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黑民再182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七台河市金沙农场，住所地七台河市新兴区金沙农场场部。法定代表人：魏锟，该农场场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云鹏，黑龙江德治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杨旭东，男，1973年8月4日出生，汉族，个体业主，现住七台河市金沙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宝林，北京市盈科（哈尔滨）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第三人：七台河市水务局。负责人：王慧祥，该局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慧斌，该局汪清水库管护站主任。再审申请人七台河市金沙农场（以下简称金沙农场）因与被申请人杨旭东、一审第三人七台河市水务局（以下简称水务局）林业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七台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黑09民终1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2月9日作出（2019）黑民申2805号民事裁定，提审该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金沙农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云鹏，被申请人杨旭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宝林，一审第三人七台河市水务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慧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沙农场申请再审称：（一）提交黑龙江省人民政府建设用地审批件、黑龙江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文件、黑龙江省人民政府移民办公室文件、七台河市人民政府专题会议纪要、《汪清水库消险增容扩建工程建设征地补偿协议书》、《汪清水库消险增容扩建工程建设征地补偿和移民安置工作协议书》，以上证据能够证实，征地及补偿主体是七台河市人民政府。七台河市水务局只是政府的一个职能部门，与征收案涉林地没有关系，原审追加七台河市水务局为第三人错误，应当追加七台河市人民政府为第三人。由于原审错误追加第三人，导致本应加入诉讼的主体未能参与诉讼，未能客观阐述案件事实，导致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二）补偿资金明细和流转证据材料足以说明金沙农场处无属于被申请人杨旭东的任何补偿款。金沙农场已按合同约定将征地补偿协议中的林木补偿款支付给杨旭东，再无其他应支付的补偿款。（三）原审判决将金沙农场作为征地及补偿主体是错误的。本案征地及补偿主体均为七台河市人民政府，金沙农场只是实施者、执行者，合同约定如发生征地事宜，金沙农场仅为协助义务，协助杨旭东与征地单位办理补偿及异地安置事宜。（四）原审法院混淆了合同法律关系与征地补偿法律关系，因而作出错误的判决。金沙农场并未违反合同约定，不存在违约行为，不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没有义务赔偿杨旭东剩余42年的可得利益损失。杨旭东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水务局述称：对案涉争议具体情况不清楚，也无具体答辩意见。杨旭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金沙农场履行合同异地安置或补偿费用，如不能异地安置就解除林地植树承包合同，并按照动迁补偿价格给付剩余42年的可得利益；本案的诉讼费用由金沙农场承担。一审法院认定：2003年11月15日，杨旭东、金沙农场双方签订了《林业承包植树造林合同书》。合同约定：承包期为50年，从2004年1月1日至2054年12月31日止；承包面积225亩；承包费每公顷350元（一公顷＝15亩）；承包期间人工林收益权杨旭东享有80%，金沙农场享有20%；因开采矿藏或基本建设项目征地需要，金沙农场有权依据合同约定收回造林地的使用权，另行给予杨旭东异地安置或一定的合理补偿或赔偿经济损失。合同签订后，双方已按合同约定条款的内容履行各自义务。2011年因第三人扩建水务局消险增容工程，需征用杨旭东承包的林地，经金沙农场协调，杨旭东与水务局消险增容扩建工程建设指挥部（后更名为七台河市汪清水库管理处）于2011年1月18日达成征占林地补偿协议，该工程共征占杨旭东林地总面积为144100平方米，杨树66286株。水务局消险增容扩建工程建设指挥部一次性补偿给金沙农场林木补偿费1,325,720.00元，植被恢复费1,152,800.00元，林地补偿费720,500.00元，安置补偿费324,225.00元，合计3,523,245.00元；由金沙农场一次性给付杨旭东征占林木补偿款总价款的80%即1,060,576.00元，并已实际履行。金沙农场未按签订《林地承包植树造林合同书》条款约定的义务给予杨旭东另行异地安置林地或一定补偿经济损失，经双方协商未果，杨旭东于2016年3月29日向七台河新兴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经杨旭东申请，七台河市中级人民法院司法技术室委托进行司法鉴定，七台河市旭太价格评估有限责任公司于2016年6月6日作出价格评估报告书，结论为承包期42年，预期净收益为人民币1,673,600.00元；重新安置工程补偿费用110,000.00元。七台河市新兴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10月12日作出（2016）黑0902民初333号民事判决，判决解除双方签订的《林地承包植树造林合同书》；由金沙农场赔偿杨旭东1,673,600.00元。判后金沙农场不服提起上诉，七台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6月8日作出（2017）黑09民终191号民事裁定，以原审判决遗漏诉讼当事人七台河市水务局为由，撤销原判，发回重审。重审查明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第三人按政府相关文件规定和标准，与金沙农场达成征占林地及林木补偿等相关事宜；金沙农场一次性给付杨旭东1,060,576.00元，是林木补偿款的80%，不含林地补偿相关费用。同时，第三人证实，此次林木补偿款价格是按林木当时生长树龄（5-8年）每株为20元收益计算。一审法院认为：案件系林地承包植树造林合同因征用林地、林木引发纠纷的法律关系，应适用民法通则、合同法及相关司法解释调整。《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五条规定：“合同是当事人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关系的协议。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第八十八条规定，“合同的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全部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一百一十一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条件的，另一方有权要求履行或者采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规定，“本法所称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第四十四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义务的，对方可以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双方当事人于2003年11月15日签订《林地承包植树造林合同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按合同的约定已实际履行，同时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符合当时国家相关政策，因此双方签订的合同依法有效，应受到法律保护，对双方当事人均有法律上的约束力。关于杨旭东主张要求金沙农场履行合同或异地安置同等面积造林地或按动迁价格补偿的请求，在重审中变更为如不能异地安置解除林地植树承包合同，按照动迁补偿价格给付剩余42年的可得利益，符合双方签订合同的约定及相关法律规定。双方签订《林地承包植树造林合同书》第四条第一款八项、第二款七项、第五条第一款七项、第二款七项，第六条第一款五项、第二款六项约定，均表述为“因地下矿藏开采或基本建设项目需要进行征地，金沙农场有权收回林地的使用权，另给予杨旭东异地安置或给予一定的合理补偿，或赔偿经济损失；杨旭东有权要求金沙农场重新安置或合理补偿或赔偿经济损失。”在履行合同期限内，因政府矿建水库增容工程发生征用林地、林木重大事项，经协商金沙农场与第三人达成了征占林地、林木有关事宜，由第三人给付金沙农场征用林地、林木的林木补偿费、植被恢复费、林地补偿费、安置补偿费，合计3,523,245.00元；并经金沙农场协调，杨旭东与第三人达成了征占林地补偿协议，由金沙农场一次性给付原告林木补偿费1,060,576.00元。而金沙农场未按合同约定的义务给予杨旭东异地安置被征用同等面积的林地，也未给予杨旭东一定的经济补偿或赔偿损失实属违约。虽然金沙农场在庭审中表示如对杨旭东履行异地安置林地义务，应由第三人承担；但第三人不是本案《林地承包植树造林合同书》的相对人，第三人对该合同没有履行异地安置林地的义务，同时第三人已将征用林地、林木的相关费用均支付给金沙农场，金沙农场的答辩意见不成立。因此，金沙农场应承担违约责任，履行对杨旭东异地安置林地或给予一定补偿或赔偿损失的义务。关于金沙农场对七台河市旭太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价格评估报告书认为，该鉴定机构没有鉴定林木资质、鉴定42年可得利益数额过高、鉴定树木品种没有确定等理由提出异议；但在原审和重审中金沙农场均未提出重新鉴定的请求，也未提供相关证据佐证，亦未提出充分理由予以说明；经审查，该鉴定结论是杨旭东申请，由七台河市中级人民法院司法技术室依法委托，鉴定机构具备营业执照、价格评估资质、鉴定人员资格证书，鉴定的树种是以杨树生长周期25年，与杨旭东被征占林木属同一树种，符合杨树采伐周期，赔偿数额与第三人给付林木补偿款比较接近。因此，该鉴定结论可以作为本案赔偿依据，对于金沙农场答辩意见不予采纳。综上，根据案件的事实及证据，证明金沙农场未按合同约定履行给杨旭东异地安置或给予一定经济补偿或赔偿经济损失的义务实属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根据双方当事人当庭陈述的意见，双方不可能继续履行《林地承包植树造林合同书》，也不能给予杨旭东异地安置林地的事实，参照鉴定的结论，确定由金沙农场一次性赔偿原告经济损失1,673,600.00元，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第三人不是合同的相对人，并将本案涉及征用林地、林木的相关费用均已支付给金沙农场，不承担违约责任。判决：一、依法解除杨旭东与金沙农场《林地承包植树造林合同书》；二、金沙农场一次性赔偿原告杨旭东各种经济损失1,673,600.00元；三、第三人水务局（七台河市汪清水库管理处）不承担责任；四、驳回杨旭东其他诉讼请求。金沙农场不服一审判决，提出上诉：1.请求依法撤销七台河市新兴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黑0902民初754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杨旭东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杨旭东承担。二审法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2003年11月15日，金沙农场与杨旭东签订《林地承包植树造林合同书》，双方按合同约定履行了大部分合同义务，在合同履行期中，该林地被征占，杨旭东已取得林木补偿费1,060,576.00元，依据合同约定，在二审审理期间，金沙农场同意给予杨旭东异地安置，并指定相应的林地地域。但按国家现在实行的林地政策，不允许任何个人行为采伐工作，包括种植新树种而需进行的清林工作，致使异地安置后不能实现林地经营目的，即杨旭东异地安置后，只是取得林地经营权，而不允许实际经营，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因此，杨旭东要求异地安置的主张不符合实际情况要求，双方不可能继续履行林地承包植树造林合同。按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因地下矿藏开采或基本建设项目需要进行征地，金沙农场有权收回林地的使用权，另给予杨旭东异地安置或给予一定的合理补偿，或赔偿经济损失；杨旭东有权要求金沙农场重新安置或合理补偿或赔偿经济损失”。因本案已不适合异地安置的事实，金沙农场应赔偿杨旭东经济损失，原审判决确认金沙农场一次性赔偿杨旭东各种经济损失1,673,6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关于金沙农场对七台河市旭太价格评估有限公司作出的价格评估报告书有异议向二审法院提出重新鉴定申请，在重新鉴定过程中,金沙农场不交纳鉴定费用，同时认为重新鉴定价值可能高于第一次评估价值而放弃重新鉴定。金沙农场放弃重新鉴定的行为，视为对七台河市旭太价格评估有限公司作出的价格评估报告书的认可。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再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对原一、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案涉土地征用时，水务局和政府成立临时征地指挥部，征地完成后，指挥部已撤销，原审追加水务局为第三人并无不当。原审法院认为无论追加水务局还是七台河市人民政府，都不涉及由第三人承担实体责任的问题。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杨旭东诉请的剩余42年承包期的可得利益损失应否支持的问题。承包土地被征用后，征地指挥部已将林木补偿费1,325,720元，植被恢复费1,152,800元，林地补偿费720,500元，安置补偿费324,225元等征地补偿费用合计352万余元拨付给金沙农场，金沙农场已按承包合同约定将林木补偿款106余万元（132余万元╳80％）支付给杨旭东。双方承包合同约定，承包期为50年，承包期内因开采矿藏或基本建设项目征地需要，金沙农场有权依据合同约定收回造林地的使用权，另行给予杨旭东异地安置或一定的合理补偿或赔偿经济损失。杨旭东承包八年后土地被征用，尚有42年承包到期，在金沙农场已无可能对杨旭东另行异地安置的情况下，杨旭东将原来异地安置的诉讼请求变更为如不能异地安置就解除林地植树承包合同，按照动迁补偿价格给付剩余42年的可得利益。金沙农场认为即使进行异地安置，也是征地主体七台河市人民政府的责任，金沙农场不是征地主体。经原审法院委托七台河市旭太价格评估有限责任公司作出价格评估报告书，结论为承包期42年，预期净收益为人民币1,673,600元。故原审法院依据评估报告，判决金沙农场赔偿杨旭东经济损失1,673,600元。案涉土地被征用后，征地指挥部已将征地补偿费用352万余元拨付给金沙农场，其中林木补偿费1,325,720元，金沙农场已按承包合同约定将林木补偿款106余万元（132余万元╳80％）支付给杨旭东。金沙农场已按合同约定履行了自身的义务，并未构成违约，杨旭东诉请按照动迁补偿价格给付剩余42年承包期的可得利益损失，没有法律依据。原审判决金沙农场赔偿杨旭东剩余42年的可得利益损失，属适用法律错误。综上，金沙农场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判决如下：一、撤销七台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黑09民终161号民事判决；二、维持七台河市新兴区人民法院（2017）黑0902民初75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第四项；三、撤销七台河市新兴区人民法院（2017）黑0902民初75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一、二审案件受理费39,660元，鉴定费20,000元，由杨旭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凤良审判员  刘显峰审判员  赵 璞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此件与原本核对无异法官助理吕季森书记员何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