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4民终244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平湖市广茂箱包厂，住所地：平湖市广陈镇前港集镇东派出所对面。社会统一信用代码：913304827477451668。负责人：俞祥根。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勤明，北京盈科（嘉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明生，男，1956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平湖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戚海燕，浙江当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平湖市广茂箱包厂（以下简称广茂箱包厂）因与被上诉人马明生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平湖市人民法院（2020）浙0482民初10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广茂箱包厂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马明生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马明生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广茂箱包厂将装箱工作发包给了周某，广茂箱包厂与马明生之间没有承揽关系。1.周某是独自上门，以个人名义与广茂箱包厂谈承包装箱工作的。广茂箱包厂始终联系的是周某一个人，从不认为将装箱工作发包给所谓周某为代表的团队。除了周某之外，广茂箱包厂不认识其他人，更不认识马明生。2.广茂箱包厂将装箱工作发包给周某，至于谁来完成工作，完全由周某负责。周某雇佣他人来帮他完成工作，完全是周某个人行为。广茂箱包厂一概不知，也无权干涉。3.广茂箱包厂装箱的人员并不固定，完全由周某调配。马明生及证人都提到：每次装箱的人数不固定，具体人员不固定，有时周某自己都不过来。因此，并没有所谓的以周某为代表的团队，如有团队，那只能说是周某的团队。4.广茂箱包厂支付报酬是按集装箱的个数来定价的，跟参与的人数、工作时间、工作量都没有关系，且只支付给周某。周某如何与其他人计算报酬，广茂箱包厂一概不知。马明生也无证据证明，马明生与周某等人是平分报酬的。而事实上，即使周**本人不过来装箱，广茂箱包厂还是将报酬支付给周某。二、马明生如何摔伤，广茂箱包厂不清楚。即使马明生是因站在“过渡梯”装置上摔伤，广茂箱包厂对此也不存在过错。首先，“过渡梯”装置的确是广茂箱包厂的，但“过渡梯”装置平时并没有安装在滑梯上。开庭时，马明生也承认，“过渡梯”装置是马明生等人自己安装的。其次，“过渡梯”装置当时并没有损坏。即使有损坏，马明生安装时更应该用坚固的东西作固定，不能简单地用布条捆绑。马明生自己使用不当，造成损伤，当然自己负责。再次，马明生使用“过渡梯”装置的本意应该是让箱包滑到集装箱。但在工作时，自己不注意安全，为了方便站立到“过渡梯”上，导致受伤。这是广茂箱包厂无法预料到的。最后，广茂箱包厂将装箱工作发包给周某。整个装箱工作，广茂箱包厂没有参与，更没有指示或要求马明生如何开展装箱工作。动用“过渡梯”装置装箱完全是马明生的个人行为。综上，广茂箱包厂对马明生的摔伤不存在任何过错。马明生辩称，双方之间存在雇佣关系。所有的工具都是广茂箱包厂提供。虽然广茂箱包厂将过渡梯安装在中间，马明生有合理理由认为是安全的。一审让马明生承担70%责任，明显过高。马明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广茂箱包厂赔偿马明生医药费27386.7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70元、交通费500元、伤残赔偿金102309.4元、误工费30240元、护理费8640元、营养费54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鉴定费1900元，合计181661.18元；2.案件受理费由广茂箱包厂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11日上午，周某接到广茂箱包厂的员工钟其伟的电话让其帮忙为集装箱装货。周某即与马明生及案外人周华弟、周根弟去了广茂箱包厂装箱。在装箱时，周华弟、周根弟二人从二楼将包装好的箱子沿着一条滑梯推下来，周某及马明生在滑梯下沿接住，并搬运至集装箱里面码放好。因滑梯下沿与集装箱箱体尚有高低落差等并非完全贴合，故在滑梯下沿与集装箱箱体中间还有一个可以拆卸的“过渡梯”。在周某和马明生即将把集装箱箱体装满时，因箱体的剩余站立空间越来越小，马明生将一只脚搭在过渡梯上，因过渡梯的一个固定点脱落马明生失去重心跌落到地面，马明生随即被送往平湖市广陈镇卫生院进行治疗。后马明生又先后在嘉兴富江骨伤医院、平湖市中医院进行治疗。经马明生申请，一审法院委托绍兴文理学院司法鉴定中心（以下简称文理学院鉴定中心）对马明生的伤残等级及三期进行司法鉴定。2020年2月28日，文理学院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马明生2017年9月11日因故致右跟骨粉碎性骨折，目前遗留右跟骨畸形愈合，已构成人体损伤十级伤残；马明生本次损伤后的误工期限拟为210日，护理期限拟为60日，营养期限拟为60日。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其一为马明生与广茂箱包厂之间是否构成雇佣关系；其二为广茂箱包厂是否应对马明生的人身损害承担民事责任。对于争议焦点一。经查，广茂箱包厂需要进行集装箱装箱时，会由工作人员联系周某，再由周某叫来马明生等其他人共同完成该项工作。工作完成后广茂箱包厂根据马明生等人完成的工作量以每个集装箱230元的价格将报酬支付给周某，再由周某平均进行分配。本案所涉伤害事故发生于2017年9月11日，当时马明生与周某、周华根、周根弟在广茂箱包厂进行集装箱货车的装载，其中法律关系的实质是由马明生、周某、周华根、周根弟按照广茂箱包厂的要求完成集装箱装载工作，交付该工作成果，即广茂箱包厂与以周某为代表的团队构成承揽关系，理由如下：第一，在马明生等人进行装载工作的过程中，并无广茂箱包厂工作人员在现场，且广茂箱包厂工作人员也仅是告知马明生等人需要装载的货物的范围，并未对马明生等人的装载工作进行具体分工、指挥，广茂箱包厂与马明生等人之间并无人身依附关系。这从马明生跌落受伤时没有广茂箱包厂的直接目击人员也能得到验证。第二，虽然广茂箱包厂在发包时主要与周某联系，但周某个人显然无法独立完成广茂箱包厂交给的纸箱装载工作，周某叫来马明生等人一起工作广茂箱包厂是明知的，在马明生等人实际工作过程中广茂箱包厂也没有对此提出异议。综上，法院认定广茂箱包厂将集装箱装载的工作发包给以周某为代表的马明生、周某、周华根、周根弟等人所组成的团队，广茂箱包厂与马明生之间存在承揽关系。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虽然集装箱货车的装卸工作本身对作业人员没有较高的技术要求，当事人也没有举证证明该项工作需要具有相应的资质条件，但具体到本案中，广茂箱包厂在指示过程中仍存有一定过错。马明生等人在广茂箱包厂进行装箱作业时，所借助的工具都由广茂箱包厂提供，因装箱所使用的滑梯从二楼通往底楼仓库，滑梯底部离地约一人多高，而集装箱货车的集装箱底部离地不足一人高，二者之间存在高度差，为避免因高度差造成包装箱损坏，广茂箱包厂在滑梯与集装箱之间加装了“过渡梯”装置。根据钟其伟等人的陈述，平时过渡梯不会装在滑梯上，遇到装箱作业时，作业人员会将过渡梯一端用挂钩挂在滑梯的底部（滑梯底部焊接了一个金属圆环），另一端搭在集装箱底部。马明生及周某陈述称事发当天因固定过渡梯的圆环早已损坏，故其自行用布条对过渡梯进行了固定，正是由于包装箱撞击圆环造成布条断裂，过渡梯脱落而导致马明生失去重心而跌落到地面。钟其伟在陈述中也确认用于固定过渡梯的圆环有过损坏并用布条等进行固定的情况，也有过过渡梯固定不稳的情况发生。再者，在集装箱装箱过程中，内部空间随着装载进度越来越小，马明生陈述称当日装载即将完成，无法双脚同时站立在集装箱内部，故其将一只脚搭在过渡梯上。马明生的陈述符合日常生活，周某的陈述亦与马明生陈述相吻合。另证人顾某亦陈述，在装箱快结束时，其会拉一车箱子到集装箱货车边上，方便装箱作业的工人站立。可见马明生有关其因过渡梯固定点脱落而摔倒的陈述具有高度盖然性，应予以确认。虽然本案所涉的装箱作业不具有高度危险性，但广茂箱包厂提供的工具设施应当安全、可靠。根据钟其伟的陈述，过渡梯的连接装置曾出现过损坏，过渡梯也有过掉落的情况。根据顾某的陈述，广茂箱包厂应当意识到装箱快完成时可能会存在装箱工人在集装箱内部站立困难的情况，但在本案事故发生当日，广茂箱包厂并未如顾某所言提供相应的“平台”，只是提供了过渡梯，在过渡梯的使用过程中出现过渡梯脱落最终导致马明生从高处跌落受伤。广茂箱包厂应就其所提供的过渡梯存在连接装置瑕疵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马明生自认其在事发当日即注意到过渡梯的连接装置有瑕疵，但其自行用布条进行固定，最后布条断裂过渡梯脱落导致马明生摔倒，马明生对过渡梯采用的连接方式不够完善，对损害结果的发生存在较大过错。综上，综合广茂箱包厂的过错程度酌情确认其赔偿马明生各项损失的30%。关于广茂箱包厂应承担的赔偿金额。1.医疗费。根据马明生提供的医疗费票据，确认马明生因本案事故造成医疗费损失为27386.78元（含拐杖费用105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马明生于事故发生后在嘉兴富江骨伤医院住院治疗14天，在平湖市中医院住院治疗4天，合计18天。按照15元/天的标准确认住院伙食补助费为270元（15元/天×18天）。3.误工费。马明生于事故发生时年满60周岁，其利用农闲时间打零工从事装箱等劳务活动，其劳务收入具有不确定性，故酌情确认马明生的误工损失按100元/天的标准进行计算，根据司法鉴定意见建议的误工天数210日，确认马明生的误工费损失为21000元（100元/天×210天）。4.护理费。马明生根据司法鉴定意见建议的护理天数主张其护理费损失为864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5.营养费。马明生根据司法鉴定意见建议的营养天数主张其营养费损失为540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6.残疾赔偿金。马明生自认长期居住在户籍所在地，并从事农业生产，空闲的时候会去打零工，故马明生构成十级伤残，其残疾赔偿金应按照农村标准以浙江省2019年度农村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9876元/年为标准计算16年为47801.6元（29876元/年×16年×10%）。7.交通费。根据马明生治疗的实际次数及就医地点酌情确认交通费为300元。8.鉴定费。马明生主张其因本案事故支付鉴定费1900元。该费用属于诉讼费范畴，法院将在判决书的诉讼费负担部分予以明确。综上，马明生上述损失合计110798.38元，由广茂箱包厂承担其中的30%，即33239.51元。马明生因本案事故造成十级伤残，酌情确定由广茂箱包厂另行赔偿马明生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元。因此广茂箱包厂应赔偿马明生各项损失共计34739.51元。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广茂箱包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马明生34739.51元；二、驳回马明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08元，减半收取654元，由马明生负担529元，由广茂箱包厂负担125元。鉴定费1900元，由马明生负担1537元，由广茂箱包厂负担363元。本案二审过程中，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结合本院对双方当事人的调查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是马明生与广茂箱包厂之间是否构成承揽关系；二是广茂箱包厂是否应向马明生承担赔偿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广茂箱包厂前员工钟其伟的陈述，事发当天因工厂急需出货又缺少装箱工，广茂箱包厂老板让其打电话叫人帮忙，其打电话给周某让后者叫人来装货。结合周某的陈述，可以认定周某与广茂箱包厂并不存在上诉人所称的发包与承包关系，双方以完成一定的工作量即装满一集装箱箱包计算报酬，故提供劳务一方与广茂箱包厂符合承揽合同的要件。虽然周某是装箱作业的联络人，但周某本人也参与提供劳务，没有证据显示周某与马明生存在支配、从属关系。一审庭审中，周某出庭作证陈述，在其与工友为广茂箱包厂提供装箱劳务的过程中，一开始参加装箱的人都可以去广茂箱包厂领现金，后来嫌麻烦就由周某统一领钱。广茂箱包厂的负责人俞祥根并没有提出异议。故，一审认定马明生、周某等人与广茂箱包厂之间成立承揽关系，并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二承揽合同法律关系中，承揽人的主要义务是交付一定的劳动成果，一般情况下，承揽人自备劳动工具，定作人无需提供工具。但是，如果定作人提供基本劳动工具的，定作人应当保证劳动工具处于正常、适用的状态，否则，因劳动工具瑕疵导致的损害，定作人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本案中，广茂箱包厂生产的箱包在二楼，其在地面设置滑梯供装箱工人使用有利于提高装箱效率，显然是为了工厂利益。马明生及周某均陈述当天固定过渡梯的圆环损坏，根据事发过程可以认定马明生的摔倒与滑梯设备有安全瑕疵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考虑到广茂箱包厂提供的设备本身存在安全隐患、马明生用布条固定过渡梯系为定作人利益，一审判令广茂箱包厂承担3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广茂箱包厂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08元，由上诉人平湖市广茂箱包厂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涛审判员  刘坤审判员  杨剑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七日书记员  严瑾书记员  赵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