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4民终213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金马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溧阳市昆仑街道腾飞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481137564587E。法定代表人：马亚平，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息平，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连新，江苏方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忠华，男，汉族，1978年12月29日出生，住浙江省平湖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丽英，女，汉族，1981年11月22日出生，住浙江省平湖市。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宇凤，浙江浙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金耀，浙江浙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刚，男，汉族，1987年6月5日出生，住湖北省大冶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辅和，湖北东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坦兴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南桥镇望民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101203324730829。法定代表人：牛姗姗，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雷建华，上海明伦（无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苏金马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马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忠华、王丽英、刘刚、上海坦兴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坦兴公司）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平湖市人民法院（2019）浙0482民初53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马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存在事实不清，法律适用错误。1.关于刘刚与上诉人是否属于承包关系的问题。一审认为“从安排培训、设备租赁、到最后工资结算，都不能证明被告刘刚与被告金马公司之间是承包关系，只能证明被告刘刚在执行被告金马公司的工作任务…”，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查明的“被告金马公司指派的被告刘刚等3名员工经被告坦兴公司机械操作培训，实践考试合格，可操作高空作业车”与事实不符。出具培训合格证书的是坦兴公司，其在一审庭审陈述的是上诉人仅指定了三个操作人员来对涉案平台的操作进行培训，其也无法确认刘刚等三人系金马公司的员工。根据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刘刚的班组需要向工程部交付租金才能使用现场的工具，双方之间明显不是劳动关系。如果刘刚是员工，根本无须向上诉人的工程部交付租金。而项目交接表上明显写着双方合作关系，完工支付项目金额，以及备注上的按照甲方清单下浮22%承包给乙方等内容均明显体现双方之间系承包关系，正常员工签署交接表是不符合常理的。刘刚虽然陈述自己系上诉人的员工，但并未提供劳工合同及社保缴费记录予以证明，故一审对刘刚的陈述与提交的证据予以认可明显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对执行“工作任务”的认定，明显有误，刘刚当天晚上将高空作业平台开在道路上并非上诉人的授意，并非上诉人发出的工作指示。根据刘刚自己提供的同“费工”的聊天记录，当时对方让刘刚第二天的早上再开，而刘刚却在当晚开上道路，当时非工作时间，非工作任务，非工作指示，故其行为并非职务行为，而系个人行为，由此导致的侵权赔偿责任应由其本人承担。2.关于坦兴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一审认为“被告坦兴公司与被告金马公司之间是租赁关系…原告和被告金马公司均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被告坦兴公司对本起交通事故的发生和造成的损害后果有过错…”，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上诉人虽然租赁了坦兴公司的自行臂架式高空作业平台，但坦兴公司从头至尾未告知上诉人该平台不能上路，且双方之间从未明确事故发生时的责任承担问题等事项。一审认定坦兴公司无过错系基于其提供的设备租赁合同。此合同中的设备作业平台是否为涉案作业平台尚不能确认，且该合同分为正反面，反面并没有上诉人的签字盖章，标准条款字非常小，没有加大加粗，并且印在文件背面，明显未尽告知及提示义务。这些条款都是坦兴公司单方提前设计提供，属于格式条款。按照法律规定，提供格式条款一方有提示、说明的义务，应当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当事人主要义务的格式条款是无效的。一审认定上诉人与坦兴公司之间对设备使用地点及因使用不当发生了第三人损害及相关设施破坏等，由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的。根据刘刚事发后在交警部门所作的相关笔录，其表示并不知情高空作业平台不能上路。由此可证明坦兴公司存在培训过错，导致刘刚将平台行驶到道路上发生事故。坦兴公司并未对培训内容、流程及刘刚如何取得合格操作证明提供相应证据，一审认定坦兴公司无任何过错，与事实不符。3.关于赔偿标准及赔偿比例的问题。一审认为李忠华、王丽英的损失包括住院伙食补助费是错误的。李天昊一直在ICU抢救，相应的护理由医院进行，费用已体现在医疗费用中，根据医药费票据、死亡记录、住院费用清单可看出其中包含了护理费和住院伙食补助费。一审认定的死亡赔偿金标准是以李天昊在2008年2月2日申报户口时登记为非农业家庭户为据，但户口本前后信息不一致，首页写着农业家庭户，且李忠华、王丽英也未提供相应的城市规划资料为证，故应以农村居民标准计算赔偿金额。一审根据交通事故责任认定及损害后果等情况判定由上诉人承担40%的赔偿责任。上诉人认为事故发生的过错主要在李天昊及李忠华、王丽英，其应当承担至少80-90%的责任。刘刚作为侵权人同坦兴公司对事故的发生均有过错，均应承担赔偿责任。李忠华、王丽英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刘刚辩称，1.其是江苏金马有限公司所聘用的员工。2.其和金马公司不是承包关系，而是一种事实上的劳动关系。3.案涉事故是其在执行金马公司的工作任务过程中发生的，属于职务行为，后果以及法律责任均由金马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适当，应该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坦兴公司辩称，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上诉人要求坦兴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是不成立的。李忠华、王丽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刘刚、金马公司、坦兴公司共同赔偿其因李天昊交通事故所造成的损失共计734481.45元[已在一审庭审中变更，即医疗费37224.9元、丧葬费36039元、死亡赔偿金1203640元、护理费154元、营养费3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元、家属误工费13860元、家属住宿费2000元、交通费3000元、电瓶车修理费1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计1347462.9元，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内优先赔付，超过部分刘刚、金马公司、坦兴公司承担50%的赔偿责任，为734481.45元]；2.案件受理费由刘刚、金马公司、坦兴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9月25日20时27分许，李天昊驾驶电动自行车沿新华路东侧机动车道由南向北行驶至平湖市当湖街道新华路城关中学地段时，与沿新华路同方向行驶的刘刚操作的自行臂架式高空作业平台发生碰撞，造成车辆损坏，李天昊受伤后经抢救无效死亡的交通事故。2019年11月13日，平湖市公安局交警大队作出事故认定，分析了事故形成原因，认定了当事人导致交通事故的过错及责任：李天昊未满16周岁驾驶电动自行车在机动车道内行驶且未确保安全的行为是发生本起事故的主要原因；刘刚操作高空作业平台未经许可，占用道路从事非交通活动的行为是发生本起事故的次要原因。李天昊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其过错行为是造成事故的主要作用；刘刚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三十一条之规定，其过错行为是造成事故的次要作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一条及《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六十条之规定，李天昊负本起事故的主要责任；刘刚负本起事故的次要责任。一审另查明：李天昊，男，2005年1月1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为浙江省平湖市。2008年2月2日申报户口时登记为非农业家庭户。其在事故发生时驾驶的电动自行车系李忠华所有。李忠华系李天昊之父，王丽英系李天昊之母。一审又查明，事故发生前，金马公司承接了平湖天然气管道工程。2019年9月10日，金马公司指派的刘刚等3名员工经坦兴公司机械操作培训，实践考试合格，可操作高空作业车。同日，金马公司向坦兴公司租赁了自行臂架式高空作业平台。事故发生时，刘刚按照金马公司的安排，操作自行臂架式高空作业平台从松枫小区出发，经新华路准备前往凤凰新村。事故发生后，金马公司支付李忠华、王丽英25000元，刘刚支付李忠华、王丽英补偿款10000元。2019年12月26日，金马公司项目负责人朱息平与刘刚结清了在平湖天然气安装3个项目中刘刚等七人的工资。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李天昊未满16周岁驾驶电动自行车在机动车道内行驶且未确保安全，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五十七条“驾驶非机动车在道路上行驶应当遵守有关交通安全的规定。非机动车应当在非机动车道内行驶；在没有非机动车道的道路上，应当靠车行道的右侧行驶。”、《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在道路上驾驶自行车、三轮车、电动自行车、残疾人机动轮椅车应当遵守下列规定：（二）驾驶电动自行车和残疾人机动轮椅车必须年满16周岁；”之规定，对事故的发生和造成的损害后果，应承担主要责任。刘刚操作高空作业平台未经许可，占用道路从事非交通活动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三十一条“未经许可，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占用道路从事非交通活动。”之规定，对本起事故的发生和造成的损害后果，应承担次要责任。关于刘刚与金马公司是否属于承包关系的问题。从安排培训、设备租赁、到最后工资结算，都不能证明刘刚与金马公司之间是承包关系，只能证明刘刚在执行金马公司的工作任务。故刘刚承担的侵权赔偿责任由金马公司承担。关于坦兴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坦兴公司与金马公司之间是租赁关系，坦兴公司按合同约定将自行臂架式高空作业平台出租给金马公司后，该自行臂架式高空作业平台已由金马公司控制、管理和使用，刘刚未经许可，操作自行臂架式高空作业平台占用道路从事非交通活动，造成交通事故。李忠华、王丽英和金马公司均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坦兴公司对本起交通事故的发生和造成的损害后果有过错，故对李忠华、王丽英和金马公司提出的坦兴公司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关于李忠华、王丽英的损失，结合李忠华、王丽英提供的证据及相应诉请，并参照2019年度浙江省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60182元标准、2018年度浙江省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56383元标准确认如下：医疗费37224.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元、护理费154元、死亡赔偿金1203640元、丧葬费36039元、家属误工费3234元、交通费1000元。上述损失共计1281306.90元，由金马公司赔偿40%，即512522.76元。本起事故造成李天昊死亡，给李忠华、王丽英造成了精神损害，根据事故双方的过错程度，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20000元。综上，金马公司应赔偿532522.76元，扣除其已支付的25000元，尚须支付507522.76元。李忠华、王丽英关于修理费的请求，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不予支持。李忠华、王丽英关于赔偿营养费的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李忠华、王丽英提出的自行臂架式高空作业平台属于机动车，故应当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赔偿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信。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金马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李忠华、王丽英507522.76元；二、驳回李忠华、王丽英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072元，由李忠华、王丽英负担1134元，金马公司负担2938元。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除李天昊申报户口的日期应为2008年2月20日，而非一审认定的2008年2月2日外，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刘刚系金马公司平湖天然气项目部的项目班组负责人。一审中金马公司提供了一份“燃气管道安装项目交接表”、一份“工程现场工具配置表”和一份“收据”。其中“燃气管道安装项目交接表”载明，项目名称为环北二路批发市场自建房，项目地址为平湖市环北二路，日期为2019年9月17日，项目户数为72户，施工形式为劳务合作，项目金额为32726.24元，完工支付60%，测压合格支付37%，开工日期为2019年9月17日，竣工日期为2019年9月30日，并注明按实际发生工作内容结算。刘刚作为项目接受班组及项目负责人在该交接表上签字。表上还约定了7点项目管理细节，如“按照图纸设计施工，施工中严格注意安全，安全操作施工，确保施工质量和进度”，“现场甲方项目人随时对于现场的各项管理制度细节检查，单项不合规范扣50元一项，多项不合格的可以责令停工整顿，整顿期间所有损失和费用，施工方自理”等，同时备注“按照甲方清单价格下浮22%承包给乙方（其中条件按照大合同中标总价同等条件执行）”。“工程现场工具配置表”中列了十几项工具，由申领人签字，表下备注栏注明：1.工程部提供一套工具常备燃气施工现场使用，需要施工班组交付5000元/套方可使用，使用过程中需要爱护并保管好，丢失需自行补配，工程结束后，领用人需要将租用的工具交回项目部，丢失或者损坏的工具要修复好或补齐，项目部退还租金2500元/套。2.现场施工中所牵扯需要其他大型设备，施工班组需要提前一天跟项目部申请，由项目部组织租赁或购买。“收据”则显示刘刚于2019年9月7日交款5000元，收款事由注明为“燃气施工项目工具领用押金”，并在单位盖章处注明“项目完工结束后，按照要求返还到项目部，同时退还押金每套2500元。”本院认为，结合刘刚和金马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刘刚系金马公司的管理人员及班组负责人，同时就经济责任而言，双方采用的是一种项目班组承包的方式。就刘刚所在班组的义务及工程款的金额、结算时间等，双方在《燃气管道安装项目交接表》作了明确的约定。一审对双方间的承包关系不予认定有误，二审予以纠正。刘刚作为金马公司的管理人员和班组负责人，其对外民事责任应由金马公司承担，一审判决由金马公司承担刘刚的侵权赔偿责任正确，二审予以确认。金马公司履行赔偿义务后，可依据内部承包关系与有关承包人员另行处理。有关坦兴公司，其在与金马公司签订设备租赁合同后，按合同约定将自行臂架式高空作业平台交付金马公司，并对刘刚等三人进行了必要的操作培训，对本起事故的发生并无过错。金马公司主张坦兴公司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理由不能成立。有关死者李天昊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标准，根据李天昊所在户的户口登记簿记载，其户于2007年3月5日“全户迁往新群新村74号”，其“常住人口登记卡”上登记的亦为“非农业家庭户”。故一审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其死亡赔偿金正确，二审予以确认。有关住院伙食补助费和护理费，虽然李天昊在ICU抢救，但家属在外守候系亲情使然，一审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15元、护理费154元，亦属合理，二审不作改动。至于赔偿比例，根据交通事故责任的认定，对本起交通事故，李天昊负主要责任，刘刚负次要责任，一审由此确定金马公司承担4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二审予以确认。综上所述，金马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938元，由上诉人江苏金马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坤审 判 员 张涛审 判 员 杨剑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金巍书 记 员 严瑾12-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