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72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福建省福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福清市龙江路****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00154442944B。 法定代表人：薛于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友玳、钟华珍，福建闽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福建昊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鳌峰街道鳌峰路**鳌峰街道安置房**楼****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03583140303L。 法定代表人：翁家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建峰，福建锋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建省福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福建昊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昊达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2020）闽0103民初2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福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2.改判上诉人福新公司向被上诉人昊达公司支付租金及退场费用88835元（福新公司额外支出的塔机拆卸费用11300元应从中予以扣除，即实际应支付的租金与退场费用为77535元）；3.改判支持福新公司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即昊达公司赔偿福新公司国际商贸批发城C城项目2号楼塔机租金及费用的差价损失119991元；4.本案诉讼费、上诉费等均由昊达公司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福新公司主张的拆卸费用不成立，存在认定事实错误。福新公司向昊达公司租赁的第一台塔式起重机于2019年6月21日报停。福新公司已于2019年5月30日短信通知昊达公司及时安排拆卸塔机等相关事宜，但昊达公司一直未进行处理。福新公司无奈于2019年10月将塔机自行拆卸，支出费用为11300元。根据合同约定，昊达公司需负责塔机的安装、拆卸及进退场，费用由福新公司向昊达公司支付。双方已确认尚欠租金及退场费用为88835元（其中包括退场费用15000元）。但因昊达公司未依约及时拆卸塔机，福新公司只能自行拆卸，由此支出的拆卸费用11300元应从退场费用中予以扣除，即福新公司实际应向昊达公司支付租金及退场费用为77535元。 二、一审法院认为福新公司在反诉中主张的租金差价损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存在错误。因昊达公司未依约向福新公司交付第二台塔机，福新公司经催告无果后，无奈另行租赁了一台塔机。虽两者品牌不同，但实际为同一型号的塔机，型号均为QTZ80。双方签订合同时间为2018年1月15日，福新公司租赁第二台塔机时间为2018年7月24日，塔机租金及相关费用已虽时间推移而上涨。因昊达公司未及时交付第二台塔机，福新公司只能以更高的费用另行租赁同一型号的机器，其实际产生的相关差价就是昊达公司造成的违约损失。根据合同法第107条、第113条规定，昊达公司不履行合同义务应当承担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一审法院认为租金差价损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存在错误。实际上，塔机的租赁费用在福州市有统一的行业指导价，现补充证据证明案涉QTZ80型号塔机在2018年1月与7月的市场租赁价格差价。 三、一审法院认为福新公司的违约行为给昊达公司造成违约损失，应向昊达公司支付逾期利息损失，存在错误。 昊达公司答辩称，一、被上诉人昊达公司认为上诉人福新公司主张的拆卸费用11300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故而应当驳回。1.因福新公司未及时如约向昊达公司支付塔机款项，昊达公司于2019年7月前后多次通知福新公司退还塔机，但均无果而终。无奈之下，2019年11月4日只好报警解决，但仍无果。2.塔机拆卸所产生的费用是无法律和事实依据的，福新公司主张的拆卸费用系福新公司单方制作，无法说明福新公司制作的领款单是用于本项目塔机拆除。虽然福新公司在二审时提交转账凭证，但已过举证期且不属于新证据。退一步讲，即使其向徐委汇款11300元，亦无法说明系拆除案涉塔机而支出的。再退一步讲，即使拆除费用与本案相关，但造成福新公司自行委托他人拆除的过错是其自身，非昊达公司，故其主张无依据。 二、昊达公司认为一审法院认定“福新公司在反诉中主张的租金差价损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是正确的。1.昊达公司无法获知福新公司与案外人是否存在真实的租赁关系。2.退一步讲，即使福新公司确实向案外人承租塔机，也无法确认所承租的塔机是用于案涉项目。3.退一步讲，两台塔机品牌和技术参数均不在一个层面。4.福新公司向案外人支付的塔机租赁费与本案无关。 昊达公司一审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昊达公司与福新公司签订《建筑起重机械一体化专业分包合同》（以下简称“案涉合同”），并返还昊达公司起重机；2.判令福新公司向昊达公司支付塔机租金170500元（租金按月21500元/台/月[含司机工资]，自2019年2月暂计至2019年11月，实际计至昊达公司返还起重机之日止）及资金占用费（按年利率6%，自起诉之日计算至还清租金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及可能产生的公告费由福新公司承担。诉讼中，昊达公司申请撤回第一项诉讼请求中返还起重机的诉请。 福新公司一审反诉请求：1.判令昊达公司赔偿福新公司国际商贸批发城C区项目2号楼塔机租金及费用的差价损失119991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昊达公司承担。 一审认定，2018年1月15日，福新公司（总承包人暨甲方）与昊达公司（专业分包人暨乙方）间签订案涉合同，约定：乙方向甲方提供两台塔机（品牌广西桂林、规格型号QTZ80）用于国际商贸批发城C区项目建设，机械使用费21500元/月/台（包含塔机司机工资），安装、拆卸、进退场费为30000元/月/台；甲方应按项目施工进度并具备建筑起重机械进出场的条件，提前10天通知乙方进场安装、拆除。 2018年6月25日，昊达公司的代表苏宁向福新公司的员工发送短信，内容为“陈总，福清商贸城塔吊司机工资麻烦您由工地代发，按6000元/月计算，请予以办理，谢谢，苏宁”。2018年7月5日，福新公司向昊达公司的营业执照上登记的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鳌峰街道鳌峰路50号鳌峰街道安置房1#楼2层2010室”邮寄了《限期进场安装塔吊催告函》，该封邮件逾期退回。2018年7月8日，福新公司的员工以彩信的方式向昊达公司的代表苏宁发送了《限期进场安装塔吊催告函》，载明“福建昊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2018年1月15日，福建省福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我司”）与福建昊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贵司”）签订《建筑起重机械一体化专业分包合同》，合同号（NO.HD201800002）,就我司向贵司租用两台塔吊事宜的权利义务进行了相应约定。合同签订后，经我司通知，贵司于2018年4月20日依约进场安装了一台塔吊，并正常进行了生产使用。随着工程的进展，我司于2018年6月20日起多次通知贵司应当依约进场安装第二台塔吊，但贵司无故拖延，未能按照合同约定期限及时进场安装，造成我司工程进度受阻，无法正常施工，给我司造成较大的损失。为避免贵司的违约行为给我司造成更大的损失，现我司再次通知贵司应于2018年7月10日前进场安装第二台塔吊，如贵司还是久拖不决，不予理会，我司将通过法律途径维护合法权益。为了双方能继续进一步发展良好的合作关系，避免给双方造成不必要的损害，请贵司依约履行合同相应义务，及时安装好第二台塔吊。为盼。特具此函催告人：福建省福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时间：2018年7月4日”。昊达公司收到彩信形式发送的《限期进场安装塔吊催告函》后，未进场安装第二台塔式起重机。 2018年7月20日，昊达公司向福清国际商贸批发城C区工地项目部出具一份委托书，载明“我公司现委托贵项目部支付塔机月租金及进退场等费用给我公司指定人苏宁同志”。2018年7月27日，苏宁作为乙方代表向福新公司（甲方）出具委托书，载明“祥兴商贸城C区C1#楼塔吊司机原由福建昊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聘请并在租赁费（塔机租赁费）以内，经双方商议若甲方有合适的司机，乙方同意甲方自己聘请司机并在21500/月租赁费用内扣除”。 2019年5月30日，福新公司的代表陈美生向昊达公司的代表苏宁发送短信，短信内容为“苏总您好！福清商贸城C区1号楼塔吊可以于2019年6月6日拆除，并清运出场。塔吊租金截止到2019年6月5日，请你及时安排拆塔吊事项。谢谢！”。2019年6月1日，苏宁向陈美生回复短信，短信内容为“陈总，下午已将结算单（包括退场费）送到工地了，算到6月5日，为不影响塔吊退场，请于5日前将费用结清，谢谢，苏宁”。同日，苏宁向福新公司出具一张单据，载明：“租金：①2019.5月份计15500元，②2019.6.1-6.5,5天计3585元，小计19085元。退场费用：15000元。之前欠付的租金：①2019.4.16汇入15000元（少汇500）这是元月份的租金，计500元，②2019.2-4,3个月计46500元。总计81085元。”2019年6月21日，苏宁向福新公司出具一张单据，载明“原定塔机与2019年6月6日报停，后工地又继续使用到2019年6月20日，正式电话通知于2019年6月21日报停。因此：租金：2019.6.6-6.20.计：15天.7750元”。 另查明，2018年7月24日，福州华涛建筑设备租赁有限公司（出租人）与福新公司（承租人）间签订编号为18071401的《机械设备租赁合同》，约定：工程名称为福清国际商贸批发城，地址为福清市××街道××楼村，委托代表人（负责人）为陈培康，合同履行地为承租人施工所在地；出租设备的名称为塔式起重机、生产厂家为徐工、型号为ＱＴＺ80、安装高度约为80米、最大工作幅度56米、起重重量1.3-6.0吨、租赁单价23000元／月／台、进出场单价34000元／台。2018年8月12日，由福州华涛建筑设备租赁有限公司在商贸批发城Ｃ区项目部2＃楼安装的徐工ＱＴＺ5613型塔吊经正式启用。2019年11月26日，徐工ＱＴＺ5613型塔吊正式报停。福州华涛建筑设备租赁有限公司向福清商贸批发城项目部提交租赁费确认单，要求确认：2＃塔吊在2018年8月12日到2019年11月25日发生的租金为355724元、进出场费为34000元。 诉讼中，原、被告双方确认昊达公司仅向福新公司提供了一台塔机（品牌广西桂林、型号QTZ280、安装高度78米、建筑高度65米、大臂宽65米）,福新公司共向昊达公司支付了租金161339元。昊达公司确认已于2020年5月24日取回了案涉塔机。 庭审中，昊达公司明确其诉请的租金不包含司机工资，按每月15500元计至返还塔式起重机之日。 一审认为，昊达公司与福新公司之间签订案涉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未违反国家法律法规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另一方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合同签订后，昊达公司仅向福新公司提供了一台塔机，合同约定的第二台塔机并未依约交付使用，福新公司迟延支付租金，昊达公司现已将案涉塔式起重机收回。因此昊达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符合有关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关于昊达公司主张福新公司返还的租金。根据案涉合同约定，“3、设备启用日和设备停用日按以下方式确认，作为本合同专业分包费用的计算依据：……2）设备停用日：甲方以书面通知乙方机械设备停止使用，并提供具备机械设备拆卸、退场条件之日为机械停用日。3）设备启用日和设备停用日由双方共同确认或通过其他相关资料进行认证”，受昊达公司委托办理塔机月租金及进退场等费用的代理人苏宁书面确认案涉塔机在工地使用到2019年6月20日，正式电话通知于2019年6月21日报停，并确认至2019年6月20日的租金为88835元（81085+7750）。福新公司主张的拆卸费用11300元仅有领款单作为证据，不足以证明拆卸费用已实际支出，不予采纳。因此，以2019年6月21日为合同约定的设备停用日，福新公司应向昊达公司支付租金88835元。虽然合同未约定资金占用费，但福新公司的违约行为已造成昊达公司的逾期利息损失，因此利息应以88835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起诉之日即2020年1月7日起计至还清租金之日。 关于福新公司主张的差价损失119991元，案涉合同约定的两台塔机均为广西桂林品牌，型号QTZ280，安装高度78米，建筑高度65米，大地宽度55米的规格，而福新公司自行租赁的塔机为徐工品牌，型号QT280（5613），安装高度80米，最大工作幅度56米，起重重量1.3-6.0吨的规则，两者并非同一品牌的塔机，其实际租金产生的差异并非损失依据，福新公司据此认为其支出的租金差价应由昊达公司承担，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一审判决：一、福新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昊达公司支付租金88835元及利息（以88835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2020年1月7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昊达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福新公司的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3710元，由昊达公司负担1613元，由福新公司负担2097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699.8元，由福新公司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福新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银行转账凭证，拟证明福新公司于2019年10月29日向案外人徐委支付了第一台塔机的拆卸费用；2.银行转账凭证，拟证明福新公司因昊达公司违约，另行租赁塔机所支出的租金及进出场费用；3.塔机使用说明书、网页截图，拟证明（1）昊达应交付的第二台塔机与福新公司另行租赁的塔机型号相同；（2）该型号的塔机在2018年1月与2018年7月的租赁使用费指导价格。本院认为，上述证据1真实、合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可证实福新公司因拆卸塔机支出费用11300元；证据2、3与本案无直接关联，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中，上诉人福新公司向本院申请鉴定对案涉塔机及租赁价格、其另行租赁的塔机及租赁价格进行鉴定。本院认为，上述鉴定申请未在一审举证期限内提出，故本院不予采纳。 根据在案证据，本院确认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另查，上诉人福新公司为拆卸案涉第一台塔机支出费用11300元。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焦点在于：一是上诉人福新公司向案外人支付的11300元是否应从案涉第一台塔机租金及退场费用中扣除；二是被上诉人昊达公司是否应向福新公司支付其主张的另行租赁的塔机租金及差价。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福新公司提交拆卸案涉塔机支付费用领款单、转款凭证，足以证实其委托案外人拆卸案涉第一台塔机并支出费用11300元。根据案涉合同第二条第6款“乙方（昊达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完成机械设备安装拆卸工作”之约定，塔机拆卸费用应由昊达公司负担。现昊达公司自认其并未完成案涉第一台塔机拆卸工作，故福新公司主张其委托案外人拆卸案涉第一台塔机所产生的费用应从塔机租金及退场费用中予以扣除，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福新公司另行租赁第二台塔机虽显示型号相同，但塔机品牌、具体技术参数均不同，其以两台塔机租金差额作为违约金依据，尚不足采信。且双方于案涉合同中并未对上述事项作出约定，故福新公司主张昊达公司应向其支付第二台塔机的租金及差价，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福新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2020）闽0103民初233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二、撤销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2020）闽0103民初23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福建省福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福建昊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支付租金77535元及利息（以77535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2020年1月7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本诉案件受理费3710元，由福建昊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023元，由福建省福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687元。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926元，由福建昊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52元，由福建省福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67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魏 昀 审 判 员  陈 青 审 判 员  林星星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日 法官助理  廖小航 书 记 员  刘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