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慈利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0821民初1811号 原告：楚小龙，男，1981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翼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若彬，湖南金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李家翠，女，1955年2月2日出生，土家族，住湖南省慈利县。 被告：陈军，男，1983年8月29日出生，土家族，住湖南省慈利县。 两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劲松，湖南人和人（张家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芮建涛，湖南人和人（张家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告楚小龙与被告李家翠、陈军不当得利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9月2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若彬、被告陈军及两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劲松、芮建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楚小龙向本院提出如下诉讼请求：判令两被告连带返还原告人民币9万元。事实及理由：刘海龙系原告雇请的驾驶员，2019年4月21日17时许，刘海龙驾驶晋Ｌ281**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晋ＬＣＡ**号挂车行驶至慈利县××镇××村××组路段，与对向由两被告亲属陈安庆（李家翠丈夫、陈军父亲）无证驾驶的无牌本田牌普通二轮摩托车会车时，驶入道路左侧路面撞到左侧路边防护墙，并与陈安庆驾驶的摩托车相撞，造成陈安庆经抢救无效死亡、摩托车搭载人员李家翠受伤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原告所属车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责任险承保公司（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西分公司临汾中心支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翼城支公司）拒绝先行赔付的情况下，应两被告的要求，原告先后于2019年5月5日、5月29日分别向两被告垫付了赔款共计人民币9万元，收款人均为被告陈军。两被告因陈安庆死亡依法应当享有的赔偿款项、以及被告李家翠受伤致残依法应当享有的赔偿款项均经慈利县人民法院（2020）湘0821刑初22号、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湘08刑终49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判决，由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西分公司临汾中心支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翼城支公司予以全部赔付。两被告拒绝返还原告先前垫付的赔偿款9万元，现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特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依法判决。 被告李家翠、陈军辩称：一、原告此次起诉属于重复起诉，原告楚小龙提出的诉讼请求及理由，实质上否定了发生法律效力的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判决，人民法院依法应当驳回其起诉。1、在原刑事附带民事诉讼案件中，两被告起诉原告楚小龙、刘海龙及两保险公司连带赔偿各项经济损失1306259.41元，法院在该案处理中已涉及刑事被告人刘海龙给两被告支付的9万元赔偿款，生效判决未将该9万元赔偿款从保险公司的保险赔偿款中核减，楚小龙、刘海龙也未要求过。原被告、保险公司、刘海龙之间的刑事、民事纠纷已经全部解决；2、刘海龙系该案一审、二审当事人，全程参与诉讼，对两审判决均未提出异议，未上诉、申诉，说明刘海龙认可相关判决内容和结果；3、本案中涉及的9万元赔偿款是刑事被告人刘海龙为了减轻自己的刑事责任对被告的赔偿；4、刘海龙因犯交通肇事罪赔付被告9万元最终获得法院轻判，判处了缓刑。若刘海龙不认可此赔偿，则该刑事案件的公诉意见、刑事判决都有错误。二、原告楚小龙要求两被告返还9万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原告楚小龙不是适格主体。根据（2020）湘0821刑初22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和《犯罪嫌疑人刘海龙自愿认罪认罚情况说明》等证据认定的事实，该9万元是刘海龙为了减轻自己的刑事责任所支付的刑事赔偿款，并非原告楚小龙支付的款项；2、在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中，不能单纯以民事法律关系确定赔偿额，刑事被告人更不能在判决前自愿赔偿，在轻判后反言要求“返还”刑事赔偿金。综上所述，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争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 原告楚小龙提交的第一组证据：慈利县人民法院（2020）湘0821刑初22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1份、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湘08刑终49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1份，拟证明：在该2份判决书中，认定原告与刘海龙在事故发生后先行向两被告给付了9万元赔偿款的事实。被告李家翠、陈军对该组证据的“三性”无异议，但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这两份判决书不能证明被告得到的9万元是不当得利，恰恰证明该9万元系被告合法所得。本院认为，该组证据系审判机关作出的生效法律文书，符合证据“三性”要求，且能够证明原告与案外人刘海龙向两被告支付9万元赔偿款的事实。对该组证据，本院依法予以采信。 原告楚小龙提交的第二组证据：《收条》2份，拟证明：事故发生后，原告于2019年5月5日、5月29日分别为被告垫付赔偿款6万元、3万元，合计垫付9万元的事实。被告李家翠、陈军对该组证据的“三性”无异议，但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这2份收条已经在刑事附带民事案件中处理过了，再次拿收条起诉，属于重复起诉。且收条中的6万元是刘海龙支付的，3万元是楚小龙待刘海龙支付的。本院认为，两被告对该2份收条的“三性”无异议，能够证明原告与刘海龙二人向被告共计支付现金9万元整，但不能证明该9万元全部由原告个人实际出资。对该组证据，本院依法予以采信，但对其证明目的不予采信。 原告楚小龙提交的第三组证据：刘海龙出具的《情况说明及承诺》1份，拟证明：案涉9万元款项中的6万元实际上是雇主楚小龙垫付的，刘海龙明确表示由楚小龙向被告李家翠主张权利收回，其本人不再向被告主张权利的事实。被告李家翠、陈军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无法核实该份说明及承诺书是否是刘海龙本人亲笔书写和捺印，且与交通肇事案件中的相关证据相互矛盾，庭审中刘海龙陈述相关款项系由其个人支付的。从该份情况说明来看，双方约定由楚小龙直接向被告主张权利，这不属于债权转让法律关系。本案案由为不当得利纠纷，这一笔钱到底应该由谁收回？若是刘海龙个人支付的，那么应当由其直接起诉。被告方并未收到类似债权转让情况说明，不产生债权转让的法律效果。这一份情况说明无法证明案件事实及原告楚小龙的主体资格，应属无效。本院认为，该份证据属于证人证言，刘海龙作为证人有出庭作证、接受法庭和当事人询问的法律义务。仅以书面证言作证，其真实性、证明力的有无和大小均有待考证。对该组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被告李家翠、陈军提交的第一组证据：1、慈利县人民法院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2020）湘0821刑初22号1份；2、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2020）湘08刑初49号1份；3、湖南省慈利县人民检察院起诉书湘慈检诉刑诉【2019】271号1份；4、刑诉附带民事起诉状份，以上证据均系刑事案件卷宗复印件，拟共同证明：1、原告构成重复起诉；2、人民法院最终将案外人刘海龙及楚小龙给受害人刑事赔偿9万元作为量刑依据，对案外人刘海龙从轻处罚最终判处缓刑；3、判决书中未要求对该9万元另案处理，也并未要求受害人将该笔9万元刑事赔偿款返还给刘海龙或原告楚小龙，又或是在保险赔款中进行抵扣；4、刘海龙支付此笔赔偿款是作为对被害人的部分损失赔偿，并非垫付赔偿款。其本人也没有索要该笔赔偿款的意思表示，如果事后需要退回，辩护人的辩护意见则与公诉机关的量刑建议及事实不符。原告楚小龙对该组证据的“三性”无异议，但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本案并非重复起诉。在本案中，原告的诉请在原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中并未主张，当时原告方只主张了预付赔款，并没有对该款项放弃。法院将该9万元作为量刑情节考虑只是因为原告一方在事故发生后积极履行了垫付义务而予以从轻处罚，并不是因为原告放弃了对该9万元款项的追索权。法院在判决书中未对该9万元告知原告另案处理，或是在保险赔款中进行抵扣所造成的遗漏不能由原告来承担。原告楚小龙与案外人刘海龙在事前事后均未与被告达成任何不予追回赔款的协议。本院认为，该组证据均系刑事卷宗复印件，符合证据的“三性”要求，且能够证明在刑事案件中未对该9万元预付赔款进行处理，但本案不属于重复起诉的范围，达不到两被告的证明目的。对该组证据，本院依法予以采信，但对其证明目的不予采信。 被告李家翠、陈军提交的第二组证据：1、《犯罪嫌疑人刘海龙自愿认罪认罚情况说明》1份，2、《法庭笔录》1份（2020年3月23日于湖南省慈利县人民法院第一审判庭开庭审理），拟共同证明：1、楚小龙并非本案适格原告，9万元系刘海龙为减轻自身刑事责任支付的赔偿款，并不是楚小龙的；2、本案被告作为受害人收到赔款后给楚小龙出具的收条中部分赔款是由刘海龙给楚小龙，再由楚小龙支付给被告的；3、证明刘海龙和楚小龙从来没有提出要求本案两被告返还所支付的9万元。原告楚小龙的质证意见如下：1、对《情况说明》的“三性”无异议，但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该情况说明中的9万元并非刘海龙所支付。根据刑诉法相关规定，刑事诉讼案件为了帮助嫌疑人可以以家属或者亲友先行垫付赔偿款的方式处理。本案的客观事实是刘海龙在事故发生后就被交警部门采取了留置措施，在被取保候审前根本没有离开过交警大队，而是由原告楚小龙筹钱打入刘海龙的银行卡进行的资金交付。两笔款项中，3万元的赔款是由原告楚小龙带钱赴交警大队交付的，原告代理人也参与了交警部门主持下的此次协调；6万元的赔款之所以以刘海龙名义支付是因为原告楚小龙当时不在场。2、对《庭审笔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其记录的内容与当庭陈述的事实却有出入，原告楚小龙在庭审中对该9万元的实际交付人即使没有提出异议也是出于当时与刘海龙同属于诉讼的一方，认为该笔款项法院会在判决书中予以抵扣，又或是可以另案主张而没有计较。本院认为，《情况说明》可以证明案外人刘海龙在事故发生后具有自首、如实供述、认罪认罚及先行赔付等情节；《法庭笔录》系刑事案件书记员当庭记录在案、且经各方当事人一致认可并签字确认的法律文书，符合证据的“三性”要求。对该组证据，本院依法予以采信。根据《庭审笔录》载明内容，原告楚小龙、刑事被告人刘海龙当庭承认所支付9万元中的8.5万元系刘海龙个人实际支付（交由原告楚小龙由其现场支付给两被告），原告楚小龙仅支付了5000元，故对被告的证明目的1本院不予采信，对其他证明目的依法予以采信。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 2019年4月21日下午，案外人刘海龙驾驶晋Ｌ281**重型半挂牵引车／晋Ｌ××××挂重型普通半挂车搭载楚小龙自湖南省桑植县往湖北省荆门市方向行驶，当日17时许，当刘海龙驾车行驶至湖南省慈利县××镇××村××组路段与相对方由被告亲属陈安庆无证驾驶无牌本田牌普通二轮摩托车并搭载被告李家翠会车时，晋Ｌ281**重型半挂牵引车驶入道路左侧路面撞向左侧路边的防护墙，并于陈安庆驾驶的摩托车相撞，造成两车及道路防护墙受损、陈安庆经抢救无效死亡及被告李家翠受伤的交通事故。在事故发生后，肇事者刘海龙及本案原告楚小龙向两被告先后共计支付9万元赔款，被告陈军于2019年5月5日向刑事案件被告人刘海龙出具了6万元的收条、于2019年5月29日向原告楚小龙出具了3万元的收条。涉案车辆系原告楚小龙从山西省翼城县安达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购得，但未办理所有权转移登记，车辆登记所有人仍为翼城县安达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实际所有人为原告楚小龙，刘海龙为楚小龙雇请的驾驶员。慈利县交通警察大队立案侦查后，出具了1份《犯罪嫌疑人刘海龙自愿认罪认罚情况说明》，载明：“在本案第一次审讯过程中，犯罪嫌疑人刘海龙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承认自己的犯罪事实，并先后赔付了受害人亲属人民币玖万元，……。”后经慈利县人民检察院以湘慈检诉（2019）271号起诉书指控刑事案件被告人刘海龙涉嫌犯交通肇事罪提起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李家翠、陈军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湖南省慈利县人民法院于2020年3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在庭审中，刑事被告人刘海龙与本案原告均承认在事故发生后支付的9万元赔款系由刑事被告人刘海龙与本案原告楚小龙共同支付，其中8.5万元由刑事被告人刘海龙个人支付，0.5万元由本案原告楚小龙个人支付。2020年3月26日，慈利县人民法院作出（2020）湘0821刑初22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判决如下：“一、被告人刘海龙犯交通肇事罪，判决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三、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西分公司临汾中心支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翼城支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和机动车第三者商业责任保险限额范围内已经能够足额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家翠、陈军的经济损失，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刘海龙、楚小龙不再承担赔偿责任，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家翠、陈军要求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刘海龙、楚小龙赔偿的诉讼请求。”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西分公司临汾中心支公司对该判决不服，向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6月8日作出（2020）湘08刑终49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维持湖南省慈利县人民法院（2020）湘0821刑初22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第三项。该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现已生效，刑事被告人刘海龙现处于缓刑执行期间。因原告及刑事被告人未在前案中对案涉9万元提出返还主张，原审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及二审生效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均未对该笔款项作出处理。 本院认为，涉案车辆分别在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西分公司临汾中心支公司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翼城支公司投保了足额交强险、商业三者责任险，生效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已经确定了相关经济损失共计141613.65元均由承保保险公司予以赔偿，本案原告楚小龙与刑事被告人刘海龙不再承担赔偿责任。在保险理赔前先行支付受害人及其家属部分赔偿款是肇事者和相关赔偿义务人积极履行赔偿义务的行为，但在有保险足额赔偿的情形下，相关刑事附带民事被告人个人无需再承担赔偿责任。法律虽不禁止受害人得到更多的赔偿，但对于先行垫付的赔偿款数额，在保险公司已经足额支付的情况下，先行垫付者有权主张追回。原告楚小龙在刑事附带民事案件庭审中当庭承认自己仅支付了7000多元的赔偿款，其中2520元为挂车保险公司的保费，因此9万元的赔偿款由原告楚小龙支付的部分仅为5000元，原告楚小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刑事被告人所支付的8.5万元赔偿款不享有起诉权利。刑事被告人刘海龙为原告出具的《情况说明及承诺》实际上是对前案的反言，与前案庭审查明的事实相悖，刘海龙本人也未在本案中出庭作证，对其书面陈述6万元赔款系由雇主楚小龙支付的事实本院不予确认。故对原告楚小龙要求两被告返还垫付赔偿款5000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对超出部分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李家翠、陈军向原告楚小龙返还垫付赔偿款5000元。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 案件受理费2050元，减半收取1025元，由原告楚小龙负担968.06元，被告李家翠、陈军共同负担56.94元。 如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则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供副本，上诉于湖南省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朱正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谢遥 书记员韩莉莉 援引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 第一百一十三条民事主体的财产权利受法律平等保护。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十三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第一百一十九条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 (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 (二)有明确的被告; (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 (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