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62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东，男，1975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长英，北京隆安（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碧忠，男，1975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自贡市自流井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颖秀、周淳，四川明炬（自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东因与被上诉人宋碧忠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20）浙0103民初4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2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的规定，依法指定审判员程雪原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本案经审批，延长审理期限两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东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宋碧忠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并判令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宋碧忠承担。事实与理由：一、王东对一审判决关于“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书》经股权出让方、受让方自主磋商、自愿签署，应视为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协议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依法对双方产生约束力。宋碧忠已向王东足额支付了股权转让款，目标公司（杭州网泰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网泰公司）亦通过股东会表决同意该股权转让事宜，并将宋碧忠记载于公司股东名册，故宋碧忠关于案涉协议未实际履行的主张与事实不符。”的认定没有异议。二、一审判决关于“王东与宋碧忠已通过微信和通话的方式达成合同解除”的认定错误。宋碧忠在一审中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与录音证据不能证明双方已就何时解除合同、解除合同后如何支付对价及对价金额等事宜达成合意。相反，王东在一审中提交的双方于2019年10月26日形成的短信记录（短信时间晚于微信记录与通话录音显示的时间）以及宋碧忠在一审中提交的2019年11月21日的自贡市自流井区人民法院庭审笔录，恰恰证明双方截至2019年10月25日、2019年11月21日止仍未达成《股权转让协议书》解除相关事宜的一致意见。首先，双方于2019年9月11-16日在微信中曾就合同解除问题进行过协商，但未就合同的解除时间、解除后支付的对价金额达成过一致意见。其次，宋碧忠提交的2019年9月16日、2019年10月21日的通话录音均为复制件，但一审法院忽略该情况，以“王东未就录音的真实性提出鉴定申请，亦未提交相反证据”为由，对录音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显属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即使两段录音完整真实，也仅能体现双方进行过协商，不能证明双方已就解除时间、解除后对价金额达成合意。另外，宋碧忠的代理律师还以律师的身份对王东进行威胁、误导，坚持称股权没有进行工商变更不退款要负刑事责任。故即使上述录音真实完整，即便王东与宋碧忠做了明确的解除时间、解除对价的约定，也不具有法律约束力。最为重要的是，王东在一审中提交的其与宋碧忠之间在2019年10月25日及次日的短信记录，足以证实双方并未在《股权转让协议书》解除相关事宜问题上达成过一致，反而证明双方对解除问题的认知相差甚远，并未达成解除的一致意见。另外，宋碧忠直至2019年11月21日在其诉王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庭审中，仍谎称案涉股权转让款是借款，并当庭申请解除《股权转让协议书》。如双方已于2019年9月就《股权转让协议书》的解除达成一致，宋碧忠就不可能于2019年11月开庭时申请解除该协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举证责任分配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王东的上诉请求。 宋碧忠辩称，1.一审判决支持了宋碧忠的诉讼请求，故宋碧忠未提出上诉，但并不代表宋碧忠认可一审判决认定的全部事实。2.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书》成立但未成效，因为目标公司尚未盖章，即未履行股东全部同意放弃优先购买权等前置程序，且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通话记录能够证实王东未通过股东会决议。宋碧忠起诉王东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中，王东提交的《股权转让协议书》与其嗣后提交的《股权转让协议书》不一致，宋碧忠基于该合同未生效而当庭通知王东解除合同。解除后，王东又在《股权转让协议书》中加盖目标公司的公章，该后补公章的行为对宋碧忠不生效。3.自2019年3月至2019年10月期间，双方已就不再履行合同达成了合意，只是就返还2000000元款项的时间及支付方式未达成一致。宋碧忠提交的最后一个通话记录中显示，王东表明由律师搞一个协议，但当宋碧忠将协议做好并专门到杭州让王东签字时，王东未予签字。王东所述的录音是对微信聊天记录辅助的证据，王东认为存在剪辑，但未明确予以说明。王东在该录音中认可双方已经不再履行《股权转让协议书》，且说明未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的原因是有一个股东长期在国外、无法召开股东会。王东在一审时提交股东会决议，明显与其此前陈述相互矛盾，宋碧忠有充分理由认为系后补的。4.在前案诉讼过程中，宋碧忠当庭通知王东，因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而行使法定解除权，而王东未在三个月的异议期内提起诉讼，故合同已实际解除。5.王东于2017年4月18日23：44发送微信给宋碧忠，虚构了股东情况，并将公司注册资金140多万元以1亿元进行估值，要求宋碧忠按6000000元接下王东的6%的股份，王东的行为属虚构事实、隐瞒真相。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王东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宋碧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宋碧忠、王东之间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2.王东偿还宋碧忠股权转让款2000000元；3.王东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从2017年5月2日起至2020年1月2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暂计320000元）；4.诉讼费由王东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2日，宋碧忠通过刘旭东向王东的银行账户转账汇款2000000元。嗣后，宋碧忠签署《股权转让协议书》一份，该协议书载明：出让方王东将其持有的目标公司（网泰公司）股权2%转让给受让方宋碧忠，股权转让价格为2000000元，股权转让款在协议签字一周内支付，本协议经各方签署之日起生效等内容。2020年1月，宋碧忠以王东一直未办理股权变更登记、《股权转让协议书》未实际履行为由提起本案诉讼。 另查明，自2019年3月起，宋碧忠通过微信向王东提出返还2000000元款项的要求；2019年9月，宋碧忠再次通过微信催告王东在9月20日前先还1000000元，半年内把剩下的1000000还清，王东回复“这个钱的话，可能得晚一段时间”、“这个钱呢，可能还没有那么快。这个估计呢，还得大概两个月啊，最迟三个月吧”等内容。2019年10月，宋碧忠以王东未按约偿还借款为由向四川省自贡市自流井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王东偿还借款本金2000000元。庭审过程中，王东答辩称讼争款项并非借款，而是股权转让款，并提交股权转让协议书一份。2020年1月8日，宋碧忠提出撤诉申请。四川省自贡市自流井区人民法院于当日裁定准许宋碧忠撤诉。 再查明，网泰公司成立于2006年3月22日，注册资本为1470600元，王东担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目前登记在册的股东为方伟峰、王文南、王东、陈奕涵、杭州安盈企业管理有限公司、浙江**睿经典慈银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浙江慧美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浙江高鑫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已更名为宁波市高鑫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网泰公司的一份股东会决议载明：根据《公司法》及本公司章程的有关规定，本公司于（空白）年（空白）月（空白）日召开了公司股东会，会议由代表100%表决权的股东参加，经代表100%表决权的股东通过，作出决议：同意王东将拥有本公司的2%的2.9412万元股权转让给宋碧忠，其他股东放弃优先认购权；等等。上述股东会决议落款处签字、签章的股东包括方伟峰、王文南、王东、杭州安盈企业管理有限公司、浙江**睿经典慈银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浙江慧美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和宁波市高鑫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网泰公司的股东名册（落款日期：2017年6月13日）显示：宋碧忠认缴注册资本金额为2.9412万元，出资比例为2%，出资方式为货币。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的《股权转让协议书》经股权出让方、受让方自主磋商、自愿签署，应视为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协议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依法对原被告双方产生约束力。根据现有证据，宋碧忠已经向王东足额支付了股权转让款，目标公司（网泰公司）亦通过股东会表决同意该股权转让事宜，并将宋碧忠记载于公司股东名册，故宋碧忠关于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书》未实际履行的主张与事实不符。对于公司股权未办理变更登记一事，双方当事人均称系因对方不履行约定义务所导致，但是《股权转让协议书》中对于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的期限、义务主体、违约责任等均未作出约定，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当事人对此亦未达成补充协议。相反，双方当事人在2019年9月通过微信对话方式达成了返还该2000000元款项的合意，王东还作出大概三个月还款的意思表示；在宋碧忠提起民间借贷纠纷诉讼之后，王东在与宋碧忠委托诉讼代理人通话过程中仍表示把钱退给他是没问题的，但是需要一些时间，现在双方无非就是讨论这笔钱大概多长时间还。根据以上对话内容可知，双方事实上已经协商一致解除合同并由王东返还该股权转让款，只是对于具体的还款期限，双方未协商一致。现王东辩称股权转让协议因宋碧忠不配合导致无法继续履行，该意见与其作出的返还股权转让款的承诺相悖，故该院不予采纳。对于宋碧忠主张解除合同并要求王东返还股权转让款2000000元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鉴于双方当事人并未就股权转让期间应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作出约定，亦未就返还股权转让款的期限达成一致意见，该院对于宋碧忠主张的资金占用利息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该院于2020年6月11日作出如下判决：一、解除宋碧忠与王东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二、王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宋碧忠股权转让款2000000元；三、驳回宋碧忠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360元，减半收取1268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17680元，由宋碧忠负担1280元，由王东负担16400元。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除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2019年3月26日，王东就宋碧忠提出返还2000000元一事回复“我这里的钱孵化了一个项目，钱大概还要一个半月到2个月左右能给你”。 本院认为，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书》签订后，股权变更登记手续至今未予办理，且王东于2019年9月在微信对话中作出返还宋碧忠所付2000000元股权转让款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双方已达成解除合同的合意无误，本院予以确认。王东关于股权变更登记手续未予办理的过错在于宋碧忠的意见，事实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王东以2019年3月的微信对话记录存在删减、2019年9月的微信对话记录仅针对宋碧忠要求王东帮忙转让股权一事进行沟通为由，主张双方并未就解除合同达成合意，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宋碧忠在一审期间提交的两段通话录音的时间发生于微信对话之后，能证明双方仅就具体的还款期限尚未协商达成一致意见。现王东对该两段通话录音的真实性予以否认，但又认为双方未就合同解除后返还的具体金额达成一致意见，以及王东系受宋碧忠的律师威胁、误导而作出了不具有法律约束力的解除合同的约定，相互矛盾，本院不予采信。至于王东嗣后又以向宋碧忠发送短信的方式作出拒绝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不影响合同解除的法律效果。综上，王东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王东负担。王东已预交2536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申请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程雪原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七日 书记员  周天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