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16民再76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钟华东，男，汉族，1979年5月2日生，住河南省沈丘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舟，河南千字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周口中顺汽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沈丘县城迎宾大道北段，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116245651463739。法定代表人：李根生，该公司经理。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庞华东，男，回族，1964年5月18日生，住河南省沈丘县。再审申请人钟华东因与被申请人周口中顺汽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顺汽贸公司）、庞华东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豫16民终4717号民事判决，向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9月29日作出（2020）豫民申2736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钟华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舟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中顺汽贸公司、庞华东经本院传票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钟华东申请再审称，1、钟华东与中顺汽贸公司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合法有效，该合同为可撤销的合同，原审法院认定本案合同为无效合同错误。沈丘县政府2018年3月9日发布的土地征收公告以及中顺汽贸公司提供的征地评估报告单，均能证实涉案合同项下的土地已被政府收回，中顺汽贸公司已经丧失继续使用和出租的权利，诱使钟华东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签订土地承租协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的相关规定，涉案合同应为可撤销合同，原审法院认定双方签订的协议无效错误。2、钟华东支付的租金损失和履行费用579465元是基于依赖利益所产生的损失，是随着建设汽车展厅工程进度产生的客观费用，一、二审法院仅以钟华东无正式发票或者施工量加以考量有失公允。3、一、二审法院认定钟华东在签订协议时存在重大过失，没有履约的真实意思表示，违背了合同法的立法本意，也不符合一般公众认知水平和日常生活经验新规则。本案中，中顺汽贸公司刻意隐瞒涉案土地已被征收的客观事实，故意诱使钟华东加快工程进度，作出巨大投资，存在明显过错，理应承担全部不利后果。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判决。被申请人中顺汽贸公司、庞华东经本院传票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意见。钟华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解除钟华东与中顺汽贸公司、庞华东所签订的租赁协议；2．判令中顺汽贸公司、庞华东返还钟华东租金37000元；3．判令中顺汽贸公司、庞华东赔偿钟华东损失579465元；4．该案诉讼费用由中顺汽贸公司、庞华东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钟华东系个体工商户，其经营的个体工商户名称为“沈丘卞路口建东车业”，经营电动车、新能源电动车及维修。2018年6月22日钟华东与中顺汽贸公司签订一份租赁协议。约定：钟华东租赁中顺汽贸公司汽车城院内地坪780平方米，期限2018年7月1日至2028年6月30日，每年租金37440元。合同签订当日钟华东向中顺汽贸公司支付租金37000元。2018年7月6日沈丘卞路口建东车业（甲方）与河南艺爵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乙方）签订《建筑装饰装修工程设计合同》，约定由乙方对甲方展厅装饰装修工作室内外装饰装修及室外园林项目进行设计工作，设计费用99465元。钟华东提交了河南艺爵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于当日出具的收据一张，内容为：兹收到沈丘建东车业交来建东车业展厅装饰装修工程设计费99465元。2018年7月7日钟华东与范东芳签订钢结构承包合同。约定由范东芳在沈丘中顺汽车城院内为钟华东承建“建东车业钢结构项目”，工期从2018年7月7日始至2018年8月6日结束。工程总价398800元，合同签订钢结构进场可以预付工程款的30%，计人民币120000元，钢结构进场后再付，计人民币160000元，待工程完工后检查合格15日内全部付清余下欠款。钟华东向法院提交了2018年7月7日向范东芳在沈丘农商银行卞路口支行的账户转款120000元的沈丘农村信用社（农商银行）客户回单；钟华东还提交了时间为2018年8月5日的一份无卡折现金存款沈丘农村信用社（农商银行）客户回单，显示：客户名称范东芳，金额160000元。合同签订后，施工方于2018年7月10日前后开始施工。2018年7月25日沈丘卞路口建东车业（发包方）与河南艺爵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承包方）签订《建筑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工程项目沈丘卞路口建东车业展厅装饰装修工程，地址沈丘中顺汽车城院内东北角（即中顺汽贸公司院内东北角），工程造价1160000元。工期2018年7月26日开工，2018年9月25日竣工。合同还约定了工程开工前三天支付款项30%，计348000元；……。钟华东提交了2018年7月27日河南艺爵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出具的收据一张，内容为：兹收到沈丘卞路口乡建东车业展厅装修工程交来首付工程款200000元。沈丘县人民政府2018年3月9日发布〔2018〕4号征收土地方案公告，包括中顺汽贸公司在内的沈丘槐店镇、沈丘北城街道办事处、沈丘东城办事处的部分土地被政府征用。钟华东在与中顺汽贸公司签订租地合同前去与庞华东咨询租地的时间是2018年5月下旬。关于政府通知拆迁的时间，钟华东陈述2018年7月十几号，政府工作人员让中顺汽贸公司负责人到政府办事处去一趟，自己打电话询问庞华东，庞华东还让钟华东继续加快施工。钟华东说自己知道拆迁的事情是2018年8月底9月初。钟华东所建展厅的拆除时间是2018年9月中旬。庞华东称关于中顺汽贸公司场地政府征收拆迁事宜，只知道政府要征收拆迁，但不清楚具体时间。钟华东所建展厅拆除下的钢架等材料，经钟华东申请，沈丘县人民法院委托，郑州宏信价格评估咨询有限公司于2019年5月6日出具郑宏价估字【2019】3549号价格评估结论书，价格评估结论为65784.02元。钟华东支付评估费3000元。庞华东系中顺汽贸公司的股东，负责中顺汽贸公司日常经营活动。一审法院判决：一、钟华东与周口中顺汽贸有限公司于2018年6月22日签订的一份租赁协议为无效合同；二、周口中顺汽贸有限公司返还钟华东租金37000元；三、周口中顺汽贸有限公司赔偿钟华东损失24215.98元；四、驳回钟华东的其他诉讼请求。该案受理费9965元，财产保全费3520元，评估费3000元，共计16485元，由钟华东承担10000元，周口中顺汽贸有限公司承担6485元。钟华东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三判项，依法改判中顺汽贸公司、庞华东赔偿447896.96元；2．由中顺汽贸公司、庞华东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认为，该案争议焦点为：1．一审对合同效力的认定是否正确的问题；2．一审对钟华东损失数额的认定是否正确；3．一审对双方承担损失的责任比例划分是否适当。焦点1，关于一审对合同效力的认定是否正确的问题。沈丘县人民政府2018年3月9日发布了拆迁公告，案涉场地包含在拆迁范围内，虽然钟华东主张对拆迁的事宜并不知情，但是该主张与钟华东二审提供的与庞华东通话录音中的内容并不一致，一审认定庞华东和钟华东对中顺汽贸公司场地征收均知情，并无不当；在中顺汽贸公司、庞华东和钟华东对案涉场地被征收均知情的情况下，中顺汽贸公司和钟华东签订租赁期限为十年的租赁合同，一审认定该租赁合同并非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并且认定合同无效，并无不当。焦点2，关于一审对钟华东损失数额的认定是否正确的问题。虽然钟华东主张向范东芳另行转款16万元，但是钟华东提供的证据并不充分，本院二审对钟华东主张向范东芳另行转款16万元的损失不予认定。钟华东提供的向河南艺爵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的相关收据，并无相应的银行转款凭证；且钟华东主张的钢结构主体工程并未完工，装饰装修工程并未开始施工，而钟华东仅提供设计效果图照片无法证明与该案的关系，对于钟华东主张的向河南艺爵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付款的相关损失，不予支持。一审依据钟华东提供的证据和该案的实际情况，对钟华东主张损失数额的认定是正确的。焦点3，关于一审对双方承担损失的责任比例划分是否适当的问题。钟华东在双方均明知案涉场地被政府征收的情况下，钟华东与他人签订合同，进行无证施工，致使其自身受到相应损失；而中顺汽贸公司在对钟华东的行为明知的情况下，采取放任的态度，一审依据双方在本案合同无效中的过错，确定的责任比例适当。综上所述，钟华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18元，由上诉人钟华东承担。再审审理查明事实与原审相一致。本院再审认为，1、对于涉案合同效力问题。中顺汽贸公司和庞华东双方在签订租赁合同时，沈丘县人民政府虽发布了涉案土地征收公告，但并没有完成征收，中顺汽贸公司仍在使用该土地，钟华东也是基于对中顺汽贸公司的信赖与中顺汽贸公司签订租赁协议。租赁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本身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之后沈丘县人民政府对涉案土地的征收行为，仅对合同能否够继续履行产生影响，并不导致双方签订的租赁协议无效。原审以协议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协议的履行并非双方追求的目的为由，认定双方签订的协议为无效合同，与事实和法律规定不符，再审予以纠正。2、对于钟华东的损失数额认定的问题。钟华东主张的在履行与范东芳钢结构承包合同中的损失120000元，钟华东提交了2018年7月7日向范东芳账户转款的沈丘农村信用社（农商银行）客户回单，该笔转款证据充分，客观真实，原审予以采信并无不当。关于钟华东主张的向范东芳另行转款16万元的损失，钟华东一审中提供了2018年8月5日沈丘农村信用社无卡折现金存款客户回单一份，收款人为范东芳，金额为16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客户回单上没有显示存款人，不予认定。二审中，钟华东提供2018年8月5日个人业务交易单等证据，证明涉案的16万元系钟华东所存。结合钟华东与范东芳之间关于付款的合同约定，该笔转款应当予以认定。钟华东主张的其他损失，因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原审未予支持并无不当。钟华东的损失费用应为280000元，拆除下的钢架等材料经评估价65784.02元，扣除后为214215.98元。3、对于钟华东主张解除合同及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应否支持的问题。因政府的征收行为已不能实现合同目的，钟华东主张解除合同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依据上述法律规定，钟华东主张赔偿损失的合理部分应予支持。本案中，在人民政府已经发布涉案土地征收公告后，钟华东明知或应当知道案涉场地即将被政府征收的情况下仍与与他人签订长期合同，进行施工，致使其自身受到相应损失，中顺汽贸公司亦在明知合同无法实际履行的的情况下，采取放任的态度与对方签订合同，并在对方施工过程中未采取合理必要措施防止损失进一步扩大，双方均有过错。钟华东再审主张中顺汽贸公司明知对案涉土地没有处分权的情况下诱使其作出错误表示，但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该理由不予支持。原审依据双方在本案合同无效中的过错，确定的责任比例基本适当。再审确定中顺汽贸公司对钟华东损失承担40%的赔偿责任，即中顺汽贸公司对钟华东损失承担85686.39元的赔偿责任。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钟华东的部分再审理由成立，原审判决存在不当之处，再审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9）豫16民终4717号民事判决及沈丘县人民法院（2019）豫1624民初1239号民事判决；二、解除钟华东与周口中顺汽贸有限公司于2018年6月22日签订的租赁协议；三、周口中顺汽贸有限公司返还钟华东租金37000元；四、周口中顺汽贸有限公司赔偿钟华东损失85686.39元；五、驳回钟华东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支付义务，周口中顺汽贸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965元，财产保全费3520元，评估费3000元，共计16485元，由钟华东负担10000元，周口中顺汽贸有限公司负担648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18元，由钟华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顺起审判员  谢 铭审判员  张海涛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刘婷婷书记员王润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