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425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涂毅琨，男，1984年8月25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东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敏，陕西诺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芦燕，女，1987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诸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贤忠，诸暨市浣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涂毅琨因与被上诉人芦燕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20）浙0681民初110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询问，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涂毅琨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敏，被上诉人芦燕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贤忠到庭应询。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涂毅琨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事实未查清。1.2017年两人恢复恋爱关系后，两人并未同居，上诉人未提出让被上诉人停止工作的“要求”，更未提出“供养”关系。2017年底，因工作需要涂毅琨到西安工作，开始了两人为期两年多的异地恋，被上诉人提出的“部分用于双方同居期间的花费”不属实。上诉人曾为被上诉人介绍过健身房的工作，是被上诉人主观上不愿意积极参加社会劳动。2.2018年9月28日至2018年11月26日期间，上诉人转账给被上诉人的购车首付款为18万元整，原审法院认定的130800元购车首付款金额错误。原审认定被上诉人不予返还大笔金额的行为无效，以不影响被上诉人生活为原则判决被上诉人支付130800元无法律依据。二、上诉人给被上诉人合计转款375869.54元，系以缔结美好婚姻为目的大额附条件赠与，被上诉人应予返还。1.原审认定的返还赠与金额有误：(1)2018年9月28日至2018年11月26日，上诉人分6笔向被告转账18万元用于支付车辆首付款；(2)2019年3月至2019年9月，转账6.4万元用于支付前述车辆按揭款；(3)2018年12月3日至2019年1月18日，上诉人向第三人郭家像偿还了被上诉人的借款3万元；(4)其他转账金额101869.54元。2.上诉人赠与大额款项财物，是以缔结美好婚姻为目的大额附条件赠与，被上诉人应予返还。首先，以赠与双方之间的关系视之。上诉人赠与被上诉人财物也是基于恋人这种特定的身份关系，且双方在情感上均有将恋人关系推动转化为婚姻关系的意愿。其次，从上诉人的经济实力状况视之。上诉人的工作为健身房教练，收入不稳定，工作月收入底薪1万元，提成是靠打比赛和带学员等体力付出赚得的辛苦钱。结合上诉人的经济基础和个人支付能力前述款项应视为大额，已然不能界定为恋爱期间的一般赠与，而应视为系意欲缔结婚姻的目的性赠与。再次，以上诉人赠与财物的目的视之，上诉人赠与被上诉人财物系基于双方之间恋人关系这一特定的身份前提，此种特定身份下的赠与相较一般赠与有所不同，其并不是完全以“无偿”为特征。最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长期分处两地，在长达将近两年的恋爱时间里上诉人付出了大量的财力、物力，同时对上诉人的生活产生了一定影响。双方分手的真实原因也是被上诉人索取过度，上诉人不堪重负。 芦燕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缺乏事实依据，请求维持原判驳回上诉。 涂毅琨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被告向原告返还恋爱期间赠与款375869.54元，并支付该款自2019年10月2日起至款付清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涂毅琨与被告芦燕原系恋人关系，双方自2013年相识、恋爱，期间因矛盾分手，2017年起又复合。2018年，原告到西安工作，两人开始异地恋。期间，原告要求被告停止工作由其负责被告的生活开支，先后共向被告交付钱款345869.54元，其中18余万元用于为被告购车支出（含购车首付款130800元），6.4万元用于支付车辆按揭贷款，其余10万余元系在恋爱期间陆续支付主要由被告消费开支。另又为被告代偿借款3万元。原告曾于2020年4月以其支付的上述款项属于借款为由向法院起诉要求被告返还。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认为其在恋爱期间交付给被告钱款及为被告代偿债务的行为属于以结婚为条件的赠与行为。附条件的民事行为是指在民事行为中规定一定的条件，并且将该条件的成就或者不成就作为确定行为人的民事权利和民事义务发生法律效力，或者失去法律效力的根据的民事行为。前述条件是指尚未发生的不确定的事实，该事实可以是自然现象，也可以是事件，还可以是人的行为。但如果以赠与合同双方结婚与否作为该赠与合同的生效条件，对于受赠与方而言条件是否成就即其能否获得赠与取决于其是否同意与赠与人结婚，究其实质，该条件对于受赠与人而言并非条件而是赠与合同所附之义务，如此不仅使双方间的婚姻有买卖婚姻之嫌，有悖于公序良俗，而且赠与合同以结婚作为附属义务也违背了婚姻自由原则，属于违反强制性效力性法律规定的情形当属无效。从微信聊天记录字里行间流露出的眷眷情义可知，原告对被告的爱慕全出自真情实感，其一次次向被告“发红包”或支付大额金钱完全心甘情愿，并未将之视为一种负担，而是一种爱慕之情的表达，与被告缔结婚姻从此长相厮守只是他对未来生活的向往和愿景，未将双方结婚作为赠与金钱的条件。综上，原告主张其向被告给付金钱和代偿债务的行为系以结婚为条件的赠与行为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实难支持。从双方间的微信聊天记录还可以看出，原、被告间恋爱关系呈现出“一边倒”的不对等形态，原告对被告的绵绵情意随处可见，而鲜有被告对原告的嘘寒问暖。而双方最终分手一方面在于银行按揭贷款偿付问题，另一方面也在于原告觉得他一直在做单方面的付出而内心失衡导致双方间矛盾爆发。一般而言，男女之间在婚前交往也就是恋爱过程中的是非对错属于道德范畴的问题，不应由法律作出评价。但随着社会形势的变化，男女恋爱、同居期间赠与财产后不能结婚带来许多负面伤害和社会影响，道德因其属性不具有强制约束力，不足以恢复正常的社会秩序，运用法律进行调整已经成为一种趋势和方向。就本案而言，虽然是原告要求被告停止工作由其负担生活开支，但被告对原告予取予求的行为，比如购置价值五十余万的汽车，已然违背一般善良风俗，况且在一方有条件参与社会劳动的情况下完全由另一方供养的男女关系本就不符合社会主义道德风尚。不过，被告把单方的施惠作为增进双方感情的主要方法，对于双方间形成不对等的男女恋爱关系也负有一定责任，造成被告长时间依赖于原告而缺乏独立生活的意愿和能力，故在双方分手后，被告理应返还部分钱款，但应以不会影响其基本生活为前提。综上，被告在与原告恋爱期间多索取少付出收取原告赠与的大笔金钱且在双方分手后仍继续持有不作适当返还的行为显然违背了公序良俗，该行为应认定无效，以不影响其生活为原则，其应返还原告为其购车所支付的首付款计130800元，即其继续持有该金额款项无法律上的依据，原告有权要求其返还不当得利计130800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判决：一、被告芦燕应返还给原告涂毅琨人民币130800元，款限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涂毅琨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938元，减半收取3469元，由原告涂毅琨负担1469元，被告芦燕负担2000元。 二审中，涂毅琨向本院提交双方微信聊天记录，证明其为芦燕出资购买汽车的事实，其中首付款18万元。芦燕质证认为，当时双方关系亲密，汽车系其自己购买。本院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定。芦燕向本院提交购车合同及微信聊天记录，证明其购车的事实及涂毅琨自愿赠与款项。涂毅琨质证认为首付款是18万元，并非购车合同所反映的14.1万元。本院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定，关于购车首付款，芦燕亦自认是18万元，本院认定购车首付款为18万元。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受赠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赠与人可以撤销赠与：（一）严重侵害赠与人或者赠与人的近亲属；（二）对赠与人有扶养义务而不履行；（三）不履行赠与合同约定的义务。本案涂毅琨在与芦燕恋爱期间自愿向芦燕赠与款项，且从双方微信聊天记录内容来看，该赠与系涂毅琨表达爱意的行为，不能认定该赠与系以双方结婚为条件。一审根据涂毅琨的工资收入及其赠与款项数额，酌情认定芦燕承担部分款项的返还义务正确。虽然一审对汽车首付款的金额认定错误，但从本案各方情况看，一审认定芦燕应返还130800元的金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涂毅琨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976元，由涂毅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董 伟 审判员 张百元 审判员 傅芝兰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陶钿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