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344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临海市泰裕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台州市临海市江南街道白岩岙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1082313667834D。 法定代表人：泮如忠，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祝习鹏，北京德和衡（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台州世凯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台州市临海市江南街道靖江南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10827933614896。 法定代表人：阮世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志慧，浙江郑和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临海市泰裕贸易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台州世凯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产品质量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19）浙0681民初175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询问，本院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临海市泰裕贸易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祝习鹏，被上诉人台州世凯汽车服务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志慧到庭应询。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临海市泰裕贸易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根据上诉人提供初步举证完全可以证明ＥＧＲ阀存在质量缺陷，被上诉人无法提供证据反驳应承担不利后果。本案的案由是产品责任纠纷，根据相关规定，产品责任纠纷是一种无过错责任，是一种特殊的侵权责任纠纷。产品责任纠纷中，作为被侵权人，只需要证明自己受到损害，是由于产品存在缺陷造成的就可以向侵权人要求赔偿。回到本案，根据诸暨市消防救援大队2019年9月23日出具的诸消火认简字〔2019〕第0026号《火灾事故简易调查认定书》显示，起火部位位于浙Ｇ6××××车头；起火点位于浙Ｇ6××××车头下方ＥＧＲ阀附近；起火原因为不排除ＥＧＲ阀故障引发火灾。结合该《火灾事故简易调查认定书》认定的起火原因，根据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本次事故的起火原因可以认定为ＥＧＲ阀故障引发火灾，上诉人已经完成了初步举证责任。根据举证规则，如果被上诉人认为不是ＥＧＲ阀故障引发火灾，需由其提供证据证明。以上情况，完全可以证明ＥＧＲ阀存在质量缺陷，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二、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关于产品质量缺陷与本次事故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的问题，仅凭浙江科证技术咨询服务有限公司一纸退回委托，就让上诉人承担所有的不利后果，是严重不公平，是完全错误的。一审中，应被上诉人申请，委托浙江科证技术咨询服务有限公司对案涉车辆是否存在加装、改装，车辆起火原因，事故车辆上的ＥＧＲ阀是否存在质量缺陷与本次火灾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等事项进行鉴定。2020年6月17日，浙江科证技术咨询服务有限公司函告一审法院，因案涉浙Ｇ6××××号车辆的电脑板已经损坏，无法恢复电脑板数据的方式鉴定起火原因及起火部位，退回委托，并收取现场查勘费用8000元。案涉车辆报废时间为2020年7月13日，是在浙江科证技术咨询服务有限公司2020年6月17日作出退回委托后才完成的。故一审法院认定因车辆已经报废回收，无法对车辆是否存在加装改装、起火原因、ＥＧＲ阀是否存在产品缺陷等进行鉴定，并据此让上诉人承担全部不利责任，是严重不公平和完全错误的。电脑板被烧毁是一个客观事实，并非上诉人所能控制和改变，浙江科证技术咨询服务有限公司作为专业的鉴定公司，不但不能完成相关鉴定工作还收取高昂的查勘费，而且该鉴定是应被上诉人申请才委托的，在上诉人没有任何过错的情况下，让上诉人承担所有的不利后果，明显加重上诉人的举证责任。庭询中补充陈述：三、针对车辆和车内货物受损，上诉人分别以不同主体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在车辆受损案件中，一审法院承办该案的审判员要求上诉人在开庭后七日内对案涉车辆进行报废，即上诉人是应法院要求对车辆进行报废，且报废前，浙江科证技术咨询服务有限公司已将无法出具火灾原因鉴定的声明回寄给了一审法院承办本案的审判员，故本案并非是因车辆报废导致事故原因无法鉴定，而是客观上不能鉴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台州世凯汽车服务有限公司未向本院提交答辩状，庭询时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客观充分，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1.被上诉人已向一审法院提交EGR阀经过相关检测的材料，可以证明EGR阀是合格的。上诉人认为本案火灾是因EGR阀的产品质量引起，应由其承担举证责任。然一审过程中，上诉人并未申请鉴定，被上诉人为查明事实主动向法院提出了鉴定申请。因目测电脑板外观未烧毁，被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出了四项鉴定内容，包括因果关系、EGR阀质量、通过电脑板数据来还原数据确定起火原因和起火部位等。浙江科证技术咨询服务有限公司现场勘查时，发现电脑板已烧坏，无法用恢复电脑板数据的方式鉴定起火原因和起火部位，鉴定公司要求明确是否继续鉴定，但上诉人却向法院提出该公司没有对EGR阀进行鉴定的资质，要求鉴定公司退回法院。为此，被上诉人明确向法院表示要继续鉴定，也同意按上诉人意见交由其认为有资质的鉴定机构重新鉴定，经一审法院要求，被上诉人还重新向法院提交了申请书。但在此期间，上诉人在一审法院未对重新鉴定等问题作出决定的情况下，私自将车辆进行了报废处理。况且，上诉人所称车损赔偿诉讼是其在本案起诉后提起的，同样由一审法院受理，上诉人完全可以将情况向两案承办法官说明，由法官协商、决定，而上诉人却擅自对车辆进行了处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2.即使EGR阀有故障，也不能证明是因产品缺陷导致的，诸暨市消防救援大队所作《火灾事故简易调查认定书》也只是“不排除EGR阀故障引发火灾”，不能据此认定EGR阀出现了产品质量原因。更何况案涉车辆进行了明显的改装，加装了空调，会导致电路负荷增加。再则，EGR阀本身内部结构是有水的，不可能从内向外燃烧，存在燃烧可能性的只有外壳的塑料，而外壳塑料的熔点在200摄氏度以上，即使是不合格的产品，其熔点也不会低于100摄氏度。因此，起火的原因存在多种可能和因素，只有通过鉴定才能最终确定。上诉人在一审中放弃了鉴定，被上诉人为查明事实申请鉴定并积极配合鉴定，但不能免除上诉人的举证责任。3.货物损失方面，上诉人没有提供能直接证明货物实际价值的证据，一审法院驳回其该部分诉请正确。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 临海市泰裕贸易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赔偿原告车辆损失166750元；2.被告赔偿原告火灾直接财产损失312854元；3.被告赔偿原告货物直接利润损失24699元；4.被告赔偿原告驳运费、施救费、停车费、填埋费等共30000元；5.本案诉讼费由被告负担。审理中，原告撤回对车辆损失的请求，并增加停车费11500元，拖车费800元，评估费1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临海市泰裕贸易有限公司使用的浙Ｇ6××××号车辆在被告台州世凯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处安装了ＥＲＧ阀。2019年8月29日，原告的驾驶员陈海勇驾驶案涉车辆运输货物，途径诸暨市杭金衢高速往金华方向新岭隧道附近时发生火灾。陈海勇发现起火后当即报火警。2019年9月23日，诸暨市消防救援大队出具《火灾事故简易调查认定书》，认定火灾导致车牌号为浙Ｇ6××××号的厢式货车受损，烧损临海市泰裕贸易有限公司部分货物，无人员伤亡。起火部位位于浙Ｇ6××××车头，起火点位于浙Ｇ6××××车头下方ＥＧＲ阀附近，起火原因为不排除ＥＧＲ阀故障引发火灾。 审理中，应原告的申请，一审法院委托诸暨宇信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对浙Ｇ6××××号车辆的损失金额进行评估，原告支付评估费10000元。应被告的申请，一审法院委托浙江科证技术咨询服务有限公司对案涉车辆是否存在加装、改装，车辆起火原因，事故车辆上的ＥＧＲ阀是否存在质量缺陷及与本次火灾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等事项进行鉴定。2020年6月17日，浙江科证技术咨询服务有限公司函告该院，因浙Ｇ6××××号车辆的电脑板已经损坏，无法用恢复电脑板数据的方式鉴定起火原因及起火部位，退回委托。浙江科证技术咨询服务有限公司收取了现场勘察费用8000元。鉴定过程中，原告方于2020年7月13日将案涉车辆报废回收。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产品责任纠纷。产品责任，是指产品存在缺陷发生侵权，造成他人损害，生产者、销售者等应承担的侵权责任。构成产品责任须具备三个要件：第一，产品具有缺陷；第二，须有缺陷产品造成受害人损害的事实；第三，缺陷产品与损害事实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告给原告车辆安装的EGR阀与原告的损失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原告的损失系因车辆起火引起，诸暨市消防救援大队出具《火灾事故简易调查认定书》认定:起火原因为不排除EGR阀故障引发火灾。该院认为,上述认定书并未明确EGR阀确实存在故障；即使EGR阀存在故障,也无法确定故障产生的原因系产品缺陷导致、使用不当导致或其他原因导致。因此，仅凭火灾调查认定书不足以证明EGR阀与原告的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因车辆已经报废回收，无法对车辆是否存在加装改装、起火原因、EGR阀是否存在产品缺陷等进行鉴定。现有证据无法证明EGR阀与原告的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原告应对此承担不利的后果。现原告诉请要求被告承担侵权责任，依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对于被告要求追加生产者为共同被告的请求，因不属于必要共同诉讼，该院不予准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二条、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143元，依法减半收取4571.5元，财产保全费3191元，合计7762.5元，由原告负担。评估费10000元，鉴定费8000元，合计18000元，由原告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中，上诉人临海市泰裕贸易有限公司向本院提交《调查取证申请书》，申请本院“向诸暨市消防救援大队调取车辆起火的照片、视频以及现场勘验笔录和驾驶员笔录”。因本案一审卷宗中已收录诸暨市消防救援大队于2019年9月16日对驾驶员陈海勇的询问笔录（由一审法院调取），本院遂向双方当事人进行了出示。上诉人查阅后，明确不再申请调取，并认为该询问笔录清楚阐述了火灾第一现场的起火部位和起火爆炸现象，也证明案涉车辆一直在被上诉人处保养，2018年11月车辆发生事故也是由被上诉人进行的大修，修好后几个月出现没有动力，再次返厂，被上诉人检测说是EGR阀问题，遂更换EGR阀；无论是EGR阀的产品责任，还是被上诉人对于车辆的维修保养义务，车辆维修保养出厂后一个月不到发生火灾，被上诉人都应负担损失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则对陈海勇在笔录中陈述的真实性、关联性有异议，火灾事故发生于2019年8月29日，询问笔录却形成于同年9月16日，陈海勇作为利害关系人的陈述势必会受他人影响，特别是其对EGR阀的作用回答明显受过专业指导；即便按陈海勇的陈述，也不能证明车辆起火是EGR阀引起的，逻辑上讲，驾驶员行车途中闻到有焦味时，车辆已经起火，陈海勇除非把车头翘起来否则看不到着火点，其关于EGR阀附近先着火的陈述不客观；案涉车辆经过私自改装和加装制冷设备，导致电路负荷运转，才可能引起火灾；案涉车辆并非长期在被上诉人处保养，车辆在更换EGR阀后半年后起火，与保养无关。本院对该份询问笔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产品责任，是指产品的生产者、销售者因生产、销售缺陷产品致使他人遭受人身伤害、财产损失，或者有使他人遭受人身伤害和财产损失的危险的，应当承担的侵权责任。产品责任虽系无过错责任，但受害人仍负有对产品存在缺陷以及产品缺陷与损害事实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的举证责任。具体到本案，上诉人临海市泰裕贸易有限公司应当举证证明被上诉人台州世凯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为案涉浙Ｇ6××××车辆安装的ＥＧＲ阀存在产品缺陷，且该缺陷与其所称损害事实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诸暨市消防救援大队诸消火认简字〔2019〕第0026号《火灾事故简易调查认定书》对起火原因的记载为“不排除ＥＧＲ阀故障引发火灾”，并未明确认定案涉车辆的ＥＧＲ阀存在故障，且即使确有故障，也不能当然推定该产品存在缺陷。上诉人又未提交其他足以证明ＥＧＲ阀存在产品缺陷的证据，故其自身并未尽到举证责任。 一审法院审理期间，被上诉人申请对案涉车辆是否存在加装改装、车辆起火原因及起火部位、EGR阀是否存在质量缺陷及与火灾的因果关系等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予以准许并委托浙江科证技术咨询服务有限公司进行司法鉴定。虽然浙江科证技术咨询服务有限公司于2020年6月17日以“原被告双方确认电脑板已烧坏，无法用恢复电脑板数据的方式鉴定起火原因和起火部位”退回委托，但起火原因和起火部位鉴定并非被上诉人申请的全部内容，而上诉人迳行将案涉车辆报废回收的行为却使本案鉴定客观上无法进行。一审法院认定应由上诉人对此承担不利后果，并无不当。上诉人认为其系因另案审理需要而将案涉车辆报废，因该情形并非上诉人未经告知、迳行报废车辆的正当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临海市泰裕贸易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7148元，由上诉人临海市泰裕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董 伟 审判员 傅芝兰 审判员 张百元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张青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