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0民终28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文平，女，1966年8月2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荆州市沙市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云昌，温岭市太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中心支公司温岭市东辉营销服务部，住所地：浙江省温岭市太平街道东辉中路****。 代表人：赵旭林。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延全，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红敏，女，1985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岭市。 上诉人杨文平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中心支公司温岭市东辉营销服务部（以下简称保险公司）、李红敏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温岭市人民法院（2020）浙1081民初70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文平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并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李红敏赔偿上诉人损失222680.8元，扣除已赔付54065.01元，尚应赔偿168615.79元；2.判令被上诉人保险公司在保险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李红敏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对两被上诉人主张的事实予以认定，由此确定被上诉人李红敏承担40%的赔偿责任，显属错误。被上诉人保险公司在一审抗辩时明确陈述到，杨文平有自身的疾病，存在间接因果关系，应自行承担30%责任。被上诉人李红敏同意被上诉人保险公司的意见，而一审判决以保险公司主张按30%赔偿为由认定事实，是对被上诉人的辩称事实认定有误。请二审法院予以更正，并确定由被上诉人李红敏承担100%的赔偿责任，被上诉人保险公司在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二、误工应按197元/天计算。上诉人与浙江绿晶环境服务集团有限公司台州分公司签订了劳务协议，上诉人受伤前即2019年5月、6月、7月三个月的月平均工资为3875元，若合同期满，尚享有企业季度、年终奖等相关福利待遇。被上诉人李红敏撞伤上诉人后，上诉人因治疗、休息中止工作，未享有企业季度、年终奖等相关福利待遇。原审法院未考虑上诉人实际享有的待遇损失，仅以上诉人2019年三个月收入认定按3800元计算月工资，有违常规。三、精神抚慰金应按5000元计算。上诉人受伤后，构成十级伤残，依据2020年浙江省最新人身损害赔偿标准，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元。原审法院认定精神抚慰金2000元，于法无据。 保险公司辩称：一、本次交通事故发生的地点是地下车库，当时被上诉人李红敏正在倒车。在小区地下车库倒车速度肯定是很慢的，一审时李红敏也提交了相应的监控视频予以证明。刮擦之后上诉人当时并无大碍，在经过一两个小时以后才报案进行治疗，交通事故造成的损伤比较轻微。二、从光华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报告来看，上诉人自身存在很多疾病，受伤后进行了磁共振检查，周围软组织没有异常信号，最后得出交通事故与本次损害后果是间接的因果关系，一审法院按照40%的赔偿责任比例判决已经体现了对受害人的照顾。三、上诉人伤残等级的鉴定是按照规定评查，相关标准没有对应上诉人伤情条款，鉴定机构的评估意见已经对受害人予以照顾。四、一审中，上诉人提交的劳动合同和银行流水主张残疾赔偿金、误工费，答辩人对一审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予以认可。但误工费应该按照实际收入进行计算，从农业银行的工资发放单可以看出，月工资只有两个月是3800元，其他都是3700元，一审法院按照3800元认定月工资已经就高了。其中车费、补贴项目可以看出是费用报销，而不是工资收入。五、关于精神抚慰金，鉴于本案伤残是其自身的原因导致，精神抚慰金2000元是合理的。 李红敏辩称：一、关于伤残赔偿金的赔偿责任比例问题。1.根据浙江光华司法鉴定中心黄岩分所作出的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的分析说明，上诉人在自身腰椎病变的基础上遭遇本次交通事故损伤，致腰骶椎经手术治疗，相当于人体损伤十级伤残，外伤与本次损害后果存在间接因果关系。2.被上诉人保险公司提出答辩人对伤残赔偿金部分应承担30%赔偿责任，上诉人杨文平应承担70%责任。3.答辩人于事发当天9时26分许碰撞上诉人后，上诉人并没有任何明显受伤迹象，经双方协商，留下答辩人的联系方式后，答辩人才驾车驶离现场。同日13时，上诉人才入住温岭市第一人民医院医治。综上，本案中的交通事故受伤仅仅是上诉人产生手术治疗的诱导性因素，其决定性因素应当是上诉人的自身疾病。答辩人应就残疾赔偿金部分承担30%的赔偿责任。二、关于误工费的计算标准问题。误工费系指因误工减少的实际收入，本案中上诉人每月工资并未达到197元/天的标准，应按照其实际收入计算误工费。上诉人与浙江绿晶环境服务有限公司台州分公司签订的《劳务协议（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中约定每月的劳务报酬为1800元，且该公司有权根据乙方的工作表现、劳务工作业绩、出勤率等情况，调整劳务报酬和相关福利待遇。也就是说，上诉人的福利待遇是否发放，发放多少取决于很多种因素。根据上诉人提供的农业银行个人账户明细中记载，上诉人于2019年4月前的实际工资收入仅为3700元/月，故其误工费标准应参照3700元/月。三、关于精神抚慰金2000元。因本案的交通事故损伤仅仅是上诉人产生手术治疗的诱导性因素，其决定性因素应当是上诉人的自身疾病，故原审法院认定精神抚慰金为2000元正确。现原审法院认定，答辩人应就残疾赔偿金承担40%的赔偿责任，误工费标准参照3800元/月。上述标准均有所偏高，但本着“息诉止争”的理念，抱着同情上诉人的心态，答辩人也不再提出上诉，并愿意执行原审法院的判决。 杨文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依法判令被告李红敏赔偿损失214593.30元，减去已赔付54695.5元，尚余赔偿159898.29元（其中医药费55669.8元、护理费8195.5元、营养费1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10元、交通费170元、鉴定费3350元、误工费29550元、十级伤残赔偿金111148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合计214593.3元）；2.依法判令被告保险公司在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原告在庭审中将第一项诉讼请求中的十级伤残赔偿金数额变更为120364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与案外人浙江绿晶环境服有限公司台州分公司签订《劳务协议（超过法定退休年龄）》受聘担任为湖畔一号小区等的保洁工作。2019年8月5日，被告李红敏驾驶浙ＪＭ××××号小型轿车，在温岭市城西街道湖畔一号地下停车场倒车时，未确保安全碰撞原告（行人），因当时原告无明显有受伤迹象，李红敏向原告留下联系方式后驾车离开现场。后原告感觉受伤严重，被送医院治疗（其中住院治疗17天），共计花费医疗费票面金额55669.8元（含伙食费630元、非医保费用7362.75元），住院期间支付陪护费3960元（18天）。2019年8月5日，温岭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对本次事故作出责任认定，认定被告李红敏负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原告无责任。2020年6月12日，浙江光华司法鉴定中心黄岩分所作出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意见为“被鉴定人杨文平在自身腰椎病变的基础上遭遇本次交通伤，致腰骶椎经手术治疗，相当于人体损伤十级伤残，外伤与本次损害后果存在间接因果关系。其误工时限为150日，护理时限为60日，营养时限为60日，以上时限均包括住院时间在内”，原告为此支付鉴定费用3350元。另查明，事故发生时，浙ＪＭ××××号小型轿车在被告保险公司投保了交通强制险、金额1000000元的第三者责任保险及不计免赔等；被告李红敏已支付了原告的医疗费50105.01元、护理费396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和合法的财产权。本案系道路交通事故引发的损害赔偿纠纷，原、被告双方应按事故责任比例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事故发生时涉案车辆已向被告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保额为1000000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不计免赔险等险种，被告保险公司应先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原告的损失。交警部门作出的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李红敏承担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故其对于原告超出交强险限额部分的损失，被告李红敏按责任比例承担100%的赔偿责任，被告保险公司应在李红敏承担的赔偿数额范围内按商业保险合同约定直接向原告支付商业保险理赔款。对被告保险公司主张按月工资3700元支付误工费，从原告提供的其与浙江绿晶环境服有限公司台州分公司签订的《劳务协议（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中约定每月报酬为1800元，以及原告提供的农业银行个人账户明细中记载其2019年4月前实际工资等收入每月为3700元，2019年5月、6月工资等收入为每月3800元、7月份的工资等收入为4025元，该院酌情确定其误工费为每月3800元。对原告主张的残疾赔偿金，从原告提供的司法鉴定意见分析并作出原告“相当于人体损伤十级伤残，外伤与本次损害后果存在间接因果关系”，该院确定由被告李红敏承担40%的赔偿责任。原告合理的损失包括：医药费55039.8元（已剔除伙食费630元、包含非医保费用7362.7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10元（17天×30元/天）、误工费19000（5月×3800元/月）、护理费8097（3960元+42天×98.5元/天）、交通费170元、残疾赔偿金48145.6元（20年×60182元/年×10%×40%）、鉴定费3350元，结合本案原告伤情及治疗等实际情况酌情确定营养费600元、精神抚慰金2000元，共计136912.4元。被告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给原告87412.6元，超出部分49499.8由被告李红敏承担100%的责任由被告李红敏直接支付给原告非医保费用7362.75元、被告保险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支付给原告42137.05元。被告李红敏已支付给原告医疗费等54065.01元，应当在赔偿款中予以折抵。经抵算后，被告保险公司在本案中尚应支付给原告82847.39元、支付给被告李红敏46702.26元。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中心支公司温岭市东辉营销服务部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原告杨文平赔偿款82847.39元；二、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中心支公司温岭市东辉营销服务部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被告李红敏赔偿款46702.26元；三、驳回原告杨文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99.5元，由原告杨文平负担235元、被告李红敏负担364.5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各方当事人存在以下争议焦点：一、关于被上诉人李红敏对上诉人杨文平的伤残赔偿金应承担的赔偿责任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因此，本次交通事故确定侵权人对残疾赔偿金的赔偿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对损失的发生或扩大是否存在过错进行分析。本起交通事故系被上诉人李红敏驾驶机动车倒车过程中，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碰撞行人杨文平所引发。交警部门所作的事故责任书认定上诉人杨文平对本起事故不负责任，故上诉人杨文平对事故的发生并无过错。而浙江光华司法鉴定中心黄岩分所出具的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认定，上诉人杨文平自身腰椎病变的基础上遭遇本次交通事故损伤，致腰骶椎经手术治疗，相当于人体损伤十级伤残，外伤与本次损害后果存在间接因果关系。本院认为，虽然上诉人杨文平自身腰椎存在病变的状况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具有一定的影响，但其个人体质不是侵权责任范畴应予归责的“受害人过错”，杨文平不应由于其个人体质对交通事故导致的伤残存在一定影响而自负相应责任。一审判决以上述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中认定“外伤与本次损害后果存在间接因果关系”为由，对被上诉人李红敏应承担的残疾赔偿金赔偿责任予以减轻，属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因此，本案不存在减轻或者免除加害人赔偿责任的法定情形，被上诉人李红敏应当对上诉人杨文平主张的残疾赔偿金120364元予以赔偿，被上诉人保险公司亦应在其承保的交强险、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对该费用予以理赔。上诉人杨文平因本次交通事故所遭受的各项损失共计209130.8元，被上诉人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赔偿共计201768.05元。由于被上诉人李红敏已支付上诉人杨文平54065.01元，因此，被上诉人保险公司尚应支付上诉人杨文平155065.79元。二、关于误工费的认定问题。上诉人杨文平上诉主张其工资包含企业季度、年终奖金等相关福利，高于一审认定的3800元/月。但上诉人杨文平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主张，一审法院依据上诉人杨文平受伤前数月的工资水平酌情认定其月工资标准并计算误工费金额，并无不当。三、关于精神抚慰金的认定问题。一审法院根据上诉人杨文平的伤情及治疗等情况酌情确定上诉人的精神抚慰金为2000元，系其自由裁量范围，本院对此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杨文平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浙江省温岭市人民法院（2020）浙1081民初字7081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二、变更浙江省温岭市人民法院（2020）浙1081民初字708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中心支公司温岭市东辉营销服务部于接到本判决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上诉人杨文平保险理赔款155065.79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46元，减半收取673元，由上诉人杨文平负担35元，被上诉人李红敏负担63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58元，由上诉人杨文平负担135元，被上诉人李红敏负担72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黎明 审 判 员 陈文杰 审 判 员 张淑娅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黄 磊 代书记员 应一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