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最高法民终1227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赤峰元宝山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元宝山区平庄镇内环南路北侧。 法定代表人：张廷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飞，该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彦君，内蒙古大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朝阳跃航汽车贸易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朝阳市龙城区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刘宏山，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奎，北京厚大合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赤峰民杰汽车销售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和美工贸园区。 法定代表人：付铁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拥军，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红山区长青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赤峰元宝山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元宝山农商行）、朝阳跃航汽车贸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跃航公司）与被上诉人赤峰民杰汽车销售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民杰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2015）内商初字第000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元宝山农商行上诉请求：1.撤销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2015）内商初字第00014号民事判决；2.判令民杰公司偿还元宝山农商行银行承兑汇票垫款39624741.53元，按日万分之五的利率支付自垫款之日至偿还之日的利息；3.确认元宝山农商行有权就前述债权对跃航公司的抵押物的拍卖、变卖价款优先受偿。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对于民杰公司不承担还款责任，尤其是跃航公司只对垫款本金在追缴不能的三分之一范围内承担责任的认识是错误的。1.付铁华代表民杰公司与元宝山农商行所签的《授信额度协议》，系付铁华真实意思表示，不具有无效情形，王文奇事实上享有代理权。付铁华签署《授信额度协议》，目的在于用信，而其签署《法定代表人授权委托书》的行为，说明其已经决定授权他人办理后续用信事宜，王文奇出现并补交了只有民杰公司才能提供的大量的银行授信所需资料，同时又无其他代理人出现，这一事实足以说明王文奇就是民杰公司授权任国富选任的。虽然王文奇使用的印章并非民杰公司提供，但根据2019年《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41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主要审查签约人于盖章之时有无代理权而不是印章的真伪，来审查确定合同的效力。2.根据合同法的规定，王文奇对民杰公司构成表见代理，元宝山农商行有理由相信王文奇享有代理权，其代理行为对民杰公司有效。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关于“本人知道他人以本人名义实施民事行为而不作否认表示的，视为同意”的规定，民杰公司也应接受王文奇无权代理行为的约束。前述规定，并未被合同法或民法总则的相关规定取代。4.本案主合同并非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元宝山农商行的意思表示是开展正常的银行业务，并非与相对方共同进行虚伪意思表示。5.任国富的欺骗行为并不导致合同无效。其所实施的欺骗行为，在民法领域只是致使合同可撤销的原因，元宝山农商行不撤销合同，合同依然有效。二、在民杰公司不承担责任的情况下，任国富、王文奇应承担责任，该责任将决定跃航公司承担全部担保责任。如因用信系任国富所为而不能认定民杰公司承担责任，则应追加任国富、王文奇为共同被告，并判决其承担偿还垫款的责任。任国富作为跃航公司当时的法定代表人、唯一的股东，代表跃航公司提供担保，并不超越职权。从跃航公司的角度看，明知自己的法定代表人以他人名义实施民事行为而为其提供担保，担保行为有效，应承担全部的担保责任。三、即使建立在一审对主、从合同认定无效的基础上，判决跃航公司在三分之一的范围内承担责任也不符合法律规定。本案一审认定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也无效，但本案担保人对主合同无效亦有过错，故一审判决对主、从合同无效都负有过错的跃航公司承担三分之一范围以内的责任不合理。 跃航公司答辩并上诉称：一、两份内容不同的《最高额抵押合同》，所担保的借款内容不同，一个是为民杰公司4000万元贷款担保，一个是为8000万元承兑汇票敞口4000万元担保，担保数额相同，但担保的资金性质不同。两份抵押合同其他内容也有多处不一致的地方。这两个内容不同的抵押合同都加盖了元宝山农商行的公章，说明元宝山农商行明知这是两笔不同的业务，只是承兑汇票己经发放，贷款合同约定业务没有办理。故在跃航公司股权己经转让，且新股东为善意取得的前提下，依据借款抵押合同判令跃航公司承担责任是错误的。二、跃航公司担保的是元宝山农商行与民杰公司之间的借款合同。根据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8000万元的承兑汇票，系任国富的儿媳王文奇从银行取走并用于偿还任国富的个人债务。银行所出现的未还款后果，是因为元宝山农商行工作人员与任国富个人合谋违法发放贷款造成的，与跃航公司无关。一审判决认定《银行承兑汇票承兑合同》存在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情形，属无效合同。根据该认定，主合同无效与跃航公司的担保行为无关。因此，主合同无效导致担保合同无效，不论从签订和履行主合同和担保合同的实际情况，还是从一审判决的内容上看，跃航公司都不存在过错。故判令跃航公司承担三分之一民事责任适用法律不当。三、公司法规定，股东的个人资产与股东对公司投资所有权相对独立。在本案中，任国富个人与元宝山农商行工作人员勾结获取资金，跃航公司没有占有和使用。判决跃航公司承担三分之一责任，实际上是由跃航公司为任国富及元宝山农商行合谋犯罪的后果买单，这样的判决结果没有法律依据。综上，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跃航公司不承担保证责任。2.一、二审诉讼、保全费用由元宝山农商行承担。 元宝山农商行答辩称：一、跃航公司因其办理抵押登记时提供的《最高额抵押合同》所载被担保债权是贷款，就认为元宝山农商行与民杰公司在办理汇票承兑业务时还存在一笔贷款业务，本案抵押系为贷款业务，该认识系其主观臆断。《最高额抵押合同》指明了授信额度协议的编号，授信额度协议中的业务类型只有承兑汇票一种，额度只是4000万元；跃航公司提供的《股东会同意抵押担保协议书》载明抵押合同的担保对象是汇票承兑业务；元宝山农商行的调查报告也载明案涉承兑业务以跃航公司土地使用权提供抵押，前述资料足以证明跃航公司系为民杰公司申请承兑汇票提供抵押，只是元宝山农商行错用了通常为借款合同配套使用的制式文本。二、无论主合同无效与跃航公司的担保行为是否有关，元宝山农商行对民杰公司的汇票予以承兑，都与跃航公司提供担保有关，如果跃航公司不提供担保，元宝山农商行不会予以承兑。任国富一方面代表民杰公司申请汇票承兑，另一方面代表跃航公司提供担保，跃航公司明知用信人是任国富，且其担保行为是促成无效主合同签订并履行不可或缺的原因，跃航公司是有过错的。三、跃航公司明知是为任国富用信提供担保，就应当对其担保行为负责。本案不涉及对跃航公司现在的股东进行保护的问题。尽管跃航公司承担责任实际影响现在股东的利益，但现股东在受让股权时对跃航公司财产抵押时明知或应知的，故现股东应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 民杰公司未提交答辩意见。 元宝山农商行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民杰公司向元宝山农商行支付银行承兑汇票敞口资金39624741.53元以及相应罚息（从垫款之日起至2013年10月8日止，每日万分之五的利率计算，共计1336365.95元）；2.依法确认元宝山农商行就上述债权对跃航公司提供的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元宝山农商行向民杰公司主张向其偿还的承兑汇票敞口资金39624741.53元，在已生效的（2014）赤刑二初字第2号刑事判决书就该部分事实认定：“2013年1月，被告人任国富虚构赤峰民杰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向通辽兴达工程机械有限公司购买汽车的理由，伪造赤峰民杰汽车销售公司、通辽兴达工程机械有限公司印章制作购销合同，用朝阳跃航汽车贸易公司土地使用权作抵押，以赤峰民杰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名义从元宝山农村商业银行办理8000万元承兑汇票，敞口4000万元。任国富将承兑汇票贴现后归还欠款，到期后未能偿还垫付款”。该判决以被告人任国富犯诈骗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犯骗取贷款、票据承兑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百万元，决定执行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另查明，一审法院依据民杰公司的司法技术鉴定申请，委托内蒙古慧眼司法鉴定所对案涉2013年1月23日《授信额度协议》，2013年1月25日、1月28日、1月30日、2月4日《银行承兑汇票承兑合同》，2013年1月25日《银行承兑汇票》加盖的民杰公司印章及付铁华印章与一审法院组织双方当事人提取的民杰公司印章及付铁华印章是否为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进行司法鉴定。内蒙古慧眼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为，上述《授信额度协议》《银行承兑汇票承兑合同》《银行承兑汇票》加盖的民杰公司印章及付铁华印章与一审法院组织双方当事人提取的民杰公司印章及付铁华印章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 一审法院就上述鉴定意见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质证。民杰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对鉴定结论予以认可，可以证明鉴定材料上民杰公司并未加盖公章，不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元宝山农商行的质证意见为，民杰公司使用过多枚公章，在《授信额度协议》上付铁华的签字在公章上面，民杰公司应当是责任主体。跃航公司的质证意见为，鉴定结论证明公章和名章全部是伪造的，元宝山农商行请求民杰公司、跃航公司承担责任是错误的。 再查明，在一审法院就上述鉴定意见组织双方当事人发表质证意见后，元宝山农商行向一审法院提出鉴定申请，鉴定申请事项为：1.2013年1月23日授信额度协议中民杰公司法人章与付铁华签字形成的先后顺序（是字压章还是章压字）；2.民杰公司申请承兑提供的“民杰汽贸概况”、2013年1月17日“客户授权书”、2013年1月10日“赤民文件（2013）5号说明”“2013年1月10日“赤民文件（2013）7号承兑授信申请”“股东会同意申请承兑决议书”上加盖的民杰公司公章与2013年1月23日授信额度协议和授信委托书上加盖的民杰公司公章是否为同一枚。2013年1月17日“客户授权书”上加盖的法人章与2013年1月23日授信额度协议上加盖的法人章是否为同一枚；3.2013年1月23日授信额度协议中民杰公司法人章与开户材料、承兑汇票材料中加盖的38枚法人章（后附清单）是否为同一枚印章；4.2013年1月23日授信额度协议中的民杰公司公章与授信委托书、申请承兑材料、开户材料、承兑汇票材料中加盖的20枚民杰公司公章（后附清单）是否为同一枚印章。一审法院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上述申请内容进行了司法鉴定。该鉴定中心出具了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1.落款签订时间为2013年1月23日,元农商银授字[2013]第100001号《授信额度协议》原件法定代表人或授权人处加盖的“付铁华印”红色私章印文形成于同部位“付铁华”署名字迹之后。2.落款签订时间为2013年1月23日，元农商银授字[2013]第100001号《授信额度协议》和生效日期为《法定代表人授权委托书》原件上公章印文形成与《不断发展壮大的赤峰民杰汽车销售有限责任公司——即民杰汽贸概况》《客户授权书》《承诺授信申请》《股东会同意申请承兑决议书》《声明》上公章印文是同一枚公章所盖。3.倾向认定《授信额度协议》中“付铁华印”私章印文与落款日期为2013年1月17日的《客户授权书》原件上的付铁华私章印文是同一枚私章所盖。4.《授信额度协议》中“付铁华印”私章印文与送检的38枚同名样本私章印文倾向认定是同一枚私章所盖。5.《授信额度协议》中民杰公司公章印文与送检的20枚同名样本公章印文是同一枚公章所盖。 一审法院就上述鉴定意见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庭审质证，民杰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对鉴定结论予以认可，证明鉴定材料中加盖的民杰公司印章、付铁华印章均系任国富伪造，被授权人系任国富的人员，并非民杰公司工作人员，民杰公司不应承担责任。元宝山农商行的质证意见为，对于鉴定结论的三性予以认可，鉴定公章不是备案公章，并不代表是假公章，民杰公司在提交申请时就有付铁华签字，并加盖了公章，付铁华应当对其签字负责。跃航公司对鉴定结论予以认可。 还查明，民杰公司认可其向元宝山农商行提交过由其公司法定代表人付铁华在空白纸上签字的《客户授权书》《授信额度协议》及《法定代表人授权委托书》，民杰公司主张是元宝山农商行为了办理其他授信业务，主动让民杰公司提交的，但其公司始终未加盖过公司公章，被授权人王文奇并非民杰公司工作人员。 2019年11月6日，一审法院在赤峰监狱对任国富就案涉事实进行了询问，任国富认可其犯罪事实中包括元宝山农商行在本案中所主张的款项，其在元宝山农商行办理票据承兑时，案涉《客户授权书》《申请承兑协议书》《法定代表人授权书》就在元宝山农商行的材料中，并非付铁华向其交付，也没见付铁华本人签字。在《法定代表人授权书》中被委托人王文奇为任国富的儿媳。另，一审法院询问元宝山农商行将案涉承兑汇票交付给何人，其答复交付于王文奇。 一审法院就上述询问笔录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质证。民杰公司对任国富陈述的事实认可，王文奇的身份可以证明，付铁华均是在元宝山农商行提供空白的制式表格中签字的，在民杰公司及其财务人员未加盖公章确认的情况下，办理承兑业务是不生效的。元宝山农商行质证意见为，民杰公司将材料放在元宝山农商行就说明其为了办理业务，民杰公司在办理业务时使用的是同一枚公章。对于王文奇的身份不了解。还查明，一审法院关于民杰公司在元宝山农商行相关授信业务时，是否需与民杰公司预留的印章对比，元宝山农商行在2017年7月18日的质证笔录中表示，没有预留民杰公司的印章，只有授信合同上加盖的公章；元宝山农商行在2017年10月20日的质证笔录中表示，有民杰公司的预留印鉴，民杰公司委托蒙大全办理的，蒙大全是任国富的司机。在2019年10月21日庭审中表示，申请承兑汇票授信开户时需要预留印鉴，应该有公章对比鉴定卡。一审法院通知元宝山农商行庭审后五日内提供公章预留的证据，但其未提供。民杰公司主张其未在元宝山农商行预留印章。 另查明，2013年1月23日，跃航公司与元宝山农商行签订一份元农商银高抵字（2013）100001号《最高额抵押合同》，以朝阳国用（2010）字第046号土地使用权属证书载明的土地使用权为被担保主债权元农商银授字（2013）100001号授信额度协议的主债务人，即民杰公司于2013年1月23日至2015年1月15日签发的银行承兑汇票票面金额与已缴纳保证金之间的差额即授信敞口部分4000万元提供抵押担保，并办理了抵押登记。在签订该抵押合同时任国富任跃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 再查明，跃航公司提供一份证据来源为朝阳市国土资源局，由跃航公司与元宝山农商行签订元农商银高抵字（2013）100001号《最高额抵押合同》，该合同被担保的主债权为民杰公司发放的4000万元贷款，跃航公司据此认为备案登记的合同主债权为贷款，并未实际发生，本案为票据承兑，故其不应当承担保证责任。 还查明，2013年4月15日，任国富与案外人黄颖签订一份《股权转让协议》，任国富将跃航公司100%的股权转让于黄颖。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案涉《授信额度协议》《银行承兑汇票承兑合同》是否有效,民杰公司与元宝山农商行是否存在授信业务关系；2.民杰公司应否向元宝山农商行支付银行承兑汇票敞口资金39624741.53元及自垫付之日起至2013年10月8日止每日万分之五的罚息；3.案涉《最高额抵押合同》是否有效，元宝山农商行就上述债权对抵押物是否享有优先受偿权。 关于案涉《授信额度协议》《银行承兑汇票承兑合同》是否有效,民杰公司与元宝山农商行是否存在授信业务关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本案中，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赤刑二初字第2号刑事判决书认定，2013年1月，任国富虚构民杰公司向通辽兴达工程机械有限公司购买汽车的事实，伪造民杰公司、通辽兴达工程机械有限公司印章制作购销合同，以民杰公司名义从元宝山农商行办理8000万元承兑汇票，敞口4000万元。任国富将承兑汇票贴现后归还欠款，到期后未能偿还垫付款。该判决最终以被告人任国富犯诈骗罪；犯骗取贷款、票据承兑罪，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据此可以认定任国富以非法获取案涉款项的目的，私刻民杰公司公章、付铁华个人名章，假冒民杰公司名义与元宝山农商行签订《银行承兑汇票承兑合同》，该合同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情形，属无效合同。同时，根据刑事判决的鉴定结论及案涉两份鉴定结论，任国富在办理案涉承兑汇票的前后过程中，均使用其私刻民杰公司公章及付铁华名章，民杰公司始终未与元宝山农商行签订案涉《银行承兑汇票承兑合同》，双方并未形成案涉授信业务关系。 关于民杰公司在本案中应否承担过错责任的问题。民杰公司虽向元宝山农商行提交过由其公司法定代表人付铁华签字的《客户授权书》《授信额度协议》及《法定代表人授权委托书》，但民杰公司主张是元宝山农商行为了办理其他授信业务而提交。现无证据证明上述材料当中所书写内容为民杰公司所填写，且在《法定代表人授权委托书》上被授权人为王文奇，现无证据证明王文奇系民杰公司员工，而王文奇为任国富的儿媳，与任国富存在亲属关系，亦可佐证民杰公司提交空白材料的主张。元宝山农商行认为在《授信额度协议》上付铁华名章在付铁华的签字之上，即先章后字，就可证明付铁华对任国富盖章的认可，民杰公司应当承担责任。付铁华的签字与付铁华名章先后顺序的司法鉴定结论为《授信额度协议》上加盖的付铁华私章印文形成系在于同部位付铁华署名字迹之后，该结论亦可证明民杰公司主张向元宝山农商行提交空白材料的事实。同时，根据任国富在一审法院询问中陈述，民杰公司及付铁华并未将上述材料交于任国富，而是在其实施诈骗时就出现在元宝山农商行的材料中。上述事实均可以证明，民杰公司向元宝山农商行提交的空白材料，并不与任国富在本案中实施的犯罪结果有着必然的因果关系，民杰公司在本案中并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 关于元宝山农商行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本案涉及保证金差额敞口部分4000万元的授信额度，数额巨大，《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七条规定：“……法人和其他使用票据的单位在票据上的签章，为该法人或者该单位的盖章加其法定代表人或者其授权的代理人的签章。”元宝山农商行作为承兑汇票的承兑人，应当认真履行审核义务。作为金融机构，企业法人在银行设立账户时应要求其填制并提交印鉴卡片，在卡片上要加盖单位公章、单位负责人、财务及出纳人员印章，预留印鉴是开户单位与银行事先约定的具有法律效力的付款依据，银行在为开户单位办理业务时，凭预留印鉴审核支付凭证的真假，若支付凭证与预留印鉴不符，银行应拒绝办理付款业务，在一审法院询问元宝山农商行民杰公司在其单位是否有预留印鉴，办理案涉业务时是否与预留印鉴核对时，元宝山农商行回答前后不一，在一审法院通知其在庭后提供预留印鉴的证据，亦未提供。现元宝山农商行未有证据证明民杰公司是否在其单位留有真实的预留印鉴，在办理案涉业务时是否与预留印鉴审核，而实际结果是被任国富使用其私刻公章及付铁华名章骗取了案涉款项。同时，在民杰公司向元宝山农商行提交的空白材料上如何加盖了任国富私刻的公章及名章，在案涉承兑汇票出具后又将汇票交由任国富的儿媳王文奇，致使任国富自行套现，达到诈骗案涉款项的目的的问题上，元宝山农商行存在明显过错，应自行承担相应的责任。 关于跃航公司对案涉债务应否承担担保责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主合同无效而导致担保合同无效，担保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不承担民事责任；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本案中，任国富作为提供抵押时跃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其犯罪目的得以实现，利用跃航公司的土地使用权提供抵押，属超越职权的无效行为，虽属无效，但跃航公司与元宝山农商行签订了抵押合同，并加盖了公章，跃航公司对抵押合同无效存在过错，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跃航公司应对元宝山农商行主张的承兑汇票敞口资金39624741.53元，在债务人任国富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范围内承担过错责任。因案涉合同为无效合同，元宝山农商行主张的相应罚息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另，跃航公司认为在辽宁省朝阳市国土资源局备案的《最高额抵押合同》，被担保的主债权为民杰公司发放的4000万元贷款，而元宝山农商行提供的《最高额抵押合同》是对银行承兑汇票票面金额与已缴纳保证金之间的差额即授信敞口部分4000万元提供抵押担保，跃航公司据此认为备案登记的合同主债权为贷款，并未实际发生，故其不应当承担担保责任。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两份《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虽有一定瑕疵，但跃航公司做出了为元宝山农商行4000万元债权担保的意思表示，该担保行为虽无效，但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跃航公司该项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元宝山农商行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跃航公司在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对元宝山农商行主张的承兑汇票敞口资金39624741.53元，在任国富刑事判决财产追缴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范围（即13208247.18元）内承担清偿责任；二、驳回元宝山农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8849元，由元宝山农商行负担199079.2元，由跃航公司负担49769.8元。元宝山农商行缴纳的鉴定费114200元，由其自行负担；民杰公司缴纳的鉴定费201000元，由其自行负担。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主要为民杰公司是否应向元宝山农商行支付银行承兑汇票敞口资金；跃航公司是否应对案涉债务承担担保责任。 一、关于民杰公司是否应向元宝山农商行支付银行承兑汇票敞口资金问题 元宝山农商行主张，付铁华作为民杰公司法定代表人与元宝山农商行签订《授信额度协议》，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元宝山农商行有理由相信王文奇具有代理权。本院认为，首先，民杰公司确曾向元宝山农商行提交过由其公司法定代表人付铁华签字的《客户授权书》《授信额度协议》及《法定代表人授权委托书》，但付铁华称其仅是在空白制式表格中签字，并未在上述材料中填写过任何委托他人办理授信事宜的内容。经鉴定，《客户授权书》《授信额度协议》《法定代表人授权委托书》《银行承兑汇票承兑合同》《银行承兑汇票》等一系列材料上加盖的民杰公司印章及付铁华印章与一审法院组织双方当事人提取的民杰公司印章及付铁华印章均不一致，且《授信额度协议》中付铁华印章形成于付铁华署名字迹之后。现没有证据证明《客户授权书》《授信额度协议》《法定代表人授权委托书》中除付铁华签名外的其他内容为民杰公司填写。其次，任国富本人认可《法定代表人授权书》中被委托人王文奇系其儿媳，其在元宝山农商行办理票据承兑时，《客户授权书》《授信额度协议》《法定代表人授权委托书》已在元宝山农商行的材料中，并非付铁华向其交付的。第三，元宝山农商行认可将案涉承兑汇票交付给了王文奇。综合以上事实，现没有证据证明民杰公司对任国富伪造其公司印章和法人名章的行为明知或应知，且任国富的行为经刑事判决认定，已构成诈骗罪，案涉《银行承兑汇票承兑合同》应属无效合同。民杰公司向元宝山农商行提交的空白授信材料，并不必然导致任国富案涉诈骗行为的发生，没有证据证明民杰公司在本案中存在过错，故一审认定民杰公司不承担相应民事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二、关于跃航公司是否应对案涉债务承担担保责任问题 经已生效的（2014）赤刑二初字第2号刑事判决书认定，任国富系通过伪造民杰公司印章的方式，冒用民杰公司名义从元宝山农商行办理8000万元承兑汇票，敞口4000万元。任国富将承兑汇票贴现后归还个人欠款，到期后未能偿还银行垫付款。如前所述，案涉银行承兑业务中民杰公司的印章均系任国富伪造的，元宝山农商行在未核对民杰公司预留印鉴的情况下，通过明显违规的手段，用民杰公司存放于元宝山农商行的空白授信材料为王文奇办理了授信业务，且将案涉承兑汇票交于王文奇，由任国富自行套现。根据上述事实，应当认定元宝山农商行明知本案实际债权债务关系发生在其与任国富之间。任国富作为案涉款项的实际用款人，以其实际控制的跃航公司名义与元宝山农商行签订担保合同，是为了从元宝山农商行获得融资款项。任国富向元宝山农商行的融资行为虽然被刑事判决认定为犯罪行为，但任国富依法仍应负担向元宝山农商行返还垫款本息的法律责任。跃航公司与元宝山农商行签订《最高额抵押合同》时，任国富系跃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100%控股股东，应当认定跃航公司明知该公司并非为民杰公司借款提供担保，而是为任国富的融资行为提供担保。该担保行为系跃航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存在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应当认定为合法有效，并应由跃航公司承担相应的担保责任。 关于担保的主债权问题，跃航公司主张，其提交的在辽宁省朝阳市国土资源局备案的《最高额抵押合同》中明确载明，“被担保主债权为债权人依据最高额借款合同而对借款人民杰公司发放的4000万元贷款”。而元宝山农商行提交的《最高额抵押合同》中则载明，“被担保主债权为债权人依据元农商银授字（2013）第100001号授信额度协议而对出票人即主合同债务人民杰公司于2013年1月23日至2015年1月15日签发的银行承兑汇票票面金额与已缴纳保证金之间的差额即授信敞口部分4000万元”。上述两份《最高额抵押合同》被担保的主债权种类不一致，而经过备案登记的合同债权为贷款，故其不应当承担担保责任。本院认为两份《最高额抵押合同》的签订，均系任国富为其以民杰公司名义向元宝山农商行融资达到形式合规而签订，在跃航公司向元宝山农商行出具的《股东会同意抵押担保决议书》中，亦明确表明同意为民杰公司向元宝山农商行申请的银行承兑汇票授信4000万元提供担保。上述事实足以证明，跃航公司的真实意思是为任国富的融资行为提供担保。且上述文件均加盖有跃航公司的公章、法定代表人任国富的人名章和本人签字。跃航公司未对文件中加盖的印章或签字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任国富代表跃航公司对外签订担保合同的法律后果，应由跃航公司承担。任国富持有的跃航公司100%股权虽已转让给案外人，但并不影响跃航公司作为独立的企业法人对外应承担的责任。跃航公司应按照抵押合同的约定，在债务人任国富不能清偿范围内承担担保责任。因元宝山农商行对《银行承兑汇票承兑合同》签订及在相关款项的发放过程中亦存在过错，且《银行承兑汇票承兑合同》为无效合同，故其主张的相应罚息，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跃航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元宝山农商行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因适用法律错误，导致案件处理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 一、变更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2015）内商初字第0001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朝阳跃航汽车贸易有限责任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对赤峰元宝山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主张的承兑汇票敞口资金39624741.53元，在任国富刑事判决财产追缴不能清偿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 二、维持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2015）内商初字第0001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驳回朝阳跃航汽车贸易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48849元，由赤峰元宝山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24424.5元，由朝阳跃航汽车贸易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24424.5元；赤峰元宝山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缴纳的鉴定费114200元，由其自行负担；赤峰民杰汽车销售有限责任公司缴纳的鉴定费201000元，由其自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49898.48元，由赤峰元宝山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24424.5元，由朝阳跃航汽车贸易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25473.9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伦军 审判员  郁 琳 审判员  郑 勇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商敏 书记员齐召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