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81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磐安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磐安县安文镇文溪南路。 法定代表人：孔樟德。 委托代理人：张宇啸,浙江思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萧山斌安快递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义桥镇罗幕村前黄**。 法定代表人：黄奇钢。 委托代理人：曹燕,浙江商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磐安支公司（以下简称阳光财险磐安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杭州萧山斌安快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斌安公司）财产损失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20）浙0109民初74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8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的规定，依法指定审判员祖辉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阳光财险磐安支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浙0109民初7450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判决,并改判驳回斌安公司一审的全部诉请;2.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斌安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阳光财险磐安支公司认为一审法院在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上存在错误,具体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以标的车辆未年检与本次事故发生无因果关系及未增加事故风险为由判决阳光财险磐安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在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上均存在错误。1.阳光财险磐安支公司认为标的车未年检与本次事故发生存在因果关系。从杭州市公安局萧山区分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事故认定书中可以看出，交警明确将标的车辆的制动灯技术状况不符合标准且未按规定定期进行安全技术检验的情形作为认定本次事故驾驶员李忠华事故责任的依据,如该情形与本次事故无因果关系,则交警应将该情形作为事故发生的意外原因而不是作为认定事故责任的原因。故一审法院认定标的车辆制动灯状况不符规定及未进行年检与本次事故发生不具有因果关系在事实认定上存在错误。2.阳光财险磐安支公司认为在保险合同条款中明确约定免责情形的,判断保险公司是否免赔,则应对是否属于免责条款约定的情形及该免责条款是否合法有效进行认定,而非以是否增加事故风险进行认定。案涉保险条款第24条第3款第1项明确约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三)被保险机动车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机动车行驶证、号牌被注销的,或未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而从事故认定书中能够看出,标的车辆存在制动灯状况不符合规定及未按规定进行年检的情形,退一步讲,即使标的车辆在投保时存在行驶证年检过期的情形,但标的车辆在事故发生时仍存在车辆安全技术检验不符合检验规范的情形,属于保险条款中约定的标的车发生保险事故时检验不合格的情形,符合免责条款所约定的情形。并且阳光财险磐安支公司在一审过程中提供了投保单及投保人声明证实阳光财险磐安支公司在投保时已经就相应的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且一审法院依法进行确定,故该免责条款合法有效。因此，一审法院确以未增加事故风险为由判决阳光财险磐安支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在法律适用上存在错误。二、一审法院以斌安公司将标的车辆作为运送快递营运使用并未增加事故风险判决阳光财险磐安支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在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上均存在错误。从标的车辆的行驶证及投保单中能够看出,投保人在投保时是以非营业车辆进行投保,阳光财险磐安支公司也是按照非营业车辆计收相应的保费,而事实上标的车辆被用作运送快递业务营业使用,大大增加了车辆的使用频率,而一审法院以投保人为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为由,认定投保人将标的车辆租赁给阳光财险磐安支公司作为运送快递业务的营业车辆使用并未增加事故风险明显与事实不符。并且投保人杭州晨瑞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及斌安公司作为标的车辆的实际使用人在改变车辆使用用途的情况下,并未按照《保险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向阳光财险磐安支公司履行通知义务,因此,阳光财险磐安支公司对本次事故不承担赔偿保险金的责任。三、一审法院在对本次事故的损失认定上也存在错误。一审法院直接以斌安公司提供的人民调解协议中赔偿的125万元作为事故损失明显缺乏事实依据。该份人民调解协议中并未对125万赔偿款的具体赔偿明细予以明确,并不能够排除在调解过程中为获得死者家属谅解而增高相应的赔偿金额。并且根据斌安公司提供的死者周金仙的病历及交通事故家庭情况登记表都能够看出,死者周金仙生前居住在农村且无相应工作,故对其死亡赔偿金及其被扶养人生活费均应当按照农村标准予以计算,故相应的赔偿金额远远未到125万,也未超过案涉保险的保险限额。因此,一审法院在无任何证据材料的情形直接认定死者周金仙以非农收入为其主要收入来源在事实认定上存在明显错误。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在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上均存在错误。故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以维护阳光财险磐安支公司的合法权益。 斌安公司辩称：一、斌安公司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具体理由如下:1.标的车辆未年检与案涉事故发生无因果关系也未增加事故风险。《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仅是将车辆未年检事由作为其认定交通事故中过错的依据,并未确认未年检事由与事故发生间的因果关系。事故发生后交通部门对肇事车辆的技术鉴定,肇事车辆在制动系、转向系其余照明信号装置上都是符合《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规定。肇事车辆仅为车尾的制动灯存在技术故障,但事故发生在肇事车辆转弯过程中,明显与制动灯的技术故障无关。2.阳光保险在接受投保时,案涉车辆已超过规定的检验期间,涉案车辆浙Ａ**××××车辆由车主杭州晨瑞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在2019年5月15日向阳光财险磐安支公司投保。车辆行驶证显示车辆检验有效期至2019年1月份。阳光财险磐安支公司在车主投保时，明知该车辆已经过了年检期却仍然给予了保险。斌安公司认为阳光财险磐安支公司在车主投保时负有审核车辆是否符合承保条件的义务,现其明知车辆已过年检期,却仍然收取保费。按照保险条款的约定,阳光财险磐安支公司在此合同中只收取保费，却不用承担义务,明显有违公平原则,因此事故发生后阳光财险磐安支公司不能以车辆未年检进行抗辩。3.斌安公司认为投保人名称即为“汽车服务公司”其经营范围也包括汽车租赁。根据投保时的交易习惯,投保人应当提供身份信息,其应当知道案外人的车辆存在出租的可能性,却仍愿意按照非营运投保。因此,阳光财险磐安支公司不能以保险合同订立时已经知道的事由,事后以格式合同中的免赔理由来拒赔。二、关于赔偿金额。事故发生后,斌安公司与死者家属签订赔偿协议,并且已实际履行。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其赔偿金额也在合理范围之内，应属有效。案外人在阳光财险磐安支公司处投保有100万的商业险,斌安公司要求赔偿的限额在第三者责任险最高赔偿限额之内。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阳光财险磐安支公司的上诉请求。 斌安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阳光财险磐安支公司支付斌安公司保险理赔金1000000元及该款自2020年6月10日起至实际付款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逾期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5月，案外人杭州晨瑞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就其所有的车牌号为浙Ａ**××××纯电动厢式运输车在阳光财险磐安支公司处投保商业险。投保险种为机动车损失保险，保险限额111280元；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限额1000000元；车上人员责任保险（驾驶员），承保1座每座限额10000元；车上人员责任保险（乘客），承包1座每座限额10000元；自燃损失险，保险金额111280元；不计免赔率险。特别约定：人员伤亡事故中医药费赔付标准按当地社会基本医疗保险规定的标准确定，非营运车辆如从事营业性运输，发生事故，本公司不负责赔偿，保险期间自2019年5月16日零时起至2020年5月15日二十四时止。第三者责任保险免赔条款约定：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机动车行驶证、号牌被注销的，或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保险条款最后“本人确认收到条款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说明书》。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处加盖晨瑞公司公章。后因斌安公司与晨瑞公司业务合作关系，该车实际由斌安公司使用。2019年9月11日，斌安公司雇佣的驾驶员李忠华驾驶案涉车辆沿萧山义桥镇罗幕村前黄村道由东向北右转弯过程中，与沿村道由北向南行驶的周金仙驾驶的杭备40284208号二轮电动自行车发生碰撞，电动自行车倒地后又与陈灿飞驾驶停放在道路西侧的浙ＡＡ××××号小型轿车尾部发生碰撞，造成周金仙受伤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及三车损坏的交通事故。交通部门对事故认定如下：李忠华驾驶制动灯技术状况不符合标准且未按规定定期进行安全技术检验的机动车上路行驶，转弯时未让直行的车辆先行。在此事故中，李忠华的交通安全违法行为是造成此次事故的根本原因，故李忠华承担事故全部责任，周金仙无责任，陈灿飞无责任。事故发生后斌安公司法定代表人黄奇钢与死者丈夫孙静江在义桥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组织下达成调解协议，约定斌安公司共计赔偿款项1250000元，斌安公司已付清全部赔偿款。事故发生后杭州市公安局萧山区分局交通警察大队即委托浙江共安检测鉴定技术有限公司对案涉车辆制动系、转向系、照明信号装置技术性能进行了鉴定。鉴定意见：1.车辆制动系的技术状况符合《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的规定要求；2.车辆转向系的技术状况符合《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的规定要求；3.车辆制动灯的技术状况不符合《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的规定要求，其余照明信号装置的技术状况符合《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的规定要求。后杭州晨瑞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与斌安公司签订《权利义务转让协议》1份，约定杭州晨瑞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将该货车所有保险合同下的权利义务一并转让与斌安公司。另查明，死者周金仙共花费医疗费14438元，其以非农收入为其主要收入来源。周金仙家庭关系为：丈夫孙静江、儿子孙豪杰、父亲周吾顺、母亲沈杏芹、姐姐周妙仙、妹妹周绣仙、弟弟周又传。再查明，案涉车辆的检验有效期至2019年1月。 一审法院认为，该案的争议焦点一为阳光财险磐安支公司对案涉保险事故是否在商业险范围内免于承担保险责任。对该争议焦点，法院认为阳光财险磐安支公司不能免于保险责任，理由如下：1.保险人将“未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列为免责情形，其本意应当是防止存在安全隐患的保险车辆上路增加事故发生的概率和自身承保的风险，但机动车未年检并不必然增加风险发生的概率。具体到本案中，肇事车辆虽未按规定期限进行检验，但未进行检验与事故的发生并无直接因果关系，公安交通管理部门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仅是将车辆未年检事由作为其认定交通事故中过错的依据，并未确认未年检事由与事故发生间的因果关系。且根据交通事故发生后交通部门对肇事车辆的技术鉴定，肇事车辆在制动系、转向系、其余照明信号装置上并无不符合《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规定要求之情形。肇事车辆仅为车尾的制动灯存在技术故障，但事故发生在肇事车辆转弯过程中，明显与制动灯的技术故障无关。现阳光财险磐安支公司也未举证证明未年检事由与事故发生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车辆未年检并未导致保险事故风险的增加，阳光财险磐安支公司以此作为免责事由不符合公平原则及投保人的合理期待，违反了合同法关于格式条款之相关规定。2.阳光财险磐安支公司在接受投保时，案涉车辆业已超过规定的检验期间，在此情形下，案涉车辆未检验事由与投保时相比更无增加阳光财险磐安支公司的承保风险，保险人以此为免责事由，明显有悖公平原则。3.对于阳光财险磐安支公司案“涉车辆违约从事营运业务，保险人依约免赔”的辩称，法院认为投保人名称即为“汽车服务公司”，其经营范围也包括汽车租赁，投保人名下箱式货车从事一般运输业务，并无不当，更无增加阳光财险磐安支公司承保之风险。阳光财险磐安支公司以此理由抗辩免责，缺乏事实与法律之依据，法院不予采信。关于斌安公司向死者赔偿金额是否合理的问题，法院认为根据现有证据，斌安公司与死者家属签订赔偿协议约定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其赔偿金额也在合理范围之内。该部分金额扣除斌安公司已获赔之交强险部分，仍超出在阳光财险磐安支公司处投保之第三者责任险最高赔偿限额。关于斌安公司主张的逾期利息损失，法院认为对该保险理赔事项，双方一直处于争议当中，阳光财险磐安支公司并无恶意拖延赔付之故意，对该部分主张，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对斌安公司合理部分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磐安支公司支付杭州萧山斌安快递有限公司保险赔偿款1000000元，此款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杭州萧山斌安快递有限公司其余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800元，减半收取6900元，由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磐安支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首先，上诉人阳光财险磐安支公司认为案涉车辆未年检与本次事故发生存在因果关系，但案涉车辆在投保时即为未年检状态，且机动车未年检并不必然增加风险发生的概率。故上诉人认为案涉车辆未年检与本次事故发生存在因果关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其次，本案中投保人名称即为“汽车服务公司”，其经营范围也包括汽车租赁，投保人名下箱式货车从事一般运输业务，符合常理。阳光财险磐安支公司认为增加了其承保之风险，缺乏事实与法律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最后，阳光财险磐安支公司认为本次事故中周金仙的死亡赔偿金与被抚养人的生活费均应该按照农村标准计算，但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采信。综上，上诉人阳光财险磐安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磐安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祖 辉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吴 桐 书 记 员  刘沁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