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17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建工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玉沙路**。 法定代表人：彭勇，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萌，四川选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翔，四川选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都江堰市光荣建材经营部，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都江堰市蒲阳镇壹街区上游新居槐苑****。 经营者：肖光荣，男，1972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都江堰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炳银，四川炳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贺晨晨，四川炳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建工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都江堰市光荣建材经营部（以下简称光荣经营部）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5民初20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己审理终结。 一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光荣经营部的全部诉讼请求，并由光荣经营部承担本案诉讼费。主要事实和理由：1.徐成友作为一建公司的材料员，其只是负责接收材料，并不能代表一建公司进行结算，因此徐成友签字的结算单对一建公司不具有约束力。2.按照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应由光荣经营部举证证实供货的金额，一审判决认定应由一建公司举证证实，属于举证责任分配错误。3.2014年光荣经营部向案涉项目开始供货，2015年一建公司承建的案涉项目竣工，2016年10月一建公司支付完毕所有货款，因此无论是从2015年一建公司与建设单位办理结算并支付结算款开始，还是从2016年一建公司支付最后一笔货款开始，光荣经营部从未向一建公司主张货款，因此本案已过诉讼时效。 光荣经营部答辩称：徐成友是对送货时间、数量、种类、单价等进行确认，是履行其职务行为。一建公司在一审中主张货款为60多万，与事实不符。光荣经营部提交的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链，能够印证光荣经营部在一审中主张的事实及诉请。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光荣经营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一建公司支付材料款210040元及违约金（以210040元为基数，从2016年10月22日起按年息24%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并由一建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7月3日，光荣经营部（供方）与一建公司（需方）签订《产品购销合同》，约定：一、产品名称为细砂、米石（5-10mm），计量单位为立方米，数量分别为11000、3500（备注：数量以需方实收为准），单价分别为105元、80元，金额分别为1155000元、280000元，合计金额（暂估）1435000元；二、供方负责运输至需方工地现场指定位置（都江堰幸福世家项目部）；三、规格误差按国家标准或相关规范执行，以需方两名材料验收员验收签字后出具的加盖需方材料科印章的正式收料凭证为结算依据；四、先货后款，每月25日核账，在本合同签订时，供方已对本工程的资金情况作了充分了解，供方同意需方按照本工程建设单位资金到位情况给予货款的支付；五、供、需任何一方不得违反本合同约定，否则应赔偿无过错方的损失；若因供方原因，未能按时、准确的供货或未按合同约定地点供货，视为供方违约，需方有权按延期供货总额的3‰/天收取违约金（违约金在需方支付货款时抵扣），并有权终止合同、拒付货款。供方处为光荣经营部的经营者肖光荣及委托代理人任福昌签字确认，需方处为一建公司加盖合同专用章及其委托代理人秦波签字确认。 2012年11月19日至2016年2月2日期间，一建公司分20次，共向光荣经营部的对公账户支付货款1316354.95元；2014年1月30日至2016年10月22日期间，一建公司分7次，共向任福昌的个人账户支付货款310000元。 2014年9月15日，光荣经营部与一建公司进行对账，经双方确认，2011年10月27日至2014年4月26日期间，光荣经营部就都江堰幸福世家一期砂石向一建公司供货总计1786394.95元。供方为肖光荣签字确认，需方为徐成友签字确认。 一建公司自认，张兵2013年5月至2018年1月为一建公司员工；陈琳于1999年12月至今为一建公司员工；刘贞贵20**年至2014年5月31日为一建公司员工；陈祖君于2002年5月31日退休。 一审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依法向徐成友核实，其身份为都江堰幸福世家一期及二期的材料员，本案光荣建材经营部所提交的《材料收料凭证》、《结算单》系其本人签字确认。另，经徐成友确认，刘贞贵、陈祖君、陈琳、张兵等人亦在幸福世家项目中验收过材料。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1、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2、光荣经营部供货具体的金额；3、光荣经营部是否有权主张违约金。 关于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光荣经营部与一建公司2014年7月3日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中对付款期限约定不明，且亦无证据证明双方对合同履行期限另行作出约定，故案涉合同属于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本案双方当事人未就合同履行期限达成补充协议，且亦无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合同法所规定的交易惯例，故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本案诉讼时效应从光荣经营部要求一建公司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算。在无证据证明本案诉讼前光荣经营部曾提出权利主张而一建公司拒绝履行的情况下，不应认定本案已过诉讼时效。 关于光荣经营部供货具体金额的问题。光荣经营部提交了材料收料凭证27张及结算单，证明其向一建公司供货金额为1786394.95元。一建公司认为材料收料凭证，没有一建公司印章，也没有合同约定的两名收料员签字，不能作为结算的依据；认为徐成友不能代表公司进行结算和对账，并且结算单中的金额与实际的收料金额不一致，该结算单并非真实，也不能作为结算的依据。经一审法院审查，27张材料收料凭证与结算单所载日期、金额均能对应，且一审法院向一建公司员工徐成友进行核实，材料收料凭证与结算单均是其本人签字确认，一建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实际收料金额，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一审法院对材料收料凭证和结算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一建公司认为材料收料凭证未按约定加盖一建公司印章，也没有合同约定的两名收料员签字，因此不能作为结算依据。因《产品购销合同》系光荣经营部供货完毕后补签的合同，且合同中并未就收料员进行明确，一审法院对一建公司的抗辩不予采纳，结合本案证据，一审法院对光荣经营部主张供货金额为1786394.95元予以采信。对光荣经营部要求一建公司支付材料款210040元的诉请，因一审庭审中双方确认一建公司已付的货款为1626354.95元（对公账户支付1316354.95元＋个人账户支付310000元），则一建公司未付的材料款为160040元（1786394.95元-1626354.95元），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故对光荣经营部要求一建公司支付材料款的诉请部分成立，一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 关于违约金的问题。光荣经营部主张违约金根据对等原则，按照合同约定的供方违约金计算标准进行计算，因合同约定为按3‰/天收取违约金，光荣经营部自愿将违约金下调为以210040元为基数，从2016年10月22日起按年息24%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一建公司认为合同并未就需方的违约行为约定违约责任，且本案中一建公司已完成付款义务，不存在违约行为，对违约金不予认可。结合对前述第二个争议焦点的分析，光荣经营部向一建公司供货1786394.95元，一建公司仅支付货款1626354.95元，其行为已经构成违约。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之规定，现一建公司未按照约定履行付款义务，因此，光荣经营部要求一建公司支付违约金的请求成立，但违约金起算日期应为起诉之日，计算标准应为：以未付材料款160040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2020年3月5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综上，光荣建材经营部的诉请部分成立，一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成都建工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都江堰市光荣建材经营部支付材料款160040元及违约金（以未付材料款160040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2020年3月5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驳回都江堰市光荣建材经营部的其他诉讼请求。 在二审中，光荣经营部未提交新的证据。一建公司提交如下证据：1.（2020）川0105民初13583号（以下简称13583案）民事判决书，拟证明徐成友仅是作为材料员在案涉清单上的签字。其签字是证明合同关系存在，不能作为结算依据，不能构成表见代理。2.（2020）川0105民初2023号（以下简称2023案）民事判决书、(2019)川0105民初13821号（以下简称13821案）民事判决书，拟证明前述案件与本案存在类似之处，均是事隔多年，在双方一直没有争议的情况下原告去起诉，由徐成友给对方作证。因此徐成友极有可能与多个材料商串通，侵占国有资产。该二份判决现均未生效。3.2014年1月10日的竣工验收报告，拟证明案涉工程在2014年已竣工验收合格，2014年12月，一建公司已与业主单位办理竣工结算。案涉买卖合同约定的根据建设单位的结算和资金到位情况支付的时间早已成就，因此诉讼时效应从2014年12月22日起算。 经质证，光荣经营部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认可。该判决书认定徐成友作出的付款承诺明显超越权限，本案的案涉《结算单》是徐成友对光荣经营部供货的送货时间、种类、数量、单价进行确定，徐成友是案涉工程收料员，其有权对送货的材料进行确认，是履行职务的行为。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质证意见与证据1的质证意见一致。一建公司是分期分次支付的货款，光荣经营部一直在催收，根据双方的交易习惯，一建公司是间隔几个月或近一年支付。案涉买卖合同第九条约定按本工程建设单位资金到位情况给予货款支付，这应视为对付款期限约定不明，因此，诉讼时效并未经过。对证据3的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认可。光荣经营部向一建公司供应砂石，案涉买卖合同也是事后补签，不清楚该报告，一建公司也未将报告通知过光荣经营部。 经审查，本院认为一建公司所举的前述证据均与本案的待证事实并无关联，故对前述证据，本院均不予采纳。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一建公司是否差欠光荣经营部货款及差欠金额；2.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本院综合评议如下： 关于一建公司是否差欠光荣经营部货款及差欠金额的问题。本院认为，首先，案涉买卖合同约定双方是先货后款的交易方式。在一审庭审中，一建公司主张光荣经营部供货金额只有60多万元，一建公司已向光荣经营部支付170多万元，一建公司超付了100多万元。一建公司的前述陈述明显不合常理。其次，一建公司陈述存在多起与本案类似的案件，主张徐成友确认其在《结算单》上签字是与材料商串通损害一建公司利益，侵占国有资产。一建公司在二审所提交的判决书载明：13821案的立案时间为2019年9月、2023案的立案时间为2020年3月，因此一建公司从2019年9月起即应知晓徐成友对外签字进行结算的情况。但二审中在法庭询问下，一建公司明确陈述徐成友现仍在一建公司上班，且一建公司至今也未向公安机关报案、一建公司的行为也有悖常理。第三，本案中，光荣经营部为证实其所主张的供货金额，举示了《材料收料凭证》和《结算单》，且前述《材料收料凭证》和《结算单》所载日期、金额能够一一对应，部分《材料收料凭证》和《结算单》上有徐成友签字。一建公司对前述徐成友签字存在异议。在上诉状中，一建公司自认徐成友为其公司材料员，负责材料接收；二审中在法庭明确询问下，一建公司陈述不申请对徐成友的签字笔迹进行鉴定，认为无鉴定必要；同时还陈述不申请徐成友出庭作证。因此，对前述《材料收料凭证》和《结算单》上徐成友签字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第四，一建公司主张徐成友没有代表一建公司结算的权限，案涉《结算单》对一建公司不具有约束力。案涉买卖合同关系是先货后款的交易方式，一建公司认可现已向光荣经营部支付162余万元货款，但一建公司并未对前述162余万元的付款行为作出合理解释，同时既未举证证实其支付前述162余万元货款的依据，也未举证证实其与光荣经营部间的结算与案涉《结算单》不同，因此应由一建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案涉《结算单》载明已供货金额为1786394.95元，现双方对已付款金额为1626354.95元并无异议，因此一建公司差欠光荣经营部的货款应为160040元。 关于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本院认为，虽然案涉《产品销售合同》载明供方同意需方按工程建设单位资金到位情况给予货款支付，但是建设单位的款项到达一建公司账户的时间和金额，并不是光荣经营部能够掌握的。一建公司也未举证证实其曾将资金到账金额和时间告知过光荣经营部，因此应由一建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案涉《结算单》上并未约定付款时间，光荣经营部可以在结算后随时向一建公司主张权利。一建公司并未举证证实一建公司曾向其主张本案权利被其拒绝，因此本案并无过诉讼时效。 综上所述，上诉人一建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450元，由上诉人成都建工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仇 静 审判员 唐欣欣 审判员 董荣昌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三日 书记员 杨桂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