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67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莉，女，1969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成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方元，四川众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春燕，四川众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彬，男，1971年5月25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成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伟，四川蜀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亲成，男，1942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成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晋川，四川举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林莉因与被上诉人林彬、林亲成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8民初35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莉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林彬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林彬、林亲成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黄家碧死后并无遗嘱，法定继承人为林亲成、林莉、林彬。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六条，如认定案涉房屋为夫妻共同财产，母亲黄家碧遗产应为案涉房屋的50%。三人共同共有案涉房屋的一半，另一半属于林亲成个人所有，一审判决认定房屋在分割之前归三人共同共有错误。林亲成基于个人所有部分与林莉签订的房屋买卖及赠与合同有效。按照法定继承，林亲成与林莉的份额超过案涉房屋三分之二以上，有权处分案涉房屋。2.一审法院认定林莉与林亲成之间是遗产分割行为，该遗产分割是三人在黄家碧死后协商决定将100余万元现金分给林彬，案涉房屋分给林莉。由于三人遗产分割未签书面协议，在实际履行后林彬反悔起诉，一审法院在认定遗产分割行为的基础上，以未经林彬同意，认定买卖及赠与合同无效前后矛盾。3.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判决林亲成与林莉签订的买卖及赠与合同无效错误。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认定合同有效。4.林彬主张林莉与林亲成恶意串通损害其继承权错误。 林彬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案涉房屋系三人共同共有，林莉和林亲成恶意串通损害了林彬的利益。 林亲成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1.一审认定案涉房屋在分割前归三人共同共有无误。《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六条“将共同所有的财产的一半分出为配偶所有”的前提是“如果分割遗产”，案涉房屋三继承人尚未进行遗产分割，配偶基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六条享有共有物请求权，在林亲成行使请求权，分割共有物之前，案涉房屋整体处于三人共同共有状态，三人不分份额地对共有物享有权利承担义务，相互没有转移的标的物，共同共有人之间的转让无法律依据。只有分割后，按份共有人就其份额才能实施转让。2.案涉《赠与合同》《成都市存量房买卖合同》实为遗产分割处分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应属无效，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 林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决确认林莉、林亲成对位于成都市成华区××路××号××栋××单元××楼××号××房××进行赠与的赠与合同以及进行买卖的买卖合同无效。一审诉讼过程中，林彬变更诉讼请求为依法判决确认林莉、林亲成对位于成都市成华区××路××号××栋××单元××楼××号××房××签订的《赠与合同》及《成都市存量房买卖合同》无效，并由林莉、林亲成将房屋产权恢复登记至林亲成名下。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林亲成与黄家碧于1968年4月30日登记结婚，林莉和林彬系林亲成与黄家碧的子女。1998年9月9日，林亲成作为购房人与四川电力送变电建设公司签订《售购房合同》，约定四川电力送变电建设公司将位于成都市成华区××路××号××幢××单元××楼××号，竣工使用于98年的砖混结构，建筑面积81.37平方米的二室一厅公有住房一套出售给林亲成，该套房屋应付总价款为37388.20元，林亲成选择一次付款，给予应付总房价款20%的付款折扣率，折扣后实付总房款为29910.56元。1999年1月19日，上述案涉房屋产权因房改购买转移登记至林亲成名下（权0××8号）。 一审另查明，2020年1月15日，林亲成（赠与人）与林莉（受赠人）签订《赠与合同》，载明林亲成与林莉系父女关系，林亲成自愿将位于成华区××路××号××幢××单元××楼××号的房产（权0××8号）全部81.37平米1%赠与给林莉。同日，林亲成与林莉就案涉房屋申请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2020年1月22日，该房屋产权因赠与、土地使用权权利期限、性质、用途变更等其他事项变更转移登记至林莉、林亲成名下。2020年1月22日，林莉作为买方与林亲成作为卖方签订《成都市存量房买卖合同》，约定将案涉房屋出卖给林莉，房屋成交价格为500000元，双方于2020年1月31日前申请办理房屋转让交易手续，同日，林亲成与林莉就案涉房屋申请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2020年2月14日，案涉房屋因存量房买卖转移登记至林莉名下。 一审再查明，黄家碧于2012年3月7日死亡。 一审庭审中，林亲成与林莉均陈述林莉未就案涉房屋买卖支付价款，同时林彬、林莉陈述黄家碧未留有遗嘱，林亲成陈述黄家碧口头说过将房屋留给林彬。另，林彬、林亲成、黄家碧均陈述除其三人外，黄家碧无其他继承人，林彬与林亲成陈述未处分黄家碧的遗产，林莉陈述就黄家碧遗产进行了处分。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主要有两点，一是案涉房屋原系林亲成个人财产还是林亲成与黄家碧的夫妻共同财产；二是案涉《赠与合同》与《成都市存量房买卖合同》是否无效。 首先，案涉房屋原系林亲成个人财产还是林亲成与黄家碧的夫妻共同财产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由一方婚前承租，婚后用共同财产购买的房屋，房屋权属证书登记在一方名下的，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之规定，案涉房屋系林亲成和黄家碧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的房改出售的房屋，并登记在林亲成一人名下，虽然林亲成主张购房时林彬亦有出资，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且购买时二人已经结婚多年，故应当认定案涉房屋系以林亲成与黄家碧的夫妻共同财产购买，应系二人的夫妻共同财产。对于林莉关于案涉房屋系林亲成的单位福利房，属于林亲成个人财产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其次，关于案涉《赠与合同》与《成都市存量房买卖合同》是否无效的问题。第一，因案涉房屋原系林亲成与黄家碧的夫妻共同财产，黄家碧去世后，其就涉案房屋的份额应由林亲成、林莉和林彬继承；第二，虽然林莉主张已经对黄家碧遗产进行了分割，并申请了证人出庭作证，证人陈述其在林莉家里听到林亲成说过钱给儿子，房子给女儿，但黄家碧遗产如何分割并不是由林亲成一人决定，林莉又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黄家碧去世后继承人对其遗产进行分割的事实，故一审法院对林莉的该项主张不予采纳，且该房屋在分割之前,应归林亲成、林莉、林彬三人共同共有；第三，虽然案涉房屋发生所有权权属转移登记系因案涉《赠与合同》与《成都市存量房买卖合同》，但根据林亲成与林莉的陈述，结合林莉并未支付对价的事实，应当认定双方之间实际发生的并非买卖合同关系，而是出于遗产分割作出的处分行为，虽然林莉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无权处分不影响合同效力，但该规定系针对房屋买卖，并不适用本案涉及的赠与合同和遗产分割处分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七条“处分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以及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作重大修缮的，应当经占份额三分之二以上的按份共有人或者全体共同共有人同意，但共有人之间另有约定的除外”之规定，处分共同共有的不动产,应经全体共同共有人同意，故在未经林彬同意的情形下，林亲成与林莉因擅自处分三人共同共有的房屋而签订的《赠与合同》与《成都市存量房买卖合同》，应属无效；第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之规定，《赠与合同》与《成都市存量房买卖合同》无效后，案涉房屋应当予以返还，恢复登记至林亲成名下。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1.林亲成与林莉于2020年1月15日签订的《赠与合同》无效，林亲成与林莉于2020年1月22日签订的《成都市存量房买卖合同》无效；2.林亲成、林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将位于成都市成华区××路××号××栋××单元××楼××号房屋的所有权恢复登记至林亲成一人名下。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计50元，由林亲成负担25元、林莉负担25元。 本院二审期间，林莉提交案涉房屋税收完税证明，拟证明林莉支付了17342.65元税费以及土地出让金8788元，案涉房屋系林莉与林亲成通过合法途径完成过户，属于有效的民事行为。 林彬质证认为，该证据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但不认可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林莉、林亲成明知案涉房屋属于三人共同共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损害林彬的利益。 林亲成质证认为，该证据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但与本案无关，且该证据未在一审中提交。 对林莉提交的证据，本院经审查后认为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故不予采信。 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对案涉的争议焦点问题评判如下： 关于林亲成、林莉、林彬是否就遗产分割协商一致的问题。本院认为，从一审中林莉申请证人出庭作证的证人身份来看，证人陈某陈述与林莉系闺密关系，不认识林彬。从证人证言内容来看，陈某陈述其听到林亲成说过钱给儿子，房子给女儿，却无其他证据佐证。遗产如何分割并不能由林亲成一人决定，且林莉未提交足以采信的证据证明林彬收到了所谓的100余万遗产钱款，不能证明林亲成、林莉、林彬三方就该共同共有的房产分配方式达成一致，故本院对林莉关于三人就遗产分割协商一致的上诉主张不予采纳。 关于案涉《赠与合同》《成都市存量房买卖合同》的效力问题。林彬以林莉、林亲成恶意串通为由起诉确认《赠与合同》《成都市存量房买卖合同》无效。本院认为，黄家碧死亡后各方未进行分家析产，遗产权属未进行分割变更，林彬未表示放弃继承，案涉房屋自黄家碧死亡之时至遗产正式分割之前属林亲成、林莉、林彬共同共有。根据各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一审查明的事实，林亲成与林莉于2020年1月15日签订《赠与合同》，林亲成将案涉房屋的1%赠与林莉，2020年1月22日案涉房屋因赠与登记至林莉、林亲成名下，当天林莉作为买方与林亲成作为卖方即签订《成都市存量房买卖合同》，约定案涉房屋出卖给林莉，当天双方即申请转移登记至林莉名下。根据林亲成与林莉的陈述，案涉房产当时的权属状态及林莉未支付对价的事实，可知林莉与林亲成之间的赠与和买卖合同关系实为一体，仅是为将案涉房产顺利过户至林莉名下的手段和方式，且赠与和买卖均是出于遗产分割对案涉房屋作出的处分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从《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七条“处分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以及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作重大修缮的，应当经占份额三分之二以上的按份共有人或者全体共同共有人同意，但共有人之间另有约定的除外”的规定来看，处分案涉房屋应当经林亲成、林莉、林彬三方同意。从在案证据来看，不能证明林亲成与林莉处分案涉房屋经过林彬同意，且林彬与林亲成对此明确予以否认。结合林亲成、林莉、林彬的亲属关系，以及林亲成、林莉的陈述，林亲成、林莉对案涉房屋的由来、权利归属是清楚的。林亲成、林莉明知擅自处分三人共同共有的案涉房屋将造成林彬的损害而故意通过《赠与合同》《成都市存量房买卖合同》达到将案涉房屋所有权转移至林莉单独所有的目的，属于恶意。从林亲成、林莉的陈述，以及林亲成、林莉在案涉房屋1%赠与登记当日即签订《成都市存量房买卖合同》并申请案涉房屋整体登记至林莉名下的客观行为来看，林亲成、林莉存在意思联络，希望通过《赠与合同》《成都市存量房买卖合同》将案涉房屋所有权转移至林莉单独所有，林亲成、林莉相互配合、共同实施了上述行为，属于串通。从结果看，已经损害了林彬的合法权益。因此，案涉《赠与合同》《成都市存量房买卖合同》无效，林莉关于案涉《赠与合同》《成都市存量房买卖合同》有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林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林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该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袁晟翔 审 判 员 聂彪峰 审 判 员 罗 宇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八日 法官助理 唐 益 书 记 员 罗川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