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4民终286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鲁丽君，男，1989年11月25日生，汉族，户籍地河南省邓州市。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姗姗，女，1990年9月18日生，汉族，户籍地同××。上述两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卞含菁、石磊，浙江卢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嘉兴孔雀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嘉善县大云镇创业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21MA28AKM4X6。法定代表人：高建军，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怡骏、刘珂，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鲁丽君、张姗姗因与被上诉人嘉兴孔雀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孔雀城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嘉善县人民法院（2020）浙0421民初22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鲁丽君、张姗姗上诉请求：1.请求改判孔雀城公司立即返还增值税率差价20211元(按不含税商品房总价1010536元的2%计算)；2.请求改判孔雀城公司立即支付未按合同约定交房的违约金暂计30959元(每日按已支付商品房价款1121695元的万分之二，从2019年12月1日起暂计算至实际交付之日，暂计算至2020年4月17日止计138天)。事实和理由：一、鲁丽君、张姗姗是实际的纳税者，孔雀城公司应当返还税率差额部分。纳税人虽然不是购买者，但是根据《商品房买卖合同》补充协议第五条的约定，商品房总价款为价税合计价款，并分别约定了不含税价和含税价格，税率为11%。而补充协议第十四条第4项约定，如因法律政策变化或政府部门要求，需要买受人补交税费的，买受人应在收到出卖人通知之日起10日内补交。实际上，鲁丽君、张姗姗在收房就面积误差部分已经补过一次差价，同理如果相应税费增加，孔雀城公司亦会要求鲁丽君、张姗姗支付。故一审法院有关商品交易习惯是按含税价计算，购买者只需了解商品价格，无需了解该类商品的税率和无需担心自己还要交多少税的意见不能成立。国家出台税率调整的目的之一虽然是为了给企业减负，但并不是让企业以此来营利。本案中，孔雀城公司为了规避自己的纳税义务，将纳税义务通过合同分配给了鲁丽君、张姗姗，鲁丽君、张姗姗是实际的纳税者，故而双方才在补充协议中明确约定税率和不含税价，即本案的税款及房屋价款是可以明确区分的。如果在税率上调时需要鲁丽君、张姗姗补交，而在税率下调时该差价利益却归属于孔雀城公司，显然与双方约定的合同条款相悖，也违反公平合理原则。二、一审法院以交付钥匙行为来认定字面上没有逾期交付，进而认为孔雀城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不符合客观事实。1.根据《商品房买卖合同》第九条第3款和第十五条的约定，商品房交付时天然气应当具备开通条件，收房确认书不能视为孔雀城公司已经交付了符合合同约定的商品房，因为在商品房交钥匙时孔雀城公司要求鲁丽君、张姗姗必须签订确认书才可以领取钥匙，否则鲁丽君、张姗姗将无法领取钥匙，故收房确认书只是孔雀城公司为了完成形式上的交付而制作的，应当根据本案事实来认定是否存在违约行为。2.从《其他法定途径处理决定》可以看出，案涉房屋在交付后至2020年4月17日之前都是无法开通燃气的，无法开通的原因是孔雀城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的关键。根据上述证据可以看出，燃气的最终开通是嘉善城市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和孔雀城公司协调的结果。上述事实结合两份录音证据，可以证明孔雀城公司在交付涉案房屋时因其与燃气公司之间纠纷而导致天然气无法开通，而并非是鲁丽君、张姗姗与燃气公司之间的供气合同纠纷所致。一审法院未对该事实进行调查核实，相关认定有误。3.关于逾期交付理解问题。虽然从字面上看鲁丽君、张姗姗在起诉状中是要求孔雀城公司承担逾期交房违约金，但是本案争议焦点实际为孔雀城公司交付的房屋是否符合合同约定，鲁丽君、张姗姗实际主张的亦是孔雀城公司未按合同交付房屋的违约金。虽然孔雀城公司交付了房屋的钥匙，但其交付的房屋不具备开通燃气的条件，所以并不符合合同约定，因此仍应认定为逾期交付，仍应承担逾期交付的责任。但一审法院在没有释明的情况下，直接驳回鲁丽君、张姗姗的诉讼请求，显然不符合法律规定。孔雀城公司辩称，一、双方对案涉商品房价格及计价方式约定具体明确，鲁丽君、张姗姗无权向孔雀城公司主张增值税税率调整后产生的税差。1.从基本经济逻辑角度而言，开发商因销售商品房而产生的增值税税款系开发商经营、销售的正常成本之-，开发商在计算商品房成本时将其考虑在内无可厚非。倘若按照鲁丽君、张姗姗的逻辑，在商品房开发的过程中，增值税税率调减应当将相应税金退还鲁丽君、张姗姗，那么建筑原材料价格下调了、人工成本降低了是否也都应当将下降的成本退还鲁丽君、张姗姗?这显然是不符合经济基本逻辑的。2.从合同约定角度而言，双方已经作出固定房价计算方式及价款的意思表示，单价9000元/平方米系价税合计的固定金额(房价除面积误差外不可调)，且合同及补充协议也从未约定降税即降价，补充协议第五条虽对不含税金额和增值税金额、税率进行了单独说明，但此说明仅仅系根据税务要求对税负科目、开票种类的告知，并不具有税率降低总价降低的意思表示，更不影响双方明确约定的商品房屋总价)。3.从效果而言，双方已经按照约定房屋总价实际进行了履行，孔雀城公司的开票等行为并未违背双方关于固定总价款的约定，亦未加重鲁丽君、张姗姗的义务和风险，符合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4.从增值税这一税种的性质和政策目的而言，其系以商品(或应税劳务)在流转过程中产生的增值额作为计税依据进行征收的流转税，增值税的纳税义务人系本案的孔雀城公司而非鲁丽君、张姗姗。同时，增值税涉及到各个环节的进项税额和销项税额的抵扣问题，并非鲁丽君、张姗姗简单理解的税差退还的概念。此外，从政策目的角度而言，国家降低增值税税率是为了进一步给企业减负，激发企业活力，故鲁丽君、张姗姗无权主张降税的税收差额部分。二、案涉商品房已于《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时间前具备交付条件并交付鲁丽君、张姗姗，孔雀城公司不应承担逾期交付的违约金。根据《商品房买卖合同》第九条的约定及有关规定，孔雀城公司已于2019年11月30日前取得案涉房屋所在项目的竣工验收备案证明，并取得相关主管部门的认可文件，具备交付条件。同时，在2019年11月1日，案涉项目燃气管道设备即已通过燃气部门的验收，验收合格。2019年11月30日，鲁丽君、张姗姗已办理交接手续。因此，孔雀城公司不存在逾期交付的情况。同时，根据《商品房买卖合同》第十五条的约定，公共配套设备(天燃气)在房屋交付时具备开通条件，孔雀城公司即履行完毕相应义务。后续申请开通以及费用承担均系鲁丽君、张姗姗自身义务。天然气本身的开通需要小区业主的申请、配合(小区需要达到一定入住率且业主的装修完毕前涉及影响燃气的不予开通)以及燃气公司的配合，具有相当的复杂性和不确定性，如将该等不确定的因素全部归责于孔雀城公司，明显有违公平及合理原则，因此，双方明确规定天然气“设备”具备开通条件，孔雀城公司即不存在违约。鲁丽君、张姗姗混淆“设备具备开通条件”和“实际开通”的差异，并将实际开通时间作为商品房具备交付条件的时间，完全与合同、商品房的交易习惯相悖。鲁丽君、张姗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立即返还增值税率差价20211元（按不含税商品房总价1010536元的2%计算）；2、立即支付逾期交房违约金暂计30959元（每日按已支付商品房价款1121695元的万分之二，从2019年12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日，暂计算至2020年4月17日止138天）。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鲁丽君、张姗姗向孔雀城公司购买嘉善孔雀城·翰秀悦府1幢1-1702室商品房，双方于2017年8月16日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含补充协议）一份。合同第五条约定该商品房单价9000元/平方米，总价689400元；第九条约定交房时间是2019年11月30日前，用水、用电、用气等须具备商品房正常使用的基本条件；补充协议第五条约定买卖合同约定的商品房总价款为价税合计的金额，其中不含税金额621081.08元，增值税为68318.92元，适用11%的增值税率，第七条约定出卖人在本合同项下向买受人开具适用11%税率的增值税发票；合同另对付款方式、违约金等作了详细约定。孔雀城公司于2019年11月30日连带钥匙将该商品房交付给鲁丽君、张姗姗，同时开具给鲁丽君、张姗姗两份增值税普通发票，价税合计总金额1121695元，税率显示为9%。鲁丽君、张姗姗取得钥匙后，因无法使用燃气，遂向有关部门信访，嘉善县城市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于2020年4月15日出具善城投访答字（2020）2号《其他法定途径处理决定书》，“经我公司与嘉兴孔雀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协调，计划于2020年4月17日通气，并提醒用户及时去办理登记，我公司会第一时间安排开通。如对调解不服，建议你通过法律途径维护自己的权益”。鲁丽君、张姗姗庭审陈述2020年4月18日可以使用天然气了，孔雀城公司未持异议。另查明，在合同签订后至2019年11月30日交房期间，国家税务政策发生了调整，商品房销售税率下降到了9%。一审法院认为，双方所签《商品房买卖合同》（含补充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应当认定为有效。双方争议的焦点有二，一是《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该商品房销售的增值税税率是11%，实际开票是9%，这个2%的差额是否要退还买受人即鲁丽君、张姗姗；二是孔雀城公司是否逾期交房，应否偿付逾期交房违约金。关于税率差额问题。首先，商品在流通过程中产生增值，国家按类制定不同税率，对增值部分征收一定税收，可见增值税征收主体是国家税务部门，纳税对象是销售方，鲁丽君、张姗姗要求嘉兴孔雀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退还2%税率差价，无论是原告还是被告，主体都不对称。其次，我国流通领域内的商品交易习惯上是按（“含税”）单价（有时直接一个“含税”价）计算的，因为纳税人不是购买者，购买者在购买商品时只需弄清楚价格，而无需了解该类商品的税率，更无需担心自己还要缴多少税。销售方负有缴纳增值税并开具相应发票的义务，增值税专用或普通发票制式上显示有税率，其实税率是国家统一规定的，买卖双方无权约定；只有在制式的增值税发票上我们才会看到未含税价格、税率和总金额，商品交易时谈论价格是否含税，含税多少，简直就是画蛇添足，是笑话。再次，双方对商品房的价格已达成一致意见，双方均应遵守诚实守信的原则。国家发文降低增值税率，目的是给企业（销售方）减负，鲁丽君、张姗姗的这一请求与国家出台政策的本意相悖，法院无法支持。关于违约金问题。孔雀城公司于2019年11月30日将嘉善孔雀城·翰秀悦府1幢1-1702室商品房（含钥匙）交付给鲁丽君、张姗姗，这是庭审查明的事实，字面上孔雀城公司没有逾期交付。鲁丽君、张姗姗以孔雀城公司在交房时未按合同约定使天然气具备开通条件为由，进而认定孔雀城公司逾期交房，实属不妥。首先，孔雀城公司的证据显示交房时与燃气相关的设施设备已验收通过，鲁丽君、张姗姗没有证据证明硬件设施未“具备商品房正常使用的基本条件”。其次，业主收房后要使用燃气，须向燃气主管部门申请开通，进而在购房者与燃气公司之间形成供用气合同法律关系。鲁丽君、张姗姗的诉请实质是燃气公司未及时为其开通燃气所致，显然与本案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综上，鲁丽君、张姗姗的诉请，不能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鲁丽君、张姗姗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079元，减半收取540元，由鲁丽君、张姗姗负担。二审中，孔雀城公司提供嘉善县城乡天然气有限责任公司工程技术科出具的《情况说明》1份，证明项目燃气设备竣工验收合格后，项目红线范围内不存在鲁丽君、张姗姗所述的孔雀城公司挖断燃气管道导致无法通气的情况。鲁丽君、张姗姗的质证意见：对证据的三性均不予认可。该《情况说明》与信访回复件内容完全不一致，却与孔雀城公司的陈述完全一致，其真实性由法院核实。即使真实，但天然气公司的工程技术科也无权对天然气开通的原因进行证明，该《情况说明》不具有法律效力。该《情况说明》中所提到的申请需业主申请及疫情影响的原因亦均不能成立。鲁丽君、张姗姗及其他业主于2019年12月初即向天然气部门申请了开通，当时天然气公司明确回复不能开通，故不存在因业主未申请导致未开通的情形，且当时新冠疫情尚未开始，也不存在因疫情导致无法开通的情形。事实上，从录音证据、信访回复件等证据来看，截止2020年4月17日该小区的天然气是无法开通的，且城投公司作为天然气公司的上级公司，其明确陈述需与孔雀城公司进行协商沟通后，预计在2020年4月17日以后开通，故在此之前，该小区天然气无法开通的事实是客观存在的，与业主是否申请及是否存在疫情均无关联。本院认证认为：该《情况说明》没有经手人及负责人签名，也没有落款日期，不符合单位出具证明应具备的证据形式要件，且其记载内容没有其他证据佐证，不予认定。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含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同有效，对双方均有约束力。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有二：一是涉案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增值税率为11%，实际缴纳税率为9%，该2%的税差是否应退还给买受人即鲁丽君、张姗姗；二是孔雀城公司在交房时是否存在不具备开通天然气条件的违约行为；如果存在，是否构成逾期交房，应否承担逾期交房违约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其一，根据我国商品流通领域内的交易惯例，商品价格包含税额，购房者在购买商品房时仅需支付含税的价格，无需了解该商品房税率，另行支付税额。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合同明确约定了计价方式、交易价格（含税），并已实际履行，即使商品房税率发生变动，但不影响合同中约定的房屋交易价格，鲁丽君、张姗姗要求根据税率变动调整商品房交易价格，返还增值税率差价20211元，显然不符合商品房交易惯例。其二，增值税是以商品在流转过程中产生的增值额作为计税依据而征收的一种流转税种。孔雀城公司作为商品房开发商，在销售案涉商品房后发生了增值税应税销售行为，应缴纳增值税，是增值税的纳税义务人，增值税的调整后果应由其承担，而并不是直接由作为买卖合同相对方的购房者承担。国家降低增值税税率，仅作用于销售者，减轻其纳税义务，未加重购房者的义务和风险，购房者不能以此请求销售者减少约定支付的固定总价款。其三，虽然双方在补充协议约定案涉商品房纳税适用11%的税率，孔雀城公司需向鲁丽君、张姗姗开具11%的增值税普通发票，但本案并没有证据表明双方存在购房价格可随税率调整而调整的意思表示，在此情况下，上述约定仅能理解为双方对缔约时适用税率的宣示性列明或告知购房者合同所执行的增值税税率，并不具有降税即降价的意思表示。且鲁丽君、张姗姗也未举证证明孔雀城公司向其开具9%税率的增值税普通发票给其造成了相应的损失。因此，鲁丽君、张姗姗请求孔雀城公司返还2%税差，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二。按照双方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约定，在房屋交付时，销售者向购房者提供的公共配套设施（天然气）需具备开通的基本条件。根据证据显示，案涉工程于2019年10月24日经验收合格，并于2019年11月15日通过住建部门的竣工备案，期间，燃气公司还于2019年11月1日出具了《燃气管道设施设备验收合格通知书》，确认小区燃气工程施工符合设计和规范要求，经验收合格，可见案涉工程已具备用气的基本条件，而鲁丽君、张姗姗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反驳，因此，鲁丽君、张姗姗以不具备用气条件为由主张孔雀城公司的交房不发生交付效力，没有事实依据。由此，鲁丽君、张珊珊要求孔雀城公司合同约定的逾期交房违约金，本院不予支持。当然，根据相关证据显示，在交房之后，案涉房屋的燃气开通确实存在迟延情况，但对于迟延开通的原因，本案并无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双方对此也各执一词。考虑到燃气的实际开通属房屋交付后的使用问题，如确系孔雀城公司的原因造成燃气开通迟延并给其造成损失的，鲁丽君、张姗姗可另行主张。综上，鲁丽君、张姗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80元，由上诉人鲁丽君、张姗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谭 灿审判员 倪 勤审判员 王世好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六日书记员 王家慧书记员 孙 旭12-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