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9民终68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华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滨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滨州市黄河六路渤海十八路**。 负责人：谷锋，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志刚，山东舜翔（滨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建国，男，1967年2月16日出生，汉族，河北省保定市满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晓咪，保定市莲池区明镜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彦华，男，1982年11月7日出生，汉族，山东省滨州市滨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军，滨州滨城西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沧州天阔运输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河北省沧州市南皮县南皮镇东街村/div> 法定代表人：代树兰，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建，男，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滨州市沾化区豪运物流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山东省滨州市沾化区滨海镇政府驻地/div> 法定代表人：郭丽霞，该公司经理。 2 委托诉讼代理人：巴隆堂，男，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安华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滨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安华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建国、王彦华、沧州天阔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阔公司）、滨州市沾化区豪运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豪运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献县人民法院（2020）冀0929民初4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安华保险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志刚,被上诉人王建国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晓咪,被上诉人王彦华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军,被上诉人天阔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建,被上诉人豪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巴隆堂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安华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交通事故纠纷一案，河北省献县人民法院做出的(2020)冀0929民初413号民事判决书，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上诉人不服。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认定的部分事实错误，判决错误。理由如下：一审法院调查案件事实不清，部分事实错误。上诉人在一审时已提交加盖上诉人、投保人公章的商业险免项告知书以及商业险三者险条款，根据条款规定驾驶证实习期为商业险免责条款。上诉人认为虽王彦华驾驶证为增驾A2,但在王彦华驾驶证附页上明确写有实习期至2019年5月20日，这表明虽为增驾但仍存在实习期的事实。结合上诉人商业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5项“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省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载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或牵引挂车的机动车”，因此应认定王彦华在持有仍在实习期内的驾驶证驾驶牵引挂车为商业险免责。一审法院虽然对实习期做出认定，但不可否认的是王彦华驾驶证明确显示其仍在实习期的截止时间且事故发生在实习期截止时间内，因此和免责条款中的“实习期内”相吻合。故上诉人不应 3 承担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部分案件事实和判决事项错误，且被上诉人的诉讼主体不适格，请求二审法院查清案件事实，依法改判一审判决或发回重审。 王建国辩称，一、被上诉人王建国诉讼主体适格。一审中被上诉人王建国已提交受害人蒋书占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其已收到被上诉人支付的60万元赔偿金，并同意被上诉人王建国处理事故相关保险理赔事宜并支取理赔款，证明被上诉人王建国作为车辆所有人，在事故发生后已先行给付死者蒋书占家属赔偿金60万元，蒋书占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均同意被上诉人王建国办理本次事故的全部保险理赔事宜并支取保险理赔款，被上诉人诉讼主体适格。同时，被上诉人已将全部材料原件交由安华农业保险公司核实，被告于2019年4月25日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被上诉人王建国9万元，赔偿款汇入被上诉人王建国名下账户，证明被告认可被上诉人王建国的主体资格。二、首先，根据国务院指定的行政法规即《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并不包括增驾实习期。因此本案被上诉人王彦华的情形不属于实习期。其次，上诉人所依据的保险条款，系上诉人与其被保险人所签订的，该条款对于被上诉人王建国不具约束力。且该条款为格式合同免责条款，一审中上诉人无法证明其已就该条款向其被保险人尽到提示及说明告知义务，因此该免责条款属无效条款。上诉人应当依法赔偿被上诉人王建国各项损失。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原判。 王彦华辩称，上诉人诉称的答辩人实习期内驾驶牵引车属于上诉人商业三者险免赔的情况，不符合法律规定。《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规定的实习期是指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合同条款约定的增加实习期与《道路交通安 4 全法实施条例》规定的实习期相违背，应当依法律规定为准。并且上诉人提交的合同条款是单方制作，并无证据证实上诉人对条款中的实习期包含的内涵向投保人做出明确解释和说明。依据《保险法》第三十条的规定，对保险人制作的格式条款发生争议，应当按照通常的理解，做出有利于投保人和被保险人的解释，那么根据通常的理解:实习期是指驾驶人初次申领驾驶证后的十二个月。综上意见，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审法院认定的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的损失数额符合法律规定。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天阔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 豪运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 王建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共计77641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12日0时许，蒋书占驾驶冀Ｆ×××××／冀Ｆ×××××货车沿京广线由北向南行驶至213公里＋100米处献县，与前方同向顺行停车的王彦华驾驶的鲁Ｍ×××××／冀Ｊ×××××货车碰撞，造成蒋书占死亡、车辆等损坏的交通事故。2018年9月21日，献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第13092912018000013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蒋书占负事故主要责任，王彦华负事故次要责任。事故发生时，被告王彦华持有的机动车驾驶证准驾车型为Ａ2，该驾驶证副页记载王彦华为增驾Ａ2，实习期至2019年5月20日。受害人蒋书占，1969年12月14日生，保定市满城县满城镇茂山村人；蒋书占第一顺位继承人有母亲方宝花（1941年12月5日生）、妻子李艳青（1965年8月11日生）、长女蒋思雨（1990年9月25日生）、次女蒋思雪（1992年1月11日生）、三女蒋思寒（1993年5月13日生）；蒋书占之父蒋德昌已于2008年病故。受害人蒋书占系原告王建国雇佣的司机，事故发生在蒋书占提供劳务期间；2018年12月20日，蒋书 5 占上述继承人出具书面证明证实已收到原告王建国给付的赔偿款60万元，并同意将本案事故保险理赔权益转让给原告王建国。 另查明，被告王彦华驾驶的鲁Ｍ×××××／冀Ｊ×××××车分别登记在被告豪运公司、被告天阔公司名下，其实际车主为被告王彦华。鲁Ｍ×××××车在被告安华保险公司处投有一份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一份保额为100万元的第三者责任保险并约定了不计免赔，保险期间自2018年5月22日至2019年5月21日；冀Ｊ×××××车在英大泰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中心支公司投有一份保额为5万元的第三者责任保险并约定了不计免赔，保险期间自2018年6月6日至2019年6月5日。事故发生后，王彦华为蒋书占亲属垫付了丧葬费用20000元；被告安华保险公司在扣除该20000元后，已将交强险剩余的死亡伤残赔偿限额90000元赔付给原告王建国。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王彦华在增驾Ａ2实习期内驾驶鲁Ｍ×××××／冀Ｊ×××××车辆与蒋书占驾驶的原告的冀Ｆ×××××／冀Ｆ×××××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并造成蒋书占死亡的事实清楚，献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由蒋书占负事故主要责任，王彦华负事故次要责任的认定，客观公允，一审法院对该交通事故认定书的效力予以认定。原告王建国基于与受害人蒋书占之间的雇佣关系，已对受害人近亲属赔偿完毕，故原告王建国有权要求被告王彦华依法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针对王彦华在增驾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被告安华保险公司是否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即对 6 于禁止性规定情形的免责条款，保险人仅履行提示义务即可，不再需要进行明确说明。因此，对于增驾实习期内不得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应当首先区分其是否属于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但关于实习期的规定现有两种，一种为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即《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的“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但并未包括增驾实习期；另一种为公安部制定的部门规章即《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四条规定的“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该规定并非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及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故“增驾实习期内不得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的规定并不属于上述司法解释中的“禁止性规定”。如保险人认为其保险条款中约定的“实习期”包含增驾实习期，那么保险人对该免责条款应同时负有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且因“实习期”的现行规定存在不一致，对保险条款的理解易产生歧义，因此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的说明义务应当较之其他免责条款更为“明确、详尽”，即保险人应将保险条款中的“实习期”到底系何种含义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本案保险公司提交的投保人声明中，虽有“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字样，但概览书面保险合同条款，不能证明保险公司已通过书面形式向投保人就“实习期”的定义作出了详细解释和明确说明，也未能举证证明以口头形式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故保险公司关于实习期免责条款的说明程度并未达到“明确”。再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的规定，关于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对该格式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于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的解释的规定。本案中被告安华保险公司提交的《安华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即属于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 7 故应当作出有利于王彦华的解释，即案涉免责条款的适用仅是针对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的驾驶人员在实习期间内限制驾驶牵引挂车的情形，该条款对于申领增驾驾驶证的王彦华不产生效力。综上，被告安华保险公司在本案中应当在商业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 被告安华保险公司应赔偿原告王建国的损失数额应以法院核定为准，而与原告王建国实际给付蒋书占近亲属的赔偿数额无关。鉴于原告王建国给付赔偿款时间为2018年12月，根据《河北省2018年度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相关数据》的规定，一审法院确定因蒋书占死亡给其近亲属造成的合理损失应为：1、死亡赔偿金12881元/年×20年=257620元；2、丧葬费65266元/年÷2=32633元；3、精神抚慰金50000元（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优先支付）；上述各项损失共计340253元。被告安华保险公司前期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责任限额内已向原告王建国实际赔付90000元，并对王彦华垫付20000元的事实无异议，且本案原告主张数额并未包含安华保险公司预留的20000元，故被告安华保险公司应直接向被告王彦华进行赔付，本案不宜直接一并处理。对于蒋书占死亡所造成的损失超出交强险责任赔偿限额的部分230253元（340253元-110000元），因王彦华负事故次要责任，且主挂车均投保商业三者险，故应由安华保险公司与英大泰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中心支公司按照事故责任比例在三者险赔偿限额内分担30%即230253元×30%=69075.9元；按照主挂车承保三者险保额比例，被告安华保险公司应承担65786.57元（69075.9元×100/105），剩余的3289.33元（69075.9元-65786.57元）应由英大泰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中心支公司承担。 综上所述，被告安华保险公司还应赔偿原告王建国损失共计65786.5元；原告所诉超出法院核定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 8 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安华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滨州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王建国各项损失共计65786.5元；二、驳回原告王建国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减半收取的案件受理费870元，由王建国负担133元，由安华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滨州中心支公司负担737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安华保险公司主张被上诉人王彦华增驾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属于商业险免赔情形，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该实习期并不包括增驾实习期。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本案中双方对实习期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的解释，故对本案中争议免责条款中没有明确的“实习期”是“初次申领驾驶证的实习期”还是“增驾实习期”， 9 应当作出对保险人不利解释；另，本案中，交警部门的事故认定书也未对被上诉人王彦华增驾实习期与事故原因之间的存在关系作出认定，驾驶人增驾车型处于实习期，不足以认定与交通事故的发生存在因果关系。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在保险范围内承担保险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上诉人的免赔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安华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45元，由上诉人安华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滨州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常秀良 审 判 员 付 毅 审 判 员 李 霞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纪召雷 书 记 员 张 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