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9民终6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舟山蘑菇装饰有限公司，住所地舟山市普陀区东港街道沙田街****-2。 法定代表人：范雯雅，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行舟，浙江星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伟，男，1986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舟山市普陀区。 上诉人舟山蘑菇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蘑菇装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郑伟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浙江省舟山市普陀区人民法院（2020）浙0903民初3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蘑菇装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事实认定错误。（一）本案应由被上诉人举证证明备用金使用情况。被上诉人作为上诉人员工，对其领取的210297元备用金负有开具票据、及时报销等义务，其对备用金使用情况负有举证责任。（二）被上诉人主张其已支付的201629.24元款项与本案无关，不能免除其退款义务。被上诉人在职期间，私自承接了大量装修工程，并将其自负的款项与上诉人应承担的工资款、材料款混同。具体表现在：1.上诉人向舟山市永顺建材经营部（以下简称永顺经营部）支付的27331.30材料款应由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主张其就宏业花园6套房屋向电工陈善发支付12000元、木工汪明忠支付15000元、木工傅国丰支付20000元，并支付瓷砖购买款8000元，但未提供支付凭证，上述款项实际由上诉人支付。2.上诉人就蔚蓝海岸2-602装修工程向被上诉人预付70000元，被上诉人仅支付傅国丰10000元、张文宣材料款14000元、淘宝购物5899.70元，其余款项应返还上诉人。3.城市里11-2705、香榭街30号营业房装修工程应由被上诉人自负盈亏，上诉人同意从诉请金额中扣除20000元订金。4.临城锦澜公寓的设计及效果图费用均已由上诉人承担，不存在由设计师承担设计图纸及效果图费用的情形。二、一审认定“劳动合同解除之日系用人单位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之日”错误，上诉人申请仲裁未过时效。根据法律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本案中，上诉人一直认为被上诉人领取的备用金已用于支付各项工程费用，故未在被上诉人离职时与其进行结算，直至2019年12月案外人永顺经营部起诉上诉人要求支付材料款时，上诉人才知晓被上诉人未按指令支付款项的事实，并发现大量应付未付款项，此时上诉人才知晓权利受到侵害。本案的仲裁时效应从（2019）浙0903民初2331号民事判决生效之日即2020年1月8日起算，上诉人于2020年3月2日申请仲裁未过时效。三、本案案由应为不当得利，上诉人委托被上诉人支付款项，被上诉人在收到款项后未按上诉人指令完成支付，其取得相关款项缺乏法律依据，构成不当得利，诉讼时效应从2020年1月8日起算，上诉人起诉未过时效。 郑伟辩称，被上诉人在离职前主动与上诉人结算，并告知上诉人尚有款项未支付，但上诉人明确拒绝支付，上诉人于2020年3月2日申请仲裁已过时效。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予以维持。 蘑菇装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郑伟向蘑菇装饰公司返还234797元，并支付该款自2017年9月9日起至实际返还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郑伟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郑伟于2017年3月至同年9月在蘑菇装饰公司工作，工作职责包括装修设计、工程管理以及购买装修工程所需的建筑材料等。期间，蘑菇装饰公司于2017年3月至2017年5月指派郑伟担任定海区白泉镇宏业花园小区6套住宅的装修施工管理代表。2017年3月31日至2017年9月29日，蘑菇装饰公司分多次向郑伟汇款共计239297元，扣除蘑菇装饰公司支付给郑伟的转包款50000元外，其余款项主要用于支付工人工资、从实体店和淘宝网店购买的装修材料款、设计效果图费、郑伟本人工资，郑伟返还给蘑菇装饰公司13000元。 （一）蘑菇装饰公司在2017年3月承揽了定海区白泉镇宏业花园小区部分住宅的装修，并指派郑伟为其代表，负责1-405室、1-701室、4-404室、7-903室、11-303室、13-304室住宅装修工程的施工管理。2017年6月开始，郑伟因故不再担任上述住宅装修施工管理代表。2017年4月，蘑菇装饰公司进驻装修施工工地以后，由郑伟联系王志义负责房屋内敲墙，供应装修工程所需的沙子、水泥等建筑材料，并运送到施工工地。之后，郑伟支付王志义敲墙费用4500元，其余建筑材料款经双方于2019年年底经结算并由蘑菇装饰公司出具欠条对金额进行确认，该款未予支付。郑伟联系王旱平为上述6套住宅从事泥工工作，事后，王旱平与蘑菇装饰公司于2019年年底经结算并由蘑菇装饰公司出具欠条对金额进行确认，该款未予支付。蘑菇装饰公司联系陈善发为上述6套住宅从事水电安装工作，郑伟支付陈善发工资3000元，陈善发的其余工资由蘑菇装饰公司支付完毕。蘑菇装饰公司联系汪明忠为上述其中1套（1-701室）住宅从事木工装修工作，木工汪明忠组织人员按约完成该套住宅木工装修工程，蘑菇装饰公司于2017年7月21日支付木工汪明忠工资10000元。蘑菇装饰公司联系傅国丰为上述其中3套（4-404室、11-303室、13-304室）住宅从事木工装修工作，木工傅国丰组织人员按约完成该3套木工装修工程。2020年4月10日，蘑菇装饰公司与傅国丰进行结算并出具证明，内容如下：蘑菇装饰公司欠傅国丰上述三套房屋木工工资26250元（8600元+7650元+10000元）。郑伟对蘑菇装饰公司与傅国丰结算提出异议，认为其已经支付傅国丰工资约16000元，实际欠付工资约10000元。郑伟联系百诚家装建材超市为上述6套、普陀大岭下新兴园1套住宅装修工程提供瓷砖及辅料，百诚家装建材超市根据其要求将上述装修材料送至施工处，材料款金额共计20006元，扣除郑伟已经支付的6507元，其余材料款13499元未予支付。另外，因装修工程施工需要，由郑伟联系永顺经营部为由其负责的住宅装修工程（其中包括上述6套住宅）提供水电装修材料，永顺经营部根据其要求将装修材料送至施工处，材料款金额共计31890元。后郑伟向永顺经营部支付了材料款4500元，材料款27390元未予支付。 （二）2017年1月，蘑菇装饰公司承揽了普陀区东港街道蔚蓝海岸小区2-602室住宅的装修工程，工程装修总价款为15万元，并指派任富国为其代表。2017年3月下旬，蘑菇装饰公司与业主因装修进度发生矛盾，改派郑伟为其代表，负责余下的装修工程，并将预付的装修工程款70000元汇给郑伟。郑伟称，其负责部分的装修支出款项共计约70000元，已经没有款项可以返还。该住宅装修施工中，由郑伟联系木工傅国丰、油漆工李刚进行施工，并由张文宜负责供应木工装修工程所需的五金、线条及板材等材料。郑伟称其已支付木工傅国丰工资10000元、油漆工李刚工资14000元及张文宜材料款14000元。蘑菇装饰公司对郑伟支付木工傅国丰工资10000元、张文宜材料款14000元没有异议。对于油漆工李刚工资14000元，由于无法与李刚联系，没有办法确认。另外，蘑菇装饰公司确认郑伟通过淘宝网购买用于该套住宅的装修工程所需材料款金额为5899.7元。郑伟主张其为该套住宅支出的其余款项，蘑菇装饰公司以相关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为由不予以认可。 （三）1.2017年8月，蘑菇装饰公司承揽了普陀区东港街道城市里小区11-2705室住宅的装修工程，工程装修总价款约为12万元，后将该套住宅装修工程转包给郑伟，由郑伟自负盈亏，并将宅业主预付的装修款20000元支付给郑伟。郑伟组织施工人员完成了11-2705室住宅的装修工程，业主将其余的装修工程款支付给了郑伟。2017年8月，蘑菇装饰公司承揽了普陀区东港街道香榭街30号营业房的装修工程，将该装修工程转包给郑伟，由郑伟自负盈亏，郑伟组织施工人员完成了该营业房的装修工程。审理中，双方确认转包工程款为30000元。2.郑伟担任蘑菇装饰公司设计师工作，其主张因业主装修设计以及公司市场推广需要，由其联系效果图制作公司，为此支出设计效果图费约12000元。蘑菇装饰公司对郑伟在2017年3月至2017年5通过微信转账方式支付的4390元予以认可，其余款项不予认可。3.郑伟称其于2017年4月14日、2017年5月18日、2017年7月6日、2017年7月11日、2017年7月23日、2017年9月22日通过微信转账给蘑菇装饰公司法定代表人范雯雅300元、800元、2000元、4400元、5000元、500元，共计13000元，蘑菇装饰公司对此予以认可。4.蘑菇装饰公司派郑伟前往杭州总公司业务培训，郑伟称花费5500元，蘑菇装饰公司认为郑伟未提供差旅费相关单据，考虑到培训实际需产生相关费用，认可2500元。5、双方对2017年3月至2017年7月期间未支付的工资进行了结算，扣除已经支付的工资外，尚需支付工资10000元，蘑菇装饰公司同意在已经支付的239297元款项中予以扣除。另外，2017年8月至2017年9月郑伟仍在蘑菇装饰公司工作，双方对设计费提成金额存在争议。6.郑伟称，其担任设计师的外滩华府4-906室、13-1302室、蔚来海岸2-506室及锦澜公寓2套住宅，因装修工程需要，其通过淘宝网店购买装修材料款约18000元。蘑菇装饰公司认为郑伟购买的材料款金额不超过11000元。7.郑伟称蘑菇装饰公司将海景时代广场公司办公室装修交由其负责，其支出工人工资、材料款共计20472元。蘑菇装饰公司对此不予认可。 （四）2020年3月2日，蘑菇装饰公司向普陀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郑伟返还234797元，该委于同日向其出具了《不予受理通知书》。蘑菇装饰公司遂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劳动者有正当理由使用的备用金，用人单位保留要求劳动者返还的管控权，只要劳动关系存在，劳动者借用的备用金会继续使用下去直到全部用完，并提供所有报销凭证来核销借用的备用金，只有当劳动者借用的备用金没有用完且双方劳动关系又解除了，那么此时用人单位才知晓劳动者剩余多少备用金没有用完而应当返还用人单位，劳动者不返还就是侵害用人单位权利，用人单位可以据此要求劳动者返还，即劳动合同解除之日系用人单位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之日。本案中，蘑菇装饰公司在2017年3月至2017年9月期间共向郑伟支付备用金189297元（已扣除转包款50000元），双方于2017年9月解除劳动关系，蘑菇装饰公司直至2020年3月2日才向普陀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申请仲裁，其未提交证据证明在此期间曾就返还备用金189297元向郑伟主张权利，故其申请仲裁时已超过一年仲裁时效，法院对郑伟关于仲裁时效的抗辩予以采纳，对蘑菇装饰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蘑菇装饰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蘑菇装饰公司承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本案的案由如何确定；二、蘑菇装饰公司的请求是否已过仲裁时效。 关于争点一。蘑菇装饰公司与郑伟均认可2017年3月至2017年9月双方存在劳动合同关系，蘑菇装饰公司之所以在2017年3月31日至2017年9月29日期间多次向郑伟支付备用金，是基于郑伟作为该公司设计师兼项目负责人履行职务的需要，双方就此发生的纠纷属于劳动争议，一审按照劳动争议案由处理本案，并无不当。 关于争点二。蘑菇装饰公司主张其被案外人永顺经营部起诉请求支付材料款时才知晓郑伟未将备用金用于履行职务的事实，故本案仲裁时效应从该案判决书生效之日即2020年1月8日起算。本院认为，蘑菇装饰公司在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向郑伟支付了多笔款项作为备用金，郑伟作为劳动者，在领取备用金后负有按公司规章制度报账结算的义务，蘑菇装饰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当督促郑伟及时对备用金进行核销。郑伟离职后无需履行职务，其占用备用金的前提已不存在，蘑菇装饰公司从此时起即应与郑伟进行结算，如果结算后备用金尚有结余，则其有权请求郑伟返还，故一审将郑伟离职的时间即2017年9月作为一年仲裁时效的起算点，并据此认定蘑菇装饰公司提起仲裁申请已过时效是正确的。 综上，上诉人蘑菇装饰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舟山蘑菇装饰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 佑 审 判 员  方 燕 审 判 员  张秀梅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高嘉侃 代书记员  胡超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