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雄安新区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96刑初6号 公诉机关河北省人民检察院雄安新区分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1，女，1972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雄县。系被害人穆某之女。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2，女，1980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涿州市。系被害人穆某之女。 上述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诉讼代理人杨华，河北公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赵群兴，男，1946年6月15日出生于河北省雄县，汉族，初中文化，户籍地及住址河北省雄县，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20年5月24日被雄县公安局监视居住，同年11月2日被本院监视居住。 指定辩护人王德桥，河北冀雄律师事务所律师。 河北省人民检察院雄安新区分院以雄安检业务部刑诉〔2020〕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赵群兴犯故意杀人罪，于2020年10月28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1、陈某2以要求被告人赵群兴赔偿经济损失为由，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河北省人民检察院雄安新区分院指派检察官王磊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诉讼代理人杨华，被告人赵群兴及其辩护人王德桥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赵群兴与被害人穆某系夫妻关系，2020年5月因家庭琐事发生矛盾，赵群兴将穆某打伤并购买农药声称要服药自杀，经亲属劝解后与被害人和某1。2020年5月18日上午，赵群兴与穆某在雄县富城家属楼2单元502室的家中，因琐事再次发生冲突，赵群兴用铁制套筒扳手击打穆某头部数下，致穆某死亡，赵群兴留下遗书后喝下事先准备好的甲胺磷农药自杀。当日中午，被害人亲属到赵群兴、穆某住处，发现被害人遇害后报警，赵群兴被送至雄县医院抢救后脱离生命危险。经鉴定，被害人穆某系被钝器作用致失血性休克合并创伤性休克死亡。 针对指控的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宣读和出示了物证、书证、现场勘验笔录、鉴定意见、视听资料、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与辩解等证据，据此认为被告人赵群兴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刑事责任。考虑本案系婚姻家庭矛盾激化引发，被告人审判时已近七十五周岁，到案后如实供述犯罪，建议对被告人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诉讼请求为，依法判令被告人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各项损失共计100万元，并请求对被告人赵群兴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诉讼代理人的代理意见为，本案被害人无任何过错，被告人提前准备作案工具，多次击打被害人要害部位，被害人受伤倒地后亦未施救，被告人辩称其不属于故意杀人，试图证实被害人存在过错，认罪态度恶劣，至今未对被害人亲属给予任何赔偿和安慰，请求对被告人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被告人赵群兴庭审中对指控的事实予以供认，辩解称其出生于1945年正月十三，属狗；被害人将家中钱财用于传销，多次借钱给一个叫毕某的男子，两人因此产生矛盾，案发时被害人先拿铁质套筒扳手击打其头部，被害人对引发本案存在过错；其只是和被害人打架，并没有想杀死她，不构成故意杀人罪。对于附带民事部分其愿意赔偿，但没有经济能力。 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为，本案系婚姻家庭矛盾引发，被害人对引发案件存在一定过错；被告人赵群兴冲动之下打击被害人并未考虑后果，放任死亡后果的发生，主观上为间接故意；被告人系初犯、偶犯，请求对其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赵群兴与被害人穆某（殁年66岁）于2003年4月2日登记结婚，婚后感情一直较为和谐。因穆某借钱给他人投资，案发前几日二人曾发生矛盾，赵群兴将穆某打伤并购买农药声称要服药自杀，经亲属劝解后与被害人和某1。2020年5月18日上午，赵群兴与穆某在位于雄县的家中，因借钱的事再次发生冲突，赵群兴用铁制套筒扳手击打穆某头部数下，致穆某死亡，赵群兴留下遗书后喝下事先准备好的甲胺磷农药意图自杀，被亲属发现后报警，赵群兴被送至雄县医院抢救后脱离生命危险。 另查明，被害人穆某于1954年3月25日出生，系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1、陈某2的母亲。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如下： （一）发破案及被告人到案的相关证据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实，2020年5月18日12时许，高某电话报警称，在雄县富城家属楼有人喝农药。雄县公安局民警赶到现场，男主人赵群兴喝农药被送往雄县医院抢救，女主人穆某被砸伤头部死亡。该局于当日立案侦查。 2.民警出警视频证实，接高某报警后，民警出警时执法记录仪记录的案发现场状况。 3.雄县城关刑警队出具到案经过、情况说明证实，2020年5月24日民警在雄县医院找到赵群兴，其仍未脱离生命危险。 （二）相关书证 1.户籍证明信、常住人口登记卡、死亡注销证明证实，被告人赵群兴1946年6月15日出生，公民身份号码1324341946××××××××，住址雄县；被害人穆某1954年3月25日出生，户籍住址同上，公民身份号码1504261954××××××××，死亡日期为2020年5月18日。 2.结婚登记申请书证实，赵群兴与穆某于2003年4月2日登记结婚。 3.雄县医院诊断证明书、住院病历证实，2020年5月20日诊断赵群兴为有机磷中毒、肺部感染、高血压3级；入院体格检查中记载“头颅无畸形、压痛、包块，无眼睑水肿。” （三）公安机关现场勘查笔录及物证提取、辨认情况 1.勘查笔录及照片、提取痕迹、物品登记表证实，现场位于雄县富城家属楼二单元5楼东门502室。客厅地面上有一具女性尸体，头部下侧有血泊，西侧地面有呕吐物及一副假牙，现场有多处滴落、甩落、擦蹭血；圆桌上有一红色套管扳手，上有疑似血迹，桌面上有2个标有“乙酰甲胺磷”字样的空农药瓶，瓶身有粉显指纹1枚；桌面有一张纸及一圆珠笔，纸上写有“毕某欠1万5千3百元整，黄某4万7千元整；影杰别怪我我实在过不去，我俩一块走拉!”等字样，纸张旁边有手机一部，手机背侧有疑似血迹。 2.侦查人员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侦查人员依法采集了陈某1血样、赵立新血样、赵群兴所穿裤子、赵群兴血样和指纹。 3.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经赵群兴对作案凶器依法进行辨认，确认侦查人员在案发现场提取的套筒扳手是其将穆某砸倒在地时所使用的“铁橛子”。 （四）鉴定意见及相关办案说明 1.雄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河北医科大学法医鉴定意见书证实，穆某病理变化轻微，不足以导致死亡。全身多处表皮剥脱及皮下出血，右额部、左颞顶部、左枕部、枕部有多处创口，分析为钝器形成。鉴定意见为死者穆某符合失血性休克合并创伤性休克死亡。 2.保定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鉴定书鉴定意见为，在排除同卵多胞胎和其他外源性干扰的前提下，尸体头部下侧血泊、客厅北墙上血迹、客厅东墙南门上血迹、手机上疑似血迹、扳手上血迹、附着物、嫌疑人赵群兴裤子上疑似血迹检出的ＤＮＡ与穆某血样在15个基因座基因型相同，其似然率为6.80×1018；不排除穆某和陈某1存在单亲遗传关系。 3.雄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指纹鉴定书证实，送检的现场客厅圆桌上乙酰甲胺磷空农药瓶上用磁粉刷显提取的指纹一枚与赵群兴右手中指指纹是同一人所留。 （五）证人证言 1.被害人穆某女婿高某证言证实，其岳父赵群兴和岳母穆某是再婚夫妻，平时感情很好。案发六七天前两人打过一次架，岳母的脸被打青，眼都睁不开。岳母之前做“太阳神”之类的投资。岳母挨打后第二天上午岳父给其妻电话里说岳母老是跟一起做投资的男的打电话且时间很长，他在前妻的坟地要喝药自杀，后听到他二女儿的哭声。其妻问其岳母，其岳母说都是正常的业务联系。后岳父找岳母赔礼道歉，两人和某1。案发当天11点多其妻说联系不上岳母，其赶到富城小区，和其妻、岳父家二女儿进门后看到岳父和岳母躺在客厅，岳母的脸色像是已经死了，岳父在岳母西面仰面躺着，口吐白沫，身体表面没有伤，后其报警并打120。 2.被害人穆某之女陈某1证言证实，其母穆某是二婚，继父叫赵群兴，2003年结婚。赵群兴有一儿两女，二女儿小名“二楼子”。其母下载了软件，可推荐他人入会员挣佣金，为了拉会员，电话打的多，赵群兴为此和其母吵架。案发当月5日，赵群兴打电话说打了其母，其母借给别人一万多元钱，他不想活了。电话里听二楼子说赵群兴在他前妻坟上。当天下午，其回家里，其母眼肿着，脖子有掐痕。后赵群兴一直给其母赔礼道歉，两人和某1。案发当天中午12点左右，二楼子说给爸妈打电话没人接，其和丈夫、二楼子陆续到富城小区，看到其母躺在地上，头部下面有一滩血，赵群兴嘴里吐着白沫。其没有看到赵群兴头上有伤。 3.被告人赵群兴之女赵某证言证实，2003年其父赵群兴与穆某结婚。案发当天10点左右，因其未联系上其父亲及穆某。11点30分左右其联系陈某1，后陈某1、高某陆续赶到富城小区，进门后其看到父亲和某2躺在地上，穆某身下有血，赵群兴嘴里吐着白沫。十多天前早晨穆某叫其过去，其看到穆某脸上青肿，穆某说她昨晚借给一个男的一万多元钱，之前还送给这个男的几双她卖的治高血压的鞋，其认为父亲吃醋了。后其带老两口买了手机，二人和某1。打架后其父去过其母亲的坟，在坟上给陈某1打了电话，后其带父亲回了自己家。其父1960年以后当兵，1970年前后退伍。 4.证人毕某的证言证实，其和某2是朋友，通过微信认识。其因投资理财缺钱，大概在2020年的四五月份向穆某借过15300元，已通过微信还给穆某的女儿陈某2了。 微信个人信息、转账记录证实，2020年4月24日毕某转给穆某2万元，5月1日穆某转给毕某300元，5月19日毕某还给陈某215000元，6月8日毕某还陈某22万元。 5.证人黄某的证言证实，其跟穆某是朋友。因生意周转，向穆某借款4万元，2020年1月7日2万元、4月16日2万元，其让毕某还给了陈某2。后其准备和毕某投资理财，毕某向穆某借了15000元，让穆某一起转给其35000元。 微信个人信息、转账记录证实，穆某分别于2020年1月7日、4月16日、4月22日、4月24日转给黄某2万元、2万元、5000元、30030元。 6.证人张某的证言证实，其属狗，正月初四的生日。其与赵群兴是小学同学，赵群兴小名叫“狗子”，可能因为他属狗。 （六）被告人赵群兴的供述与辩解 其前妻去世，十八年前娶了穆某，穆某有两个女儿女儿陈某1、陈某2。2020年5月18日，因穆某在白沟的某平台入了28000元会员费，二人产生矛盾，不知她从哪里拿出“铁橛子”砸到其太阳穴，其急了，抢过“铁橛子”使劲砸了她脑袋几下，她躺在地上，其喝农药后也躺在地上。客厅桌子上的白纸上“影杰别怪我我实在过不去我俩一块走拉”是砸了穆某后写的，“影杰”是陈某1。“毕某欠1万5千3百元整黄某4万7千元整”是原先记的账。农药是案发前十多天买的，因为平台投资问题，穆某想拉毕某投资，对方没钱，穆某就借给他15000元，为此其很生气，跟穆某打了架。其1964年3月入伍，1969年3月退伍，退伍军人证明书记载的出生年份是1945年，其生日是农历正月十三。退伍时更换地方驾驶证时把生日改为1946年6月15日。其同学张某可证明其是1945年生人，其属狗，被老人们称呼为“狗子”。 上述证据均经庭审举证、质证查证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对庭审中公诉人、诉讼代理人、被告人、辩护人提出的相关控辩及代理意见，本院分析、评判如下： 1.关于被告人年龄认定问题。被告人辩称自己是1945年正月十三出生，属狗，经查，证人张某证实其与赵群兴是同学，其本人属狗，赵群兴小名叫“狗子”，对赵群兴确切年龄不清楚。属狗应为1946年生人而非1945年，即赵群兴案发时不满七十五周岁，故对被告人赵群兴的该项辩解意见不予采纳。 2.关于定罪问题，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构成故意杀人罪且系直接故意；被告人辩称其不想杀死被害人，仅是与被害人打架；辩护人提出被告人系间接故意杀人。经查，尸体检验显示被害人头部有多处钝器创及线性骨折，结合现场勘验笔录、被告人供述，足以认定被告人持铁质套筒扳手用较大力度多次击打被害人要害部位头部，且作案后无任何施救行为，主观上具有剥夺被害人生命的故意，其行为应认定为故意杀人罪且为直接故意，对被告人及辩护人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3.关于被害人对引发本案是否有过错，被告人及辩护人提出穆某多次将家中钱财用于传销、借给他人，引发家庭纠纷，案发时先用套筒扳手砸被告人，对引发本案存在过错。经查，被告人住院病历显示头部无压痛、包块、眼睑水肿，证人高某证实发现赵群兴时其头上并无外伤，被告人关于穆某先用铁质套筒扳手砸其头部的辩解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不予采信。微信转账记录、被告人供述、多名证人的证言均可证实穆某将钱借给他人投资，上述事实系引发二人争执的原因，并不能证明穆某在本案中存在过错，故被告人、辩护人关于被害人存在过错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5.关于对被告人的量刑，公诉机关建议对被告人判处无期徒刑，辩护人请求对被告人从轻处罚，诉讼代理人请求对被告人判处死刑立即执行。经查，被告人与被害人结婚近十八年，感情一直较好，因被害人借钱给他人等原因产生矛盾，被告人未能采取妥当方式予以解决并导致矛盾升级。综合考虑，本案系夫妻间家庭矛盾处理不当而引发，被告人年事已高，到案后如实供述，公诉机关的量刑建议适当，本院予以采纳；被告人认为自己不构成故意杀人罪系对行为性质的辩解，不属认罪态度恶劣，诉讼代理人所提意见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赵群兴面对夫妻之间产生的矛盾，不能用理性、妥当的方式加以解决，亦未向亲属寻求帮助予以化解，而是以暴力方式非法剥夺妻子的生命，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被告人对因其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经济损失应当予以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主张的丧葬费，依法予以支持，提出的其他诉讼请求不属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赔偿范围，本院不予支持。经核算，丧葬费为人民币37887.5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10 一、被告人赵群兴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被告人赵群兴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1、陈某2经济损失人民币37887.5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三十日内给付。 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三份。 审 判 长  杨 忠 审 判 员  聂晓方 人民陪审员  赵保强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法官 助理  王一凡 书 记 员  张 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