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754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罗宏键，男，1979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新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亚玲，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天府（四川）联合股权交易中心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成都市高新区锦城大道**盈创动力大厦**。 法定代表人：刘肃毅，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凌通，国浩律师（成都）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春彦，国浩律师（成都）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罗宏键因与被上诉人天府（四川）联合股权交易中心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府股交中心）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2020)川0193民初64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罗宏键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请求判决天府股交中心向罗宏键足额支付2019年8月、9月、10月（全月）基本工资及11月（半月）工资共计47165元；判决天府股交中心支付经济补偿金37977.5元。事实与理由：一、天府股交中心单方面制定的《天府股交中心投融资中介业务自营团队经营管理绩效目标考核协议书》（以下简称《目标考核协议书》），未经法定程序，内容存在诸多违反强制性法律法规之处，应认定无效。《目标考核协议书》的制定依据为《天府股交中心投融资中介业务自营团队管理办法》（以下简称《团队管理办法》），《目标考核协议书》应视为《团队管理办法》的必备组成部分，二者共同构成用人单位决定有关劳动报酬等直接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的规章制度。一审漏查了《团队管理办法》是否经民主程序制定，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的规定，应当经过法定的民主程序制度，而天府股交中心制定以上规章制度未经职工代表大会或全体职工讨论。退一步讲，若直接认定《目标考核协议书》为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的变更，因其已经明确修改了劳动报酬的规定，作为重大事项也必须经过职工代表大会或者全体职工讨论，一审法院认定《目标考核协议书》内容合法有效是错误的。《目标考核协议书》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是应认定为无效，且内容为单方制定的格式条款，应作出不利于格式条款提供的解释。天府股交中心未遵守《团队管理办法》，而要求罗宏键单方遵守，显示公平。天府股交中心完全凭其主观意志有选择地适用协议，在无任何合法依据的情况下克扣罗宏键基本工资，严重损害了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天府股交中心应足额支付罗宏键的基本工资。二、考核主体与《目标考核协议书》自身规定严重不符，《目标考核协议书》和《团队管理办法》均明确规定以团队作为考核主体，但天府股交中心作出止损措施的考核主体为个人，其以罗宏键个人的成本收入核算数据，违反了以团队全口径进行成本核算的规则。一审采信天府股交中心的《关于团队成员绩效目标兑现的情况说明》（以下简称《情况说明》）中“以个人分别签署、单独考核”的说法，完全错误。罗宏键未与天府股交中心签署过任何同意更改考核主体的文件，罗宏键已向一审法院说明，该情况说明由团队负责人蒋奇所写，正因为是团队作为核算和考核主体，故罗宏键按团队负责人要求，配合在该说明上予以签字，该说明并非罗宏键的真实意愿表示，从内容上看，该说明最有利于蒋奇本人及另一团队成员郭秋斯，考虑到团队其他成员利益，罗宏键违心予以签字。该情况说明制作起因是因天府股交中心告知蒋奇，其所在团队因2019年5、6、7三个月未能覆盖当期支出，出现所谓连续三个月亏损，将按《团队管理办法》和《目标考核协议书》规定对整个团队执行止损措施，若按团队整体核算，团队任一成员均无法获得基本工资。因此蒋奇希望借助单独考核的说法，确保另一成员郭秋斯取得收入，按情况说明中“目前团队收入总体情况为2019年5月至7月税前利润连续3个月亏损，累计税前利润处于盈利状态”的说法，侧面证明，天府股交中心一直按团队整体进行考核，不存在所谓单独考核。罗宏键提交的出差申请表能够证明所在团队均为团队成员共同工作，非个人单独工作。三、《目标考核协议书》中罗宏键签字的日期为2019年7月11日而非7月1日，假定《目标考核协议书》合法有效，也应自2019年7月11日生效。《目标考核协议书》止损措施规定：若出现连续三个月亏损的，从次月起按照成都市最低工资标准发放工资及以此最低工资标准缴纳“五险一金”。即使天府股交中心执行止损措施，最快也应是2019年8月11日才能计算为首个亏损月度，罗宏键即使签字确认个人2019年3月至2019年7月存在亏损，天府股交中心最早只能从2019年11月11日对罗宏键执行止损措施，则8、9、10月的工资应如数发给罗宏键。 天府股交中心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天府股交中心不应向罗宏键支付2019年8月、9月、10月及11月工资。罗宏键与天府股交中心签订劳动合同之后，又签订了《目标考核协议书》，在该协议书中，双方对劳动报酬约定进行了变更，程序和内容都不违反相关法律的规定，属于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合法有效。《目标考核协议书》属于天府股交中心与投融资团队自愿签署的双边协议，只约定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根本不涉及天府股交中心全体职工的利益，并非普遍性的改变全体员工的薪酬结构和薪酬标准的约定，无须经职工大会或全体职工讨论通过。《目标考核协议书》系双方自愿签署，罗宏键在职期间多次书面认可和执行，只是在自己被止损且离职之后才反悔毁约的。《目标考核协议书》变更了《劳动合同书》约定的基本工资标准，符合《劳动合同书》关于签订补充协议、确定工作称职及绩效考核等有关约定，并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团队管理办法》系经天府股交中心工会书面予以认可，且属于专门针对投融资团队的专项管理制度，是按照“自主经营、自负盈亏”基本原则管理和运作的特定化的自营业务团队，与其他部门普通员工相比，投融资团队执行特殊的绩效考核及薪酬与绩效挂钩的办法，只是用于投融资团队，并不适用全体员工。二、罗宏键以其本人名义单独签署了《目标考核协议书》，属于一人团队，自主经营、自负盈亏。2018年度是以“三人一个团队”进行集体核算，罗宏键与案外人蒋奇、郭秋斯属于一个团队，蒋奇是该投融资四部团队的经理，故由蒋奇与天府股交中心签订2018年《目标考核协议书》，因此2018年投融资四部作为一个团队进行业绩考核的，对此各方均无异议。2019年度是“三人三个团队”各自独立核算。由于2018年罗宏键实际业绩结果太差，个人工资成本又很高，直接拖累了团队其他成员，因此，其所在的投融资四部其他成员均不愿意在2019年继续与罗宏键在一个团队集体核算。实际情况是，罗宏键与团队其他两名成员商议后一致决定，三人各自独立签署《目标考核协议书》、各自独立核算业绩并各自自负盈亏，罗宏键与其他成员的该一致决定，并不违法天府股交中心《团队管理办法》，得到天府股交中心的认可，天府股交中心分别与罗宏键、蒋奇、郭秋斯签署了2019年度的《目标考核协议书》，蒋奇、郭秋斯在签署时均特别注明仅代表个人。罗宏键是以个人名义签署《目标考核协议书》的，并非在蒋奇、郭秋斯签署的《目标考核协议书》上签字，在2019年度，天府股交中心实际上也一直按照三人各自签订的《目标考核协议书》分别对其考核业绩及执行止损、奖励措施。罗宏键否认三人各自签署《目标考核协议书》的事实，企图侵占同事的业绩。三、罗宏键本人签字的《情况说明》记载：“按照《管理办法》和《目标考核协议书》的规定及约定，团队成员理应执行止损措施，但团队成员在签署《目标考核协议书》时是以个人分别签署，单独考核……因此提出如下说明及诉求……（三）根据《目标考核协议书》约定及相关规定，蒋奇、罗宏键仅在发放7月工资的基础上才会出现连续3个月亏损，故止损措施应从8月开始执行”该《情况说明》的内容说明罗宏键认可单独考核其业绩，并同意从8月份对其本人开始执行止损措施。《目标考核协议书》明确约定“所有团队量化考核期为2019年1月1日起至2019年12月31日”，罗宏键本人于2019年7月11日签署的《目标考核协议书》已对此予以了确认、追认。罗宏键认为最早只能从2019年12月31日对罗宏键执行止损措施的说法是错误的。罗宏键在《2019年绩效面谈确认表》中签字确认其2019年3月至2019年7月存在亏损的事实，《情况说明》中罗宏键也认可止损措施从8月开始执行，故天府股交中心从2019年8月至2019年11月按月以成都市最低工资标准支付罗宏键工资，符合双方签署的《目标考核协议书》的约定，且得到罗宏键的书面认可。四、罗宏键属于主动离职，天府股交中心已按照绩效考核结果及约定标准足额支付其工资，已为罗宏键缴纳了社保及公积金，不存在应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情形。 罗宏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天府股交中心向罗宏键足额支付2019年8月、9月、10月（全月）基本工资及11月（半月）工资共计47165元；2.判决天府股交中心向罗宏键支付经济补偿金37977.5元；3.判决天府股交中心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判决：驳回罗宏键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由罗宏键负担。 二审中，罗宏键向本院提交网络查询的天府股交中心的工会信息，拟证明天府股交中心的工会成立时间是2014年9月15日，《团队管理办法》制定时应当经职工代表大会及工会讨论通过。天府股权交易中心发表质证意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目标考核协议书》系罗宏键与天府股交中心签订的协议书，并非适用于全部员工的规章制度，无须经职工代表大会协商，且《团队管理办法》经过了工会讨论。经审查，罗宏键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本案待证事实，本院不予采信。 天府股交中心向本院提交其公司工会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拟证明《团队管理办法》的制定、修订均征求了工会的意见，工会对《团队管理办法》予以认可。罗宏键发表质证意见称，情况说明无法证明实际经过了工会讨论，对真实性不予以质证，且该情况说明时间是2019年7月20日，但《团队管理办法》是在2019年7月11日触发的。经审查，天府股交中心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本案待证事实，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裁判文书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天府股交中心是否应向罗宏键补发2019年8月至11月的工资；2.天府股交中心是否应向罗宏键支付经济补偿金。 关于争议焦点1，本院认为，罗宏键与天府股交中心于2019年7月签订的《目标考核协议书》，以书面形式对罗宏键的工资组成进行了变更，双方约定若乙方（罗宏键）出现连续三个月亏损的，从次月起按照成都市最低工资标准发放工资及以此最低工资标准缴纳“五险一金”。《目标考核协议书》的约定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其后，罗宏键于2019年8月13日在《2019年7月绩效面谈确认表》上签字，确认罗宏键自2019年3月至7月已连续三个月以上亏损，从2019年7月执行止损措施。2019年9月5日，投融资四部成员罗宏键、蒋奇、郭秋斯共同向天府股交中心出具《情况说明》，确认罗宏键的止损措施应从2019年8月开始执行。故，天府股交中心按照罗宏键签字认可的考核结果，从2019年8月起按月以成都市最低工资标准向罗宏键支付工资，符合双方签订的《目标考核协议书》的约定，亦不违反法律规定。天府股交中心不存在未足额支付罗宏键工资的情形，罗宏键上诉请求天府股交中心应补发其2019年8月至11月的工资，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2，2019年11月15日，罗宏键以天府股交中心未足额支付劳动报酬为由，向其发送解除劳动合同通知。如前所述，天府股交中心不存在未足额支付罗宏键工资的情形，罗宏键上诉请求天府股交中心支付其经济补偿金，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罗宏键上诉主张《目标考核协议书》和《团队管理办法》未经民主程序制定，应为无效。本院认为，天府股交中心系依据双方签订的《目标考核协议书》的约定计发罗宏键的工资，故《团队管理办法》是否经民主程序制定，并非本案争议焦点。《目标考核协议书》为罗宏键与天府股交中心签订的双方协议，罗宏键并无证据证明《目标考核协议书》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及存在其他无效和可撤销情形，故《目标考核协议书》合法有效，仅对合同双方具有约束力，并非《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规定的用人单位制定的直接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的规章制度，无须经职工代表大会或全体职工讨论及与工会或者职工代表平等协商确定。故罗宏键的该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罗宏键上诉主张应以团队而非个人为主体进行考核，以及至早只能从2019年8月11日起执行止损措施。本院认为，首先，罗宏键与蒋奇、郭秋斯系分别以个人名义与天府股交中心签订了三份《目标考核协议书》；其次，罗宏键、蒋奇、郭秋斯于2019年9月5日共同向天府股交中心出具的《情况说明》，明确载明团队成员同意公司按照《团队管理办法》和《目标考核协议书》的规定及约定执行绩效目标考核；团队成员在签署《目标考核协议书》是个人分别签署，单独考核；罗宏键的止损措施应从2019年8月开始执行。罗宏键在《情况说明》上签字确认，罗宏键并无证据证明《情况说明》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综上，罗宏键该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罗宏键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罗宏键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毛宇健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何鸿卓 书 记 员 郑 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