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646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四川发展瑞信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金牛区蜀跃路**。 法定代表人：侯斌，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在礼，四川天闻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钰，四川天闻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成都新成国际经济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机场路新加坡工业园区标准厂房**。 法定代表人：周学惠。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宗婷，女，系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萍，四川致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成都瑞晟城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武侯区科华北路**。 法定代表人：闫守北。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超，四川蜀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发展瑞信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成都新成国际经济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成公司）及原审第三人成都瑞晟城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晟城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6民初155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瑞信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瑞信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新成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监管服务合同》合法有效，新成公司应按照合同约定向瑞信公司支付监管服务费，一审法院认定《监管服务协议》无效错误。首先，《监管服务协议》由闫守北签订，闫守北系新成公司、瑞晟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因此，新成公司、瑞晟城公司对上述《监管服务协议》知晓，且《监管服务协议》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第二，《监管服务协议》的效力与是否经过新成公司股东会或董事会决议无关。第三，协议签订后，瑞信公司提供了相应的监管服务。2.瑞信公司委派管理人员从未在新成公司处领取薪酬，一审法院认定瑞信公司委派的管理人员领取薪酬属于事实认定错误。 新成公司辩称，《监管服务协议》从未履行，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瑞晟城公司述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瑞信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新成公司支付瑞信公司监管服务费16695555.56元。 新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请求确认《监管服务协议》无效；2、判令瑞信公司赔偿新成公司损失1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新成公司为主要从事房地产开发的企业法人，2013年11月，瑞信公司成为新成公司股东，持股比例为15%，其余股权由瑞晟城公司持有。2015年8月起，刘来超（瑞信公司委派）为新成公司董事长，2015年11月起，新成公司股东变更为瑞晟城公司、瑞信公司、深圳市广融工程产业基金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融公司），2017年10月，瑞信公司退出，不再是新成公司股东。 2013年11月5日，瑞信公司（甲方）、新成公司（乙方）、瑞晟城公司（丙方）签订《项目合作协议》，主要内容为：丙方是乙方股东，持有100%的股权，闫守北是丙方的法定代表人和实际控制人。乙方持有130.84亩土地，甲方通过增资扩股的方式成为乙方股东，享有股东权益，并以股东借款的形式提供约定额度的资金给乙方使用，用于项目开发。乙、丙方承诺并确保：甲方以注册资本金和股东借款形式提供给乙方用于本项目的资金（总额度不超过3亿元）的综合年收益为28%，该综合年收益以委托贷款资金利息和股权收益两部分组成。甲方按本合同全部收回投入资金本金及综合收益后，本项目的其他权益归属于丙方。项目地块位于成都市高新区××道，使用权面积为87228.47平方米。甲、乙、丙三方同意并确认，甲方按约定认缴乙方新增资本出资，成为乙方股东后，向乙方提供股东借款，由乙方完成项目地块的开发建设，乙方和丙方保证甲方除可按约定收取股东借款的利息外，还可根据约定从乙方分取相应利润，满足甲方所有投融资金的综合年收益率为28%的要求。甲、乙、丙三方约定，由甲方在本协议生效后10个工作日内出资647万元，以增资扩股方式持有乙方15%股权，增资后乙方的注册资本为4313万元，增资扩股完成后，甲方即成为乙方的合法股东，甲方行使股东权利。甲方在成为乙方股东后，甲方根据乙方可提供的抵押物价值以银行委托贷款方式向乙方提供相对应的项目开发资金。丙方法定代表人和实际控制人闫守北作为连带责任保证人，对乙方委托贷款合同中的还款付息义务提供连带责任担保。甲方以银行委托贷款的方式将贷款资金划入共管账户，在甲方监督下，按照董事会批准的资金计划安排使用。贷款期限2年，年利率12%。公司董事会可以决定适当调整实际执行的年利率，同时调整甲方的实际股权收益，使甲方所有投融资金满足综合年收益率为28%的要求。甲方依据章程参与公司经营管理，该管理不减轻或免除乙方作为项目运营责任主体对项目的投资决策及经营管理承担全部责任。乙方、丙方保证将甲方应分得的利润或股权收益按年分配给甲方。甲方的年收益总额为甲方出资额（即注册资本金和银行委托贷款本金总额）的28%。如果因丙方原因未实现或不可能实现经营目标，甲方有权提前收回资金本息，并处置乙方、丙方及其他担保财产，乙、丙方除应承担甲方资金本息的偿还外，还应按甲方参与本项目投融资目的确定的收益目标赔偿甲方预期经营收益的损失。《监管制度》为前述合同的附件，主要内容为：瑞信公司委派监管人员到新成公司，对新成公司印鉴、证照、资金的使用、对外签订合同实施监督管理。 2015年11月11日，广融公司（甲方）、新成公司（乙方）、瑞晟城公司（丙方）、闫守北（丁方）、瑞信公司（戊方）签订《新城国际二期项目合作协议》，主要内容为：根据2013年11月5日签订的《项目合作协议》，戊方实际提供借款1.3亿元，提供股权投资647万元，占有乙方15%股份（截止2015年11月9日，乙方归还借款6000万元，至今尚欠7000万元，股权投资647万元含股权收益约4000万元）。担保方式为土地抵押、在建工程抵押、乙方85%的股权质押、2000万元现金存单质押、丁方个人连带责任担保。监控手段为：1、印鉴的监管，从2014年4月24日起，乙方的公章、财务章、网签备案U盾、账户U盾等收戊方保管；2、资金使用的监管、合同监管、销售及回款情况的监管。甲、乙、丙、丁、戊方于2014年10月31日签订《新成国际一期项目合作协议》，甲方向乙方提供借款9500万元，另提供股权投资500万元收购丙方在乙方11.59%股份。借款及股权投资按照综合年收益率16%分别与乙方、丙方计算。担保方式：527个地下车库抵押、10亩和29亩工业用地顺位抵押。甲方监管方式：保管网银U盾、乙方法定代表人印章。乙方公司设股东会、董事会、监事和管理层，在戊方转让乙方股权前，乙方董事会由甲方提名一人，丙方提名二人，戊方提名二人。戊方转让股权后不再参与股东会监管，但保留资金监管和合同监管所需的必要充分措施。本协议生效期间，对于公司经营及财务情况具有重大影响的事项，甲方委派董事具有一票否决权，包括：……乙方现有债务基础上，对外任何金额超过100万元的债务或一系列类似行为；以乙方的资产或乙方的名义向任何第三方提供任何形式的担保或设定其他类似的权利负担，包括为任何债务提供担保；除经董事会事先批准的预算之外，任何金额超过100万元的支出或一系列支出或任何超过董事会已批准的费用预算10%的支出。除前述事项外，乙方董事会就事项作出决议由董事会五分之四以上董事同意即可通过。戊方保证签署并履行本协议不违背公司章程的规定，亦不会与其自身已经签署的合同、协议或承诺相冲突，如有冲突，以本协议约定为准。《监管制度》为前述合同的附件，主要内容为：广融公司与瑞信公司委派监管人员共同保管新成公司公章、财务章及所有银行结算账户的查询及销售专用网上备案系统密钥，同时广融公司委派监管人员到新成公司，对新成公司印鉴、证照、资金的使用、对外签订合同实施监督管理。 2016年1月1日，瑞信公司与新成公司签订《监管服务协议》，约定甲方（新成公司）委托乙方（瑞信公司）保管甲方的公章、财务专用章、销售备案UKEY等，甲方委托乙方监管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至本协议履行完毕之日止甲方所有合同的签订及其履行，甲方委托乙方监管自协议签订之日起至本协议履行完毕之日止甲方全部资金的支配使用。甲、乙双方一致同意以如下方式记取乙方的监管服务费：1、乙方按月计算监管服务费，收取时间为双方书面终止本协议后3日内；2、甲方每月应支付的监管服务费计算方式为：甲方按照委托乙方监管资产总额的4%/年计算监管服务费，每月按照双方确定的监管金额进行核算；乙方记取监管服务费的起始时间为2016年1月1日，该月甲方交乙方监管资产总额为1.1亿人民币，每个月30日前，甲乙双方就下月甲方交乙方监管的资产总额进行书面签章确认，无论基于何种原因，如果任何一方未按本约定签章确认监管资产总额，则未确定监管资产总额的月份将按照有双方签章确认的上一个月的监管资产总额为基数，计算监管服务费。 另查明，2013年12月至2014年1月，瑞信公司委托成都银行华兴支行向新成公司发放贷款1.3亿元，2018年3月，成都银行华兴支行以新成公司、闫守北为被告，瑞信公司为第三人向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新成公司归还借款本金7000万元及利息。2018年12月22日，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一审判决，判决由新成公司归还成都银行华兴支行借款本金7000万元及利息。判决后，成都银行华兴支行认为一审对于利息认定错误，遂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9年9月27日（二审过程中），瑞信公司与新成公司签订《关于委托贷款的还款协议》，与本有关的内容为：确认截止2019年9月27日，新成公司对瑞信公司所欠债务合计95847145.94元，该款由深圳恒达融坤实业有限公司代为清偿；双方原签订的《监管服务协议》于债务清偿当日即时终止。同日，深圳恒达融坤实业有限公司向瑞信公司转账支付95847145.94元。瑞信公司收到款项当日，将其保管的新成公司的相关印章、证照、网银UKEY移交给恒大地产集团成都有限公司，新成公司在《监管资料交接表》上签字确认。2019年12月6日，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终审判决，驳回成都银行华兴支行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案涉《监管服务协议》的效力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该协议应为无效，理由为：《监管服务协议》的相对方为瑞信公司与新成公司，签订时瑞信公司系新成公司股东，且实际参与了公司的管理，《监管服务协议》的内容为具有服务性质的有偿合同。一审法院认为，该次交易具有关联性质。现行法律并未禁止关联交易，除非该交易违反法律、法规规定，损害公司或其他股东的合法权益。关联交易应符合以下三个要件，方为有效，1、信息透明，信息披露制度是规制关联交易的主要手段，《企业会计准则第36号—关联方披露》第四条规定，企业与关联方发生关联交易的，应当披露该关联交易的性质、交易类型及交易要素。其中交易要素至少包括交易的金额、为结算项目的金额、条款和条件、以及有关提供或取得担保的信息等。本案中，瑞信公司未能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就本次交易向公司股东会、董事会进行了披露，而且对本次交易亦未在财务报表中予以体现；2、程序合法，为保证关联交易的公允性，该交易应当经过股东会或者董事会表决，本案中，瑞信公司未能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就本次交易提请了相关股东会或者董事会表决，对此瑞信公司、新成公司、广融公司在《新城国际二期项目合作协议》中亦由相应的约定，超过100万元的支出，广融公司委派的董事具有一票否决权，同时还约定了其他应经董事会决议的事项由董事会五分之四以上董事同意方可。一审法院认为，案涉交易为关联交易而且每年新成公司支付的对价高达440万元，对此该交易应由新成公司股东会或者董事会予以表决；3、交易合理、对价公允，本案中，瑞信公司实际参与了新成公司的管理，并委派了两名人员担任新成公司董事兼高管，瑞信公司委派人员的职责即为管理新成公司，管理即包括对资金流转的审核、对合同签订的审核等与企业经营有关的重大事项，其管理人员亦领取了相应的薪酬，而瑞信公司将职责范围内的行为冠以服务之名，收取高额的服务费用，这显然有悖企业经营之常理，同时合同约定的每年440万元的服务费也缺乏合理性。 关于新成公司要求瑞信公司赔偿损失的问题，就《监管服务协议》的履行情况来看，双方约定按月计算监管服务费，记取监管服务费的起始时间为2016年1月1日，该月监管资产总额为1.1亿人民币，每个月30日前，双方就下月监管的资产总额进行书面签章确认，而实际上双方自签订协议之日起即从未就监管资产总额进行过确认，而且双方在2019年9月27日确认终止《监管服务协议》并办理相关交接时，无任何一方就监管服务费提出过结算。一审法院认为《监管服务协议》并未实际履行，既未履约也未给新成公司造成损失，一审法院对新成公司要求赔偿损失的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认为，案涉《监管服务协议》属于股东与公司之间的关联交易，缺乏信息透明、程序合法、交易合理、对价公允的要素，如若履行必然会损害案外股东及公司的利益。一审法院认为《监管服务协议》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一审法院对瑞信公司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瑞信公司与新成公司于2016年1月1日所签订的《监管服务协议》无效；二、驳回瑞信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三、驳回新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1973.33元，减半收取60987元，由瑞信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510元，由新成公司负担。 二审审理期间，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审理中，瑞信公司陈述，《监管服务协议》签订后，双方并没有对监管资产总额再次确认。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的诉辩意见及审理查明的事实，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如何认定《监管服务协议》的效力；如果《监管服务协议》有效，新成公司应否向瑞信公司支付监管服务费。本院综合分析评判如下： 瑞信公司虽系新成公司的股东，但其在签订《监管服务协议》时，持股比例仅为15%，既非新成公司的控股股东，也不是实际控制人，并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一条“公司的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不得利用其关联关系损害公司利益。违反前款规定，给公司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之情形。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一条之规定，认定《监管服务协议》无效，系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监管服务协议》内容并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应为合法有效。 《监管服务协议》约定，由瑞信公司保管新成公司的公章、财务专用章、销售备案UKEY等，由瑞信公司监管新成公司合同的签订及履行，由瑞信公司监管新成公司全部资金的支配使用。同时，对监管服务费，双方约定按月计算监管服务费，收取时间为双方书面终止协议后3日内；每月应支付的监管服务费计算方式为：按照委托监管资产总额的4%/年计算监管服务费，每月按照双方确定的监管金额进行核算；记取监管服务费的起始时间为2016年1月1日，监管资产总额为1.1亿人民币。新成公司辩称，《监管服务协议》从未实际履行，不应当支付监管服务费。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根据《新成国际二期项目合作协议》约定，从2014年4月24日起，新成公司的公章、财务章、网签备案U盾、账户U盾等收瑞信公司管理。而《监管服务协议》于2016年1月1日签订，因此，在《监管服务协议》签订之前，新成公司的印章就已收归瑞信公司管理。故瑞信公司保管新成公司的印章，并非基于《监管服务协议》。第二，《监管服务协议》还约定了瑞信公司对新成公司合同的签订及履行、资金的支配使用进行监管，但瑞信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履行了上述监管职责。第三，《监管服务协议》约定，双方应当每月对监管资产总额进行确认，但实际上双方签订协议后，从未就监管资产总额进行确认，直至协议终止双方办理交接手续时，也未提出就《监管服务协议》进行结算。故对新成公司关于《监管服务协议》从未履行的辩称，本院予以采信。瑞信公司要求新成公司向其支付监管服务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瑞信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审判程序合法，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6民初1551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6民初1551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三、驳回成都新成国际经济发展有限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 一审案件本诉受理费60987元，由四川发展瑞信投资有限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510元，由成都新成国际经济发展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21973.33元，由四川发展瑞信投资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范 伟 审 判 员  毛 星 审 判 员  苏 展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雷 雨 书 记 员  罗丹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