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3民终8617号上诉人（一审原告）：李晨辉，男，汉族，1996年7月8日出生，住河南省栾川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清坡，河南中冶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洛阳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洛阳市西工区九都路**春蕾大厦**东厅、八楼东厅。主要负责人：杨刚胜，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邢敬华，北京市华联律师事务所郑州分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扬，北京市华联律师事务所郑州分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李晨辉因与被上诉人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洛阳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都邦保险公司）保险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洛阳市西工区人民法院（2020）豫0303民初24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独任制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晨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判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保险金30万元，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在案涉交通事故中有逃逸行为是错误的。虽然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上诉人肇事逃逸，但已生效的栾川县人民检察院【2020】106号起诉书、栾川县人民法院（2020）豫0324刑初100号刑事判决书等在查明事实部分均未认定上诉人有肇事逃逸行为，其他证人证言也没有证明该事实。所以上诉人没有肇事逃逸的情形，被上诉人应依据法律规定和保险合同的约定进行赔付。2.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的逃逸行为已被栾川县人民法院判处刑事处罚也是错误的。栾川县人民法院的刑事判决书没有认定上诉人有逃逸行为，没有对上诉人加重处罚。3.一审认定被上诉人尽到提示义务也是错误的。虽然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中，对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作了加黑加粗的标注，但保险合同交付上诉人是在事故发生之后，并且上诉人在投保时也没有见到任何合同条款，仅仅是在缴纳保费后收到了一个保险单的图片。图片上也没有任何明显提示，仅有的提示也不是免责条款的提示。4.一审法院对涉诉纠纷赔偿情况认定有误。一审法院对上诉人的赔偿情况认定模糊，在栾川县人民检察院起诉书、栾川县人民法院的刑事判决书中均查明上诉人已赔偿死亡赔偿金等费用共48万元，并已履行，取得受害人家属谅解。5.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应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的规定，不能单纯以事故认定书的认定作为判决的依据，而应以栾川县人民检察院的起诉书、栾川县人民法院的刑事判决书作为认定的依据。都邦保险公司辩称，1.被上诉人已经履行了对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上诉人的车辆责任险属于电子投保，不需要被上诉人工作人员当面提示和说明。被上诉人出具的电子保险合同不但有保险单还有保险条款，该条款加黑特别说明，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应认定被上诉人已经完成了提示义务。2.肇事逃逸属于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禁止性行为，不能以保险公司未尽说明义务而认定免责条款无效。3.上诉人的事后行为，结合日常生活经验，也印证了其知晓该免责条款并明知该交通事故责任是免赔的。上诉人的逃逸行为不排除有酒驾等违法情形，保险单明确显示，发生事故后要及时告知保险人，但本案事故发生后至起诉前，半年有余，上诉人没有向保险公司报案或申请理赔。上诉人的逃逸行为导致事故背后的违法免责无法查清，被上诉人不应承担保险责任。4.上诉人不能证明其赔偿的48万元符合法定合理的赔偿数额。李晨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向原告赔偿保险金30万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车牌号码为豫Ｃ×××**号小型普通客车的机动车行驶证上登记的所有人为李晨辉。2019年10月11日，李晨辉作为投保人，通过案外人朱帅辉在都邦保险公司为该车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并于当天向都邦保险公司缴纳了保险费，随后都邦保险公司为李晨辉出具了电子《保险单》，双方保险合同关系成立。该保险合同的保险期间为一年，自2019年10月12日零时起至2020年10月11日二十四时止，保险单显示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限额为30万元。2.2019年10月14日23时许，在栾川城君山路黄金局东50米处路段，李晨辉驾驶豫Ｃ×××**号小型轿车由东向西行驶至上述地点，撞上行人李小太后逃逸，造成车辆受损、李小太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的道路交通事故。2019年11月11日，栾川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经分析认定，李晨辉驾驶豫Ｃ×××**号小型轿车在夜晚雨天行经城区道路，对道路情况观察不周，未降低行驶速度，且事故发生后逃逸现场，是造成事故发生的全部原因。最终认定李晨辉承担该起事故的全部责任，李小太不承担责任。该起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3.2019年11月14日，经栾川交通事故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李晨辉与死者李小太的父母李海如、石海月达成调解，并签订《交通事故调解协议书》。各方在该协议书中约定：李小太抢救费用由李晨辉承担（到医院结算），李小太家属垫付的治疗费不再要求李晨辉归还；李晨辉赔偿李小太亲属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等共计48万元；付款办法为签订协议之日付27万元，其余部分交强险11万元理赔后直接打入李小太亲属指定的银行账户，下欠10万元于2020年2月20日前付清；上述赔偿为此次交通事故的最终结果，履行后李小太家属出具谅解书，双方其它互不追究。当日，栾川交通事故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出具《交通事故损害赔偿凭证》，内容为：今收到李晨辉因交通事故赔付李小太（死亡）亲属的损害赔偿费共计27万元（含已支付的10万元）。李小太父母李海如、石海月在收款人一栏签名按指印。4.李晨辉向该院提交其母亲曾素琴向李小太母亲石海月转款的凭证以及石海月出具的收到条，以证明其已对李小太家属进行了赔偿。2020年6月16日，栾川县人民检察院作出栾检第一检察部刑诉（2020）106号起诉书，指控李晨辉犯交通肇事罪，向河南省栾川县人民法院提起公诉。栾川县人民法院于2020年7月8日作出（2020）豫0324刑初100号刑事判决书，判决李晨辉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期两年。李晨辉认为自己投保有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目前已实际向李小太家属进行了赔付，且认为投保时都邦保险公司并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因此都邦保险公司应当支付保险金，遂诉至该院。一审法院认为，肇事逃逸属于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禁止性行为，将其作为保险合同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公司只需作出提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同时，该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本案中，涉案保险合同中关于责任免除部分规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都邦保险公司在保险合同中对于上述免责条款作了加黑、加粗的标注，在保险单的明确告知栏中亦提示投保人详细阅读免责条款的内容，故应当认定都邦保险公司对于上述免责条款已尽到了提示义务。上述免责条款将肇事后逃逸作为保险人的免责事由，且逃逸行为系法律禁止性行为，而李晨辉在交通事故发生后离开现场的事实已被交管部门出具事故责任认定书予以认定，其因逃逸行为也已被栾川县人民法院判处刑事处罚，故对于李晨辉主张都邦保险公司未对免责条款尽到明确说明义务，免责条款不生效，并要求都邦保险公司向其支付保险金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另，李晨辉虽主张其并未弃车离开事故现场，但其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其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李晨辉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减半收取为2900元，由原告李晨辉负担。二审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李晨辉提交的证据：栾川县人民法院（2020）豫0324刑初100号刑事判决书的生效证明，证明：该刑事判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无需证明。具体到本案是李晨辉没有逃逸的事实，无需证明。都邦保险公司质证意见：对该证明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于证明方向有异议。本案上诉人李晨辉虽然在刑事案件中未认定有逃逸情节，并不能排除其存在逃逸情形。根据刑事判决书显示，当时发生交通事故时，他知道是撞击发生了交通事故，但以为是撞了一个小动物，就驾车离开，所以对于李晨辉发生交通事故他是明知的，李晨辉就有法定的义务下车查看，但是李晨辉直接驾车离开，导致交通事故责任无法认定，所以交警队在认定李晨辉是全责时引用了交通道路安全法第七十条。第七十条规定是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造成人身伤亡的，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抢救受害人，并迅速报告执勤的交通警察或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因抢救受害人员变动现场的，应当标明位置，乘车人、过往车辆驾驶人、过往行人应当予以协助。由于李晨辉违反了该条规定，所以当时交通责任认定书认定其有逃逸行为，这也与保险免责条款规定是相符合的。保险的免责条款是发生交通事故后驾驶员未履行救助义务、采取积极措施而开车离开现场，或者丢弃肇事车辆离开现场就构成了免责事由。刑事案件中虽然未认定成肇事逃逸，并不意味着上诉人李晨辉不存在逃逸行为。本院经审理查明，1.事故发生后，在栾川人民调解委员会支持下，李晨辉于2019年11月14日赔偿受害人家属27万元，2020年3月10日赔偿8万元，2020年5月25日赔偿2万元，另外交强险部分赔偿11万元，李晨辉共计赔偿受害人家属48万元，上述赔偿款均已履行完毕，栾川县人民检察院在起诉书的审理查明部分对赔偿款的履行予以确认。2.栾川县人民法院已生效的（2020）豫0324刑初100号刑事判决书在查明事实部分未认定李晨辉在本案事故中存在逃逸行为。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李晨辉在本案中是否存在逃逸的行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制作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人民法院应依法审查并确认其相应的证明力，但有相反证据推翻的除外”。根据本案二审查明的事实，李晨辉未被栾川县人民法院生效裁判文书认定为逃逸，且栾川县人民法院对李晨辉的刑事处罚是基于李晨辉的行为造成了受害人死亡的严重后果，该判决能够推翻本案交通管理部门对李晨辉逃逸行为的认定，故李晨辉在本案交通事故中不存在逃逸行为，一审法院对此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关于都邦保险公司是否尽到提示说明义务的问题。鉴于李晨辉在本案中不存在逃逸行为，都邦保险公司应就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向李晨辉尽到提示说明义务。履行提示说明义务应当以保险条款作为载体，无保险条款则无履行提示说明义务之说，就本案而言，都邦保险公司虽然提交了保险合同，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将涉案保险条款进行了交付。另外，都邦保险公司并未就涉案保险免责条款的概念及法律后果进行明确说明，不符合法律关于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规定。综上，都邦保险公司未对涉案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履行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该条款不生效，都邦保险公司应当在商业险限额内承担保险责任。关于李晨辉赔偿的48万元是否超过法定赔偿数额的问题。根据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并结合本案案情，李晨辉赔偿受害人的48万元不超过法定赔偿数额，本院对都邦保险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李晨辉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洛阳市西工区人民法院（2020）豫0303民初2412号民事判决；二、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洛阳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李晨辉保险金30万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均由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洛阳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邱平平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日法官助理郭楠书记员单晓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