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66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陆芳芳，女，1989年1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洪波、毛倩倩，北京炜衡（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俊，男，1977年6月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段振华,女，1987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海宁市。 原审被告：杨嘉凯，男，1984年8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 上诉人陆芳芳因与被上诉人陈俊、段振华及原审被告杨嘉凯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20）浙0109民初68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30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的规定，依法指定审判员夏明贵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陆芳芳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裁定驳回陈俊对陆芳芳的起诉，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陈俊、段振华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陆芳芳与陈俊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错误，陆芳芳仅系陈俊、段振华之间的介绍人，与陈俊之间并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不具备合同解除的前提，一审法院判决由陆芳芳承担返还货款、赔偿损失的责任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1、陆芳芳与陈俊自始至终从未就订立额温枪买卖合同达成过合意，双方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一审法院查明：“陈俊与陆芳芳系朋友关系”，以此认定“陈俊通过微信与陆芳芳就买卖的标的物、数量、单价、发货时间等达成合意，应视为陈俊与陆芳芳之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系错误认定，且与案件事实严重不符。首先，陆芳芳从未否认过与陈俊之间的朋友关系，但也正是基于此种朋友关系，陆芳芳才在知道陈俊有购买额温枪的需求后，将售卖额温枪的段振华介绍给了陈俊，由陈俊将货款直接支付给了段振华，在此过程中陆芳芳从未有过向陈俊出售额温枪的意思表示，也无赚取差价的意思表示，该情形不符合买卖合同成立及其获利性特征。陆芳芳的行为实际属于民间朋友之间的无偿介绍行为。其次，根据合同法的规定，买卖合同成立的首要条件就是合同双方当事人具有订立合同的合意。本案中陆芳芳与陈俊并无该合意，根据陆芳芳、陈俊的微信聊天记录中，陈俊讲：“我把20万打给你吧，你转给你朋友好不好啊？”，陆芳芳并未答应只是将段振华的收款账户信息转给了陈俊，告诉陈俊“你直接转过去吧”。这表明陆芳芳与陈俊之间未形成买卖合意。陈俊问陆芳芳“这个段振华是你熟悉的人凹”。后陈俊又发微信给陆芳芳“问一下你朋友行不行”、“问一下你朋友他们可能要在多加1000台有没有货”等上述微信聊天记录可以看出，陈俊是明知并且认可段振华系额温枪的出售人身份的，陈俊、段振华之间就买卖额温枪达成了合意。最后，陈俊的货款是直接支付给段振华的，在段振华无法按约交货时，也是陈俊、段振华之间直接协商达成合意后，由段振华直接将货款退还至陈俊的账户的，在整个交易过程中，陆芳芳并未收到过任何货款，也未从中获取过金钱或其他利益，陆芳芳仅是介绍人。2、陈俊与段振华的行为符合合同成立的要件，双方之间已形成了合法的买卖合同关系。一审法院认定“陈俊与段振华未直接就交易进行沟通联系，不能认定陈俊与段振华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错误。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三条“当事人订立合同，采取要约、承诺方式”的规定，合同成立的方式是要约和承诺。本案中，陆芳芳根据陈俊的需要将出售额温枪的段振华介绍给陈俊，陈俊在收到上述信息后将款项支付至段振华的银行账户，该付款行为符合法律规定的承诺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十六条“承诺通知到达要约人时生效。承诺不需要通知的，根据交易习惯或者要约的要求作出承诺的行为时生效”以及第二十五条“承诺生效时合同成立”的法律规定，自陈俊向段振华支付款项时两者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成立。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的委托合同、居间合同等，陆芳芳作为介绍人，其行为及法律地位符合合同法规定的受托人及居间人身份。在本案交易过程中，陆芳芳已经向陈俊披露了与其交易的相对方即段振华，陈俊也是将货款直接支付给了陈俊，在陆芳芳已经履行披露义务的情形下，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受托人或居间人在代委托人处理委托事务时所产生的后果，直接由委托人承担，故本案中对于段振华不能履行交货义务所导致的后果也应当由陈俊承担。再次，根据陆芳芳将段振华的收款信息转给陈俊后，陈俊问陆芳芳“这个段振华是你熟悉的人凹”、“问一下你朋友他们可能要在多加1000台有没有货”等聊天记录可以看出，陈俊、段振华之间虽未就案涉交易直接沟通，但彼此实际是知晓与其订立合同的相对方是谁，陈俊也按约向其合同相对方履行了付款义务。现一审法院以陈俊、段振华未直接就交易进行沟通联系，来认定陈俊、段振华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该认定过于武断且无法律依据，系完全错误的认定。3、一审法院认定陆芳芳与陈俊协商一致解除合同系对合同主体认定错误，陆芳芳并非本案适格诉讼主体。合同解除的前提是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合同，本案中陆芳芳从未与陈俊成立过买卖合同，当然也不存在解除合同的情形，一审法院认定“陈俊已经履行合同义务支付货款，但未收到购买的额温枪，陆芳芳同意退款，应视为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合同”，系对合同主体认定有误，该认定错误。陈俊的货款支付对象是段振华，陈俊未收到额温枪也是因为段振华未履行交货义务，与陆芳芳之间并无关系。陆芳芳从未说过同意自己退款，且退款是建立在收到支付的货款的基础上，本案中陆芳芳从未收到过陈俊支付的货款，又何来退款之说。根据段振华的微信聊天中“货是给不出”、“今天退钱”等的表述可知，此处的退款实际是段振华表示同意将货款退还给陈俊，且截止本案陈俊提起诉讼之日，段振华已经向陈俊退还了332300元货款。所以，一审法院所认定“同意退款”，“视为两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合同”的主体应为陈俊、段振华，一审法院将陆芳芳认定为上述法律关系中的一方主体，属于认定主体错误，陆芳芳并非本案一审中适格被告。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所作判决不当，严重侵害了陆芳芳的合法权益，依法应当予以改判。结合上述第一点，陆芳芳与陈俊之间并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实际与陈俊发生买卖合同关系的系段振华，鉴于陈俊、段振华之间已经就合同解除达成一致意见，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规定的合同解除的条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段振华应当就合同解除后的款项返还及损失赔偿承担责任，一审法院判决陆芳芳承担合同解除后的责任属于完全错误的判决。三、本案涉嫌诈骗罪，依法应当裁定终止本案的审理并将案件移送公安立案侦查。本案中，段振华以非法占有为目的，虚构有额温枪可以出售的事实，欺骗陈俊向其支付款项，最终造成陈俊财产损失的行为完全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规定的诈骗罪的构成要件，应属于典型的诈骗案件。今年疫情下，此类案件大量发生，目前的司法实践中已经存在均将此类案件作为刑事案件进行立案侦查，结合目前司法实践情况，本案构成刑事犯罪，故请求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由公安机关侦查处理。综上，本案中曾建立买卖合同关系的双方当事人系陈俊、段振华，陆芳芳仅是二人建立买卖合同关系的介绍人，不应承担合同义务及法律责任。结合当下此类案件的司法实践情况，本案应属刑事案件，故，陆芳芳请求裁定驳回陈俊的起诉并移送公安立案侦查，以追宄相关犯罪嫌疑人的刑事责任。 陈俊答辩称：首先，陈俊只与陆芳芳有联系，陆芳芳所谓介绍卖方给陈俊，但却未给过陈俊任何联系方法、姓名、电话，包括货款价格、交货地点、时间均是由陆芳芳传达给陈俊的，而非收款人段振华。陆芳芳提供了段振华的收款账号让陈俊打款，后续的物流情况以及没有发货的情况都不是陈俊与段振华发生联系的，而是陈俊与陆芳芳发生联系的。基于此，陈俊只与陆芳芳发生了买卖关系，没有与段振华发生买卖关系。其次，陆芳芳提供额温枪货源消息给陈俊，陈俊在微信聊天记录里也问陆芳芳这个人是不是陆芳芳自己的朋友，陆芳芳告诉陈俊是的，而且是靠谱的朋友。事实情况是，这个卖家段振华仅是与陆芳芳的老公杨嘉凯是网友关系，而且两人也是没有见过面的，不是实际生活中的朋友。所有的信息来源都是由段振华告诉杨嘉凯，然后杨嘉凯将所有的物流账号、额温枪数量、单价、交货时间告诉陆芳芳后，由陆芳芳微信上通告给陈俊的，陈俊始终只跟陆芳芳有微信上的联系，没有与段振华、杨嘉凯有任何关于额温枪价格、数量、交货时间、物流信息等进行联系过。 段振华、杨嘉凯未向本院提交答辩意见。 陈俊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陆芳芳、杨嘉凯、段振华返还货款87700元，并支付该款自2020年2月16日起的利息损失。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陈俊与陆芳芳系朋友关系。陆芳芳与杨嘉凯系夫妻关系。陈俊有购买额温枪需求，陆芳芳通过杨嘉凯得知段振华处有额温枪。2020年2月15日晚至16日凌晨，陆芳芳通过微信告知陈俊有额温枪现货1000只，单价为420元，16日一早发货晚上到货，不包邮。陈俊表达购买意愿后，陆芳芳向陈俊发送了段振华的银行账户，作为收款账户。2月16日，陈俊分五次向段振华账户转账共计42万元。2月16日傍晚，因没有发货消息，陈俊表示等到第二天中午，发不出货就退钱，陆芳芳表示同意。后经催要，陈俊在2020年2月19日分两次收到段振华账户转账款共计6万元。之后，陈俊通过其朋友催讨又收到退款272300元，余款87700元尚未退还。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陈俊通过微信与陆芳芳就买卖的标的物、数量、单价、发货时间等达成合意，应视为陈俊与陆芳芳之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陈俊根据陆芳芳指示将42万元货款转账至段振华账户，陈俊与段振华并未直接就交易进行沟通联系，不能认定陈俊与段振华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陈俊已经履行合同义务支付货款，但未收到购买的额温枪，陆芳芳同意退款，应视为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合同。合同解除后，陆芳芳应按约及时履行退款义务，但至今陈俊仅收到退款332300元，尚有87700元退款未收到，对此陆芳芳应予退还，并赔偿陈俊利息损失。陈俊要求段振华、杨嘉凯履行退款义务，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陆芳芳辩称其并非买卖合同相对方，与查明事实不符，该院不予采信。陆芳芳、杨嘉凯、段振华经原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没有到庭，该院依据查明的事实依法缺席判决。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陆芳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陈俊价款87700元，并赔偿该款自2020年2月16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的利息损失；二、驳回陈俊其余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92元，减半收取996元，由陆芳芳负担。 二审期间，陆芳芳向本院提交如下新的证据：1、微信首页；2、微信聊天记录，证据1-2证明陆芳芳基于与陈俊之间的朋友关系，在知悉陈俊需要额温枪后，将出售额温枪的段振华介绍给了陈俊，陈俊、段振华达成买卖合意后，陈俊将货款直接支付给了段振华，后因段振华无法完成交货义务，遂将部分货款退还给了陈俊。陆芳芳在此过程中并无出售额温枪及赚取差价的意思表示及客观行为，陆芳芳的行为仅系朋友间的民间无偿介绍行为的事实。以上证据经质证，陈俊对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不认可陆芳芳仅是介绍人的说法。本院认为，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待证事实，不予采纳。 本院对一审认定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陈俊系通过微信与陆芳芳就买卖的标的物、数量、单价、发货时间等进行协商，陈俊并不认识段振华，也未与段振华直接就本案交易进行沟通联系，在微信聊天记录中，陆芳芳未明确表示其系以中间人身份介绍陈俊向段振华购买案涉货物，陈俊也未明确表示其系向段振华购买，实际上，陈俊是根据陆芳芳的指示将42万元货款转账至段振华账户，后在未能交付货物且陈俊要求退款时，陆芳芳也表示同意，因此，原审判决认定陈俊与陆芳芳之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有事实与法律依据。陈俊曾就本案涉嫌诈骗犯罪向公安机关报案，但公安机关并未立案，故本院对陆芳芳要求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侦查处理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92元，由上诉人陆芳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夏明贵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八日 书记员  边佳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