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内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0民终11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建工住宅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中区桂花园**。 法定代表人:张纯洁，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宇，重庆康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建，男，1974年11月15日出生，住四川省渠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红梅，重庆新合沙坪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正朗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龙塔街道紫荆路**新城丽园**** 法定代表人：刘沣，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应君，男，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重庆建工住宅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重庆建工）因与被上诉人张建、重庆正朗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朗劳务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内江市东兴区人民法院（2020）川1011民初25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重庆建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宇，被上诉人张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红梅，被上诉人正朗劳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应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重庆建工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内江市东兴区人民法院（2020）川1011民初2500号民事判决；2.改判驳回张建对重庆建工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张建、正朗劳务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不顾张建与正朗劳务公司成立合同关系的客观事实和合同相对性，认定张建与重庆建工形成事实施工合同关系系事实认定错误。2.重庆建工与张建之间不存在施工合同关系，张建不具备请求权基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张建答辩称，1.张建与重庆建工虽无书面施工合同，但已形成事实合同关系。2.张建与正朗劳务公司不存在合同关系。张建与正朗劳务公司虽然签订了书面合同但并未实际履行，且案涉项目重庆建工也未分包给正朗劳务公司或其他主体而是直接分包给张建，因此，与张建有施工合同关系的是重庆建工而不是正朗劳务公司。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正朗劳务公司辩称，与一审法院的答辩意见一致。 张建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1.判决重庆建工支付工程款401,822.40元，并按银行间同业拆借利率支付利息（以401,822.40元为基数从2020年1月23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重庆建工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建承包了重庆建工承建的内江金科公园王府项目的外墙漆及内墙腻子工程，由张建负责购买原材料和施工。双方未签订书面施工合同。该项目完工并投入使用后，2020年1月22日，张建与重庆建工对案涉工程进行结算，形成了重庆建工与分包商张建的《重庆建工住宅建设有限公司分包结算方单》，该结算方单载明：“重庆建工住宅建设有限公司分包结算方单工程名称：内江金科公园王府分包商：张建（外墙漆及内墙腻子）日期2020年1月22日工作内容：内墙及天棚腻子、乳胶漆、踢脚线、外墙漆等，以上金额合计5385264.80元，扣罚款、扣除由三建施工腻子、扣除由三建施工楼梯乳胶漆、扣除由三建施工踢脚线、扣金科外墙漆罚款后，结算金额合计为5230677.60元”，结算方单上项目经理处有黄小峻、梁某的签名捺印，审核处有胡国友的签名及古宝华的签名捺印，领款人处有张建的签名捺印。张建与重庆建工结算后，2020年1月23日，重庆建工委托案外人重庆市鑫忠建筑劳务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鑫忠劳务公司）向张建转款55万元，该款项备注为“内江金科王府项目劳务费（网银转账，有误即退）”。现重庆建工尚欠张建401822.40元未向张建支付，张建故起诉至法院请求判若所请。庭审中，重庆建工提出需回去向公司核实张建与重庆建工办理结算后，案外人鑫忠劳务公司向张建转款的55万元是否系重庆建工委托进行核实，重庆建工向该院承诺在三个工作日内向该院回复核实信息，但重庆建工逾期未提交，后经承办法官电话确认重庆建工仍拒绝明确回复。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张建与重庆建工之间是否存在合同关系；2.张建主张的工程款及利息是否应当得到支持。针对本案争议焦点及诉辩双方意见，该院分别评判如下。 关于争议焦点1，重庆建工辩称案涉工程的发包人为正朗劳务公司，不是重庆建工。首先，本案的证人梁某系重庆建工派驻涉案工程施工现场代表，该证人证言也证明了正朗劳务公司与张建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并未实际履行，张建实际是与重庆建工建立的事实上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且重庆建工先后委托过正朗劳务公司、案外人鑫忠劳务公司向张建支付工程款项。其次，张建出示的结算方单上虽未加盖重庆建工的印章，但该结算单上有涉案工程施工现场代表梁某、重庆建工的工作人员黄小峻、古宝华、胡国友等人的签名，经关联案件搜索，上述人员均系重庆建工的工作人员，且上述人员多次代表重庆建工与各类材料商、分包商办理结算，该结算方单上分包商处载明的系张建（外墙漆及内墙腻子），故该院依法认定该结算是重庆建工就案涉工程与张建办理的结算。重庆建工在结算中对工程项目名称、工作内容、扣款内容、工程量、单价、结算金额等进行了确认。最后，张建自述，张建与重庆建工办理结算后，重庆建工于2020年1月23日委托案外人鑫忠劳务公司向张建转款55万元，且重庆建工多次委托案外人鑫忠劳务公司向张建支付工程款项，该交易明细上也备注为内江金科王府项目劳务费，结合本案证人证言、交易流水等证据，该院依法认定该55万元系重庆建工委托支付，重庆建工对法庭询问是否系重庆建工委托当庭无法确认并表示回公司核实后进行回复，但逾期未向该院回复，亦未提交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综上，该院认为，张建与重庆建工针对案涉工程虽然没有签订书面合同，但是结算单上记载了案涉工程的关键信息足以认定双方之间形成了事实合同关系且张建根据口头约定履行了相应义务。故针对重庆建工提出的案涉工程实际发包人系正朗劳务公司的主张该院依法不予支持。 对争议焦点2，重庆建工将其承包的案涉工程部分交由张建施工，双方虽未签订书面承包合同，但形成事实上的建设工程承包合同关系，张建系案涉工程实际施工人。因张建系无相关建筑施工资质的自然人，重庆建工将案涉工程部分交由张建施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之规定，张建与重庆建工之间系无效建设施工合同关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之规定，本案中，案涉工程已经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且双方也对案涉工程办理了结算，重庆建工应当按照结算金额支付张建款项。经双方结算确认重庆建工应向张建支付工程款为5,230,677.60元，现张建自认重庆建工已累计向其支付了4,828,855.20元，重庆建工未提交相反证据予以反驳，则剩余未支付的工程款为401,822.40元，故该院对张建提出的要求重庆建工支付工程款401,822.4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应付工程款的利息问题，因双方没有约定利息支付标准及方式，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之规定，张建提出的以未付款项为基数按银行间同业拆借利率自2020年1月23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的诉讼请求，该院依法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该院在查明事实、分清是非责任的基础上，调解无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重庆建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建支付工程款401,822.40元及利息（利息以未付工程款为基数，自2020年1月23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付清款项为止）；二、驳回张建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731元，由重庆建工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另查明，2013年10月10日，重庆建工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正朗劳务公司签订的《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地平方包干（地平方包干和洋房的分部分项包干单价中约定的具体内容包含有外墙漆人工费（材料甲供）。该合同中约定甲方派驻施工现场代表为梁某，负责对工程施工进度、结算以及工程质量负责确认等事宜。 张建与正朗劳务公司于2014年6月23日签订的《土建工程（外墙漆工组）劳务承包合同》中约定，正朗劳务公司将承建的金科·公园王府（内江）一期示范区工程劳务分项中的外墙漆人工劳务承包给张建。张建劳务分包费用实行包干单价计算，外墙漆部分包干单价按正朗劳务公司核定给总包单位清单价格（扣除管理、利润与风险费后给张建），主材由业主供应，张建按业主清单价格综合单价中对应的外墙漆做法的人工费、辅材费与机械费计算包干单价。同时约定了内墙漆腻子部分人工材料及辅材包干单价。补充条款（一）对外墙漆工程分项包干工作内容进行了约定。 2020年1月22日，《重庆建工住宅建设有限公司分包结算方单》载明张建负责的为外墙漆及内墙腻子。具体工作内容为：内墙及天棚腻子、乳胶漆、踢脚线、防霉涂料、外墙漆（洋房、商业）、外墙漆（高层）、真石漆（高层）、真石漆（洋房）、翻新（拉毛）、翻新（真石漆）以及计时工。其余为扣款。 再查明，2019年4月25日，张建以正朗劳务公司、重庆建工、内江金科百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正朗劳务公司支付工程款303,477.32元，重庆建工和内江金科百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其理由为与正朗劳务公司签订了《土建工程（外墙漆工组）劳务承包合同》后，张建按照合同约定及时组织人工及购买辅材进行了施工，完成了合同约定的义务。正朗劳务公司陆续通过银行转账或现金等方式向张建支付了部分工程款。直至2019年3月13日，张建才与项目部有关负责人达成结算并签订结算书，确认工程款合计为720,177.32元，已支付工程款416,700元，未付工程款的金额为303,477.32元。 二审庭审中，张建表示向其支付工程款的主体有鑫忠劳务公司、正朗劳务公司、黄小骏等，但没有重庆建工。 其余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张建是否与重庆建工构成事实上的合同关系；重庆建工应否就张建主张的工程款及利息承担支付责任。 重庆建工作为甲方与乙方正朗劳务公司签订《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地平方包干（地平方包干包的具体内容包含有外墙漆人工费（材料甲供），张建与正朗劳务公司签订的《土建工程（外墙漆工组）劳务承包合同》中约定，正朗劳务公司将承建的金科·公园王府（内江）一期示范区工程劳务分项中的外墙漆人工劳务承包给张建，该合同中也说明外墙漆部分的主材由业主提供。撇开分包是否合法不表，从该两份协议可以看出，系正朗劳务公司将其从重庆建工处分包的项目再转包给了张建，从最后《重庆建工住宅建设有限公司分包结算方单》上记载的张建的工作内容来看，也与《土建工程（外墙漆工组）劳务承包合同》中的内容存在高度重合之处。且张建在2019年4月25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时，也自认是按照《土建工程（外墙漆工组）劳务承包合同》约定的内容进行施工。虽然《重庆建工住宅建设有限公司分包结算方单》上的签字人员均为重庆建工的工作人员，但并不能以此证明重庆建工与张建建立了事实上的合同关系，只能认为重庆建工以实际行动认可张建就案涉工程进行了施工并与其办理了结算，该结算可以作为张建向相关主体主张权利的依据。张建在庭审中也自认向其付款的主体并没有重庆建工，反而有正朗劳务公司进行付款。现张建和正朗劳务公司认为《土建工程（外墙漆工组）劳务承包合同》没有实际履行，其只有自己的陈述和证人证言，在没有其他证据能够证明其主张外，与张建就案涉工程构成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的主体为正朗劳务公司具有高度盖然性，故张建以重庆建工与其办理了结算为由，主张与重庆建工构成事实上的合同关系，并要求重庆建工支付欠付的工程款的主张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对此认定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成立，依法应予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内江市东兴区人民法院（2020）川1011民初250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张建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731元，由张建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731元，由张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利芬 审 判 员 吴 敏 审 判 员 李 清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荔杨博 书 记 员 陈炫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