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初2813号 原告：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浙江省分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延安路****。 负责人：屠遵明。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小明、蔡妮，浙江星韵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大唐烟台新能源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住所地：山东省烟台市栖霞市霞光路**> 法定代表人：杨洪朋。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阳、王静，北京市浩天信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沈阳华创风能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住所地：辽宁省沈阳经济技术开发区**路** 法定代表人：姚素亚。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潭海、陈家欣，浙江金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浙江省分公司（以下简称信达浙江省分公司）与被告大唐烟台新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唐烟台公司）、沈阳华创风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沈阳华创公司）应收账款质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8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信达浙江省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妮，被告大唐烟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魏阳、王静，被告沈阳华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潭海、陈家欣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信达浙江省分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信达浙江省分公司对沈阳华创公司质押给信达浙江省分公司的对大唐烟台公司的应收账款人民币2427.32万元及其逾期付款损失享有优先受偿权。2、判令大唐烟台公司向信达浙江省分公司支付其应付给沈阳华创公司的应付账款人民币2427.32万元及其逾期付款损失。3、判令沈阳华创公司对大唐烟台公司上述第2项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4、判令大唐烟台公司和沈阳华创公司共同承担案件受理费等信达浙江省分公司实现质权的费用。事实与理由：2017年12月22日，信达浙江省分公司作为收购方与转让方浙江盾安惠众实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盾安惠众公司）、债务人沈阳华创公司、共同债务人浙江盾安精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盾安精工公司）签订信浙-Ａ-2017-047号《债权收购暨债务重组协议》一份（以下简称《收购重组协议》），约定转让方盾安惠众公司将其持有的对债务人的到期债权人民币壹拾壹亿贰仟贰佰贰拾肆万〔叁仟捌佰元（小写1122243800元）〕转让给信达浙江省分公司，收购方（受让人）信达浙江省分公司向债权转让方盾安惠众公司支付（债权）收购价款人民币壹拾壹亿元；《收购重组协议》还约定了债务重整及违约责任等事项。同年12月28日，信达浙江省分公司按约向债权转让方盾安惠众公司支付了人民币11亿元的（债权）收购款，受让了盾安惠众公司对债务人即沈阳华创公司和共同债务人盾安精工公司的到期债权1122243800元。2017年12月22日，信达浙江省分公司作为质押权人（债权人）与沈阳华创公司（债务人、出质人）签订信浙-Ａ-2017-047-02号《债权收购暨债务重组应收账款质押合同》（以下简称《质押合同》），约定出质人沈阳华创公司将其享有的对包括大唐烟台公司在内的共24笔应收款项债权165636.93万元质押给信达浙江省分公司，并约定信达浙江省分公司对质押标的（即沈阳华创公司的应收款债权）享有第一顺位的优先受偿权。该《质押合同》附件一之“质押标的清单”包含“20.债务人大唐烟台新能源有限公司，应收账款金额4027.32万元，合同编号ＤＴＸＮＹＳＤ-ＹＴＬＨＴ-Ｅ-［2016］001”。《质押合同》签订后，大唐烟台公司于2018年1月、3月分别向沈阳华创公司支付1000万元、600万元，因此，前述《质押合同》项下的出质人沈阳华创公司对大唐烟台公司的应收账款应为2427.32万元。上述应收账款于2018年2月2日在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办理了质押初始登记（登记证明编号×××73）。沈阳华创公司（卖方）与大唐烟台公司（买方）于2016年7月4日签订的编号为ＤＴＸＮＹＳＤ-ＹＴＬＨＴ-Ｅ-［2016］001的《大唐栖霞龙回头风电场49.5ＭＷ风力发电机组及附属设备采购合同》（以下简称《设备采购合同》）一份，约定沈阳华创公司向大唐烟台公司销售33台套ＣＣＷＥ-1500ＤＦ风力发电机组及其附属设备，合同总价20136.6万元，其中预付款10%，投料款20%，交货后付50%款项，通过试运行后付10%款项，质保期满后支付剩余合同价款。后沈阳华创公司与大唐烟台公司于2016年7月15日签订了《补充协议》，对33台风机设备大部件供应商作出了变更，并于2016年8月再次签订《补充协议》一份，约定付款比例变更为1：5：2：1：1（预付款10%，投料款50%，到货款20%，验收款10%，质保金10%）。上述《采购合同》及补充合同签订后，沈阳华创公司履行了合同约定的全部货物（即33台套ＣＣＷＥ-1500ＤＦ风力发电机组及其附属设备）交货义务，且前述货物均已通过风机240小时试运行考核。沈阳华创公司向大唐烟台公司开具并交付了合同总价20136.6万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大唐烟台公司亦向沈阳华创公司支付了货款17709.28万元，尚欠沈阳华创公司货款2427.32万元，已构成违约。质权人信达浙江省分公司与出质人沈阳华创公司的应收账款质押合同合法有效，并办理了应收账款质押登记，质权也已成立。信达浙江省分公司通过询证函等方式向沈阳华创公司和大唐烟台公司催讨债务行使质权，但出质人沈阳华创公司和出质债权的债务人大唐烟台公司均未履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零六条“质权人向出质人、出质债权的债务人行使质权时，出质人、出质债权的债务人拒绝的，质权人可以起诉出质人和出质债权的债务人，也可以单独起诉出质债权的债务人”之规定，向贵院提起诉讼，盼贵院依法支持信达浙江省分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告大唐烟台公司答辩称，一、信达浙江省分公司起诉前并未向大唐烟台公司和沈阳华创公司主张行使质权，不享有诉权，法院应依法裁定驳回起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零六条规定：“质权人向出质人、出质债权的债务人行使质权时，出质人、出质债权的债务人拒绝的，质权人可以起诉出质人和出质债权的债务人，也可以单独起诉出质债权的债务人。”据此，质权人应先履行相应前置程序，方能起诉。本案中，信达浙江省分公司在起诉前从未向大唐烟台公司主张行使质权，其也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曾向沈阳华创公司主张行使质权。在此情况下，不具备起诉的条件，其起诉应依法予以驳回。二、本案基础法律关系的真实性、合法性存在重大疑点，在相关问题不能得到合理解释和充分证明时，信达浙江省分公司无权向大唐烟台公司主张任何权利。信达浙江省分公司主张的应收账款质权为从权利，追根溯源，其收购的基础债权才是形成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若信达浙江省分公司无法充分证明该基础债权真实存在，则必然动摇其主债权的真实合法性，更导致其无权向大唐烟台公司主张任何权利。但信达浙江省分公司却仅提供了《债权收购暨债务重组协议》与《应收账款质押合同》以支撑其核心诉求，而该等证据远不足以证明盾安惠众公司与沈阳华创公司之间存在真实的基础债权，也就不能证明《应收账款质押合同》担保的主债权真实、合法、有效。更为重要的是，本案涉及的一系列交易，都与最大利益获得者——也是盾安惠众公司、沈阳华创公司等一众企业的控股股东——盾安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盾安集团）密切相关。大唐烟台公司及信达浙江省分公司向法庭提交的证据将显示，盾安集团在深陷债务危机、自身难保的情况下，先是安排旗下子公司浙江盾安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盾安实业公司）以远超评估值的价格抢购沈阳华创公司股权，随后立刻向沈阳华创公司支付不明金额的所谓借款，又在短短一年内事实上已关闭了沈阳华创公司。凡此种种行为，缺乏最基本的商业合理性和可能性。而盾安实业公司迅速将其对沈阳华创公司的所谓债权转让予盾安集团新设子公司盾安惠众公司，继而通过盾安惠众公司与信达浙江省分公司的所谓债务重组获取资金约11亿元，则充分暴露了盾安集团真正的交易目的。同时，信达浙江省分公司所属的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及其分公司，在最近三年内曾多次受到各级监管机构的行政处罚，其中恰恰就包括“违规收购虚构债权、违规受让实体企业债权，间接为企业提供融资”等与本案雷同的情节，最近的一次处罚就发生在今年的2020年5月18日。因此，大唐烟台公司有充分理由认为，信达浙江省分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的质权所对应的基础债权的真实性、合法性均存在重大疑点，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应当受到合理质疑；在相关问题被完整释明并得到合法证据的充分证明前，信达浙江省分公司无权向大唐烟台公司主张任何权利。此外，即便基础债权真实有效，信达浙江省分公司所主张的应收账款质权作为担保物权，其担保的范围以主债权为限，即应以信达浙江省分公司主债权未获清偿的部分为限。而信达浙江省分公司非但未明确剩余债权金额，反而在起诉包括大唐烟台公司在内的大唐企业系列应收账款质权案中，主张对超过15亿的应收账款优先受偿。除此之外，信达浙江省分公司对大唐企业外的其他相关企业亦提起了多起应收账款质权纠纷之诉，其超额主张行为显然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不应获得支持。三、案涉应收账款质押未合理有效通知大唐烟台公司，对大唐烟台公司无法律约束力。由于应收账款质权的实现依赖于应收账款债务人的清偿，类似于债权转让，根据“举重以明轻”的原则，参照《合同法》第八十条“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的规定，沈阳华创公司作为出质人、特别是信达浙江省分公司作为质权人，在对涉及第三方利益的应收账款设定质押时，无论是基于交易安全保护还是诚实信用原则，均应向大唐烟台公司发出明确具体的书面通知，以告知详情，由大唐烟台公司对应收账款进行确认。针对即将生效的民法典，最高人民法院于2020年11月9日公布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担保部分的解释》（征求意见稿）第五十九条规定“以现有的应收账款出质，当事人未通知应收账款债务人，应收账款债务人向债权人履行债务，质权人请求就债权人所得价款优先受偿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同时，最高人民法院民法典贯彻实施工作领导小组于新编写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物权编理解与适用》第十八章第二节，关于第四百四十五条的理解与适用中指出，“应收账款质权的实现，取决于第三债务人（即应收账款请求权人的债务人）的清偿，因而应当将设质的事实通知第三债务人，若未通知，则不具有对抗该第三债务人的效力”。据此，质权人和出质人必须向应收账款债务人进行合法有效的质押通知，质权方能对应收账款债务人发生约束力。本案中，信达浙江省分公司提交的《询证函》，根据《中国注册会计师协会专家技术援助小组信息公告第5号-关于会计师事务所能否将往来账项询证函回函提供给客户作为法律诉讼证据的答复》不具备证据合法性，更不具备质押通知的法律效力。信达浙江省分公司尚未就应收账款质押登记事实通知大唐烟台公司，应收账款质权尚未对大唐烟台公司发生法律效力。四、案涉应收账款中质保金等尚未满足支付条件，信达浙江省分公司无权主张优先受偿。根据大唐烟台公司与沈阳华创公司签订的《大唐栖霞龙回头风电场49.5MW风力发电机组及附属设备采购合同》（以下简称“《采购合同》”）专用条款第3.2.3.4条约定，待合同设备质量保证期满没有质量问题，并无索赔或索赔完成后，沈阳华创公司提交财务收据和最终验收证书后30天支付质保金。项目于2017年1月才完成240小时试运行，风机设备质保期至今尚未结束，双方也未签署最终验收证书，且双方索赔亦未完成，因此，合同约定的质保金2013.66万元尚未达到支付条件。据此，信达浙江省分公司无权就该部分款项主张优先受偿权。此外，根据《采购合同》专用条款第3.2.3.3条约定，合同设备预验收（初步验收）证书签署后，沈阳华创公司凭预验收证书和财务凭证办理到货款支付申请手续，大唐烟台公司在申请手续办理完毕后30个工作日内支付合同总价的10%。案涉项目尚未签署预验收证书，沈阳华创公司未提交相关单据，预验收款支付条件亦未成就。因此，大唐烟台公司在《采购合同》项下对沈阳华创公司非但不存在应付账款，反而存在超付货款。在此情况下，信达浙江省分公司主张所谓的应收账款质权无从谈起。五、对大唐烟台公司合法抵销的案涉应收账款，信达浙江省分公司的质权已消灭。根据前述关于民法典担保部分司法解释征求意见稿的规定，在信达浙江省分公司与沈阳华创公司未就质押登记事项有效通知大唐烟台公司的情况下，大唐烟台公司向沈阳华创公司进行的任何合法方式的履行都是合法、有效、不受限的。大唐烟台公司通过受让大唐融资租赁有限公司和大唐新能源朔州平鲁风力发电有限公司对沈阳华创公司共计1977.32万元债权，就《采购合同》项下对沈阳华创公司的货款债务，进行了两次债权债务抵销。用于抵销债务的债权均为大唐烟台公司依法受让且已到期的合法有效债权，并均通过公证送达方式向沈阳华创公司履行了债权转让及抵销通知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九十九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大唐烟台公司上述抵销行为已对沈阳华创公司发生法律效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七十三条，质权因质物灭失而消灭。由于大唐烟台公司上述应收账款（合计1977.32万元）已被抵销，故，即便在不考虑本答辩状第一、二部分的情况下，信达浙江省分公司对上述应收账款（合计1977.32万元）对质权已消灭。六、根据《采购合同》约定及沈阳华创公司业务授权委托书，大唐烟台公司有权直接扣除因沈阳华创公司违约而应由其承担的违约金和赔偿款以及第三方运维费用，该等款项金额确定后，信达浙江省分公司对应的质权即告消灭。根据《采购合同》专用条款第8.1条约定，因沈阳华创公司风机设备可利用率、功率曲线、年满负荷利用小时数、更换大部件导致停机等产生的电量补偿费用从质保金中扣除。根据《采购合同》通用条款第10.3条、第11.4至11.9条、第11.13条以及专用条款第8.1条约定，因沈阳华创公司存在违约行为而需向大唐烟台公司承担的违约金、赔偿金直接扣减货款、质保金的包括：1、未按约定提供的备品备件及专用工具费用；2、因供货迟延，沈阳华创公司应承担的迟延交货违约金；3、因卖方责任需要修理、更换有缺陷的设备导致设备停运而产生的电量损失；4、设备停机违约金；5、因风机存在质量问题，大唐烟台公司自行采购及运维消缺的款项；6、沈阳华创公司委托第三方代为履行质保期内的运维服务等产生的费用，根据其授权委托书及相关运维合同，该部分款项应从质保金中扣除。就沈阳华创公司上述违约行为，大唐烟台公司已向烟台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烟台仲裁委已出具（2020）烟仲字第203号《受理案件通知书》，目前该案尚未审结。大唐烟台公司有权从未付货款和质保金内扣除获得仲裁支持的全部款项，信达浙江省分公司对该部分款项的质权则归于消灭。综上所述，信达浙江省分公司未履行法定前置程序，不享有诉权；本案基础法律关系的真实性、合法性存在重大疑点；对案涉款项中大唐烟台公司不应支付的部分，信达浙江省分公司无权主张优先受偿；对大唐烟台公司合法抵销的案涉款项，及根据《采购合同》约定，大唐烟台公司有权直接扣除的违约金、赔偿款和其他费用，信达浙江省分公司的质权已消灭。基于以上事实和法律规定，信达浙江省分公司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故请求贵院驳回信达浙江省分公司的起诉或全部诉讼请求，维护大唐烟台公司的合法权益。 被告沈阳华创公司答辩称，对信达浙江省分公司起诉的诉讼请求以及事实和理由无异议。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就真实性未持异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信达浙江省分公司提交的中国建设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执、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动产权属统一登记——初始登记、《往来账项询证函》，信达浙江省分公司、大唐烟台公司均提交的《大唐栖霞龙回头风电场49.5MW风力发电机组及附属设备采购合同》及两份《补充协议》、《风机240小时考核通过报告》，大唐烟台公司提交的《仲裁申请书》、《案件受理通知书》、（2019）同仲裁字第55号《大同仲裁委员会裁决书》、《大唐新能源平鲁白玉山风电场二期（199.5MW）工程风力发电机组及附属设备采购合同》、到货清单、《变更仲裁请求申请书》，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当事人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信达浙江省分公司提交的《债权收购暨债务重组协议》及其附件、《债权收购暨债务重组应收账款质押合同》、《关于要求立即履行相关债务的函》及其回执，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大唐烟台公司提交的《保理业务合同》、存款支取凭证、《加速到期通知》、EMS底单，与大唐融资公司之间债权转让协议、债权转让通知、债务抵销通知，（2018）京中信内经证字第43138、45726《公证书》，与大唐平鲁公司之间的债权转让协议，（2018）京中信内经证字第83940号《公证书》，（2018）京中信内经证字第83933号《公证书》，《中国大唐集团财务有限公司存款支取凭证》，本院对其证据的形式真实性予以认可，关联性将综合论述。大唐烟台公司提交的（2020）京中信内经证字19939号《公证书》、《产权交易合同》、《评估报告》、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关于员工放假及相关事宜的通知》、中国银保监会关于信达及其分公司行政处罚信息以及（2020）京中信内经证字20737号《公证书》，与本案争议事实缺乏直接关联性，故本院不予认定。 被告沈阳华创公司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根据当事人提供的有效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一、2017年12月22日，盾安惠众公司（转让方）与信达浙江省分公司（收购方）、沈阳华创公司（债务人）、盾安精工公司（共同债务人）签订合同编号为信浙-A-2017-047的《债权收购暨债务重组协议》，约定债务人向转让方借款共计1122243800元，年利率为8%，截至本协议签署日，债务人尚未偿还转让方到期债务共计1122243800元；共同债务人自愿以债务加入的方式与债务人共同向信达浙江省分公司承担本协议项下债务人的义务和责任；转让方同意依本协议约定将标的债权转让给信达浙江省分公司，收购价款为11亿元；信达浙江省分公司应自付款条件同时满足之日起5个工作日内将收购价款一次性支付至转让方指定的账户，付款条件之一为沈阳华创公司与信达浙江省分公司签订《债权收购暨债务重组应收账款质押合同》，并确定165600万元拟质押应收账款清单；自权利转移日（含该日）起，标的债权由信达浙江省分公司所有，信达浙江省分公司与债务人同意按本协议约定进行债务重组；债务重组宽限期为36个月，自付款日起算，重组款项补偿金年率为9.2%；债务人应于债务重组宽限期终止日之前分十二期向信达浙江省分公司足额支付1408097777.78元，如债务人依据还款计划向信达浙江省分公司按期足额清偿收购价款和重组款项补偿金，且无其他违约行为的，则本协议项下债务人对信达浙江省分公司的债务清偿完毕，信达浙江省分公司免除本协议项下对债务人剩余重组债务22243800元。2018年8月10日，信达浙江省分公司向沈阳华创公司、盾安精工公司、盾安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发出《关于要求立即履行相关债务的函》，宣布全部未到期重组债务立即到期。2018年8月16日，沈阳华创公司在回执上签章，表明收到前述函件并确认该函件内容对其发生效力。 二、2017年12月22日，沈阳华创公司（出质人）与信达浙江省分公司（质权人、债权人）签订合同编号为信浙-A-2017-047-02的《质押合同》，约定为保障债权人在《债权收购暨债务重组协议》项下债权的实现，出质人以其合法拥有的对大唐瓜州公司等24笔应收账款共计165636.93万元为信达浙江省分公司设定质押担保。该合同第13.2条约定，如果因出质人原因导致本合同无效、质权未有效设立，或者导致质押标的价值减少，或者导致债权人未及时或未充分实现质权，债权人有权要求出质人在本合同约定的担保范围内对担保的债务与被担保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等。该合同附件一《质押标的清单》列表第20项载明应收账款债务人大唐烟台公司。2018年2月2日，信达浙江省分公司向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办理了登记证明编号为04262476000511223473的应收账款质押普通贷款业务登记，质押标的清单包含“20.债务人大唐烟台新能源有限公司，应收账款金额4027.32万元，到期日为2022年6月1日，合同编号DTXNYSD-YTLHT-E-[2016]001。” 三、2016年7月4日，沈阳华创公司（卖方）与大唐烟台公司（买方）签订编号为DTXNYSD-YTLHT-E-[2016]001的《设备采购合同》，约定沈阳华创公司向大唐烟台公司销售33台套CCWE-1500DF风力发电机组及其附属设备，合同总价20136.6万元，其中预付款10%，投料款20%，交货后付50%作为到货款，卖方提交预验收证书及财务收据办理到货款支付申请手续完毕后30个工作日内支付10%（以下简称预验收款），质保期满后支付剩余合同价款。另约定，预验收（初步验收）应在试运行合格后一个月内进行，由买方负责，卖方参加。试运行是指工程在投入商业运行前的240小时连续运行；预验收（初步验收）是指卖方提供的设备安装和安装过程中的全部测试完毕（不含功率曲线和可利用率），通过试运行后进入质量保证期的验收。合同设备的质量保证期为从最后一批合同设备试运行完成，取得预验收（初步验收）证书投运后60个月。后沈阳华创公司与大唐烟台公司先后签订两份《补充协议》，就案涉33台风机设备大部件供应商以及投料款、到货款的付款比例进行了变更。上述《采购合同》及补充合同签订后，沈阳华创公司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交货义务，且前述设备已分别于2017年1月19日、1月22日取得《风机240小时考核通过报告》。落款时间为2018年的《往来账项询证函》载明，截至2017年12月31日，大唐烟台公司尚欠沈阳华创公司应收账款40273200元，以及“该笔应收账款已作为融资渠道质押给信达资产浙江省分公司。”大唐烟台公司在“信息证明无误”处加盖财务专用章。另查明，本案审理过程中，沈阳华创公司、大唐烟台公司均认可大唐烟台公司在案涉合同项下的未付款（不考虑抵销及赔偿）为预验收款413.66万元、质保金2013.66万元。 四、就案涉《采购合同》项下争议，大唐烟台公司作为申请人、以沈阳华创公司为被申请人，向烟台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仲裁请求：1.裁决被申请人支付未提供的随机备品备件和专用工具费用及误期赔偿费（截至2020年3月31日）合计272.939799万元；2.裁决被申请人赔偿申请人因其风机设备迟延交货而产生的误期赔偿费1612.230774万元；3.裁决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停机违约金579.9888万元；4.裁决被申请人赔偿申请人因停机造成的电量损失6.214314万元；5.裁决被申请人赔偿申请人因其未履行质保义务导致备品备件采购费用及利息（截至2020年3月31日）74.461263万元；6.裁决被申请人承担委托西安风创能源科技有限公司提供备品备件（截至2019年12月31日）及运维服务产生的费用（截至2020年1月10日）113.053907万元。以上索赔金额合计2658.888857万元；7、裁决被申请人承担本案的仲裁费、鉴定费等相关费用；8、请求裁决将上述1-7项费用按照合同约定从设备款、质保金中扣除，不足扣减的，裁决被申请人直接向申请人补足支付。烟台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5月26日受理该案。2020年9月，大唐烟台公司提交《变更仲裁请求申请书》，增加请求裁决被申请人赔偿申请人因可利用小时达不到合同约定而造成的电量损失1661.866127万元。变更后的仲裁请求金额合计4320.754984万元。该案尚未作出裁决。 五、2018年5月25日，大唐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作为转让人）、大唐烟台公司（作为受让人）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大唐融资租赁有限公司将其作为保理商，与科诺伟业风能设备（北京）有限公司作为保理申请人、宁夏华创风能有限公司作为债务人及沈阳华创公司作为债务加入人共同签订的编号为DTBL20170028-F-02的保理业务合同项下，保理申请人将其作为债权人的应收账款转让给转让人，且转让人同意向受让人转让其在保理合同项下的322.64万元应收账款及相应利息。同日，大唐烟台公司出具《债务抵销通知》，要求抵销其在案涉《采购合同》项下尚欠沈阳华创公司的债务，并主张其已于2018年6月7日以公证送达的形式向沈阳华创公司送达上述《债权转让协议》及《债务抵销通知》。2018年10月24日，大唐新能源朔州平鲁风力发电有限公司（作为转让人）、大唐烟台公司（作为受让人）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转让人将其对沈阳华创公司拥有的债权中的1654.68万元转让给受让人。同日，大唐烟台公司出具《债务抵销通知》，要求抵销其在案涉《采购合同》项下尚欠沈阳华创公司的债务，并主张其已于2018年10月26日以公证送达的形式向沈阳华创公司送达上述《债权转让协议》及《债务抵销通知》。 本院认为，一、关于案涉应收账款质权是否有效设立。《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二十八条第一款规定：“以应收账款出质的，当事人应当订立书面合同。质权自信贷征信机构办理出质登记时设立。”本案中，信达浙江省分公司与沈阳华创公司签订《债权收购暨债务重组应收账款质押合同》，约定出质人沈阳华创公司将其在案涉《采购合同》项下享有的应收账款债权质押给信达浙江省分公司，并于2018年2月2日在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办理质押初始登记，故案涉质权已经设立。 二、关于信达浙江省分公司对案涉应收账款享有优先受偿权的范围。应收账款质押登记为形式登记，且实践中应收账款的具体金额可能发生变动，故不能直接依据质押标的清单中载明的数额确定应收账款金额，人民法院仍应对应收账款所对应的基础合同项下的债权金额进行实质审查。首先，关于沈阳华创公司对大唐烟台公司享有的已到期债权金额。经双方确认，案涉《采购合同》项下尚有413.66万元预验收款未予支付（不考虑抵销及赔偿），现大唐烟台公司主张该笔该预验收款的付款条件未成就。对此，本院认为，根据合同约定，设备预验收（初步验收）应在试运行合格后一个月内进行，由买方负责，卖方参加。现案涉风电设备已于2017年1月22日全部通过风机240小时考核，而大唐烟台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曾在此后一个月内通知沈阳华创公司参加预验收。鉴于案涉发电机组早已投入商业运行、并网发电的事实，本院结合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并给予一定宽限期后，酌情确定该笔预验收款应于2017年4月30日前支付。鉴于案涉合同设备的质保期尚未届满，故对剩余2013.66万元质保金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大唐烟台公司在本案中主张以其受让所得的对沈阳华创公司的债权，与其在案涉《采购合同》项下的债务进行抵销，但其受让债权以及行使抵销权之时，案涉应收账款质权已经有效设立，故其关于抵销权的行使主张不得对抗本案质权人，本院不予认定。最后，大唐烟台公司认为沈阳华创公司在案涉《采购合同》项下存在违约行为并要求其承担赔偿责任，鉴于大唐烟台公司已就此提请另案仲裁，故对该事项在本案中不予审查，并对大唐烟台公司在现阶段提出的要求中止审理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三、关于信达浙江省分公司是否有权要求大唐烟台公司履行付款义务。信达浙江省分公司与沈阳华创公司之间形成的是应收账款质押法律关系，而我国法律并未规定应收账款质权的具体实现方式。由于应收账款质权的标的仅限于金钱之债，故质权人行使质权时有权直接要求应收账款债务人给付相应款项，而无需采取折价、拍卖或变卖之方式。现沈阳华创公司认可其对信达浙江省分公司的重组债务已经全部到期，且案涉合同货款，除质保金以外均已达到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故信达浙江省分公司有权要求大唐烟台公司直接向其支付案涉《采购合同》项下的到期货款。大唐烟台公司关于信达浙江省分公司未向其通知应收账款质押事宜，故案涉质押行为对大唐烟台公司不发生质押效力的抗辩意见，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至于信达浙江省分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损失，如前所述，大唐烟台公司未依约及时支付案涉《采购合同》项下的到期货款，其行为已构成违约，信达浙江省分公司主张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上浮50%计算逾期利息损失，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四、关于信达浙江省分公司是否有权要求沈阳华创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信达浙江省分公司依据《债权收购暨债务重组应收账款质押合同》第13.2条约定，认为本案系因出质人原因导致质押标的价值减少，债权人无法充分实现质权，故要求出质人沈阳华创公司在担保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沈阳华创公司对信达浙江省分公司的主张亦无异议，故信达浙江省分公司要求沈阳华创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具有合同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对信达浙江省分公司诉讼请求中，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其余部分，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二十三条、第二百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浙江省分公司对沈阳华创风能有限公司在大唐烟台新能源有限公司处的应收账款4136600元及该款自2017年5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照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计算，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上浮50%计算〕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 二、大唐烟台新能源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浙江省分公司支付应收账款4136600元及该款自2017年5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照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计算，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上浮50%计算〕； 三、沈阳华创风能有限公司对大唐烟台新能源有限公司的上述第二项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四、驳回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浙江省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63166元，由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浙江省分公司负担135360元，由沈阳华创风能有限公司、大唐烟台新能源有限公司共同负担27806元。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浙江省分公司已向本院预交163166元，各方可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诉讼费用结算。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王杨沁如 审 判 员 张  蕊 人民陪审员 毛  荐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七日 书 记 员 沈 冰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