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20）浙06行终49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蜜瓜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绍兴市柯桥区柯桥国贸中心（**）****。 法定代表人叶华进，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邢铭桦，男。 委托代理人陆之悦，浙江天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国家税务总局绍兴市税务局稽查局。住所。住所地绍兴市镜湖新区凤林西路**div> 法定代表人梁勇，局长。 出庭行政机关负责人梁勇，局长。 委托代理人黄芳萍，女。 委托代理人严洪祥，浙江大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国家税务总局绍兴市税务局。住所地绍。住所地绍兴市鲁迅西路**v> 法定代表人边宏庆，局长。 委托代理人沈传鸿，男。 上诉人浙江蜜瓜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蜜瓜科技公司”）因诉被上诉人国家税务总局绍兴市税务局稽查局（以下简称“稽查局”）、国家税务总局绍兴市税务局（以下简称“绍兴税务局”）税务行政处理及行政复议一案，不服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20）浙0602行初180号行政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询问，本院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蜜瓜科技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邢铭桦、陆之悦，被上诉人稽查局行政机关负责人梁勇及该单位委托代理人黄芳萍、严洪祥，被上诉人绍兴税务局的委托代理人沈传鸿到庭应询。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蜜瓜科技公司于一审时诉称：1.被诉《税务处理决定书》认定事实错误、违反法定程序、缺乏法律依据。（1）原告并未以外贸综合服务企业名义向税务机关申请出口退税，《税务处理决定书》认定事实错误。（2）稽查局已查明原告并不存在报关单与载货清单不实的法定不予退税情形，部分单证不齐全并非被告一作出所有申报均不予退税的法定依据。（3）稽查局以存在“变票嫌疑”为由不予退税缺乏法律依据。2.被诉行政行为适用法律错误。（1）《税务处理决定书》记载，稽查局系针对原告2015年10月1日至2016年9月30日纳税情况进行检查并作出被诉行政行为。同时，稽查局在《税务处理决定书》第3页、第4页明确了作出被诉行政行为的法律依据。其中，稽查局据以作出被诉行政行为所依据的《国家税务总局关于调整完善外贸综合服务企业办理出口货物退（免）税有关事项的公告》（国家税务总局公告2017年第35号）第二十二条规定：“本公告自2017年11月1日起施行。具体时间以出口货物报关单上注明的出口日期为准。”《国家税务总局关于走逃（失联）企业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认定处理有关问题的公告》（国家税务总局公告2016年第76号）系自2016年12月1日起实施，《国家税务总局关于走逃（失联）企业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认定处理有关问题的公告》（税总发[2016]172号）系自2016年12月6日起实施。稽查局在被诉《税务处理决定书》中明确稽查属期为2015年10月1日至2016年9月30日期间原告申报出口退税情况，在该属期期间原告所填报的出口货物报关单上注明的出口日期均为2016年9月30日前，依法不适用国家税务总局公告2017年第35号、国家税务总局公告2016年第76号、税总发[2016]172号的规定，故稽查局适用法律错误。（2）稽查局依据《国家税务总局关于外贸综合服务企业出口货物退（免）税有关问题的公告》（国家税务总局公告2014年第13号）、《国家税务总局关于调整完善外贸综合服务企业办理出口货物退（免)税有关事项的公告》（国家税务总局公告2017年第35号）作出被诉行政行为，但原告2015年至2016年期间并未作为外贸综合服务企业提出案涉出口退税申请，上述规定与原告出口退税申请及审核行为均无关联性，被诉行政行为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法院：1.撤销稽查局作出的绍税稽处[2019]291号《税务处理决定书》；2.撤销绍兴税务局作出的绍税复决字[2020]3号《税务行政复议决定书》。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实施细则》第一百条规定：“税收征管法第八十八条规定的纳税争议，是指纳税人、扣缴义务人、纳税担保人对税务机关确定纳税主体、征税对象、征税范围、减税、免税及退税、适用税率、计税依据、纳税环节、纳税期限、纳税地点以及税款征收方式等具体行政行为有异议而发生的争议。”故案涉税务处理决定系税收征管法第八十八条规定的纳税争议。结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第八十八条第一款规定：“纳税人、扣缴义务人、纳税担保人同税务机关在纳税上发生争议时，必须先依照税务机关的纳税决定缴纳或者解缴税款及滞纳金或者提供相应的担保，然后可以依法申请行政复议；对行政复议决定不服的，可以依法向人民法院起诉。”原告如对案涉税务处理决定不服，应先提起行政复议，对行政复议决定不服的，才可以提起行政诉讼，即应遵循复议前置程序。《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九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认为具体行政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的，可以自知道该具体行政行为之日起六十日内提出行政复议申请；但是法律规定的申请期限超过六十日的除外。因不可抗力或者其他正当理由耽误法定申请期限的，申请期限自障碍消除之日起继续计算。”《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八条规定：“行政复议申请符合下列规定的，应当予以受理：（一）有明确的申请人和符合规定的被申请人；（二）申请人与具体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三）有具体的行政复议请求和理由；（四）在法定申请期限内提出；（五）属于行政复议法规定的行政复议范围；（六）属于收到行政复议申请的行政复议机构的职责范围；（七）其他行政复议机关尚未受理同一行政复议申请，人民法院尚未受理同一主体就同一事实提起的行政诉讼。”本案原告于2020年1月3日收到稽查局作出的案涉《税务处理决定书》，但直至2020年4月29日绍兴税务局才收到原告的行政复议申请（注：复议申请书落款日期为2020年4月15日），显然已超过了申请行政复议的法定期限，其申请已不符合行政复议的受理条件。绍兴税务局虽然认可了原告的复议申请资格，但行政复议决定认定的内容不能拘束人民法院对于原告是否具有行政复议资格的判断。鉴于原告申请行政复议不符合行政复议的受理条件，且对案涉税务处理决定提起行政诉讼应遵循复议前置程序，故原告提起行政诉讼也不具备实体审查的基础，其起诉不符合法定起诉条件。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十）项、第三款之规定，裁定驳回原告蜜瓜科技公司的起诉。 上诉人蜜瓜科技公司上诉称：1.因受新冠疫情的不可抗力影响，行政复议申请期限应自障碍消除之日起继续计算，上诉人提出行政复议未超出法定期限。上诉人于2020年1月3日收到稽查局现场送达的绍税稽处[2019]291号《税务处理决定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在一般情况下行政复议期限是知道行政行为之日起六十日内，即2020年3月3日。但自2020年1月起因受我国新冠疫情防控的不可抗力影响，上诉人无法在法定期限内提出复议申请。对此，国家税务总局于2020年2月10日作出的《关于充分发挥税收职能作用，助力打赢疫情防控阻击战若干措施的通知》第四条第（十八）项规定：“对行政复议申请人因受疫情影响耽误法定申请期限的，申请期限自影响消除之日起继续计算；对不能参加行政复议听证等情形，税务机关依法中止审理，待疫情影响消除后及时恢复”，明确规定复议申请期限自疫情影响消除之日起继续计算。申请人曾于2020年1月13日至15日前往绍兴税务局当面提交行政复议申请，绍兴税务局法规处沈科长明确告知疫情期间不接受行政复议申请。在疫情影响期间，上诉人曾与两被上诉人多次电话沟通，被上诉人明确本案适用前述通知第四条第（十八）项规定，上诉人于2020年4月30日前提交复议申请即可。上诉人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九条第二款关于“因不可抗力或者其他正当理由耽误法定申请期限的，申请期限自障碍消除之日起继续计算”的规定，上诉人因受新冠疫情防控影响，于2020年4月15日向绍兴税务局提出行政复议申请，符合法律规定。且据上诉人登陆中国裁判文书网查询，绍兴市辖区内人民法院办理行政案件中，亦认可原告因新冠疫情影响中止或超过一般起诉期限提起诉讼。一审法院未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统一法律适用加强类案检索的指导意见》查明相关事实，适用法律错误。2.如一审法院认为绍兴税务局受理行政复议错误，应当判决撤销案涉行政复议决定。一审法院未对被诉行政复议行为的合法性作出司法认定，即在维持行政复议决定效力的同时，以上诉人不具备复议资格为由驳回起诉，违反法律规定，存在严重矛盾之处。本案中，绍兴税务局已受理上诉人提出的行政复议申请，并作出绍税复决字[2020]3号《税务行政复议决定书》，该复议决定对上诉人的权利义务产生直接影响，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条、第二十六条规定。一审裁定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条关于“人民法院审理行政案件，对行政行为是否合法进行审查”的规定。综上，请求撤销一审裁定，指令一审法院继续审理本案；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稽查局答辩称：1.2019年11月29日，稽查局作出绍税稽处[2019]291号税务处理决定书，并于2020年1月3日送达上诉人，同时告知“如对本决定不服，可以自收到本决定之日起六十日内依法向绍兴税务局申请行政复议”，但上诉人直到2020年4月29日才提起行政复议（复议申请书落款日期为2020年4月15日），显然已超过申请行政复议的法定期限，根据行政复议法第九条和复议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八条规定，其申请已不符合行政复议的受理条件。2.上诉人提出的因受新冠疫情的不可抗力影响，行政复议申请期限应当自障碍消除之日起继续计算，故提起行政复议未超出法定期限的上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根据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第十八条规定，申请人书面申请行政复议的，可以采取当面递交、邮寄或传真等方式提出行政复议申请，有条件的行政复议机构可以接受以电子邮件形式提出的行政复议申请。据此，自上诉人2020年1月3日收到税务处理决定书后，其依法申请行政复议的权利并未受到新冠疫情的影响，其关于无法在法定一般期限内提出行政复议申请的理由，依法不能成立。且根据行政复议法第二十二条规定，行政复议原则上采取书面审查的办法，故也与新冠疫情防控无关，上诉人提出的国家税务总局文件中关于中止审理等规定不适用于本案。本案申请复议期限超出的原因在于上诉人。3.行政复议决定认定的内容不能拘束人民法院对于上诉人是否具有行政复议资格的判断。上诉人提起行政诉讼不具备实体审查的基础，其起诉不符合法定受理条件。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裁定。 被上诉人绍兴税务局同意稽查局的答辩意见，并补充答辩称：1.绍兴税务局从未告知上诉人不予受理行政复议申请，案涉复议流程均有文书予以证明，且新冠疫情期间曾受理其他复议申请事项。故上诉人相应上诉意见不属实。2.本机关工作人员从未在电话中承诺上诉人可适用国家税务总局相关规定的第四条第（十八）项规定，也从未告知上诉人在2020年4月30日前提交复议申请即可。3.绍兴税务局系在2020年4月29日首次收到上诉人的行政复议申请，而未在4月15日前后收到过。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裁定。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七款规定，原行政行为不符合复议或者诉讼受案范围等受理条件，复议机关作出维持决定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一并驳回对原行政行为和复议决定的起诉。本款规定的“受案范围等受理条件”应为不完全列举，故一审对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规定的复议期限等行政复议受理条件一并予以审查，符合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九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认为具体行政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的，可以自知道该具体行政行为之日起六十日内提出行政复议申请；但是法律规定的申请期限超过六十日的除外。该条第二款规定，因不可抗力或者其他正当理由耽误法定申请期限的，申请期限自障碍消除之日起继续计算。本案二审中，上诉人蜜瓜科技公司与绍兴税务局均认可蜜瓜科技公司工作人员曾于2020年3月16日与绍兴税务局法制科工作人员电话联系复议申请事宜，在通话中有“我是3月3号来过的浙江蜜瓜网络科技的”“（现在还是不方便吗？）有一个比较特殊的情况就是，我们上海的办公室需要法人代表到现场签到、签责任状，我们法人代表赶不过去，我们现在上海的办公室进不去，就是我们的资料都没法拿，所以想给我们延期，在一个月之内好吗？”的申请内容，后绍兴税务局工作人员在电话中答复“到时候的话这样你们写一个情况说明单，在写行政复议申请书的时候也要说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十五条规定，本院对该通话事实予以认可。据此，应视为蜜瓜科技公司至2020年3月3日已初步表达行政复议申请意愿以及延长复议期限的主张，并得到绍兴税务局认可。同时，根据《国家税务总局关于充分发挥税收职能作用助力打赢疫情防控阻击战若干措施的通知》（税总发〔2020〕14号）通知第四点第（十八）项关于“对行政复议申请人因受疫情影响耽误法定申请期限的，申请期限自影响消除之日起继续计算”之规定精神，疫情影响可认定为耽误复议申请期限的正当理由，结合浙江省于2020年1月23日启动重大公共突发卫生事件一级响应及绍兴税务局对于该耽误期间可延期至2020年3月底的口头承诺，应在复议申请期限中对该段期间作合理扣除。此外，绍兴税务局此后于2020年8月3日作出《税务行政复议决定书》，受理案涉行政复议申请并进行实体审查的事实，亦说明上诉人关于绍兴税务局曾同意对复议申请期限作适当扣除的陈述具有可信度。 故根据现有证据材料及查明事实，上诉人虽至2020年4月28日才邮寄提交书面行政复议申请，但其已在法定复议申请期限内表达复议申请意愿并提出疫情影响等复议申请期限耽误的正当事由，绍兴税务局亦口头认可，故本案中不宜认定上诉人复议超过法定期限。上诉人收到复议决定后，于法定期限内提起行政诉讼，同时符合行政诉讼受理条件。一审相关事实认定不当，应予指正。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20）浙0602行初180号行政裁定； 二、本案指令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继续审理。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陈建民 审判员  张亚彬 审判员  范卓娅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王 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