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67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翁其源，男，1962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翁祖贵，男，1963年5月1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平潭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岚生，福建合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巧珍，福建合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李爱梅，女，1962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 上诉人翁其源因与被上诉人翁祖贵、原审第三人李爱梅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平潭县人民法院（2019）闽0128民初41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翁其源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翁祖贵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翁祖贵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将二审发回重审的案件仍交由原审平潭自贸区法庭进行审理，违反了法定回避制度，有失公正；二、翁祖贵提供的《房契合同》存在诸多疑点，不符合正常房屋买卖签订合同的过程。1.从《房契合同》的内容看，甲方翁其源是用黑色墨水笔书写，乙方翁祖贵却用蓝笔水书写，中间人周孙昌的签字有摁手印，村委会有盖章，而作为房屋买卖双方的翁其源、翁祖贵却没有摁手印，显然中间人周孙昌和村委会印章是后期补做、伪造的；2.房屋所有权证上载明的面积是135平方米，集体土地用地面积是122.6平方米，而房契合同中载明的建筑面积只有100平方米，明显不符，此外，该房契合同中签字“翁其源”字样中“其”连字都无法看清；3.如若该《房契合同》系真实，翁祖贵早就要求翁其源配合办理房屋过户登记手续，而非在二十多年之后才行主张，事实上翁祖贵系利用借住翁其源房屋期间，通过其他手段，未经翁其源同意和配合，将户籍迁入翁其源之房屋，侵占翁其源之房产。三、福建南方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南方司鉴中心（2020）文鉴字第05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中的意见仅是倾向性意见，不具有唯一性，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且在鉴定过程中，原审法庭未将全部样本笔迹提供给鉴定机构，鉴定程序存在问题。 翁祖贵辩称，一、本案重审由平潭自贸区法庭审理，并未违反法律规定。根据《民事诉讼法》第四十条第二款规定：“发回重审的案件，原审人民法院应当按照第一审程序另行组成合议庭。”原审法院已经另行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并未违反法律规定；二、《房契合同》是真实有效的，系翁其源与翁祖贵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翁其源在原一审过程中，从始至终并未对《房契合同》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其称未协助办理房屋过户手续系因“翁祖贵仅支付了2万元房款”，翁其源在原一审中的答辩是在承认《房契合同》真实性的前提下做出的，原一审历时几个月，翁其源都觉得《房契合同》是真实的有效的，等原一审判决书判决翁其源败诉后，翁其源就认为《房契合同》是虚假的，于理不符。若《房契合同》存在所谓疑点，翁其源在原一审中收到法院邮寄的证据材料的时候就应该发现，而不是等一审败诉之后再提出异议，且翁其源在原一审中已自认存在房屋转让事实，并自认已收到2万元房屋转让款；三、福建南方司法鉴定中心是双方根据法院的摇号选择的鉴定机构，且其系专业的鉴定机构，其作出的鉴定意见可依法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四、本案案涉房屋房产证及土地证原件均在翁祖贵手中，且翁祖贵已入住案涉房屋二十余年，翁祖贵向翁其源支付53000元房屋转让款受让房屋后，翁其源就将房屋的房产证及土地证原件交给翁祖贵，该形式符合农村房屋买卖的习惯。且翁祖贵在讼争房屋已入住二十余年，若本案《房契合同》系虚假的，或翁祖贵未足额支付房屋转让款的话，翁其源不可能让翁祖贵一家居住这么长时间而不提出异议。 李爱梅未作答辩。 翁祖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翁其源履行1997年2月28日签订的《房契合同》，将位于平潭县××镇××村东壁横流的房屋（房产证号：岚字第0××4）所有权和集体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至翁祖贵名下；2.本案一审全部诉讼费用由翁其源负担。在一审重审中变更诉讼请求为：确认翁祖贵与翁其源签订的《房契合同》合法有效，房屋拆迁权益由翁祖贵承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翁其源原籍平潭县××镇××村××号，翁祖贵原籍平潭县××镇××村××号。翁其源与李爱梅系夫妻，双方于1986年1月21日登记结婚，李爱梅与翁祖贵配偶、周孙昌配偶为姐妹。翁其源在平潭县××镇××村××号××房××栋，房屋所有权证：岚字第0××4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岚（北）集建（1993）字第0××7号，房屋所有权证载明“所有权人翁其元，权利来源1985年月日批受自建产业”，证件填发时间1993年4月20日。1997年2月28日，翁其源与翁祖贵签订一份《房契合同》，合同载明：“翁其原现有一栋房子，座落在东壁村横流，东至翁其通房。西至林辉红房，北至翁武龙田，南至公路，建筑面积100平方米，和房前埕将所有权转让给翁祖贵使用，经双方协商同意达成以下条约。翁其原以下称甲方翁祖贵以下称乙方。1、甲方将本宅的所有权以人民币伍万叁仟元正，转让给乙方使用。2、乙方在合同签订前一次性付给甲方人民币伍万叁仟元。3、合同签订后，本宅的一切所有权归乙方所有。与甲方无关。4、本合同长期有效。甲方：翁其源，乙方：翁祖贵、中间人周孙昌。一九九七年二月二十八日。”，另“一九九七年二月二十八日”加盖平潭县××镇××村民委员会印章。合同签订后，双方进行了房屋交接，翁其源将讼争房屋的房屋所有权证和集体土地使用权证交付给翁祖贵。1997年5月1日，翁祖贵即将户籍迁入平潭县××镇××村××号，并于同年7月入住至今。案涉房屋于2018年拆迁。之后在诉讼过程中，翁祖贵与平潭县北厝镇人民政府已就案涉房屋达成征收补偿安置协议，其中土地房屋补偿款为238318.56元、补助83998.5元、附属物认定补偿47352.6元。翁祖贵选择产权调换，其应得的征收补偿费总额与等面积产权调换后应交纳的安置房款金额结算后，平潭县北厝镇人民政府应向翁祖贵支付征收补偿费余额80256.84元，平潭县北厝镇人民政府已向翁祖贵支付该笔款项。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翁其源与翁祖贵签订的《房契合同》是否有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本案中，翁其源、翁祖贵均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双方就买卖房屋标的、价款及履行期限、方式等达成合意并签订《房契合同》，合同已经成立。翁其源抗辩认为双方签订的《房契合同》上的签名并非其签名，但根据福建南方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2020］文鉴字第053号、第053-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倾向认定1997年2月28日的《房契合同》落款“甲方：”后方手写字迹“翁其源”是翁其源书写。翁其源虽对司法鉴定结论不认可，但未能提供该鉴定意见不能采纳的相反证据材料，因此，应认定《房契合同》系翁其源、翁祖贵共同签订。翁其源作为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依法有权处分案涉房屋。且翁其源、翁祖贵在买卖案涉房屋时均是平潭县××镇××村的村民，该交易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没有损害国家、集体或第三人的利益，也不违反社会公德。根据《房契合同》第2点约定：“翁祖贵在合同签订前一次性付给翁其源人民币5.3万元”，该约定表明在合同签订前需一次性付清购房款，翁其源确认其只收到翁祖贵定金2万元，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因翁祖贵与翁其源双方已签订合同，根据《房契合同》的字面意思，应确认翁祖贵已履行交付5.3万元购房款义务。且房屋所有权证书及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已实际由翁祖贵持有，翁祖贵亦在1997年将户籍迁入案涉房屋地址并入住至今。综合本案现有证据足以认定《房契合同》是翁其源与翁祖贵在平等、自愿、互利、等价有偿的情况下签订的，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法律对此并无强制性禁止规定，应认定合同合法有效，对各方当事人具有法律拘束力。案涉房屋现已征迁，翁祖贵与平潭县北厝镇人民政府已签订《土地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并办理了相关征迁手续，案涉房屋的拆迁权益已实际由翁祖贵承受，因此，翁祖贵关于拆迁权益由翁祖贵承受的请求因已实现，一审法院对此不再作出判决。关于翁其源辩称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对债权请求权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但本案具有物权性质，且是针对合同效力的确认，请求确认合同是否有效的权利的行使，不需要合同另一方的同意或给付，通过权利人的单方主张后由法院确认即可实现，不受诉讼时效的限制。翁其源的该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李爱梅主张翁其源擅自处分夫妻共同财产，案涉《房契合同》无效的问题。首先，本案无证据证明翁其源与翁祖贵串通签订《房契合同》，有恶意损害李爱梅利益的情形存在。根据翁其源陈述，其将房屋卖给翁祖贵后，李爱梅过了一段时间知道后就与其吵架不同意将房屋卖出，但其并无将收到的购房款退还翁祖贵，或解除买卖协议，只是以“到时候不配合过户”作为阻挠房屋买卖的手段，却未提出房屋买卖无效的主张；其次，房屋买卖属家庭生活重大事项，夫妻之间未经商议一致，且李爱梅与翁祖贵配偶系同胞姐妹，案涉房屋买卖亦在本村进行，李爱梅对翁其源买卖案涉房屋不知情，不符合生活常理。再次，案涉房屋交易后，翁祖贵一家即迁入户籍并入住，至今已逾二十年，如李爱梅不同意翁其源处置案涉房屋，却始终未提异议，不符合生活常理。最后，虽然李爱梅没有在《房契合同》上签字，但由丈夫翁其源代为处理，符合农村家庭惯常处事风格。综上，李爱梅诉请主张案涉《房契合同》无效的意见，依据不足，不予采信。综上，判决：一、确认翁祖贵与翁其源于1997年2月28日签订的《房契合同》合法有效；二、驳回李爱梅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各1125元，由翁其源、李爱梅各负担1125元。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根据各方当事人在一审诉讼过程中的举证、质证和原审法院的认证及二审的审理情况，本院确认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案涉《房契合同》经双方签字，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之强制性规定，买卖合同应自订立之日起生效。翁其源虽主张案涉合同并非由其签字订立，但经法定鉴定程序，福建南方司法鉴定中心出具了[2020]文鉴字第053号、第053-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均倾向案涉合同甲方落款处手写字迹“翁其源”系翁其源书写。翁其源未能提供相反证据推翻该鉴定意见，亦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明自身主张，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案涉《房契合同》系由翁其源、翁祖贵双方共同签订，并无不当。买卖合同订立后，买卖双方均应按照合同之约定履行义务。案涉合同已约定：“翁祖贵在合同签订前一次性付给翁其源人民币5.3万元。”据此可以认定合同签订后，买受人翁祖贵已经履行完毕其相应的付款义务，翁其源虽辩称未收到足额购房款且双方仅达成口头买卖合意，实际上并未履行房屋买卖行为，但翁祖贵已于签订合同当年将户籍迁入案涉房屋处、并于其中居住至今，期间翁其源或李爱梅均未对此提出异议，同时结合翁祖贵已持有案涉房屋房屋所有权证书、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的相应情况，足以认定合同之真实有效及合同之履行情况，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案涉《房契合同》真实有效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另，《民事诉讼法》第四十条第二款规定：“发回重审的案件，原审人民法院应当按照第一审程序另行组成合议庭。”本案系发回重审案件，原审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并无不当。翁其源主张原审违反回避制度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翁其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125元，由翁其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青 审 判 员  陈 洪 审 判 员  陈碧珍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高瀚钧 书 记 员  林 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