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20民终97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吕义丰，男，1964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长青，女，1978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伯富，四川旭兴（资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泽林，男，1951年6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佳玉，女，1952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任万祥，四川豁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陈娜，女，1980年7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开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君，男，1974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与陈娜系兄妹关系。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陈君，男，1974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 上诉人吕义丰、郭长青因与被上诉人陈泽林、唐佳玉、陈君、陈娜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人民法院（2020）川2002民初29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吕义丰、郭长青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伯富，被上诉人陈泽林、唐佳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任万祥，被上诉人陈君（也系陈娜委托诉讼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吕义丰、郭长青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资阳市雁江区人民法院(2020)川2002民初2928号民事判决书；2.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合伙建房协议》是合法有效的。1.上诉人认为，本案是合伙协议纠纷，不是农村宅基地使用权纠纷，一审判决对《合伙建房协议》的性质认识错误。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伙建房协议》是否有效。要做出正确的判断，应当对合同的内容、性质、当事人签订合同的目的、背景等进行全面的审查，而不能只看合同的标题。一审判决在没有对内容进行分析，仅仅从合同的标题就简单草率的认为是农村宅基地使用权纠纷，明显与《合伙建房协议》的内容严重不符。2.《合伙建房协议》合法有效，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首先，从内容看，双方并不是为了居住而修房，也不是为了得到房屋而修房，而是为了将来得到拆迁补偿，这在一审判决中也已查明“建设的目的为等待拆迁补偿”，被上诉人也认为并不是为了居住而修房。这充分证明双方签订合同的目的并不是针对房屋，而是为了得到今后的拆迁补偿款，修房是手段，不是目的。其次，《合伙建房协议》约定的具体合伙内容是上诉人出钱，以被上诉人的名义修建。在今后拆迁补偿后，按照约定的比例分配拆迁补偿款。双方约定的是分配拆迁补偿款，并不是分配房屋。因此，不是一审判决所认为的农村宅基地使用权转让。总之，《合伙建房协议》的双方为了得到今后的拆迁补偿款，通过修建房屋的方式，获得拆迁补偿，并对如何分配拆迁补偿款进行约定，这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二、被上诉人应当严格按照《合伙建房协议》约定支付上诉人1003707.18元，并支付20万元违约金。一审查明，被上诉人已经于2020年5月29日收到拆迁人支付的补偿款1930206.12元，按照《合伙建房协议》第四条约定的甲方占48%，乙方（上诉人）占52%的分配比例，上诉人应当分得1003707.18元。根据第六条约定的违约责任，被上诉人拒不支付拆迁款的行为，已构成严重违约，应当向上诉人支付违约金20万元。三、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不仅违反了本案的客观事实，同时也是在纵容被上诉人的不讲诚信行为。从2014年3月23日签订《合伙建房协议》，被上诉人从未提出过协议无效。在2019年7月14日，被上诉人找上诉人商量，将分配比例从甲方占42%，乙方占58%调整为甲方占48%，乙方占52%。从签订协议到修改协议，经过了6年多的时间被上诉人从未说过协议无效。在得到拆迁补偿款后，被上诉人立即说协议无效。对这种见利忘义不讲诚信的行为．理应得到谴责。而一审判决却在纵容这种严重违反社会公平正义和诚实信用的行为。 陈泽林、唐佳玉辩称：1.合伙建房协议无效，房屋是被上诉人和第三人四人共有。2.上诉人郭长青不是被上诉人所在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是城镇户籍。3.被上诉人陈泽林有相关的建房资质和实际建房经验，因上诉人说有关系可以一赔二能获得更多的赔偿，所以才与上诉人合伙建房，现在政策只能一赔一，所以与当时的承诺不一致，现在只同意支付建房款。4.合伙协议无效，上诉人应主张返还建房款，但一审上诉人不变更诉求，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人合伙建房协议无效后的主张可另案进行。 陈君、陈娜辩称：原来办理土地登记是按四个人办的，我们有权得到补偿，这份合伙协议损害了我们的权益，所以无效，不应支持。 吕义丰、郭长青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合伙分配款1003707.18元；2．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违约金200000元；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3月23日，陈泽林、唐佳玉夫妻二人作为甲方，吕义丰、郭长青作为乙方，共同签订了《合伙建房协议》，约定：“经甲、乙双方共同协商一致，在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镇××村××组××座，甲、乙双方达成以下协议，供双方遵守：一、以甲方的名义在雁江区××镇××村××组修建房屋，由甲方提供宅基地。修建房屋建筑面积不低于432平方米；二、修建房屋资金来源：由乙方负责修建房屋资金，甲方不出资金；三、房屋竣工后，甲方可以暂时居住在该房屋；四、该房屋以后若被国家征用或被房屋开发商开发，分配如下：1.该房屋赔偿款总金额甲方占42%，乙方占58%；2.该房屋的附作物赔偿款，除了沼气、水塔的赔偿款由乙方所有，其余赔偿款由甲方所得；3.该房屋的过渡费、搬家费由甲方所有；五、甲方将土地使用证原件交给乙方保管，如乙方丢失，由乙方负全责；六、违约责任：甲、乙方任一方违约，应向对方支付20万元违约金……”同日，资阳市雁江区松涛法律服务所出具2014年松（见字第18号）见证书，证明双方于2014年3月23日在《合伙建房协议》上签字捺印属实，系协议人真实意思。合同签订后，吕义丰、郭长青自筹资金，在土地使用者登记为陈泽林的宅基地上修建了本案所涉被拆迁房屋。为修建该房屋吕义丰、郭长青还修建了一条施工便道，并对修路所占用村民的土地及青苗等进行了赔偿，该房屋于2014年4月底修建完毕，该房屋为砖混结构，建设的目的为等待拆迁补偿。2019年7月14日，吕义丰将陈泽林收执的协议上分配比例改为甲方占48%，乙方占52%。2019年12月27日，陈泽林作为被搬迁人，与资阳高新技术产业园区管理委员会、资阳市雁江区迎接镇人民政府签订了协议编号为08的《资阳市中国牙谷三期项目地块房屋搬迁货币补偿安置协议》，该协议采取货币补偿的方式对被告进行安置，载明陈泽林现有家庭人口2人，房屋住宅合法面积433㎡、公摊补助面积24.82㎡、无证房屋4.9㎡、附属物条石水井1口、土水沟29.6米，上述共计补偿1482273.1元，加上其他项目，被搬迁人陈泽林应得补偿款项总额为1930206.12元，该款于2020年5月29日到达陈泽林的银行账户。吕义丰、郭长青得知后，多次要求陈泽林，唐佳玉按《合伙建房协议》的约定支付款项未果。另查明，陈泽林、唐佳玉系夫妻，陈君、陈娜系陈泽林、唐佳玉的子女。吕义丰、郭长青非房屋所在地集体经济组织成员。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原、被告签订的《合伙建房协议》是否有效。本案所涉被拆迁房屋系在农村集体土地上的建设用房，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载明的土地使用者为陈泽林。《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八条第二款规定：“农村各城市郊区的土地，除由法律规定属于国家所有的以外，属于农民集体所有；宅基地和自留地、自留山，属于农民集体所有。”第六十二条规定：“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可见农村宅基地使用权是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的权利，与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特定身份相联系，不得转让给非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本案中，吕义丰、郭长青在签订协议时非案涉宅基地所在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且至今仍非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故原、被告签订的《合伙建房协议》违反了土地管理法的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原、被告签订的《合伙建房协议》无效。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故原告要求被告按《合伙建房协议》的约定支付合伙分配款1003707.18元和违约金2000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本案原告经释明后，仍坚持要求按合同约定给付拆迁赔偿款，且其所举的证据也不足以证明其修建房屋的具体造价和相关经济损失，由此所产生的不利法律后果，由原告自己承担。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讼请求无正当理由，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八条第二款、第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吕义丰、郭长青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另《资阳市中国牙谷三期项目地块房屋搬迁货币补偿安置协议》载明：房屋及附属物补偿1482273.1元（含附属物条石水井和土水沟补偿款1096元）；装饰装修补偿102188元；合法房屋搬迁补偿奖励331235.42元；合法房屋搬迁补助5196元搬迁过渡补偿9313.6元；补偿款项总额为1930206.12元。 本案争议焦点：1.《合伙建房协议》的性质和效力？2.是否应按协议履行义务？ 本院认为：陈泽林、唐佳玉与吕义丰、郭长青签订的《合伙建房协议》虽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但双方合意建房的目的是为更多地获取国家征收后的补偿款，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但是该强制性规定不导致该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的除外。违背公序良俗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规定，该协议应为无效。协议无效后依法应按缔约过失进行处理，对为更多地获取国家征收后的补偿款这一目的，双方均明知并积极地实施，故造成协议无效双方均有过错。虽然合伙建房协议无效，但由于双方履行协议完成了合伙建房，经有关部门审核事实上已经获得了拆迁补偿款。根据诚信原则，可以参照合伙协议约定分配赔偿款，双方在合伙协议中约定，拆迁房屋赔偿款由陈泽林、唐佳玉占48%，吕义丰、郭长青占52%；附作物赔偿款，除了沼气、水塔的赔偿款归吕义丰、郭长青，其余赔偿款归陈泽林、唐佳玉；过渡费、搬家费归陈泽林、唐佳玉。《资阳市中国牙谷三期项目地块房屋搬迁货币补偿安置协议》载明补偿款项总额为1930206.12元，房屋及附属物补偿1482273.1元（含附属物条石水井和土水沟补偿款1096元）；装饰装修补偿102188元；合法房屋搬迁补偿奖励331235.42元；合法房屋搬迁补助5196元；搬迁过渡补偿9313.6元。因此，本院认定合法房屋搬迁补偿奖励、合法房屋搬迁补助、搬迁过渡补偿归陈泽林、唐佳玉；房屋及附属物补偿、装饰装修补偿，扣除附属物条石水井和土水沟补偿款的余额按52%计算，吕义丰、郭长青应分得拆迁赔偿款为823349.85元，由陈泽林、唐佳玉向吕义丰、郭长青给付。因协议无效，违约金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吕义丰、郭长青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处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人民法院（2020）川2002民初2928号民事判决； 二、由被上诉人陈泽林、唐佳玉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上诉人吕义丰、郭长青给付823349.85元； 三、驳回上诉人吕义丰、郭长青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5633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0633元，由上诉人吕义丰、郭长青负担6603元，被上诉人陈泽林、唐佳玉负担1403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633元，由上诉人吕义丰、郭长青负担5003元，被上诉人陈泽林、唐佳玉负担1063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书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罗文利 审 判 员 温树元 审 判 员 王 力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周 群 书 记 员 龙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