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592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市华远盛兴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金丰路********。 法定代表人：陈怀燕，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婵，四川皓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爱鑫，四川皓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冶天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自贸试验区（空港经济区）西二道**。 法定代表人：周青，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鑫，男，系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齐春生，男，系公司员工。 上诉人成都市华远盛兴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冶天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冶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6民初45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本案后，根据《全国人大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之规定，依法适用独任程序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远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2.依法改判中冶公司向华远公司支付垫资款暂计为757377.18元（按照每天每吨三元的标准，以钢材送货重量为基数计算，暂计算至2020年3月30日止，最终以自钢材送货之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3.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由中冶公司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如下：1.华远公司与中冶公司在多份《钢材结算单》中均列明了垫资费，该约定系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意思自治，人民法院应当尊重。2.双方关于垫资费的计算标准的约定清楚明确，为每天每吨三元，且送货数量、日期均已确定，故应按照该标准最终计算至实际付清时止。3.垫资费系双方基于买卖合同关系约定的其他对价，华远公司和中冶公司系采用先货后款的形式交易，中冶公司短期内要货数量大，华远公司需自筹资金，承担的垫资成本高，约定垫资款系对特殊交易模式的例外性、补偿性约定，且华远公司并未主张逾期付款的资金占用利息损失，一审法院酌定违约金系对垫资费性质的错误认识。 中冶公司答辩称，中冶公司未向华远公司采购钢材，实际是案外人四川海洋佳昕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昕公司）现场负责人黄建华采购并签字，中冶公司签字仅是作为担保，并不是中冶公司采购钢材。佳昕公司与华远公司存在钢材采购供应关系，一审中冶公司也是提供了证据，如果佳昕公司无法按时支付货款，中冶公司作为担保人可代为支付货款，但不应当支付垫资费。 华远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中冶公司支付尚欠的钢材款2534708.88元；2.判令中冶公司承担垫资费（截止2020年3月30日为757377.18元，按每天每吨三元的标准，从送货之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3.诉讼费用由中冶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一）2018年9月18日，中冶公司出具《法人授权委托书》，载明：兹授权齐春生作为我单位在绵阳五里梁科技创新孵化项目的履约负责人，是该工程施工全过程全面负责的项目管理者，按照国家法律法规和有关规定，在工程设计使用年限内对工程质量承担相应责任；在项目施工管理过程中，协调与项目有关的内、外部关系，签署有关业务文件；被授权人无转委权。 （二）2019年5月18日，中冶公司绵阳五里梁科技创新孵化项目经理部在华远公司出具的《钢材结算清单》上“收货单位经办人”处加盖该项目部经理印章，该处另有该工程项目负责人齐春生，以及案外人黄建华的签名。 该《钢材结算清单》载明：“项目名称”为“五里梁科技创新3号楼项目”，“收货单位”为“绵阳中冶天工”，“供货单位”为“成都市华远盛兴贸易有限公司”；送货日期及数量、送货金额分别为：2018年11月8日33.392吨174277.6元、2018年12月3日125.226吨613912.02元、2019年3月14日190.982吨903547.33元、2019年3月19日69.887吨341743.68元、2019年3月29日92.96吨446873.27元、2019年4月4日107.859吨517657.35元、2019年4月23日39.345吨200071.3元；合计659.651吨，3198082.55吨。 该结算单另载明“中冶天工集团五里梁项目部3#号楼施工钢材此用量属实，此款在6月15日之前支付。如供货方继续供货即按合同支付款项，若不再供应就此结清以上全部货款”的内容，齐春生在该内容下签注“此货款2019.7.20支付”的意见，并签名。 该结算表上另有垫资费的计算，华远公司庭审中陈述该垫资费按每天每吨三元的方式计算，中冶公司认为齐春生仅对货款金额进行了确认，并未认可支付垫资费。 该结算表除各方签名、公章印文，以及齐春生“此货款2019.7.20支付”的意见外，其余内容均系打印形成。 一审庭审中，华远公司另提交了送货日期分别为2018年11月8日、2018年12月3日、2019年3月14日、2019年3月19日、2019年3月29日、2019年4月4日、2019年4月23日的《送货单》原件共计八份，送货日期对应所供货钢材数量与前述《钢材结算单》载明一一对应。 2019年5月20日，华远公司向“五里梁科技创新园3号楼”项目供应重量为69.145吨的钢材，齐春生在华远公司出具的《送货单》上签注“2019年7月20日支付”的意见并签名，另加盖了中冶公司绵阳五里梁科技创新孵化项目经理部公章。 一审庭审中，华远公司另提交了合计送货金额为2781299.96元的《钢材结算清单》，该结算清单“收货单位经办人”处仅有案外人黄建华签名（日期为2020年3月31日），其中送货日期为2019年5月20日结算栏载明对应送货款数量为69.145吨，对应送货金额为336626.33元。 一审庭审中，中冶公司提交了《绵阳市商业银行电子回单》复印件1份、华远公司向佳昕公司出具的《四川增值税专用发票》复印件20份（金额共计200万元），拟证明案外人佳昕公司于2019年9月20日以银行转账方式向华远公司转款100万元，华远公司向佳昕公司出具了相应发票。 华远公司对上述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并陈述该款项系中冶公司委托佳昕公司向华远公司支付，并应中冶公司要求向佳昕公司开具了发票，但不能证明佳昕公司系钢材供应者。 中冶公司主张案涉钢材系佳昕公司供应，另提交了以下证据：1.中冶公司与佳昕公司于2019年5月27日签订的《物资采购合同》复印件、佳昕公司于2019年3月19日出具的《法人代表授权委托书》复印件；2.《绵阳五里梁项目物资采购结算单》复印件（结算日期从2019年7月1日起至2019年7月18日止）、佳昕公司向中冶公司出具的《四川增值税专用发票》复印件38份（合计金额为4200930.22元）；3.中冶公司向佳昕公司于2019年9月18日以银行转账方式支付420万元的《中国建设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执》复印件。华远公司对上述证据1、2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证据3的关联性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买卖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华远公司主张与中冶公司建立了买卖合同关系，所提交的《法人授权委托书》、《钢材结算单》、《送货单》等证据均能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锁链。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的规定，对华远公司主张其与中冶公司建立了买卖合同关系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采纳。 中冶公司辩称案涉钢材系案外人佳昕公司供应，与其加盖有中冶公司绵阳五里梁科技创新孵化项目经理部的《钢材结算单》上载明的送货单位为华远公司事实不符。且中冶公司提交的《物资采购合同》、《绵阳五里梁项目物资采购结算单》均系复印件，一审法院无法确认其真实性，故不予采信。且即便上述证据真实，根据其载明内容，中冶公司与佳昕公司建立买卖合同的日期为2019年5月27日，双方结算日期为从2019年7月1日起至2019年7月18日止。上述日期与加盖有中冶公司绵阳五里梁科技创新孵化项目经理部印章的《钢材结算单》、《送货单》载明的送货日期（从2018年11月8日至2019年4月23日期间、2019年5月20日）均不一致。故一审法院对中冶公司上述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对其要求追加佳昕公司为被告的申请不予同意。 根据庭审查明事实，华远公司从2018年11月8日至2019年4月23日期间的货款金额为3198082.55元，2019年5月20日货款金额为336626.33元，故中冶公司应向华远公司支付货款总额为3534708.88元。华远公司自认中冶公司已向其支付货款100万元，故中冶公司还应支付的货款本金金额应为2534708.88元。 关于华远公司主张的垫资款问题。中冶公司员工齐春生在《钢材结算单》、《送货单》上承诺了货款支付日期，但中冶公司并未按其承诺期限支付货款，应承担相应法律责任。中冶公司员工齐春生在《钢材结算单》、《送货单》上仅承诺了货款支付日期，并未明确认可垫资款计算方式，且华远公司主张的垫资款计算标准过高，又未举证证明其除利息损失外还因中冶公司逾期付款行为造成了其他经济损失。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买卖合同司法解释理解与适用》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一审法院综合案件事实，酌情确定案涉垫资款的计算方式为：以货款本金2534708.88元为基数，从2019年7月21日起至货款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同期报价利率的130%为标准计算。 综上所述，中冶公司应向华远公司支付案涉钢材货款本金2534708.88元，以及相应垫资费。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买卖合同司法解释理解与适用》第二十四条第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中冶天工集团有限公司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成都市华远盛兴贸易有限公司支付货款2534708.88元；二、中冶天工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成都市华远盛兴贸易有限公司支付垫资费（计算方式为：以货款本金2534708.88元为基数，从2019年7月21日起至货款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同期报价利率的130%为标准计算）；三、驳回成都市华远盛兴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568元（因本案适用简易程序并作出判决，故已按减半计取），由中冶天工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对此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另查明，2019年5月18日，中冶公司绵阳五里梁科技创新孵化项目经理部在华远公司出具的《钢材结算清单》载明的合计659.651吨，3198082.55元，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存在笔误，本院予以纠正。 本院认为，华远公司举证的《法人授权委托书》、《钢材结算单》、《送货单》等证据可以证明华远公司与中冶公司之间存在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华远公司仅对一审法院判决的垫资费不服进行上诉，故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如何确定中冶公司应承担的垫资费金额。对此，本院评析如下： 首先，根据华远公司、中冶公司2019年5月18日签订的《钢材结算清单》可知，双方之间存在垫资费的约定。双方当事人在《钢材结算清单》中确认案涉垫资费的计算标准为以华远公司送货数量为基数，从送货之日起，以每天每吨三元计算，截至2019年5月25日，中冶公司欠付华远公司垫资费为176302.25元，该对账确定的垫资费金额系双方当事人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本院予以支持。黄建华与华远公司之间的结算，因华远公司的举证不足以证明黄建华具有代表中冶公司进行结算的权限，本院对黄建华与华远公司之间的结算不予采纳。 其次，对于双方在确认《钢材结算清单》之后的垫资费如何计算问题。因华远公司认可的一审法院判决的货款本金，如果将结算后的垫资费仍认定为货款的一部分，继续按每天每吨三元的标准计算，将导致本案货款本金超出华远公司诉请的货款本金，故本院认定《钢材结算清单》之后的垫资费为双方约定的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华远公司关于双方约定的垫资费为特殊性的对价，应当按照每天每吨三元的标准继续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其三，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过高，一方请求予以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本案系钢材买卖纠纷，双方约定了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华远公司主张以每天每吨三元的标准计算，经本院核算，按该标准计算违约金，均超过了年利率20%，明显过高，中冶公司亦提出根本性抗辩。故本院酌定将华远公司主张的违约金调减为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4倍计算，违约金的计算方法为：以货款本金2534708.88元为基数，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4倍为标准，自2019年5月26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一审法院按双方未约定违约金计算方法酌定逾期付款违约金，适用法律不当。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在双方约定有垫资费的情况下，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有误，且一审法院引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买卖合同司法解释理解与适用》名称出现笔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并改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6民初4595号民事判决； 二、中冶天工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成都市华远盛兴贸易有限公司支付货款2534708.88元； 三、中冶天工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成都市华远盛兴贸易有限公司支付截至2019年5月25日的垫资费176302.25元及之后的垫资费（计算方式为：以货款本金2534708.88元为基数，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4倍为标准，自2019年5月26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四、驳回成都市华远盛兴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6568元，由上诉人成都市华远盛兴贸易有限公司负担3313.6元，由被上诉人中冶天工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3254.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234.77元，由上诉人成都市华远盛兴贸易有限公司负担2446.95元，由被上诉人中冶天工集团有限公司负担9787.8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员 董荣昌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八日 法官助理 曾 欢 书 记 员 徐洁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