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71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蓝月星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武侯区航空路**********。 法定代表人：杨建，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万欣，北京国度（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田维贵，男，1987年6月26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青羊区。 上诉人四川蓝月星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蓝月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田维贵借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7民初35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蓝月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2020）川0107民初3551号民事判决，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认定案涉《委托合同》《协议书》均无效，田维贵基于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全部返还；2.一审、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等全部费用由田维贵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2018年11月住房城乡建设部办公厅等七部门联合下发的《住房城乡建设部办公厅等关于开展工程建设领域专业技术人员职业资格“挂证”等违法违规行为专项整治的通知》（以下简称《通知》）明确规定禁止挂证等违法违规行为。该《通知》虽属部门规章，但目的系保护公共利益，由挂证产生的民事法律关系违背公序良俗。2.结合国务院相关部门整治挂证的活动，应当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十二条属于效力性强制规定。《委托合同》约定的挂靠行为违反了上述规定，应认定无效，而该约定系《委托合同》的主要条款，因此《委托合同》应当无效。另，为解除《委托合同》签订的《协议书》作为补充协议，因主合同无效而无效。因此，蓝月公司不应向田维贵支付证书使用费，且田维贵基于《委托合同》取得的财产应予以返还。3.即便认定案涉《委托合同》有效，违约方亦并非蓝月公司。《委托合同》约定田维贵“需配合办理，并提供四川政务服务验证码”，而田维贵在未与蓝月公司协商的情况下直接更改四川政务服务中心密码并拒绝向蓝月公司提供四川政务服务中心验证码，导致蓝月公司工作无法正常开展，亦无法将田维贵的证照自平台下撤。二、田维贵在明知挂证行为违法的情形下仍将证照出租至蓝月公司处并获利，判决认定蓝月公司应当向田维贵支付证书使用费，无异于支持了违法挂证行为的实施，不利于建筑工程行业禁止挂证法律法规的施行及建筑行业的稳定。三、因田维贵的违约行为导致蓝月公司的损失，蓝月公司保留追究田维贵全部法律责任的权利。 田维贵辩称，1.双方于2019年7月18日签订的《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当合法有效。2.关于密码的问题，蓝月公司使用账号密码只需两三分钟，2019年6月20日左右蓝月公司需使用账号上报信息，田维贵提供了密码；2019年7月18日蓝月公司需使用账号下载电子证书，田维贵没有第一时间提供是因其工作单位7月份发现了挂靠行为要将证书拿回，田维贵将此事通知蓝月公司后，蓝月公司要求田维贵继续提供密码。田维贵更改账号密码是因其涉及个人隐私，且2018年田维贵的证书曾被其他中介私自多次注册，因此田维贵在蓝月公司需要密码时再进行提供。2019年7月18日田维贵给蓝月公司提供了密码并确认了账号密码已使用完毕。3.蓝月公司多次劝说田维贵挂证，并表明其不会让证书被拉入黑名单，若发现问题会第一时间联系单位进行注销。田维贵这才与蓝月公司签订了《委托合同》，该合同出于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但蓝月公司现在却主张《委托合同》无效。4.七部门的《通知》要求建造师、施工单位还有专门提供挂证信息的人力资源服务单位整改，田维贵若因本案涉及违法行为，蓝月公司应当承担责任。 田维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蓝月公司按照协议约定支付田维贵证书使用费5400元（含延期费)，以及误工费、往返车费、诉讼费等1000元，合计64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田维贵系二级注册建造师，其陈述自认就职于核工业西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2019年6月27日，田维贵与蓝月公司签订《委托合同》，约定田维贵委托蓝月公司协调推荐注册二级建造师的聘用企业，聘用期限为证书注册在推荐的建筑企业所属建设主管部门公告之日起往后1年，田维贵提供的建造师证书，蓝月公司只能用于企业资质升级和资质年检，建造师网上注册成功后5-7个工作日内，蓝月公司向田维贵支付全款14000元。双方经过协商达成一致意见后不得无故拖延、中止履行或随意解除合同，但因田维贵所在公司要求及国家政策方面等非田维贵主观原因导致合同必须解除时，蓝月公司应无条件为田维贵协调证书注册企业办理建造师注销、退证等手续，田维贵按照蓝月公司实际使用证书的时间，按照每月1167元收取费用。 上述合同签订前，蓝月公司向田维贵预付了费用2000元。经蓝月公司推荐，田维贵的二级注册建造师证书于2019年7月8日正式注册登记在四川杰源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杰源通公司）。 二、2019年1月，四川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等有关部门联合下发了《四川省工程建设领域专业技术人员职业资格“挂证”等违法违规行为专项整治方案》的通知，自2019年1月至2019年9月期间，在全省范围内开展上述专项整治活动，加强工程建设领域专业技术人员职业资格证书管理，规范专业技术人员从业行为，遏制职业资格“挂证”现象。 田维贵在上述《委托合同》签订后，根据其工作单位自查要求需注销其对外挂证的行为，为此田维贵与蓝月公司协商终止委托，注销对外挂证事宜。2019年7月17日，蓝月公司回复田维贵，因杰源通公司正在办理资质中，暂无法办理挂证注销。为此，田维贵与蓝月公司于2019年7月18日签订《协议书》，蓝月公司承诺在2019年9月6日之前使用完田维贵二级建造师，并督促杰源通公司在网上办理完结注销手续，若有延期蓝月公司将向田维贵支付每日200元的延期费用，逐日累计。《协议书》自蓝月公司盖章并将照片发送至田维贵微信时生效。2019年7月8日-2019年9月6日期间，证书使用费由蓝月公司向田维贵按照40元／日标准支付。 上述协议签订当日，田维贵将证书所在的四川政务服务账号密码告知蓝月公司，用于办理挂证注销手续。2019年7月31日，蓝月公司通知田维贵：证书下个月能撤下来，田维贵需将2000元预付款退给蓝月公司。为此，田维贵于2019年8月26日向蓝月公司退回预付款1000元。2019年9月25日，蓝月公司办理完毕田维贵二级建造师证书挂靠注销手续。 一审法院认为，田维贵与蓝月公司基于《委托合同》约定进行的工程建设领域专业技术人员职业资格证书对外挂证的行为，属于国家职业资格挂证违法违规行为专项整治的范围。基于上述违法违规行为专项整治活动的要求，双方之间终止委托关系，就挂靠证书办理注销手续事宜签订了《协议书》，对此蓝月公司应当按照协议约定在2019年9月6日前督促违规用证单位杰源通公司在网上办理完结挂证注销手续，并按协议约定支付田维贵一定的费用，该协议约定系双方终止违规行为处理善后事宜作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为法律法规所禁止。 根据协议约定，2019年7月8日至2019年9月6日为约定挂证注销期间，蓝月公司应当按照40元／日标准支付田维贵证书使用费，因蓝月公司违约未在2019年9月6日前办理完成挂证注销手续，则应计算费用60天共计2400元。故，田维贵诉请蓝月公司支付该笔费用240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因蓝月公司在建设厅网站上办理完成挂证注销手续的时间为2019年9月25日，则实际违约逾期20天，按照逾期按每日200元支付逾期使用费的约定，蓝月公司应支付田维贵40**元。故，田维贵诉请蓝月公司支付证书使用费400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田维贵主张因蓝月公司逾期违约行为导致其往返成都产生的误工费、车费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因田维贵未提供相应证据充分证明发生上述费用的事实，以及发生上述费用与蓝月公司违约行为之间因果关系的必然性，且一审法院已经支持的蓝月公司应当按约承担的证书使用费足以弥补田维贵所受到的损失，故对于田维贵关于误工费、往返车费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根据上述，一审法院支持的蓝月公司应当向田维贵支付的费用共计6400元，因蓝月公司提前预付给田维贵费用2000元，扣除田维贵退还的1000元后尚余1000元，该1000元应在蓝月公司应当向田维贵支付的费用中予以扣除，则蓝月公司应向田维贵支付的剩余费用为5400元。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蓝月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田维贵证书使用费5400元；二、驳回田维贵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25元，由蓝月公司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蓝月公司提交了田维贵与蓝月公司的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基于田维贵的违约行为导致其证照无法及时从网上撤下来。田维贵质证认为：2019年7月16日找田维贵要密码属实，但7月16日之前田维贵已明确告知蓝月公司，田维贵所在单位在查，不能继续挂靠。且《委托合同》第6条也对此有约定，7月17日田维贵也去建设厅对挂证事宜进行了咨询，建设厅让田维贵与蓝月公司协商，因此才有7月18日达成一致意见的《协议书》，田维贵按照《协议书》执行，第一时间给了蓝月公司其账号密码。7月18日下午3点时左右田维贵向蓝月公司核实密码是否用完，蓝月公司确认已用完，因此田维贵并没有导致蓝月公司业务没有办理完毕。 田维贵提交了如下证据：1.2019年1月10日至2019年7月17日田维贵与蓝月公司的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不是田维贵主动与蓝月公司联系，是蓝月公司多次找田维贵协商并签订协议，还称很安全，不会出什么问题。2.2019年7月17日由蓝月公司发给田维贵的微信聊天截图，载明杰源通公司称“这边也不会给他点注销”，“他自己想办法吧”，“这样搞”，“这边等着上报资质”,拟证明因蓝月公司不同意当时的时间点注销，因此杰源通公司就没有点同意。蓝月公司质证认为：1.对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委托合同》是否有效与本案无关，无法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2.对该微信聊天截图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这是杰源通公司不会点注销，与蓝月公司无关。 本院认证如下：田维贵与蓝月公司的微信聊天记录、蓝月公司发给田维贵的微信聊天截图因双方均未对真实性提出异议，故本院予以采信，但证明目的在本院认为部分予以阐述。 对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二审审理查明，微信聊天记录载明，在2019年7月16日左右，蓝月公司问“你的四川政务服务账号密码改了吗”，田维贵问“还有什么用呢”，蓝月公司称“要用一下，我要登一下”。在2019年7月18日中午，蓝月公司将《协议书》发送给田维贵后，蓝月公司问“帐号密码”，田维贵向蓝月公司发送了账号和密码。同日下午，田维贵问“账号用完了没”、“刘老师”，蓝月公司回答“用完了”。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协议书》是否有效；二、蓝月公司未在《协议书》约定时间办理完成注销手续是否构成违约。本院综合评述如下： 一、《协议书》是否有效。 由于《协议书》约定的使用费条款实质为基于建筑行业的挂证行为获取利益，而建筑行业挂证行为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因而《协议书》约定的使用费条款无效，蓝月公司不应支付田维贵使用费40×60=2400元。 但《协议书》除使用费条款以外的其他条款系双方终止违规行为处理善后事宜作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为法律法规所禁止，因而有效。 另，《委托合同》与《协议书》均为独立的合同，《协议书》并非《委托合同》的从合同，而本案中田维贵是根据《协议书》提起诉讼请求，故《委托合同》是否有效，与本案不具关联性，本院对此不予评述。 二、蓝月公司未在《协议书》约定时间办理完成注销手续是否构成违约。 双方均认可，证照在网络平台办理注销手续的具体流程是由田维贵在网络平台申请注销，杰源通公司直接点同意就可以。 蓝月公司认为实际是由蓝月公司代理田维贵在网络平台申请注销，故蓝月公司需要田维贵提供账号密码、验证码，而田维贵所在单位发现田维贵挂证行为后，田维贵自行更改了网络平台的密码且拒绝向蓝月公司提供验证码，导致蓝月公司无法为田维贵办理证照注销手续，故蓝月公司延期办理证照注销手续应归责于田维贵，蓝月公司不构成违约，因而不应支付延期费用；田维贵认为是田维贵自己在网络平台申请注销，且在2019年7月18日签订《协议书》后田维贵已向蓝月公司提供了更改后的账号密码，且蓝月公司后称已使用完账号密码。 本院认为，双方均认可的证照在网络平台办理注销手续的具体流程中并未提及需使用验证码，且根据一审的微信聊天记录载明，在2019年7月18日蓝月公司将《协议书》发送给田维贵后，田维贵向蓝月公司发送了更改后的账号密码，且蓝月公司后称账号密码“用完了”，蓝月公司当时并未提出无验证码的异议，且蓝月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证照在网络平台办理注销手续的具体流程中需要使用验证码，故应由蓝月公司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且在2019年7月18日蓝月公司将《协议书》发送给田维贵后，田维贵向蓝月公司发送了更改后的账号密码，故本院对蓝月公司关于其延期办理证照注销手续不应归责于蓝月公司的主张不予支持。蓝月公司延期办理证照注销手续构成违约，因蓝月公司在建设厅网站上办理完成挂证注销手续的时间为2019年9月25日，则实际延期20天，根据延期按每日200元支付延期费的约定，一审认定蓝月公司应根据《协议书》支付延期费4000元，并无不当。因蓝月公司提前预付给田维贵费用2000元，扣除田维贵退还的1000元后尚余1000元，该1000元应在蓝月公司应当向田维贵支付的费用中予以扣除，故蓝月公司应向田维贵支付4000- 1000=3000元。 田维贵的一审诉讼请求并未提及保全费，且蓝月公司一审时并未就保全费提起反诉，故本院对蓝月公司二审时要求田维贵承担保全费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蓝月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7民初3551号民事判决； 二、四川蓝月星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田维贵延期费3000元； 三、驳回田维贵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25元，由四川蓝月星企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14元，田维贵负担1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四川蓝月星企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28元，田维贵负担2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王 嫘 审判员 叶云婧 审判员 傅科文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七日 书记员 牟玉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