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古田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922民初2366号 原告：胡持桃，男，1964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古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铃斌，福建华忠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余根忠，男，1960年7月2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古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翁云燕，福建立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胡持桃与被告余根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1月2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二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双方当事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均到庭参加诉讼，原告胡持桃、被告余根忠于第二次庭审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胡持桃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决余根忠返还转让款35000元。事实和理由：2018年余根忠在古田县××镇××村搭建了一个鸭棚用于饲养鸭子。2020年4月余根忠以35000元的价格将鸭棚转让给胡持桃，由余根忠出具一张《鸭棚收据》交由胡持桃收执。因余根忠在鸭棚饲养的鸭子未满120天成熟期，不宜迁走，故鸭棚仍由余根忠使用。6月16日胡持桃又将鸭棚以相同价格转让给陈德茂，但因余根忠仍占用鸭棚、未将其饲养的鸭子迁走，故余根忠、胡持桃、陈德茂共同约定余根忠应在15日内搬离并将鸭棚交付给陈德茂。限期届满后，余根忠又向陈德茂要求再宽限一段时间，陈德茂予以同意。7月26日古田县鹤塘镇人民政府以鸭棚属于违法建筑为由强制拆除。8月19日陈德茂向古田县人民法院起诉要求胡持桃返还转让款，法院经审理认定：鸭棚未取得有关部门审批，所占土地亦未取得集体土地使用权证，且已经被镇政府确定为违章建筑并强制拆除，陈德茂与胡持桃之间的买卖合同无效。因此胡持桃与余根忠之间的买卖合同亦应属于无效合同，而且鸭棚自始至终都是余根忠占有、使用，未完成交付，余根忠应当全额退还转让款。 余根忠辩称，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合法有效，且已完成了鸭棚交付，请求法院驳回胡持桃的诉讼请求。2018年余根忠向他人租赁古田县××镇××村土地用于搭建鸭棚。因案涉鸭棚占地范围有限，余根忠想扩建鸭棚，于2020年2月决定拆除案涉鸭棚、在古田县××镇××村建设新鸭棚，并欲将案涉鸭棚的建材挪用于建设新鸭棚。2020年3月初胡持桃得知此事，便请求余根忠将案涉鸭棚转让给他。余根忠搭建案涉鸭棚总共花费80000元，其中约50000元为材料购置费，余根忠决定按照材料购置费的价格出卖给胡持桃。因双方系朋友兼亲戚关系，胡持桃一再要求价格降至35000元，余根忠只好同意。双方于3月9日达成了买卖协议。余根忠只是按照材料价格出售案涉鸭棚，不涉及土地使用权，胡持桃受让时也明知此事，且当时胡持桃承诺由其自行与土地使用权人商量土地租金事宜。此外双方还约定了待转让费付清，余根忠再将鸭苗迁走。胡持桃于4月19日才依约支付了转让费，余根忠收款后在两、三天内即大概于4月22日就将早已过了120天成熟期的鸭苗全部迁出至新建的鸭棚中，将涉案鸭棚交付给胡持桃使用。至于胡持桃又将鸭棚转让给陈德茂一事，余根忠并不知情，更不可能与陈德茂有联系以及要求陈德茂宽限交付鸭棚的期限。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进行证据交换和质证。余根忠对胡持桃提交的证据：《鸭棚收据》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针对有争议的证据，本院结合双方的举证、质证意见，分析如下：胡持桃提交的证据1.（2020）闽0922民初1801号《民事判决书》、《古田县人民法院执行义务告知书》，系本院制作并送达给胡持桃的法律文书，且经核查《民事判决书》于2020年10月19日发生法律效力，故证据1来源合法、内容真实、具有关联性，予以采信。余根忠提交的证据2.成都克里莫育种有限公司的《父母代种禽引种证书》（与原件核对无异）、《种畜禽生产经营许可证》（仅有复印件）、2014年3月25日《动物防疫条件合格证》（仅有复印件），其中《父母代种禽引种证书》具有真实性、关联性，予以采信，证明2019年9月3日余根忠向该公司引进品种为Ｍ18父母代种鸭（母系）2000只；而《种畜禽生产经营许可证》、《动物防疫条件合格证》仅有复印件，且《种畜禽生产经营许可证》的有效日期为2015年11月25日-2018年11月24日，真实性无法确认，与本案亦不具有关联性，不予采信。胡持桃提交的证据3.视频、4.出庭证人李某的证言，证据3显示：被网兜兜住的鸭子从屋舍内提出，分批放置在一辆蓝色三轮车的车斗上；李某虽证述“其基于朋友关系，在余根忠撤离案涉鸭棚时帮助运走鸭子，但不记得时间”，但其当庭确认证据3所示的工具车系其所有，并证述视频拍摄时该车停靠在案涉鸭棚的门口，而胡持桃当庭出示的该视频原始电子载体（手机）所示录制时间为2020年7月25日，据此足以推断出李某为余根忠撤离涉案鸭棚提供无偿帮工的时间为视频录制时间。胡持桃提交的证据5.出庭证人陈某（系古田县××镇××村村民委员会主任）的证言，证人证述：“2020年7月23日下午三点左右，包村领导、工作队人员因在刚结束的镇政府会议上收到拆除鸭、猪养殖场的通知，一起到案涉鸭棚，看见余根忠住在鸭棚并饲养鸭子，工作人员通知饲养人余根忠此处经卫星拍摄定位为禁养区、要拆除，需赶紧搬离；第二日至第三日期间，余根忠开始撤离；不久案涉鸭棚就被拆除了”。据本院调取的（2020）闽0922民初1801号原告陈德茂与被告胡持桃关于案涉鸭棚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的庭审笔录记载，陈德茂、胡持桃双方均确认：“案涉鸭棚直到被拆除前都是由余根忠居住并使用，2020年7月24日政府派工作人员联系村长和书记去鸭棚通知余根忠要拆除”。证据3-5可以相互佐证，亦与陈德茂、胡持桃在另案庭审陈述相吻合，具有真实性、关联性，予以采信。余根忠抗辩其于2020年4月22日已向胡持桃交付鸭棚并提交了证据6.出庭证人余某1、余某2的证言。余某1证述“其于2020年4月底的早上到鹤塘镇‘刘洋’（方言称呼的地名）欲买鸭母，有个老人告诉其没有鸭母了，鸭棚已被迁走；其返回时途经前往坑头村必经之地的‘丹洋’（方言称呼的地名），看见余根忠在赶鸭母”、余某2证述“其于2020年6月下旬受余根忠邀请到其在坑头村盖好的鸭棚看风水，其看见白花花的鸭子在河里游水”，本院认为，余某1仅是听他人传述鸭棚搬迁一事，该部分证言属于传闻证据，余某2亦未目睹余根忠清腾在厚洋村的旧鸭棚，且据余根忠辩称“其于2020年2月份打算在坑头村搭建新的鸭棚”，余某1在前往坑头村的某地看到余根忠在赶鸭子及余某2在坑头村看见新的鸭棚及饲养的鸭子不能直接推定厚洋村的鸭棚已被拆除、原先饲养的鸭子已全部迁移。胡持桃提交的证据7.照片（胡持桃陈述拍摄时间2020年7月23日-25日）和余根忠提交的证据8.照片、视频（余根忠陈述拍摄时间2020年2月20日），证据7中白羽黄嘴的鸭子的照片无论是品种还是照片所示的饲养环境与证据8基本相符，仅是拍摄的方位和角度不同，可证实余根忠在案涉鸭棚养殖鸭子的情况；另外2张照片所示的饲养在木笼里的面部呈红色、嘴巴呈淡粉色、有部分黑羽的鸭子，与证据3视频所示的余根忠于7月25日从案涉鸭棚迁移的鸭子外观相同。证据7具有真实性、关联性，予以采信，亦可佐证证据3-5的证明事实。根据证据3、7可证实余根忠使用案涉鸭棚饲养的鸭子并非止于2019年9月3日引种的2000只Ｍ18父母代种鸭（母系），再者，即便鸭苗过了120天的生长成熟期，也可能因为销售行情不佳在成熟期届满之后继续饲养一段时日。因此余根忠为证实“已交付鸭棚”的抗辩意见成立而提供的证据证明力不足，不足以反驳胡持桃已提供充分证据证实“案涉鸭棚在被拆除前一直由余根忠使用”的事实，该项抗辩意见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根据前述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调取的庭审笔录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余根忠于2018年7月左右在古田县××镇××村自建鸭棚（简称“案涉鸭棚”）用于鸭子规模化养殖，但未经过环保、农业、国土资源局等相关部门的行政审批和许可。2020年3月胡持桃欲购买案涉鸭棚与余根忠进行协商。4月19日胡持桃支付转让使用费35000元并与余根忠达成了买卖案涉鸭棚的约定。后胡持桃又与陈德茂达成以相同价格转让案涉鸭棚的约定，陈德茂于6月16日支付价款。前后两次转让鸭棚均未实际交付，一直由余根忠占有、使用，陈德茂、胡持桃对此事知情，陈德茂亦同意延期交付鸭棚。7月23-24日镇政府工作人员、厚洋村村干部通知案涉鸭棚的实际使用人余根忠鸭棚违建需强制拆除、其应立即搬离；25日余根忠着手清腾；26日镇政府拆除案涉鸭棚。8月19日陈德茂向本院起诉要求胡持桃返还转让款，本院经审理认定“胡持桃与陈德茂就诉争鸭舍交易达成合意并已支付相应转让款，双方形成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且在合同成立之后陈德茂允许余根忠继续占有使用鸭舍的行为视为陈德茂同意胡持桃顺延交付鸭舍的期限；然而诉争鸭舍未取得有关部门审批并被政府确定为违章建筑而强制拆除，案涉合同应属无效，胡持桃未实际交付鸭舍，应全额退还转让款”，于9月29日作出（2020）闽0922民初1801号民事判决支持陈德茂的诉讼请求。胡持桃、陈德茂均未对一审判决提出上诉。 关于双方争议的“余根忠是否应返还胡持桃转让使用费”的问题，本院认为：合同履行的必要前提和先决条件是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人民法院审理合同纠纷案件首先应审查案涉合同的效力问题，不论当事人是否对合同效力提出异议，该问题都属于法院依职权必须审查的事项。依据我国现行法律法规规定，禽畜规模化养殖需办理养殖场选址规划审批、生产设施用地许可、环评审批、动物防疫条件许可、生产经营许可等行政手续，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案涉鸭棚属于无证违章建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及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本案买卖合同的性质与陈德茂和胡持桃之间形成的买卖合同一样，都属于无效合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规定，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因胡持桃一直未实际占有、使用案涉鸭棚，且鸭棚也被政府强制拆除，故不存在返还鸭棚的问题，余根忠收取的转让款应当予以返还。余根忠在未经过行政审批许可的前提下自建鸭棚进行规模化的家禽养殖，据其庭审陈述，其在鸭棚建成之后也未及时到相关部门咨询是否可办理养殖许可手续，即余根忠应当知道自建鸭棚养殖家禽的行为不合法，因该违法行为被政府取缔造成的损失应由余根忠自行承担；胡持桃欲受让案涉鸭棚时余根忠已持续使用案涉鸭棚一年半有余，且据证人陈某证述鸭棚占用的土地范围不属于“农保地”（基本农田保护区），胡持桃基于朴素认知及可见的信赖利益与余根忠达成买卖约定，且即使在胡持桃完成了付款义务后，余根忠也继续使用、控制鸭棚，未履行交付鸭棚的义务，故胡持桃不存在过错。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余根忠将其自建的、未经行政审批许可的违章建筑——鸭棚以35000元的价格转让给胡持桃，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无效。合同无效后，余根忠应返还转让款，因余根忠未履行向胡持桃交付鸭棚的义务且鸭棚已被政府强制拆除，不存在返还鸭棚的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余根忠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胡持桃转让款35000元。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应该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675元，减半收取337.5元，由余根忠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本案生效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以生效文书为准），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须依法按期履行生效法律文书；逾期未履行的，应向本院报告财产状况，并不得有高消费及非生活和工作必需的消费行为。本条款即为执行通知，违反本条规定的，本案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可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搜查、限制出境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员 魏振惠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余 枫 书 记 员 郑振华 附注：义务人必须在指定的期限内履行义务，未及时履行的，权利人可以向本院申请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 第八条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不得违反法律，不得违背公序良俗。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十条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五十六条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之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