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688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明，男，汉族，1963年11月14日出生，住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海、高芳婷，福建融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炳伟，男，汉族，1946年2月12日出生，住福州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彩华，福建凯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州洲洋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住福州市鼓楼区洪山镇工业路**福州大学机械厂**楼****102。 法定代表人：王建凤。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彩华，福建凯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古田县州洋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住福建省,住福建省古田县城东街道廷垱村**v> 法定代表人：袁学三，执行董事。 上诉人王明因与被上诉人李炳伟、福州洲洋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州洲洋公司”）、古田县州洋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古田州洋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20）闽0102民初12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明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王明一审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炳伟、福州洲洋公司、古田州洋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古田州洋公司与福州洲洋公司、李炳伟之间的关联交易及资金走账频繁，仅凭李炳伟、福州洲洋公司截取的单笔备注450万元往来款的转账，不足以认定古田州洋公司曾拖欠福州洲洋公司450万元债务。一审法院在未查明古田州洋公司、福州洲洋公司、李炳伟之间的资金流转及相互债务的情况下作出裁判，应予纠正。2.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李炳伟于2011年9月5日向福州洲洋公司提供借款300万元。一审判决与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闽01民终1370号民事判决书均已查明李炳伟及其配偶吴美钦系古田州洋公司、福州洲洋公司等关联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二人多次实施侵害公司利益及债权人利益的违法行为，将古田州洋公司资金占为己有，并将古田州洋公司、福州洲洋公司等公司的资金随意调配，古田州洋公司、福州洲洋公司、李炳伟、吴美钦之间的资金转账均不符合独立交易原则，二人的违法行为是造成古田州洋公司不能偿还王明债务的直接原因。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王明的上诉请求。 李炳伟、福州洲洋公司共同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古田州洋公司未作答辩。 王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确认李炳伟、福州洲洋公司、古田州洋公司之间转账250万元的资金转移协议无效；二、李炳伟、福州洲洋公司向王明返还250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利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自2012年12月14日起计至款项还清之日止）；三、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均由李炳伟、福州洲洋公司、古田州洋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2月8日，王明与古田州洋公司签订《借款协议》。协议约定，王明向古田州洋公司提供借款5000万元，该借款仅限于古田州洋公司经营所需；协议生效后3日内王明给付借款，借款期限6个月，古田州洋公司应在期限到期之日或之前一次性偿还全部借款款项；借款期间无利息，逾期未归还借款的，古田州洋公司应向王明支付违约金。借款协议签订后，王明于2012年12月12日以银行转账汇款的方式将借款5000万元支付给古田州洋公司。2014年3月26日，古田州洋公司向王明返还100万元。 因古田州洋公司未及时偿还借款，2015年6月5日，王明向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2016年8月22日，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作出〔2016〕中国贸仲京裁字第1008号《裁决书》，裁决如下：一、古田州洋公司偿还王明借款本金5000万元；二、古田州洋公司向王明支付逾期还款违约金（减除人民币100万元，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自2013年6月13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全部借款本金之日止）；三、古田州洋公司向王明支付30万元，以补偿王明发生的律师费；四、本案仲裁费571881元，全部由古田州洋公司承担；该费用已经与王明全额缴纳的仲裁预付金全部冲抵，古田州洋公司应向王明支付571881元以补偿王明为其垫付的仲裁费。上述裁决为终局裁决，自作出之日起生效。 2016年9月12日，王明向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已生效的〔2016〕中国贸仲京裁字第1008号裁决。2016年12月26日，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闽09执40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作出的（2016）中国贸仲京裁字第1008号裁决书由古田县人民法院执行。2017年10月24日，福建省古田县人民法院作出（2017）闽0922执51号之四执行裁定书，该裁定查明因古田州洋公司使用的土地属于古田县城东街道廷墩村所有，其与古田县城东街道廷墩村村委会存在租赁关系，故古田州洋公司在该土地上建造的厂房及附属设备不适宜进行拍卖，经法院向王明释明被执行人的财产情况，王明亦同意对古田州洋公司的厂房及附属设备进行管理，故裁定：将被执行人古田州洋公司位于古田县××街道××村××号的厂房及附属设备，交由王明进行管理，所得收益用于清偿债务。至2020年4月20日，王明与古田州洋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共执行到728538.7元。 一审另查，2010年12月16日，福州洲洋公司向古田州洋公司转账支付450万元。2011年9月5日，李炳伟向福州洲洋公司转账支付300万元，摘要备注：借款。2012年10月17日，福州洲洋公司向李炳伟转账支付50万元，摘标备注：还款。2012年12月14日，古田州洋公司向福州洲洋公司转账支付250万元。同日，福州洲洋公司向李炳伟转账支付250万元，摘要备注：还款。 一审又查，吴美钦、李炳伟系夫妻关系，吴美钦、李炳伟系古田州洋公司的实际控制人。 一审法院认为，王明在案件诉讼中，虽然提交证据证明古田州洋公司于2012年12月14日向福州洲洋公司转账支付250万元；福州洲洋公司于同日向李炳伟转账支付250万元。但李炳伟、福州洲洋公司提交证据证明福州洲洋公司于2010年12月16日向古田州洋公司转账支付450万元；李炳伟于2011年9月5日向福州洲洋公司转账支付借款300万元，并认为案涉250万元均为古田州洋公司向福州洲洋公司偿还欠款及福州洲洋公司向李炳伟偿还欠款。古田州洋公司与福州洲洋公司之间，福州洲洋公司与李炳伟之间互有款项往来。从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认定李炳伟、福州洲洋公司、古田州洋公司之间对案涉款项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故王明诉请确认李炳伟、福州洲洋公司、古田州洋公司之间转账250万元的资金转移协议无效，不予支持。 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古田州洋公司与福州洲洋公司之间互有款项往来。尚无充分的证据证明案涉款项转出使得古田州洋公司责任财产减损，造成不能清偿古田州洋公司对王明的负债且客观上损害了王明的利益。故王明诉请要求李炳伟、福州洲洋公司向王明返还250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驳回王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5915元，由王明负担。一审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王明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王明向本院提交了12份证明资料，即1.古田州洋公司内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拟证明古田州洋公司系福州洲洋公司设立的一人有限公司，二公司存在明显的关联关系；2.古田州洋公司中国银行4169××××6960交易明细；3.福州洲洋公司兴业银行1181××××9033交易明细；4.福州洲洋公司中国银行4065××××7119交易明细；5.福州洲洋公司华夏银行6461××××0266交易明细；6.福州洲洋公司中国银行4247××××3589交易明细；2-6拟共同证明证明：自2012年12月12日起至2019年5月30日期间，古田州洋公司与福州洲洋公司存在大量资金互转，二公司已构成明显的财产混同，财产无法区分，公司与股东、实际控制人之间的相关交易也不符合独立交易原则；福州洲洋公司提供的2010年12月16日单笔转给古田州洋公司450万元的往来款流水，不能证明古田州洋公司对福州洲洋公司的负债；福州洲洋公司提供的其与李炳伟的2011年9月5日所转款项也不能证明福州洲洋公司对李炳伟的负债；7.古田州洋公司2010年度资产负债表；8.福州洲洋公司2011年度资产负债表；7-8拟共同证明证明：古田州洋公司在2010年度，福州洲洋公司在2011年度均无短期借款或长期借款，古田州洋公司未拖欠福州洲洋公司450万元借款未还；9.（2020）闽01民终1379号民事判决书；10.（2020）闽01民终3125号民事判决书；11.（2019）闽01民终9889号民事判决书；9-11拟共同证明：古田州洋公司在收到王明的5000万元借款后，未投入实际生产经营，而是虚构各种交易和债权债务等事实，由李炳伟及吴龙勇（吴美钦弟弟）多次实施恶意转移行为，将古田州洋公司借来的资金转移至个人账户占为己有；李炳伟在（2020）闽01民终1379号民事判决中自认：其与配偶吴美钦（实际）持有古田州洋公司大部分股权，实际就是古田州洋公司的老板，当时公司需要钱，其就将个人账户款项转入公司，当古田州洋公司需要购买物品时，钱就从公司转出来（到李炳伟）；12.福建省古田县人民法院（2020）闽0922民初1366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古田县人民法院于2020年12月15日作出判决，认定古田州洋与福州洲洋两公司之间人格混同和财产混同，两公司未建立独立、规范的财务制度，账务不清，两公司管理人员相互兼任，福州洲洋公司作为股东可以随意调配古田州洋公司的财产，股东与公司的人格实际混同。经审查，因李炳伟、福州洲洋公司对以上证明资料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故对以上证明资料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确认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 另查明，2011年9月5日，福州洲洋公司向李炳伟转账支付300.008333万元。李炳伟收到上述款项后，于当天向福州洲洋公司转账支付300万元。 再查明，（2020）闽01民终1379号民事判决书、（2020）闽01民终3125号民事判决书、（2019）闽01民终9889号民事判决书等生效文书显示，古田州洋公司在收到王明的5000万元借款后，双方曾多次恶意串通，通过虚构《采购合同》的方式，损害王明的利益。 本院认为，福州洲洋公司虽于2010年12月16日向古田州洋公司转账支付450万元，李炳伟于2011年9月5日向福州洲洋公司转账支付300万元。但本院注意到：1.李炳伟向福州洲洋公司转账支付300万元之前，福州洲洋公司曾于当天先向李炳伟转账支付300.008333万元，故李炳伟辩称案涉250万元转款系福州洲洋公司用于偿还其于2011年9月5日借给福州洲洋公司的300万元借款，依据不足；2.福州洲洋公司、李炳伟主张，福州洲洋公司向古田州洋公司转账支付的450万元，李炳伟向福州洲洋公司转账支付的300万元均系双方之间的正常往来款，但其至今未向本院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具体的款项性质，本院不予采信；3.（2020）闽01民终1379号民事判决书、（2020）闽01民终3125号民事判决书、（2019）闽01民终9889号民事判决书均显示，古田州洋公司在收到王明的5000万元借款后，李炳伟与古田州洋公司曾多次恶意串通，通过虚构《采购合同》的方式，损害王明的利益。据此，因福州洲洋公司、李炳伟至今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接收案涉250万元转款具有合同依据或法律依据。综合现有证据可以认定，李炳伟、福州洲洋公司、古田州洋公司之间转账250万元系三方恶意串通的行为，并实际损害了王明的利益。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关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李炳伟、福州洲洋公司、古田州洋公司之间转账250万元的行为应认定无效。本案中，王明的诉讼请求系要求李炳伟、福州洲洋公司向其返还250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该诉请实际包含了要求李炳伟、福州洲洋公司向古田州洋公司返还250万元及利息，以及古田州洋公司将上述款项直接支付给王明等两部分内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李炳伟系案涉250万元的实际收款人，故李炳伟应依法将案涉250万元返还古田州洋公司，并向古田州洋公司支付利息损失（利息以250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12月15日转账次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因福州洲洋公司仅系案涉250万款项的转手人，其在收到250万元的当天即将该款转账支付给李炳伟，并未从中获取利益，故对王明关于福州洲洋公司应承担本案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因王明并非上述250万转款行为的相对人，且其要求李炳伟直接向其返还案涉250万元可能会影响古田州洋公司其他债权人的利益，故对其要求李炳伟直接向其返还250万元及相应利息损失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其可待李炳伟将款项返还给古田州洋公司后，另行在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闽09执405号案件中依法执行该款。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20）闽0102民初1293号民事判决； 二、2012年12月14日古田县州洋农业科技有限公司通过福州洲洋农业科技有限公司转账给李炳伟250万元的资金转移行为无效； 三、李炳伟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古田县州洋农业科技有限公司返还250万元及利息损失（利息以250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12月15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四、驳回王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5915元，由李炳伟、古田县州洋农业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一审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李炳伟、古田县州洋农业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5915元，由李炳伟、古田县州洋农业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朝晖 审 判 员 雷晓琴 审 判 员 田始凤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施 炜 书 记 员 郭 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