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320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翁远，男，1977年6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信云，浙江品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技，浙江**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锐勇，男，1954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军，北京市华泰（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李恰（曾用名李清），女，1988年7月1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清寒，北京盈科（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翁远因与被上诉人赵锐勇、李恰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6民初95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翁远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翁远一审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认定事实有误。赵锐勇、李恰于《离婚协议书》第三条“财产处理”之第3款中的特别约定，完全能反映出对于将会发生的“涉及公司破产、官司诉讼等”其时双方均属明知。二、证据采信不当。一审以所谓赵锐勇于2016年10月20日出具的《房产赠与书》，认定该房屋系赠与。该证据系彼此具有利害关系的赵锐勇、李恰的共同行为，真实性当予质疑，在赵锐勇、李恰未予提供其他充足证据以补强的情况下，贸然采信显失公允。2017年12月4日借款发生后，到2018年12月21日赵锐勇和李恰离婚，这段时间赵锐勇、长城影视文化企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城影视公司）、长城国际动漫游戏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城动漫公司）的资产信用情况、债务履行能力都在断崖式的下降。在和李恰离婚时，对翁远债务的清偿能力显然是不足的。长城影视公司在2018年期间严重亏损并且资产下降。根据长城影视公司的年报显示，长城影视公司在2018年亏损严重，澎湃新闻报道2018年上半年长城系的三家上市公司长城影视、长城动漫、天目药业合计亏损8个多亿，其中长城影视和长城动漫利润亏损有4.14亿和4.79亿，利润同比暴跌了500%多。长城影视公司在2018年第一季度的时候，资产负债率已经非常高了。财联社报道2018年上半年长城系三家上市公司，货币资金只有1.45亿，其他流动资产只有465万。足以说明了本案争议的离婚行为发生时，长城系的偿债能力远远不足。赵锐勇在2018年上半年还存在违规担保问题，在2018年9月被证监会处罚过。这也反映出当时赵锐勇已经明知自己的债务不足以清偿所有的债权人，包括翁远在内。赵锐勇作为长城系的控制人和李恰离婚之前公司的价值、股权价值已经远远不足以清偿翁远的债务。从本案来看显然损害翁远的债权。2018年12月21日赵锐勇离婚时对长城公司的股权没有进行分割，这些股权是赵锐勇婚前投入，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赵锐勇和李恰结婚的时间很短，2018年3月5日到2018年12月21日。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上市公司股权的价值大大下降，既然婚后股权没有增值，股权给赵锐勇没有影响到李恰的利益。2018年12月21日双方离婚后，赵锐勇长城系股权在短时间内被法院多轮高金额查封，包括杭州中院还有2000万的悬赏。债权的形成有一个过程，说明离婚时股权已经没有价值。本案是否应该予以撤销的焦点问题还是应当结合一审中赠送的三套房屋处置究竟是不是公平合理。西溪诚园1202室的房屋，李恰没有提交西溪诚园是她自己出资购买的相关凭证，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就算李恰提交了相关的凭证，也应该证明李恰购买房屋的资金要明显独立于赵锐勇，是李恰真正出资购买的。这套房屋是2018年3月4月购买，翁远对长城影视公司包括担保人赵锐勇的债权早已形成。而且2018年3月4月恰恰是长城系包括长城影视公司偿债能力开始下降的一个重要拐点。这种情况下赵锐勇作为担保人把婚内财产登记在配偶名下有明显规避翁远行使债权的主观故意，造成翁远偿债可能性的下降和赵锐勇资产的流失。关于时代之光的房屋，李恰为什么会给资产实力远远超过自己和年龄远远高于自己的赵锐勇来出资装修属于赵锐勇的房屋，而且双方当时还没有婚姻关系。唯一的解释是落款时间2016年10月20日的赠与协议不是当时形成。关于1703的房屋，这套房屋在2003年由赵锐勇购买，李恰在经济上对这套房屋没有贡献。本案可能形成共有关系的三套房屋都给了李恰，而赵锐勇没有保留任何实际有价值可以变现的财产，只保留了明显没有价值的长城公司股权。从整体上看，本案中双方对财产的分配已经远远超过了婚姻解除过程中保护女方的立法原则。 被上诉人赵锐勇辩称：一、（一）双方在《离婚协议书》中约定此条款，系双方基于离婚时财产和债务的分配，属于正常的离婚协议约定内容。该约定是基于男方所经营的公司的股权及一切由于公司经营所致的债权债务均属于男方个人财产和个人债务，无论婚前还是婚后均由男方个人经营、女方未参与经营的事实，以及离婚后女方需承担抚育子女义务的事实，对双方财产和债务的合理分割，完全符合社会常理和《婚姻法》精神，具有合理性。（二）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符合客观事实，且有充分证据佐证，应当依法予以维持。二、原审法院对《房产赠与书》的采信并无不当，翁远如对该证据真实性存疑，依法可以申请司法鉴定。该《房产赠与书》是赵锐勇当时出具的书面文件，真实有效，一审法院曾主动向当事人释明是否需要进行司法鉴定，李恰曾提交司法鉴定申请，而翁远却未提交司法鉴定申请，一审法院据此认可该《房产赠与书》的真实性合理合法。三、翁远恶意夸大赵锐勇及长城集团当前面临的困难，意图引导法院判断、混淆视听。（一）2018年度长城集团短期偿债能力虽有所下降，但资产仍足以覆盖所有负债，没有资不抵债。长期偿债能力仍有保障。赵锐勇与李恰离婚时长城集团股权没有被冻结。长城集团的股权才是赵锐勇个人的最主要财产，且双方离婚时该股权并未被查封冻结。长城集团在2018年度期间虽有亏损，赵锐勇个人资产价值在2018年度期间虽有下降，但即便是截至二人离婚后的2018年12月31日，长城集团仍有总资产868685.05万元，扣除负债746683.87万元后仍有净资产122011.18万元，资产负债率为85.96%，虽然偏高，但资产仍足以覆盖所有负债，没有资不抵债，仍然能够覆盖对翁远在内的债权人的债务。该金额尚未考虑土地等不动产市价增值、上市公司股权流通溢价和控股权转让溢价、知识产权及可开发IP等使得有关资产的市场价值要大于会计账面价值的情况。由于集团所从事的影视、动漫、文旅产业受2017年以来融资环境的变化以及疫情影响，短期偿债能力受限。目前，长城集团和赵锐勇本人正在多渠道积极筹措资金以解决集团面临的资金危机，翁远的债权仍能得到保障。长城集团于2018年10月20日与之江新实业有限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引入新增出资15亿元（其中10.408亿元作为注册资本实缴投入，差额4.592亿元入本公司资本公积），增资后持有长城集团51%股权，足以说明投资者亦认可长城集团的股权价值巨大。（二）不能以赵锐勇个人资产不能覆盖所有担保债务为由认定《离婚协议书》内容侵犯了债权人的利益，因为本就没有给予债权人此种期待。就赵锐勇个人资产而言，长城集团股权的账面价值尚达81334.12万元。赵锐勇与李恰离婚时个人没有直接负债，所有被执行的债务均为担保债务。本案中，翁远在出借借款时，除了长城集团作为借款人外，还要求长城动漫、马利清、赵锐勇提供担保，要求借款人和所有担保人的财产均能够覆盖担保债务，既不切实际也违背社会经济常识，有理由相信：借款关系成立时本就没有给予出借人“担保人资产能够覆盖所有担保债务额度”的期待，《离婚协议书》中对房产的分配也不是导致赵锐勇个人资产不能独立覆盖所有担保债务的原因，因此不能以赵锐勇个人资产不能覆盖所有担保债务为由认定《离婚协议书》内容侵害了债权人的利益。（三）翁远故意混淆长城集团与三家上市公司的关系。首先，长城集团与三家上市公司属于独立的法人主体，三家上市公司的亏损与否，对长城集团的偿债能力不产生影响。有关上市公司均属于长城集团合并财务报表范围的主体，其亏损已经依据会计准则的规定在长城集团2018年度合并报表中反映，但这不影响长城集团及赵锐勇个人资产仍足以覆盖所有负债的事实。其次，翁远明显混淆了作为其债务人的长城集团（全称“长城影视文化企业集团有限公司”）与长城影视股份有限公司。长城影视股份有限公司为长城集团违规担保事项，与本案事实没有关联性。该事项造成的是行政责任后果，对长城集团和赵锐勇个人的资产没有造成直接不利影响，翁远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对其个人债权造成了不利影响。证券监管部门的有关决定，也并未提及有关主体存在“违规相互腾挪资金”的问题。（四）本案中翁远的债权尚有其他被执行人，且已查封的财产尚未处置完毕。被查封的资产价值已经远大于翁远的债权价值，并未造成对翁远债权的损害，其主张行使撤销权不符合法定条件。四、首先，本案一审时，李恰已经指出，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赵锐勇除了是长城集团、杭州长城股权投资基金合伙企业、长城动漫股东外，尚担任许多企业的董事长、执行董事等职位，包括但不限于长城一带一路控股有限公司执行董事、董事会主席职务，按照香港人力成本标准，同类型职务的报酬约为1000万港币，赵锐勇并未实际支取该报酬，赵锐勇放弃的该报酬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与李恰离婚时李恰可以分得该部分利益。其次，考量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配的公平性时，应当优先考虑婚姻法的有关原则。赵锐勇与李恰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虽短，但双方育有一女，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李恰均处于孕期或哺乳期，离婚后由李恰承担抚育尚属于幼儿的子女的义务，李恰在双方婚姻存续期间为双方家庭贡献较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四十条的规定，考虑双方的资产情况，双方离婚时赵锐勇给予李恰适当补偿，完全合法合理。最后，翁远一再声称赵锐勇个人所持股票并无实际价值，严重违反客观实际。长城集团现阶段的资金危机是多种复杂情况导致的，不能因翁远的债权当前经执行未获清偿，即认为翁远的债务人已经丧失清偿能力，更不能因此认为长城集团资产和股权没有价值。五、赵锐勇与李恰离婚时，已经对保障债权人利益有充分注意。（一）分配给李恰的个人财产均非直接或间接来源于债权人借款，且该部分财产只占赵锐勇个人财产的极少一部分，根本不足以导致赵锐勇个人责任财产价值的明显下降。赵锐勇与李恰离婚时，将直接或间接受益于债权人借款的财产均继续分配给赵锐勇个人，分配给李恰的财产均属于李恰个人财产或赵锐勇个人较早之前形成的个人财产，均非直接或间接来源于债权人借款。（二）赵锐勇个人债务均为其个人所持股企业债务提供担保形成，该等债务均属于赵锐勇个人债务。翁远出借该笔债务时，均主要出于作为直接债务人的企业信用，要求赵锐勇个人提供担保主要是出于防止赵锐勇从企业转移财产的风险防范，而非基于赵锐勇个人生活财产。赵锐勇与李恰离婚时，赵锐勇本人并无个人直接债务，所负债务均为赵锐勇个人作为大股东为其所持股企业债务提供担保所形成，该等债务的受益人为赵锐勇个人所持股企业，就本案而言，翁远据以主张撤销权的债权，借款人为长城影视文化企业集团有限公司，有关担保债务属于赵锐勇个人债务。因此，赵锐勇与李恰离婚时，将与赵锐勇个人担保债务密切相关的企业股权资产全部保留给赵锐勇个人，而只约定西溪诚园1202室、友谊新村101室、时代之光1602室（实际为1302室）菜户营甲1703室的四处房产所有权归女方所有，该分配已经充分考虑了保障包括本案翁远在内的全体债权人的利益。六、翁远恶意揣测赵锐勇有关行为的含义，内容严重失实。（一）李恰购买西溪诚园1202室房屋的时间为2018年3月，此时二人刚刚结婚，按照离此时最近的长城集团2017年末资产负债表，长城集团此时尚有流动资产35.74亿元，资产总计95.80亿元，扣除负债71.76亿元后尚有净资产24.04亿元，翁远的该2300万元债务并不属于赵锐勇的重大担保债务，其称赵锐勇此时为了逃避翁远的2000万元债权而做了这么大一个谋划，纯属毫无根据的恶意揣测，翁远也没有提供证据支持。（二）翁远称赵锐勇的个人财产应当优先偿还个人负债，似乎只有在彻底偿还了翁远的债务后方可在离婚时按照《婚姻法》的规定按照有利于女方和子女的原则给予女方适当财产，似乎把债权人的利益抬得过高、而把财产所有人自主处分自己财产的权利放得很低，若照此论，企业家正常的个人生活和财产权利又置于何处？（三）至于时代之光1302室房屋在2016年赠与后为何迟迟没有办理过户的原因，以及房屋装修的时间等，李恰已经进行叙述，有关赠与行为发生时双方尚非夫妻关系，有关房屋赠与行为的真实性，翁远纯属恶意揣测。 被上诉人李恰辩称：西溪诚园的房屋系李恰个人出资购买，一审已经补充提交过证据。李恰于2018年4月4日的银行流水，所有资金全部是李恰个人的。长城影视公司2018年确实有所亏损，但那是公司承担责任的问题，只能说明赵锐勇作为长城影视的大股东在2018年可能没有收入，但是离婚讲的是净资产的概念。离婚时赵锐勇的净资产还有20亿元左右。既然翁远主张这些债务是赵锐勇违规担保所发生的，那与赵锐勇的妻子便没有关系。时代之光的房屋赠与合同确实是2016年10月20日签订的，但是该房屋实际交付是在2016年5月份，2016年5月时赵锐勇已口头将该房屋赠与李恰，所以让李恰去装修。赠与合同是在2016年10月签订的，若是后补则完全可以将签订时间写成2016年5月。西湖法院已向翁远释明是否申请鉴定，李恰同意鉴定并提交了鉴定申请书，翁远未申请，西湖法院认为没有必要鉴定，因为赵锐勇认可这份证据的真实性。当时未办过户的原因在于李恰前几年一直在北京，因为北京购房政策户口的原因无法进行购房。赠与合同里面约定的很明确，根据自身条件成熟时办理过户，该自身条件只可能是跟户口有关系。赵锐勇在《离婚协议书》中将一部分个人财产处理给李恰完全符合婚姻法规定，其净资产21亿元左右，赠送妻女各一套房屋亦无不妥。 翁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赵锐勇与李恰于2018年12月18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第三条中杭州市西湖区西溪诚园正信苑5号楼2单元1202室（以下简称西溪诚园1202室房屋）、北京市海淀区西直门北大街45号时代之光名苑1号楼1602室（以下简称时代之光1602室）及北京市丰台区菜户营甲88号3A号楼1703室（以下简称菜户营甲1703室房屋）的权属约定（处分）行为；2、判令赵锐勇与李恰共同承担翁远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费用515000元。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赵锐勇与李恰曾系夫妻关系，于2018年3月5日登记结婚，于2018年4月14日生育一女。后因感情破裂，二人于2018年12月18日协议离婚，并签订了《离婚协议书》，约定：婚生女归女方抚养，抚养费共同承担；位于西溪诚园**、友谊新村**、时代之光**（实际为**）、菜户营甲1703室的四处房产所有权归女方所有，房地产权证的业主姓名变更手续自离婚后尽快办理；除以上财产，双方各自名下的其他财产与债务由各自承担，双方确认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没有发生任何共同债务，任何一方如对外负有债务的，由负债方自行承担；男方在经营所有公司中发生的一切债权债务、股权资产及未来有可能涉及的公司破产纠纷、诉讼等一切均与女方无关；女方不承担男方在公司经营中的权利、义务和一切法律责任等。2018年12月21日，赵锐勇与李恰在《离婚协议书》页尾手书了：“离婚协议书中第三项财产处理第一小条房屋坐落于北京市海淀区××街××号××号楼××室××街××号××号楼××层××室，该房屋归女方所有。”2018年12月21日及12月24日，赵锐勇与李恰分别办理了时代之光1302室与菜户营甲1703室的房屋产权转移手续。另查明，2017年12月4日，长城影视公司以资金周转为由向翁远借款2000万元，借款期限一年，利息按年18%计算，长城动漫公司、赵锐勇及马利清为该笔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并共同签订了借款合同。因借款本息未按期清偿，翁远于2019年1月3日向法院提起诉讼，案号为（2019）浙0106民初54号。在该案中，因翁远申请财产保全，法院查封了马利清名下两处房产以及赵锐勇名下位于友谊新村101室的房屋。后双方达成了调解协议，法院于2019年8月9日出具调解书，确认由长城影视公司于2019年8月30日前一次性归还翁远借款2000万元并支付计算至2019年7月20日止的利息300万元，否则应加付自2019年7月21日起按年利率18%计算至实际清偿日止的利息，同时，长城动漫公司、赵锐勇及马利清对长城影视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等。后因借款人和保证人均未履行上述还款义务，翁远于2019年9月2日向法院申请了强制执行，案号为（2019）浙0106执4295号，该案尚在执行过程中，尚有23173800元债务未清偿。2019年10月11日，翁远发现赵锐勇在离婚时以《离婚协议书》的形式约定案涉几处房产归李恰所有，认为赵锐勇恶意规避债务，遂提起了本案之诉。再查明，时代之光1302室、菜户营甲1703室房屋系由赵锐勇于2003年个人购买。赵锐勇曾于2016年10月20日出具《房产赠与书》，将时代之光1302室房屋赠与李恰，并称“房产转移手续由李恰根据自身条件成熟时予以办理”。在2016年6月23日，李恰曾以个人名义委托装修公司对时代之光1302室房屋进行装修。西溪诚园1202室房屋，系李恰婚后出资13100000元于2018年3月27日购买，并于2018年4月4日支付了房屋税费、办理了产权转移手续，并登记为李恰单独所有。李恰与卖房人曾于2018年3月27日签订《协议》一份，其中，赵锐勇作为李恰配偶签字承诺放弃该房屋的产权。在办理产权转移登记时，赵锐勇与李恰签订《财产约定书》重申：李恰购买了西溪诚园1202室房产一套，应属夫妻共同财产，现其夫妻双方约定该房产属李恰一人所有，不作为夫妻共有产权，配偶赵锐勇自愿放弃该产权等。友谊新村101室房屋，系赵锐勇的婚前财产，自2000年11月28日起至今仍登记在赵锐勇名下，自2019年1月23日起已被多家法院查封。又查明，赵锐勇持有长城影视公司66.67%的股份（认缴出资133339.9万元），现已被多家法院查封冻结；另持有上市公司长城动漫公司1.01%的股份，并自2017年11月1日起担任一带一路公司执行董事、董事会主席职务。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赵锐勇无正当理由未在答辩期内提出管辖权异议，故对其当庭对本案管辖权提出的异议不再审查。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翁远行使撤销权的条件是否成就。根据法律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即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前提条件是债务人因与李恰的民事行为导致其财产减少并使得债权人的债权无法清偿。本案中，翁远主张赵锐勇为逃避债务以签订《离婚协议书》的方式将案涉三处房屋恶意转移给李恰，损害了翁远作为债权人的利益，对该行为应予以撤销。对此，该院认为，离婚协议系夫妻双方围绕解除婚姻关系之目的而签订的有关身份关系的协议，优先适用于婚姻法等特别法的规定，不同于一般的合同。离婚协议的财产分割与特殊的人身关系紧密联系，与过错、子女抚养等情况密切相关，属于整体性安排，不能单独割裂判断。因此，离婚协议中的财产分割不同于普通的财产处分行为，不能仅以等价有偿作为衡量评判的标准。根据现已查明的事实，案涉三处房产中，除菜户营甲1703室房屋系赵锐勇在离婚时放弃的婚前个人财产外，时代之光1302室房屋系赵锐勇于2016年赠与李恰，发生在翁远与赵锐勇建立债权债务关系之前，不符合撤销的条件，而西溪诚园1202室房屋系李恰婚后个人出资购买，并在购买时已与赵锐勇约定并登记为单独所有，故离婚协议只是对上述两处房产归属的重申。从照顾子女和女方权益角度及资产状况考虑，案涉离婚协议中对子女抚养、债权债务的处理尚属合理，赵锐勇分割处置财产的行为不能简单定性为“无偿转让财产”。同时，翁远的债权并未被认定为赵锐勇与李恰的共同债务，且赵锐勇与李恰协议离婚发生在翁远向赵锐勇主张担保债权之前，聊天记录也可以证明赵锐勇与李恰在离婚前确实存在矛盾分歧，感情不睦，因此，目前的有效证据尚不足以证明李恰对赵锐勇的个人债务知情或者二人有逃避债务的恶意。此外，翁远的债权尚在执行过程中，虽然长城影视公司及赵锐勇目前资金困难，但该案还有其他被执行人，已查封的房产、股权等财产亦尚未处置完毕，即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翁远的债权无法得到清偿。综上，翁远行使撤销权并不符合法定的条件，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翁远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9375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174375元，由翁远负担。 二审期间，上诉人翁远向本院提交了证据1、股权出资设立登记通知书（2018）第0159号，证明2018年9月21日，因负债3.5亿元，赵锐勇将其长城影视文化集团有限公司51%股权（即102000万元股权）出质给了横琴三元勤德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其时赵锐勇财务状况严重恶化，并无偿债能力。证据2、股权出质设立登记通知书（2018）第0199号，证明2018年11月15日，因负债15亿元，作为实际控制人之一的赵非凡，将其于长城影视文化集团有限公司33.33%股权（即66660.1万元股权）出质给了之江新实业有限公司，由赵氏父子实际控制的长城影视文化企业集团有限公司系一空壳公司，实无偿债能力。证据3、股权出质设立登记通知书（2018）第0220号，证明2018年11月15日，因负债15亿元，赵锐勇将长城影视文化集团有限公司15.67%股权（即31339.9万元股权）出质给了之江新实业有限公司，赵锐勇的财务状态严重恶化，已无偿债能力。证据1-3证明，因个人负债18.5亿元至2018年11月15日，赵锐勇有二次质押，作为实际控制人的他已将其于长城影视文化企业集团有限公司全部股权质押，其与该公司已无实质性财产性权利。证据4、情况说明一份，证明长城影视文化企业集团有限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为赵氏父子。证据5、今日头条新闻一篇，证明长城影视文化企业集团有限公司及赵氏父子财务状态极其恶劣，其中天眼查显示长城集团有115条股权质押信息，39条股权冻结信息，30条开庭公告信息，23条法院公告，限制消费令10条。证据6、今日头条新闻一篇，证明2016年底长城系及赵锐勇即经济危机重重，不惜以高息借入巨额资金且现实又因支付不能而违约。证据7、西湖区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两份，证明另案的被告及第三人，以同样的手段实施同样的行为，以达到不偿还担保债务的目的。而且这两份判决确立了符合法律规定的判决理由，10448号第8-9页当中关于“债务人以及……的责任财产”这个判决理由，可以作为本案的判决理由。证据8、（2019）浙01执910号之一执行裁定书、（2019）浙01执608号悬赏广告二份、（2019）浙0106执4295号之一执行裁定书及笔录，证明赵锐勇或长城影视公司均无财产可供执行。被上诉人赵锐勇向本院提交了证据1、长城集团关于有关事项的说明，证明长城集团及其控股的上市公司在赵锐勇与李恰离婚时仍有很高的价值，并非如翁远称没有价值，翁远的债权仍有保障，长城集团与长城影视不是同一主体。证据2、长城集团与横琴三元的借款协议及付款凭证，赵锐勇、赵非凡、长城集团与之江新实业协议书；证明长城集团股权被质押所担保的两笔款项的借款注资主体为长城集团，不属于赵锐勇的个人直接负债，其实际借入到位的资金已在长城集团2018年末财务报表反映。证据3、长城集团所持目药、长动、长城股票流通市值计算表（2018年12月31日前20个交易日）及数据来源截图，证明按2018年12月31日前20个交易日收盘价平均值及长城集团持股数计算，长城集团所持三家A股上市公司股票流通市值为193208.97万元，比财务报表反映的长城集团所持三家上市公司股东权益多170822.466万元。证据4、关于上市公司控股权转让溢价价值市场信息报告，证明上市公司控股权转让存在溢价，其计算方法为上市公司转让控股权时扣减股票流通市值后的溢价，单个上市公司控股权转让溢价的市场价值在7-10亿元，高者可达20亿元以上。被上诉人李恰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经质证，对翁远提交的证据，赵锐勇认为，证据1-3，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证明目的有异议，相关股权能够被质押，可以证明股权有巨大的价值，股权质押时赵锐勇所持有长城集团的股权价值20余亿元，该价值投资人也是认可的，而不是翁远所陈述有关股权没有价值的事实，且有关借款主体是公司，不是赵锐勇个人。证据4，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证明的事实与本案无关，该情况说明不能说明长城集团实际债务人是赵锐勇。证据5，新闻报道不是来源于直接事实，其所例举的有关事实没有得到长城集团的认可，新闻报道有倾向性和必要的夸大和误导，只是反映部分事实，不能反映本案背景的所有事实。证据6，新闻报道不是来源于直接事实，其所例举的有关事实，没有得到长城集团的认可，新闻报道有倾向性和必要的夸大和误导，只是反映部分事实，不能反映本案背景的所有事实，从新闻报道看，双方的信托贷款合同约定年利率8.6%，符合正常的利率期间，可以说明长城集团的偿债能力当时债权人是认可的，本案中翁远给长城集团的借款利率是24%，足以说明翁远出借债务时，对于出借时长城集团的短期偿债能力和投资风险有客观的认识，不能达到翁远的证明目的。证据7，该两判决书，赵锐勇已经提出上诉，尚在杭州中级法院审理中，不属于终审判决，其次，赵锐勇与翁远的债权金额本金、利息合计是九千余万元，远远超过本案的债权担保两千万元。其次，赵锐勇个人是长城集团的实际控制人，持有长城集团66.67%股权，赵非凡不是长城集团的实际控制人，双方的责任财产承担能力不能等同，两个基本事实差异是法院认定事实的不同基础。证据8的执行时间均为被上诉人离婚后，不能证明上诉人据以主张债权人撤销权的依据，长城集团公司名下仍有企业股权、上市公司股份等资产，只是由于被采取执行措施无法变现用于偿债，不能证明上诉人的债权最终无法得到偿还。李恰认为，证据1是2018年9月形成的，本案是2019年底经过一审，故不属于新证据。证明书可以证明赵锐勇的长城集团是公众所认可的价值，价值数额也有，长城集团是赵锐勇与李恰结婚之前的婚前个人财产，并且在离婚协议中李恰没有得到长城集团的股权。证据2-3，质证意见同证据1。证据4，同赵锐勇质证意见一致。证据5、6，与本案无关。证据7，判决书还未生效，据李恰所知，赵锐勇已提出上诉，故不能作为证据，并且两份判决书中的观点及相关的事实也与本案存在实质的差异。证据8未发表意见。对赵锐勇提交的证据，翁远认为，证据1不客观、不真实，不足以采信。证据2足以证明无论主债务人还是作为担保人的赵锐勇负债累累，断无偿还本案债务的能力，故其以离婚方式对已有财产的处置，显然损害了翁远作为债权人的利益。证据3的质证意见同证据2。证据4确定赵锐勇以离婚形式处置已有财产正当性的前提条件，不在于主债务的报表如何天花乱坠，而在于其实际偿债能力。这些已被多家法院查封、冻结又被质押的股权不足以证明其具备偿债能力，倒是主债务人有能力偿还债务，立即偿还才是最好的明证。证据5，贾跃亭的“乐视模式”，曾令投资者趋之若鹜，最终他浪迹天涯了，留下一大堆债务，赵锐勇所认为的“股权转让溢价”只是痴人做梦的一厢情愿。同时，1、赵锐勇提交的证据清单反映出证据来源于赵锐勇，赵氏父子是实际控制人，公章掌握在赵锐勇手中。2、赵锐勇提到上市公司完全可以保证偿还债务，翁远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赵锐勇及主债务人一定没有偿债能力。3、实际上本案中如果赵锐勇认为有偿债能力，赔偿就可以了。4、翁远提供的两份今天头条新闻，揭露了基本的事实。所以本案的赵锐勇、长城公司等，没有一方向债权人偿还过债务，赵氏父子以相同的形式进行债务逃避。故赵锐勇的证据不真实客观，也不能达到其的证明目的。李恰对于赵锐勇提供的证据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认可。 本院经审查后认为，翁远向本院提交的证据1-8，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赵锐勇向本院提交的证据1-4，尚不足以实现其证明目的，故对其证据效力不予认可。 经审理，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除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予以确认外，另查明：（一）（2019）浙0106执4295号执行案件因被执行人长城影视文化企业集团有限公司、长城动漫公司、赵锐勇、马利清暂无可供执行的财产，已经裁定终结该案本次执行程序。（二）为本案诉讼，翁远向浙江品泽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代理费500000元。 本院认为：本案中翁远诉请撤销赵锐勇与李恰之间离婚协议书的财产分割条款，对此本院认为，离婚协议书系围绕双方解除婚姻关系之目的而展开、且涵括子女抚养、财产分割、债务处理等事项的整体性协议安排，其夫妻共同财产分割条款不宜以是否无偿转让予以评价，故翁远诉请撤销西溪诚园1202室房屋的财产分割条款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本院同时注意到，当事人之间的离婚协议书关于财产分割部分一般指向婚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财产，当事人通过离婚协议书处分自身的婚前个人财产并非双方解除婚姻关系的必须条款，在当事人负有其他债务且不具有充足债务履行能力的情形下，当事人无偿处分自身个人财产的自由意思应当受有限制，故赵锐勇于本案中通过离婚协议书转让其婚前个人财产即菜户营甲1703室房屋、时代之光1302室房屋予李恰的处分行为仍应当受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之约束。审查本案现有证据，首先，翁远对赵锐勇享有的债权已经有生效裁判予以确认并进入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程序，并因赵锐勇等被执行人暂无可供执行的财产而终结了该次执行程序，翁远之债权受有损害的情形明显且与赵锐勇处分自身婚前财产的行为直接关联；其次，赵锐勇于本案中通过离婚协议书转让其婚前个人财产即菜户营甲1703室房屋、时代之光1302室房屋予李恰的行为实质系赠与行为且赠与行为完成于2018年12月房屋产权过户之时，即赵锐勇在其对翁远的债务清偿期届满之后无偿转让其自身的责任财产；在此情形下，翁远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撤销相应的财产处分行为即赵锐勇分别于2018年12月21日及12月24日转让菜户营甲1703室房屋、时代之光1302室房屋予李恰的行为。至于翁远主张的实现债权费用515000元问题，债权人行使撤销权所支付的必要费用应当由债务人负担，本院综合全案情形后酌情确定为赵锐勇应当负担债权实现费用200000元。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实体处理有所不当，翁远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6民初9536号民事判决； 二、撤销赵锐勇于2018年12月21日转让北京市海淀区西直门北大街45号1号楼13层1302房屋予李恰的房屋转让行为； 三、撤销赵锐勇于2018年12月24日转让北京市丰台区菜户营甲88号院1号楼17层1门1703室房屋予李恰的房屋转让行为； 四、驳回翁远的其余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69375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174375元，由翁远负担57410元、赵锐勇负担11696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9375元，由翁远负担57410元、赵锐勇负担11196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剑 审判员 王杨沁如 审判员 张  蕊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七日 书记员 金 佳 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