及上诉人于明朋、原审被告王美玲的答辩意见，进行了充分质证。相关证据证明材料及庭审质证已形成了一条完整的证据链条，充分证明了王长明与上诉人于明朋、原审被告王美玲之间确系债权债务关系，并非赠与或资助关系。二、对于上诉人于明朋上诉材料中所述，涉案资金交易并非上诉人于明朋本人收取的论述。一审中已就上述事实及转款凭证逐一进行了认定并在一审判决书中明确载明了对上诉人于明朋的上述论述不予采信。三、王长明与原审被告王美玲虽系父女关系，但涉案款项均系上诉人于明朋直接或怂恿原审被告王美玲向王长明借款，并且上诉人于明朋事后还向王长明补签借据对上述借款事实予以追认，其借款事实与上诉人于明朋本次上诉理由明显矛盾。四、一审判决对上诉人于明朋在上诉状中所提质疑均有详细的说理及论证过程，明显不具有上诉人于明朋上诉状中所述的有影响本案判决结果情形的出现。对上诉人陈述欠条系被上诉人强迫所写没有事实及证据，当时出具欠条时被上诉人及原审被告、上诉人的情妇王春燕在场，并没有实施强迫及威胁，纯属上诉人自愿为被上诉人出具欠据。 原审被告王美玲述称，上诉人陈述不属实，于明朋是在自愿的情况下写的欠条。尊重一审判决。 王长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两被告共同偿还借款421100元及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以4211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2.诉讼费用由两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系王美玲之父，王美玲与于明朋系夫妻关系。王美玲和于明朋曾共同承包工程，在此期间，二被告多次向原告借款，原告多次向二被告通过银行和微信转账向二被告出借资金，二被告曾偿还部分借款，截至2020年4月20日，于明朋为原告出具欠条，载明：“今欠到王长明现金4211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债务应当清偿。……”本案原告主张二被告欠其借款421100元，其提供的证据能形成证据锁链，应予认定。原告主张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应予支持。于明朋的抗辩意见，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依法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王美玲、于明朋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王长明借款本金421100元；二、被告王美玲、于明朋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王长明借款本金421100元的利息，自2020年6月5日起至实际偿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808元，诉讼保全费2670元，由二被告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以下证据：1.于明朋与原审被告王美玲短信及微信聊天记录截图10张，证明在2019年7月25日及之前二人就已发生矛盾并商议离婚，但因财产等问题至今未能正式离婚；2.聊城市公安局东昌府分区凤凰工业园派出所受案回执1份，证明被上诉人打伤上诉人并出具欠条一事，凤凰工业园派出所立案调查；3.上诉人聊城农商行2017年至2020年银行交易明细一宗，证明上诉人先后向被上诉人转款215000元的事实，比一审提交的转账数额多5000元，同时证明上诉人曾在农商行贷款15万元，该15万元当日转给被上诉人，而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转款15万元时，该15万元当天即偿还了银行贷款；4.离婚协议书打印件1份，该协议书系2019年年底原审被告书王美玲写，协议书内容明确载明“欠王长明14.5万元，付8万元、欠65000元”，证明即使上诉人同原审被告和被上诉人之间真的有债权债务关系，根据原审被告的协议内容，也仅欠被上诉人65000元。 被上诉人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真实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该证据没有原始载体无法证实其真实性，即使有原始载体也与被上诉人无关，是上诉人与王美玲之间的问题；对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该受案回执内容显示因上诉人于明朋被打派出所受理了该案，该证据没有显示被上诉人及原审被告强迫上诉人出具欠据殴打上诉人受伤；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截止到2020年4月20日，上诉人及原审被告与被上诉人多次转款，才于2020年4月20日进行结算，结算数额为421100元，上诉人并出具了欠据；对证据4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有异议，该件为复印件，也没有显示是谁书写，也不知所写内容，与本案无关。原审被告质证意见为：短信和微信聊天内容现在想不起来了，没有打于明朋，同意被上诉人的意见，对证据4不清楚，不是王美玲所写。 本院经审理查明：王长明与王美玲系父女关系，王美玲与于明朋系夫妻关系。2020年4月20日，于明朋向王长明出具欠据，内容为：“今欠到王长明现金421100元整肆拾贰万壹千壹百元整于明朋3715021992012240152020年4月20日。” 2020年4月21日，王长明在聊城市公安局东昌府区公安分局凤凰工业园派出所的询问笔录中陈述“2020年4月20日19时许，我回到南湖新城家中，当我开门进门还没有关门的时候有三名男子跟着我就进到了家中，这三名男子中的其中一名把我摁在了沙发上，另外那两名男子就把我的手机从我身上拿走了，这时候我妻子的父亲王长明、妻子的母亲隋淑英、妻子的妹妹王美亚楠还有另外七、八名男子也到了我的家中，到了之后王长明就用一条三角带抽我的后背、脖子和后脑勺处，王长明抽了我多少下我不记得，然后隋淑英又用巴掌打了我脸部，打完我之后王长明让我给他打一张421100元的欠条，并声称我如果不打欠条就弄死我，打完欠条之后王长明就拿着我的手机、手表、车钥匙离开了，并且将我的车辆开走了。” 被上诉人王长明一审提交的其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记载打印时间为2020年4月23日。 庭审中，王长明和王美玲双方均认可夫妻关系存在矛盾，已着手协商离婚事宜。 本院在审理过程中，本着妥善处理纠纷、化解矛盾的原则，多次对各方当事人进行调解，但各方当事人矛盾尖锐，未达成一致调解意见。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于明朋、原审被告王美玲与被上诉人王长明之间是否存在421100元的借贷关系。 从欠据出具分析，2020年4月20日，于明朋向王长明出具欠据，2020年4月21日，于明朋在聊城市公安局东昌府区公安分局凤凰工业园派出所作出询问笔录，并陈述其因受殴打而出具欠据。现公安机关并未就于明朋的报案做出结论，本院并不能直接依据询问笔录认定于明朋系因受胁迫而出具421100元欠据，但王长明一方亦未提供证据推翻于明朋该主张，即于明朋是否因受胁迫而出具欠据该事实真伪不明，本案无法对欠据系于明朋真实意思表述直接做出法律认定。 从各方当事人的关系及转款性质分析，王长明系王美玲的父亲，其向王美玲的转账并非全部大额转账，亦存在1000元、3000元等小额转账，且转款时间发生在2017年至2019年长达两年的时间里，该转款性质是赠予或是借款在转款当时并没有予以明确说明。虽然现在王美玲对其父亲王长明主张的转款为借款予以认可，但王长明与王美玲现在夫妻双方矛盾尖锐，王美玲主张为夫妻共同借款的自认并不能当然地产生王长明认可该债务的法律后果。 从欠据记载数额421100元分析，该数额非为以万元为单位的整数数额，即不存在抹零凑整等情况，如果存在借贷事实，该数额应该是各方当事人经过认真算账后的结算结果，被上诉人王长明亦主张421100元系结算后的数额，故结算依据应该在欠据出具前已做好充分准备，但被上诉人王长明一审提交的其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记载打印时间为2020年4月23日，即该结算依据打印时间在欠据出具之后，与常理不符。 从借款交付分析，王长明主张于明朋、王美玲自2017年至2019年期间多次借款，并整理了银行转账、微信转账、现金支取等相关明细，根据王长明单方制作的借款交易明细共分为三部分，现金交付于王美玲232000元，微信转账于王美玲215000元，银行转账于于明朋220000元，即交付给王美玲的款项共计为447000元，交付于于明朋的款项为220000元。上诉人于明朋提交的转账记录证实该期间，于明朋向王长明的转账为215000元。从王长明和于明朋各自认可的转账明细来看，于明朋与王长明之间的转账数额大致相等。在于明朋与王美玲夫妻矛盾激烈且于明朋不认可借款的情况下，王长明对于证明其已将232000元取现全部交付于王美玲和于明朋，且交付的232000元现金和215000元转款系于明朋与王美玲二人夫妻共同借款等主张，仍需承担进一步的举证责任，但目前证据尚不足以证明王长明的上述主张。 从借款偿还分析，被上诉人王长明主张王美玲与于明朋已实际偿还借款245900元，但对于借款的偿还过程及偿还明细并没有提供充足证据证实。王美玲作为借款偿还人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对其父亲王长明主张的借款是如何偿还的。于明朋向王长明的215000元转账是否是对王长明主张借款的偿还，各方当事人亦没有明确合理的解释，且与王长明主张的245900元借款偿还数额并不一致。 综合本案案情来看，王长明作为王美玲的父亲，在王美玲与于明朋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确有对女儿家庭生活方面的资金接济行为，但欠条中的载明的款项性质从双方提交的证据分析并不能达到是借款的证明目的，是否能够全部认定为王美玲与于明朋的夫妻共同债务，且数额是否为421100元证据尚不充足。依据现有证据，对王长明主张王美玲、于明朋偿还借款本息的诉讼请求，法院无法予以支持，其可待证据充足后另案主张。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20）鲁1502民初682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王长明的诉讼请求。 一审受理费3808元，诉讼保全费26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616元，由王长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曙昉 审判员  吴艳锋 审判员  刘晓光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肖倩 书记员肖军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