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甘01民终466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任某1，男，1957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兰州市七里河区。上诉人（原审被告）：任某2，女，1962年5月26日出生，汉族，住兰州市七里河区。上诉人（原审被告）：任某3，男，1965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住兰州市西固区。上诉人（原审被告）：任某4，女，1952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兰州市七里河区。以上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琛庆，甘肃明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孔某1，男，1953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兰州市西固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苗国飞，甘肃诺典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董玫，甘肃诺典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任某1、任某2、任某3、任某4因与被上诉人孔某1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兰州市西固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19）甘0104民初2088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20年1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任某1、任某2、任某3及任某4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琛庆，被上诉人孔某1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苗国飞、董玫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任某1、任某2、任某3、任某4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鉴定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不清。1.一审判决认定：女儿孔某2当兵后孔某1与任玉兰关系缓和，长期相互来往，相互扶助，一起生活，但双方未办理结婚登记的认定与事实不符。任玉兰在女儿孔某2去世之后在被上诉人孔某1身患多种疾病，双目逐渐失明且没有人照顾的情况下，考虑到其系孔某2父亲的情面上，出于同情和怜悯之心生前曾经对被上诉人进行过必要的照顾和帮助，但双方并没有在一起共同生活。同时，任玉兰的同情和怜悯之心不能成为被上诉人取得或者分配任玉兰遗产的理由。遗产的继承和分配应当遵循任玉兰生前的遗愿来继承和分配。2．被上诉人在本案发回重审期间为夺取遗产针对继承人实施了故意杀人的犯罪行为。当本案被发回重审之后被上诉人进行了精心的预谋和策划，多次以协商处理本案为由于2019年10月11日下午2时50分许将本案的三位上诉人和一名上诉人的家属诱骗至西固区山丹街25街区社区日间照料中心会议室内手持军用五四手枪向上诉人兄妹连开六枪，致使上诉人任某1、任某2中弹受伤。被上诉人在光天化日之下公然实施了故意杀人的犯罪行为。案发后，公安机关还在其家中搜查提取到了70发手枪子弹。由此可见，被上诉人为了侵吞财产可以不择手段，为了取得遗产可以实施任何违法犯罪的行为。根据继承法第七条第二项规定：继承人为争夺遗产而杀害其他继承人的丧失继承权。但一审法院以被上诉人所实施的故意杀人的犯罪事实与本案无关为理由对此事实未做认定。二、判决不当。1.涉案房屋系任玉兰个人财产，被上诉人没有继承或者分配的权利。首先，涉案房屋不在孔某2工伤赔偿范围之内。因孔某2工亡后，兰州石化公司与被上诉人和任玉兰两人于2016年12月31日签订赔偿协议，共计赔偿丧葬补助金27227元、一次性工亡补助金623900元整、商业保险赔偿50万元整，父母失独困难一次性救助金4万元整。该赔偿协议第八条规定特别约定本协议签订并履行后，工亡职工孔某2的工伤赔偿及善后事宜即告结束。现该协议已经履行完毕，孔某2的工亡赔偿款由被上诉人和任玉兰已经通过办理公证的方式分配并取得了各自的份额。从赔偿协议书的内容可以看出涉案房屋不在孔某2的工伤理赔范围之内。其次，从涉案房屋的来源来看，备忘录记载如下：就家属提出的有关置换住房事宜达成如下备忘，以资公司与员工母亲共同遵照执行：关于孔某2母亲提出的置换房屋事宜，考虑到工亡员工母亲现住房为孔某2与其多年生活居住，孔某2工亡，母亲睹房思女等特殊情况，公司同意任玉兰按均价3080元每平方米购买盛福小区新房一套，按照公司交旧要新的规定，其母亲现居住的兰州石化25街区ｌ94号3单元ｌ01室一室一厅住房按旧房评估价交回。从上述备忘录的内容可以看出涉案房屋是任玉兰通过房屋置换和出资购买所得。而一审判决断章取义竞认为涉案房屋置换事宜由任玉兰办理而已，刻意混淆了涉案房屋为个人财产而非共同财产的性质。第三，从涉案房屋的性质来看该房屋系任玉兰个人财产，与被上诉人无关。被上诉人与任玉兰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ｌ992年通过西固区法院协议离婚，离婚之后双方之间再无人身依附关系。涉案房屋是任玉兰通过置换和购买的方式取得，兰州石化公司在任玉兰身前已经将涉案房屋交付使用。因此，从涉案房屋的性质来看该房屋系任玉兰个人财产。在任玉兰去世之前，其就涉案房屋立有遗嘱，遗嘱明确载明房屋由任某2和任某3共同继承，与被上诉人之间无任何关系。综上所述，涉案房屋系任玉兰个人财产，被上诉人没有继承或者分配的权利。二、被上诉人系，每月有稳定退休工资收入，其虽患有多种疾病，但享有健全的医疗保险保障。且在孔某2工亡后也领取了高达70余万的工亡补偿金，被上诉人目前的处境并不存在老无所依，老无所靠情况。因此，被上诉人的现状不是其继承和分配遗产的理由。三、被上诉人为夺取遗产针对继承人实施了故意杀人的犯罪行为，根据继承法第七条第二项规定应当剥夺其继承或者分配遗产的权利，以彰显法律惩治犯罪，弘扬正义，维护社会公平的价值理念。综上所述，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撤销一审判决，并驳回被上诉人在一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孔某1辩称，一、孔某1开枪致被答辩人受伤一案已进入刑事程序，该事宜将由检察机关依法提起公诉，与本案民事案件无关。本案经原一审、二审、发回重审后,三次庭审均查明孔某2当兵后，孔某1和任玉兰关系缓和，因孔某1身患多种疾病且双目失明，没有生活自理能力，任玉兰便与孔某1共同居住，照顾孔某1日常生活，但并未办理婚姻登记，该部分事实已经三次庭审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关于答辩人孔某1开枪致任某1、任某2受伤一事，已经构成刑事案件，该案已进入刑事程序，如经人民法院判决罪名成立孔某1将依法接受刑事处罚，该事宜将由检察机关依法提起公诉，与本案无关，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二、涉案房屋属于答辩人与任玉兰女儿工亡后石化公司对工亡职工父母的补贴和慰藉，属于答辩人与任玉兰的共同财产，并非任玉兰的个人财产，且一审法院已经通过依职权调取证据查明涉案房屋房款全部系答辩人支付，一审法院已查明本案基本事实。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已经明确认定：涉诉房屋系孔某1与任玉兰女儿孔某2工亡后，孔某2所在单位对其父母的补偿，该判决所依据的理由即是本案的客观事实：2016年12月23日答辩人女儿孔某2在上班期间因高坠不幸抢救无效死亡，因孔某2属于工亡，用人单位石化公司与工亡职工父母即答辩人与任玉兰签订赔偿协议书和备忘录，由石化公司给付父母ｌ40余万元的补偿款，该补偿款由答辩人与任玉兰平均分配，石化公司与答辩人、任玉兰所签的备忘录清楚的载明“……员工孔某2因工伤死亡。鉴于员工家属积极配合处理善后事宜，且考虑到其父母失独及家庭实际困难等因素，经与公司有关部门协商一致，在相关政策范围内，就家属提出的有关置换房屋事宜达成如下备忘录……”，该备忘录由石化公司盖章、孔某2父亲、孔某2母亲签字确认。根据石化公司的政策规定，房屋置换需将旧房按评估价由单位收回后，再交款并购买新房，因工亡职工孔某2的父母答辩人和任玉兰二人名下仅有任玉兰有一套房屋，因此以任玉兰名义向石化公司上交房屋并签订合同。由于任玉兰及其兄弟姐妹们均表示无力出资购买新房，由答辩人出资30万元支付了该住房的购房款，并获得了涉案房屋。该部分事实由一审法院通过依职权调取了任玉兰银行流水和任某3银行流水，加之答辩人向法院提交的收据，涉案房屋的出资系答辩人出资的事实，已形成完整证据链。因此，该套房屋的来源，即系因答辩人与任玉兰女儿孔某2工亡后，用人单位因职工工亡向职工父母做出的慰藉与补偿，该房屋的所有权属应为工亡职工的父母共同所有，属答辩人与任玉兰的共有财产。根据该套房屋的来源可知，如果没有孔某2的工亡、没有任玉兰旧房的上交、没有答辩人30万房款的缴纳，涉案房屋均无法取得。即使答辩人与任玉兰之间不存在婚姻关系或任何人身依附关系，但答辩人和任玉兰永远是孔某2的父母，因此涉案房屋系答辩人和任玉兰的共同财产，并非夫妻共同财产，本案系共有财产分割，也并非任玉兰遗产继承案件，被答辩人认为涉案房屋系任玉兰个人财产没有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三、一审法院未在判决书中清楚陈述关于涉案房屋份额及涉案房屋全款系答辩人出资的事实，仅认为该财产应给答辩人适当分配，酌情分配30万不符合客观事实。一审法院在庭审前已依职权前往中国建设银行、中国邮政银行调取证据，查明2017年1月12日任玉兰在中国邮政银行存入现金27万元，2017年2月23日在邮政银行取款27万元，同日被答辩人任某3名下建设银行卡存入28万元，次日任某3中国银行卡消费27.9万元，即涉案购房款。上述证据加之答辩人向法庭提交的收据，已经形成完整证据链证明涉案房屋购房款系答辩人出资购买，但一审法院在判决认定部分并未明确陈述该事实，且一审法院在查明本案事实后已经认定涉案房屋系孔某2工亡后单位给父母的补贴，即任玉兰与答辩人的共有财产，但在判决部分仅认为该财产应当给答辩人适当分配，明显与客观事实不符，因答辩人年事已高，且身患重病，无心上诉，但该判决明显未能保护答辩人的合法权益。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已经查明本案基本客观事实，被答辩人的上诉没有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答辩人恳请贵院查明本案事实后依法驳回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孔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分割位于兰州市西固区××路街道××小区××＃楼××室住房一套，判令该房屋归原告孔某1所有（房屋价值279909元）；2.案件受理费由四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孔某1与任玉兰（已故）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1992年5月27日经法院调解离婚，婚生女孔某2由任玉兰抚养。任玉兰与四被告系兄弟姐妹关系，任玉兰的父亲任兆财和母亲宋秀英分别于ｌ992年1月9日和2008年9月26日去世。女儿孔某2当兵后孔某1与任玉兰关系缓和，长期相互来往、相互扶助，一起生活，但双方未办理结婚登记。因原告身患糖尿病、尿毒症、高血压及心脏病等多种疾病致使逐渐双目失明，任玉兰生前一直照顾孔某1生活。2017年孔某1生活来源不足，孔某1及任玉兰双方共同向社区申请对孔某1进行救助扶助。2017年至2019年期间社区向孔某1发放了特别扶助金36000元。2016年12月23日，孔某1与任玉兰的女儿孔某2工亡。2016年ｌ2月31日，孔某1、任玉兰与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兰州石化分公司签订《协议书》，双方就孔某2工伤死亡赔偿事由达成协议。同日，兰州石化公司合成橡胶厂、兰州石化公司房产管理中心、任玉兰及孔某1签署备忘录一份上记载：“单位鉴于员工家属积极配合处理善后事宜，且考虑到其父母失独及家庭实际困难等因素，经与公司有关部门协商一致，在相关政策范围内，就家属提出的有关置换住房事宜达产如下备忘录。以资公司与员工母亲任玉兰共同遵照执行……按照公司交旧要新的规定，任玉兰居住的兰州××街××号楼××单元××室住房，要由单位按旧房评估价收回，然后按均价每平方米3080元，购买兰化盛福小区新房一套。”原告孔某1与任玉兰均表示同意。2017年1月12日，任玉兰在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卡号为6217********的账户，卡存现金270000元。2017年2月23日，任玉兰在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卡号为6217********的账户，卡取现金270000元。2017年2月23日，任某3名下中国建设银行银行卡存入现金280000元。2017年2月24日，任某3名下中国建设银行银行卡ＰＯＳ消费279909元，商户名称中国石油住房资金，转账凭证上有任玉兰签字。同日，中国石油兰州石油化工公司出具收据：收到任玉兰交来房款273689元、维修基金6220元，279909元。2017年7月3日，任玉兰因病去世。2018年7月23日，兰州西部房地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出具兰西房估（2018）字第045号《房地产估价报告》，鉴定涉案房屋总价值为581400元。另，本案涉诉的位于兰州市西固区××小区××号楼××单元××室的房屋现无房屋所有权证。但经本院依法调查取证，中国石油兰州石油化工有限公司房产管理中心出具《函询证明》，证实：“任玉兰在兰州石化公司分配住房××小区××＃楼××单元××室，建筑面积88.86平方米，ｌ00％产权，房款已交清，产权证暂未办理。”故该房屋产权明晰，无争议。一审法院认为，2016年12月31日，原告孔某1、任玉兰与兰州石化公司合成橡胶厂、兰州石化公司房产管理中心均签字确认的备忘录明确载明：2016年12月23日，兰州石化公司合成橡胶厂员工孔某2因工伤死亡。鉴于员工家属积极配合处理善后事宜，且考虑到其父母失独及家庭实际困难等因素，经与公司有关部门协商一致，在相关政策范围内，就家属提出的有关置换住房事宜达成备忘录，以资公司与员工母亲任玉兰共同遵照执行。置换住房事宜由任玉兰办理，购房款发票、经济适用房买卖合同中均是任玉兰签名。四被告辩称涉案房屋是由任玉兰个人从单位购买所得，但备忘录中并不是任玉兰与所在单位签订，而是孔某2生前所在单位兰州石化公司合成橡胶厂与兰州石化房产管理中心、原告孔某1共同签字予以确认。综上所述，本院认为本案涉诉房屋系孔某1与任玉兰女儿孔某2工亡后，孔某2所在单位对其父母的补偿，现任玉兰及其父母均已去世，被告任某1、任某2、任某3、任某4作为任玉兰的第二顺序继承人，对该房屋中属于任玉兰的份额享有合法的继承权利。孔某1与任玉兰长期一起生活，相互扶助，孔某1身患糖尿病、尿毒症、高血压及心脏病等多种疾病，现已双目失明。2017年孔某1生活来源不足，孔某1及任玉兰双方共同向社区申请对孔某1进行救助扶助。2017年至2019年期间社区对孔某1发放了特别扶助金36000元，进行扶助。原告孔某1系典型的失独老人，现双目失明、因尿毒症每周需要透析三次，每月需要一定数额的医疗费用，其作为孔某2的唯一直系血亲，女儿工亡给其带来巨大打击，现老无所依，老无所靠。本院认为该遗产应当给原告孔某1适当分配，本院酌情分配300000元。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位于西固区××小区××号楼××单元××室××％产权），建筑面积88.86平方米的房屋一套，由被告任某1、任某2、任某3、任某4继承；二、被告任某1、任某2、任某3、任某4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支付原告孔某1房屋继承款300000元。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498元（原告孔某1已预交），由原告孔某1负担2749元，被告任某1、任某2、任某3、任某4负担2749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位于兰州市西固区××路街道××小区××＃楼××室住房（以下简称涉案房屋）系任玉兰个人财产，还是孔某1与任玉兰的共有财产。从涉案房屋的来源来看，备忘录记载的协议双方为公司和任玉兰，以房屋置换也是任玉兰，从银行存款购房的亦为任玉兰，故涉案房屋为任玉兰个人财产无疑。孔某1提出购房款系其备用的30万元支付只有前后矛盾的单方陈述，和来源不明内容非任玉兰书写的收据，既与情理不符，证据的证明力也明显低于上诉人所提供的证据。关于一审的裁判结果基于三个事实，一是涉案房屋与孔某2工亡有关，无孔某2工亡，即无此套房屋；二是任玉兰与孔某1生前形成了扶养与被扶养的关系；三是孔某1、任玉兰、孔某2命运多舛，孔某1身患重疾，年老失女。二审认为，前述三种情形应纳入涉案房屋的分割，但一审酌情确定30万元较多，二审综合涉案房屋来源、交款主体、与孔某2关系的距离、缓和矛盾等因素考虑，将上诉人向孔某1支付的款项调整为20万元。综上所述，任某1、任某2、任某3、任某4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部分上诉请求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兰州市西固区人民法院(2019)甘0104民初208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及案件受理费部分；二、变更兰州市西固区人民法院（2019）甘0104民初208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任某1、任某2、任某3、任某4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支付孔某1200000元”；三、驳回孔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案件受理费5999元，由任某1、任某2、任某3、任某4负担2999元，孔某1负担3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石 林审 判 员  刘桂刚审 判 员  李淑琴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四日法官助理  王彦茹书 记 员  王彦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