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2民终87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戚羽，男，汉族，1976年2月17日出生，住厦门市思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新盛洲植物油有限公司，住所地厦门市同安区美人山高科技园内(洪塘头路**)。 法定代表人:陈清渊,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志平、郑莹莹，北京观韬中茂（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戚羽因与被上诉人厦门新盛洲植物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盛洲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厦门市同安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闽0212民初38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之规定，适用二审程序，由审判员张南日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戚羽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戚羽一审的诉讼请求。 事实与理由： 一、一审认定的工资标准与事实不符。戚羽的实际工资标准为11450元（岗位核定工资10000元+工龄奖200元+满勤奖50元+个税补贴400元=应付10650元+油卡补贴400元+电话补贴200元=实际工资11450元），并非一审法院认定的6250元。戚羽2011年入职厦门中盛粮油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盛集团），任职人力资源部经理，负责中盛集团全体人员每月工资发放审核，清晰准确了解中盛集团的工资明细及结构，并签字审核每月工资发放数据。戚羽提供入职以来个人的工资明细数据，清楚地证明从2011年7月至2018年2月实发工资均超过7000元/月，没有任何理由在2018年2月以后，岗位提升，工作量增加，总经理核准增加工资的情况下，每个月工资还减少，其真实情况就是有部分工资以现金发放（每月4000元）。实际上，公司5名高管均有部分现金发放工资的现象，且每月由戚羽签名确认现金工资收入。从2019年3月起至8月期间，新盛洲公司累计克扣戚羽各项工资福利合计25437.37元。 二、一审法院不支持戚羽要求经济补偿金的依据与事实不符。新盛洲公司在2019年5月27日出具的《说明函》中已经自认：“根据该重整计划，公司愿意接受中盛系公司除全体股东、董事及该等人员的直系亲属外的全部职工，并保证现有人员的薪资待遇不降低。”该《说明函》系新盛洲公司2019年5月27日出具，且盖有公司公章，原件已由厦门中院审核。2018年3月22日下午16:00，在由厦门中院法官，管理人陈合、吴旭，陈清渊董事长及众多禹道高管和中盛集团所有员工200多人共同参与下，在中盛集团召开的全体员工大会公开承诺，新盛洲公司接手后，所有人员劳动关系平移，工资福利待遇保持不降，未来只升不降。2018年3月28日上午，在中盛集团办公楼二楼会议室召开《中盛盛洲人员交接及员工安置问题沟会》，参加人员包括陈朝阳总裁、禹道高管、中盛管理人陈合、吴旭、中盛集团中层以上所有干部及公司员工代表。会议结束后，由禹道集团根据录音整理会议纪要，并在全厂区公开粘贴公示，告知全员会议记录。厦门中院发布的《负债16亿的厦门本土品牌“盛洲”生产商，何以涅槃重生？因为......》公开宣传资料中，向全市所有人员公开宣传了中盛公司破产重组的实际真实情况，里面清晰准确的写明“确保237名在岗职工的工资及福利待遇不受破产影响”；“企业职工由重整投资方全盘接受，职工就业实现整体无缝平移”，明白无误地表达了禹道集团以新盛洲系接受旧中盛公司所作出的承诺：全员劳动关系平移，工龄保留并延续，所有人员工资福利待遇不受影响。以上证据都准确表明新盛洲公司一直公开承诺员工的工资福利待遇保持不变。新盛洲公司单方面违法克扣戚羽的合理工资收入（现金部分4400元+转账部分900元）及合理福利收入（油卡补贴600元）。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规定，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 三、一审法院不支持戚羽主张的因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应支付二倍工资的请求与事实不符。戚羽2011年6月15日进入中盛集团，第一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期为2011年6月15日—2014年6月14日，第二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期为2014年6月15日—2019年6月30日。2019年4月17日，戚羽人要求新盛洲公司签订第三次劳动合同，新盛洲公司依法应当与戚羽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戚羽和多名员工共同提出应该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但被企业严令禁止。而且，如不签订企业提供的空白劳动合同就不被新公司接受，将不再安排工作，禁止进入厂区。戚羽迫于压力签订了固定期限合同。 四、一审法院关于年休假的计算标准与新盛洲公司的实际运行情况不符。根据《重整方评选方案》规定，作为重整投资方的新盛洲公司若未延续与安置员工的原有劳动关系，因此发生的职工债权应由重整投资方在报价之外单独承担。新盛洲公司违法降低戚羽的工资标准，迫使戚羽终止劳动关系，新盛洲公司应承担相应的职工债权，即向戚羽支付未休年假的三倍工资差额。因本次新旧公司是劳动关系平移，保持和延续工龄，也就保留原有各项员工在长期工作产生的各项福利和待遇，这其中就包括年休假，也包括类似工龄奖等各项福利。戚羽1997年参加工作，至今已连续工作满20年以上，依法应当享受每年15天年休假。2018年戚羽全年未休年休假，2019年工作满半年以上，应有年休假10天左右。 新盛洲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戚羽工资标准正确，戚羽主张其薪资待遇为11450元/月明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1.中盛集团2019年3月份的工资汇总表与新盛洲公司无关。新盛洲公司于2019年4月1日正式接管旧中盛系公司，但由于本案涉及破产重整这一特殊情况，在旧中盛系公司2019年3月份的员工工资发放日常审批程序中，原工资表中的“总经理审核”一栏上不方便由原管理层签字，故管理人在当时委托新盛洲公司总裁陈朝阳代为签字，但该工资的发放主体仍为中盛集团。新盛洲公司从未认可过戚羽在该表上的工资收入。同时，该工资汇总表格的制表人为与新盛洲公司同样存在劳动争议的孙浩，审核人为戚羽本人，新盛洲公司对于上面记载的戚羽工资不予认可，该月的工资发放情况对新盛洲公司也没有法律约束力。2.戚羽所谓的通过微信方式领取部分工资的说法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不予认可。戚羽声称，中盛集团通过食堂承包人叶春跃以微信转账的方式每月向其发放工资4000元，但叶春跃既非中盛集团员工，也无中盛集团授权，其行为无法代表中盛集团，戚羽也从未提交过任何证据证明叶春跃向其发放的款项最终来源于中盛集团，以及该款项的性质为戚羽在中盛集团的部分劳动报酬。中盛集团从未有相关的规章制度、内部审批文件、管理层会议记录、工资发放明细表等文件对戚羽所谓的通过公司外部人员以微信转账方式向一小部分员工发放一部分工资进行过约定，所谓的微信转账发放工资从未经中盛集团管理层审核确认，也未经财务出纳核实发放。因此，戚羽主张的通过微信转账形式取得4000元工资的说法明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与常理严重不符，应当不予认可。3.戚羽历史的工资收入应当符合企业效益。戚羽声称其自2011年加入中盛集团以来实发工资均超过7000元/月，因此其工资收入应当随着工作年限的增加而相应增加，但戚羽在经营不善的中盛集团长期任职，其工资收入也会受到企业经济效益的变化而增加或降低。中盛集团在经营过程中长年亏损，最终走向破产重整，戚羽的工资收入为6250元/月亦符合企业实际经营情况。戚羽真实的工资收入还应当回归到其最近一年的工资发放情况核算，新盛洲公司并未存在克扣其工资的情形。4.戚羽无权向新盛洲公司主张汽油补贴。戚羽声称每月存在600元的汽油补贴，该补贴制度系旧中盛系公司制定的，新盛洲公司并未有制定相应的油补规章制度，戚羽无权以旧中盛系公司的规章制度约束新盛洲公司。该费用属于员工福利，新盛洲公司有权根据企业效益决定是否发放，以及发放的方式、对象等，戚羽无权主张该部分费用。 二、新盛洲公司从未承诺过不降低承接员工薪资标准。1.2019年5月27日的《说明函》表述明显有误。该《说明函》陈述“根据该重整计划…并保证现有人员的薪资待遇不降低”，即表明《说明函》所作出薪资待遇不降低的依据系根据厦门中院裁定批准的重整计划。但纵观重整计划，新盛洲公司并未有过保证接收员工薪资待遇不降低这一承诺，因此《说明函》的陈述内容明显有误，应当不予认可，关于具体的职工待遇应当以重整计划中的职工安置方案为准。2.重整计划中的职工安置方案从未有过“不降低员工薪资标准”的相关承诺。2019年3月19日，厦门中院裁定批准《厦门中盛粮油集团有限公司重整计划草案》，其中关于职工安置方案为新盛洲公司“愿意接收旧中盛系公司除公司股东、董事及该等人员的直系亲属外的其他全部职工，延续原有劳动关系，对于愿意继续留下来就业的职工，其劳动关系将转移至新中盛系公司，劳动关系转移前后的工龄连续计算”。新盛洲公司在承接旧中盛系公司员工时，并未有“不降低员工薪资标准”的相关承诺。在原重整方评选方案的时候，也仅仅是考核承接员工人数、延续工龄，未有薪资、福利待遇不降低的考核标准。至于戚羽所引用的2019年3月28日召开的沟通会议上参会各方陈述内容，以及整理得出的所谓《会议纪要》，并非由新盛洲公司或旧中盛系公司管理人整理制作，其来源不得而知。参会各方也无法确认该会议纪要所记载内容是否与当时谈话内容完全一致，纪要上亦未有新盛洲公司盖章或者参会人员签字予以认可。因此，该会议纪要对新盛洲公司并无法律约束力。 三、新盛洲公司不存在胁迫戚羽签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情形。新盛洲公司与中盛集团系两家相互独立的法人主体，并非由中盛集团改制、重组而来。对于承接劳动关系的戚羽，新盛洲公司系首次与其签订劳动合同，不属于《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规定的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情形。戚羽声称“要求新盛洲公司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被严令禁止”等情形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显然没有事实依据。戚羽多年从事人力资源工作，对应当签署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情形应当非常清楚，戚羽最终仍与新盛洲公司签署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系戚羽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着欺诈、胁迫、重大误解的情形。 四、戚羽2018年度未休年假与新盛洲公司无关，新盛洲公司无需承担其未休年假的法律和经济责任。戚羽2018年度未休年假的主体为被重整方，与新盛洲公司无关。根据厦门中院裁定批准的《重整计划草案》，新盛洲公司仅仅承接被重整方的员工及延续其工龄，对于被重整方的债权债务不予承接。被重整方与员工之间存在的劳动争议（如劳动报酬、福利待遇等）系债权债务关系，无论包括戚羽在内的众多员工在原用人单位的年假是否发生，均与新盛洲公司无关。 戚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1.戚羽和新盛洲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自2019年8月19日起解除；2.新盛洲公司向戚羽发放未发及被克扣的工资27707元（其中：2019年3月份被克扣的工资为900元、2019年4月份被克扣的工资为5300元、5月份被克扣的工资为5300元、6月份被克扣的工资为5000元、7月份被克扣的工资为5000元、8月份未发放的工资为6207元）；3.新盛洲公司向戚羽支付经济补偿金103487.5元（戚羽在劳动关系终止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12175元/月×8.5个月）；4.新盛洲公司向戚羽支付2019年4月1日至2019年8月19日期间因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52097.5元（11450元/月×4.55个月）；5.新盛洲公司向戚羽支付2018年1月1日至2019年7月31日期间因未休年休假期间的三倍工资25189.66元（12175元/月÷21.75天×15天×3倍）。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1年6月15日，戚羽入职中盛集团，2011年6月22日双方签订一份期限三年的劳动合同。2014年6月15日，双方又签订一份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合同约定：“乙方同意在甲方安排的地点厦门从事经理岗位（工种）的工作；合同期限自2014年6月15日至2019年6月30日；试用期月工资为人民币3000元”。2018年8月31日，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了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厦门松柏支行对中盛集团、盛洲公司的重组申请，2019年3月19日，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新盛洲公司作为盛洲公司的重整投资人。重整计划中关于职工安置方案表述为“除现有的厦门盛洲公司/中盛集团的全体股东、董事及该等人员的直系亲属外，新中盛系公司愿意完全接收中盛系公司除前述人员之外的其他全部职工，延续原有劳动关系。对于愿意继续留下来就业的职工，其劳动关系将转移至新中盛系公司，劳动关系转移前后的工龄连续计算，即其在中盛系公司的工龄计算为在新中盛系公司工作的年限。对不愿意留下继续就业的职工，按劳动法相关规定处理。”2019年4月1日，新盛洲公司开始接收原盛洲公司的员工。2019年4月17日，戚羽作为乙方与作为甲方的新盛洲公司签订一份《劳动合同》，其中约定：“乙方同意在甲方安排的地点厦门从事管理人员岗位（工种）的工作；合同期限自2019年4月1日起至2022年3月31日，试用期满后的月工资为人民币3000元等条款”。戚羽在新盛洲公司担任生产技术中心项目部副总经理。新盛洲公司向戚羽发放4月份工资3854.78元，5月份工资3851.08元，6月份工资5652.78元，7月份工资5463元，8月份工资发放2269.63元；新盛洲公司为戚羽缴交4月份至6月份社保594.22元，7月份社保630元，8月份社保630元。 2019年6月18日，戚羽认为自己的权益受到侵害，遂向同安区仲裁委提起仲裁，请求裁决：1.新盛洲公司补发无故克扣的2019年4月份工资4400元、5月被克扣工资4400元；2.于2019年8月31日双方解除劳动关系，新盛洲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115662.5元；3.新盛洲公司支付未与戚羽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53250元；4.支付2018年、2019年度未休年假工资36724.14元；5.补发未足额缴纳的住房公积金4500元；6.支付未足额缴纳社保金额4876.55元；7.支付2019年6月至8月油费补贴1800元。同安区仲裁委经审理后作出厦同劳仲案[2019]560号裁决书，裁决：驳回戚羽的全部仲裁请求。戚羽对该裁决结果不服并提起诉讼，提出如上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另查明，戚羽于2019年8月18日向新盛洲公司提交离职告知书，告知书载明：“因贵司无故克扣本人工资的原因,本人此前已通过劳动仲裁方式要求与贵司解除劳动合同。现本人在此重申前述要求,即:因贵司无故克扣本人工资原因,本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之规定,决定自2019年8月19日起解除与贵司之间的劳动合同,请贵司在2019年8月30日前与本人约定时间办理交接手续,如逾期未办理的,因此产生的一切不利后果,概由贵司承担。”新盛洲公司于2019年8月19日回复《通知函》给戚羽，其中载明：“姓名:戚羽;部门:人力资源部;职位:经理我司于2019年7月29日收到你方出具的《离职告知书》。对于告知书陈述的我司‘无故克扣本人工资’不予认可。贵我双方是否存在克扣工资等事项已经同安区仲裁委厦同劳仲案[2019]560号案件中予以查明并依法裁决，我司不存在任何克扣工资等损害你方合法权益的行为，你方亦无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由于你方已通过《离职告知书》中要求于2019年8月19日解除劳动合同。我司同意你方单方提出的2019年8月19日起解除劳动合同,请你方于2019年8月30日至公司办理劳动合同解除和交接手续,相关手续的办理情况不影响双方劳动关系的解除。”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主要争议的是：一、新盛洲公司是否存在未足额发放戚羽的工资问题；签订的劳动合同效力问题；二、新盛洲公司是否应当支付戚羽经济补偿金；三、新盛洲公司是否应当与戚羽签订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四、戚羽的年休假问题。 一、关于新盛洲公司是否存在未足额发放戚羽工资的问题。戚羽认为，新盛洲公司公然违反“员工的薪资待遇不变”的承诺，无故降低戚羽的工资标准，并实际克扣戚羽的工资。新盛洲公司认为，其不存在克扣原告工资的情形。新盛洲公司已于2019年4月17日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戚羽的月工资标准为3000元，但考虑到戚羽在原用人单位中盛集团公司核定薪资为6250元/月，故新盛洲公司也按照该工资标准向其发放工资，不存在任何克扣其工资的情形。经分析认为，2019年3月19日，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新盛洲公司作为盛洲公司的重整投资人。新盛洲公司在2019年4月1日就开始接收盛洲公司的员工。2019年4月17日，戚羽与新盛洲公司签订一份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履行。而新盛洲公司从2019年4月开始按薪资6250元的工资标准按月向戚羽发放工资，并未低于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的月工资3000元，不存在少发工资的情形。因此，戚羽主张新盛洲公司无故降低其工资标准缺乏事实依据，不予采信。 二、关于新盛洲公司是否应当支付戚羽经济补偿金的问题。因新盛洲公司已足额支付戚羽工资，故戚羽以此为由解除劳动关系并要求新盛洲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三、关于新盛洲公司是否应当与戚羽签订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劳动者在该用人单位连续工作满十年的，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戚羽虽然在中盛集团工作7年9个月，但用工主体是中盛集团，而不是新盛洲公司，因此戚羽主张新盛洲公司未与其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应支付二倍工资差额的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四、关于戚羽年休假问题。《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四条规定：“年休假天数根据职工累计工作时间确定。职工在同一或者不同用人单位工作期间，以及依照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国务院规定视同工作期间，应当计为累计工作时间。”第十条规定：“用人单位经职工同意不安排年休假或者安排职工年休假天数少于应休年休假天数，应当在本年度内对职工应休未休年休假天数，按照其日工资收入的300%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其中包含用人单位支付职工正常工作期间的工资收入。”第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与职工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时，当年度未安排职工休满应休年休假的，应当按照职工当年已工作时间折算应休未休年休假天数并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但折算后不足1整天的部分不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本案中，戚羽请求新盛洲公司支付其2018年度未休年休假工资无事实依据。由于戚羽2018年所服务的单位是中盛集团，而不是新盛洲公司，因此，戚羽应向中盛集团主张2018年未休年休假工资；戚羽于2019年4月1日入职新盛洲公司，至2019年8月19解除劳动关系，共在新盛洲公司服务4个月18天。戚羽的工龄在10年以下，享受年休假5天，经折算后其应享受的带薪年休假天数为2天。因新盛洲公司已经支付戚羽的正常工资，故新盛洲公司应向戚羽支付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为1149.4元（6250元/月÷21.75天/月×200%×2天）。关于双方解除劳动关系的时间问题，双方均同意于2019年8月19日解除劳动关系，故对此予以确认。 综上，依照《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四条、第十条、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戚羽与厦门新盛洲植物油有限公司的劳动关系于2019年8月19日解除；二、厦门新盛洲植物油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支付戚羽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1149.4元；三、驳回戚羽的其他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戚羽认为：1.《劳动合同》是新盛洲公司制定的，属固定格式。当时如果不签订合同，新盛洲公司就不让其继续留在公司工作，所以当时签订合同是受到胁迫的；2.戚羽从未担任过新盛洲公司生产技术中心项目部副总经理职务；3.一审查明的2019年4-8月份发放的工资数额无误，但发放总额克扣了900元/月，每月有部分工资是通过微信形式发放，员工都有签字确认，这部分工资一审没有记载，因为提起诉讼，新盛洲公司才否认这个事实；4.2011年戚羽的月工资就是7000元，没有理由到2018年还是这个工资，实际上后期工资是分为银行转账和微信现金支付两个部分发放；5.薪资福利待遇实际降低了，并不是新盛洲公司说的没有降低。此外，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此外，新盛洲公司还提出，一审遗漏查明戚羽在新盛洲公司工作期间有休10天2019年的年假。对此，戚羽认为，其2019年休的是2018年的年假。 另查明，新盛洲公司在另案中于2019年5月27日出具的《说明函》载明：“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3月19日作出（2018）闽02破18号之二《民事裁定书》，该《民事裁定书》裁定批准通过厦门盛洲植物油有限公司重整计划。根据该重整计划，我司愿意接收中盛系公司除全体股东、董事及该等人员的直系亲属外的全部职工，并保证现有人员的薪资待遇不降低……” 二审审理过程中，戚羽述称：其从2018年开始，工资分为两部分，其中6250元是通过银行转账，4000元是通过微信支付，直到2019年3月全部工资转为通过银行转账发放，该发放方式是新盛洲公司同意，经过财务审核的。戚羽为证明其工资情况，在一审期间提交如下证据：1.2018年2月至2019年2月期间中盛集团部分高管每月工资补偿收入表，其中载明：“戚羽工资收入4000元附：该款项由孙浩微信转账支付”，表格下方均有孙浩的签字。2.孙浩2018年3月至2019年3月每月通过微信转账支付戚羽4000元的交易记录。3.工资调整申请表，证明2018年2月戚羽的月工资从8800元调整至10000元。4.戚羽的工资发放银行流水，证明其2017年8月至2017年12月的实发月工资均为7712.94元，2018年1月为8907.37元，2018年2月至6月为5210.43元。5.关于签批权限变更的说明，其中载明新盛洲公司从2019年3月21日起开始接手中盛集团和盛洲公司的管理工作。6.《工资审批单》，其中载明戚羽2019年3月的应发工资为9750元，该审批单经主管、财务及总经理审核签字确认。新盛洲公司对证据1-4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对证据6《工资审批单》，新盛洲公司认为，2019年3月的工资是旧中盛系公司发放的，审核人是孙浩和戚羽，陈朝阳只是代为签字，根据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戚羽的工资是3000元，但考核原实际薪酬发放情况取最高值按照6250元标准发放。 本院分析认为，个人之间的微信转账并不属于规范的工资发放形式，且在缺乏工资发放清单等发放明细佐证的情况下，通过微信转账支付的款项亦难以辨明其中包含的工资内容，故戚羽举证的微信转账记录不能直接作为认定其工资标准的依据。同时，戚羽主张的其他补贴、奖金亦缺乏完整的工资发放记录，无法直接认定为戚羽的应发工资。戚羽举证的2019年3月《工资审批单》是中盛集团公司重整过渡期间形成的工资清单，其中包括详细的工资构成明细，且经过新盛洲公司总裁陈朝阳签字，具有较高的可信度。此外，戚羽举证的其他有关工资发放的证据虽然包含了部分未通过正规途径发放的款项，但也可以印证2019年3月《工资审批表》中的工资情况并非捏造或夸大的数据。综合以上证据分析，可以确认戚羽2018年2月以后的应发工资为2019年3月《工资审批表》载明的9750元。 本院认为，本案系因公司破产重整引发的劳动争议。双方当事人对于一审判决认定的劳动关系解除时间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双方争议的焦点是：新盛洲公司在完成重整后是否存在少发戚羽工资的情况，以及是否应当为此向戚羽补发工资和支付经济补偿金。 根据新盛洲公司在另案中出具的《说明函》，新盛洲公司在破产重整过程中确实保证过，原有旧中盛系公司员工被接收后的薪资待遇不降低。尽管新盛洲公司辩称该《说明函》内容有误，具体职工待遇应当以重整计划中的职工安置方案为准，但该辩称不足以否定书面《说明函》的证明效力。而且，倘若根据新盛洲公司与戚羽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戚羽的月工资仅为3000元。对此，新盛洲公司亦自述其实际上也是参考了戚羽在旧中盛系公司的薪资情况，才按照每月6250元的标准核发戚羽的工资。由此也可以进一步印证，新盛洲公司在核发戚羽等旧中盛系公司员工工资的过程中，实际上是按照《说明函》的承诺来进行的。因此，本院对戚羽所主张的新盛洲公司有承诺过重整后员工待遇不降低的事实予以采信。 根据前述查明事实，2019年4月以后，新盛洲公司按照每月6250元的标准核发戚羽的工资。该金额与戚羽在2019年3月之前的实际工资待遇相比，确实有所降低，实际每月少发3500元。因此，新盛洲公司应当向戚羽补发2019年4月至8月的工资（9750-6250）元×4个月+（9750-6250）元÷30天×19天=16216元。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四十六条的规定，用人单位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用人单位应当支付劳动者经济补偿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经济补偿应根据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以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为基数，按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其中，工作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新盛洲公司在重整时承诺认可戚羽等员工原有的工作年限，戚羽自2011年6月15日进入中盛集团工作，2019年8月19日新盛洲公司同意与戚羽解除劳动关系，故戚羽的合计工作年限应为8年2个月零4天，新盛洲公司应当向戚羽支付相当于8.5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金，即8.5个月×9750元=82875元。 戚羽和新盛洲公司签订有书面的劳动合同，戚羽主张因为新盛洲公司不同意故而没有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但该事实没有其他客观证据予以印证，故本院不予采信。戚羽请求判决新盛洲公司支付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戚羽主张的年休假问题，因新盛洲公司重整后只是承诺延续原有劳动关系，对于年休假等具体问题，新盛洲公司并未作出承诺，且戚羽在2019年也休过年休假，故本院对戚羽关于年休假的主张不予采纳。一审判决新盛洲公司支付戚羽部分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新盛洲公司未对此提起上诉，视为认可该项判决，本院对此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确有不当，本院在查明事实后依法予以部分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厦门市同安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闽0212民初383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 二、撤销厦门市同安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闽0212民初383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厦门新盛洲植物油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支付戚羽工资16216元、经济补偿金82875元； 四、驳回戚羽的其他上诉请求和一审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戚羽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厦门新盛洲植物油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张南日）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陈文琳） 书记员（ 陈荔 云） 附页：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