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552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钟兴兵，男，1965年3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遂宁市安居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渝唯,四川坤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双流碧春苑餐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双流区东升街办三里坝社区**。 法定代表人：吴福清，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娟，女，1987年3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福清，男，1965年1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区。 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彤,四川棠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钟兴兵因与被上诉人成都双流碧春苑餐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碧春苑公司）、吴娟、吴福清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6民初17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的规定，本案适用独任制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钟兴兵上诉请求：一、撤销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6民初1727号民事判决,改判碧春苑公司支付货款143643元，并支付利息（自2015年1月15日起按月息1%计算至付清货款之日止）；二、吴娟、吴福清就前述碧春苑公司欠付货款及利息承担连带付款责任；三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碧春苑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审中钟兴兵提交的六张付款单，合计金额为143643元均为未付款。钟兴兵在一审中举示银行账户三笔交易明细20000元、5000元、4000元，旨在证明案涉货款未经过诉讼时效。在对其中编号为0000577的付款单上备注的4180元、以及银行账户三笔交易明细20000元、5000元、4000元未经质证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为已经支付，并在欠付货款中予以扣除，违反法律程序。 碧春苑公司、吴娟、吴福清共同辩称，1.本案当事人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属实，但已经经过了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定的诉讼时效中断的理由是彭天菊的转款，但彭天菊的身份并非是碧春苑公司的工作人员，其身份在一审中并未进行核查，钟兴兵也并未举证证明彭天菊是碧春苑公司的出纳或工作人员。钟兴兵在上诉过程中的陈述也印证双方均未对彭天菊身份在一审中提供证据，故一审法院认定彭天菊于2017年和2019年的转账视为诉讼时效的中断缺乏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因此，碧春苑公司欠钟兴兵货款是事实，但是已过诉讼时效。2.吴福清是碧春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吴娟是碧春苑公司的工作人员及股东，法律并未明确规定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工作人员需要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钟兴兵就此上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钟兴兵的全部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做出公正判决。 钟兴兵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吴娟向其支付货款143643元，并支付利息（按月息1%计算自2015年1月15日起至付清货款之日止）；2.判令碧春苑公司、吴福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诉讼中，钟兴兵变更诉讼请求，要求碧春苑公司向其支付货款143643元及利息（按月息1%计算自2015年1月15日起至付清货款之日止），并要求吴娟、吴福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0月至2015年1月期间，钟兴兵为碧春苑公司提供了共计价值143643元的多孔砖、标砖、清沙、石籽、大圆石等，碧春苑公司分别向钟兴兵出具了相应价款的6张“付款单”。其中，2013年11月2日的“付款单”上载明的货款金额为38900元，吴娟在该“付款单”上签字同意支付，钟兴兵在该“付款单”上“收款人”一栏处签名；2013年12月20日的2张“付款单”（编号分别为0000577、0000578）上载明的货款金额分别为18816元、18277元，吴娟于2014年8月4日在该2张“付款单”上签字同意支付，钟兴兵在该2张“付款单”上“收款人”一栏处签名，其编号为0000577的“付款单”上“备注”一栏处载明：“2016年1月7日付4000元，余14816元，2019年3月12日付180元”；2014年12月3日的“付款单”上载明的货款金额为8750元，郭丹在该“付款单”上“审核人”一栏处签名，易秀琼在其“会计”一栏处签名；2014年12月25日的“付款单”上载明的货款金额为23500元，郭丹在该“付款单”上“审核人”一栏处签名，易秀琼在其“会计”一栏处签名；2015年1月14日的“付款单”上载明的货款金额为35400元，郭丹在该“付款单”上“审核人”一栏处签名。庭审中，碧春苑公司对钟兴兵曾向其供应过货物一事无异议，并对该6张“付款单”的真实性也无异议，但认为其中有钟兴兵在“收款人”一栏处签名的3张“付款单”，系该公司已向钟兴兵支付货款的凭证，其余3张没有钟兴兵签名的“付款单”已超过诉讼时效。钟兴兵则认为，其虽在其中的3张“付款单”上“收款人”一栏处签名，但碧春苑公司当时并未向其支付过货款，且事后碧春苑公司出纳彭天菊分别于2017年1月10日转款4000元、2017年1月23日转款5000元、2019年1月31日转款20000元，共计向其转款29000元（4000元＋5000元＋20000元），证明碧春苑公司一直在履行其付款义务，故其诉讼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因双方在碧春苑公司是否已支付过货款及吴福清、吴娟是否应当对碧春苑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以及钟兴兵的诉讼请求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上分歧较大，致调解无果。另查明，碧春苑公司系自然人投资企业，吴娟系该公司股东之一。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主体身份信息、企业信息查询通知单、送货单、收据、采购入库单、付款单及双方当事人的一致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碧春苑公司向钟兴兵出具的6张“付款单”，因碧春苑公司也认可，证明碧春苑公司共欠钟兴兵货款143643元。碧春苑公司辩称，钟兴兵在该公司出具的3张“付款单”上签名，证明钟兴兵已收到该公司支付的货款，且其余3张“付款单”已超过诉讼时效。钟兴兵则认为其虽在其中的3张“付款单”上“收款人”一栏处签名，但碧春苑公司当时并未向其支付过货款，且事后碧春苑公司出纳彭天菊截至2019年1月31日共向其转款29000元，证明碧春苑公司一直在履行其付款义务，故其诉讼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因碧春苑公司未提供相应的转账凭证或现金支付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其已向钟兴兵支付过相应货款的证据，故无法确认碧春苑公司已向钟兴兵支付了该3张“付款单”上有钟兴兵签名的货款，且由于双方未约定付款期限，碧春苑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出具该“付款单”后，钟兴兵曾向其催收过货款或钟兴兵向其催收货款时，明确向钟兴兵表示不再向其支付货款，故钟兴兵的诉讼时效应从其主张权利时起开始计算，即钟兴兵的诉讼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碧春苑公司的辩称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对于2013年12月20日的1张货款金额为18816元的“付款单”（编号为0000577），其“备注”一栏处载明有“2016年1月7日付4000元，余14816元，2019年3月12日付180元”等字样，因该“付款单”系钟兴兵提供，故证明碧春苑公司已向钟兴兵支付货款4180元（4000元＋180元）。钟兴兵在庭审中陈述，碧春苑公司向其出具“付款单”后，其出纳彭天菊分别于2017年1月10日转款4000元、2017年1月23日转款5000元、2019年1月31日转款20000元，共计向其转款29000元，因系其真实意思表示，故证明碧春苑公司已向钟兴兵支付货款29000元。综上，碧春苑公司共欠钟兴兵货款143643元，扣除碧春苑公司已支付的货款33180元（4180元＋29000元），故碧春苑公司现尚欠钟兴兵货款110463元（143643元-33180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同时，因双方未约定付款期限，也未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的规定，一审法院对碧春苑公司应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0%向钟兴兵支付利息自碧春苑公司收到起诉状副本后15日起即自2020年5月14日起计算至付清货款之日止予以确认。 钟兴兵要求吴娟、吴福清对碧春苑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因碧春苑公司系自然人投资企业，吴福清系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吴娟系该公司的股东之一，且钟兴兵在庭审中陈述，吴娟系碧春苑公司的经理，故吴娟在该“付款单”上签字的行为属于履行其职务行为，加之钟兴兵也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吴福清、吴娟存在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其合法利益的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吴福清、吴娟不应当对碧春苑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故对钟兴兵的该项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成都双流碧春苑餐饮服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钟兴兵支付货款110463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本金110463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0%计算自2020年5月14日起至付清货款之日止）；二、驳回钟兴兵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38元，由钟兴兵负担1350元，成都双流碧春苑餐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1088元。 二审中，钟兴兵提交了其与彭天菊的通话录音一份。证明在彭天菊转款之后，29000元货款票据都收回了。碧春苑公司、吴娟、吴福清质证认为：对通话录音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首先本案上诉人为钟兴兵，但打电话的并非钟兴兵本人；其次通话的对方是否是彭天菊无法确认，且“彭天菊”在电话里的陈述也不清晰，不能证明彭天菊的身份，也无法说明彭天菊是代表谁给钟兴兵钱，给的什么钱，与本案是否有关。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 本院审查认为，因录音中通话双方的身份不能确定，通话内容也不清晰，不能核实其真实性，故对该通话录音证据不予采信。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29000元系支付案涉货款143643元中的货款不予认可外，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均予以确认。理由详见本院认为部分。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三笔转款共计29000元是否应当从上诉人主张的货款中予以扣除；2.编号为0000577的票据上载明的4180元被上诉人是否已经支付；3.吴娟、吴福清是否应当承担案涉货款的连带支付责任；4.一审判决确定的逾期付款资金占用利息是否偏低。 关于争议焦点一，钟兴兵称其举示29000元转账证据的目的为证明案涉债权未经过诉讼时效，与本案主张的欠付货款143643元并无关联性；碧春苑公司、吴娟、吴福清称29000元非其员工转账，亦不认可该转账与本案存在关联性。对此本院认为，因双方均认为29000元转账与本案无关，并且碧春苑公司在转账前也会回收付款单据，因此，钟兴兵关于29000元转账不包含在本案货款143643元中，本院予以采信。一审法院对此认定事实有误。 关于争议焦点二，在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陈述的于己不利的事实，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本案中，在钟兴兵举示的编号为0000577付款单中，明确载明“2016年1月7日付4000元，余14816元，2019年3月12日付180元”，现钟兴兵称该4180元并未支付，并未举示相反的证据，又不能做出合理说明，一审法院将4180元在143643元中予以扣除，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三，合同具有相对性，本案买卖合同当事人为碧春苑公司与钟兴兵，钟兴兵交付货物，碧春苑公司应当支付欠付货款139463元（143643元-4180元），并支付逾期付款资金占用利息。资金占用利息的计算方式为：自2020年5月14日(自碧春苑公司收到起诉状副本后15日)起计算至货款付清之日止。吴福清系碧春苑公司法定代表人，吴娟系公司股东与员工，并非案涉买卖合同当事人，钟兴兵在未举证证明吴福清、吴娟存在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其合法利益的行为情况下，其主张吴福清、吴娟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无法律与事实依据。 关于争议焦点四，《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本案中，案涉合同双方当事人并未约定履行期限，碧春苑公司也未举证证明其于何时向钟兴兵明确表示拒绝履行案涉债务，故其关于案涉债权已经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钟兴兵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其部分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6民初1727号民事判决； 二、成都双流碧春苑餐饮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钟兴兵支付货款139463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本金139463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0%计算自2020年5月14日起至货款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钟兴兵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2438元，由被上诉人成都双流碧春苑餐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员  董荣昌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日 书记员  甘万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