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2民终45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建工集团第五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东环大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200198614605J(18-1)。 法定代表人：黄鼎龙，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梁冬梅，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柳州市柳南区方达钢材租赁服务部，住，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邕路张公岭旁物回钢材市场****一社会信用代码：92450200MA5NB5EN8D。 经营者：唐国军，男，汉族，1981年6月8日出生，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 原审被告：李崇绮，男，壮族，1985年11月8日出生，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 上诉人广西建工集团第五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五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柳州市柳南区方达钢材租赁服务部（以下简称方达服务部）、原审被告李崇绮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城中区人民法院（2020）桂0202民初19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五建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书第一项，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以挂靠关系为由判令上诉人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且无法律依据。一审判决仅依据李崇绮非上诉人的员工及庭审中当事人的相关陈述，直接认定上诉人与李崇绮存在挂靠关系，缺乏证据支持。在项目施工过程中存在各种复杂的合同关系、用人用工关系等情况，挂靠不是唯一的关系。一审判决依据相关陈述及证据所做的综合判定，不必然能直接认定挂靠关系成立，达不到合理排除存在其他合同关系、管理关系等的可能，认定挂靠关系这一事实不具有高度盖然性。上诉人与李崇绮并无任何合同关系及“挂靠关系”，其一，涉案项目系上诉人负责实际施工，不存在个人借用资质进行施工的行为；其二，从对挂靠认定的司法实践来看，被挂靠人与挂靠人应存在一定的收付工程款或者管理费的资金交易往来，但上诉人与李崇绮也未形成任何的资金往来。结合以上两点，足以说明上诉人与李崇绮不存在挂靠关系；其三,也无证据证明李崇绮在本项目中自负盈亏，享有相关收益。我国的相关法律法规并没有“挂靠单位应当对挂靠方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只要未形成法律规定的需要承担连带责任的情形，就应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即被上诉人李崇绮的个人行为应由其个人独自承担。二、一审法院判决违约金计算方式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明显不当。一审法院既已认定了本案的《钢管租赁合同》真实合法有效，合同明确约定了违约金不超过所欠货款总金额的5%,符合当事人的意思自治，应当具有约束力，被上诉人主张该条款约定不足以弥补其损失但其又未提供相关损失证据，故违约金理应按照合同约定计算。 方达服务部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维持。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双方签署了《钢管租赁合同》，经上诉人盖章进行确认，合同合法有效，虽然是通过李崇绮进行对接，但被上诉人相信租赁合同的相对方就是上诉人五建公司，毕竟工地总承包的身份确认无误，被上诉人出租的钢管也确实在工地使用，被上诉人所开的票据也是按上诉人的要求专程到税务局开具专用发票，上诉人也已接收了该专用发票，上诉人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当予以驳回。首先，上诉人企图以建筑工程中错综复杂的法律关系、并死抠一审法院认为的挂靠关系来逃避其法律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涉案租赁合同是经过上诉人盖章进行确认，该合同事实上也在上诉人的工地当中实际切实履行，同时上诉人也要求对该租赁费用开具专票，法律意义不言自明。被上诉人认为，不论上诉人与李崇绮是什么法律关系，都应该承担付款的责任。而上诉人与李崇绮到底是不是签署有挂靠合同，李崇绮到底是不是实际施工人，被上诉人不得而知，存在管理上的混乱也是上诉人自己管理的问题，被上诉人处于极端弱势的地位。一审法院综合本案事实情况，对上诉人与李崇绮的关系进行认定，也符合常理，并无不妥，二审法院应当予以维持。其次，违约金方面，一审法院判决支付6％年利率的诉请，并无不妥，应当予以维持。上诉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条款，强势地压低其违约成本，无端损害了诸多如被上诉人一般的小微经营者的合法利益，却依然没有及时支付租赁费用，导致被上诉人经营困难，上诉人拖欠款项的行为严重违约，应该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被上诉人小本经营，上诉人拖欠租赁费用的行为，导致资金流十分紧张，造成的损失无法估量，同期融资的成本也远高于合同约定的不论其逾期多久均不能超过所欠总金额5％的约定。被上诉人一审主张按照最低民间借贷融资的利息进行计算，符合法律的规定，法院应当支持。即使从另外一个角度理解，上诉人的严重违约行为，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息加收50％罚息，也超过了6％年利率。 李崇绮述称，一、方达服务部与五建公司系正规合同关系，经五建公司综合项目管理系统层层审批签订，合同手续齐全，合法有效。二、方达服务部开具给五建筑公司的增值税发票是真实有效的。三、此次纠纷属于方达服务部与五建公司的单位行为，并不是李崇绮个人行为，李崇绮仅为经办人。四、要求五建公司(是否应为方达服务部归还)归还由李崇绮个人代为垫付的押金人民币150000元。 方达服务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五建公司、李崇绮连带向方达服务部支付尚欠租赁款项124308.72元；2.五建公司、李崇绮连带向方达服务部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10359元（原定违约金不得超过所欠款项总金额的5%，过低不足以弥补方达服务部损失，故现以欠款124308.72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2019年1月16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现暂算至2020年5月30日）；3.本案所有诉讼费用由五建公司、李崇绮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10日，五建公司与方达服务部经营者唐国军签订《钢管租赁合同》，约定其向方达服务部租赁钢管、扣件等材料以便于其承包柳州市东外环北段工程的施工，工程地点柳州市长塘镇浪江屯，供货期从2018年6月11日至工程完工止。租金按月结算，结算周期为上月26日至当日25日，当所供材料经验收合格后，每月的25日前双方对清上个周期的账目并完善结算确认手续。若五建公司延期付款，将承担所欠货款的0.3‰/天作为违约金赔偿给方达服务部，但不得超过所欠货款总金额的5％。上述合同签订后，方达服务部依约向涉案工程供应货物，后经方达服务部与李崇绮对账，截止2019年1月15日，累计应支付方达服务部涉案工程的租赁款项为174308.72元。方达服务部于2019年1月开具了名称为五建公司，货物为钢管、扣件等内容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共计174308.33元。因方达服务部向五建公司、李崇绮追索涉案工程款未果，故方达服务部诉至法院并提出上述诉讼请求。 另查明，李崇绮分别于2018年6月20日向唐国军支付押金100000元，于2018年9月向唐国军支付货款5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五建公司认可其与方达服务部经营者唐国军签订《钢管租赁合同》的真实性，但抗辩称该合同并未实际履行。经查，李崇绮及方达服务部均认可上述合同的签订系李崇绮提供合同给方达服务部签字盖章，然后再由李崇绮提交至五建公司盖章，且上述合同签订后方达服务部按合同约定的地点及李崇绮要求交付了涉案租赁物，并开具了相应的增值税发票。因五建公司、李崇绮均认可李崇绮并非五建公司的员工，故该院综合庭审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及本案的证据认定李崇绮与五建公司系挂靠关系。根据李崇绮与方达服务部结算涉案工程的租赁款项为174308.72元，扣除李崇绮已经支付的押金及货款150000元，故李崇绮尚欠方达服务部租赁款24308.72元。本案中，因并无证据显示方达服务部在签订涉案合同时已知晓五建公司、李崇绮之间的挂靠关系，故五建公司作为挂靠单位应该对李崇绮尚欠方达服务部租赁货款24308.72元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即五建公司、李崇绮应当向方达服务部支付租赁货款24308.72元。方达服务部该项诉请超过部分，该院不予支持。关于方达服务部主张李崇绮支付的10万元押金应抵扣双方关于平乐县工程合同租金的观点，因方达服务部提供的关于平乐县工程的租赁合同签订在涉案合同及押金和货款支付时间之后，李崇绮对方达服务部的该项主张亦不予认可，故该院对方达服务部的该项主张不予采信。因《钢管租赁合同》约定租金系按月结算，经李崇绮与方达服务部确认，截至2018年6月15日累计应支付货款174308.72元，故方达服务部主张自2019年1月16日起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本院予以支持。虽然合同约定五建公司延期付款，将承担所欠货款的0.3‰/天作为违约金赔偿给方达服务部，但不得超过所欠货款总金额的5％。因方达服务部主张按该条款约定不足以弥补其损失，主张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违约金，该院综合本案案情予以支持。故五建公司、李崇绮应当向方达服务部支付违约金（计算方式：以欠款24308.72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2019年1月16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方达服务部该项诉请超过部分，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五建公司、李崇绮向方达服务部经营者唐国军支付租赁货款24308.72元及违约金（违约金计算方式：以欠款24308.72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2019年1月16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方达服务部经营者唐国军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994元（方达服务部已预交），由方达服务部经营者唐国军负担2404元，五建公司、李崇绮负担59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的诉辩主张，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案涉租金应由谁承担；2.违约金应当如何计算。 关于焦点一，合同是双方或多方当事人以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为目的的民事法律行为。本案方达服务部与五建公司均为合法民事主体，双方就物资租用问题通过协商达成《钢管租赁合同》，双方加盖公章对该合同进行确认。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方达服务部与五建公司之间据此而形成了租赁合同关系，此特定的合同关系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 五建公司二审中主张认为本案《钢管租赁合同》中所涉租赁物实为李崇绮所使用，租金应由李崇绮负担。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案涉《钢管租赁合同》为五建公司签订；第二，李崇绮并未以本人名义与方达服务部建立合同关系；第三，对五建公司所主张的其与李崇绮之间的关系，方达服务部表示并不知情。且一审中李崇绮自认与五建公司为挂靠经营关系，并对于一审判决李崇绮在本案中承担共同付款责任没有提出上诉，为当事人对自身权利的处分，该处分不能免除五建公司本案中应当承担的合同义务。故此，五建公司关于本案租金应由案外人李崇绮支付的上诉主张没有合同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承租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租金。承租人无正当理由未支付或者迟延支付租金的，出租人可以要求承租人在合理期限内支付并承担相应违约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本案双方在《钢管租赁合同》约定五建公司延期付款将承担所欠货款的0.3‰/天作为违约金赔偿给方达服务部，但不得超过所欠货款总金额的5％。且《钢管租赁合同》约定租金系按月结算，经李崇绮与方达服务部确认，案涉租金截至2018年6月15日累计已欠付174308.72元，方达服务部主张是自2019年1月16日起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综合上述事实，一审法院根据欠付租金较长时间，且逾期支付租金导致损失的可预计的合理范围等实际情况，对违约金总额是否过分高于违约方造成的损失进行了审查，并酌情判决按照年利率6％自2019年1月16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计算违约金，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五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7.72元，由上诉人广西建工集团第五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梁 斌 审判员 黄继湘 审判员 杨显强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覃 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