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59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南方测绘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金牛区二环路北一段**附****。 负责人：黄曦，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建平，四川君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智云高科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金牛区肖二南巷****附** 法定代表人：吕泽霆，职务不详。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立忠，四川瑞利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南方测绘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以下简称南方测绘公司）因与上诉人成都智云高科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智云高科公司）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6民初149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南方测绘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南方测绘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智云高科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南方测绘公司具有《服务合同》的法定解除权，智云高科公司应当返还全部应收款，一审法院关于9月11日系双方沟通调整合同履行期限，以及业主方解除与南方测绘公司的合同与智云高科公司无关的认定，是错误的。2.即使一审法院认定南方测绘公司行使的是约定解除权，一审判决关于履行合同过程中智云高科公司损失认定不当。3.一审法院滥用自由裁量权、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 智云高科公司辩称，南方测绘公司认为智云高科公司没有损失，是对通用航空的误解。案涉飞机只要启动就会产生相应的飞机折旧费、燃油费和飞机人员的工资等其他费用，应当由南方测绘公司承担。其余答辩意见与上诉请求一致。 智云高科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南方测绘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南方测绘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对案涉15万元定金错误认定为预付款，对双方合同解除的情况也作出了错误认定。2.一审法院没有保障智云高科公司的举证及反诉权利，属于程序违法，合同未继续履行导致智云高科公司也遭受了损失。 南方测绘公司辩称，南方测绘公司认为智云高科公司没有遭受损失，是因为到达现场的飞机编号为B-70WC，该飞机不是空域审批函允许起飞的飞机编号，而且也不属于四川天际线通用公司。其余答辩意见与上诉请求一致。 南方测绘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确认南方测绘公司和智云高科公司签订的《服务合同》于2019年9月12日解除；2.请求判令智云高科公司立即向南方测绘公司返还合同价款15万元；3.判令智云高科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8月28日，南方测绘公司与智云高科公司签订《服务合同》一份，约定智云高科公司为南方测绘公司在西藏芒康县区域内执行澜沧江河道空中航测项目提供飞行作业，计划内南方测绘公司需向智云高科公司支付的费用为400000元，而智云高科公司自行负责当地直升机临时停放和起降事宜以及交通运输费、食宿费、飞机停放费。南方测绘公司应负责当地公安、国土和水利等政府部门的协调，因南方测绘公司未协调到位产生的时间延迟和多出的费用由南方测绘公司负责。智云高科公司负责向空军报批空域，及时提供相关资质文件，确保飞机正常飞行并承担因此产生的费用。而双方需要共同协商以完成的事项包括：因空域审批需要时间，智云高科公司拿到空域审批后，三天内到达临时起降点。合同签订后南方测绘公司需在三个工作日内向智云高科公司支付15万元，飞行任务结束后，双方签字确认，南方测绘公司再向智云高科公司支付25万元。因南方测绘公司原因单方面终止合同，智云高科公司无须退还定金，智云高科公司因此遭受的损失由南方测绘公司承担；智云高科公司未经南方测绘公司书面同意，单方面终止合同或由于智云高科公司原因无法飞行，智云高科公司需双倍退还定金，并赔偿南方测绘公司因此遭受的损失；在项目外业飞行完成之前，若南方测绘公司的业主因故取消项目的实施，智云高科公司需退还定金，南方测绘公司负责支付智云高科公司已经产生的费用。后双方在协议中再次明确，飞机到达现场之后，起飞之前，南方测绘公司应付清尾款25万元。 一审另查明，从2019年8月20日左右，南方测绘公司便开始与智云高科公司联系本案案涉合同相关事宜，8月23日左右双方的协商有了实质性的进展，约定意向基本确定，而智云高科公司开始进行空域审批相关工作，南方测绘公司认为应当在申请空域的同时，运送飞机至临时起降点，而智云高科公司则认为在空域没有审批完成之前，提前运送飞机会产生额外的成本，故智云高科公司未同意提前运送飞机。8月24智云高科公司要求南方测绘公司支付定金，南方测绘公司便向智云高科公司转账15万元。8月28日，南方测绘公司告诉智云高科公司其与第三方的合同被终止了。8月29日，双方又开始联系空域的事情，8月30日智云高科公司又去联系安排空域的事情。9月2日临时起降点申请获批，9月6日空军批复准予飞行，南方测绘公司希望智云高科公司飞机于9月9日到达临时起降点。9月7日，智云高科公司表示手续办完飞机才能动。9月9日，双方对调配飞机到临时起降点的问题产生争议。9月10日，南方测绘公司再次询问智云高科公司飞机调配的情况，并希望智云高科公司提供飞机的确切位置。9月11日，南方测绘公司再次询问智云高科公司飞机的确切位置，智云高科公司下午将飞机的确切位置发送给南方测绘公司，南方测绘公司则表示其与第三方的合同还没谈好，让智云高科公司暂缓出发，而彼时智云高科公司则明确表示飞机已出发。9月12日，南方测绘公司接到第三方终止合约的通知，并将通知转发给智云高科公司，而通知载明，南方测绘公司应当于2019年8月10日前完成外业航测工作。9月14日，智云高科公司仍然在与南方测绘公司联系履行合同的事宜，南方测绘公司则表示“项目已经废了”。9月16日，南方测绘公司向智云高科公司出具解除合同的通知，并明确表示，智云高科公司有关费用的结算，双方另行协商处理。 一审法院认为，南方测绘公司、智云高科公司于2019年8月28日签订的《服务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根据庭审查明的情况，在2019年9月6号取得空域使用审批，而根据合同约定，智云高科公司应在3天内即2019年9月9日到达临时起降点。但在智云高科公司没有依约履行合同的情况下，双方仍在就飞机前往临时起降点的事宜进行磋商与沟通，这种沟通和磋商一审法院认定是对部分合同履行期限的调整。所以彼时，南方测绘公司并不能基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项的规定享有解除合同的权利。继而虽然南方测绘公司在2019年9月12日表达过不再履行合同的意思，但南方测绘公司的意思表示不引起合同解除的法律后果。之后南方测绘公司于2019年9月16日向智云高科公司发出书面通知解除合同，而智云高科公司也确认当日解除合同，故一审法院认定该《服务合同》于2019年9月16日解除。 虽然智云高科公司主张该15万元系定金，认为南方测绘公司在起诉过程中主张过该部分款项系定金以及在合同签订前智云高科公司要求南方测绘公司支付定金，南方测绘公司也直接进行了转款。根据庭审查明的情况，双方在《服务合同》中并未约定该笔15万元款项是定金，而是作业款的一部分。因为收款在前，签订合同在后，故该笔款项的性质应当以合同约定为准。至于南方测绘公司在起诉时主张该部分款项系定金，但由于南方测绘公司在案件审理过程中确认了其主张该部分款项并非定金，故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争议的该笔款项并非定金，而是履行合同支付的款项。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本案中，南方测绘公司为履行合同已向智云高科公司支付15万元，而智云高科公司为履行合同进行了相关手续的报批、直升飞机的调配等活动。所以彻底恢复合同签订时的原状已无可能，鉴于该《服务合同》的核心标的——飞行勘探根本没有开展，故一审法院将根据合同履行的情况，综合考虑智云高科公司是否应当返还南方测绘公司已支付的费用。 首先，根据双方合同的约定，南方测绘公司只需向智云高科公司支付包干费用，而履行合同过程中智云高科公司可能支出的费用均由智云高科公司自行负担，因此智云高科公司在办理飞行审批事项，以及调配飞机时必然会产生费用，而智云高科公司履行上述义务也必然应当存在对价。 其次，在合同中，双方约定了各自单方违约解除合同的违约责任，以及因第三方原因造成合同解除各方的责任，根据庭审查明的情况，南方测绘公司提前向智云高科公司支付的款项并未确认为定金，所以相关违约条款不当然适用，但该违约条款明确了因第三方原因造成合同解除时，智云高科公司应当退还南方测绘公司定金，而南方测绘公司则应当支付智云高科公司已产生的费用。虽然南方测绘公司主张系智云高科公司违约导致南方测绘公司与第三方解除合同，但根据南方测绘公司提供的材料，其与第三方履行合同的时间早于其与智云高科公司约定的时间，而南方测绘公司也无其他证据证实第三方要求终止合同的原因在于智云高科公司违约。 因此，一审法院认为智云高科公司现应当向南方测绘公司退还其已收到的费用，但其因履行合同而支出的合理费用可以直接在其应退还的费用中进行抵扣。但智云高科公司现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认定其支出费用的具体情况，并且，从2019年9月11日开始，南方测绘公司已经通知智云高科公司暂缓准备工作，但智云高科公司仍然坚持将飞机调往临时起降点，期间产生的部分费用一审法院认为系智云高科公司扩大的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其无权要求南方测绘公司赔偿，但考虑到其为防止损失扩大，也势必会支出一定费用。一审法院酌情认定，智云高科公司现应向南方测绘公司退还的费用为7万元。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南方测绘公司与智云高科公司于2019年8月28日签订的《服务合同》于2019年9月16日解除；二、智云高科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南方测绘公司退还70000元；三、驳回南方测绘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50元，由南方测绘公司负担1000元，由智云高科公司负担650元。 二审审理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就飞机调派事宜通过微信进行了多次沟通。9月6日，南方测绘公司：“协调一下周一（9月9日）能到现场不？”智云高科公司回复：“好的，我协调协调”。南方测绘公司又回复：“主要是节前必须交数据，内业还要3天时间处理”。9月7日，南方测绘公司：“吕总，怎么样啊？什么时候出发啊？”智云高科公司回复：“那边说办完手续才能动，手续没办完，不可控的条件太多，去了也不能飞，各种压力很大。让我们稍等，他们也在努力办手续，争取最快的时间起飞”。南方测绘公司回复：“其他手续周一办不下来真的麻烦了”，智云高科公司又回复：“我再催催”。9月9日，南方测绘公司：“吕总，今天不动身，真的就黄了，还要被对方起诉追责”。9月11日下午16:08，智云高科公司：“飞机最迟明早出发，最快今晚出发”，南方测绘公司回复：“哎，现在客户已经在和我们交涉终止合同的事了，我还在努力争取”，下午16:33南方测绘公司回复：“飞机只有先待命了，等他们开会给个生死结果”，下午18:04智云高科公司发出一张飞机照片，并说到：“已经装车了”，南方测绘公司随后回复：“缓一下，这边还没谈好”。晚上21:25智云高科公司回复：“他们按计划已经出发了，到了现场，不飞。你们发函给我，要是飞，就给他们付费用。” 二审审理中，双方均认可案涉合同已解除。 二审审理中，除南方测绘公司对一审法院认定的15万元转账日期、南方测绘公司和第三方的合同细节及完成外业航测工作的时间存有争议外，双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无异议。本院对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及审理查明的事实，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智云高科公司应否向南方测绘公司返还合同价款；若应返还，金额如何确定。本院综合分析评判如下： 南方测绘公司和智云高科公司签订的《服务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义务。合同约定，在智云高科公司拿到空域审批后，三天内到达临时起降点；因道路阻塞、天气、管制及地震等不可抗力原因造成耽误，可顺延达到时间。双方均认可，空域审批于9月6日完成，因此，按照合同约定，飞机应当于9月9日之前达到临时起降点，但飞机并未如期抵达。而在此期间，双方多次就飞机调派事宜进行沟通。从双方沟通的内容来看，南方测绘公司在知晓飞机不能于合同约定的时间即9月9日前达到临时起降点的情况时，本可以依照合同的约定明确拒绝智云高科公司继续履行合同，但其并没有明确拒绝，而是采取争取与第三方谈判继续履行合同的方式，试图挽回其与第三方的合同被终止的危险。（通过多次催促的方式延长合同的履行时间。）与此同时，南方测绘公司也知晓第三方对时效要求十分严格，若飞机延迟抵达很有可能导致合同无法履行。因此，最终飞机未按期抵达致使第三方与其解除合同，从而导致案涉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南方测绘公司对酿成本案纠纷负有一定责任。 智云高科公司认为其为履行合同，支出了相应的费用，合同不能继续履行也给其造成了损失，因此不应向南方测绘公司退还150000元。对此，本院认为，虽然南方测绘公司对合同不能继续履行负有一定责任，但智云高科公司也有过错。首先，智云高科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在9月9日之前安排飞机到达临时起降点。且在9月9日，南方测绘公司以“吕总，今天不动身，真的就黄了，还要被对方起诉追责”这样严厉的措辞再次催促后，其应知晓如果再次延期，将很有可能导致南方测绘公司和第三方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进而导致本案合同无法履行。但其仍未及时安排飞机，而是在2天之后，即9月11日才装车出发。最终飞机延迟到达，合同无法履行，智云高科公司应当承担责任。其次，在9月11日智云高科公司安排飞机装车后，南方测绘公司即告知其暂缓出发。但智云高科公司并未听取，而是继续装载飞机前往临时起降点。即便在9月12日智云高科公司已明确得知南方测绘公司和第三方的合同已终止，案涉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的情况下，其仍未采取任何止损措施，而是坚持将飞机调往临时起降点。因此，在此期间产生的费用，系智云高科公司扩大的损失，不应由南方测绘公司承担。但智云高科公司前期为准备合同的履行，也会产生一定的开支和费用，综合考虑合同的履行情况及各方的过错程度，结合《服务合同》第七条约定，如第三方因故取消项目的实施，智云高科公司应当退还定金，南方测绘公司需要支付智云高科公司已经产生的费用。一审法院酌情认定智云高科公司只退还南方测绘公司70000元并无不妥，剩余未退还的80000元已足以弥补智云高科公司在本案中的各项损失。另外，本案并不存在适用定金罚则之余地，故，案涉150000元款项的性质是定金还是合同履行款，并不影响上述认定。 南方测绘公司还认为，智云高科公司安排到达现场的飞机编号为B-70WC，该飞机不是空域审批函允许起飞的飞机编号，而且也不属于四川天际线通用公司，因此智云高科公司应全额退还其已支付的150000元。对此，本院认为，合同约定的飞机型号是小松鼠机型直升机AS350B3，并没有指定飞机的具体编号。因此，南方测绘公司的此项主张没有合同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关于智云高科公司退还南方测绘公司70000元的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南方测绘公司、智云高科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广州南方测绘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负担1650元，由成都智云高科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6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范 伟 审判员 毛 星 审判员 苏 展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日 书记员 明宗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