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皖18民初73号 原告：章美仙，女，1964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德清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保华，安徽金华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南燕，安徽金华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广德县天石钙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广德市新杭镇路东村麻山冲。 法定代表人：朱圣祥，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津晶，安徽杰灵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章美仙与被告广德县天石钙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石钙业公司）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11月2日作出（2018）皖18民初22号民事判决。章美仙不服上诉，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3月26日作出（2019）皖民终81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本院重新立案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 章美仙原一审中向本院请求判决：1.天石钙业公司继续履行合同，变更分公司负责人为章美仙，由章美仙独立经营分公司；2.天石钙业公司承担因违约给章美仙造成的经营损失2500万元。本次一审中，章美仙变更诉讼请求为：判决天石钙业公司赔偿章美仙资金投入18238308.02元及资金占用利息损失1877025.87元（以18238308.02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7年5月11日起暂计算至2019年6月30日，此后顺延至款清之日止）。事实与理由：2015年5月4日，天石钙业公司与章美仙签订《协议书》，约定成立天石钙业公司的分公司即天石钙业公司金安石材矿（以下简称金安石材矿），章美仙为该分公司负责人，金安石材矿的经营由章美仙自行投入相关费用、自负盈亏，金安石材矿的公章存放在广德县新杭镇人民政府，使用公章须经双方负责人同意。协议签订后，章美仙积极筹备金安石材矿的设立，为开展金安石材矿的经营支付了转让费、拆迁安置费、建造厂房钢结构款、村民青苗补助费、监控设备费等一系列费用合计18238308.02元。但在章美仙负责经营期间，金安石材矿的采矿权许可证被变更到他人名下，后天石钙业公司于2017年5月11日将金安石材矿的负责人由章美仙变更为杨可，原存放于新杭镇政府的公章章美仙亦无法使用，导致章美仙无法对外代表金安石材矿从事经营业务。天石钙业公司通过以上行为剥夺了章美仙的经营管理权，排除了章美仙在金安石材矿的投资权益，迫使章美仙撤出金安石材矿，给章美仙造成巨大损失。在章美仙经营金安石材矿之前，天石钙业公司曾将该矿以同样方式交由张建清个人经营。天石钙业公司作为专业采矿公司，对国家采矿经营方面的法律规定比章美仙更具有明确的了解，但一直采取违法的经营方式对外承包经营，对合同无效有过错。天石钙业公司擅自将金安石材矿的负责人变更为他人，使章美仙丧失经营金安石材矿的基础，对此亦有过错。天石钙业公司的过错行为致使章美仙遭受巨大损失，天石钙业公司应予以赔偿。 天石钙业公司答辩意见：（一）关于争议事实及相关公司股权演变。金安石材矿前身系广德县新杭镇破山建筑石料用灰岩矿，2010年11月25日由广德县国土资源局将采矿权出让给徐林立，2014年至2017年采矿许可证采矿权人为天石钙业公司（徐林立），2017年采矿权人变更为广德直立金安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安矿业公司）。金安石材矿系其所有权人以天石钙业公司名义取得采矿权，采矿许可证以天石钙业公司名义办理。2017年2月10日，金安矿业公司设立，法定代表人为胡秋琴，股东为胡秋琴、楼敏浩、陈玉泉。该公司住所地系租用广德金安石材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安商贸公司）的房屋，与金安商贸公司住所地一致。金安商贸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章美仙，另一股东为楼敏浩，股权比例章美仙60%、楼敏浩40%。2017年2月21日，金安矿业公司与杨可签订矿山合作协议，合作项目是金安石材矿，金安矿业公司将金安石材矿交由杨可经营。2017年2月27日，在天石钙业公司不知情的情况下，金安矿业公司将金安石材矿的采矿许可证变更至其名下。2017年4月14日，金安矿业公司变更其经营范围，增加建筑石料用岩露天开采，并承诺在2017年8月30日前注销金安石材矿营业执照正副本。2017年4月28日，天石钙业公司发现金安石材矿采矿许可证被转移，向广德县国土资源局要求将采矿许可证回转，并向新杭镇派出所报案。2017年6月18日，广德县公安局对印章予以鉴定，金安矿业公司的企业名称预先核准申请书上加盖的“广德县天石钙业有限公司”公章与天石钙业公司公章不一致。2017年8月9日，金安矿业公司股东变更为卢健、郭青函，法定代表人卢健。2018年5月3日，胡秋琴、楼敏浩、陈玉泉以股权纠纷为由向法院起诉卢健、郭青函、郭万荣。2018年5月10日，金安矿业公司股东变更为卢健、郭青函、杨可。2013年，杨可与徐林立、郭万荣民间借贷纠纷经法院判决，徐林立归还杨可借款本金400万元，郭万荣承担赔偿责任。章美仙、楼敏浩、陈玉泉与徐林立存在亲属关系。（二）2015年5月4日金安石材矿与天石钙业公司签订的协议属于无效合同。该协议名义上是天石钙业公司与金安石材矿协议，因政策原因金安石材矿无法分立，以章美仙作为金安石材矿负责人，人、财、物实行独立核算、独立刻章、独立开设账户，自负盈亏、自担风险、自担法律责任。该协议目的是逃避行政监管，应认定无效。（三）章美仙诉称的损失是建立在采矿权基础上，而采矿权的变更在金安石材矿负责人变更之前，且不是天石钙业公司所为，天石钙业公司是在采矿权变更之后才将金安石材矿负责人变更，即使有所谓的损害后果，也与天石钙业公司无关。（四）章美仙诉讼具有不正当性。本案所谓损害赔偿围绕的核心在于采矿权和采矿许可证。章美仙是金安商贸公司法定代表人，按照章美仙所称，章美仙委托金安商贸公司对金安石材矿进行管理。金安商贸公司将房屋租赁给金安矿业公司，金安矿业公司在天石钙业公司不知情情况下变更采矿权，并与杨可签订矿山合作协议。同时，金安矿业公司中的楼敏浩也是金安商贸公司股东，楼敏浩也是章美仙的代为出资人，楼敏浩与章美仙有着种种联系。目前胡秋琴、楼敏浩、陈玉泉与卢健、郭青函、郭万荣股权纠纷一案在法院诉讼中，其核心资产还是采矿权和采矿许可证。章美仙对金安矿业公司设立目的、设立原因、采矿权转移是否清楚直接影响本案。综上，请求驳回章美仙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查查明：2015年5月4日，章美仙（金安石材矿）作为乙方与甲方天石钙业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因目前政策原因金安石材矿无法与甲方分立，不能成立独立法人，为便于金安石材矿采矿许可证、安全生产许可证等经营所需的证照、文件延续性，金安石材矿以甲方分支机构的名义设立；在申请设立分支机构过程中，请甲方配合乙方，尽快提供所需的相关材料、文件、证明、签章等，乙方必须是该分支机构工商登记负责人；乙方经营金安石材矿在人、财、物等方面与甲方实行独立核算，产生的利润由乙方享有，发生的亏损或安全生产事故由乙方自行承担，乙方自负盈亏、自担风险和法律责任。 协议签订后，章美仙委托其担任法定代表人的金安商贸公司从事金安石材矿的日常经营管理。楼敏浩为金安商贸公司的股东，占股40%。2015年5月20日，金安石材矿在工商部门登记设立，负责人为章美仙。2017年2月10日，金安矿业公司设立，楼敏浩为公司股东，占股20%，该公司住所地与金安商贸公司住所地一致。2014年2月27日至2017年2月27日期间，金安石材矿的采矿许可证登记的采矿权人为天石钙业公司（徐林立），2017年2月27日后采矿许可证登记的采矿权人为金安矿业公司。2017年4月28日，天石钙业公司向广德县国土资源局申请，要求将采矿许可权登记回转至天石钙业公司名下，但未果。2017年5月11日，金安石材矿负责人变更为杨可。 另查明，原一审【（2018）皖18民初22号】中，本院判决认为，章美仙（金安石材矿）与天石钙业公司签订的《协议书》实质是以承包方式转让采矿权，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章美仙依据无效协议主张天石钙业公司继续履行合同、承担经营损失，不予支持，故判决驳回章美仙的诉讼请求。章美仙不服上诉，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认为，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性质或者民事行为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原审法院认定案涉协议无效，但未依法告知章美仙可以变更诉讼请求，显然不当，故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本次一审中，章美仙对诉讼请求予以了变更。 本院认为：本案中，章美仙（金安石材矿）与天石钙业公司签订的《协议书》，原一、二审审理认为无效，本次一审中章美仙、天石钙业公司双方对该协议无效均未提出异议。2017年5月11日，天石钙业公司将金安石材矿负责人从章美仙变更为杨可的事实客观存在。如果天石钙业公司对案涉协议无效存在过错，或者天石钙业公司因自身过错不当变更金安石材矿的负责人，并因此给章美仙造成损失，章美仙有权要求天石钙业公司赔偿相应损失。但章美仙要求天石钙业公司赔偿损失的基本前提是，章美仙的具体损失及损失与天石钙业公司过错行为之间的因果关系应当能够得到确定。根据章美仙（金安石材矿）与天石钙业公司协议约定，金安石材矿仅仅是以天石钙业公司名义设立的分支机构，而非天石钙业公司实际管理、控制的分支机构，金安石材矿由章美仙独立经营，人、财、物等方面与天石钙业公司独立核算。协议签订后，章美仙亦委托其担任法定代表人的金安商贸公司实际负责金安石材矿的日常经营管理。如果因案涉协议无效或者金安石材矿负责人变更导致章美仙无法继续经营金安石材矿，章美仙可就其投资经营形成的资产依法进行处置。章美仙诉称其在金安石材矿采矿许可证和负责人变更后撤出了金安石材矿，如果章美仙系自愿撤出，其可与金安石材矿资产接收方依法协商资产折价补偿事宜；如果章美仙系被强迫撤出、金安石材矿资产被他人非法强行侵占，章美仙可依法向直接侵权责任人主张赔偿。本案诉讼中，章美仙未明确其撤出金安石材矿后资产处置情况，不能确定其投资经营形成的资产是否实际受有损失及具体损失金额，不能确定其损失与天石钙业公司过错行为之间的因果关系及参与度。因此，章美仙现诉请天石钙业公司赔偿损失，缺乏判决的事实基础，不具备可判决性，应当裁定驳回起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三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章美仙的起诉。 章美仙原一审预交的案件受理费166880元，予以退还。 如不服本裁定，可以在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杨学军 审判员  童晓梅 审判员  汪令璋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王瑶(兼) 书记员沈晔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一十九条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 …… （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 …… 第一百五十四条裁定适用于下列范围： …… （三）驳回起诉； …… 对前款第一项至第三项裁定，可以上诉。 ……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二百零八条…… 立案后发现不符合起诉条件或者属于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情形的，裁定驳回起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