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5民终19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荣江，男，1984年6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叙永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露，女，1987年1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温江区，系上诉人张荣江之妻。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家颖，四川汇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成运,男,1975年2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叙永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德鸿，四川治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华林，四川治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荣江因与被上诉人张成运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叙永县人民法院（2020）川0524民初12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荣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袁露、彭家颖、被上诉人张成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华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张荣江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四川省叙永县人民法院（2020）川0524民初1282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依法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诉讼中，上诉人明确其第1条诉讼请求中改判内容为：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本案具有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的法定事由。一、一审剥夺了上诉人的合法权利。首先，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被上诉人起诉上诉人还钱，本案争议焦点仅有一个即民间借贷关系是否成立。其次，一审对于案由及新的法律关系的变更和确定并未在诉讼中进行释明和明确，上诉人仅就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发表意见，且被上诉人并未变更诉讼请求，一审也未重新归纳争议焦点等情况。最后，一审直接在判决书中排除和抹掉了借款之诉请，抛出新的法律关系（不当得利）而径行判决，明显违反了民诉法、民诉解释及民事证据若干规定等相关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剥夺了上诉人对新的法律关系（不当得利）的答辩举证质证辩论等权利。二、上诉人作为物权人有处分财物的合法权利，一审判决不当得利明显错误。三、一审关于赠与处于真伪不明状态以及借名买房存在高度可能性的认定是错误的。被上诉人起诉的事实与理由是上诉人借款买房要求上诉人还款，对于物权人为上诉人的事实均无异议，双方仅针对购房款是借贷还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一起打拼创业艰苦付出而产生的工资奖金及赠与存在争议。上诉中，上诉人增加事实和理由：四、一笔30万元的款项是四川诚运建筑劳务分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诚运公司）支付给上诉人的工资、奖励、垫付的材料款、人工工资等，不是被上诉人委托诚运公司支付给上诉人的购房款。五、上诉人在2013年9月27日已向被上诉人转款40万元，这40万元系被上诉人在对上诉人进行购房款奖励后，又后悔了，要求上诉人支付的相关款项，上诉人向其支付该40万元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所有纠纷就一笔勾销了，被上诉人也搬走了，双方再无联系。被上诉人现在过了六年突然来起诉上诉人，是因为被上诉人被很多人起诉还钱。 被上诉人张成运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被上诉人在一审中虽然起诉的是民间借贷纠纷，但是一审中根据法庭的释明，被上诉人同意一审法庭根据查明的事实和法律关系判决，也就是被上诉人同意变更了诉讼请求，一审审判程序不违法。二、上诉人增加的两点上诉理由与本案无关联性，被上诉人委托诚运公司转给上诉人的30万元不是工资，是购房款，有上诉人自己向房地产开发公司支付购房款28万余元的那一笔的记录印证；上诉人转给被上诉人40万元，是因为上诉人还在被上诉人处借了很多其他借款，该40万元是其中一笔还款，不是双方两清的意思。三、被上诉人在成都市温江区××路××路××号××栋××单元××层××号房屋居住至2014才搬出去，但该房屋的购房款、装修款都是被上诉人出资的。之前因为双方是亲戚，为了给上诉人一个机会，且被上诉人其他业务繁忙，才没有来起诉上诉人。 张成运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张荣江偿还张成运借款本金744504.85元，按照年利率6%支付自起诉起至本金清偿完毕为止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张成运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张成运、张荣江系叔侄关系，2010年张荣江购买成都市温江区××路××路××号××栋××单元××层××号房屋和802号房屋。张荣江所购买的801号房屋，系张成运陆续向张荣江与成都中森置业投资有限公司转账支付的全部购房款。另查明：2016年张荣江将成都市温江区××路××路××号××栋××单元××层××号房屋出卖他人。庭审中，张荣江认可张成运支付成都市温江区××路××路××号××栋××单元××层××号房屋款744504.85元。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身份证复印件、四川银行卡pos凭证5张、收款收据一张、购房发票一张、转账凭证、商品房买卖合同一份及张成运、张荣江当庭陈述等证据材料在案相互印证，足以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举证的责任。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张荣江所购买成都市温江区××路××路××号××栋××单元××层××号××号房屋，其中801号房屋系张成运出资的全部购房款。张成运主张当初系借名买房，因张荣江反悔，故要求张荣江偿还744504.85元，张荣江认可系张成运出资，但辩称张荣江为张成运创业付出代价，张成运系赠与张荣江资金。综合分析，张成运主张的借名买房存在高度的可能性，应予认定，张荣江主张的赠与处于真伪不明状态，不应认定。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个人的合法财产，依法受法律保护。民事主体依法享有债权。债权是因合同、侵权行为、无因管理、不当得利以及法律规定的其他规定，权利人请求特定义务人为或者不为一定行为的权利；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综合本案张成运的出资情况及张荣江将案涉房屋出售他人获利事实，张成运要求张荣江归还744504.85元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张成运要求按照年利率6%支付自起诉起至本金清偿完毕为止的利息，经审查张成运于2020年3月26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故利息应按照年利率6%支付自2020年3月26日起至本金清偿完毕为止。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张荣江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张成运偿还744504.85元，并从2020年3月26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至本金清偿完毕为止。案件受理费11245元，减半收取5622.5元，财产保全费4270元，共计9892.5元，由张荣江负担（张成运已预缴，张荣江在支付上述款项时一并支付给张成运）。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张荣江向本院提交了三组证据：1.张荣江于2013年9月27日从成都农商银行向张成运转款40万元的《行内汇划往账凭证》一页，拟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购房款、上诉人及其父母的工资、上诉人垫付的材料款、人工工资等达成一致意见，即上诉人转款40万元给被上诉人，双方所有账目一笔勾销，被上诉人于2014年腾退房屋。2.光华1号物业服务中心《情况说明》两份、支付宝转账电子回单6张，微信聊天记录2页，拟证明成都市温江区××路××路××号××栋××单元××层××号房屋的物业费均由上诉人支付，该房屋的租金也由上诉人收取，上诉人是该房屋所有权人；3.张荣江在中国农业银行云南省分行卡号为6228××××7211的账户的历史数据查询报告（报告日期2020年8月18日）21页，卡号为6228××××6015的账户的历史数据查询报告（报告日期2020年8月18日）3页，拟证明诚运公司转账给上诉人的30万元系支付的工资、奖励及垫资款项。被上诉人张成运对该三组证据质证认为：1.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确实收到40万元，但对关联性和证明力有异议，不能达到两清的证明目的，被上诉人有证据证明其出借给上诉人的借款不止40万元，还有其他经济往来，且案涉的房屋购房款、装修款均是被上诉人出资的；2.对第二组证据的三性均不予认可，被上诉人入住案涉房屋期间的所有费用是被上诉人自己缴纳的，物业出具的《情况说明》仅针对房屋的业主是否缴纳完费用，而不能证明缴纳费用的人是谁，且支付宝转账电子回单、微信聊天记录载明的时间均是被上诉人搬出该房屋之后，与本案无关联性。3.对第三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力有异议，银行流水上所有备注“工资”的款项确实是诚运公司支付给上诉人的民工工资等，但2010年12月9日诚运公司转款给上诉人的这笔30万元的不是民工工资，而是被上诉人委托诚运公司转款给上诉人用于购房的款项。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提交的上述三组证据，第三组证据中的卡号为6228××××6015的银行账户的历史数据查询报告（报告日期2020年8月18日）3页真实、合法、与本案有关联性，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并予以采信上诉人卡号为6228××××6015的银行账户于2010年12月9日转存30万元、2010年12月12日消费286144元的事实；其他证据不能确认与本案的关联性，本院依法不予确认。被上诉人张成运向本院提交了二组证据：1.张成运在中国农业银行已销户活期账户明细清单12页（账号：6228××××3116），拟证明被上诉人在除本案诉争的款项外还向上诉人多次转款，超出的金额都有110余万元，双方还有其他经济往来，只是在本案中未主张；2.账号为4402××××2989的银行流水16页，拟证明诚运公司向上诉人有很多笔转款，但诚运公司于2010年12月9日向上诉人转款的30万元系受被上诉人委托转给上诉人支付案涉房屋购房款，并非诚运公司支付给上诉人的工资、垫资等，结合上诉人自己卡号为6228××××6015的银行账户于2010年12月9日转存30万元、2010年12月12日消费286144元，更可以证明被上诉人委托诚运公司转款30万元给上诉人后，上诉人在三天后就支付购房款286144元的事实。上诉人对前述二组证据质证认为：1.第一组证据看不到交易对方账号，无法证明系转款给上诉人，不认可；2.认可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但当时上诉人在诚运公司工作，我们有业务上的往来，诚运公司在每次收到项目的工程款后，都要将我的工资、垫付的其他款项等支付给我，包括2010年12月9日转存的30万元也是诚运公司支付给我的，不是被上诉人委托诚运公司转款给我的案涉房屋的购房款。本院经审查认为，被上诉人提交的上述二组证据，真实、合法、与本案有关联性，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且结合被上诉人一审中举示的证据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依法予以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张成运与张荣江系叔侄关系。2010年张荣江欲从成都中森置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森置业投资公司）购置成都市温江区××路××路××号××栋××单元××层××号房屋和802号房屋，张成运陆续代张荣江支付部分购房款、税费、委托案外人诚运公司向张荣江转款以支付该房屋购房款等共计744504.85元：1.2010年9月11日，张成运从其账号为6228××××3116的银行账户转款（ＰＯＳ机消费）40000元至中森置业投资公司；2.2010年9月17日，张成运从其账号为6228××××3116的银行账户转款（ＰＯＳ机消费）325373元至中森置业投资公司；3.2010年12月12日，张成运从其账号为6228××××3116的银行账户转款（ＰＯＳ机消费）60000元至中森置业投资公司；4.案外人诚运公司于2010年12月9日受张成运委托，从账号为4402××××2989的银行账户向张荣江卡号为6228××××6015的银行账户转款30万元，张荣江于2010年12月12日从该银行账户向中森置业投资公司银行转账286144元以支付购房款，张成运在一审庭审中明确其委托案外人诚运公司向张荣江转款的30万元中仅主张286144元；5.2012年2月15日，张成运从其尾号为9564的工商银行账户转款（ＰＯＳ机消费）32987.85元至中森置业投资公司。 2013年6月19日，成都市温江区××路××路××号××栋××单元××层××号、802号房屋的产权登记到张荣江个人名下。 另查明：1.案外人诚运公司与张荣江尚有其他经济往来。2.一审庭审中，法庭询问双方当事人：“本案以法院查明的法律关系来进行判决，是否有意见？是否还需要恢复庭审举证质证？”双方当事人均回答：“没有异议。不需要。” 上述事实，有经一审、二审庭审质证的证据、当事人的当庭陈述等在案相互印证，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一审程序是否严重违法问题；二、就诉争的744504.85元，双方之间系何种法律关系问题。本院依次评述如下。 关于一审程序是否严重违法问题。张荣江上诉认为一审法院未对新的法律关系（不当得利纠纷）的变更和确定进行释明及归纳为争议焦点进行辩论，剥夺了其对新的法律关系进行答辩、举证、质证等权利。本院经审理认为，一审庭审中，法庭询问双方当事人“本案以法院查明的法律关系来进行判决，是否有意见？是否还需要恢复庭审举证质证”，双方当事人均回答“没有异议。不需要”，一审法院已依法充分保护张荣江在一审中对不当得利纠纷法律关系进行答辩、举证、质证等合法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之规定，张荣江在一审中自愿放弃自己的权利，系其处分自己的合法权利，一审程序并未违法，张荣江应当承担相应的不利法律后果。张荣江此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就诉争的744504.85元，双方之间系何种法律关系的问题。张荣江上诉认为，诉争的744504.85元中的30万元系案外人诚运公司支付给其的工资、垫付款等，并非张成运委托案外人诚运公司转给张荣江的购房款；诉争的744504.85元中剩余的款项虽系张成运代张荣江支付的购房款，但张荣江已返还给张成运40万元，双方之间包括购房款等在内所有债权债务均已了结。本院经审理认为，首先，案外人诚运公司于2010年12月9日向张荣江银行账户转款30万元，结合张荣江于2010年12月12日从同一银行账户向中森置业投资公司银行转账286144元以支付购房款的时间紧密性和款项用途，再结合张成运代为支付案涉房屋的其他四笔购房款、一审中案外人诚运公司出具的受张成运委托转款的证据等，可以相互印证证明案外人诚运公司于2010年12月9日向张荣江银行账户转款30万元系受张成运委托，并用于支付案涉房屋的购房款的事实，一审法院的该认定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并无不当。其次，张荣江虽在二审中提交其于2013年9月27日向张成运转款40万元的银行凭证，但不能证明该笔款项与本案的关联性，且其与张成运还有其他经济往来，故本院不予采信其该上诉意见，本院在本案中不予处理该40万元款项，张荣江可另行依法主张自己的权利。现张荣江无法律依据取得张成运代其支付的诉争的744504.85元购房款，系不当得利之债，依法应当予以返还，一审法院据此判决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张荣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245元，由上诉人张荣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 进 审 判 员  赵 娜 审 判 员  华 江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胡云双 书 记 员  刘 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