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甘01民终140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甘肃大兴能源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红古区××镇××村（原花庄水泥厂）。法定代表人：雷文宪，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方骏梁，北京市威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北京市华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兰州市红古区花庄镇人民政府，地址甘肃省兰州市红古区花庄镇柳家村。法定代表人：魏从转，该镇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文瑞，甘肃金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甘肃大兴能源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大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兰州市红古区花庄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花庄镇政府）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兰州市红古区人民法院（2019）甘0111民初3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大兴公司的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上诉请求;2.驳回花庄镇政府的全部诉讼请求;3.改判撤销2011年9月8日投资《协议书》第六条约定:“租赁期满，在没有续签租赁合同后，乙方无条件搬出场地，将建设投资的厂房、设施....等无条件搬出;若不按合同约定及时搬出，迟延一天。承担违约损失每天10000元”的约定；4.依法委托有资质第三方评估大兴公司投资兴建的“房屋、设备、设施等不动产”价值，暂按计“1万元”计算(待第三方评估结果出来后，再调整具体数据);赔偿或补偿大兴公司的投资资产价值(待第三方评估结果再明确准确数据);5.改判花庄镇政府承担信息披露不实的法律责任，参照2011年9月8日投资《协议书》第六条的约定，向大兴公司补偿或赔偿经济损失13.5万元(暂计);并用上诉请求4、5的价款抵消大兴公司欠付的土地占用费;6.本案一、二审的案件受理费、评估费由花庄镇政府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程序存在错误，大兴公司提出过鉴定申请，资产评估报告也提交过。涉案国有土地被上诉人无权出租，主体不适格；二、一审实体上存在对合同定性不准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没有提到合同中的招商引资字眼，并没有认定及审理我方主张；实体上本案一审诸多事实错误或未查清之处：（一）本案《协议书》的性质与效力问题，一审法院并未查明合同的投资性质，事实认定偏颇与错误。期满要么判决续签，或腾退赔偿补偿外来投资者的损失。涉案的投资《协议书》在效力上，要么属于效力待定，要么属于无效协议，但责任不在大兴公司。一审判决“期满退场又不予任何赔补偿的判决”，与双方签约的目的相反。（二）《协议书》法律上或属于无效的“民间投资-政府招商引资协议”，该责任不在大兴公司，花庄镇政府应当承担赔偿补偿责任。（三）本案兰州自然资源局红古分局出具的证明材料及该案中出庭的负责人关于涉案土地属于“国有建设用地”的证言，并不具备真实性。一审法院并未取得《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书》等予以查证，即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且得出“对上诉人投资建厂、生产经营没有实质影响”的结论，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四）大兴公司建设洗煤工业项目，将长期使用涉案建设用地，一审判决回避和淡化了花庄镇政府在招商引资过程中未如实披露和调查土地信息而对大兴公司造成的重大违约事实及赔偿补偿责任。（五）一审以“大兴能源未向法庭提交相关证据”的说法，是枉顾审理过程事实的武断认定。判决结果与双方“投资”的字眼背道而驰，没有社会常识做基础，裁判不符合常理。三、一审判决“法律、法规与政策适用”偏颇，导致国家、地方招商引资法律、法规和规范性文件精神在本案审理中未落地，客观上恶化了红古区及花庄镇政府的营商环境。四、在一审判决中相关事实并未查明。第一是土地的性质，判决书第九页的查证事项没有任何的档案文件及书面文件证实。且大兴公司一审提交及花庄镇政府一审承认的政府文件显示该权属并不明确。根据一审后，招商投资局对于投资矛盾的处理过程中所调查认定的，跟花庄镇政府所调查认定的，该土地存在权属不明等问题。因此，该查明内容属于事实认定不清。第二个是一审判决将双方的投资关系、政府招商引资行为避而不谈，认为不影响双方的合同关系，实际双方并不是一个纯粹的租赁合同关系。第三，判决书第十一页“对没有造成损失的”的认定有误，大兴公司在一审中已经提交了相关证据来证实损失的存在，且一审笔录有明确记载。第四，一审判决中大兴公司提交大量证据证明相关诉讼请求及事实依据，来证明政府的违约和有失诚信及损失情况。但一审法院并未依照民事诉讼证据要求对大兴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全部证据没有进行评判，没有依法进行说理，违背民事诉讼证据要求。花庄镇政府辩称，1.该合同包含了租赁合同所具备的全部要素，包括租金、土地位置、租赁期限以及相关合同到期后权利义务的处理。因此，原审法院将该合同定性为租赁合同，以及根据该合同认定判决并无不当；2.根据涉案合同约定，租赁期届满没有重新签订合同的，上诉人将无条件搬出，所以上诉人原审反诉请求及评估问题缺乏事实依据，故原审不支持其评估及反诉请求合法有据；3.根据红古区人民政府红政函**文件可以证明红古区人民政府将相关管理权下放至被上诉人，因此，花庄镇政府有权就涉案土地对外出租，此外，大兴公司在使用涉案土地期间，不存在任何障碍，截止今日，上诉人仍处于正常的经营状态，因此大兴公司对涉案租赁合同中的权利已经完全实现，故不存在花庄镇政府无权出租及因赔偿大兴公司相关损失；4.原审判决对于涉案大兴公司所讲的投资招商关系未予认定并无不当。涉案合同明确约定合同的适用范围是用来投资，但并未约定大兴公司与花庄镇政府之间存在投资关系。花庄镇政府配合大兴公司后续履行的相关协助义务，并不能证明花庄镇政府向大兴公司承诺为其出让涉案土地。花庄镇政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原告(反诉被告)兰州市红古区花庄镇人民政府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腾交租赁原告的场地（原花庄水泥厂）；2.判令被告补交拖欠原告2011年9月8日至2017年9月8日期间的租金35520元；3.判令被告缴纳2017年9月9日至2018年12月9日期间的租金69900元（55920÷12×15），并自2018年12月10日起每日缴纳租金151元至实际交付场地之日；4.判令被告支付原告违约金406560元；5.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大兴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撤销2011年9月8日协议书第六条约定：“租赁期满，在没有续签租赁合同后，乙方无条件搬出场地，将建设投资所建的厂房、设施、设备…等无条件搬出；若不按合同约定及时搬出，迟延一天，承担违约损失每天10000元”的约定；2.判令反诉人参照2011年9月8日《（土地租赁）协议书》第六条，承担关键性信息披露不实的违约责任，向反诉人补偿或赔偿经济损失13.5万元(暂计)；3.判令反诉人补偿或赔偿反诉人的房屋、设施、设备等投资损失，暂按“1万元”计算（待法院委托第三方评估机构评估意见出具后，再调数据）；4.请求法院委托有资质的第三方机构，依法评估“2011年9月8日至2018年12月19日”起诉期间，反诉人投资形成资产的价值；5.本案诉讼（含反诉）费、评估费由被反诉人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9月8日，原告（反诉被告）兰州市红古区花庄镇人民政府与被告（反诉原告）甘肃大兴能源科技有限责任公司（原甘肃基鑫建材有限责任公司）分别作为甲乙方签订《协议书》，双方约定：甲方将位于××镇××村原“兰州花庄水泥厂”场地总计27.96亩租赁给乙方使用，租费每亩每年2000元，每年租费55920元，租赁期限为6年，总租费为335520元，协议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20万元，剩余135520元于2013年9月10日前支付。如被告不按时支付剩余租金，则每月按5%缴纳违约金。协议签订后，原告（反诉被告）依约出租土地，被告（反诉原告）支付20万元租金。后被告（反诉原告）陆续建厂并投入使用。在此期间，原告（反诉被告）、被告（反诉原告）双方曾与兰州市自然资源局红古分局协调涉案土地的规划调整问题，被告（反诉原告）一直未依约向原告（反诉被告）交付剩余租金。2017年9月8日合同期限届满，被告（反诉原告）支付剩余10万元租金，并继续使用涉案土地至今。现双方因腾退场地及租金的交付等事宜产生纠纷。另查明，被告（反诉原告）甘肃大兴煤业有限责任公司是由甘肃基鑫建材有限责任公司变更而来。涉案土地自2007年兰州市红古区开展第二次土地调查至今，权属性质一直为国有建设用地。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原告(反诉被告)与被告（反诉原告）签订的《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符合租赁合同的构成要件，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双方应按照约定履行各自的权利和义务。因此，原告（反诉被告）要求被告（反诉原告）支付拖欠租金35520元的请求，合法有据，应予支持。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租赁期限届满，承租人应当返还租赁物。自2017年9月8日合同期限届满后，双方未再续签合同，被告（反诉原告）未将涉案土地返还原告（反诉被告），并继续占有和使用，且未向原告（反诉被告）支付逾期租金，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因此，原告（反诉被告）要求被告（反诉原告）腾退涉案土地及支付逾期租金的请求，于法有据，应予支持。逾期租金参照双方租期内约定的标准计算，截止2018年12月9日为69900元（55920÷12×15），自2018年12月10日至实际交付场地之日租金按照每日151元计算。关于原告（反诉被告）要求被告（反诉原告）承担违约金的诉请，根据双方约定，从原告的实际损失、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考虑，双方合同期内的违约金，合法有据，应予支持，即135520×5%×48=325248元（自2013年9月10日至2017年9日8日）。至于合同期满后的违约金，因被告在合同期满后即交付部分剩余租金10万元，下欠35520元虽至今未付，但对此双方并没有明确约定，且原告也未向法庭提交相关证据加以证实，因此，不予支持。关于被告（反诉原告）请求撤销2011年9月8日协议书第六条约定：“租赁期满，在没有续签租赁合同后，乙方无条件搬出场地，将建设投资所建的厂房、设施、设备…等无条件搬出；若不按合同约定及时搬出，迟延一天，承担违约损失每天10000元”的诉请，根据法律规定，行使撤销权应当自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被告（反诉原告）并未在法定期限内提出撤销申请，也无证据证明该约定存在可撤销的法定情形，因此，该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关于被告（反诉原告）诉称原告在协议签订时隐瞒涉案土地存在瑕疵的真相，应承担关键性信息披露不实的违约责任，并向其补偿或赔偿经济损失的诉请。经法庭调查以及兰州市自然资源局红古分局负责人出庭证实，涉案土地自2007年兰州市红古区政府开展第二次土地调查以来，数据库显示，按照国家标准被定为国有建设用地，至今未曾发生过变更，但因未办理征用手续，故一直按照集体建设用地由原告(反诉被告)兰州市红古区花庄镇人民政府管理，原告(反诉被告)有权出租，但无权转让。不管是国有建设用地还是集体建设用地都不影响双方租赁合同关系的实现，更不会影响被告（反诉原告）的正常经营。且被告（反诉原告）也未向法庭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因为该宗土地的权属性质问题给其造成损失。因此，该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二十六条、第二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反诉原告）甘肃大兴煤业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腾退租赁原告（反诉被告）兰州市红古区花庄镇人民政府的场地（原花庄水泥厂）；二、被告（反诉原告）甘肃大兴煤业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拖欠原告（反诉被告）兰州市红古区花庄镇人民政府租金35520元；三、被告（反诉原告）甘肃大兴煤业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反诉被告）兰州市红古区花庄镇人民政府自2017年9月9日至2018年12月9日期间的租金69900元，并自2018年12月10日起每日缴纳租金151元至实际交付场地之日；四、被告（反诉原告）甘肃大兴煤业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反诉被告）兰州市红古区花庄镇人民政府违约金325248元；五、驳回原告（反诉被告）兰州市红古区花庄镇人民政府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被告（反诉原告）甘肃大兴煤业有限责任公司的反诉请求。如逾期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92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600元，由被告（反诉原告）甘肃大兴煤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9360元，超诉部分1160元，由原告（反诉被告）兰州市红古区花庄镇人民政府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二审期间大兴公司提交证据四份：证据1.2019年12月25日甘肃省招商引资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督办函一份、证据2.2020年1月9日甘招领发（2020）1号通知一份，证明经济纠纷产生的原因是土地性质不明、投资受阻，是属于历史遗留问题，对大兴公司造成经营上的影响；证据3.（2020）甘01行终12号行政裁定书、证据4.（2020）甘01行终13号行政裁定书，证明双方一直在处理土地问题，花庄镇政府在用非法手段解决土地遗留问题的情况。花庄镇政府质证认为：对证据1、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该证据只是政府机关作为第三方协调组织产生的书面性而不是结果性的文件，与本案无关。上诉人所举的证据并无任何被上诉人对上诉人造成影响的表述。对证据3、证据4的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与本案民事所涉的案件事实无任何关联性。裁定书的裁定是本案发回重审，至于结果如何还不清楚，所以上诉人所说的被上诉人采用非法手段解决问题没有事实依据，纯属主观臆断。对大兴公司提交的证据，并未在合理的期限内举证，该证据的提出超出法定的举证期限，并不作为二审的相关证据进行审理。2020年6月2日大兴公司向本院提交调查申请书，申请调取2012年6月29日兰州市红古区发展和改革局《兰州市红古区发展和改革局关于甘肃大兴能源科技有限责任公司0.6mt/a原煤入洗项目的备案通知》（红发改投备［1012］28号）的全部文件，2020年6月4日向本院提交调查令申请书，经合议庭审查后向上诉人签发律师调查令。对申请调取的证据花庄镇政府质证认为，1.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案系租赁合同纠纷，且双方不存在投资、招商、买卖等关系，故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不能成立。2.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的调取范围。该证据在一审开庭之前形成，大兴公司在一审也没有申请调取，也没有在法定的二审举证期限内提出，不应当当做二审新证据对待。本院对大兴公司提交的证据及申请调取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定。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大兴公司与花庄镇政府签订的《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协议依法成立并生效。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双方签订的《协议书》中约定租赁期限到期后大兴公司享有优先承租权，但在《协议书》租期届满前后双方经多次协商并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多次调解双方均未达成一致意见，大兴公司与花庄镇政府就案涉场地现无续租之可能，因此，一审判决大兴公司腾退场地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2011年9月8日大兴公司与花庄镇政府签订《协议书》，该《协议书》第六条约定：“租赁期届满，在没有续签租赁合同后，乙方无条件搬出场地，将建设投资所建的厂房、设施、设备等全部无条件搬出，若不按合同约定及时搬出，迟延一天，承担其违约损失每天10000元。”大兴公司无符合行使撤销权之法定情形，现《协议书》约定期限已到，无权申请撤销《协议书》第六条。双方签订的《协议书》虽有“招商引资”但主要内容为租赁合同的性质，涉案土地的性质并不影响租赁合同的履行。大兴公司与花庄镇政府签订的《协议书》对于租金支付方式、逾期支付租金的违约金、租赁期届满后处理进行了明确约定，且大兴公司在承租期内确未支付部分租金，一审根据双方在《协议书》中的约定，判决大兴公司向花庄镇政府支付欠付的租金并参照双方租期内约定的标准向花庄镇政府支付欠付之日起至实际交付场地之日的租金及逾期支付租金的违约金有事实和合同依据，本院予以维持。大兴公司在租赁期内投资修建房屋、购买设备是其生产经营之必备，大兴公司为开展生产经营活动所产生的费用不应因无法续期而向花庄镇政府主张。《协议书》第六条约定：“租赁期届满，在没有续签租赁合同后，乙方无条件搬出场地，将建设投资所建的厂房、设施、设备等全部无条件搬出……”因此，大兴公司请求花庄镇政府补偿或赔偿房屋、设施、设备等投资损失没有合同依据，一审法院未启动司法鉴定程序并驳回大兴公司该项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大兴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960元，由甘肃大兴能源科技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淑琴审 判 员 石 林审 判 员 刘桂刚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张琼琰书 记 员 徐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