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1民终885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劲永，男，1973年8月3日出生，汉族，原住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市西路**，现住贵州省贵阳市乌当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崔仁贵，贵州大谋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1810041473，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俊，贵州大谋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0611321602，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金晨置业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乌当区航天大道燕子冲新天园区大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1006884008379。法定代表人：张玉咨，该公司执行董事。破产管理人：贵州辅正律师事务所，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延安中路**世贸广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波霄，贵州辅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周劲永因与被上诉人贵州金晨置业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晨公司）职工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乌当区人民法院（2020）黔0112民初4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周劲永向本院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贵州省贵阳市乌当区人民法院（2020）黔0112民初482号民事判决，改判为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企业破产法》第36条规定的“非正常收入”需具备两个条件，一是主体要件，即债务人的董事、监事和高级管理人员，二是客观上利用职务便利取得相关收入。上诉人于2012年11月至2015年6月8日期间任金晨公司的执行总监，涉案100万元经仲裁裁决确认为“工资补偿”，该补偿金分摊至上诉人的工作年限，每月仅3万余元，并未超过合理限度。金晨公司破产受理时间为2018年12月，两者相隔三年之久，从款项性质、金额、破产时间来看，均不可能是上诉人利用职务便利取得的“非正常收入”。如要认定涉案款项属于“非正常收入”，被上诉人必须先通过合法程序撤销仲裁裁决。二、根据《企业破产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三款的规定，即使认定工资补偿为普通债权，也应当将该工资补偿中的职工平均工资核算为优先债权后，将剩余部分确认为普通债权，原判在未查明职工平均工资的情况下，认定涉案全部款项为普通债权亦属不当。综上，请求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金晨公司辩称，上诉人系金晨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其诉请的款项为奖金，不属于《企业破产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的职工债权，同时，依据《企业破产法》第一百一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四条规定，高级管理人已经受偿的绩效奖金在符合法律规定的情形下均应作为非正常收入而返还，返还之后绩效奖金按照普通债权的清偿顺序进行清偿，更何况上诉人还未受偿奖金。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原告周劲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确认原告基于贵阳市乌当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7年8月3日作出的裁决书（案号:乌劳人仲案字[2017]第45号）对被告金晨公司享有的100万债权系《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债权即工资债权。2．案件受理费由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1月至2015年6月8日期间，周劲永在金晨公司任执行总监。2015年6月3日，金晨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金元向周劲永出具《工资补偿说明》，载明“周劲永在金晨公司工作期间对公司做出贡献，同意补偿人民币壹佰万元正。2016年元月底前支付伍拾万元，剩余部分于2016年6月底前支付。”。2015年6月8日，周劲永与金晨公司协商一致后解除了劳动关系。劳动关系解除后，金晨公司未将时任法定代表人金元向周劲永出具《工资补偿说明》中载明的100万元支付给周劲永，周劲永遂于2017年6月21日向贵阳市乌当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2017年7月20日，贵阳市乌当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开庭审理周劲永与金晨公司劳动报酬一案，审理中，金晨公司表示对周劲永2015年6月8日离开公司没有异议，认可2015年6月3日金元为金晨公司法定代表人，但对于《工资补偿说明》，金晨公司表示公司领导和内部存档不存在、无人知晓。贵阳市乌当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认为，《工资补偿说明》中载明的“工资补偿”实际为金晨公司给周劲永工作贡献的奖金，属于周劲永的工资范畴，且金元是金晨公司法定代表人，其以公司名义从事的行为视为公司行为，应当由公司承担相关法律责任。同年8月3日，贵阳市乌当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乌劳人仲案字第[2017]第45号裁决书，裁决：一、金晨公司在本裁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支付周劲永工资款人民币壹佰万元整（￥1000000）；二、驳回周劲永要求金晨公司支付逾期应付工资补偿损失80034.25元的仲裁申请。同年8月9日，贵阳市乌当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将乌劳人仲案字第[2017]第45号裁决书送达给了双方当事人。金晨公司收到裁决书后，未在收到裁决书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该裁决书已经生效。随后，周劲永持生效裁决书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于2017年9月14日以（2017）黔0112执729号案件立案执行，但由于金晨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未执行到位钱款，该案已终结执行。另查明，金晨公司成立于2009年4月29日，注册资本1000万元，经营范围为房地产、旧城改造、土地资源、工业产业、商业项目投资开发及其咨询服务及房地产开发、销售等。后因公司资产价值不足以清偿到期债务，案外人吕林敏在一审法院执行被告商品房销售合同纠纷一案中向一审法院申请被告破产重整，一审法院作出（2017）黔0112执330号审查决定书，并将其破产申请移送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查。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做出（2018）黔01破申17号民事裁定书，受理吕林敏对金晨公司的破产重整申请，并作出（2018）黔01破13号民事裁定书，将该案交一审法院审理。一审法院于2018年12月13日作出(2018)黔0112破2号民事裁定书，受理吕林敏对金晨公司的破产重整申请，随后按程序指定贵州辅正律师事务所担任金晨公司管理人。还查明，由于贵阳市乌当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乌劳人仲案字第[2017]第45号裁决书经一审法院强制执行未执行到钱款，而金晨公司随后进入破产重整程序，在管理人发布公告后，周劲永就前述100万元向管理人申报债权。管理人对周劲永申报的前述100万元债权金额予以确认，但认为周劲永作为金晨公司高管人员对金晨公司享有的该100万元债权属于非因正常收入形成的债权，不能认定为职工债权并获得第一顺位清偿，可作为普通破产债权获得清偿，对周劲永提出该笔债权应作为工资债权优先清偿的异议不予认可，并于2019年6月17日作出（2019）金晨破异议字第253号《金晨公司管理人关于债权异议复核的通知》。由于周劲永对申报的债权编号为QT016号的债权提出异议，管理人重新审查后，同意其部分异议申请，变更债权总额为1516661.82元。同时于2020年1月2日作出（2019）金晨破管核字第199号《金晨公司管理人关于异议债权核查结果的通知》。由于管理人未将周劲永前述100万元债权列为职工债权，周劲永遂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金晨公司欠付周劲永的100万元能否作为职工债权以第一顺序清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百一十六条的规定，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是指公司的经理、副经理、财务负责人，上市公司董事会秘书和公司章程规定的其他人员。本案中，周劲永系金晨公司执行总监，庭审中，金晨公司管理人提出周劲永系金晨公司高级管理人员，周劲永并未否认，作为公司执行总监，其收入水平明显高于金晨公司普通职工的工资收入，故综合周劲永在金晨公司担任的职务及其工资收入情况，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百一十六条第一项规定，一审法院认定周劲永属于金晨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破产财产在优先清偿破产费用和共益债务后，依照下列顺序清偿：（一）破产人所欠职工的工资和医疗、伤残补助、抚恤费用，所欠的应当划入职工个人账户的基本养老保险、基本医疗保险费用，以及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支付给职工的补偿金；（二）破产人欠缴的除前项规定以外的社会保险费用和破产人所欠税款；（三）普通破产债权。破产财产不足以清偿同一顺序的清偿要求的，按照比例分配。破产企业的董事、监事和高级管理人员的工资按照该企业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四条“债务人有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时，债务人的董事、监事和高级管理人员利用职权获取的以下收入，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为企业破产法第三十六条规定的非正常收入：（一）绩效奖金；（二）普遍拖欠职工工资情况下获取的工资性收入；（三）其他非正常收入。债务人的董事、监事和高级管理人员拒不向管理人返还上述债务人财产，管理人主张上述人员予以返还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债务人的董事、监事和高级管理人员因返还第一款第（一）项、第（三）项非正常收入形成的债权，可以作为普通破产债权清偿。因返还第一款第（二）项非正常收入形成的债权，依据企业破产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三款的规定，按照该企业职工平均工资计算的部分作为拖欠职工工资清偿；高出该企业职工平均工资计算的部分，可以作为普通破产债权清偿。”的规定，金晨公司已经进入破产重整程序，该公司所欠周劲永的劳动债权虽然应予清偿，但作为第一顺序清偿的职工债权依法只能是按照该企业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的工资范围。而本案中，案涉裁决书中已经载明，《工资补偿说明》中的100万元“工资补偿”实际为金晨公司给周劲永工作的奖金，虽然劳动仲裁委员会认定前述100万元资奖金属于工资范畴，但该收入并非是按照金晨公司职工平均工资计算的工资，周劲永取得该部分收入与其在公司的职权密切相关，该100万元收入是其在工资之外取得的收入，并非其在公司工作期间的正常收入，故前述100万元只能作为普通债权清偿。因此，周劲永诉请确认其基于贵阳市乌当区裁决书对金晨公司享有的100万债权系工资债权，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百一十六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并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驳回原告周劲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800元，减半收取6900元，由原告周劲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被上诉人金晨公司提交如下证据：第一组证据：（2016）黔执49号《执行裁定书》、（2017）黔0112民初1062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2016年期间，双方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前后，金晨公司无法承担并偿还到期的债务，甚至没有能力正常支付员工的工资，已经处于资不抵债的状态。第二组证据：[2018安达（专）字第058号]《审计报告书》、[2018安达（专）字第059号]《审计报告书》、（2019）黔01刑终553号《刑事裁定书》，拟证明：审计报告内容侧面反映出，截至2016年底时金晨公司已长期处于经营困难状、连续数个年度均严重亏损、对外负债的金额显然超过资产数额等。据此，也可进一步地印证与加强上述第一组证据的证明内容及效力。经质证，上诉人周劲永对前述两组证据的三性无异议，但认为达不到证明目的。其认为前述证据形成于上诉人离职后，不能以上诉人离职后金晨公司的经营状况反推上诉人离职前金晨公司的经营状况。此外，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有相关证据在卷佐证，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黔高民商初字第99号民事判决确认金晨公司欠付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8299.272360万元及相应利息，该案进入执行程序后，因无财产可供执行，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1月15日作出（2016）黔执49号执行裁定，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周劲永因与金晨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案号：贵州省贵阳市乌当区人民法院（2017）黔0112民初1062号），诉请金晨公司向其支付应由金晨公司承担的按揭贷款尾款等，该案中，金晨公司称公司经营状况恶化，资金存在困难。贵州安达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2018）安达（专审）字第（058）号《审计报告书》中载明，截至2016年12月31日，金晨公司阳晨美林项目资产总额747240566.85元，负债总额683763431.12元，预计负债合计56137420.97元。除前述预计负债外，可能还存在因提供资料不完全、不准确等情形，实际预计负债可能会比预计负债金额会更大。另，2012年至2016年连续亏损，利润总额为-56522864.27元。项目共有139套、建筑面积为13547.45平方米的房屋被法院查封。贵州安达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2018）安达（专审）字第（059）号《审计报告书》中载明，截至2016年12月31日，金晨公司总部基地项目资产总额482482626.71元，负债总额509195524.6元，净资产-26712897.89元。涉诉案件预计负债17992804.55元，预计应缴税金7468342.77元。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金晨公司欠付周劲永的100万元应当以何种顺序进行清偿，也即涉案100万元债权是否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六条规定的“非正常收入”形成的债权。本案中，对于涉案100万元工资补偿的性质，贵阳市乌当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乌劳人仲案字第45号裁决书载明系金晨公司给周劲永工作贡献的奖金，周劲永在本案审理中亦称涉案100万元系其作为金晨公司的执行总监期间，利用自身资源为金晨公司融资所作的贡献补偿，故涉案100万元系绩效奖金。此外，乌当区人民法院裁定受理金晨公司破产重整案的时间虽为2018年12月13日，但根据被上诉人金晨公司的生产经营状况、财务审计情况、欠付周劲永涉案100万元及其他款项的相关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之规定，足以认定金晨公司在向周劲永出具《工资补偿说明》时已经明显缺乏清偿能力。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六条“债务人的董事、监事和高级管理人员利用职权从企业获取的非正常收入和侵占的企业财产，管理人应当追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四条“债务人有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时，债务人的董事、监事和高级管理人员利用职权获取的以下收入，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为企业破产法第三十六条规定的非正常收入：（一）绩效奖金；（二）普遍拖欠职工工资情况下获取的工资性收入；（三）其他非正常收入。债务人的董事、监事和高级管理人员拒不向管理人返还上述债务人财产，管理人主张上述人员予以返还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债务人的董事、监事和高级管理人员因返还第一款第（一）项、第（三）项非正常收入形成的债权，可以作为普通破产债权清偿。因返还第一款第（二）项非正常收入形成的债权，依据企业破产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三款的规定，按照该企业职工平均工资计算的部分作为拖欠职工工资清偿；高出该企业职工平均工资计算的部分，可以作为普通破产债权清偿”之规定，周劲永因涉案100万元奖金对金晨公司享有的债权应当认定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六条规定的“非正常收入”所形成的债权。另外，对于上诉人所称即使认定涉案债权为普通债权也应将其中按照企业职工平均工资计算的部分确认为职工工资进行清偿的问题，对此，结合前述，涉案100万元系金晨公司因周劲永的工作贡献承诺向其支付的绩效奖金，并不包含周劲永作为执行总监的工资性收入，因此周劲永的该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认定涉案100万元作为普通债权清偿符合前述法律规定，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周劲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周劲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晓玲审判员  刘永菊审判员  杨 坤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法官助理张觅书记员龙珍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