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甘01民终400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志文,男,汉族,1961年11月13日出生,住甘肃省兰州市七里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桑承英，甘肃天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兰州广场支行，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庆阳路**(比科新大厦)。负责人:吴立新，该支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邵君，甘肃恒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娜，甘肃恒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志文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兰州广场支行（以下简称：工行广场支行）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2019）甘0102民初111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并询问当事人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张志文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2019）甘0102民初ｌｌｌ36号民事判决，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诉讼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借款合同》有效错误。该合同内容违反了银监会制定的规章《个人贷款管理暂行办法》第七条、第十三条、第三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该规章的内容涉及金融安全，故应当认定合同无效。1.本案中，上诉人借款用途明确为购买坐落于兰州市七里河区××街道××号××单元××层××室的房屋，但该房屋实际所有人为上诉人，且案外人安锦向被上诉人提交的《房地产买卖合同》上诉人之前从未见过也未签字，该虚假合同中上诉人购买的房屋还是登记在自己名下的房屋。被上诉人未依据《个人贷款管理暂行办法》第三十一条第二款之规定，对相关材料进行严格审查，不但影响了金融安全，而且使上诉人在错误认识下签订了《个人贷款委托支付协议》，给上诉人造成了巨大的收款风险。2.《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31条规定：“违反规章一般情况下不影响合同效力，但该规章的内容涉及金融安全、市场秩序、国家宏观政策等公序良俗的，应当认定合同无效。”，因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借款合同》违反了《个人贷款管理暂行办法》的规定，应当认定为无效合同。二、因被上诉人未尽到审慎审查义务，导致上诉人错误签订《个人贷款委托支付协议》，在上诉人购买自己所有房屋、又未收到实际贷款金额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判决由上诉人偿还借款，严重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在一审诉讼过程中并未向法院提交实际支付贷款的相关证据，其是否向案外人支付了贷款、支付贷款金额为多少，上诉人均不得而知。按照案外人提供的虚假《房地产买卖合同》，不存在案外人向上诉人交房的情况，上诉人也未收到被上诉人主张的贷款金额，故一审法院在未查明上述案件事实的情况下，判决有误。三、被上诉人若向案外人支付金额为30万元，应当按照不当得利向案外人主张权利。本案中被上诉人未严格按照《个人贷款管理暂行办法》的规定进行审查，导致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无效，上诉人在错误认识下签订的《委托支付协议》也应属无效，按照合同无效后的处理原则，被上诉人应当向实际收款人即案外人安锦按照不当得利主张权利，要求案外人退回支付金额。四、一审诉讼程序违法，剥夺了上诉人的答辩及质证权利，导致判决结果错误。1.一审中上诉人曾于2020年4月29日向法院提交《申请书》，申请法院调查：被上诉人提交的上诉人与安锦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的真实性，该《房屋买卖合同》上“张志文”签字的真实性。因上诉人非法律专业人员，自己书写申请书时表述不够准确，但是表达基本意思明确，法院应当对该申请书进行审查，如果认为上诉人的申请理由成立或有必要，就应当进行调查或告知上诉人进行鉴定等。但一审法院在上诉人提交申请书后，对于如何处理，是否同意上诉人的申请，均未做答复，却径直作出判决，存在程序违法行为，剥夺了上诉人的答辩权利。2.上诉人在庭审中提出案外人安锦向被上诉人提交的《房地产买卖合同》、安锦的房屋所有权证均系伪造，这将直接影响该笔借款能否发放以及被上诉人提交的《个人贷款委托支付协议》的效力问题，并申请法院进行调查或鉴定。庭审后，上诉人也向法院提交了书面《答辩状》。但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却表述“被告张志文未提出明确的答辩意见”，明显与事实不符。3.一审庭审中，上诉人提出卷宗中存在的关于上诉人与安锦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安锦的《房屋所有权证》均系伪造，但对哪些证据需发表质证意见不清楚。法院在庭审中应当提示上诉人如何质证、应当对那些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在未明确提示的情况下，上诉人只是根据自己的理解对自己认为有问题的部分进行了陈述，但一审法院在判决中表述为“被告张志文对上述证据均无异议”，剥夺了上诉人的质证权利。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请二审法院在查明案件事实的基础上，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工行广场支行辩称：一、答辨人按照法律规定对借款用途尽到了审核义务，案涉《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不存在被认定无效的情形。1、本案中，贷款申请表、借款合同等均对借款用途有明确约定，即购置二手房，该合同内容系借贷双方真实意思表示。2、关于案涉借款的用途，答辩人核实了二手房买卖前后的两份房屋所有权证、二手房交易依据的《房地产买卖合同》等资料原件，并留存经与原件核对一致的复印件。上诉人及安锦共同向答辩人提交了以上资料供审核，应当对资料的真实合法性负责。是否存在上诉人声称的虚构借款用途一事，只有二手房交易双方及房管部门清楚，答辩人并无权责为二手房交易办理过户登记，只能要求提供交易过户资料、审核原复件是否一致，故答辩人在自身职权范围内尽到了审查借款用途真实合法的义务。本案《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不存在违法的情形，内容真实有效，上诉人应按照该合同的约定履行其相应还款义务。二、答辩人根据与上诉人的约定及授权，向指定收款人足额发放了30万元的贷款，本案借款事实成立。本案借款为个人家居消费贷款，根据《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第5.3条、《个人贷款委托支付协议》的约定，答辩人需代上诉人向二手房原所有权人安锦发放合同项下的30万元贷款，一审中答辩人已提交了借款凭证等证据，足以证实答辩人如约于2013年5月2日向上诉人指定的收款人收款账户发放了30万元贷款。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不存在剥夺上诉人诉讼权利的情形。1、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本案借款所涉贷款申请表、借款合同、委托支付协议等均是由上诉人签订，该事实在一审庭审中上诉人认可，其上诉状中也有提及，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上诉人对约定内容完全能充分理解，对签名捺印的风险完全能够判断，既然是其自身意志表示，就应当受约定内容约束承担相应的还本付息责任，而不是百般推诿歪曲事实逃避应尽的义务。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向答辩人承担还款责任，有明确的事实和法律依据。2、一审庭审中，上诉人对答辩人提出的诉请进行了答辩，对答辩人提交的证据亦进行了质证，相关开庭笔录完全可以证实。至于上诉人庭后要求一审法院调取《房地产买卖合同》、原房屋所有权证的原件、并鉴定真伪的问题，毫无法律依据及事实基础。答辩人未将此两份资料作为证据提交，何有上诉人对此质证一说？上诉人未在法定期限内将两份资料作为其证据提交，在一审开庭审理后才要求法院调取并鉴定真伪，不符合法定举证形式。退一步讲，即使作为证据也无法证实其捏造的答辩人违法违约放贷的证明目的。原房屋所有权证原件在上诉人购买二手房并过户更名后，应由房屋管理部门收缴，《房地产买卖合同》系原所有权人安锦与上诉人张志文签订，原件应由其双方保管，上诉人完全可以自己提交《房地产买卖合同》原件，却申请法院向答辩人调取，罔顾事实浪费司法资源。综上，答辩人与上诉人之间的借贷法律关系真实合法有效，答辩人完全履行了合同约定的放款义务，上诉人应当承担其还款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工行广场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志文偿还借款本息人民币250305.04元（其中借款本金230848.55元，截止2018年12月21日的利息19456.49元）并按照借款合同的约定计算支付自2018年12月22日至本息清偿之日产生的利息；2.判令工行广场支行对张志文名下位于兰州市七里河区××街道××号××单元××层××室的房屋（房屋所有权证号:兰房权证（七里河区）字第2××4号）折价、拍卖、变卖所得款项在抵押担保范围内优先受偿；3本案诉讼费、律师费及其他合理诉讼支出由张志文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5月2日，工行广场支行与张志文签订《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一份，合同约定：张志文向原告工行广场支行贷款30万元，用于购置房屋；借款期限为13年；还款方式为按月等额本息还款法；贷款利率为基准利率上浮15%；自每次基准利率调整之日的次年1月1日开始，按照前述上浮比例确定并执行新的利率；逾期的罚息利率为借款利率基础上加收40%确定；张志文不能按时支付利息的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工行广场支行为实现上述合同项下债权而产生的费用由张志文承担，张志文连续三个月或累计六次未按时足额偿还贷款本息的，工行广场支行有权宣告合同项下其他未偿还的借款和其他融资款项立即到期，要求借款人立即清偿未偿还款项及所产生的利息、罚息及其他费用；张志文以其名下位于兰州市七里河区××街道××号××单元××层××室，房屋所有权证号:兰房权证（七里河区）字第2××4号房屋对合同项下全部债务本金、利息、复利及罚息、实现债权的费用等提供抵押担保；工行广场支行与张志文办理了兰房他证（七里河区）字第135755号抵押权登记。合同签订后，工行广场支行按照张志文的委托向指定账户发放了30万元的借款。自2018年2月起，张志文逾期还款，截止2018年12月21日拖欠工行广场支行借款本金230848.55、利息19456.49元，本息共计250305.04元未偿还。一审法院认为，工行广场支行与张志文签订的《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是当事人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亦是对民事法律关系的确认，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确认合法有效。合法有效的合同应受法律保护。工行广场支行签订后，已依约履行了放款义务，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借款人不按合同约定足额偿还借款本息或其他应付款项，贷款人有权宣布贷款立即到期，要求借款人立即清偿借款本息及相关费用，故一审法院应当视为双方约定合同项下借款立即到期的条件成就，现工行广场支行要求张志文偿还借款本金并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工行广场支行要求对张志文名下位于兰州市七里河区××街道××号××单元××层××室，房屋所有权证号:兰房权证（七里河区）字第2××4号房屋在折价、拍卖、变卖后享有优先受偿权的诉讼请求，因双方在签订《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时明确约定因借款人未足额履行合同项下到期债务或违反合同其他约定的，贷款人有权行使抵押权利。且双方办理了房屋他项权证书，工行广场支行的该项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亦予以支持。关于工行广场支行主张为实现该债权所支出的律师费的诉请，工行广场支行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张志文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兰州广场支行偿还借款本金230848.55元、利息19456.49元，共计250305.04元。2018年12月22日起的利息以原合同约定标准计算至本息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二、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兰州广场支行对张志文名下位于兰州市七里河区××街道××号××单元××层××室【房屋所有权证号:兰房权证（七里河区）字第2××4号】房产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三、驳回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兰州广场支行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27元，由张志文承担。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兰州广场支行。二审期间，上诉人张志文为证明其上诉请求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一：张志文残疾证一份，证明张志文在签订借款合同时智力存在问题。证据二：房屋所有权证一份，证据来源于银行的贷款资料，证明被上诉人在审查资料时，未严格审查安锦购买的房屋实际属于张志文所有，属于银行审查资料不严格，导致贷款错误发放。工行广场支行对上述证据质证后认为，对证据一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双方的贷款是2013年3月签订合同，5月2日发放贷款，但这份残疾证是2016年的。对证据二真实性无异议，但证明不了银行违规发放贷款，证明不了房屋实际属于张志文，反而体现了银行进行严格审查的工作。被上诉人工行广场支行未向本院提交证据。经审查认证认为，上诉人张志文提交的证据与本案待证事实缺乏关联性，对其证明效力本院不予确认。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双方争议的主要焦点为：1、一审审判程序有无违法情形。2、张志文与工行广场支行所签《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是否合法有效，其是否应承担相应民事责任。关于一审审判程序有无违法的问题。首先，关于答辩权行使问题，一审开庭时间为2020年4月22日，张志文提交的答辩状落款时间为2020年5月11日，提交答辩状时间已超过法定答辩期，并在庭审后才提交。其在一审庭审中对案涉借款提出异议，答辩权已行使。其次，关于质证问题。庭审笔录记载工行广场支行共提交了三组证据，张志文对三组证据分别发表了质证意见。张志文在上诉中提到的《房屋买卖合同》和安锦的《房屋所有权证》，一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故也不存在证据审查问题。第三，关于鉴定问题。张志文向一审法院提交的申请书中载明申请调查张志文和安锦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的真伪。对此，本院审查认为，本案审理的是工行广场支行与张志文之间的金融借款合同纠纷，并非张志文与安锦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房屋买卖合同》虽与本案有关，但并不影响工行广场支行与张志文之间金融借款法律关系成立；且一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将该《房屋买卖合同》作为证据提交，一审法院既无主动审查的权利，也无进行相应调查的必要。故张志文主张一审审判程序违法，剥夺了其答辩和质证权利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的效力及合同履行问题。一审中，张志文对双方所签《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个人贷款委托支付协议》均不持异议，经审查，上述合同和协议均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均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全面履行合同义务。1.对于和借款用途相关的房屋买卖合同及房屋所有权情况，虽属银行审查事项，但根据银行的业务性质及相关规定，银行只需尽到形式审查义务即可。而张志文作为借款人应对提交的房屋买卖合同等借款基础资料确保真实有效，为取得借款提交不实资料即应承担由此造成的相应后果。张志文所提《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无效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2.《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个人贷款委托支付协议》均系张志文生病前签订，是否存在认识错误并不影响合同的效力，且上诉人也未能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存在认识错误。张志文所提错误签订《个人贷款委托支付协议》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3.张志文在《个人贷款委托支付协议》中指定收款人及账户，工行广场支行依据委托支付协议所确定的收款人和账户支付了借款，即完成了借款支付义务。张志文作为贷款人即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还款义务，其未按约定还本付息，构成违约，工行广场支行主张其还款的诉讼请求依法应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及判处均正确。至于张志文委托他人收款是对自己民事权利的自行处分，其是否实际取得款项均不影响其还款义务的承担，其上诉所提未收到款项不应承担还款责任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如其与收款人安锦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可另行起诉。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张志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27元，由张志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赵建华审 判 员 王晓花审 判 员 宋晓锐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一日法官助理 刘以轩书 记 员 施艳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