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知民终84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廖俊祥，男，1961年7月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安乡县，系原安乡县芒果量贩歌厅（已注销）经营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东三环北路**院**楼安联大厦2212。法定代表人：周建潮，该协会理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书美，湖南豪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姣姣，湖南豪宇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廖俊祥因与被上诉人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以下简称音集协）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湘07知民初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由于本案上诉人未提出新的事实、证据和理由，结合本案具体情况，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规定，本院于2020年11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后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并通知各方当事人到庭接受询问调查。上诉人廖俊祥、被上诉人音集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书美到庭接受询问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廖俊祥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音集协的起诉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音集协承担。事实与理由：1.音集协的原告主体资格不适格；2.一审法院对于侵权作品是哪些以及该作品所对应的权利人是谁等事实没有查清；3.一审判赔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音集协答辩称，1.音集协系我国唯一的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主体适格，有权提起本案诉讼；2.安乡县芒果量贩歌厅（以下简称芒果歌厅）向不特定公众提供曲库点播的行为侵害了音集协对其管理的作品所享有的放映权；3.芒果歌厅应交却未交的版权使用费即为音集协的实际损失。音集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芒果歌厅赔偿音集协经济损失115072元；2.芒果歌厅承担音集协支出的律师代理费5000元，取证消费298元，合计5298元；3.芒果歌厅承担音集协为调查、取证、诉讼等制止侵权行为必然支出的合理费用1200元（取证劳务费300元、取证交通费200元、食宿费200元，律师立案开庭交通、食宿费500元），上述三项费用合计121570元；4.本案案件受理费由芒果歌厅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音集协是经国家版权局正式批准成立、民政部注册登记的我国唯一音像集体管理组织，依法对音像节目的著作权以及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实施集体管理。2017年7月1日音集协与索尼音乐娱乐（上海）有限公司签订了《授权证明书》，2012年3月6日、2008年9月3日、2008年9月5日音集协分别与滚石国际音乐股份有限公司、中国唱片总公司、北京华谊兄弟音乐有限公司立了《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约定同意将其依法拥有的音像节目的放映权、复制权(前述二者仅限卡拉OK经营场所)予以管理并维权，音集协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向侵权使用者提起诉讼等权利；滚石国际音乐股份有限公司、索尼音乐娱乐（上海）有限公司、中国唱片总公司、北京华谊兄弟音乐有限公司为《挪威的森林》《大城小爱》等歌曲的著作权人。2019年11月4日，音集协使用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权利卫士”APP，对来到芒果歌厅102号包房点播《挪威的森林》、《兄弟》、《朋友》、《刀剑如梦》等歌曲的过程进行证据保全，消费金额298元。该歌厅消防疏散平面图显示共有29个包间。音集协提交的由中国唱片总公司出版的《流行歌曲经典中国音像著作权管理协会会员作品精选集(第一辑)》、《流行歌曲经典中国音像著作权管理协会会员作品精选集(第二辑)》，收录了前述点播放映的歌曲。另查明，芒果歌厅注册成立日期为2017年4月14日，有可供消费的KTV包厢29间。2018年11月5日前，音集协委托湖南天合知识产权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合公司）向常德市内的卡拉0K场所收取著作权使用费。2018年11月6日，音集协通过官网发公告、向相关部门协会及卡拉OK场所邮寄公告等形式，宣布终止天合文化集团的版权费收费资格，公告空白合同作废，其中包括合同编号为XK01XX湘-0000**至001000。2019年1月7日，音集协发布《关于2019年卡拉OK著作权使用费收取标准的公告》，2019年全国各地区卡拉OK著作权使用费的收取沿用2018年的收费标准，湖南地区卡拉OK著作权使用费收取标准8.3元/天/终端。音集协此前在湖南地区一般地级市收费标准为1050元/包厢/年。2019年5月20日和8月13日，音集协向芒果歌厅发出《告知函》、律师函》，函告芒果歌厅依法与音集协订立著作权许可合同并支付使用费以及要求在收到《律师函》3日内与湖南豪宇律师事务所联系，妥处相关侵权赔偿事宜。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音集协的主体资格是否适格；二、芒果歌厅是否构成侵权；三、如构成侵权，其损失赔偿数额应怎样确定。关于焦点一。在涉KTV视听作品领域，促进作品传播及涉KTV产业发展是著作权保护的目的，而依法保护著作权、依法保护市场主体经营的安定性是司法的价值取向。但是，如果大量的著作权人同时向KTV经营者主张权利，虽尊重了著作权人的权利行使自由，但并不利于KTV行业的经营和发展，甚至会在根本上动摇经营者的经营信心和经营安全，导致著作权人及相关权利人与KTV经营者之间利益失衡，最终影响作品的传播，阻碍权利人作品市场价值的实现。正因如此，我国确立著作权集体管理制度，并成立了音集协管理特定类型的作品。音集协是依法成立的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其与滚石国际音乐股份有限公司、索尼音乐娱乐（上海）有限公司、中国唱片总公司、北京华谊兄弟音乐有限公司签订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合法有效。音集协依法取得上述公司音乐电视作品的放映权、复制权，并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对侵权行为提起诉讼，是本案的适格原告，其合法的权益应受法律保护。关于焦点二。音集协作为我国唯一音像集体管理组织，依法对音像节目的著作权以及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实施集体管理，具有一定的垄断性，更应注重加强集体管理组织的有序运行，加强与音像节目使用者的沟通协商，有效解决权利人与使用者之间就海量作品使用许可与被许可存在的争议和问题，积极促进KTV经营者的依法依规经营，推动文化产业有序发展。KTV经营者作为市场主体，应诚信、规范经营，使用音乐电视作品进行经营活动应当向权利人支付使用费，未经许可使用音乐电视作品进行经营属于侵害著作权的行为，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并应支付权利人维权的合理开支。芒果歌厅未经许可在其经营的KTV场所点唱系统中使用音集协享有著作权的涉案音乐电视作品，侵害了音集协的合法权利，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芒果歌厅辩称其没有侵犯音集协的放映权，其采用局域网形式点歌的形式可能侵犯了信息网络传播权，因放映权是指即通过放映机、幻灯机等技术设备公开再现美术、摄影、电影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等的权利。本案中，芒果歌厅是通过KTV的形式再现他人作品获取利益，符合侵犯放映权的法律特征。故对芒果歌厅的该抗辩理由，不予采信。关于焦点三。《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由于音集协未能举证证明其实际损失或芒果歌厅的违法所得，故本案适用定额赔偿条件。根据涉案作品的流行程度、市场价值、芒果歌厅的主观过错、经营规模、侵权情节以及整个行业状况等因素，综合酌定本案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使用费为800元/包厢/年。综上，一审法院确定芒果歌厅应向音集协支付2017年4月14日至2019年12月31日期间内的著作权使用费共计61867元(29间×800元×32/12年)。关于维权合理开支，因音集协未提交律师费已实际支付的证据，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有执业律师出庭诉讼的实际情况，权利人系批量维权，维权成本相对较低，以及音集协为取证支付的费用等因素，酌情确定合理开支2298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八条第一款、第十条第一款第十项、第十一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素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一、二款之规定，判决：一、芒果歌厅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音集协经济损失人民币64165元；二、驳回音集协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731元，由音集协负担1231元，芒果歌厅负担1500元。二审期间，芒果歌厅提交了两组新证据：证据一系五张照片，拟证明芒果歌厅包厢漏水导致停业；证据二系准予注销登记资料，拟证明芒果歌厅已注销。经当庭组织质证，音集协对照片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提出了异议，对准予注销登记资料没有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证据一系芒果歌厅单方拍摄，且照片上无法体现拍摄时间地点，无法证明芒果歌厅2017-2019年的实际经营情况，不予采信；对于证据二予以采信。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经审查依法予以确认。另查明，安乡县市场监督管理局于2020年8月12日发出（安乡）登记个注核字（2020）第1801号准予登记通知书，对芒果歌厅的注销登记申请准予登记。本院认为，本案诉讼期间，芒果歌厅已经注销，但廖俊祥作为其经营者的相应责任并不受影响，改列廖俊祥作为当事人并没有改变实际上的责任承担主体，也不涉及审查范围、责任形式的变更。因此，本院直接将本案上诉人变更为廖俊祥。根据原卷材料、询问情况以及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芒果歌厅是否侵害了音集协对涉案音乐电视作品享有的著作权；二、一审法院判赔数额是否合理。一、关于芒果歌厅是否侵害了音集协对涉案音乐电视作品享有的著作权的问题。本案中，音集协提供了包含有涉案作品的出版物以及与著作权人的授权合同和声明，可以证明音集协已经取得了著作权人台湾索尼音乐娱乐股份有限公司、中国唱片总公司、滚石国际音乐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华谊兄弟音乐有限公司的授权，享有许可卡拉OK经营者以复制、放映等方式使用涉案音乐电视作品并收取相关费用的权利，并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向侵权者提起诉讼的方式主张权利，故音集协对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放映权和诉权应受著作权法保护。芒果歌厅未经音集协许可，在经营的KTV场所点唱系统中使用音集协享有著作权的涉案音乐电视作品，该行为侵害了音集协对涉案音乐电视作品享有的著作权。此外，芒果歌厅虽然于2020年8月12日办理了注销登记，但被诉侵权行为发生在其注销之前，音集协有权作为原告提起本案诉讼。二、一审法院判赔数额是否合理。在涉KTV视听作品领域，促进作品传播及涉KTV产业发展是著作权保护的目的，而依法保护著作权、依法保护市场主体经营的安定性是司法的价值取向。但是，如果大量的著作权人同时向KTV经营者主张权利，虽尊重了著作权人的权利行使自由，但并不利于KTV行业的经营和发展，甚至会在根本上动摇经营者的经营信心和经营安全，导致著作权人及相关权利人与KTV经营者之间利益失衡，最终影响作品的传播，阻碍权利人作品市场价值的实现。正因如此，我国确立著作权集体管理制度，并成立了音集协管理特定类型的作品。虽然根据经营常识，常用的作品并非海量，海量作品与经营者经营并无直接联系，但根据音集协举证及法律规定，可以推定音集协管理了市场上相对较多的作品，并有权利以国家版权局公告的许可使用费标准为基础与被许可人协商后按包厢数收取许可费用。因此，对于音集协为原告的涉KTV行业著作权侵权案件，以包厢数为基础计算许可费有一定的合理性。根据《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第二十五条，许可费应由音集协与被许可人协商确定。本案中，音集协提供的每个包厢的收费标准系其单方出具，双方当事人对此亦无法达成合意，因此，法院可以综合如下事实，认定本案赔偿标准，即：芒果歌厅经营规模、包厢数量、侵权时间，以及当前市场现状，一审法院酌情确定的赔偿数额在音集协经国家版权局公告的许可使用费标准之下。综上，一审法院充分考虑了本案个案因素，其确定的赔偿数额在合理范围之内，应予维持。关于维权合理开支。因音集协未提交律师费已实际支付的证据，综合考虑有执业律师出庭诉讼的实际情况，权利人系批量维权，维权成本相对较低，以及音集协为取证支付的费用等因素，一审法院酌情确定合理开支费用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廖俊祥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04元，由上诉人廖俊祥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小珍审判员  邓国红审判员  刘雅静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法官助理李晨曦书记员肖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