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599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厦门诺恩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火炬高新区（翔安）产业区台湾科技企业育成中心**，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2005750348188。 法定代表人：陈泉锋，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周雄，福建建达（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铁十七局集团第六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福，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莲花南路**经协大厦**信用代码913502001550104147。 法定代表人：路明鉴，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承煌、罗浩然（实习），北京市盈科（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厦门诺恩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诺恩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铁十七局集团第六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十七局六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2020）闽0111民初13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诺恩斯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中铁十七局六公司向诺恩斯公司支付货款532506.57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10650.13元；二、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中铁十七局六公司向诺恩斯公司支付诉讼代理费10000元；三、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中铁十七局六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诺恩斯公司在一审期间提交的证据3（即第2期和第3期《结算单》）应当作为认定本案累计供货数量及累计金额等事实的主要依据。《结算单》显示，双方共结算了3次，而每次结算形成的《结算单》都包含“本期合计数量、本期合计金额、累计合计数量、累计合计金额”等项目，即每次结算不仅确认了本期的供货情况，还确认了之前累计的供货情况，故上述《结算单》足以证明诺恩斯公司向中铁十七局六公司累计供货103.52吨，累计货款728030元的事实。2.本案中《结算单》的证明力高于《销售出库单》。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的《销售出库单》系因双方于前两期结算时已罗列并确认，故未再罗列在后期的《结算单》中，但该《销售出库单》所列的货物数量及金额在之后中铁十七局六公司确认的《结算单》中均有体现。3.诺恩斯公司在一审提交证据5可以证明诺恩斯公司已向中铁十七局六公司提供了增值税发票，但一审法院却未责令中铁十七局六公司提交相应的账册以供核对，亦未查验上述发票的真实性，以致作出了对上述增值税发票的真实性不予确认的错误结论。4.诺恩斯公司已实际支出的10000元律师费系因中铁十七局六公司违反合同约定、怠于履行合同义务所致，且该笔金额在同类案件的代理费中已系按照极低的标准收取，故该笔费用应由中铁十七局六公司承担。 中铁十七局六公司辩称，一、十七局六公司与诺恩斯科技公司没有对账结算，中铁十七局六公司不应当承担违约付款责任。1.双方在《盾尾油脂采购合同》约定的合同金额为490308元与对方主张的728030元不符；2.诺恩斯公司单方提供的《销售出库单》与中铁十七局六公司无关；3.诺恩斯科技公司举证的《结算单》不属实，《结算单》上并无中铁十七局六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也未加盖中铁十七局六公司的公司印章，因此对中铁十七局六公司没有约束力。二、假设法院认为中铁十七局六公司应该承担责任，《盾尾油脂采购合同》约定的合同金额与结算付款的合同条款应该作为法院认定事实及审查付款条件是否成就的依据。合同约定的金额为490308元，且合同约定诺恩斯公司必须先提供与结算金额等额的增值税普通发票后中铁十七局六公司才予以付款。诺恩斯公司未提交增值税专用发票，中铁十七局六公司向诺恩斯公司支付货款的条件没有成就；三、假设法院认为中铁十七局六公司应该承担违约责任，应当以违约部分合同价款的2%计算逾期付款利息上限。 诺恩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中铁十七局六公司支付诺恩斯公司货款532506.57元及延期付款违约金10650.13元(违约金计至2020年3月20日)；2.中铁十七局六公司退还诺恩斯公司交付的投标保证金40000元并支付未及时退还保证金所产生的利息4435.81元（自2017年9月2日起计至2020年3月20日)；3.中铁十七局六公司支付诺恩斯公司为实现债权所花费的律师代理费10000元；4.本案诉讼费由中铁十七局六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7月17日，诺恩斯公司向中铁十七局六公司转账支付40000元作为案涉盾尾油脂采购项目的投标保证金。 2017年8月27日，诺恩斯公司（乙方）与中铁十七局六公司（甲方）签订一份《盾尾油脂采购合同》（厦门市轨道交通2号线一期工程土建施工总承包湖滨中路站；合同编号：XDMT2HX2B/WZCG022），约定：中铁十七局六公司向诺恩斯公司采购盾尾油脂，暂定盾尾油脂（泵送）54000kg，盾尾油脂（手涂）600kg,具体数量以实际现场签收为准；交货时间为接到甲方通知供应数量后5天内到货，交货地点为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湖滨北路与湖滨中路站交叉口；负责验收和试验人员为“赵王飞”；合同金额为490308元（含税价格），不含税金额为641379.31元，增值税率为17%，税款为71241.33元；不含税单价7.68元；每月15日至20日结算上个月的供货款；乙方在结算货款时必须提供与结算金额等额的增值税普通发票，否则不予付款；甲方在结算后三个月内支付货款50%，结算后5个月支付货款的30%，结算后7个月支付货款的15%，余款5%转为质保金（质保金不计息），待本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三个月内，未发生材料质量问题时退回质保金，但不解除质量责任；款项支付前乙方须先开具可支付款项等值的符合国家要求的增值税普通发票且加盖新版发票专用章给甲方；增值税普通发票的形式与内容均合法、有效、完整、准确，乙方不开具或开具不合格的增值税普通发票，甲方有权迟延支付应付款项至乙方开具合格票据之日，甲方不承担任何违约责任，乙方的各项合同义务仍按合同约定履行；甲方未按约定支付款项的，应按欠付款项的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向乙方支付利息；甲方支付的款项先偿还本金，再充抵利息和违约金；甲方依据本合同相关条款向乙方支付的违约金、赔偿金、利息、资金占用费四项总额的最高上限为违约部分合同价款的2%，该合同其余条款与此不一致的，以此条为准；乙方未按合同约定开具增值税普通发票的，乙方已经提交履约保证金的，甲方将不予退还；该合同引起的争议，如协商不成，由合同签订地（福州市连江中路181号铁建大厦）法院管辖。 2017年8月6日至2018年5月9日，诺恩斯公司共计向中铁十七局六公司厦门市轨道2号线2标一工区项目部交付价值541695元（含税金额）的盾尾密封油脂、盾构泡沫剂等。 至今，中铁十七局六公司已向诺恩斯公司支付200000元货款。 2020年3月9日，诺恩斯公司与福建建达（厦门）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委托该所律师处理本案纠纷，合同约定律师代理费为1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盾尾油脂采购合同》，主体适格，意思表示真实，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中铁十七局六公司厦门市轨道2号线2标一工区项目部作为中铁十七局六公司设立的内部职能部门，不具有民事主体资格，其与诺恩斯公司对账确认的《结算单》所产生的民事责任应由中铁十七局六公司承担。 诺恩斯公司已向中铁十七局六公司交付541695元盾尾油脂，扣除中铁十七局六公司已支付的200000元货款，中铁十七局六公司尚欠诺恩斯公司货款341695元应如数偿付。《盾尾油脂采购合同》约定“款项支付前乙方须先开具可支付款项等值的符合国家要求的增值税普通发票且加盖新版发票专用章给甲方；增值税普通发票的形式与内容均合法、有效、完整、准确，乙方不开具或开具不合格的增值税普通发票，甲方有权迟延支付应付款项至乙方开具合格票据之日”，中铁十七局六公司以合同明确约定先开票后付款为由主张诺恩斯公司没有开具发票不得主张付款。因中铁十七局六公司已支付部分货款，由此可见，双方在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已对合同约定的开票付款顺序进行了变更，现中铁十七局六公司再以该合同约定为由拒绝履行付款义务显属无理，不予采纳。《盾尾油脂采购合同》约定：余款5%转为质保金（质保金不计息），待本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三个月内，未发生材料质量问题时退回质保金。由于中铁十七局六公司作为材料使用方并未举证证明案涉工程尚未竣工验收合格，故其关于货款5%的质保金付款条件尚未成就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由于中铁十七局六公司未及时清偿货款，对由此给诺恩斯公司造成的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应予赔偿。合同约定“甲方在结算后三个月内支付货款50%，结算后5个月支付货款的30%，结算后7个月支付货款的15%，余款5%转为质保金（质保金不计息），待本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三个月内，未发生材料质量问题时退回质保金”，故逾期付款利息应根据结算和付款情况分段计算。诺恩斯公司请求逾期付款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付，符合合同约定，法院予以照准。因合同约定“甲方依据合同相关条款向乙方支付的违约金、赔偿金、利息、资金占用费四项总额的最高上限为违约部分合同价款的2%”，故前述逾期付款利息应以不超过10833.9元（541695元×2%）为限。经审查，前述逾期付款利息已超过10833.9元，故中铁十七局六公司仅须向诺恩斯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10833.9元，现诺恩斯公司仅请求10650.13元属于对其自身权利的处分，予以准许。 《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实施条例》第五十七条第二款规定：招标人最迟应当在书面合同签订后5日内向中标人和未中标的投标人退还投标保证金及银行同期存款利息。因诺恩斯公司与中铁十七局六公司已于2017年8月27日订立案涉盾尾油脂采购合同并已实际履行，故诺恩斯公司请求中铁十七局六公司返还相应的投标保证金40000元并自2017年9月2日起计付至2020年3月20日止的利息4435.81元，合理合法，予以支持。 由于诺恩斯公司未提供转账凭证证明其律师费已实际支出，诺恩斯公司与中铁十七局六公司之间亦未就案涉合同纠纷产生的律师费负担问题进行约定，况且该笔支出并非诉讼中必然产生的费用，故诺恩斯公司要求中铁十七局六公司支付律师代理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一、中铁十七局六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诺恩斯公司支付货款341695元及逾期付款利息10650.13元；二、中铁十七局六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诺恩斯公司投标保证金40000元并支付利息4435.81元；三、驳回诺恩斯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776元，由诺恩斯公司负担2524元、中铁十七局六公司负担7252元；诉讼保全费3508元，由中铁十七局六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诺恩斯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两组证明资料：1.第1期的《盾尾油脂结算单》复印件一份，拟证明诺恩斯公司分别于2017年8月6日、2017年9月19日、2017年10月24日、2017年12月19日、2017年12月31日共向被上诉人供货23.25吨，货款金额总计208785元的事实；2.《中国建设银行单位客户回单》原件一份，拟证明诺恩斯公司已实际支出律师费10000元的事实。中铁十七局六公司质证认为，对以上两组证明资料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并申请对《盾尾油脂结算单》中的“中铁十七局集团有限公司厦门市轨道2号线2标一工区项目部”的印章进行真实性鉴定。本院认为，诺恩斯公司虽未提交证明资料1的原件供核对，但该证明资料与诺恩斯公司提交的其他证据能相互印证，故本院对《盾尾油脂结算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明资料2具备真实性、合法性和本案的关联性，本院予以确认。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除对一审判决第8页中关于“2017年8月6日至2018年5月9日，诺恩斯公司共计向中铁十七局六公司厦门市轨道2号线2标一工区项目部交付价值541695元（含税金额）的盾尾密封油脂、盾构泡沫剂等。”的事实不予确认外，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本院均予确认。 另查明，诺恩斯公司在二审提交的结算期数为第1期的《盾尾油脂结算单》显示：2017年8月至2017年12月31日，诺恩斯公司共向中铁十七局六公司供应了208785元的货物。其中，2017年8月6日供货22450元，2017年9月19日供货17960元，2017年10月24日供货44900元，2017年11月23日供货44900元，2017年12月19日供货22450元，2017年12月31日供货56125元。诺恩斯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结算期数为第2期的结算单显示“结算期数：第2期，本期合计金额：¥254705.00，累计合计金额：¥463490.00”，即累计结算金额扣除当期结算金额后，与第1期的结算金额相吻合；结算期数为第3期的结算单显示：“结算期数：第3期，本期合计金额：¥264540.00，累计合计金额：¥728030.00”，即累计结算金额扣除当期结算金额后，与第2期的结算金额相吻合。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诺恩斯公司在本案中是否共向中铁十七局六公司供应了价值728030元的货物。一审法院以销售单上的客户签名人员身份无法确认为由，对日期为2017年9月19日、编号为×××95，金额为17960元的销售单；日期为2017年11月23日、编号为×××65，金额为44900元的销售单；日期为2017年10月24日、金额为44900元的销售单不予确认；并以日期为2017年12月19日、金额为22450元，日期为2017年12月31日、金额为56125元的销售单的发生在双方第2笔结算单发生期间（即2017年12月12日至2018年3月19日期间）为由，对该两笔供货情况不予确认。 但本院注意到，诺恩斯公司在一审提交的证据第3期的《结算单》显示，中铁十七局六公司对其在本案中共计收到728030元的货物的事实进行了确认，且中铁十七局六公司在第2期、第3期的《结算单》中亦对其除第2期结算的货物外，还收到过诺恩斯公司价值208785元货物的事实予以反复确认；且现有证据亦显示，前述诉争的5张销售单的货款金额186335元（17960元+44900元+44900元+22450元+56125元=186335元）加上一审法院认定的发生时间为2017年8月6日销售单的货款金额（22450元），恰好等于208785元（186335元+22450元=208785元），即诺恩斯公司在二审提交的《盾尾油脂结算单》能与案涉销售单、以及诺恩斯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结算单的内容相互印证。据此，根据现有证据可以认定，诺恩斯公司在本案中共向中铁十七局六公司供应了价值728030元的货物，扣除中铁十七局六公司已支付的200000元货款，故中铁十七局六公司在本案中还应向诺恩斯公司支付528030元货款。一审法院未对上述争议货款予以确认，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诺恩斯公司主张中铁十七局六公司尚欠其货款532506.57元，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另，因双方未在合同中就案涉纠纷产生的律师费进行约定，故对诺恩斯公司关于中铁十七局六公司应向其支付10000元律师代理费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2020）闽0111民初134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2020）闽0111民初1347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 三、中铁十七局集团第六工程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厦门诺恩斯科技有限公司支付货款52803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10650.13元； 四、驳回厦门诺恩斯科技有限公司的一审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776元，由厦门诺恩斯科技有限公司145元，由中铁十七局集团第六工程有限公司负担963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649元，由厦门诺恩斯科技有限公司负担301元，由中铁十七局集团第六工程有限公司负担434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雷晓琴 审 判 员 薛闳引 审 判 员 田始凤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七日 法官助理 施 炜 书 记 员 陈 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