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863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中国航发北京航空材料研究院，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温泉镇环山村。 法定代表人：戴圣龙，该研究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文利，该研究院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乐悦，该研究院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四川航天电子设备研究所，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龙泉驿区驿都中路**。 法定代表人：黄维波，该研究所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长彬，该研究所员工。 上诉人中国航发北京航空材料研究院（以下简称航发院）因与被上诉人四川航天电子设备研究所（以下简称电研所）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2民初66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航发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电研所除支付航发院10%质保金6650元；2.改判电研所支付航发院一套62型模具费用35000元，航发院收到货款后将该模具交付至电研所；3.请求电研所支付违约金(违约金计算方式为：其中99000元，自2016年2月8日起实际付款之日止，按照每日297元计算；其余2500元自2016年11月10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每日7.5元计算)；4.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电研所承担。事实与理由：1.关于7件62型主框机架10%质保金。电研所于2016年11月份发送的传真已自认7件产品质量合格，因产品约定的12个月质保期已届满且未发生因航发院质量问题导致的经济损失，质保金支付条件已成就，电研所应支付10%质保金。2.关于62型主框机架模具款35000元。航发院已对一套62型模具完成生产，具备交付条件。航发院之所以未交付是电研所未支付货款而依法行使留置权和先履行抗辩权。根据电研所2016年8月、9月发送的传真和2019年5月出具的《关于XXXX212型号主框机架加工补充协议》，终止的是后续主产品即主框机架的交付，而不包括已完成的模具。对于模具，航发院并未放弃要求电研所支付货款的权利，电研所也同意接收并依约支付货款。三、关于违约金。电研所未提交证据证明航发院交付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以及因质量问题造成的损失，航发院不应支付电研所反诉主张的违约金，电研所应支付航发院主张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一审法院将双方主张的违约金相互抵销错误。 电研所辩称，1.航发院关于质保金支付条件已成就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航发院实际向电研所交付了主框机架毛坯件共计24件，其中7件合格，17件不合格，造成电研所经济损失，一审判决未支持电研所主张的不合格产品造成的损失，但判决扣除7件合格产品质保金减少了电研所的部分损失。2.航发院请求改判电研所支付一套62型模具费用35000元的上诉请求没有依据。合同约定航发院交付2套模具在先，电研所付款在后，航发院负有先履行义务。航发院没有按照合同约定交付工作成果，不符合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四条规定的行使留置权的条件。航发院未按期交付2套模具的真实原因是模具不合格，2019年5月16日电研所向航发院发送《关于XXX212型号主框机架加工补充协议》，提出航发院能将62型主框机架模具交付电研所验收合格，在符合合同约定的情形下，电研所仍愿意接收。但直至航发院起诉时，该套案涉62型模具仍未交付，其原因是不具备交付条件。该模具加工交付的产品合格率仅为29.1%也印证了模具质量不稳定，不具备交付条件。3.航发院诉请电研所支付违约金的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电研所无违约行为，而航发院存在延迟交付的事实。航发院逾期交付83型、62型主框机架和模具，电研所有权根据后履行抗辩权暂缓支付货款，电研所不存在违约行为。航发院交付产品出现严重质量问题，合格率仅为29.1%，航发院存在严重违约行为，请求驳回航发院的上诉请求。 航发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电研所支付航发院货款及模具费用101500元，并支付违约金（违约金计算方式为：其中99000元，自2016年2月8日起实际付款之日止，按照每日297元计算；其余2500元自2016年11月10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每日7.5元计算）；2.判令电研所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电研所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航发院赔偿加工费222358.13元；2.判令航发院支付违约金（从2016年1月20日起按990元/日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月8日，航发院作为乙方与电研所作为甲方签订《主框机架加工合同》，约定电研所委托航发院加工模具和机架，合同总价款33万元。合同中约定交货期限为：2016年1月20日交付83型、62型主框机架模具各一套；2016年2月7日交付83型主框机架10件；2016年3月30日交付62型主框机架20件（9500元/件）。合同中约定：“乙方在合同约定交货期之前准备好产品，接甲方通知后按甲方要求送到甲方所在地。货物到达甲方指定地点后30日内，由甲方或甲方指定的其他方按图纸和技术文件要求进行产品验收。合同签订后30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合同总金额的30%预付款，即：99000元，产品验收合格交付后，甲方向乙方支付合同总额的60%，即：198000元；合同总金额的10%尾款（即：33000元）作为甲方预留的产品质量保证金，乙方向甲方交付的合格产品期满12个月未发生由于乙方的质量问题给甲方带来的损失，甲方将质量保证金全额付给乙方…。甲方对质量有异议的项目，应在产品签收后60日内向乙方提出质量异议，乙方在30个工作日内解决问题。甲方不通知的视为质量符合双方约定。甲方不能按照合同约定准时付款的，每延迟1日，应当按未付金额的3‰向乙方支付违约金。乙方若不能按期交付全部产品，每延迟1天，应向甲方支付合同总金额3‰的违约金…。如产品验收一次性合格率低于80%的，则视为乙方严重违约，甲方有权中止合同，并由乙方承担全部责任…。”2016年8月29日，电研所向航发院发送传真，主要内容为：航发院2016年8月25日关于“主框机架进度说明”的传真电研所已经收到，航发院的交付计划已经严重滞后，现将要求明确如下：1.航发院未按合同约定提供足额、合格产品，电研所将截止到2016年9月20日以收到的合格产品数量为合同数量；2.请航发院于2016年8月30日前回复，逾期不回复电研所将按第一条要求履行合同。2016年11月7日，电研所向航发院发送传真，主要内容为：电研所主框机架型号生产已经结束，航发院提供的主框机架毛坯经电研所机械加工、水检、氦检后的合格数量为SM8.002.0047件，SM8.002.0030件，现将要求明确如下：1.按照合同约定，电研所只认定SM8.002.0047件为合同数量，同时给付合格7件的加工金额；2.请航发院于2016年11月9日前回复，逾期不回复电研所将按第一条要求履行合同。2019年5月16日，电研所向航发院发送《关于XXX212型号主框机架加工补充协议》，载明按照合同要求，航发院共交付83型主框机架铸造7件，62型主框机架铸造17件，交付的铸件均办理了合格证随件交付给了电研所。电研所按合同约定的验收方法，进行试验，仅7件62型产品满足验收要求，经双方友好协商，形成如下处理意见：一、对83型主框机架7件、62型主框机架10件进行退货处理，并终止后续产品供货；二、对以下产品进行结算：1.62型主框机架模具1套35000元；（合格的模具交给电研所，含合格证）。2.62型主框机架7件66500元，按3件结算28500元。电研所向航发院结算金额为63500元。3.电研所收到62型主框机架模具和发票后60个工作日一次性付款。4.此协议双方盖章生效后，原合同自动废止。航发院收到后，未予盖章确认。合同前后，至今电研所未向航发院支付款项。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主框机架加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合同订立后，各方当事人均应严格按照合同约定切实履行各自合同义务。 一、关于合同约定的产品交付时间。虽然合同第一条“产品名称、图号、数量、单价、金额”中约定了“交货期限”的具体日期，但合同第五条“产品交付方式及地点”中约定“乙方在合同约定交货期之前准备好产品，接甲方通知后按甲方要求送到甲方所在地”，一审法院依法认定交货日期为航发院收到电研所通知后。本案中，电研所未能举证证明其通知航发院交付的具体时间，因此，对电研所主张的航发院迟延交付这一事实，一审法院依法不予认定。 二、关于产品交付数量。根据一审庭审查明事实，双方均陈述已经交付产品24件，已经交付的产品最后交付日期为2016年9月13日。再根据双方均作为证据提交的2016年11月7日传真，电研所在该传真中明确表明其认可合格的产品仅有62型主框机架7件。此时，并未超过合同约定的60日质量异议期。因此，一审法院依法认定航发院已经交付的产品共24件，合格产品为62型主框机架7件。 三、关于违约责任。电研所未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预付款及其他款项，构成违约。航发院不存在迟延交付，不构成迟延交付违约。航发院交付的24件产品，仅7件合格，合格率低于80%，符合合同约定的违约情形，构成违约。 此外，电研所在2016年8月29日及《关于XXX212型号主框机架加工补充协议》中均作出终止合同的意思表示，航发院在一审庭审中也明确不再继续加工供货。即，双方均同意终止合同。 对航发院主张的货款及模具费用。因交付的合格产品仅为7件62型主框机架，合同价款总额为9500元×7件=66500元。一审法院对该部分货款予以支持，且还应按照合同约定扣除未到期质量保证金10%，故一审法院仅支持59850元。 对于违约金，因双方均存在违约，且均未提交其具体损失的充足证据。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因违约责任而应对对方做出的赔偿相互抵消。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电研所在判决生效后三日内支付航发院加工费59850元；二、驳回航发院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电研所的全部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本诉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165元，由航发院负担466元，电研所负担699元；反诉受理费减半收取计2318元，由电研所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电研所提交以下证据：电研所于2016年3月14日向航发院发送的传真。拟证明：电研所在2016年3月14日向航发院发出通知，要求航发院在2016年3月30日之前交付产品。航发院质证意见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该证据缺乏公章，缺乏传真的痕迹和保密标识，该证据也不属于新证据。本院认为，该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诉辩意见，二审争议焦点为：航发院是否应当支付电研所7件合格产品质保金、一套62型模具费用及违约金。现评析如下： 关于航发院是否应当支付电研所7件合格产品质保金的问题。本院认为，案涉合同第八条第1款约定：“……合同总金额的10%尾款（即：33000元）作为甲方预留的产品质量保证金，乙方向甲方交付的合格产品期满12个月未发生由于乙方的质量问题给甲方带来的经济损失，甲方将质量保证金全额付给乙方…”，双方对于已交付产品24件及最后交付产品时间为2016年9月并无异议，二审审理中，电研所也认可7件合格产品质保金最迟的是2017年9月到期，故7件已验收交付产品的质保期最迟至2018年9月到期。电研所未举证证明已验收的7件产品在质保期内存在质量问题且给其造成损失，现因质保期已经届满，一审法院在电研所应付航发院7件合格产品加工费中扣除已到期质保金6650元错误，本院予以纠正。航发院的该项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电研所是否应当支付航发院一套62型模具费用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案涉合同第一条和第五条的约定，航发院应在合同约定的2016年1月20日交货期前准备好产品，接到电研所通知后送到电研所所在地。2019年5月16日，电研所向航发院发送《关于XXX212型号主框机架加工补充协议》载明：“二、对以下产品（项目）进行结算：1.62型主框机架模具1套35000元；（合格的模具交给电研所，含合格证）。……3.甲方（电研所）收到62型主框机架模具和发票后60个工作日一次性付款。……”，虽然航发院没有签字盖章确认，但在二审审理中航发院认可收到上述补充协议，对第二条第1项、第3项内容也无异议，因此可以认定电研所向航发院发出了交付合格的62型主框机架模具并进行结算的通知。根据案涉合同及补充协议的约定，航发院需向电研所交付合格的模具之后，电研所再行支付货款。虽然补充协议没有明确交付案涉62型主框机架模具的时间，但是航发院应当收到补充协议之后的合理时间之内向电研所交付合格的模具。航发院收到电研所发出的补充协议之后，至今未向电研所交付验收合格的模具，其主张电研所支付模具费用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电研所是否应当支付航发院违约金的问题。本院认为，电研所逾期支付预付款及后续相应货款，系属违约。航发院交付产品合格率低于合同约定属于违约。违约金具有填补损失为主，惩罚为辅的功能，在双方未提交足以证明其具体损失证据情况下，综合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情况、预期利益情况等因素，一审判决对双方主张的违约金进行相互抵销，并无不当。 综上，航发院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2民初664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驳回四川航天电子设备研究所的全部诉讼请求”； 二、撤销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2民初664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驳回中国航发北京航空材料研究院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变更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2民初664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四川航天电子设备研究所在判决生效后三日内支付中国航发北京航空材料研究院加工费59850元”为“四川航天电子设备研究所在判决生效后三日内支付中国航发北京航空材料研究院加工费66500元”； 四、驳回中国航发北京航空材料研究院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165元，由中国航发北京航空材料研究院负担408元，由四川航天电子设备研究所负担757元；反诉受理费减半收取2318元，由四川航天电子设备研究所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42元，由中国航发北京航空材料研究院负担707元，四川航天电子设备研究所负担13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袁晟翔 审判员  罗 宇 审判员  聂彪峰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张玉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