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3民终27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唐金玉，女，1969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所地莆田市秀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志广、陈韩钦，福建普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柯志峰，男，2000年5月1日出生，汉族，所地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丽萍，余琎（实习），福建律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唐金玉因与上诉人柯志峰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莆田市秀屿区人民法院（2020）闽0305民初4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唐金玉上诉请求：1.变更原审判决主文第一项为柯志峰归还唐金玉货款615518元，并自2020年4月26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逾期付款损失；2.判令本案诉讼费由柯志峰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将柯志峰代付的68120元在本案予以抵扣存在错误，依法应予纠正。1.原审庭审时，唐金玉与柯志峰对“涉案借条出具后柯志峰未还款”的客观事实已达成一致意见，柯志峰更明确确认该68120元微信转账款系代其父亲转账。故在柯志峰自认该68120元并非归还借条载明的615518元款项的情况下，原审判决将该68120元在本案中予以抵扣显然错误。2.柯志峰在2020年4月11日的录音中，明确承认尚结欠唐金玉饲料款615518元，该证据也可印证对于涉案借条载明的615518元货款，柯志峰实际分文未还。3.唐金玉已经将该68120元款项在赊购明细账目中予以载明，并予以抵扣柯志峰父子后续新赊购的饲料款。原审判决既已认定赊购明细账目的真实性，并认定柯志峰多笔转账与赊购明细账目相对应后，又将68120元款项在本案中予以抵扣，原审判决存在前后矛盾，造成柯志峰的同一笔还款产生两次重复抵扣。4.本案的615518元借条以及另两案的90万元借条、473272元欠条实际系柯志峰父子共同结欠的，本是同一笔债务，只是基于债权凭证出具主体分别为柯志峰父子三人而只能分案起诉。本案只有将该三个案件作为一个整体综合评判，才能切实查明整个案件事实。5.据赊购明细账目显示，唐金玉早已将柯志峰的转账计入赊购明细账目内，赊购明细账目载明柯志峰父子总计尚结欠唐金玉货款2000210元（即柯福新出具的90万元借条、柯志峰出具的615518元借条、柯金尧出具的473272元欠条以及2019年6月7日之后柯志峰父子再次结欠的11420元）。该总额与柯志峰的父亲柯金尧在录音中默认的尚拖欠唐金玉200多万元货款的金额相吻合，能够综合印证本案615518元货款实质上是分文未还。唐金玉系同时就涉案三份债权凭证分别向柯志峰父子提起诉讼，原审判决将该68120元款项在本案中抵扣，造成唐金玉对该部分货款的催讨权利丧失。 柯志峰辩称，1.柯志峰从未承认欠唐金玉饲料款615518元，事实上柯志峰也没有欠唐金玉货款，唐金玉称柯志峰父子经营的是一个家庭模式下的畜牧饲养销售生意，不是事实。柯志峰在2017年初中毕业之前一直在上学，毕业后开始在平海市场从事活鸭销售及活禽宰杀生意，早上两三点就要开始宰杀工作，一直到晚上才收摊回家，没有时间和条件参与莆田市金尧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尧公司）的经营和管理；2.赊购明细账目是唐金玉之夫单方制作的，既没有金尧公司法人的签名也没有柯志峰的签名确认，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在唐金玉没有送货单等与赊购明细账目相互印证的情况下，赊购明细账目系孤证，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3.柯志峰为经营需要，按照市场价从父亲的金尧公司购买活鸭到平海市场销售和宰杀，柯志峰必然要向公司支付活鸭款，而公司向唐金玉购买饲料，也必然要向唐金玉支付货款。公司大部分情况下是当场向唐金玉立即支付饲料款，偶尔无法付清或不足以付清，公司法人柯金尧会打电话叫柯志峰代其支付，故柯志峰一般在晚上收摊回家之后通过微信转账的方式代公司向唐金玉支付饲料款，等同于柯志峰归还公司的活鸭款。柯志峰向唐金玉之夫转账支付的68120元，只是代父亲公司支付饲料款，并非法院认定的柯志峰欠唐金玉的饲料款。此外，柯志峰与唐金玉之夫唐洪荣的微信来往中，只存在转帐和收钱来往，柯志峰从未向唐金玉或唐洪荣订购过饲料，这也证实了柯志峰从未参与公司的经营和管理，原审法院认定柯志峰是替金尧公司偿还饲料款、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完全是错误的。4.按常理，柯志峰写下615518元借条之后，其通过微信转帐给唐金玉的68120元，应是归还借条中的615518元，但唐金玉上诉称柯志峰通过微信转帐的68120元是归还金尧公司后来又向其购买的饲料款，且在其与金尧公司法人2019年6月6日结算中已抵扣了，那就是说，唐金玉也承认柯志峰并没有欠其货款，否则按照日常生活经验准则，柯志峰通过微信转帐给唐金玉的68120元，应该先归还之前的欠款而不应是偿还后面公司的货款，另外，也证实了唐金玉是与金尧公司存在货款纠纷，与柯志峰不存在拖欠货款纠纷，因为柯志峰通过微信转帐给唐金玉的68120元，唐金玉是与金尧公司结算，结算条上盖有金尧公司的公章。5.根据唐金玉自己提供的帐目明细证实，2017年12月8日，公司结欠唐金玉饲料款达到1218168元，2018年5月2日公司法人柯金尧投案自首时只欠其饲料款3492元，可为何唐金玉在公司法人柯金尧被司法机关采取强制措施前不叫柯金尧结算和书写2017年欠其一百多万元的借条，却在柯金尧被关押期间叫其两个不明真相的儿子在不同的时间里分别写下借条？这显然是不符常理。6.唐金玉经营的饲料店，只是一个小店，唐金玉称柯志峰三父子长期欠其货款累计有二百多万元，这不符合常理。 柯志峰上诉请求：1.撤销莆田市秀屿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闽0305民初405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唐金玉的全部诉讼请求；2、改判支持柯志峰在一审的反诉请求；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唐金玉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审法院认定柯志峰参与金尧公司经营管理，与其父母、哥哥共同形成家庭模式下的畜牧饲养销售生意，严重错误。2.原审法院仅凭形式上的《借条》便确认柯志峰欠唐金玉货款615518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这是造成错判的主要原因。3.原审法院错误地认为唐金玉提供的“借条、赊购明细账、录音材料、微信聊天记录及转账记录”等证据材料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这也是造成错判的原因。4.原审法院依据《合同法》第54、55条之规定，认定柯志峰主张的撤销权已过时效，显属适用法律错误。唐金玉据以证明债存在的依据即《借条》是柯志峰在缺乏判断能力以及柯志峰处于危困状态下出具的，是不真实不合法的，该《借条》不能作为认定债存在的依据，且柯志峰从未参与金尧公司的经营，即使经双方结算后确有欠唐金玉货款，那也是金尧公司的债务，与柯志峰个人无关。 唐金玉辩称，1.原审判决驳回柯志峰的反诉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柯志峰的反诉请求已超过法定时效。柯志峰以显失公平主张撤销涉案借条，但其提供的证据无法证实涉案借条系其在危困之际、缺乏判断力的情况下出具的。2.原审判决认定“借条、赊购明细账、录音、微信聊天记录及转账记录”等证据形成完整证据链，并认定柯志峰应当涉案借条载明的615518元债务担责完全正确。3.原审判决将柯志峰2018年9月9日之后的共计68120元微信转账款在本案中予以抵扣存在错误，应当予以纠正。 唐金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柯志峰立即清偿拖欠唐金玉的借款本金615518元，并自起诉之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年化6%支付利息，利随本清；2.依法判令本案诉讼费由柯志峰承担。柯志峰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撤销柯志峰于2018年9月9日出具的《借条》。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自2007年始，柯金尧向唐金玉赊购饲料。2013年2月4日，金尧公司依法成立，股东为柯金尧、颜梅英（二者为夫妻关系）。其后，柯金尧与颜梅英之子柯福新、柯志峰先后加入到金尧公司的经营中来，逐渐形成了一个家庭模式下的畜牧饲养销售生意。同时，柯金尧一方仍按交易习惯向唐金玉赊购饲料。2018年9月9日，柯志峰出具其签名确认的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唐金玉人民币陆拾壹万伍仟伍佰壹拾捌元正（小写：615518.00元）”，以此表示自愿承担柯金尧一方结欠货款中615518元的还款责任。另查明，他人并未在该借条中签章确认。该借条签订后，柯志峰仅支付了68120元，剩余饲料款547398元至今未偿清。2020年4月26日，唐金玉诉至本院，要求柯志峰偿清货款。案经审理，因双方各执己见，致本案无法调解。 一审法院认为，唐金玉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向本院提起诉讼，但庭审时，唐金玉自愿变更案由为买卖合同纠纷后继续参与诉讼程序，该行为系其依法履行处分权利的表现，本院予以确认，并依法变更案由后继续审理。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本院经审理查明，案涉款项实际系柯志峰一方向唐金玉赊购饲料所结欠的货款，柯志峰虽向唐金玉出具了借条一份，但双方并未发生借贷关系，该借条实际系柯志峰自愿承担支付货款责任的债权凭证，与此同时，唐金玉仅让柯志峰一人在案涉借条中签字确认，说明其仅欲让柯志峰一人承担案涉货款的还款责任，亦属于其依法行使处分权利的表现，如前所述，柯志峰尚结欠唐金玉饲料款547398元未偿，有借条、赊购明细账、录音材料、微信聊天记录及转账记录等证据在案为凭，足以认定。现唐金玉要求柯志峰偿清货款，合理合法，应予支持。现唐金玉主张利息，该请求实际上是基于柯志峰逾期还款给唐金玉造成的损失，因债权凭证（即借条）中未明确约定还款利息及还款期限，故唐金玉可以剩余欠款547398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即2020年4月26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逾期付款损失，唐金玉诉求中不合理的部分本院依法予以调整。柯志峰应当承担清偿债务的民事责任。另柯志峰提起反诉请求撤销其于2018年9月9日出具的借条，如前之所述，因证据不足，且亦超过时效，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为保护合法债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柯志峰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归还给唐金玉货款547398元，并自2020年4月26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逾期付款损失；二、驳回唐金玉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柯志峰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9955元，减半收取计4977.5元，由原告唐金玉负担551元，由被告柯志峰负担4426.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计50元，由反诉人柯志峰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唐金玉对一审认定“该借条签订后，柯志峰仅支付了68120元，剩余饲料款547398元至今未偿清”有异议，主张柯志峰在借条签订后的68120元微信转账款，唐金玉在赊购明细账中载明已经用于抵扣后续赊购的饲料款，柯志峰仍尚欠唐金玉饲料款615518元。柯志峰对一审认定自“其后，-----剩余饲料款547398元至今未偿清”有异议。1.主张柯福新、柯志峰没有加入到金尧公司的经营中，不存在形成一个家庭模式下的畜牧饲养销售生意。2.要求补充认定：2018年9月9日，唐金玉之夫唐洪荣趁柯志峰之父柯金尧于2018年5月1日投案自首被关押期间，让柯志峰抄写其事先写好的借条并签名，柯志峰不肯写，但唐洪荣称不写就没办法继续供应饲料给金尧公司，因为金尧公司一直只向唐金玉购买饲料，父亲被关押后，柯志峰当时刚刚十八周岁，根本不知该怎么办？为了十多万只鸭子免于断粮，柯志峰只好按照唐洪荣的意愿为唐金玉出具了一份形式上的《借条》。3.柯志峰从未表示自愿承担68120元的还款责任。柯志峰代金尧公司支付68120元给唐金玉，是为偿还其欠金尧公司的活鸭款。因双方上述异议内容涉及争议焦点问题，本院待下文分析。对于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双方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唐金玉向一审法院提供的借条、赊购明细账、录音资料、微信聊天记录及转账记录证据材料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柯志峰的微信自2017年9月至2020年4月间向唐金玉一方单向转账七十多笔，且其中多笔转账与赊购明细账能够对应。柯志峰出具的借条，实际上系柯志峰自愿对结欠货款中615518元承担还款责任的确认。唐金玉提供的其配偶唐洪荣与柯志峰的录音中柯志峰并未对案涉款项的金额（615518元）、款项性质（饲料款）提出异议。案涉的《借条》出具时间为2018年9月9日、柯金尧出具给唐金玉的《欠条》的时间为2019年6月6日，即案涉《借条》出具在前，若如柯志峰所述《借条》所涉拖欠的饲料款不存在的情况下，柯金尧再行另外出具一份《欠条》交由唐金玉收执不符合常理，且柯志峰在《借条》出具之后并未向唐金玉主张收回、销毁该《借条》、或在法定期限内申请撤销该《借条》。因此，原审认定柯志峰应对案涉款项承担还款责任并无不当。柯志峰与柯金尧等形成家庭模式下的畜牧饲养销售生意，因除案涉《借条》之外，2018年8月11日、2019年6月6日，柯志峰的哥哥柯福新、其父柯金尧分别向唐金玉出具了《借条》、《欠条》，上述债权凭证的出具的时间存在连续性，且在案涉《借条》出具之后，金尧公司仍有向唐金玉购买饲料、并归还相应的饲料款，此也与柯志峰、唐金玉在原审庭审中确认的“借条出具后未还款”的陈述相吻合，故原审将案涉《借条》出具之后柯志峰转账支付的68120元认定为归还案涉款项存在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禽类饲料供应并非垄断产业、饲料喂养的品种也并非具有人身专属性的专业人员才能采购，即使在柯志峰出具《借条》时存在金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柯金尧被限制人身自由的情形，但该公司仍然可以通过其他渠道购买饲料实现公司继续运营，故柯金尧被限制人身自由并不必然构成柯志峰所述的危困状态，同时，柯志峰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接受了一定的教育，其应当知道出具大额《借条》产生的法律后果，故其主张唐金玉利用其缺乏判断力要求其出具借条的理由不能成立；另，即使柯志峰所述的显失公平的情形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的规定，撤销权的行使期限为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因柯金尧犯故意伤害罪被执行刑期至2018年9月30日止，柯志峰应在2019年10月1日前行使撤销权，其逾期未行使，该撤销权消灭，故原审驳回柯志峰请求撤销案涉《借条》的反诉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唐金玉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柯志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判决如下： 一、维持莆田市秀屿区人民法院（2020）闽0305民初40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撤销莆田市秀屿区人民法院（2020）闽0305民初405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 三、柯志峰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归还给唐金玉货款615518元，并自2020年4月26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逾期付款损失； 四、驳回柯志峰的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二审受理费9955元，由柯志峰负担；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9955元，减半收取计4977.5元，由柯志峰负担；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计50元，由柯志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青山 审判员  柯萍萍 审判员  邱园园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四日 书记员  何嵘静 附本案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