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725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良，男，1972年8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仁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文小龙，四川原则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杨，四川原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成工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承顺街**。 法定代表人：吴振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恩检，北京市金开（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勇，北京市金开（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良因与被上诉人四川成工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成工公司）股东知情权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4民初25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良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成工公司提供经营合同及会计账簿（包含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和其他辅助性账簿以及与会计账簿记载内容有关的记账凭证、原始凭证）供刘良及其委托的专业人士（律师、会计师）查阅、复制。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错误认定刘良查阅成工公司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1.四川兴金强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金强公司）与四川中强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强公司）均成立于成工公司之前，成工公司成立后，两公司均未再营业，成工公司对此知晓，且刘良还担任成工公司总经理职务。2.一审法院以兴金强公司、中强公司与成工公司经营范围、经营地域一致为由认定刘良查阅成工公司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明显不当。上述三公司的经营范围仅存在小部分重合，且经营地域并不一致。中强公司处于吊销状态，不可能存在业务经营。3.兴金强公司、中强公司、成工公司并不存在实质性竞争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八条规定，认定股东自营或为他人经营业务而查阅会计账簿构成不正当目的的，必须满足股东业务尚在经营，且存在实质性竞争关系。成工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兴金强公司、中强公司与成工公司之间存在实质性的竞争关系。 成工公司辩称1.刘良经营的公司与成工公司经营范围严重重合，如果同意刘良查阅公司会计账簿将可能对成工公司造成损害。2.刘良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持股的公司已经停业，即便已经停业，也不能证明未来不会经营业务进而损害公司权益。只要存在相应的经营行为，就会对成工公司的权益造成危害，不能放任危害发生。3.刘良提供的鉴定意见书，不是合法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 刘良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成工公司提供所有股东会会议决议、经营合同供刘良及其委托的专业人士（律师、会计师）查阅、复制；2.成工公司完整提供会计账簿（包含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和其他辅助性账簿以及与会计账簿记载内容有关的记账凭证、原始凭证）供刘良及其委托的专业人士（律师、会计师）查阅、复制。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良系成工公司股东。成工公司系成立于2011年11月7日的其他有限责任公司，经营范围为：销售工程建筑机械设备、电子设备及其零部件、汽车零配件、模具、农业机械设备及其零部件、机电产品（不含汽车）及原辅材料、汽车零配件、五金、仪器仪表、机械配件、金属材料（不含稀贵金属）、量具刃具(不含计量设备）；机械设备租赁；工程建筑机械设备、机电产品（不含汽车）的维修与服务；二手机经营（不含二手汽车）。该公司章程第十四条股东义务载明：“四、在四川省范围内竞业禁止：全体股东（自然人股东包含其直系亲属）不得直接或间接从事与公司相竞争的业务，不得直接持有或委托他人持有四川省范围内与公司存在竞争关系的其他单位股份、合伙份额、投资权益，不得以隐名委托投资方式在四川省范围内从事与公司相竞争的业务，不得向四川省范围内从事与公司相竞争业务的任何单位、个人提供任何形式的财务支持、技术支持；自然人股东及其直系亲属不得直接、间接在四川省范围内在与公司存在竞争关系的其他公司担任任何职务，不得直接或间接从四川省范围内与公司存在竞争关系的其它单位获取任何报酬。成都成工工程机械再制造有限公司可以在现有经营范围内开展业务，不受上述竞业限制约束，股东一致同意豁免。在公司正式开展租赁业务后，全体股东承诺将相关在四川省范围内从事租赁业务的公司整合进入公司，不与公司竞争”。 2020年3月12日，刘良向成工公司发出《关于全面行使股东知情权的申请书》，要求查阅和复制股东会会议记录和决议、董事会会议决议、财务会计账簿及财务会计报告、经营合同。成工公司于2020年3月19日进行了回复，对刘良要求查阅和复制的部分内容予以拒绝。 一审另查明：兴金强公司系成立于2008年6月30日的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刘良，登记的住所地为成都市龙泉驿区××街道××路××汽摩城二期综合楼，经营范围为：工程机械销售、租赁及维修。 刘良系四川中强工程机械有限公司江阳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强公司江阳分公司）的负责人，该公司成立于2008年4月28日，登记状态为吊销、未注销。登记的营业场所为泸州市江阳区，经营范围为：销售建筑工程用机械及设备。 一审法院认为，刘良系成工公司股东，本案系股东知情权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刘良查阅和复制的范围是否包括股东会决议和经营合同；2.成工公司拒绝刘良查阅会计账簿的抗辩主张是否成立。现针对争议焦点，分析如下： 一、刘良查阅和复制的范围是否包括股东会决议和经营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对股东知情权的范围进行了规定，包括查阅和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查阅公司会计账簿。刘良要求查阅和复制经营合同，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成工公司于2020年5月29日向一审法院出具了一份《情况说明》，同意刘良查阅和复制未形成会议记录的股东会的股东会决议，故对刘良的该项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刘良可以查阅和复制未形成会议记录的股东会的股东会决议。 二、成工公司拒绝刘良查阅会计账簿的抗辩主张是否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规定：“股东可以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股东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应当向公司提出书面请求，说明目的。公司有合理根据认为股东查阅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可以拒绝提供查阅，并应当自股东提出书面请求之日起十五日内书面答复股东并说明理由。公司拒绝提供查阅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要求公司提供查阅。”刘良向成工公司提出了要求查阅会计账簿的书面请求，并说明了查阅目的，成工公司拒绝其查阅请求，刘良提起本案诉讼，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规定的行使股东知情权的前置程序。成工公司抗辩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刘良违反公司章程第十四条的规定，隐名在四川省内大量从事与成工公司相竞争的业务，成工公司有理由怀疑刘良可能将查阅的账目用于不正当目的，有可能损害成工公司的权益，故拒绝其查阅公司会计账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八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有证据证明股东存在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股东有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规定的‘不正当目的’：（一）股东自营或者为他人经营与公司主营业务有实质性竞争关系业务的，但公司章程另有规定或者全体股东另有约定的除外；（二）股东为了向他人通报有关信息查阅公司会计账簿，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三）股东在向公司提出查阅请求之日前的三年内，曾通过查阅公司会计账簿，向他人通报有关信息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四）股东有不正当目的的其他情形。”一审法院认为，刘良独资的兴金强公司的经营范围中的“工程机械销售、租赁及维修”、刘良作为负责人的中强公司江阳分公司的经营范围“销售建筑工程用机械及设备”与成工公司的经营范围“销售工程建筑机械设备、机械设备租赁、工程建筑机械设备的维修与服务”高度一致，且两公司的注册登记地分别在成都市龙泉驿区和泸州市××区，均在四川省内，在公司章程规定的竞业禁止的范围内，可以认定兴金强公司和中强公司江阳分公司业务范围与成工公司的主营业务有实质性竞争关系，应当认定成工公司有合理根据认为刘良查阅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成工公司合法利益，成工公司拒绝刘良查阅会计账簿的抗辩主张成立。对于刘良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1.成工公司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内提供股东会决议（仅限未形成会议记录的股东会的股东会决议）供刘良及刘良委托的专业人士查阅和复制；2.驳回刘良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0元，由刘良负担100元，成工公司负担100元。 二审中，刘良提交了以下证据：1.成工公司企业信息公示报告，拟证明成工公司2019年参保人员仅为3人，成工公司未实际经营。2.兴金强公司企业公示报告及2017年至2019年纳税申报材料，拟证明兴金强公司注册登记的地址早已人去楼空，公司未在该地实际经营；2017年至2019年的报税营收全部为0，兴金强公司是停业状态，未实际经营，不可能与成工公司存在实际竞争关系。3.司法鉴定意见书，拟证明成工公司财务、管理混乱，存在财务人员私自克扣公司钱款的行为，仅凭财务会计报告不能客观反映成工机电公司的实际经营状况。 成工公司质证，1.对证据1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成工机电目前仍在经营，不能通过参保人数证明成工机电公司未在正常经营。2.对证据2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关联性有异议，虽然显示通过注册地址不能找到兴金强公司，但不能证明该公司没有在经营，实践中注册地址与实际经营地址不一致是非常普遍的。税务材料的确是税务局网站上的信息，但纳税申报表需要加盖税务机关的公章，而刘良提交的证据没有加盖公章，不能证明纳税申报的真实性。3.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司法鉴定人员没有签字，司法鉴定所没有盖章。 本院经审查，1.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本院予以确认。2.对证据2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对证明目的，本院将在本院认为部分阐述。3.证据3无鉴定人员签字盖章，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 双方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无异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成工公司的主营业务活动为：销售工程建筑机械设备、电子设备及其零部件、汽车零部件、磨具、农业机械设备；机械设备竹林、机电产品（不含汽车）的维修及服务、二手机经营。兴金强公司的住所地在四川省成都市龙泉驿区××街道，主营业务活动为：工程机械销售、租赁及维修。 本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八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有证据证明股东自营或者为他人经营与公司主营业务有实质性竞争关系业务的，可以认定股东行使知情权有不正当目的。本案中，成工公司主营业务活动为：销售工程建筑机械设备、电子设备及其零部件、汽车零部件、磨具、农业机械设备；机械设备竹林、机电产品（不含汽车）的维修及服务、二手机经营。兴金强公司的住所地在成都市龙泉驿区××街道，主营业务活动为：工程机械销售、租赁及维修。中强公司的经营地址在泸州市。兴金强公司、中强公司与成工公司的经营范围虽然有部分重叠，但成工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兴金强公司、中强公司实际进行了经营，且经营的业务系与成工公司存在实质性竞争的业务，故成工公司主张刘良查阅会计账簿具有不正当目的依据不足。因此，刘良有权请求查阅成工公司会计账簿。因《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并未载明股东查阅范围包含会计原始凭证。故刘良查阅会计原始凭证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另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十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股东请求查阅或者复制公司特定文件材料的案件，对原告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的，应当在判决书中明确查阅或复制公司特定文件的时间、地点和特定文件材料的名录”，一审未明确刘良查阅或复制公司文件的时间、地点，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刘良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部分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八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4民初2550号民事判决； 二、四川成工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将股东会决议（仅限未形成会议记录的股东会决议），置于四川成工机电设备有限公司营业地，在正常营业时间内，供刘良查阅、复制；在刘良同时在场的情况下，可由委托的会计师、律师等依法或者依据执业行为规范负有保密义务的中介机构执业人员（共计2名）辅助进行，查阅、复制时间不得超过五个工作日； 三、四川成工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将公司自成立至今的会计账簿（含总帐、明细帐、日记帐、其他辅助性帐簿），置于四川成工机电设备有限公司营业地，在正常营业时间内，供刘良查阅；在刘良同时在场的情况下，可由委托的会计师、律师等依法或者依据执业行为规范负有保密义务的中介机构执业人员（共计2名）辅助进行，查阅时间不得超过五个工作日； 四、驳回刘良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照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四川成工机电设备有限公司负担100元，由刘良负担1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陈 兵 审判员 罗晓都 审判员 赵云平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七日 书记员 杨 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