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1民终1000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吴仁禄，男，1944年12月17出生，汉族，住丽水市莲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建芬，女，汉族，1973年11月18日出生，住丽水市莲都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翁平，男，1977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丽水市莲都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丽芬，女，1973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丽水市莲都区。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丽、李建成，浙江博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翁燕，女，1975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青田县。 原审第三人：翁艺菁，女，2002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丽水市莲都区。 原审第三人：朱军静，女，1978年11月30出生，汉族，住青田县。 原审第三人：叶凡，女，1998年6月13日出生，汉族，青田县。 原审第三人：朱某，男，2014年7月1出生，汉族，青田县。 上诉人吴仁禄因与被上诉人翁平、李丽芬、翁燕、原审第三人翁艺菁、朱军静、叶凡、朱某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法院（2020）浙1102民初22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仁禄的上诉请求：1、撤销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法院（2020）浙1102民初2291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赠与合同》于2008年12月5日之前解除，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材料不能充分证实翁燕与翁平、李丽芬签订的《赠与合同》已解除，附条件“带翁平一家出国”的事实也无法得到印证。一审法院基于主观推测认定案涉《赠与合同》已解除明显不当。虽然案涉房屋有李丽芬缴费记录，但不排除实际居住使用人是其他人或是翁燕，案涉房屋系祖辈遗留，翁平将房屋赠与翁燕所有也符合正常逻辑。而《赠与合同》签订直至征收有14余年，虽然房屋登记翁燕、翁平名下共有，但是翁燕作为债权人，完全可以主张债权要求翁平办理过户登记，或者将《赠与合同》提供给征迁部门，以确认案涉房屋的真实所有权人，另外翁燕对外负大量债务，其有义务应当就到期债权主张权利，来偿还到期债务，翁燕、翁平表述案涉房屋《赠与合同》已解除，无非是在逃避债务转移资产而已。《赠与合同》经翁平、翁燕签字后依法成立并生效，成立生效后经过莲城公证处（2005）浙丽莲证字第491号公证书公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186条规定：“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具有救灾、扶贫等社会公益、道德义务性质的赠与合同或者经过公证的赠与合同，不适用前款规定。”翁燕对上诉人等负巨额债务，其不能通过撤销合同或者解除合同的方式来转移财产，从而达到逃避债务的目的，这严重违背诚信原则。另外，翁平对翁燕向上诉人吴仁禄借款的事实知晓并清楚，为了确保翁燕能够偿还上诉吴仁禄的债务，翁平向吴仁禄出具了一份《声明》，表达其同意用房屋作为担保的事实。如果翁燕否认《声明》及否认用房屋作担保借款，那么实际上便是以虚构用房屋担保借款的事实骗取上述的借款，那么翁燕存在诈骗嫌疑。综上，认定《赠与合同》已解除的事实证据不足。翁燕借款时用房产证证件作抵押，现如今又恶意串通达到解除《赠与合同》目的，不仅严重损害上诉人的合法利益，更严重违背诚实信用原则。望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明晰是非责任，撤销一审判决，驳回一审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翁平、李丽芬答辩称，一、《赠与合同》签订有客观原因，合同的履行附有条件。丽南新村XX号房屋是翁平、翁燕父母遗留的唯一房屋，翁平除此之外没有其他房屋，翁平、李丽芬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将这唯一的房产赠与翁燕。2005年签订《赠与合同》的原因是翁燕答应通过朋友将翁平一家带出国发展，这一事实有当事人陈述、情况说明、证人证言予以证实。“带出国”是《赠与合同》履行的前提条件，《赠与合同》签订后，因翁平、李丽芬出国不成，因此没有将房屋过户给翁燕，最终才会协议解除合同。二、因翁燕未能履行口头约定带出国的条件，对翁平、李丽芬的家庭带来重大的不利影响。翁平于2006年8月辞去纳爱斯的工作，家庭因此没有了收入，而出国又未能完成，导致翁平和李丽芬之间的夫妻关系出现矛盾。2007年11月份，翁燕还是自信地告诉翁平将很快办理出国手续，要求翁平出具《声明》，表示该房产份额将由翁燕处理。可是《声明》出具后，翁燕仍未能实现带翁平一家出国的承诺，为此翁平、李丽芬出现吵架，严重影响了夫妻感情，出国一事经过近三年都未能实现，为此翁平、李丽芬提出不出国，经与翁燕协商，不再为出国的事情努力，房屋份额也不赠与。三、《赠与合同》已经协议解除，事实清楚，不违反法律规定。2008年12月5日翁平和李丽芬在《离婚协议书》中约定将案涉房屋产权归女方所有，离婚时翁平、李丽芬认为该房屋并没有赠与给翁燕，产权仍属于其夫妻俩。翁燕在2019年11月30日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了双方确有存在协商解除《赠与合同》的事实，青田法院也是据此解除对翁平、李丽芬拆迁权益的查封。案涉房屋在2008年之后的水电费、网络费用均由李丽芬支付，说明《赠与合同》确实已在离婚之前解除，双方未实际履行《赠与合同》。证人证言、村委证明证实李丽芬一直居住案涉房屋直到拆迁，说明《赠与合同》已经解除。经公证的《赠与合同》通过双方当事人协商的方式解除，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解除行为合法有效。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翁燕答辩称，房子原先是被上诉人母亲名字登记，过户到被上诉人姐弟俩名下时，我已经是工作人员。房屋过户是在法律许可范围内的，母亲杨翠英的房子是继承过来的，房管所也改了产权所有人名字，上诉人称国家工作人员不能继承或者是办理过户手续，理由不能成立。姐弟俩之间之所以没有过户，是因为双方已经协商解除《赠与合同》。对于上诉人称用房产作抵押，不是事实，被上诉人没有将房产进行抵押，如果房产抵押借贷，要通过抵押登记签字后才成立，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是信用贷款，约定的借款是5分利息。借款也没有牵涉到与翁平之间的财产纠纷，被上诉人个人的财产已被法院查封冻结，两人共同所有的合同已经解除。 原审第三人翁艺菁、朱军静、叶凡、朱某未作陈述。 翁平、李丽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2005年5月16日经丽水市莲都区公证处公证的原告翁平、李丽芬与被告翁燕签订的关于南新村XX号房屋份额赠与的《赠与合同》已于2008年12月5日前解除。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翁平与李丽芬原系夫妻关系，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生育第三人翁艺菁。原告翁平与被告翁燕系姐弟关系。原告翁平与李丽芬于2008年12月5日协议离婚，离婚后翁平与第三人朱军静结婚，生育第三人朱某，第三人叶凡系第三人朱军静与前夫所生女儿，第三人吴仁禄系被告翁燕的债权人。坐落于丽水市莲都区××村××号的房屋登记的共同共有人为原告翁平及被告翁燕。2005年5月16日，被告翁燕（受赠人）与原告翁平、李丽芬（赠与人）签订《赠与合同》，主要内容为：一、赠与人翁平、李丽芬自愿将莲都区××村××号房产中属于自己产权份额部分的房产赠送给翁燕一人所有；二、受赠人翁燕表示接受上述赠与；三、合同自双方签字、按指印日起生效。当日，丽水市莲都区公证处就上述赠与合同出具（2005）浙丽莲证字第491号《公证书》，公证内容为当日赠与人和受赠人在公证员面前，在赠与合同上签字、按指印。2006年8月，原告翁平因“个人原因”从纳爱斯集团公司离职。2007年11月13日，被告翁燕向第三人吴仁禄借款，并向其出具了一份金额为42万元的借条。当日，被告翁燕将其持有的房屋所有权证原件以及土地使用权证原件交给第三人吴仁禄。次日，原告翁平出具一份《声明》，主要内容是案涉房屋“全权由翁燕处理，本人无权干涉”。该份《声明》原件由第三人吴仁禄收执。2008年1月10日，被告翁燕又向第三人吴仁禄借款，借条载明的借款金额为40万元。因被告翁燕未还款，第三人吴仁禄向青田县人民法院起诉，该院经审理后作出（2010）丽青商初第507号民事判决书，判令被告翁燕归还第三人吴仁禄相应的借款本息。后上述民间借贷案件进入执行程序，原告的债权未得实现。原告翁平及李丽芬协议离婚时，民政局存档的《离婚协议书》（日期为2008年12月5日）约定：二人自愿离婚，女儿翁艺菁由李丽芬抚养，案涉房屋产权归李丽芬所有等。离婚后，案涉房屋的水费从原告李丽芬的银行账户中扣交，2014年7月后的电费、数字电视的费用亦从原告李丽芬的银行账户扣交。2019年11月，原告李丽芬在案涉房屋办理了有线宽带业务。丽南村委会出具证明，内容为原告李丽芬自1999年12月开始一直居住在案涉房屋。因市区城中村改造项目，案涉房屋被征收。2019年8月20日，原告李丽芬作为被补偿人（户内人口为翁艺菁）、原告翁平亦作为被补偿人（户内人口为朱军静、朱某、叶凡三人），分别与莲都区土地和房屋征收工作办案室签订了《丽水市市区征收集体所有土地房屋补偿安置协议书》，对案涉房屋被征收后的安置补偿事项进行了约定。安置补偿协议载明的房屋权证号及共有权人情况与前述房屋所有权和集体土地使用权的记载一致。另，被告翁燕亦作为案涉房屋的被征收人与征收部门签订安置补偿协议。案涉房屋现已被拆除。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案涉赠与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且经过公证，应为真实有效。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案涉赠与合同是否已于2008年12月5日前解除。首先，从房屋的居住使用情况看，根据案涉房屋的水电费、数字电视、宽带的使用交费情况以及丽南村委会关于房屋居住的证明，可以认定原告翁平、李丽芬离婚后，原告李丽芬一直有居住使用案涉房屋；其次，从房屋的登记情况看，赠与合同签订直至被征收后拆除的14年有余，房屋一直登记为原告翁平及被告翁燕共有。依照合同法及物权法的相关规定，不能认定案涉合同的赠与房产份额已实际交付；再次，从房屋的处分情况看，2008年12月，两原告离婚并在离婚协议中对原告翁平共有的房屋份额作出处分，此后至2018年，案涉房屋因征收被拆除，在涉及大额安置利益的情况下，两原告及被告亦根据房屋登记情况，分别与征收部门签订安置协议，即两原告及被告均未实际履行赠与合同；最后，从法律规定看，案涉赠与合同经过公证，根据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百八十八条的规定，在赠与财产权利转移之前赠与人不享有任意撤销权，且被告翁燕作为受赠人有权请求两原告交付其房产份额或对应的安置补偿利益。根据被告翁燕的庭审陈述，其亦未依赠与合同主张前述利益。原告和被告均称案涉赠与合同系附条件赠与，其所举证据虽未能直接证明其所主张的条件即“带翁平一家出国”的事实，但综合前述事实和理由，应当认定赠与合同签订后，原、被告未实际履行。原告要求确认案涉赠与合同已于2008年12月5日前解除，因该赠与合同签订后未实际履行，尤其是两原告在离婚协议中对案涉房屋归属作出约定后，被告翁燕对于原告李丽芬对案涉房屋的居住使用情况均为明知，可知在两原告离婚之前案涉赠与合同实际已解除，故原告的主张合理合法，予以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二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百八十七条、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原告翁平、李丽芬与被告翁燕于2005年5月16日签订的并经丽水市莲都区公证处公证的关于坐落于莲都区××村××号房屋的《赠与合同》已于2008年12月5日前解除。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被告翁燕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案涉赠与合同涉及的原因，双方明显存在附条件的赠与情形，即翁燕带翁平一家出国为前提条件，不然翁平没有理由在无其他房屋居住的情况下将唯一的房屋赠与给翁燕，一审法院依据查明的事实认定该赠与系附条件赠与正确。因翁燕无法履行赠与合同所附义务，翁平也一直未将房屋实际交付给翁燕所有。翁平和李丽芬在2008年12月5日离婚时，双方将赠与的房屋仍然作为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分割，并在离婚协议中处分给李丽芬所有，应视为翁平已解除赠与合同，而翁燕对翁平与李丽芬离婚时处置赠与的房屋亦无异议，应视为翁燕同意解除赠与合同。因此，一审法院认为翁平、翁燕之间的赠与合同已于2008年12月5日前解除，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吴仁禄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吴仁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该页无内容） 审 判 长 陈江云 审 判 员 汤丽军 审 判 员 金红萍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四日 代书记员 徐基恒 代书记员 沈子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