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20)闽01刑终1005号 原公诉机关福建省罗源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倪润虎，男，1984年2月6日出生于河南省内乡县，汉族，中专文化程度，户籍地河南省内乡县。因犯侵犯商业秘密罪，于2017年4月17日被河南省西峡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5月16日被取保候审，于2018年11月16日被河南省西峡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缓刑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5000元。因涉嫌污染环境罪，于2019年4月24日被罗源县公安局取保候审。2020年4月22日被罗源县公安局决定解除取保候审。2020年5月7日被罗源县人民法院取保候审，2020年10月23日被罗源县人民法院决定逮捕，同日被罗源县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福州市第一看守所。 辩护人柳秉东，福建三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倪润淼，男，1990年2月20日出生于河南省内乡县，汉族，高中文化程度，务工，户籍地河南省内乡县。因涉嫌污染环境罪，于2019年4月2日被罗源县公安局刑事拘留，于同年4月30日转为取保候审。2020年4月28日被罗源县公安局决定解除取保候审。2020年5月7日被罗源县人民法院取保候审，2020年12月4日被本院取保候审。 原审被告人丁长贤，男，1990年10月29日出生于福建省大田县，汉族，初中文化程度，无固定职业，户籍地福建省大田县。因涉嫌污染环境罪，于2019年4月17日被罗源县公安局取保候审。2020年4月15日被罗源县公安局决定解除取保候审。2020年5月7日被罗源县人民法院取保候审，2020年12月4日被本院取保候审。 罗源县人民法院审理罗源县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倪润虎、倪润淼、丁长贤犯污染环境罪一案，于2020年10月23日作出（2020）闽0123刑初30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倪润虎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审阅上诉状，讯问上诉人倪润虎，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被告人倪润虎于2016年3月承租了罗源县××镇××村××号厂房作为仓库使用。2017年7月，倪润虎因犯侵犯商业秘密罪被河南省西峡县公安局取保候审，倪润虎遂安排其弟弟被告人倪润淼管理该仓库。从2017年10月开始，倪润淼便负责在该厂房内生产引流砂、压渣剂、钢包覆盖剂等炼钢辅助产品。2018年5月底，被告人倪润虎因生产钢包覆盖剂需要向被告人丁长贤购买“铝灰”一车，重约29吨，按照每吨120元的价格，共向丁长贤支付了3520元，购买后于同年6月始，在生产钢包覆盖剂过程中使用上述“铝灰”作为原料。2019年3月30日，丁长贤再次联系倪润虎是否还需要“铝灰”，倪润虎表示需要购买。2019年4月1日，丁长贤雇人运输了三车“铝灰”到该厂房，倪润淼只接收了前两车的“铝灰”，第三车“铝灰”未予接收，在该车驶离厂房停放在起步派出所附近时，被福州市罗源生态环境局（原罗源县环境保护局）和罗源县公安局查获。案发后三车“铝灰”及生产搅拌设备于2019年4月4日被福州市罗源生态环境局予以扣押。后经过磅称重该三车“铝灰”合计净重87.98吨，其中已接收的两车“铝灰”净重56.48吨，未接收的第三车“铝灰”净重31.5吨。经福建拓普司法鉴定所鉴定，该三车“铝灰”属于具有反应性特征的危险废物。被告人倪润淼经罗源县公安局传唤于2019年4月2日到案。被告人倪润虎、丁长贤分别于2019年4月24日、4月17日主动到罗源县公安局投案。被告人倪润虎、倪润淼、丁长贤在检察机关审查起诉阶段均认罪认罚。公诉机关建议对被告人倪润虎判处有期徒刑一年至一年六个月，并处罚金；对被告人倪润淼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可适用缓刑，并处罚金；对被告人丁长贤判处有期徒刑一年至一年三个月，可适用缓刑，并处罚金。 上述事实，有经原审庭审质证的以下证据予以证实：福州市罗源生态环境局关于将××镇××村××号非法压渣机、引流砂工厂涉嫌环境违法犯罪案件证据材料移送函、福州市罗源生态环境局关于将起步镇起步村坟窑98号非法压渣机、引流砂工厂涉嫌“非法处置危险废物三吨以上”的调查报告、扣押决定书、福建罗源闽光钢铁有限责任公司称量凭证、过磅记录情况、重量统计、工业品买卖合同、罗源亿鑫钢铁厂关于2017年至2019年4月钢包覆盖剂入库库存统计表、内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查询证明，证人马某、曹某、兰某、刘某、罗某、钟某1、钟某2、曾某、钟某3、吴某、江某的证言，被告人倪润虎、倪润淼、丁长贤的供述与辩解，福建拓普司法鉴定所出具的ＣＴＰ（2019）鉴字第02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ＣＴＰ（2019）鉴字第022号-Ｂ01关于罗源县××镇××村××号固定废物司法鉴定意见的补充说明、ＣＴＰ（2019）鉴字第022号-Ｂ02关于罗源县××镇××村××号固定废物司法鉴定意见的补充说明，辨认笔录、提取笔录，被告人倪润虎、倪润淼、丁长贤的身份证明、户籍信息、违法犯罪经历查询记录、到案经过说明。 原判认为：危险废物是指列入国家危险废物名录或者根据国家规定的危险废物鉴别标准和鉴别方法认定的具有危险特性的固体废物，具有腐蚀性、毒性、易燃性、反映性、感染性等特性，随意处置危险废物不仅严重污染生态环境，甚至将对公民造成人身损害。国家对危险废物经营实行许可制度,从事危险废物收集、贮存、利用、处置经营活动的单位,应当办理危险废物经营许可证。被告人倪润虎、倪润淼违反国家法律的规定，无危险废物经营许可证，非法处置具有反应性特征的危险废物，数量达到3吨以上，严重污染环境，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三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环境污染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项的规定，构成污染环境罪。被告人丁长贤明知倪润虎、倪润淼无危险废物经营许可证，仍向其提供危险废物，严重污染环境，应当以污染环境罪共同犯罪论处。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予以支持。 关于被告人倪润虎辩护人柳秉东提出的倪润虎不具有污染环境犯罪故意的问题。环境污染罪主观方面应为故意，包括直接故意与间接故意，被告人倪润虎长期从事冶金材料行业工作，对行业相关材料属性、可能存在的危险性有一定了解，且明知其生产应经环评审批而未经审批，结合其购买、运输、处置案涉“铝灰”的过程，其对“铝灰”会造成环境污染的后果持放任态度，属于间接故意。因此辩护人提出的倪润虎没有犯罪故意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被告人倪润虎辩护人柳秉东提出本案福建拓普司法鉴定所出具的CTP（2019）鉴字第02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福建拓普检测技术有限公司出具的CTP19SJ022号《检测报告》，在委托主体、鉴定机构与鉴定人员资质、鉴定程序、鉴定内容真实性等均存在诸多违法违规，该两份鉴定报告不能作为本案定罪量刑的证据使用。本院认为：1、环境污染问题具有较强的专业性，公安机关在案件侦查过程中对案件所涉及的专门性问题，需要环保部门提供环境检测或者技术支持的，环保部门可以提供积极协助，及时提供现场勘验、环境检测及认定意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环境污染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第二款“公安机关单独或者会同环境保护主管部门，提取污染物样品进行检测获取的数据，在刑事诉讼中可以作为证据使用”，罗源县公安局委托福州市罗源生态环境局对案涉“铝灰”另行委托具有司法鉴定资质的鉴定机构进行鉴定，符合法律规定与现实需要。2、对案涉“铝灰”进行现场采样时，有包括罗源县公安局干警、福州市罗源生态环境局工作人员及福建拓普司法鉴定所两名工作人员在内共计四人在场，采样程序符合法律规定。3、针对被告人倪润虎辩护人柳秉东提出的检测报告中采样时间为“2019年6月1日”与实际日期不符，鉴定内容不真实的异议，福建拓普司法鉴定所亦做出合理的补充说明，该处日期错误属于笔误，本院予以采信。4、经调查了解，福建拓普司法鉴定所于2018年12月25日经福建省司法厅批准设立，为福建省首家环境损害司法鉴定机构，业务范围为污染物性质鉴定、土壤与地下水环境损害鉴定，具备污染物的司法鉴定资质。CTP19SJ022号《检测报告》检验检测人员及CTP（2019）鉴字第02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人均为福建省司法厅批准的具有相关专业司法鉴定执业证的司法鉴定人，具备环境污染相关专业司法鉴定资质。因此，福建拓普司法鉴定所具备法定鉴定资格，鉴定程序符合法律规定，鉴定过程和方法符合相关专业的规范要求，其做出的鉴定意见可以作为本案的证据使用。 关于案涉“铝灰”是否为危险废物的问题。涉案“铝灰”虽然不属于列入《国家危险废物名录》的危险物质，但经过对固体废物检材提取、检验检测，涉案“铝灰”与水混合能产生足以危害人体健康或环境的氨气（高毒物质），根据《危险废物鉴别标准反应性鉴别》，其属于具有反应性特征的危险废物。 被告人倪润虎能主动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可以认定为自首，可以从轻、减轻处罚；在检察机关审查起诉阶段能认罪认罚，依法可以从宽处罚。被告人倪润淼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作用，系从犯，应当从轻、减轻处罚；其到案后能够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可以从轻处罚；在检察机关审查起诉阶段能认罪认罚，依法可以从宽处罚。被告人丁长贤主动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可以认定为自首，可以从轻、减轻处罚；在检察机关审查起诉阶段能认罪认罚，依法可以从宽处罚。被告人倪润虎、倪润淼购买“铝灰”是出于生产经营为目的，主观恶性较小，未产生严重危害后果，可以酌情从轻处罚。综上量刑情节，对被告人倪润虎、倪润淼、丁长贤从轻处罚。被告人倪润虎在判决宣告前还有其他罪没有判决，在缓刑考验期内犯新罪，依法应当撤销缓刑，对前罪和新罪实行数罪并罚。根据被告人倪润淼、丁长贤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和危害程度，对其适用缓刑不致再危害社会，决定予以宣告缓刑。公诉机关量刑建议适当，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三十八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七条、第六十九条、第七十条、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三条、第七十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环境污染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项、第六条、第七条、第十七条第六款之规定，判决：一、撤销河南省西峡县人民法院（2018）豫1323刑初390号刑事判决书中对被告人倪润虎犯侵犯商业秘密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缓刑一年的缓刑部分；被告人倪润虎犯污染环境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20,000元，与前罪尚未执行的有期徒刑六个月实行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一年三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20,000元（已缴纳）。（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20年10月23日起至2021年12月22日止。）二、被告人倪润淼犯污染环境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15,000元（已缴纳）。（缓刑考验期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在缓刑考验期限内，依法实行社区矫正。）三、被告人丁长贤犯污染环境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15,000元（已缴纳）。（缓刑考验期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在缓刑考验期限内，依法实行社区矫正。） 上诉人倪润虎上诉称:1.原审程序错误，应予纠正。原审法院未对辩护人提出的意见进行审理回应，未在判决中进行分析说明；原审判决未对扣押的案涉“铝灰”进行处理。2.原审判决机械采纳公诉机关的量刑建议，判决上诉人犯污染环境罪，处一年有期徒刑，明显不公正、偏重，应予以撤销、改判。 辩护人辩护称：1.原判认定上诉人倪润虎处置固体废物有误。原审判决把，上诉人于2018年5月份“利用”做辅料的未经司法鉴定的“铝灰”，与2019年4月1日当场被扣押、经过司法鉴定但未进行“利用”的“铝灰”，进行混同合并、类推定案，不能成立。2.本案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和《检测报告》，以及补充提交的两组“证据”，均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依法应当进行重新鉴定。案涉鉴定意见在委托鉴定主体、鉴定机构与鉴定人员资质、采样鉴定程序等方面存在诸多违法之处。3.原审法庭违反刑事诉讼程序，剥夺、限制，甚至侵害上诉人，及辩护律师合法的诉讼权利，直接影响本案的公正审理，应当予以纠正。 经审理，本院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原判相同。原判认定的证据来源合法，均经原审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 关于案涉鉴定意见违法、不应采信的辩护意见。鉴于污染环境案件专业性较强，侦查机关委托环保部门经办鉴定委托事宜，并会同环保部门、鉴定机构提取污染物样品，相关程序符合法律规定及执法实际。此外，鉴定机构能够就检测报告中的采样时间由“2019年6月12日”误写为“2019年6月1日”的问题作出合理说明，应当认定采样时间在鉴定机构于2019年6月11日受理鉴定事项之后。本案鉴定机构及鉴定人员具有法定资质，且鉴定程序合法、依据充分，相关鉴定意见应予采信。故该项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原判认定上诉人倪润虎处置固体废物有误的辩护意见。上诉人倪润虎处置固体废物的事实，有上诉人倪润虎、原审被告人倪润淼、丁长贤的供述，证人马某、吴某、曹某、兰某、钟某1、钟某2等人的证言，及扣押决定书、鉴定意见等证据能够相互印证，足以认定。该项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原判机械采纳公诉机关的量刑建议，量刑偏重的上诉意见。原审法院充分虑及上诉人倪润虎具有的自首、认罪认罚等法定量刑情节，以及上诉人倪润虎主观恶性较小等酌定量刑情节，在公诉机关量刑建议无明显不当的情况下对量刑建议予以采纳，原判量刑适当。该项上诉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原审法院未保障被告人及辩护人的诉讼权利的上诉及辩护意见。原审法院公开审理本案，在庭审中充分保障了被告人、辩护人的辩护、质证等诉讼权利；对于辩护人提出的案涉鉴定意见等证据不应采信等主要辩护意见，原审法院经审理在判决中均予以论证、回应，足见原审程序合法。该项上诉及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原审法院判决未对扣押的“铝灰”进行处理的上诉意见，该上诉意见属实，本院予以采纳。 上诉人倪润虎、原审被告人倪润淼违反国家规定，未取得危险废物经营许可证，非法处置危险废物，严重污染环境，其行为构成污染环境罪。原审被告人丁长贤明知上诉人倪润虎、原审被告人倪润淼无危险废物经营许可证，仍向其提供危险废物，严重污染环境，该行为亦构成污染环境罪。上诉人倪润虎，原审被告人倪润淼、丁长贤自愿认罪认罚，依法予以从宽处理。上诉人倪润虎、原审被告人丁长贤犯罪后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应认定为自首，依法予以从轻处罚。原审被告人倪润淼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作用，系从犯，依法予以从轻处罚。原审被告人倪润淼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依法予以从轻处罚。上诉人倪润虎曾因犯侵犯商业秘密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缓刑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5000元。上诉人倪润虎在缓刑考验期内犯污染环境罪并被发现在判决宣告以前还有污染环境罪没有判决，应当撤销缓刑，对侵犯商业秘密罪和污染环境罪实行数罪并罚。原审判决在对上诉人倪润虎实行数罪并罚时遗漏了侵犯商业秘密罪的罚金刑，本应将侵犯商业秘密罪的罚金刑与污染环境罪的罚金刑合并执行，因上诉不加刑原则所限，并鉴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本院仍对原审判决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扣押的危险废物“铝灰”及生产搅拌设备等，由扣押机关依法处理。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张 俊 审判员 刘善治 审判员 沈珺莹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记员 郑天航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