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07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杜开林，男，1956年3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简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思程，四川瑞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简阳市人民政府石桥街道办事处，住所地四川省简阳市石桥街道江西街**。 负责人：李强，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霞，四川简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简阳市人民政府赤水街道办事处，，住所地四川省简阳市赤水街道回龙大道** 负责人：李青果，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雯，四川阳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杜开林因与被上诉人简阳市人民政府石桥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石桥街道办）、原审被告简阳市人民政府赤水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赤水街道办）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简阳市人民法院（2019）川0180民初49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杜开林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2．请求判令石桥街道办补偿杜开林直接损失20万元及其他损失99万元。3．请求判令石桥街道办承担一、二审的诉讼费。事实与理由：1．杜开林自2009年9月21日起一直在履行《柏香堰水库综合开发协议》（下简称《开发协议》），一审法院认定杜开林与石桥街道办并未履行该《开发协议》，系认定事实错误，杜开林已履行主要合同义务。2．杜开林主张石桥街道办补偿自2017年5月至2019年5月投入的20万元直接损失，应当依法予以支持，石桥街道办单方面拒不履行《开发协议》的违约行为，导致杜开林事实上无法履行，造成杜开林实际损失。3．杜开林主张自2018年至2037年的预期收益99万元应当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不属于双方约定的直接经济损失的范畴，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4．解除左某的协议不意味着《开发协议》无法履行，因为石桥街道办没有解除《开发协议》，也没有对杜开林进行赔偿，所以引起本案诉讼。 石桥街道办辩称，1．《开发协议》约定的履行期的起始时间为2018年1月1日，故在2018年1月1日之前，《开发协议》并未开始履行。《开发协议》是在双方签字盖章、石桥镇人民政府收到开发资源占用费后生效，属于依法成立并生效的合同，但成立且生效的合同与已经实际履行的合同不属于同一概念。2．杜开林在一审中所举证据可以证明：2009年6月28日至2017年12月31日，杜开林是基于与左某签订的《关于开发白香埝水库的合伙协议》（以下简称《合伙协议》）所建立的合伙关系而经营开发案涉水库，并非是基于《开发协议》。3．杜开林主张直接经济损失20万元，无证据、无法律依据，杜开林在明知柏香堰水库不具有继续经营的条件并在2017年领取补偿款后，又主张2017年5月继续投入鱼苗并造成了损失，与事实不符，即便投入鱼苗并造成损失，也不应受法律保护。杜开林主张其他损失99万元，属于预期可得利益，并不必然发生，且《开发协议》中未约定赔偿预期可得利益，预期可得利益也不属于约定的直接经济损失的范围。4．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请求。 赤水街道办述称，赤水街道办不是适格被告，请求维持原判。 杜开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石桥街道办赔偿杜开林直接损失20万元及其他损失99万元；2．判令石桥街道办退还杜开林支付的资源占用费10万元并承担违约金2万元。一审庭审中，杜开林将其诉讼请求变更、明确，并最终固定为：1．判决解除杜开林与原石桥镇人民政府2009年9月21日签订的《开发协议》；2．判决石桥街道办赔偿杜开林2017年初至2019年5月期间投入的人工费用、鱼苗费用等直接经济损失20万元及2018年1月至2037年12月期间的预期收益99万元；3．判令石桥街道办退还杜开林支付的资源占用费10万元并承担违约金2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柏香堰水库位于原石桥镇柏香村，石桥镇人民政府于2003年1月1日与左某签订承包协议，由左某承包柏香堰水库进行养殖开发。合同期限为10年，即从2003年1月1日至2012年12月31日，承包金额7000元／年，缴费方式为每年1月1日前付清当年承包费。因2005年实施柏香堰水库整治给养殖人左某造成一定经济损失，石桥镇人民政府遂于2005年11月19日与左某签订协议，将承包期限从2012年12月31日顺延至2017年12月31日。 2009年6月28日，杜开林与左某签订《合伙协议》，约定“一、由杜开林与石桥镇人民政府协商，政府将白香埝水库的经营权从2018年元月1日起交给杜开林经营开发，开发经营时间要20至40年之间。其费用由杜开林支付，合伙后作为投资。二、库内所有水产品产权归左某。合伙后，经过评估、协商双方认可后作为左某的合伙投资。三、合伙开发投资采用均等投资，同股同权同责。四、合伙后2017年12月31日前法人左某，2018年元月1日起法人杜开林，一方合伙人作会计，另一方合伙人作出纳。五、合伙和开发前提：一是杜开林要与石桥镇人民政府签订协议；二是政府在库区有一定规模投资项目。六、合伙协议生效后，水库经营责、权、利为合伙人共有。……” 2009年9月21日，简阳市石桥镇人民政府作为甲方与杜开林作为乙方签订《开发协议》，约定的主要内容如下：“一、乙方从2018年元月1日起至2037年12月31日止，对柏香堰水库进行综合开发。二、甲方提供柏香堰水库现有全部资源，用于乙方开发使用。开发项目：养殖、捕捞、垂钓、餐饮、娱乐、休闲度假等。开发投资总额人民币200万元以上。三、本协议从2018年元月1日起至2037年12月31日止，共贰拾年（从本协议签订之日起到2017年12月31日期间由乙方与原承包人协商后，开发可从本协议订立之日开始）。由于开发周期长，投资强度大，回报较慢，本协议终止后，如乙方实际投入资金已达200万元以上，甲乙双方在不违背相关法律、法规和政策的基础上，原则上可续签二十年。开发资源占用费，根据当时市场价格下幅20%左右。四、协议约定开发期间，资源占用费总额人民币10万元整，协议签字后一次性付清。（乙方开始执行本协议还有将近9年时间，9年期间将产生资金使用费10万元左右，到2017年12月31日止，乙方的实际支付费用已达20万元。在本协议执行期间，乙方每年承担资金成本费在2万元以上）。五、甲方的权利和义务，甲方监督乙方依法经营、履行协议条款，并协助乙方做好履行本协议的相关工作，甲方参与并指导乙方综合开发，以利库周经济社会协调和谐发展，协助乙方解决土地租用、道路建设等问题，甲方监督乙方综合开发时，不能影响水库的基本功能。甲方负责库区内水政、渔政监督管理和执法工作，协助乙方做好库区资源的守护工作。未经甲方许可，乙方不得转让开发权。六、乙方权利和义务。协议签订之后，乙方在与原承包人协商处理好原协议后，即取得柏香堰水库开发使用权。在协议执行期间，乙方依法经营，独立承担民事和刑事责任，乙方投入和收益全部归乙方所有，乙方各项权益受法律保护。七、其他事项。柏香堰水库综合开发80%以上的资金投入，要在库周有政府性项目的前提下方能进行，水库开发投入要和新农村建设或扶贫开发项目相结合。水库最低养殖水位应符合基本的养殖条件。如特殊情况，以保证库区周边社村民基本的生产、生活用水为前提，另行协商。如国家政策因素协议不能履行，按国家政策和法律，协议自行终止。八、违约责任。乙方违约，甲方有权单方终止协议，乙方向甲方支付2万元违约金，并不承担乙方经济损失；甲方违约，向乙方支付2万元违约金，并承担乙方直接经济损失。九、本协议未尽事项，双方另行协商后，签订补充协议执行。十、本协议双方签字盖章并收到乙方开发资源占用费后生效”。合同签订的当日，杜开林向原石桥镇人民政府交纳柏香堰水库资源占用费10万元。 柏香堰水库自2013年被确认为简阳市第二水厂备用水源地，在实施备用水源地建设前需解除柏香堰水库养殖承包合同。石桥镇人民政府自2013年3月起与水库承包人左某就解除承包协议相关事项进行协商、谈判。承包人拆除了部分养殖设施，处理了库内尚未达到成鱼的活鱼，并从2013年7月25日起停止投放鱼苗。承包人要求补偿拆除的养殖附属设施损失61.04万元，补偿2013年7月-10月期间处理活鱼的价差109万元，补偿停止投放鱼苗期间的经济损失430万元，补偿2013年7月25日后产生的水库看守工人的工资26.64万元。 对于损失的金额认定问题，经石桥镇人民政府与承包人左某共同委托简阳市唯正评估事务所进行评估，评估机构于2016年7月12日作出评估报告书，养殖设施评估原值61.04万元、评估净值44.26万元，变卖水产差价损失即2013年7月承包人根据政府告知书提前处理未达规格商品鱼的经济损失91.36万元，水库承包经营损失272.68万元（按照平均每年经营损失68.17万元计算），评估价值合计为408.3万元。石桥镇人民政府与左某协商后，补偿了左某养殖设施44万元，变卖水产差价85万元，水库承包经营损失140万元（年亩平利润5000元的，补偿面积70亩，补偿年限4年），共计补偿269万元。杜开林明确表示，该269万元大约在2017年初时已补偿给左某，杜开林基于与左某的合伙关系，已分得其中的一半补偿费，即134.5万元。 石桥镇人民政府就柏香堰水库承包前后分别与左某、杜开林签订了承包协议，与左某签订的协议解除并支付补偿款，但与杜开林签订的承包协议在解除协议方面未协调达成一致。 2013年8月5日，石桥镇人民政府向杜开林发出《关于终止石桥柏香堰水库综合开发协议的告知书》，主要内容为“根据简阳市常委会第14期纪要、市政府第35次常委会纪要精神和简阳市税务局的通知，柏香堰水库将作为简阳城区第二水厂备用水源，要求实行水源保护，终止水库承包经营。鉴于政策性因素调整，特向你提出终止《开发协议》。请你于8月15日前到石桥镇人民政府洽谈柏香堰水库综合开发协议终止相关事宜”。 2017年8月15日，石桥镇人民政府向杜开林发出《告知书》，内容为“因简阳市人民政府将柏香堰水库规划为第二水厂备用水源地，石桥镇人民政府于2009年9月21日与你签订的《开发协议》生效的时间为2018年元月1日，现石桥镇人民政府已与左某解除柏香堰水库原有的协议，并作出了相应的补偿，所以，告知杜开林停止在柏香堰水库实施基于未生效的2009年9月21日与石桥镇人民政府签订的《开发协议》所有行为”。 2017年12月29日，石桥镇人民政府向杜开林发出《告知书》，内容为“因简阳市人民政府将石桥镇柏香堰水库规划为第二水厂备用水源地，同时根据简阳市水务局《关于取缔小型水库承包合同相关工作的通知》规定，现将柏香堰水库相关事宜告知如下：一、杜开林与简阳市石桥镇人民政府于2009年9月21日签订“柏香堰水库综合开发协议”，根据第七条‘……如国家政策因素协议不能履行，按国家政策和法律，协议自行终止’之约定，上述协议自行终止，请你于2017年12月31日前与石桥镇人民政府联系解决协议相关事宜。（联系人廖旭东，电话：135××××7774）。二、请你将现柏香堰水库中前期投放的鱼及鱼苗在2017年12月31日前清理完毕，并清除水库周边由其设置的附属设施。三、按照杜开林与石桥镇人民政府于2009年9月21日签订的柏香堰水库综合开发协议第八项之规定，石桥镇人民政府补偿杜开林人民币贰万元整。四、请你于2017年12月31日停止在柏香堰水库一切行为的综合开发，原则上造成的一切后果由你全权负责”。 一审另查明，2019年12月25日，成都市人民政府作出《关于同意简阳市调整部分乡镇（街道）行政区划的批复》，经省政府批准，“撤销简阳市杨柳街道、石桥镇、养马镇、太平桥镇、灵仙乡、周家乡和石盘镇，设立石桥街道、赤水街道、石盘街道和养马街道，以原杨柳街道大街社区、红星桥社区、团结村、上安村、杨柳村、天星村、利民村和原石桥镇渡坝村、柏香村、野猫村、陈家坝村、菱角村、石厂堰村、黄泥堰村、永爱村、虎山村、皂角村、火烧店村以及原养马镇大坪村所属行政区域为石桥街道的行政区域，石桥街道办事处驻江西街49号”，即石桥镇政府撤销后，柏香堰水库所处的柏香村行政区划归属石桥街道。 一审法院认为，杜开林提起本案诉讼的基础事实是基于其2009年9月21日与石桥镇人民政府签订的《开发协议》，因行政区划调整，石桥镇人民政府已于2019年12月25日撤销，柏香堰水库所在的行政区划柏香村归属石桥街道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九十八条“机关法人被撤销的，法人终止，其民事权利和义务由继任的机关法人享有和承担；没有继任的机关法人的，由作出撤销决定的机关法人享有和承担”的规定，柏香村归属石桥街道办，原石桥镇人民政府与杜开林签订的《开发协议》，相关权利义务由石桥街道办享有和承担，石桥街道办是本案适格的被告，石桥街道办主张由石桥、石盘、赤水三个街道办承担连带责任，属于对法律的理解错误，一审法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 赤水街道办主张石桥镇人民政府2013年8月5日即告知杜开林终止协议，杜开林的诉讼时效应从2013年开始计算，至本案起诉时已超过诉讼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本案中杜开林与石桥镇人民政府因协议解除发生纠纷，石桥镇人民政府多次向杜开林发出《告知书》，说明双方对协议是否解除以及解除时间并未达成共识，石桥镇人民政府最后一次向杜开林发出《告知书》的时间是2017年12月29日，并在该《告知书》中要求杜开林在2017年12月31日前停止在柏香堰水库一切行为的综合开发，因此，一审院认为本案的诉讼时效可以从2017年12月起算，赤水街道办认为杜开林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杜开林与石桥镇人民政府签订的《开发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协议约定双方签字盖章并收到开发资源占用费后生效，协议上有双方的签字盖章，且协议签订当日，杜开林已将10万元资源占用费支付给石桥镇人民政府，故《开发协议》成立并生效。 关于杜开林与石桥镇人民政府2009年9月21日签订的《开发协议》是否解除的问题。杜开林在一审庭审中陈述针对石桥镇人民政府的书面告知，杜开林进行了回复，明确表示不同意解除合同，要求继续履行，双方的合同未解除，但因杜开林2019年5月后，已事实上无法经营，也未派人继续管理，愿意解除合同，请求一审法院判决解除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非金钱债务或者履行非金钱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对方可以要求履行，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法律上或者事实上不能履行；（二）债务的标的不适合强制履行或者履行费用过高；（三）债务人在合理期限内未要求履行”的规定，因石桥镇人民政府的上级简阳市人民政府决定将柏香堰水库作为简阳市第二水源地，从而导致杜开林与石桥镇人民政府签订的《开发协议》事实上不能履行，杜开林要求继续履行合同不具备客观条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合同成立以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确定是否变更或者解除”的规定，简阳市人民政府2013年决定将柏香堰水库作为简阳市第二水源地，系杜开林与石桥镇人民政府在2009年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因合同目的在事实上已不能实现，杜开林请求一审法院解除杜开林与石桥镇人民政府2009年9月21日签订的《开发协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基于柏香堰水库承包与开发，石桥镇人民政府与不同的承包人签订的协议从时间上分为两段，2003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由左某承包，2018年1月1日至2037年12月31日由杜开林承包。杜开林主张在石桥镇人民政府与左某的承包协议解除前，石桥镇人民政府与杜开林的该份《开发协议》已经开始履行，而石桥街道办则主张该份协议自始未履行。一审法院认为，该合同约定的履行期为2018年1月1日至2037年12月31日，结合杜开林2009年6月28日与原承包人左某签订的《合伙协议》中“2018年1月1日起交给杜开林经营开发，合伙后2017年12月31日前法人左某，2018年1月1日起法人杜开林，一方合伙人作会计，另一方合伙人作出纳”的表述，可知杜开林与左某在柏香堰水库承包经营中系合伙关系，杜开林与石桥镇人民政府的合同中括注“本协议签订之日起到2017年12月31日期间由乙方与原承包人协商后，开发可从本协议订立之日开始”，该括注内容理解为“发包人石桥镇人民政府对原承包人左某引进新的合伙人不持异议”更符合本案客观情况。一审法院认为，2017年12月31日前石桥镇人民政府关于承包柏香堰水库的合同相对人是左某，2018年1月1日后关于承包柏香堰水库的合同相对人才是杜开林，杜开林和左某签订的协议也明确“2018年1月1日起交给杜开林经营开发”，故2018年1月1日前，杜开林履行的协议实质就是与左某的合伙协议，杜开林与石桥镇人民政府的协议并未履行。基于此，杜开林主张其从协议签订时的2009年9月21日已经开始履行与石桥镇人民政府的协议，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但杜开林要求退还尚未履行的2018年至2037年的资源占用费10万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石桥街道办要求终止与杜开林的协议的原因是双方协议中所约定的“如国家政策因素协议不能履行，按国家政策和法律，协议自行终止”，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简阳市决定将柏香堰水库作为简阳第二水源地，可以认定为地方政策，但不能当然地认定为国家政策，此时的国家政策与双方签订合同时的国家政策并没有发生调整，故石桥街道办认为“杜开林与石桥镇人民政府签订的协议因国家政策因素自行终止”不成立，简阳市石桥镇人民政府系单方解除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杜开林作为左某的合伙人，对石桥镇人民政府解除与左某的承包协议是知情的，而且也在2017年初实际领取了134.5万元补偿，石桥镇人民政府自2013年起多次向杜开林发《告知书》，明确表示不履行与杜开林签订的开发协议，杜开林在石桥镇人民政府解除与左某的承包协议后，已无权继续占用和开发柏香堰水库，杜开林在明知柏香堰水库不具有继续经营的条件并在2017年初领取补偿款后，又主张自己于2017年5月继续投入鱼苗并造成了损失，对其是否投入鱼苗及造成损失，杜开林未提交证据证明，一审法院对该事实不予确认，即便杜开林确实投入鱼苗并造成了损失，也因杜开林在明知柏香堰水库已经不能继续承包的情况擅自投入，扩大损失，其要求石桥街道办赔偿2017年5月至2019年直接投入的鱼苗和人工费共计20万元，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按照双方《开发协议》第八条关于违约责任“甲方违约，向乙方支付2万元违约金，并承担乙方直接经济损失”的约定，杜开林要求石桥街道办支付违约金2万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杜开林要求赔偿2018年至2037年预期收益99万元，实际上，杜开林主张的是尚未经营的未来20年的预期利益损失，不属于双方协议中约定的赔偿直接经济损失的范畴，一审法院对该项诉请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四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1．解除杜开林与原简阳市石桥镇人民政府于2009年9月21日签订的《开发协议》；2．石桥街道办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杜开林资源占用费100000元；3．石桥街道办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杜开林违约金20000元；4．驳回杜开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295元，由杜开林负担7535元，由石桥街道办负担760元。 本院二审期间，杜开林提交证据：1．《终止协议》，拟证明原简阳市石桥镇人民政府与左某的终止协议后，按每亩产5000元的标准，水库计70亩补偿。2018年之前的合同没有杜开林签订，是左某与石桥街道办签订。2．收款收据2份，拟证明杜开林在2018年3、4月承包期间购买147000元鱼苗投放，应赔偿实际损失。3．郑某出具的证明材料，拟证明《开发协议》生效后，2018年3月和2019年6月期间，杜开林雇佣4人看护管理，截止2019年6月支付工资17万余元。4．左某、郑某证人证言。 对杜开林提交的上述证据，石桥街道办质证认为，上述证据不属于新证据，未向一审法院提交，不具有证明效力，不应采信，对各项证据的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不认可证明目的。该协议未写明补偿计算标准、方法，一审查明左某承包协议是按评估价补偿。该协议可证明2017年12月31日之前履行的协议是左某签的承包协议，并非杜开林签订的。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不认可其证明目的。杜开林在2017年领取补偿款后，明知无法继续经营，即使投入鱼苗也不应受法律保护。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不认可证明目的。4．对证人左某、郑某的证言未发表质证意见。 赤水街道办未发表质证意见。 对杜开林提交的上述证据，本院经审查后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对证据2，该收款收据缺乏足以采信的证据佐证，对其真实性、合法性不予确认。对证据3，系郑某单方出具，郑某与杜开林具有利害关系，无法核实该证明内容的真实性。对证人证言，对其陈述与一审查明相符的部分，予以采信；对其缺乏足以采信的证据佐证的陈述，不予采信。 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对案涉的争议焦点问题评判如下： 关于杜开林主张的自2017年5月至2019年5月投入的20万元应否赔偿的问题。本院认为，从20万元投入并造成损失的证据来看，杜开林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投入20万元。即便杜开林投入该20万元，从其提供的费用依据所载明的费用产生时间来看亦属其自身过错造成的损失扩大。本案中，石桥街道办于2013年起多次向杜开林发《告知书》，明确表示因案涉水库被作为简阳第二水源地而不能履行《开发协议》，杜开林在2017年初亦领取了134.5万元补偿款，故杜开林在明知案涉水库不具有继续经营条件且已领取补偿款的情况下，仍然投入费用，该主张缺乏依据。对于杜开林上诉称自2009年9月21日起一直在履行《开发协议》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开发协议》第三条“本协议从2018年元月1日起至2037年12月31日止”及《合伙协议》“政府将白香埝水库的经营权从2018年元月1日起交给杜开林经营开发”“合伙后2017年12月31日前法人左某，2018年元月1日起法人杜开林，一方合伙人作会计，另一方合伙人作出纳”等约定内容，2017年12月31日前承包案涉水库的合同相对方是左某，而杜开林参与履行的实质是基于与左某的合伙，且自2018年1月1日后承包案涉水库的合同相对人才变更为杜开林。故杜开林该上诉理由与案涉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杜开林上诉称解除左某的协议不意味着《开发协议》亦无法履行，石桥街道办没有解除《开发协议》，没有对杜开林进行赔偿。对此，本院认为，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案涉水库自2013年被确认为简阳市第二水厂备用水源地，《开发协议》事实上已无法履行。并且，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2013年8月5日石桥街道办已向杜开林发出《关于终止石桥柏香堰水库综合开发协议的告知书》，杜开林亦已于2017年分得石桥街道办支付的补偿款，故杜开林的该上诉理由亦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99万元预期收益应否赔偿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开发协议》第八条“甲方违约，向乙方支付2万元违约金，并承担乙方直接经济损失”的约定，石桥街道办应承担的违约责任范围包括2万元违约金和杜开林的直接经济损失。一审判决石桥街道办向杜开林支付2万元违约金，符合《开发协议》约定，杜开林也未就该判项提出上诉。而杜开林所主张的预期收益则不属于直接经济损失，杜开林主张石桥街道办赔偿99万元预期收益的上诉请求与《开发协议》的约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杜开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510元，由杜开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该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袁晟翔 审判员  聂彪峰 审判员  罗 宇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崔金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