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67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瑞安消防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成都市高新区府城大道西段********。 法定代表人：李震，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朝盼，四川经纬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银，四川经纬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邺置消防科技有限公司，住，住所地：上海市普陀区绥德路******/div> 法定代表人：毛金强，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鞠爱军，江苏法舟（江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瑞安消防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川瑞安消防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邺置消防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邺置消防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4民初33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之规定，适用独任制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四川瑞安消防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4民初3364号民事判决,改判四川瑞安消防公司支付上海邺置消防公司货款539280元(505680元+33600元),驳回上海邺置消防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二、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上海邺置消防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本案由于上海邺置消防公司拒绝供货，四川瑞安消防公司已另行购货，且案涉工程已于2019年5月竣工验收。一审法院以《购销合同》能够继续履行为由作为裁判的前提条件，属于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一、一审法院认定应当支付768001.5元及首付款迟延履行金,属于事实认定不清。预付款是买受人在出卖人履行之前向出卖人给付的货款，属于主债务的一部分，不构成独立的条款；且根据《购销合同》第七款约定，买受人向出卖人支付合同总额30%货款，而上海邺置消防公司在未收到该款项的情况下仍然供货，其以实际行动表示不需要预付款，实则是双方对该合同条款的变更。二、案涉工程已经竣工，合同已无履行可能，一审法院遗漏该事实，没有将此事实作为争议焦点，也未向当事人进行释明变更诉讼请求，事实不清，程序错误。三、一审法院在判决四川瑞安消防公司支付首付款768001.5元基础上，又判决支付已交付的产品505680元及追加的产品货款33600元，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四、双方并未约定预付款违约按日利率万分之六计付违约金，也未约定追加的产品货款33600元需计付迟延履行违约金，一审法院确定的违约金明显偏高，应当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3倍计算迟延履行违约金。五、一审法院判决四川瑞安消防公司支付违约金后，又判决支付120000元的律师费明显不当。 上海邺置消防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符合法律规定，请求驳回四川瑞安消防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理由如下：1.并非上海邺置消防公司长时间不供货导致合同不能履行，上海邺置消防公司已经完成备货，没有拒绝供货，且多次催告四川瑞安消防公司要求履行支付首付款的义务，特别是在一审提供的证据中显示提出了多次问“是否安排预付款，后货物运送至成都3至5天”，多次表达供货的主观意思，同时四川瑞安消防公司还表示订货资金压力大。2.因为双方订立的合同，上海邺置消防公司一方基于契约精神，主动履行备货义务，上海邺置消防公司也只有在履行供货义务才能获得利润，也基于双方的合同关系才在四川瑞安消防公司的催告之下发了50多万元的货物，之后也从未表示不发货，事实上，四川瑞安消防公司作为大公司，其资金充分，不存在资金紧缺的情形。且通过本案诉讼的查封，发现四川瑞安消防公司有多个银行账户，且银行账户有大额资金，印证说明四川瑞安消防公司方缺乏的是契约精神，并非是没有资金。3.四川瑞安消防公司属于工程施工方，工程需求量大，需要案涉产品，上海邺置消防公司推断，是否是由于四川瑞安消防公司发现可能有替代品或者价格便宜的产品可以替代，而毁约不履行合同。对于该行为，四川瑞安消防公司需按照法律规定承担责任。因此，上海邺置消防公司认为合同是可以继续履行，且双方也履行了部分供货义务，一审判决四川瑞安消防公司履行支付首付款的判决是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的。4.关于违约金的问题，买卖合同和借贷合同是不同的法律关系，是商事行为，不能适用民间借贷利率的规定。5.关于律师费的问题，双方是针对整个合同履行产生的纠纷，应当就全案进行评判分析，律师费的计算标准符合法律规定，确实是损失。且，本案二审按照江苏省律师收费标准，即江苏法舟律师事务所的收费标准，也要收取一半的费用。综上所述，四川瑞安消防公司的上诉请求、事实与理由不成立，请求驳回其上诉请求。 上海邺置消防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四川瑞安消防公司支付上海邺置消防公司合同总额30%的首付款768001.50元，并同时支付每日万分之六的延迟付款违约金，自2018年1月25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暂计算至2019年6月15日为233626元）；二、判令四川瑞安消防公司支付上海邺置消防公司合同内货物已供货货款505680元，并同时支付每日万分之六的延迟付款违约金，自2018年11月1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暂计算至2019年6月15日为68873.60元）；判令四川瑞安消防公司支付上海邺置消防公司合同外追加的货物货款56100元，并同时支付每日万分之六的延迟付款违约金，自2018年11月1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暂计算至2019年6月15日为7640.82元）；四、判令四川瑞安消防公司支付上海邺置消防公司合同剩余货款2054325元；五、判令四川瑞安消防公司支付上海邺置消防公司实现债权的律师费120000元、差旅费5000元；六、本案诉讼费用由四川瑞安消防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月18日，四川瑞安消防公司与上海邺置消防公司签订《上海邺置消防科技有限公司购销合同》，约定上海邺置消防公司向四川瑞安消防公司提供总价款为2560005元的消防产品，用于京东亚洲一号成都新都物流园项目。合同第七条约定：付款方式：本合同双方签字盖章即生效后7日内，需方向供方支付合同总额的30%货款。供方货物发到需方指定地点后60日内，需方向供方支付合同总额的70%货款。第十三条约定：违约责任：供方迟延供货的，则视为违约，供方除应按合同约定继续履行供货义务外，还应就其所迟延供货货款之总额承担每日0.2%的违约金。需方逾期付款的，则视为违约，需方除应按合同约定继续履行付款义务外，还应就其所欠款项之总额承担每日0.2%的违约金，且供方有权单方面停止对需方的一切售前、售中、售后服务，供方不需承担任何违约责任。除因不可抗力或一方出现严重违约，而导致本合同无法履行，任何一方均不得解除本合同。第十五条约定：争议解决：任何因本合同产生的争议双方应友好协商解决，如协商不成，双方特此同意将争议提交合同履行地具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进行诉讼。所有因诉讼产生的诉讼费、律师费、交通费等均由败诉方（即违约方）承担。合同未对产品交付期限作出明确约定。合同签订后，上海邺置消防公司于2018年9月1日向四川瑞安消防公司交付了合同项下产品GO-DEX2000型号标准型探测器一批，价款总额505680元；同时还向四川瑞安消防公司交付了合同之外增加订购的产品外置过滤器192台，价款合计33600元。因四川瑞安消防公司未向上海邺置消防公司交付合同约定的总价款30%预付货款，上海邺置消防公司认为四川瑞安消防公司构成预期违约，其可行使不安抗辩权，故在交付该两批产品后停止交付合同项下约定产品。上海邺置消防公司向四川瑞安消防公司催要预付货款及已交付产品价款未果，成讼。 一审法院认为，上海邺置消防公司与四川瑞安消防公司于2018年1月18日签订《上海邺置消防科技有限公司购销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现就本案争议各项分述如下： （一）关于预付货款。四川瑞安消防公司至今未按约支付合同总价30%的预付货款，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在合同未被解除或该义务已由双方协议终止履行情况下，上海邺置消防公司有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要求四川瑞安消防公司承担继续履行等违约责任。四川瑞安消防公司认为，其向上海邺置消防公司提出资金困难，上海邺置消防公司据此停止供货的行为应视为上海邺置消防公司认同了终止履行合同，该抗辩主张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上海邺置消防公司要求四川瑞安消防公司支付预付货款768001.50元（总价款2560005元×30%）及迟延履行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迟延履行违约金的起算日为2018年1月25日。 （二）关于已交付的合同项下产品价款。合同双方对已交付的合同项下产品价款505680元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四川瑞安消防公司未按合同第七条关于收货60日内付清价款的约定及时付清，应承担违约责任。上海邺置消防公司要求四川瑞安消防公司支付该款本金及迟延履行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上海邺置消防公司交付该批次产品的时间是2018年9月1日，迟延履行违约金起算日为2018年11月1日。但是，一审法院已支持了预付货款迟延履行违约金，故该货款迟延履行违约金其计算基数应为353976元（505680元×70%）。 （三）关于合同外增加产品价款。（1）四川瑞安消防公司承认收到上海邺置消防公司交付的合同外产品外置过滤器192台，价款合计33600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2）上海邺置消防公司还主张，其分别于2018年5月22日、2018年7月15日向四川瑞安消防公司交付了弯头、采样点标识等产品，价值22500元。四川瑞安消防公司否认收到该批产品，并否认上海邺置消防公司所举相应两份发货单签字人员与四川瑞安消防公司有关联性。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发货单上收件人处未加盖四川瑞安消防公司印章，亦无其他证据证明签字人与四川瑞安消防公司有关联性，故该证据不足以证明上海邺置消防公司主张的交付主张，其相应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四）关于上海邺置消防公司主张尚未交付的合同内的产品对应的货款。合同总价为2560005元，上海邺置消防公司已交付505680元，尚有2054325元未交付。上海邺置消防公司认为，四川瑞安消防公司拒绝支付合同约定预付款和已交付产品货款，应视为四川瑞安消防公司以其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义务，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八条“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义务的，对方可以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之规定，上海邺置消防公司有权宣布全部合同价款支付期限提前到期，并向四川瑞安消防公司主张支付全部产品价款的违约责任。一审法院认为，第一，合同未对产品交付期限作出明确约定，上海邺置消防公司亦未举证证明，在四川瑞安消防公司提出送货期限后上海邺置消防公司按期送货而四川瑞安消防公司拒绝受领；相反，正如上海邺置消防公司所主张，因四川瑞安消防公司迟延履行预付货款交付义务，其行使不安抗辩权而主动停止继续供货，中止履行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八条设立不安抗辩权制度，旨在保护有正当理由中止履行合同一方，使其免于因单方中止履行而可能产生的违约责任，而不是追究相对方责任的依据。第二，四川瑞安消防公司拒绝支付预付货款及已交付产品货款，其行为构成预期违约。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八条表述的债务履行期限应当是确实具体的履行期限。本案中，双方约定的货款支付完毕期限为收货后60日内。据此，上海邺置消防公司只能在交付产品后就该部分产品向四川瑞安消防公司主张付清货款；而在未交付产品情形下，付款期限无从确定。因此，上海邺置消防公司主张四川瑞安消防公司支付尚未交付产品对应的货款2054325元因无事实依据而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在四川瑞安消防公司构成预期违约情形下，上海邺置消防公司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项之规定，另行主张解除合同并要求四川瑞安消防公司承担相应违约责任。 （五）关于律师费、差旅费。根据合同约定，因一方违约造成诉讼，违约方应承担守约方律师费损失。本案因四川瑞安消防公司违约引发，上海邺置消防公司有权向四川瑞安消防公司主张律师费损失。上海邺置消防公司主张律师费120000元，有《委托律师合同》和律师费发票证实，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上海邺置消防公司未举出差旅费发票、支付凭据等证实实际发生金额，故对差旅费5000元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六）关于上海邺置消防公司主张的迟延履行违约金是否过高。根据合同约定，迟延支付货款的，应按日利率0.2%（万分之二十）支付违约金。上海邺置消防公司主张按日利率万分之六计算，未超过该约定，且商事主体融资成本一般高于普通主体。故上海邺置消防公司主张的日利率标准并不过高。对四川瑞安消防公司调减违约金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限于判决产生法律效力后七日内，四川瑞安消防工程有限公司支付上海邺置消防科技有限公司合同总价款30%的首付款768001.50元及迟延履行违约金，违约金计算方法：以768001.50元为基数，按日利率万分之六，自2018年1月25日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二、限于判决产生法律效力后七日内，四川瑞安消防工程有限公司支付上海邺置消防科技有限公司合同内货物已供货的货款505680元及迟延履行违约金，违约金计算方法：以353976元为基数，按日利率万分之六，自2018年11月1日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三、限于判决产生法律效力后七日内，四川瑞安消防工程有限公司支付上海邺置消防科技有限公司合同外增加产品货款货款33600元及迟延履行违约金，违约金计算方法：以33600元为基数，按日利率万分之六，自2018年11月1日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四、限于判决产生法律效力后七日内，四川瑞安消防工程有限公司支付上海邺置消防科技有限公司律师费120000元。五、驳回上海邺置消防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677元（已减半收取），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3677元，由上海邺置消防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4829元；由四川瑞安消防工程有限公司负担8848元。 二审中，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本案中，上海邺置消防公司交付合同约定的505680元货物及合同外33600元货物，四川瑞安消防公司应当及时支付货款。 双方约定四川瑞安消防公司首期付款30%应在合同生效之日7日内即2018年1月25日支付，四川瑞安消防公司未依约如期履行首付30%的付款义务，故本院确定四川瑞安消防公司应在2018年9月1日上海邺置消防公司交付合同约定的货物之日支付货款，逾期付款承担违约责任。一审法院确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按日利率万分之六计算，符合双方约定，亦不违反法律规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对于合同外货物货款的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计算方式，因双方并未就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计算方式达成新的协议，一审法院按合同约定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并无不当。因此，四川瑞安消防公司就上海邺置消防公司交付的539280元货物的违约金计算方式为：按日利率万分之六，自2018年9月2日计算至付清之日止。 案涉合同第十五条约定，因诉讼产生的诉讼费、律师费等均由违约方承担，四川瑞安消防公司不依约履行合同义务，系违约方，应当依约承担上海邺置消防公司的律师费12000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 本案中双方签订合同的时间为2018年1月18日，约定首付款的履行时间为不晚于2018年1月25日。但四川瑞安消防公司直至2018年5月22日、7月15日、9月1日才分别向上海邺置消防公司订了三批货，之后未再向上海邺置消防公司发出供货通知，其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在庭审中亦明确表示因案涉项目已竣工故不再履行合同义务，因此上海邺置消防公司要求四川瑞安消防公司继续履行，本院不予支持。因四川瑞安消防公司不履行合同义务导致上海邺置消防公司损失，上海邺置消防公司可以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四川瑞安消防公司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其部分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4民初3364号民事判决； 二、四川瑞安消防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邺置消防科技有限公司货款539280元，并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违约金的计算方式为：以539280为基数，按日利率万分之六，自2018年9月2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 三、四川瑞安消防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邺置消防科技有限公司律师费120000元； 四、驳回上海邺置消防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8677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3677元，由上海邺置消防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4829元，由四川瑞安消防工程有限公司负担884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735元，由四川瑞安消防工程有限公司负担3506元，上海邺置消防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522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员  董荣昌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甘万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