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1民终895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魏德华，男，1971年9月3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花溪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鑫，贵阳市南明区西湖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龙海勇，男，1979年10月5日出生，布依族，住贵州省贵阳市花溪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龙海丽，女，1977年6月6日出生，布依族，住贵州省贵阳市花溪区。二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昭，贵州北斗星律师事务所律师。二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强，贵州北斗星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魏学英，女，1963年7月26日出生，布依族，住贵州省贵阳市花溪区。原审第三人：魏学珍，女，1975年1月9日，苗族，住贵州省贵阳市花溪区。原审第三人：魏学妹，女，1979年2月11日出生，苗族，住贵州省贵阳市花溪区。上述原审第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力精。原审第三人：贵阳市花溪区小孟社区王宽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贵阳市花溪区小孟社区王宽村村民委员会。负责人：陈海军，该村委会主任。上诉人魏德华与被上诉人龙海勇、龙海丽，原审第三人贵阳市花溪区小孟社区王宽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王宽村委会”）、魏学英、魏学珍、魏学妹土地承包经营转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花溪区人民法院（2020）黔0111民初26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魏德华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贵阳市花溪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黔0111民初2631号民事判决，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在没有任何证据相互印证的情况下，一审认定第三人王宽村委会对被上诉人与死者魏学林（魏光华）的土地转包事宜知情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毫无依据；二、一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本案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而应该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被上诉人和魏光华所签订的《土地转包协议》实质系土地买卖，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禁止性规定，该协议无效。且即便属于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该土地转包协议未经王宽村委会同意和备案，因此，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认定被上诉人与魏光华签订的《土地转包协议》全部无效；三、一审法院适用《合同法》对本案作出判决，违反合同法的相对性，魏德华并不是《土地转包协议》的相对人，并不享有该《土地转包协议》的任何权利；四、一审法院不顾上诉人以及本案第三人魏学珍、魏学英、魏学妹共同承包的事实，未保护本案第三人作为外嫁女出嫁后无承包土地的事实，严重偏袒被上诉人作出损害上诉人的判决。龙海勇、龙海丽答辩称，1、上诉人在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后流转给同村的被上诉人未损害其他人的权益，在签订的土地承包协议中有村委会委员王某2作为见证人在协议上签字，可见村委会对被上诉人和上诉人签订的土地承包协议是知情的；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使用合同法仅仅是起到对双方保护的作用；3、从一审上诉人提交的两份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及土地使用权证上来看记载只有2人，并未包含第三人在内，并不存在损害第三人的合法权益。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原审第三人魏学英、魏学珍、魏学妹答辩称，土地转让应该符合土地管理法，从转让协议可以看出是被禁止的，被上诉人修建房屋被处罚，从开始买卖就是违法，一审均未进行确认，实际上村委会对签订的土地承包协议并不知情，村委会作为基层组织双方进行调解，证明协议本身的效力是有问题的，且两份调查登记表并没有进行实质性分割，被上诉人在知晓土地承包证上是包含第三人的情况下，还签订土地转让协议，被上诉人并不存在善意取得，一审也未查清土地转让协议上签名是否系魏光华和其母亲的签字。龙海勇、龙海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原告龙海丽、龙海勇和魏光华（曾用名魏学林）在2011年7月2日签订的土地转包协议有效，原告龙海丽、龙海勇对贵阳市花溪区小孟社区王宽村长冲田月7.9亩的土地具有承包经营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魏学林、魏德华、魏学英、魏学珍、魏学妹系同胞兄弟姐妹，父亲魏小顺（已去世），母亲朱云祥，于2016年5月31日因病死亡，魏学林曾用名魏光华，未婚，无子女，于2018年1月1日因病死亡。魏光华于1998年8月10日取得农村土地承包证，载明承包户主魏光华，人口2人，地址王宽村摆架组，劳动力1人，承包面积7亩（耕地），耕地承包期限1994年1月1日至2043年12月31日。2011年7月2日，原告龙海丽、龙海勇作为乙方与甲方魏学林（魏光华）签订《土地转包协议》一份，约定“1、甲方将自己长冲田九块、长冲荒地两幅，上抵胖水牛田、下抵魏德华田、右抵胖水牛田、左抵魏德华田转包给本组龙海丽、龙海勇耕种管理。2、甲方转让给乙方的田及荒地时间定为伍拾年，于2011年7月2日至2061年7月2日止。3、甲方转让给乙方的承包租金伍拾年共计人民币壹拾壹万零捌佰元，三次付清该款，于2011年7月2日付租金叁万零捌佰元（￥30800.00元），2012年7月2日付租金肆万元（￥40000.00元），2013年7月2日付清全部尾款肆万元（￥40000.00元）。4、乙方承包甲方的田荒地，乙方可以在承包范围内进行修建各种建筑物。5、在承包期内，如国家征用此田及荒地由乙方自行解决，甲方物权过问及干涉。6、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持一份，签字盖手印即生效执行。7、如有哪单方违约，按拾倍的损失赔偿给对方。”协议内容为手写，纸张页面首部为“中共贵阳市小河区王宽村支部委员会”，协议落款处甲方签字为魏光华、朱玉珍，乙方签字龙海勇、龙海丽，执笔人王某3，证明人朱某、李某、赵某、王某1、王某2、班某，最下方有魏学林签字。原告为证明《土地转包协议》的真实性申请证人王某3出庭作证，王某3陈述：“我和原、被告是寨邻关系2011年7月2日的土地转包协议是我执笔写的，情况我清楚，协议上甲方魏光华、魏学林是同一个人，他们写不了，喊我帮忙写，他当时在场的，是在龙海丽家写的，当时其他在场的人都在协议上签字了，每个人的签名都是自己签的，朱玉珍的签名不是她本人签的，但手印是她盖的。协议上涉及的土地我和龙海勇去看过。当时我是村委会委员，协议用的纸是我在村里面拿的，所以协议的抬头是王宽村支部委员会”。被告表示王某3与魏德华有其他纠纷，证言不具有客观公正性。协议签订后，原告向魏学林支付了款项，魏学林向原告出具收条，收条具体内容分别为：“今收到龙海丽、龙海勇提前给魏学林长冲土地转包费余款捌万元正。”、2011年8月8日“今收到龙海丽现金伍仟元正（5000元）”、2011年8月15日“今收到龙海丽的人民币壹万元正（10000元）”、2011年8月20日“今收到龙海丽现金壹万元正（10000元）”、2011年8月23日“今收到龙海丽现金壹万元正小写人民币（10000元）”、2011年8月30日“今收到龙海丽现金伍仟元正（5000），备注：提前领去（取）2012年款，2011年的已付清”、2011年11月18日“今收到龙海丽人民币壹万伍仟元正（15000元）”。二原告向提起本案诉讼时，龙海勇作为原告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龙海勇和魏光华（曾用名魏学林）在2011年7月30日签订的土地转包协议有效，龙海勇对贵阳市花溪区小孟社区王宽村榜沙冲责任田七块约3亩的土地具有承包经营权。并陈述上述费用系基于两案两份协议一并支付的。2019年8月13日，王宽村委会人民调解委员会组织龙海勇、魏德华调解，调解记录载明因魏学林已故，魏德华是魏学林弟，因魏学林和龙海勇有土地转让协议，现魏德华和龙海勇在土地补偿款分配问题产生纠纷，老长冲争议土地补偿款由村里面管理，双方要求走司法程序，有司法结果后到村里面领取，老长冲争议地由项目方（村委会）施工，双方无权干涉。被告提交土地承包合同书两份，一份编号为321，载明承包方魏德华，人口2人，劳动力1人，承包耕地6.91亩，林地4亩，承包期限1994年1月1日至2043年12月31日，原承包户主魏小顺，人口6人，田地坐落地名、等级、面积及四至分别为：马场坝（三级，0.7亩，上抵李某、下至赵光菊、左抵王恩发、右至王蒙代）、田坝头（一级，0.61亩，上抵马路、下至王恩发、左抵河，右至路）、老长冲（三级，4.5亩，上抵坡、下至坡、左抵春兰田、下至春兰田）、榜沙冲（四级，1.1亩，上抵路、下至坡、左抵王光祥、右至王光祥），林地坐落地名为杨梅中。一份编号为323，载明承包方为魏光华，人口2人，劳动力1人，承包耕地7亩，承包期限1994年1月1日至2043年12月31日，原承包人为魏小顺，田地坐落地名、等级、面积及四至分别为：马场坝（三级，0.8亩，上抵李某、下至赵玉兴、左抵王恩发、右至王蒙代）、田坝头（一级，0.8亩，上抵马路，下至王恩发、左抵河坎、右至路）、长冲五块（三级，4.5亩，上抵胖水土、下至坡、左抵春兰、右抵赵玉兴）、榜沙（四级，0.9亩，上抵路、下至坡、左抵王光祥、右至王泽名）。因第三人王宽村村委会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向其发出《协助调查函》，第三人王宽村村委会于2020年6月18日回函称：1、2011年7月2日签订的《土地转包协议》和《土地承租协议书》未经过村委会同意，亦未向村委会报备。2、魏学林和魏德华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上载明的土地不存在重合的情况。3、魏学林2018年1月1日逝世后其承包的土地村委会未作处理。4、2011年7月至今，对于魏学林承包证上的土地实际管理人村委会不清楚，现土地已被作为发展用地进行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5、魏学林具体有哪些继承权人村委会不清楚。庭审中，原、被告均认可在魏学林过世后，案涉土地于2019年2月份左右，被王宽村村委会用作倒土场。被告魏德华及第三人魏学英、魏学珍、魏学妹共同表示在魏学林过世后，由于魏学林无任何财产，未对其遗产进行继承。被告表示原告与魏学林签订的《土地转包协议》未经第三人王宽村村委会同意或备案以及在该土地上修建建筑物，该属于无效合同。原告表示本村村民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土地使用权，向村委会备案仅是形式要件。原告仅在案涉土地上修建了约7、8个平方的建筑物用于堆放农具，《土地转包协议》系原告与魏学林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原告已支付了相应的对价，履行了付款义务，魏学林已将土地交给原告管理使用，双方均按合同履行权利义务，属于有效合同。因魏学林向村委会承包土地的期间是1994年1月1日至2043年12月31日，由于《土地转包协议》中约定的租赁时间是50年即2011年7月2日至2061年7月2日，故原告与魏学林签订的《土地转包协议》在2011年7月2日至2043年12月31日期间是有效的，超出2043年12月31日之后的才是无效的，对于超出部分已付租金，不再本案中处理，我方另案解决。第三人魏学英、魏学珍、魏学妹表示在本案中不是合同相对方，主体不适格。外嫁后未取得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在原户籍地仍然享有承包经营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涉案《土地转包协议》效力如何。二、原告是否对涉案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关于焦点一。首先，结合土地承包合同书载明的承包人口、土地四至等内容以及第三人王宽村村委会出具的证明，可以看出魏学林与被告魏德华的承包地是不同的、可以区分的，魏学林作为承包证载明的承包户主，有权利与本案二原告签订《土地转包协议》将自己享有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给原告。其次，被告辩称该《土地转包协议》未经第三人王宽村村委会同意或备案，协议约定原告可以修建各种建筑物，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故而无效，结合证人证言，证人王某3系时任村委会委员，且该《土地转包协议》所使用的纸张抬头为“小河区王宽村支部委员会”，二原告与魏学林系同村村民且持有魏学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原件，并实际支付了承租费用对案涉土地进行管理、使用，向王宽村村委会备案仅是形式要件，可以认定第三人王宽村村委会对上述《土地转包协议》的签订是知情的，故对被告提出协议未向村委会备案是无效合同的意见，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八条“土地经营权流转应当遵循以下原则：（一）依法、自愿、有偿，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强迫或者阻碍土地经营权流转；（二）不得改变土地所有权的性质和土地的农业用途，不得破坏农业综合生产能力和农业生态环境；（三）流转期限不得超过承包期的剩余期限；（四）受让方须有农业经营能力或者资质；（五）在同等条件下，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优先权。”之规定，《土地转包协议》第四条约定“乙方承包甲方的田荒地，乙方可以在承包范围内进行修建各种建筑物”，该约定违反了上述规定，故《土地转包协议》第四条属于无效约定。虽然原告在案涉土地上修建了约7、8个平方的建筑物，但其用途为堆放农具，签订《土地转包协议》的目并非是在案涉土地上大量修建建筑物，改变土地农用性质，在土地发生征收时牟取利益，该行为并未达到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八条第二项规定的程度，故对被告的该辩称《土地转包协议》整体无效的意见，不予采纳。最后，《土地转包协议》是否全部有效或是部分有效，魏学林的承包期限至2043年12月31日，协议约定转让期限至2061年7月2日，原告认为约定的转让期间2044年1月1日至2061年7月2日内容无效，2011年7月2日至2043年12月31日期间的约定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四条“租赁期限不得超过二十年。超过二十年的，超过部分无效。租赁期间届满，当事人可以续订租赁合同，但约定的租赁期限自续订之日起不得超过二十年。”之规定，二原告与魏学林签订的《土地转包协议》在2011年7月2日至2031年7月1日期间是有效的，超出2031年7月1日之后的转让期无效。对于原告已支付2031年7月2日至2061年6月30日期间的转让费，原告要求不再本案中处理，另案解决，从其自愿。关于焦点二。土地承包经营权不能作为遗产进行继承，2018年魏学林去世后，第三人王宽村村委会作为发包方未将土地予以收回或重新发包，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第三人王宽村村委会于2019年2月份将涉案土地用作倒土场，《土地转包协议》客观上已无法履行，协议的权利义务应当终止，故现原告主张对案涉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的请求，不予支持。第三人王宽村村委会经本院合法传唤后，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其放弃诉讼权利，不影响原审法院依据已查明的事实作出判决。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三十八条、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确认原告龙海丽、龙海勇和魏学林（曾用名魏光华）于2011年7月2日签订的《土地转包协议》中除转让时间自2031年7月2日至2061年6月30日的约定及第四条“乙方承包甲方的田荒地，乙方可以在承包范围内进行修建各种建筑物”的约定无效，其他约定有效。二、驳回原告龙海丽、龙海勇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已减半收取），由原告龙海丽、龙海勇负担。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结合本案各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情况，对上诉人魏德华所提上诉理由，作如下分析认定：首先，本案中，从魏光华土地登记表载明的土地的四至界限及王宽村委会出具的证明可以明确看出魏德华和魏光华承包地是不同的，不存在重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六条“承包方可以自主决定依法采取出租（转包）、入股或者其他方式向他人流转土地经营权，并向发包方备案。”之规定，魏光华作为承包经营户的户主，有权利与龙海勇、龙海丽签订《土地转包协议》将其享有承包经营权的土地进行流转。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承包方依法采取转包、出租、互换或者其他方式流转土地承包经营权，发包方仅以该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未报其备案为由，请求确认合同无效的，不予支持。”之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协议需向村委会备案仅是形式要件，并不是合同生效的前提条件，且本案中魏光华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土地转包协议系由村委委员王某3执笔，亦可认定王宽村委会知晓被上诉人和魏光华签订的土地转包协议。第三，魏光华土地登记表载明的承包人口为2人，无证据证实原审第三人魏学珍、魏学英、魏学妹在魏光华户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故该《土地转包协议》并不存在损害魏学珍、魏学英、魏学妹合法权利的情形。且即使魏学珍、魏学英、魏学妹在魏光华户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从签订协议至今，被上诉人已按协议约定支付了转包费并对案涉土地管理、使用多年，魏学珍、魏学英、魏学妹对此并未提出异议，应视为上述三位原审第三人认可户主魏光华签订的土地流转协议。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上诉人魏德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曾 桢审判员 唐玉平审判员 刘 妍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日法官助理戴蔚书记员张书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