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69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俊达建筑搭建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祥符镇吉如村**。 法定代表人：丁水根，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晨、李亚璞，浙江东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崇和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富阳区银湖街道富闲路**银湖创新中心******。 法定代表人：傅康笛，执行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建筑一局（集团）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西四环南路**/div> 法定代表人：罗世威，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娟。 原审被告：陈清山，男，1981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阆中市。 上诉人杭州俊达建筑搭建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俊达公司）与被上诉人杭州崇和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崇和公司）、中国建筑一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一局）及原审被告陈清山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5民初73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俊达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崇和公司、中建一局共同支付俊达公司租金419604.49元、赔偿费21441元、装车卸车堆放清理费61968.99元、计算至2019年7月15日的违约金54176元（自2019年7月16日起至租金清偿之日止的违约金以未付租金为本金按每日万分之三另行计付），并判令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崇和公司、中建一局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陈清山是诉争建筑设备的承租人并判令其个人支付租金等费用合计557190.48元，明显违背事实和法律。我国法律对建筑工程明确规定，施工单位应依法取得相应等级的资质证书，并在资质等级许可的范围内承揽工程。陈清山作为自然人无法取得建筑工程施工相应的资质等级，更无法成为浙江大学紫金港校区西区理工农组团（一期）-机械与教学大楼项目（以下简称紫金港项目）施工的总承包人，也就不存在为项目施工租赁建筑设备的需求。紫金港项目施工的总承包人是中建一局，本案租赁建筑设备也实际用于中建一局承包施工的紫金港项目，陈清山不可能以自己的巨额资金为中建一局租赁的设备支付租金等费用。中建一局作为承包紫金港项目施工的受益人，对其租赁使用俊达公司的建筑设备理应支付相应的对价。 二、一审判决认定崇和公司加盖的公章与公安机关备案的印章不符并据此免除崇和公司支付租金的义务，该认定实属不当。加盖公章的效力，应以该盖章行为是否为用章单位的真实意思表示为准，即只要用章单位对该盖章行为表示认可或已实际履行，即便该加盖的印章与经公安机关备案的印章不符，也应认定该盖章行为的有效性。基于中建一局是紫金港项目施工的总承包单位、租赁建筑设备实际用于紫金港项目，以及张鹏是中建一局委派任职紫金港项目部负责人（也是中建一局的一审委托诉讼代理人）的事实，张鹏在案涉《承插型键槽式支架管租赁合同》中签字盖章的行为使得俊达公司相信三方缔约行为的真实性，也相信中建一局已盖章确认崇和公司向俊达租赁建筑设备的事实。故只要崇和公司与紫金港项目施工存在业务上的关联性，崇和公司对本案拖欠的租金理应承担清偿责任。 三、一审判决认定中建一局不承担保证责任明显违背事实和法律。（一）《承插型键槽式支架管租赁合同》中加盖的中建一局紫金港项目部印章与中建一局提供的印章是否相符，无法作为其免除责任的依据。中建一局是国家大型企业，业务范围涉及全国，为方便公司开展业务活动，存在持有两枚以上印章的可能性。故判断盖章行为的有效性，取决于该盖章行为是否为用章单位认可或实际履行。紫金港项目施工的总承包方是中建一局，诉争租赁建筑设备也实际用于中建一局总承包施工的紫金港项目，中建一局在缔约后已实际使用了向俊达公司租赁的建筑设备，合同已实际履行。(二）中建一局为本公司的经营活动提供担保，无须经由董事会或股东会决议。(三）《承插型键槽式支架管租赁合同》中保证栏加盖了中建一局紫金港项目部印章，在中建一局已将租赁建筑设备用于其承包的紫金港项目后，中建一局已在事实上认可并履行了该合同，故加盖在保证栏的中建一局紫金港项目部印章与中建一局加盖的印章应视为中建一局与职能部门共同提供担保的行为。(四）中建一局对拖欠租金等费用应承担清偿责任。基于诉争建筑设备已用于中建一局承包的紫金港项目施工的事实，中建一局作为受益人，无论其是否为其经营活动提供担保，均应对拖欠俊达公司的租金等费用承担清偿责任。 四、中建一局的行为构成民事欺诈。中建一局在一审中已明确表示崇和公司并非其合法分包单位，而《承插型键槽式支架管租赁合同》中中建一局的盖章时间晚于崇和公司的盖章时间，该行为足以让俊达公司认为中建一局认可该合同，中建一局存在隐瞒事实、误导俊达公司的故意。现俊达公司已履行完毕合同义务，中建一局拒绝履行付款义务的行为侵害了俊达公司的合法权益，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崇和公司辩称，本案争议与崇和公司无关，崇和公司在一审过程中已针对俊达公司的主张进行了答辩，案涉《承插型键槽式支架管租赁合同》中加盖的崇和公司的公章系陈清山伪造的，陈清山对此当庭也予以了认可。崇和公司与中建一局之间在案涉项目中没有业务关系，也无经济往来和走账。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中建一局辩称，1.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本案不应由中建一局承担责任，租赁费应由实际承租人陈青山承担。2.中建一局的项目部印章不具有对外担保的权限，其真实项目印章刻有签订经济协议无效的字样。担保合同属于经济类协议，即便案涉项目部印章真实，此类协议也属无效。此外，项目部印章不具有对外签订担保合同的权限。3.俊达公司关于中建一局的行为构成民事欺诈的观点不能成立。首先，《承插型键槽式支架管租赁合同》中加盖的中建一局的印章，并非该公司的真实印章。其次，《承插型键槽式支架管租赁合同》中各方的签订时间无法核实，两个落款时间看上去像是一个人写的。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俊达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陈清山未到庭参加二审诉讼活动，亦未向本院提交书面陈述意见。 俊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崇和公司支付俊达公司租费420604.49元、赔偿费21441元、装车卸车堆放清理费61968.99元，承担税费15120.43元、违约金180586.76元（从应付日暂计至2019年7月15日，以未付款每日千分之一计，最终计算至付清时止），共计699721元；2.陈清山对上述债务承担共同支付责任；3.中建一局对崇和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诉讼费用由崇和公司、中建一局、陈清山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1月7日，俊达公司作为出租方，与承租方陈清山、担保方中建一局紫金港项目部签订《承插型键槽式支架管租赁合同》一份，主要内容如下：“乙方因工程需要向甲方租赁承插型键槽式支架管，由丙方为乙方提供担保；一、乙方预计租用甲方租赁物资数量见附表一，实际数量以发（收）料单据为准；二、租赁数量：1500吨，计划时间自2017年11月2日起。租赁期间届满，乙方未归还租赁物，视为乙方仍承租该租赁物资，本租赁合同继续有效，但租赁期限为不定期；...四、租赁物资用于浙江大学紫金港校区西区理工农组团（一期）机械与教学大楼项目工地，该项目施工地点为浙江大学紫金港校区；...七、乙方租用物资的提货、送回地点均为甲方仓库，甲方仓库所在地为拱墅区沈家桥村沿山河路园区仓库。运输费、装车费、卸车费、堆放费，均由乙方承担。支架管220米为一吨，可调顶杆180套为一吨。运输费50元/吨、卸车费10元/吨、堆放费25元/吨；八、装载承插型钢管的铁框架发货后，在七天内须归还给甲方，如超过七天每天按0.5元/天收取租金，如遗失每只按100元赔偿；九、乙方授权陈清山为委托代理人。委托代理人的权限为代乙方签订、变更租赁协议，代为乙方履行租赁合同，代为指定或变更提货人，代为进行租赁合同项下的结算；十、乙方指定的提货人为陈清山、杨磊军；十一、乙方提货之前须向甲方交付押金、先进账，后提货，并由甲方开具押金收据，乙方不得以押金抵付租金，待租用器材全部送回并且租金全部结清时返还押金。押金为伍万元；十二、租赁物资的租金标准及赔偿标准见附表一，附表一所述租金标准为未含税租金价格；十三、计算租金起始时间：按租用天数计算，自发放第一车货之日起至最后一车货送回之日止，以发（收）料结算单为结算凭据。租期不足30天，按30天计算租金，租期超过30天，按实际租用天数计算租金；十四、如租赁杆件不足壹米，按壹米计算租金；十五、租金的支付：租金按月支付，乙方需在每月10号前支付甲方上月租金，未按时缴纳的，每逾期一天，按应缴租金的1‰加收滞纳金；...十七、租赁期间，租赁物资受到损失的，乙方应按标准修复。未按标准修复的租赁物资，归还时，乙方应根据租赁物资的损坏程度向甲方支付修理赔偿费，修理赔偿费标准见附表一；十九、租赁期限届满后，如乙方还没归还租赁物，甲方可视同该租赁物已被乙方丢失，甲方有权要求赔偿。在赔偿款支付前，因乙方相当于实际占用该租赁物资，则仍需按租金标准支付租金；...二十一、如乙方不能履行本合同，无能力支付租费和其他费用，也无能力对失少的材料支付赔偿金，则上述两部分费用及由此产生的违约金均由丙方承担。”该合同附表一《承插型键槽式支架管租金单价及赔偿价格标准》对各种型号、品名的支架管的每日租金及丢失报废赔偿价格作了约定。该合同乙方栏由陈清山签字，并加盖了印文为“杭州崇和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的印章；丙方栏加盖了印文为“中国建筑一局（集团）有限公司”的印章和紫金港项目部印章，并由项目部工作人员张鹏签字。该合同签订后，俊达公司于2017年11月8日开始向陈清山提供各类支架管，陈清山于同日支付给俊达公司押金1000元。诉讼过程中，陈清山认可尚欠俊达公司租金420604.49元、赔偿费21441元、装车卸车堆放清理费61968.99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承插型键槽式支架管租赁合同》承租方栏虽加盖了印文为“杭州崇和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的印章，但崇和公司已举证证明其经公安机关审批备案的印章的印文与该合同上的印章印文不同，俊达公司虽主张崇和公司可能存在多枚印章，但未能举证加以证明，再结合该印章的加盖人为陈清山，并无证据表明陈清山有权代表崇和公司或具有代理权的表象，故不能认定崇和公司系本案合同的承租人。本案合同的承租人应认定为陈清山，并应由陈清山承担支付租金等费用的民事责任。陈清山对俊达公司诉请的租金、赔偿费、装车卸车堆放清理费无异议，该院予以确认。陈清山主张已支付押金60000元，但未能举证加以证明，应不予采信。但根据俊达公司提交的2017年11月8日的发（收）料结算单的记载，应认定陈清山于该日支付给俊达公司押金1000元。该1000元应予抵扣租金。俊达公司诉请支付税费15120.43元，虽双方合同约定的租金价格为不含税价格，但因该税费现尚未实际产生，故该院对俊达公司该诉请不予支持，俊达公司可待税费实际产生后另行主张。俊达公司诉请按每日1‰给付违约金，该违约金标准过高，该院酌情予以调整，并酌定计算至2019年7月15日的违约金为54176元，自2019年7月16日起的违约金按每日万分之三另行计付。本案《承插型键槽式支架管租赁合同》担保方栏加盖了“中国建筑一局（集团）有限公司”印章，中建一局申请对该印章的真实性进行鉴定，经审核中建一局向本院提供的印章印文，与该合同上的“中国建筑一局（集团）有限公司”印章的印文明显不同，故已无对该印章的真实性进行鉴定的必要，该院对中建一局该鉴定申请不予准许。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认定该合同上的“中国建筑一局（集团）有限公司”印章系中建一局的印章，不足以认定中建一局为保证人。退一步说，即使该印章真实，因我国《公司法》对公司对外提供担保已作出明确规定，俊达公司并未举证证明该担保事项已经中建一局董事会或股东会决议，也未举证证明张鹏有权代表中建一局对外签订担保合同的表象，该保证合同亦应认定为无效，而俊达公司明知张鹏系越权以中建一局名义提供担保的情况下，俊达公司请求中建一局承担合同无效后的民事责任，依法亦应不予支持。本案《承插型键槽式支架管租赁合同》担保方栏虽还加盖了紫金港项目部的印章，但项目部系建筑施工企业因某一建设工程临时设立的管理机构，其性质相当于企业的职能部门，根据我国《担保法》规定，企业法人的职能部门不得作为保证人。企业法人的职能部门提供保证的，保证合同无效。故紫金港项目部对外提供担保的行为无效；同时，就项目部外部第三人的应有认识而言，项目部职责主要指向工程项目的施工行为，而对外担保显然与建材采购等行为有所区别，并非工程施工的内在要素。俊达公司明知紫金港项目部系企业的职能部门，并非独立的民事主体，而与其签订保证合同，由此造成的损失应当由债权人俊达公司自行承担。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该院于2020年6月7日作出如下判决：一、陈清山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俊达公司租金419604.49元、赔偿费21441元、装车卸车堆放清理费61968.99元、计算至2019年7月15日的违约金54176元，合计557190.48元。自2019年7月16日起至租金清偿之日止的违约金以未付租金为本金按每日万分之三另行计付；二、驳回俊达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798元，财产保全费3020元，合计13818元，由俊达公司负担2795元，陈清山负担11023元。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在审理过程中，就俊达公司申请本院向浙江省招标投标管理中心调取的紫金港项目招标公告、中标通知书、《施工总承包合同》，本院经审查后认为，该部分材料不能证明俊达公司的待证目的，本院不予认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为案涉建筑设备租赁合同关系的相对方以及中建一局是否应为案涉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认定。案涉《承插型键槽式支架管租赁合同》中加盖的“崇和公司”的印章与崇和公司经公安机关审批备案的印章不同，且俊达公司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崇和公司在日常经营中存在使用多枚印章的事实，以及陈清山具有代表崇和公司签订该合同的客观表象，故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建筑设备租赁合同关系的相对方为俊达公司与陈清山无误，本院予以确认。俊达公司以中建一局系承包紫金港项目施工的受益人为由，主张中建一局应对其使用俊达公司出租的建筑设备支付相应的对价，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同时，虽然前述合同中加盖了中建一局紫金港项目部印章，但项目部的性质相当于企业的职能部门，故应认定紫金港项目部对外提供担保的行为无效。而前述合同中加盖的“中建一局”的印章与中建一局提供的印章明显不一致，且俊达公司亦未举证证明中建一局存在持有两枚以上印章的可能性，张鹏具有代表中建一局对外签订担保合同的客观表象，以及该担保事项已经中建一局董事会或股东会决议的事实，故该保证合同应属无效。俊达公司关于中建一局系为本公司经营活动提供担保的意见，与俊达公司关于承租人系崇和公司的陈述相悖，本院不予采信。俊达公司关于中建一局的行为构成民事欺诈、应承担赔偿责任的意见，事实与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综上，俊达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372元，由杭州俊达建筑搭建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杭州俊达建筑搭建工程有限公司已预交10798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申请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雪原 审判员  张 敏 审判员  夏明贵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记员  周天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