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20）浙07行终9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祖德，男，1951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武义县。 委托代理人朱强，武义县联合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陈悦，女，1981年3月21日出生，汉族，住武义县，系陈祖德之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义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住所地武义县城北岭新区。 法定代表人曹锦勋，局长。 出庭行政负责人邓国平，不动产登记中心主任。 委托代理人潘伟萍、潘永乐，浙江前程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陈月妃，女，1959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下城区。 委托代理人卞巍鹏、李励，浙江浙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祖德因诉武义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原审第三人陈月妃土地行政登记一案，不服浙江省武义县人民法院（2020）浙0723行初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1月11日传唤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调查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1993年4月17日，原武阳镇童庐村村民委员会以“溪滩建房”的名义向非本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陈祖德收取了205平方米土地“征地费”6150元。1994年6月9日，原武义县武阳镇人民政府作出农村个人建房用地通知书，主要内容为：童庐村陈祖德户要求建造房屋的申请已于12月31日经县土管局批准同意在童庐溪滩建房，计用地119平方米。1997年8月8日，陈祖德与陈玉屏登记离婚，离婚协议约定武阳镇童庐村地基一块205平方米归陈祖德建房。同年12月20日，一审法院在审理汤娉婷、舒娟、徐谷箕诉陈祖德、陈玉屏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中，根据原告的诉讼保全申请，查封了陈祖德坐落武义县××镇××村××路××幢××建设用地205平方米。2000年9月，一审法院在执行申请执行人汤娉婷与被执行人陈祖德、陈玉屏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将陈祖德的“征地费”6150元执行支付给了汤娉婷。2003年10月10日，陈月妃向武义县地税局缴纳契税2326.4元、向武义县国土资源管理总站交纳土地增值费41358元。同月30日，陈月妃与武义县国土资源局就位于武义县××街道××村××平方米土地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用途为住宅。2004年7月13日，陈月妃分别就座落武义县白洋街道童庐村106.6平方米、100.6平方米土地向土地登记机关申请土地使用权设定登记，土地登记机关经审查后于2004年7月19日分别向陈月妃颁发了武国用（2004）第03772号、第03773号国有土地使用证。2008年7月，武国用（2004）第0××3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因案涉不动产转让被土地登记机关注销。 另查明，2015年12月14日，一审法院在执行申请执行人汤娉婷与被执行人陈祖德、陈玉屏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裁定冻结了被执行人陈祖德的银行存款234440元。2018年12月14日，陈祖德向一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请求确认陈月妃于2006年5月15日签写的房地产买卖契约不成立。在该案审理过程中，陈祖德申请对陈月妃在2006年5月30日向房屋登记机关申请转移登记时提交的落款时间为2006年5月15日的房地产买卖契约上落款处甲方（签章）陈祖德、乙方（签章）陈月妃的签名笔迹进行司法鉴定。经一审法院委托浙江千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该所的司法鉴定意见为：“2006年5月15日”的房地产买卖契约上落款“甲方（签章）”处“陈祖德”签名字迹不是陈祖德所写，“乙方（签章）”处“陈月妃”签名字迹是陈月妃所写。一审法院经审理后于2019年5月5日作出（2018）浙0723民初4012号民事判决，认为：“涉案房地产买卖契约的双方为原告和被告，落款处“陈祖德、陈月萍”字样，经鉴定“陈祖德”字样的字迹为非陈祖德自书的字迹。而陈月萍也是虚名。陈月妃一审庭审中亦否认与陈祖德签过合同。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因此涉案房地产买卖契约因没有陈祖德签字或者盖章，事后也无陈祖德的追认，故不成立，没有法律效力。”据此判决确认2006年5月15日以陈祖德、陈月萍名义与陈月妃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不成立。陈月妃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经审理后于2019年8月23日作出（2019）07民终3108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陈祖德于2020年3月2日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一审庭审查明的事实，原武义县武阳镇人民政府于1994年6月9日作出的农村个人建房用地通知书中所涉土地与案涉土地登记行为所涉土地系同一地块，现陈祖德以其对案涉土地享有合法使用权为由提起本案诉讼，应认定其与案涉土地登记行为存在利害关系，其作为本案原告诉讼主体适格。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陈祖德的起诉是否已超过法定起诉期限；2.案涉土地登记行为是否合法。关于争议焦点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四条规定：“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一年。”武义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主张陈祖德在2015年已知晓案涉行政行为的内容，但未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不予采信。根据在案证据，应认定陈祖德在（2018）浙0723民初4012号一案中才知晓案涉行政行为的内容，故本案应适用一年的起诉期限。《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八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因不可抗力或者其他不属于其自身的原因耽误起诉期限的，被耽误的时间不计算在起诉期限内。”陈祖德就本案涉及的房地产转让行为提起民事诉讼的审理期间，不属于其自身的原因耽误起诉期限，应在起诉期限内予以扣除。据此，应认定陈祖德在2020年3月2日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法定起诉期限。关于争议焦点2，一审法院认为，生效民事判决虽认定2006年5月15日以陈祖德、陈月萍名义与陈月妃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不成立，但案涉土地登记行为系2004年7月19日作出，登记过程中并不涉及该房地产买卖契约。《土地登记规则》第二十六条规定：“以出让方式取得国有土地使用权的，受让方应当在按出让合同约定支付全部土地使用权出让金后三十日内，持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和土地使用权出让金支付凭证申请国有土地使用权设定登记。”具体到本案中，陈月妃与武义县国土资源局就位于武义县××街道××村××平方米土地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并缴纳相关费用后，向土地登记机关申请土地使用权登记，并提交了申请表、身份证复印件、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以及经村委会、镇政府、土地管理局等盖章同意的建设用地呈报表等资料，土地登记机关经审核后向陈月妃颁发了武国用（2004）第0××3号国有土地使用证，该登记行为应认定为合法。综上所述，陈祖德主张土地登记机关以未成立的房地产买卖契约作出的土地登记行为违法，诉请确认案涉土地登记行为违法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陈祖德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陈祖德负担。 陈祖德上诉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1993年4月17日，陈祖德购买了座落于武义县童庐村溪滩（2-5）建房用地205平方米。1993年12月31日，原武义县国土局向陈祖德颁发了建房用地批准书，批准陈祖德在童庐村溪滩建房。1994年6月9日，原武阳镇人民政府向陈祖德作出《农村个人建房用地通知书》。上述行政许可行为符合当时武义县关于个人建房的政策规定，是陈祖德原始取得涉案土地使用权和建房许可的行政行为，属于不动产物权登记簿的内容。该宗土地凭上述行政许可文件建房、颁发产权证，陈月妃也凭上述文件办理过户登记。因此，在同一宗地块上，武义县国土资源局对陈祖德的行政许可行为未被撤销的情况下，又向陈月妃作出土地使用行政许可行为，后一行为违法。 武义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辩称：一、原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涉案土地登记行为证据充分、程序合法。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陈月妃当时申请的土地登记属于土地使用权的设定登记，申请登记时提交了土地使用权登记申请表、金华市（地区）建设用地呈报表、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浙江省契税专用缴款书、浙江省行政事业性收费统一票据。符合《土地登记规则》第二十六条的规定。二、陈祖德提出1994年6月9日，原武阳镇人民政府出具《农村个人建房用地通知书》，认为其已原始取得了涉案土地使用权，没有法律及事实依据。陈祖德不是童庐村集体成员，根据法律规定不可能取得童庐村集体土地使用权。建房通知书仅能说明陈祖德有土地使用权的审批行为，而且陈祖德在涉案土地上没有建造过房屋，并不能证明陈祖德原始取得了土地使用权。三、陈祖德提出在同一宗土地上，武义县国土资源局未撤销陈祖德土地使用行政许可的情况下，又向陈月妃做出土地使用行政许可行为违法，没有法律及事实依据。本案审理的是武义县国土资源局为陈月妃办理土地设定登记行为的合法性问题，属于不动产登记，不是行政许可行为。其次，按照前文所述，陈祖德没有取得过涉案土地的使用权，而陈月妃依据相应审批行为原始取得涉案土地的使用权，并依法办理了不动产登记。本案的土地登记行为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请求驳回陈祖德的上诉，维持原判。 陈月妃述称：一、涉案土地于2003年之前为童庐村集体用地，只有童庐村村民才能取得土地使用权，而陈祖德并非村集体成员。二、陈祖德在1998年因与案外人的民间借贷纠纷，涉案宅基地已被法院查封，童庐村村民童桂平在2000年通过法院执行取得案涉土地使用权，并在2003年出售给陈月妃。三、2004年陈月妃缴纳土地出让金、增值税和契税后，在武义县国土资源局办理初始登记。一审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陈祖德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武义县土地管理局建房用地批准书复印件一份，拟证明1993年12月31日武义县土地管理局许可陈祖德在涉案土地上建房。武义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质证认为，三性均有异议，该证据为复印件，且一审时已提交涉案土地登记行为所依据的全部材料，不包括该批准书，该证据与本案无关。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该批准书是陈祖德向童庐村缴纳“征地费”后取得的，但在执行案件中已将“征地费”执行并支付给了案外人。陈月妃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真实性无法核实，合法性有异议，陈祖德并非童庐村村民，系骗取获得建房批准，该证据与2003年武义县国土资源局会议记录的证据相互印证，能够证明2003年涉案土地使用权归陈月妃所有。本院对该证据认证认为，该证据为复印件，结合本案其他证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 武义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陈月妃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1993年12月31日，武义县土地管理局曾向陈祖德作出《建房用地批准书》。 本院认为，经审理查明，在另案汤娉婷、舒娟、徐谷箕诉陈祖德、陈玉屏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中，一审法院根据原告的诉讼保全申请，查封了陈祖德坐落于武义县××镇××村××路××幢××建设用地205平方米，判决生效后，对该土地所涉权利依法予以了执行。案外人基于执行行为取得涉案土地后，该土地上已加盖了建筑物，十余年来陈祖德一直未对此提出异议。陈祖德在一审法院2016年4月28日对其所作的笔录中亦自认“位于童庐村里的地基被汤娉婷卖掉了”。综合上述事实，应认定陈祖德已不享有涉案土地上的相应权利，其与被诉土地登记行为不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不具有原告主体资格，应予驳回起诉。一审认定陈祖德与被诉土地登记行为存在利害关系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四十九条第（一）项、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武义县人民法院（2020）浙0723行初6号行政判决； 二、驳回陈祖德的起诉。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单晓剑 审 判 员 虞 行 审 判 员 金飘莉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代书记员 陈思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