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初317号 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分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体育场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08430342843。 法定代表人：吴建林，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柳晓林，上海星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雷，上海星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法孚柯米德股份有限公司（FivesCryomecAG）。瑞士联邦阿尔施维尔比利杰斯特斯85b号4123（Binningerstrasse85b4123Allschwil）。 诉讼代表人：法比安.西蒙.基恩.伊利（Fabien，Simon，Jean.Illy），首席执行官。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翔，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舒，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杭州公司）诉被告法孚柯米德股份有限公司（FivesCryomecAG）（以下简称：法孚柯米德公司）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2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被告法孚柯米德公司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出管辖权异议，本院于2019年9月3日作出（2018）浙01民初317号民事裁定，驳回法孚柯米德公司对本案管辖权提出的异议。法孚柯米德公司不服该裁定，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11月3日作出（2019）浙民辖终301号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院于2020年12月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人保杭州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柳晓林和陈雷、被告法孚柯米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翔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人保杭州公司起诉请求判令：一、被告法孚柯米德公司赔偿原告人保杭州公司保险赔款损失人民币6354288.60元以及自2017年11月8日赔款支付之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损失（以人民币6354288.60元为基数，2017年11月8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被告法孚柯米德公司负担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2013年4月，人保杭州公司的被保险人杭州杭氧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杭氧公司）自法孚柯米德公司处购买了一批高压液氧泵用于神华宁煤煤炭液化项目。2017年4月，在设备试车期间发生严重燃爆导致喷砂事故，并造成液化设备遭受损失，事后经专家组认定事故原因是法兰盘及流量计等设计缺陷造成，人保杭州公司在赔付保险赔款后依法取得保险代位求偿权。法孚柯米德公司作为缺陷设备的制造商应当对货物缺陷所造成的损失在合同项下承担赔偿责任。 被告法孚柯米德公司答辩称：一、关于本案的基本事实。神华煤制油化工项目于2013年开始建设，并于2016-2017年投产。杭氧公司是该项目中6套空分装置（含涉案7#空分装置）的主承包商，全面负责相关设备的设计、制造、施工、建设、安装、试运行及其他服务。2013年8月，法孚柯米德公司和杭氧香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杭氧（香港）公司]签署《泵合同》，约定法孚柯米德公司向杭氧（香港）公司销售53台低温泵，其中包含了涉案BE5826/1号泵。法孚柯米德公司在《泵合同》项下涉案设备的供货范围仅限于泵和低温流量计部分部件。杭氧公司自行现场安装，被告并未参与安装。2017年3月14日，杭氧公司完成了7#空分装置的试运行准备工作，之后在试运行过程中，发生了多次由于氧气管道中的过滤器被金属颗粒堵塞故障而被迫暂停试运行工作的事件。杭氧公司不得不多次清洁氧气管道，在清洁操作过程中，流量计被拆卸并用盲板堵住法兰以保护感应器。2017年4月10日，杭氧公司启动BE5826/1号泵之后，爆燃事件发生。随即检查发现存在多处损坏，且在止回阀管道中发现大量金属颗粒。2017年4月12日，杭氧公司的业主神华宁煤集团煤制油空分厂在相关调查和分析之后出具了《空分厂生产试车及7#空分事故情况汇报》，载明可以明确的燃爆原因为：1.脱脂不干净；管道内有金属杂质。然而，杭氧公司所提供的所谓《事故原因分析报告》中，只字未提上述情况的存在。燃爆事件发生之后，杭氧公司至今从未向法孚柯米德公司提出赔偿和修理等救济主张。相反于2017年8月1日，杭氧公司与法孚柯米德公司的关联公司法孚低温设备（苏州）有限公司签署《备件合同》，同意支付人民币155万元维修相关受损设备。二、关于对人保杭州公司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的具体答辩意见。（一）爆燃事件的根本原因是7#空分装置氧气管道中存在金属杂质、流量计接口存在油脂等异物，而发生此种情况与法孚柯米德公司无关。1.在7#空分装置试运行之前，部分氧气管道中的金属杂质等异物多次堵塞了过滤器并导致试运行的暂停；爆燃事件发生后，受损的止回阀管道中发现大量金属杂质；SNCTL出具的神华报告中不仅客观记载了金属杂质和油脂的存在，而且明确指出是爆燃事件的原因。此外，即使在发生爆燃事件后，杭氧公司在准备对8#空分装置进行管道清洁和吹管时依然使用生锈的盲板。2.根据国家标准《氧气站设计规范GB50030-2013》，接触氧气的表面必须清洁，彻底去除包括金属颗粒在内的杂质且必须脱脂合格。该标准的条文说明部分第11.0.19指出：“1.氧气管道中如有铁锈，焊渣等杂物时，被高速气流带动与管壁产生摩擦，容易发生燃烧着火危险；2.氧气与油脂接触后，极易引起着火燃烧事故，所以管道、阀门、管件等凡与氧气接触的部分都应严格脱脂”。法孚柯米德公司初始交付的相关部件已经清洁及脱脂处理。此外，法孚柯米德公司在提供给杭氧公司的《操作和维护指令》中也明确载明并特别提示：“对氧气作业时，所有部位必须进行清洗和除油”，“注意：细心把除油剂的所有痕迹擦去，否则如果有氧气存在的话会引起火灾或爆炸。”此外，根据第三方ndtforensics提供的技术分析报告，相关氧气管道内存在的金属颗粒和油脂等污染物是爆燃事件的根本原因。3.杭氧公司作为主承包商全面负责涉案7#空分装置的安装及试运行等工作。事实上，杭氧公司自行安装了7#空分装置，准备并启动试运行（包括过滤器堵塞事件发生后的清洁补救工作）。在试运行过程中，法孚柯米德公司仅应杭氧公司要求指派一名技术人员到现场提供技术支持。综上，结合法孚柯米德公司在《泵合同》项下仅提供泵和液氧流量计部分部件的事实，显然金属杂质、油脂等异物的存在而导致爆燃事件与法孚柯米德公司无关。（二）法孚柯米德公司在《泵合同》项下提供的液氧流量计部件不存在任何设计缺陷。需要特别指出的是，虽然液氧流量计是法孚柯米德公司和杭氧公司共同设计，但是法孚柯米德公司提供的液氧流量计部件仅包括法兰和孔板。管道、冷箱、感应器、外部面板及其他部件均由杭氧公司自行提供。液氧流量计的连接和安装也是由杭氧公司负责。1.孔板流量计的设计不仅遵循了亚洲工业气体协会/AIGA《氧气管道和管道系统021/12》第8.2.5条的规定，而且法孚柯米德公司几十年的使用证明了该设计的可靠性。2.螺纹连接及PTFE带的使用符合我国《氧气站设计规范GB50030-2013》的相关标准。该标准第11.0.16条明确规定，“氧气管道的连接应采用焊接，但与设备、阀门连接处可采用法兰或螺纹连接。螺纹连接处应采用聚四氟乙烯带（即：PTFE带）作为填料”。这种连接方式也是行业普遍采用的实践操作。不仅如此，根据该标准第11.0.19条，螺纹连接处也不得采用含油脂的材料。3.法兰上部的取压点的位置设计不仅符合我国国家标准《自动化仪表工程施工及质量验收规范GB50093-2013》，而且完全适用于低温氧环境下的测压要求。4.上述部件的设计不仅符合上面列明的相关标准，而且还符合欧洲或国际标准。相关设计更是经过多年实践考验的成熟和可靠的方案。（三）人保杭州公司关于“设计缺陷”主张的唯一证据充斥着大量重大错误和无依据的猜测，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人保杭州公司提供的《事故原因分析报告》通篇只提供所谓的结论而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支持性证据。报告中对于“非常规”（孔板流量计设计）、“不安全”（PTFE带密封螺纹连接以及螺纹卡套等）的断言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作为支持。所谓的“专家组”根本不清楚相关部件的运作情况，做出了错误的结论。针对“引压口设置于孔板法兰顶端”的设计，“专家组”认为不符合《自动化仪表工程施工及质量验收规范GB50093-2013》第5.4.6条的规定。事实上，该部件测量的是压差而非流量，应当遵循的是第5.3.5.1条的规定，即“在水平或倾斜的管道上安装压力取源部件时，取压点的方位应符合以下要求：测量气体压力时，应在管道的上半部”。综上所述，案涉事故与法孚柯米德公司无关，法孚柯米德公司无须对杭氧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对取得代位求偿权的人保杭州公司亦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人保杭州公司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予以驳回。 原告人保杭州公司为支持其诉讼主张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证据一、《泵合同》及杭氧（香港）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各1份。拟证明：杭氧公司与法孚柯米德公司之间买卖合同关系。 证据二、《神华宁夏煤业集团煤制油分公司杭氧系列7#空分冷箱喷砂事故原因分析报告》1份。拟证明：杭氧公司购买的液氧泵因设计缺陷造成工程重大事故。 证据三、受损设备更换、修理协议及相应发票1组59页、差旅费银付凭证1组17页。拟证明：喷砂事故后杭氧公司为修复设备支出的额外费用及员工差旅费用。 证据四、保单1份。拟证明：人保杭州公司与杭氧公司保险合同关系。 证据五、中国工商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1份。拟证明：人保杭州公司向杭氧公司支付了保险款并取得代位追偿权。 证据六、权益转让书1份。拟证明：杭氧公司向人保杭州公司转让了相关权益。 证据七、专家辅助证人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拟对证据二进行辅助性说明。 被告法孚柯米德公司对原告人保杭州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质证认为：证据一、对《泵合同》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认可。但是需要指出的是，该合同由被告法孚柯米德公司与杭氧（香港）公司签署，杭氧公司与被告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被告仅提供泵和部分流量计组件，且不参与安装。杭氧（香港）公司单方出具的《情况说明》不能作为《泵合同》权利义务转移的依据。证据二、对事故原因分析报告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该报告是杭氧公司盖章的复印件，无法核实真实性；内容至提供了错误的结论而没有实质性的分析和证据；也没有所谓专家的资质和技术领域及其他支持性材料；存在遗漏关键事实、引用规范错误等情形。证据三、对《备件合同》及相应发票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没有异议，对其他证据材料均不认可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证据四、对保单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对关联性有异议。保单明确写明1套设备，但杭氧公司共提供6套空分装置，无法证明该保单的投保设备就是案涉7#空分装置。证据五、只是银行的电子回单复印件，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证据六、《权益转让书》的形式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对于内容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证据七、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人资质均不认可，不能作为证据采信。 被告法孚柯米德公司为支持其答辩意见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证据一、《泵合同》1份。拟证明：1.合同的买方为杭氧（香港）公司；2.供货范围针对涉案设备，法孚柯米德公司仅提供泵和流量计的部分组件。 证据二、《技术报告》1份。拟证明：根据事实调查和现有材料，爆燃事件发生的根本原因是管道及流量计连接处等相关部件存在金属颗粒及油脂等外来污染物，与法孚柯米德公司无关。 证据三、神华宁煤集团煤制油空分厂出具的《空分厂生产试车及7#空分事故情况汇报》及相关邮件1组。拟证明：1.神华公司经过分析认为燃爆事件可以确定的原因是脱脂不干净和管道内有金属杂质；2.杭氧公司是该项目中6个空分装置（含案涉7#空分装置）的主承包商，全面负责设备的设计、制造、建设、安装、试运行及其他服务。 证据四、管道中存在金属颗粒污染物的照片3份。拟证明：事件发生后拍摄的照片清楚显示管道中存在大量金属颗粒污染物。 证据五、现场服务时间表（2017年3月及4月）4页。拟证明：爆燃时间发生前，发生了多次由于氧气管道中的过滤器被金属颗粒堵塞故障而被迫暂停试运行工作的事件。 证据六、生锈盲板的照片1份。拟证明：1.在进行管道清结和吹管操作之前，需要拆卸流量计（包括移除PTFE带）并用盲板堵住以保护感应器；2.即使在发生爆燃事件后，杭氧公司在准备对8#空分装置进行管道清结和吹管操作中依然在使用生锈的盲板。 证据七、清结和脱脂证书1份。拟证明：法孚柯米德公司交付的出口管道部件（包括法兰和孔板）均经清结和脱脂处理。 证据八、操作和维护指令1份。拟证明：法孚柯米德公司明确告知杭氧公司对氧气作业时应严格进行清结和脱脂，并特别提醒火灾或爆炸风险。 证据九至十四、亚洲工业气体协会/AIGA《氧气管道和管道系统021/12》、欧洲工业气体协会/EIGA《氧气管道和管道系统13/12》、《氧气站设计规范GB50030-2013》、《自动化仪表工程施工及质量验收规范GB50093-2013》、配备孔板的泵实例清单、配备螺纹及PTFE连接的法兰的泵实例清单各1份。拟证明：1.孔板流量计的设计、螺纹连接及PTFE带的使用、法兰上部取压点的位置设计不仅符合我国、欧洲及其他国际标准和规范，而且还是经过多年实践考研的成熟和可靠方案；2.相关标准和规范对于氧气管道、阀门、管件和其他部件及其施工操作明确规定了清结、脱脂等要求并警示了火灾或爆炸风险。 证据十五、《备件合同》及发票各1份。拟证明：事故发生后，杭氧公司不仅至今未向法孚柯米德公司索赔或者追究违约责任，反而向法孚柯米德公司的关联公司支付人民币155万元以维修设备。 原告人保杭州公司对被告法孚柯米德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质证认为：证据一、对《泵合同》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但不认可证明内容。结合《情况说明》，《泵合同》的买方是杭氧公司。这次事故涉及的泵、法兰、孔板及螺纹接头由法孚柯米德公司提供。证据二、《技术报告》无原件且形成与境外，不认可真实性。报告由法孚柯米德公司委托作出，但不清楚专家资质。报告英文首页显示形成时间为2020年11月30日，距离事故发生时间很久，该专家也没有现场勘验，仅根据法孚柯米德公司转述，客观性存疑。根据该报告反而可以印证事故发生后确实组织专家进行了现场勘验检查形成了《事故原因分析报告》。证据三、相关邮件是通过保存在附件中进行转发的形式获得，存在被篡改可能，邮件发送方的具体职位以及身份也不明确，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情况汇报》作出时间是2017年4月12日，发生在神华宁煤向杭氧公司出具最终报告之前，应当以专家论证后最终出具的意见为准。证据四、对三性不认可。照片拍摄主体及拍摄时间地点均不明确，也没有证据证明管道中物质为金属颗粒污染物。证据五、对三性不予认可，无原件且系客户签名身份不明，应视为被告单方提供。且表格中实际并未涉及7#空分装置颗粒物堵塞问题，与本案无关。证据六、对三性不予认可，照片拍摄主体、拍摄时间地点均不明确，且已经注明系事故发生后另一台空分装置，与本案无关。证据七、对三性不予认可。为被告单方提供，无杭氧公司确认。客户明确为杭氧公司，说明其明知杭氧公司为实际买方。证据八、对三性不予认可。涉案事故原因是设备结构问题，与该指令无关。该证据亦显示客户明确为杭氧公司。证据九至证据十二，对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原告认为相关规范应以国标为准。GB50093-2013第5.4.6条明确了取压点在法兰盘设置的位置，事故设备与该规定不一致存在结构问题，说明产品存在瑕疵。GB50030-2013第11.0.6条虽提及聚四氟乙烯作为填料，但该条指常温状态下，在低温状态下，聚四氟乙烯会产生冷缩导致泄漏。证据十三、十四，对三性不予认可，被告单方出具，客户接收方为案外人，无法核实真实性。证据十五、对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不认可证明内容。杭氧公司在事故发生后为了尽快恢复生产向原告报案，原告也积极检测并进行赔付。杭氧公司不向被告索赔，并不代表放弃该权利。被告关联公司与被告分属独立法人，杭氧公司向其付款不能说明其放弃对被告的索赔权利。该证据可以说明杭氧公司在事故后发生的部分实际损失。 本院对双方当事人提交的上述证据经审查后，认证如下： 一、原告人保杭州公司提交的证据。证据一、四、五、六均真实、合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依法予以采信。证据二《事故原因分析报告》，被告法孚柯米德公司亦提交《技术报告》，就事故原因分析形成的该两份报告，《事故原因分析报告》来源和形成过程相较《技术报告》明确，从证明力方面相比较，本院采信《事故原因分析报告》。证据三缺乏相应原件核对，不能单独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关于损失本院将结合其他事实及证据予以综合考量。证据七，证人曾在杭氧公司工作近30年，事故发生后接受人保公司北京方面的委托查看现场并查阅了《事故原因分析报告》，证人与杭氧公司、人保杭州公司存在一定利害关系。且证人亦确认接触本案事实以勘验损失为主要目的而非追究事故原因。原告以证人证言对《事故原因分析报告》进行辅助说明及证据补强的证明目的无法达到，本院对证人证言不予采信。 二、对被告法孚柯米德公司提交的证据。证据一、十五真实、合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依法予以采信。证据二、基于对原告证据二认证的理由，本院不予采信。证据三属于转发邮件，真实性不足以认定，内容也属于《事故原因分析报告》之前的阶段性分析，故本院不予采信。证据四、五、六、七、八、十三、十四均无法核对相应原件，本院不予采信，证据九、十、十一、十二，属于相应国际国内行业标准，本院予以采信。 根据双方当事人陈述及上述有效证据，本院认定如下事实： 2013年7月31日，杭氧（香港）公司与法孚柯米德公司就“神华宁媒6*101500Nm3/hKOT10/A/B/C/D/E”项目签订《泵合同》。由杭氧（香港）公司向法孚柯米德公司购买53台低温泵。合同货物具体的技术规格及供货范围见技术附件。卖方提供的现场服务特别包括了合同货物的安装、试运行、开车和验收。目的地为杭氧公司，收货人为神华物资集团有限公司。卖方保证采用合同约定的标准进行设计、选择材料、制造、检验及测试合同货物。合同货物亦应符合买方以书面形式提供的且卖方以书面形式确认接受的任何合同货物技术规格和书面信息及/或样本。卖方保证采用合同约定的标准进行设计、选择材料、制造、检验及测试合同货物。在合同货物到达现场后，买方需在三个月内进行开箱检验，卖方需派遣其代表至现场参加检验，买方需在开箱前两周通知卖方并配合卖方检验人员的工作。开箱检验不能免除卖方对合同货物质量的任何责任以及在本合同项下的保证义务。《低温泵技术资料》记载：供货范围“用于流量控制的、置于法兰之间的孔板（带连接件），包含PIT连接。止回阀及其法兰由杭氧提供”。人保杭州公司在审理过程中确认，法孚柯米德公司供货范围为：泵、法兰、孔板及螺纹接头。 杭氧公司为华宁神煤项目供应成套空分装置的总承包商，全面负责空分装置设备的设计、制造、安装、试运行等工作。该项目7#空分装置使用了从法孚柯米德公司所采购的低温泵及配件。2017年4月10日，空分装置操作人员在成套商杭氧公司及低温泵制造商法孚柯米德公司调试人员的指导下，对7#空分装置进行试运行。试运行过程中，7#精馏塔冷箱发生异响，冷箱壳体西侧安全阀处喷砂，液氧A泵回气管线温度高高联锁跳车，随即7#空分装置紧急停车。事故发生后，2017年4月18日至20日，神华宁夏煤业集团煤制油分公司主持事故原因分析会，会议由项目单位及其关联单位、杭氧公司及其他业内单位及相关专家参加。2017年4月20日，专家组出具了《事故原因分析报告》。该报告载明以下内容： 事故原因分析部分：专家组听取了神宁对本次事故的详细介绍，以及冷箱总承包单位杭氧公司、供应商法孚柯米德公司、施工单位中化六建等相关说明，经现场反复实际勘查及运行数据详细分析，经过专家组充分讨论，形成初步一致意见如下： 1.15：10：20-流量突升至满量程 系孔板流量计正引压管局部温度突升所致，原因分析如下： （1）引压管取压点设置于孔板法兰顶端（不符合GB50093-2013自动化仪表工程施工及质量验收规范第5.4.6条款）、孔板前形成漩涡流、泵箱未保冷，形成气液两相。 （2）孔板流量计引压管螺纹连接（容易泄漏），不适用于冷箱内高压液氧管道；螺纹连接密封采用PTFE，低温工况易产生冷变形，造成泄漏。 以上原因造成正引压孔局部温度突升，局部瞬间燃烧。 2.15：10：35-泵出口压力突升至4.309MpaG 系温度升高导致液氧气化，原因分析如下： 正引压孔局部燃烧15秒，泵出口管液氧急剧气化，造成泵出口压力突升。 3.15：10：35-精馏塔冷箱密封气上部压力由正常25PaG升至108PaG/1秒内由108PaG又突升至2199PaG（满量程） 原因分析如下： （1）泵出口管液氧急剧气化，造成压力突升，液氧泵回流管道内局部发生爆燃；造成液氧回流阀内件损坏，阀杆严重变形；液氧泵出口回流管钢铝接头后铝合金管道爆裂，低温液氧大量泄漏至精馏塔冷箱内所致。 （2）同时，液氧泵回流管道内局部发生爆燃，造成液氧泵严重损坏。 事故直接原因及相关影响部分： 1.事故直接原因 液氧泵出口采用非常规孔板流量计设计；采用流量计引压管位于法兰顶端、PTFE带密封螺纹连接以及螺纹卡套等不安全设计，导致流量计正压管发生燃爆。 2.事故相关影响 （1）流量计正引压口在燃烧15秒后出现燃爆，造成液氧泵出口管道内部分液氧急剧气化，压力突升； （2）致使受到正向冲击的回流阀损毁（阀瓣碎落，阀杆弯曲，并有过火痕迹），后部铝合金管道受到正向冲击爆燃，引起冷箱喷砂；使受到反向冲击的液氧泵损毁（末级叶轮蜗壳损坏，密封圈脱落）。 整改意见部分： 1.取消低温液氧泵出口孔板；采用其他安全可靠控制方式保障低温泵安全运行。 2.对冷箱内液氧回流管道极端工况进行应力计算，根据应力计算结果调整管道设计，满足管道设计的安全要求。 3.对主冷内部进行检查、清理，满足主冷设计的安全要求。 4.由本次事故引起的冷箱、管道、支架、仪表、阀门等变形损坏，按设计修复，满足系统设计的安全要求。 防范建议部分： 1.高压液氮泵出口流量计引压管螺纹连接改为焊接。 2.液氧泵回流阀内件材质改为Monel更安全。 3.液氧泵防爆墙内增加在线氧探测仪；液氧泵操作柱放置防爆墙外。 2016年8月25日，杭氧公司向人保杭州公司投保首台（套）重大技术装备综合保险。被保险人为杭氧公司。装备名称及型号为：十万等级大型内压机流程空气分离成套装备。设备类型：大型煤化工成套装备1套。装备制造企业为杭氧公司。保险期间自2016年9月1日零时起至2017年8月31日二十四时止，保险费人民币7199200元。2017年11月8日，人保杭州公司就案涉事故向杭氧公司支付赔款人民币6354288.60元。杭氧公司向人保公司出具《权益转让书》，杭氧公司同意人保杭州公司按照保险单条款规定将赔偿金额人民币6354288.60元予以赔付后，人保杭州公司赔偿责任终止。杭氧公司向第三者的索赔权即自动转让给人保杭州公司。 杭氧（香港）公司于2017年11月1日出具《情况说明》称：杭氧（香港）公司作为母公司杭氧公司代理与法孚柯米德公司签订了《泵合同》，该合同项下，杭氧（香港）公司仅作为杭氧公司的代理安排货物进口及付汇事宜，货物的实际购买方为杭氧公司，该合同项下的权利义务主体亦为杭氧公司。 本院认为：被告法孚柯米德公司系在瑞士联邦登记注册的公司，本案属于涉外民商事纠纷。双方当事人在审理过程中均同意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本院以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为处理本案实体争议的准据法。 案涉7#空分装置发生事故给杭氧公司造成了实际损失是不争的事实。人保杭州公司作为保险人依据其与杭氧公司之间首台（套）重大技术装备综合保险合同的约定，向被保险人杭氧公司赔偿保险金后，且经杭氧公司让渡向第三者的索赔权，人保杭州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可以在赔偿金范围内向对保险标的造成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第三者请求赔偿。本案中法孚柯米德公司是否应当向人保杭州公司履行赔偿义务，本院分析如下： 首先，关于杭氧公司与法孚柯米德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争议。杭氧公司作为总承包商为华宁神煤项目供应成套空分装置，需要采购低温泵及部件，其委托杭氧（香港）公司以杭氧（香港）公司的名义与法孚柯米德公司签订买卖合同。杭氧（香港）公司、杭氧公司对需以杭氧（香港）公司名义签订合同也作出了合理解释。买卖合同中明确了案涉项目，也披露了目的地为杭氧公司，还约定提供现场服务，且法孚柯米德公司实际派遣人员提供了现场服务。另结合法孚柯米德公司举证材料中亦体现与杭氧公司的直接关联。可见，在该买卖合同签订及履行过程中，法孚柯米德公司对杭氧公司是设备的实际购买方和使用方以及杭氧公司和杭氧（香港）公司之间的委托关系应属明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之规定，该买卖合同可以直接约束杭氧公司和法孚柯米德公司。 其次，关于7#空分装置是否属于保险标的之争议。本案保险险种属于“首台（套）重大技术装备综合保险”。首台（套）重大技术装备一般是指经过自主创新，其品种、规格或者技术参数等有重大突破，具有自主知识产权但尚未取得市场业绩的首台（套）或首批次的装备、系统和核心部件。杭氧公司作为生产设备的总包商向项目业主提供多台设备，该批次范围的设备属于保险标的。尽管保险合同中未明确首批次的具体数量，也未明确指向7#空分装置，但在无证据证明杭氧公司与人保杭州公司恶意串通损害第三者权益的情况下，发生事故的7#空分装置应纳入保险标的范围，人保杭州公司就该事故向杭氧公司赔付，符合保险合同约定。人保杭州公司据此享有向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 最后，法孚柯米德公司是否对保险标的造成损害即其对事故发生是否负有责任的争议。双方对事故原因各执一词，但根据双方对事故原因分析的举证情况及证据证明力大小的分析，本院最终采纳杭氧公司向人保杭州公司提供的《事故原因分析报告》。依据该报告的专家组分析意见和结论，应认定泵的部分部件的设计存在不安全因素是事故发生的原因。由于法孚柯米德公司是根据合同约定的标准进行设计，故该设计是杭氧公司和法孚柯米德公司共同约定形成，本案并无证据表明法孚柯米德公司提供的产品不符合合同约定的设计标准，因此根据约定而产生的设计缺陷或者设计不能满足现场实际需求的责任不能全部归咎于其中任何一方。关于设计方面，法孚柯米德公司仅是空分装置部分部件的提供方和相关设计的配合方，杭氧公司是空分装置的总承包商和组装方，对整体设计、整体设计与局部设计的协调统一以及单独部件的设计均有主导作用，因此设计缺陷问题应由杭氧公司自身应承担主要责任。但法孚柯米德公司作为专业设备提供方，在行业标准范围内根据客户个体需求进行设计方面具备较强的辅助及纠偏能力，应对设计缺陷承担次要责任。由于原告人保杭州公司在本案中是代位杭氧公司向被告法孚柯米德公司主张赔偿，故被告法孚柯米德公司仅应承担自身责任范围内的赔偿责任。 综合以上分析，本院认为，就本案事故给杭氧公司造成的损失，被告法孚柯米德公司应在其责任范围内向杭氧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原告人保杭州公司向杭氧公司履行保险赔偿义务后，有权代位行使索赔权利。关于被告法孚柯米德公司应当承担的赔偿数额，考虑到本案实际损失虽然确已发生且损失的确较大，但认定具体损失数额的依据并不充分，保险赔偿金额亦由杭氧公司与人保杭州公司协商确定；杭氧公司对事故发生所涉设计缺陷有自身责任且该责任显著大于法孚柯米德公司的责任。故本院酌情确定法孚柯米德公司应就保险赔偿金额承担25%的赔偿责任（即人民币1588572.15元），并应向人保杭州公司赔偿自理赔款项实际支付之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或LPR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对人保杭州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四百零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法孚柯米德股份有限公司（FivesCryomecAG）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分公司赔偿人民币1588572.15元，并赔偿该款项自2017年11月8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损失[自2017年11月8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最低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此后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驳回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6280元，由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分公司负担人民币42210元；由被告法孚柯米德股份有限公司（FivesCryomecAG）负担人民币14070元。 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被告法孚柯米德股份有限公司（FivesCryomecAG）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如不服本判决，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分公司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被告法孚柯米德股份有限公司（FivesCryomecAG）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并向该院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具体金额及账号信息详见《上诉费用交纳通知书》）。在指定期限内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章保军 审 判 员  李洁瑜 人民陪审员  王建英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韩景挺 附： 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自动履行指引及拒不履行后果预告书 发生法律效力的法律文书，当事人必须履行。一方当事人自动履行的，人民法院将对其予以正向激励；一方当事人未履行的，对方当事人可以依法向第一审人民法院或与该院同级的被执行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申请执行。被执行人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人民法院将依法对其采取强制措施和间接执行措施。 一、自动履行可获得正向激励 法律文书生效后，一方当事人自动履行的，可直接向对方当事人履行，也可联系审理法官履行。一方当事人要求履行的，审理法官应及时告知收款账号，并在收款后及时发还对方当事人。 对自动履行完毕、不需进入执行程序的案件当事人，人民法院可通过出具自动履行证明、发布诚信履行名单等方式进行正向激励。 二、拒不履行的将依法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 当事人依法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的，对于符合执前督促条件的，人民法院可先行执前督促其履行，通过自动发送短信、语音智能外呼、人工干预介入等方式执前督促履行。执前督促不履行的，进入强制执行程序。 案件进入执行程序后，被执行人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人民法院将采取以下措施： （一）要求支付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或迟延履行金； （二）查封、扣押、冻结应当履行义务部分的财产； （三）根据情节轻重，实施拘传、罚款、拘留措施； （四）联合信用惩戒。包括纳入失信名单、限制消费、限制出境等，不得乘坐飞机、列车软卧、轮船二等以上舱位，不得在星级以上宾馆、酒店、夜总会、高尔夫球场等场所进行高消费，不得参团旅游，子女不得就读高收费私立学校，不得乘坐G字头动车组列车全部座位、其他动车作列车一等以上座位等高消费及非生活和工作必需的消费行为。被执行人为单位的，被执行人及其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影响债务履行的直接责任人员、实际控制人，不得实施前述行为。 人民法院可以在征信系统记录、通过媒体公布不履行义务信息以及法律规定的其他措施，还可以将被执行人不履行或不完全履行义务的信息向其所在单位、征信机构以及其他相关机构通报。 （五）对构成非法处置查封、扣押、冻结的财产罪，妨害公务罪，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诚实守信是最好的通行证，失信违法者将寸步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