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74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罗小玲，女，1969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垫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心一，四川韬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亚翼，男，1993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万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辉，四川衡纵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罗小玲因与被上诉人赵亚翼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6民初77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罗小玲上诉请求：请求撤销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6民初7758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赵亚翼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首先，赵亚翼在学校上班，参与了成都市双流区天翌名校冲刺教育中心（以下简称天翌名校）的经营管理决策，其女朋友蒋恬田与天翌名校有劳动关系，并非是接受赵亚翼委托。其次，一审法院关于赵亚翼未返还学费的事实认定错误。首先该学费的收款主体是蒋恬田而非罗小玲，故不应在本案中评判。即便要处理，赵亚翼也仅仅是自认收费金额，并未举证证明其真实收费金额，且罗小玲不认可该金额，故该事实认定错误。2.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合伙协议书》无效系适用法律错误。在我国现有的法律框架下，非营利法人立法缺失，但从设立目的看，民非企业的定义应当是“不以营利为目的，而不是不能盈利”。《合伙协议书》只要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都应当是有效的。赵亚翼在明知天翌名校为民非企业，及民非企业的税收优惠政策和盈利才与罗小玲签订《合伙协议书》，不违反意思自治，合法有效。天翌名校虽为民非企业，但其章程及吸收赵亚翼入股的过程均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有关规定操作，因此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进行审理。 赵亚翼辩称,首先，天翌名校为民非企业，其章程第29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八十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第十九条规定，民办学校举办者可以选择盈利或非盈利，但是非盈利的民办学校不得以盈利为目的，双方签定的合同应属无效。罗小玲作为学校的举办者，其自始知道该学校是非盈利性的，不得将办学结余用于分红。虽然法律规定民办学校的举办者可以选择非盈利及盈利，但由于相关实施条例未颁布，现在无法设立盈利性的民办学校。其次，赵亚翼已经向一审法院举示了2019年4月至7月蒋恬田及赵亚翼收取费用的清单及收据，剩余未返还学费与一审法院认定一致。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赵亚翼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赵亚翼与罗小玲签订的《合伙协议书》无效；2.判令罗小玲立即返还赵亚翼投资款 400000元，并支付利息（从2019年1月18日起，以年利率6%为标准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双流区天翌名校冲刺教育中心的机构类型为“民办非企业单位”，于2009年12月22日在双流区民政局登记成立，2015年12月22日法定代表人由李论变更为罗小玲。《成都双流天翌名校冲刺教育中心章程》载明：“第二条本单位举办者罗小玲，利用非国有资产、资源举办的非营利性社会服务活动的社会组织；第二十九条经费必须用于章程规定的义务范围和事业发展，盈余不得分红”。2019年1月17日，罗小玲（甲方）、赵亚翼（乙方）、签订《合伙协议书》约定：“甲、乙双方依据我国关于个人合伙的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经友好协商，就共同投资经营民办教育中心的相关事宜达成如下合伙协议：……合伙名称为：成都市双流区天翌名校冲刺教育中心……合伙经营项目和范围：从事非学历艺术、文化培训及《办学许可证》许可的其他经营项目……合伙期限：暂定为5年，自2019年1月17日至 2024年1月16日……出资金额、方式：赵亚翼出资总额为人民币50万元（大写：伍拾万元整），赵亚翼占合伙项目20%的比例。罗小玲占合伙项目80%的比例（罗小玲原有固定资产占100%）……双方决定，由罗小玲保管银行卡，由赵亚翼掌握密码，在银行留存赵亚翼的个人信息和电话号码。因合伙事务需要支取贰万元以上的现金时，必须由双方共同到银行办理相关手续……盈利分配：罗小玲、赵亚翼双方按出资比例合理分配利润，即罗小玲80%，赵亚翼20%……双方决定，委托罗小玲为成都双流天翌名校冲刺教育中心校长，其权限为：1、对外开展业务，订立合同(合同文本应经合伙双方认可)；2、对合伙成都双流天翌名校冲刺教育中心进行日常管理；3、购置教育、教学设备和教辅材料等；4、支付合伙债务：小于1000元的财务支出以罗小玲的签字为准予以报销，1000元以上的由合伙双方签字方能报销。双方一致同意推选赵亚翼为副校长。副校长的主要权限为:招生及教育、教学的日常管理……”。协议签订后，赵亚翼于2019年1月17日向罗小玲转款400000元。之后赵亚翼与罗小玲以天翌名校为载体开展合伙事务，由罗小玲实际负责天翌名校的经营管理，赵亚翼未在校参与经营管理，但赵亚翼委派了其女朋友蒋恬田在合伙经营的天翌名校内担任会计工作。一审庭审中赵亚翼自认于2019年4月至7月共收取学费330411.68元，扣除赵亚翼及蒋恬田6月工资9300元，共计向罗小玲支付204655.18元，尚剩余116456.5元学费未返还。罗小玲主张赵亚翼方尚未返还的学费为150000元，但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赵亚翼与罗小玲签订的《合伙协议书》是否无效；2.若协议无效，罗小玲是否应当向赵亚翼返还投资款及利息，返还金额如何认定，针对争议焦点，评议如下：1.赵亚翼与罗小玲签订的《合伙协议书》是否无效，一审法院认为，天翌名校为民办非企业单位，其经营性质为非营利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八十七条“为公益目的或者其他非营利目的成立，不向出资人、设立人或者会员分配所取得利润的法人，为非营利法人”之规定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第十九条“民办学校的举办者可以自主原则设立非营利性或者营利性民办学校。但是不得设立实施义务教育的民办学校。非营利性民办学校的举办者不得取得办学收益，学校的办学结余全部用于办学……”之规定，民办教育事业属于公益性事业，民办学校的举办者可以自主选择设立非营利性或者营利性民办学校，非营利性民办学校的举办者不得取得办学收益，办学的结余全部用于办学。天翌名校作为非营利法人，不能向举办人分配所得利润，其收入用于弥补办学成本，实际运营中的收支结余也只能用于办学的发展、改善办学条件或向学生提供低成本的教育等。但本案《合伙协议书》约定双方按出资比例分配利润，其约定明显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第十九条规定相违背，该约定严重侵害了国家、集体和社会公共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之规定，案涉《合伙协议书》无效。2.若协议无效，罗小玲是否应当向赵亚翼返还投资款及利息，金额如何认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之规定，罗小玲应当向赵亚翼返还基于无效协议取得的财产，罗小玲已收到赵亚翼转账支付的400000元，扣减赵亚翼还未向罗小玲返还的收取的学费116456.5元，罗小玲还应向赵亚翼返还283543.5元（400000元-116456.5元）。就赵亚翼主张的利息的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天翌名校的民办非企业单位性质，属于公开可查询信息，虽然赵亚翼主张是在产生纠纷准备诉讼过程才知晓天翌名校为民办非的性质，但赵亚翼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其与罗小玲签订协议前，应就该学校的相关性质作基本的了解，避免商业风险，即使其事后知晓也应对自己不够谨慎的投资行为承担相应的后果，且本案也无证据证实罗小玲就学校性质对赵亚翼有欺诈、隐瞒的行为，故《合伙协议书》无效系基于罗小玲、赵亚翼双方的过错，不能归结于一方，故赵亚翼主张利息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1.确认赵亚翼与罗小玲于2019年1月17日签订的《合伙协议书》无效；2.罗小玲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赵亚翼返还合伙投资款283543.5元；3.驳回赵亚翼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300元、保全费2520元，合计9820元，由赵亚翼负担3633元，罗小玲负担6187元。 本院二审期间，罗小玲提交了一组蒋恬田收取学费及生活费的费用明细表、微信转款截图及天翌名校冲刺教育中心收款收据，拟证明蒋恬田尚未返还的费用为163905元。赵亚翼质证称，对罗小玲的提交证据三性均有异议，赵亚翼认为应当以其在一审提交的收据及退款证据为准，上述微信支付凭证不清楚是支付给谁的，且转账的人员是否在学校也不能确定。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案涉《合伙协议书》的效力，天翌名校为民办非企业单位，其经营性质为非营利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八十七条“为公益目的或者其他非营利目的成立，不向出资人、设立人或者会员分配所取得利润的法人，为非营利法人”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第十九条“民办学校的举办者可以自主原则设立非营利性或者营利性民办学校。但是不得设立实施义务教育的民办学校。非营利性民办学校的举办者不得取得办学收益，学校的办学结余全部用于办学……”规定，非营利性民办学校的举办者不得取得办学收益，办学的结余全部用于办学。天翌名校作为非营利法人，不能向举办人分配所得利润，其收入用于弥补办学成本，实际运营中的收支结余也只能用于办学的发展、改善办学条件或向学生提供低成本的教育等。本案中，罗小玲与赵亚翼利用民非企业的税收等优惠政策，以获取盈利为目的，签订《合伙协议书》，约定双方按出资比例分配利润。该《合伙协议书》的合同目的明显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第十九条规定相违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二款：“违背公序良俗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所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该《合伙协议书》应属无效。对罗小玲主张该合同有效的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案涉《合伙协议书》被确认无效后，罗小玲应当向赵亚翼返还基于无效协议取得的财产。罗小玲收到赵亚翼转账支付的400000元，扣减赵亚翼还未向罗小玲返还的收取的学费116456.5元，罗小玲还应向赵亚翼返还283543.5元，一审法院对此认定并无不当。关于罗小玲上诉主张赵亚翼未返还学费金额为163905元，其并未举示合法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对其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罗小玲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52元，由罗小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赵云平 审判员  史 洁 审判员  罗晓都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四日 书记员  李盈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