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8民终540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律某，女，2001年2月1日出生，汉族，主播，住邹城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涛，山东宏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悦，山东宏易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1，男，1994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快递员，住邹城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万祖军，上海锦天城（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桂英，上海锦天城（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王某2，女，1949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邹城市。上诉人律某因与被上诉人王某1，原审被告王某2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一案，不服邹城市人民法院（2020）鲁0883民初18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律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对涉案45,000元的性质认定不正确。当事人一方已经死亡，对于其与被上诉人是否存在其他经济来往不能明确，被上诉人对上述款项的性质承担举证责任。一审中，录音资料等证据表明先行支付的5,000元用于打点关系花销，被上诉人不能提供证据证明该费用由被继承人律恩强据为己有；对于剩余40,000元，是否系律恩强以找工作名义收取，被上诉人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实。故一审法院认定涉案45,000元系律恩强不当得利，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在没有查明遗产数额及继承分配的情况下，迳行判决上诉人直接承担清偿王某1现金45,000元显属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规定：“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对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可以不负偿还责任。”根据上述法律规定，继承人对涉案款项仅在继承遗产的范围内承担偿还责任，超出部分继承人依法不承担。一审中，上诉人表明未继承律恩强的遗产，被上诉人应就律恩强是否留有遗产、所留遗产的范围和价值以及继承人是否继承了遗产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而根据一审庭审调查，被上诉人未对上述内容进行充分举证。在律恩强的遗产数额是否大于涉案45,000元、上诉人是否继承了遗产及继承遗产的数额多少等事实不清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直接判决由上诉人承担清偿责任显然不当，亦超出了被上诉人主张的上诉人在继承遗产范围内归还45,000元的诉讼请求范围。三、上诉人于2020年9月27日作出放弃遗产继承声明，被上诉人的请求缺乏事实基础，依法应当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其诉讼请求。王某1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一审法院对45,000元的不当得利款认定事实清楚。一审中被上诉人举证的录音证据已得到上诉人的认可，录音证据能证明被上诉人委托律恩强帮忙找工作的委托关系，并于当晚支付5,000元。2019年8月19日19:45的录音中被上诉人讲“我先给你这5,000，微信行不”，律恩强说道“怎么都行，你转就是”，能与被上诉人举证的向律恩强微信支付相印证，通过先给5,000元能与2019年8月25日支付40,000元相互印证，被上诉人已对款项用途及支付数额承担了举证责任，至于是否花销应由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律恩强没有完成被上诉人委托的事务，不予退还属于不当得利，上诉人如不认可性质应提供反证证实。2、上诉人自律恩强死亡时即取得了法定继承权，一审法院依法调取了律恩强的部分遗产，查明数额足以偿还上诉人的45,000元。《继承法》第二条规定：“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上诉人自被继承人死亡时即取得了法定继承权，上诉人已经着手办理领取律恩强机关事业单位社会保险个人账户余额、住房公积金、职业年金、丧葬费、一次性补助金领取事宜。上述事实可通过被上诉人举证的律恩强户籍注销证明和一审法院调取的邹城市大束镇工作人员徐晓东因律恩强死亡办理的律恩强养老账户退还和一次性返还个人缴费等证据证明，而且法定继承开始后上诉人即为被继承人的法定财产代管人。一审法院依法调取了律恩强社保退还数额、社保基金数额，加上律恩强公积金数额，遗产足以返还被上诉人的款项，一审判决未超出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一审中举证查询的律恩强公积金证据，足以证明律恩强在2019年9月3日提取了62,480元的公积金。根据律恩强公积金月缴纳额度1,465.44元足以证明其工资最低为5,000元以上，上述遗产均在上诉人的控制下，而非上诉人所述的未继承遗产。一审庭审中原审被告王某2答辩称“并没拿遗产，一分没拿到，并且律恩强的全部遗产都给了律某。”足以认定律恩强的遗产除被上诉人主张的外，还有其他遗产已被上诉人继承。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五条规定：“继承开始后，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应当在遗产处理前，作出放弃继承的表示。没有表示的，视为接受继承。”律恩强的部分财产上诉人已经继承，其已经丧失了放弃继承的权利，其放弃继承的表示无效。四、假设上诉人放弃继承的表示有效，上诉人作为继承人，应承担以其所管理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偿还被继承人债务的责任。1、本案不符合终结诉讼、驳回起诉的情形。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终结诉讼：…(二)被告死亡，没有遗产，也没有应当承担义务的人的。”故“无遗产”和“无承担义务人”系裁定诉讼终结的两个必备要件。律恩强尚遗留有机关事业单位社会保险个人账户余额、住房公积金、职业年金、丧葬费、一次性补助金及其他财产。2、继承人在遗产处理前放弃继承意思表示具有嬗变特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0条规定“遗产处理前或在诉讼进行中，继承人对放弃继承反悔的，由人民法院根据其提出的具体理由，决定是否承认…”，故继承人在“遗产处理前”的放弃继承行为处于一种极不稳定状态，不发生确定的法律后果。3、继承人系被继承人遗产最适格的财产代管人，对遗产具有尽职妥善保管义务。律某在王某2放弃继承后作为律恩强的唯一法定继承人，一般情况下应对遗产的种类、范围及数目等较为熟知，甚至早已实际占有、使用和收益涉案遗产。基于遗产范围的不确定、继承人对遗产的占有现状及继承人是否最终放弃遗产继承的不确定性，律某目前更宜被认定为遗产代管人，应尽妥善保管义务。以判决方式明确“律某在律恩强遗产价值范围内清偿王某1债权”，既可督促律某积极妥善代管遗产，也可使被上诉人在就律恩强遗产清偿债务时免受律某阻却，进而充分保障被上诉人实现债权。4、本案的处理要经受法律效果与社会效果双重检验。本案如采取前述裁定驳回起诉或判决驳回诉请等方式处理，则被上诉人债权仅系游离于司法诉讼程序之外的空头支票，丧失了胜诉权及申请强制执行权。被上诉人不但无从知晓律恩强的具体遗产情况，也不能直接将律恩强的遗产据为己有，且被上诉人占有律恩强遗产价值以实现其债权无法合理量化。若律恩强还有其他债权人，则各债权人势必争抢涉案遗产以清偿债权，这显然相悖于全面依法治国大背景下公平、法治、有序等价值理念。判令上诉人律某在继承律恩强遗产范围内归还被上诉人债权，在法律效果上可充分保障被上诉人债权进入实体审理，其债权在得到生效判决后，可依法通过执行程序实现其债权。从社会效果来看，判令律某在继承律恩强遗产范围内归还被上诉人债权，对督促律某积极管理处置涉案遗产，防止其他债权人无序争抢，杜绝社会资源空置浪费，促进社会和谐稳定具有重大现实意义。王某2未进行陈述。王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律某、王某2在继承律恩强遗产范围内归还原告45,000元;2、诉讼费、保全费等费用由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原告王某1系顺丰快递派件员，与被继承人律恩强于2017年6月份因派送快件认识，被告律某系被继承人之女，被告王某2系被继承人之母。2019年8月10日原告请求被继承人帮忙在政府部门找个工作，被继承人同意了原告王某1找工作的请求，并于2019年8月19日、2019年8月25日通过手机微信转账共计收取原告王某1现金45,000元。至2019年年底因被继承人未能给原告王某1找到工作，原告王某1即要求被继承人返还收取的45,000元，被继承人至今未予归还。2020年3月9日被继承人律恩强因疾病死亡。后原告请求被继承人律恩强之女律某返还现金45,000元未果，诉至本院。2020年6月4日被告王某2递交放弃遗产声明书一份，声明自愿放弃对被继承人律恩强遗产的继承。一审法院认为：被继承人律恩强以给原告找工作为由收取原告王某1现金共计45,000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足以认定，由原告提交的微信转账凭证为据。被继承人律恩强为原告找工作而取得原告45,000元的费用不具有合法依据，应为被继承人律恩强所取得的不当得利，该款应当返还原告。法律规定，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因此，原告请求继承人在被继承人的遗产范围内返还45,000元，理由正当，依法应予支持。被告王某2已自愿放弃对被继承人律恩强遗产的继承，原告请求被告王某2在被继承人的遗产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被告律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清偿原告王某1现金共计45,000元。案件受理费463元，由被告律某承担。（原告已垫付，被告给付原告）二审经审理查明：邹城市机关事业单位社会保险事业处提供的数据显示，被继承人律恩强去世后，其养老账户余额29,079.62元、一次性返还个人缴费4,721.14元，合计33,800.76元，已由其原工作单位人员领取；律恩强的职业年金账户现有单位实帐总缴费额25,002.24元、个人总缴费额12,501.12元，合计37,503.36元。另外，至2020年2月26日，律恩强的住房公积金账户余额为8,798.42元。上述款项应为律恩强的遗产。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双方争议的焦点为上诉人律某是否负有偿还被上诉人王某1所主张款项的责任。根据被上诉人一审提供的其与被继承人律恩强的微信聊天记录和微信转账记录等证据，足以认定被上诉人委托律恩强找工作，并支付律恩强4.5万元的费用，双方形成委托关系。但律恩强并未给被上诉人找到工作，因此其应予返还相关费用。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不能证明支付律恩强款项的事实及数额，该主张与上述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据此主张不应返还涉案款项，本院不予支持。根据邹城市机关事业单位社会保险事业处提供的数据，足以认定律恩强的遗产数额大于被上诉人主张的数额。《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规定：“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继承开始后，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应当在遗产处理前，作出放弃继承的表示。没有表示的，视为接受继承。”第三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被上诉人起诉上诉人以被继承人的遗产偿还其款项，已涉及被继承人律恩强遗产的处理，上诉人在一审的整个案件处理过程中并未表示放弃继承，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即应认定其已接受继承；而律恩强的另一法定继承人王某2已明确表示放弃继承，则律恩强仅有上诉人一个继承人。因律恩强的遗产数额远大于被上诉人主张的数额，因此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负责返还涉案款项并无不当。二审期间上诉人又表示放弃继承，实为恶意逃脱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其本应承担的被继承人的债务，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律某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25元，由上诉人律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连芳审判员  吕玉宝审判员  马 斌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六日书记员  周平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