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8民终303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孟祥贵，男，1973年5月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邹城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国栋，邹城英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原审被告）：邹城市大束镇东山头村村民委员会，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4370883B4784311XA。法定代表人：孟庆田，村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兴民，山东胜途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婷婷，山东胜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保胜，男，1969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邹城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邹城市殡仪馆，住所地邹城市锅厂南，组织机构代码49402708-5。法定代表人：郑广明，馆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孔繁星，山东法至上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邹城市民政局，住所地邹城市民政大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70883004325582C。法定代表人：李福亮，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翟伟丽，山东匡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孟祥贵、邹城市大束镇东山头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东山头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刘保胜、邹城市殡仪馆，原审被告邹城市民政局人格权纠纷一案，不服邹城市人民法院（2019）鲁0883民初57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孟祥贵上诉请求：依法变更一审判决第一项，判决东山头村委会、刘保胜、邹城市殡仪馆工作人员张兆国及邹城市殡仪馆各自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判决东山头村委会赔偿6万元数额太少，违反有关法律规定。根据山东省2018年统计数字，2019年赔偿标准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规定：“赔偿义务人为自然人的，赔偿标准为2,000至20,000元；赔偿义务人为法人或其他组织的，赔偿标准为10,000至200,000元。”对东山头村委会、刘保胜丢弃骨灰的严重事件，非法扒坟挖墓，在村里造谣生事的创造扒孟祥贵女儿尸体理由的行为更为可恨，严重侮辱了死者的人格，让死者死后落骂名的行为为上诉人所不容，只判决6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违反以上法律规定。2、刘保胜在本案中存有直接巨大责任，也应独立赔偿上诉人的精神损害费用。虽然刘保胜受东山头村委的委托具体实施该行为，撒弃骨灰是刘保胜私自做主，大束派出所对刘保胜已行政拘留7天，因此，刘保胜在本案中也应独立承担民事赔偿责任。3、邹城市殡仪馆主任张兆国在本案中玩忽职守，极端不负责任，具体操作、实施、非法火化，是私自处理孟祥贵女儿尸体的第一责任人，邹城市殡仪馆和张兆国本人应当承担精神损害赔偿责任。《民政部殡葬管理条例》第13条第1款第2项规定：火化遗体必须凭公安机关或者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规定的医疗机构出具的死亡证明及《山东省殡葬管理规定》第7条规定：运输、存放、火化遗体必须凭公安机关、经批准的医疗机构或所在村（居）民委员会出具的死亡证明。张兆国在没有见到任何证明的情况下火化她人遗体，还给孟祥贵家人说明缺少一个火化证明，要求补交，明显违反以上法律规定，殡仪馆工作人员张兆国私自做主，随意火化遗体，本人与邹城市殡仪馆都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4、邹城市民政局分管局长宋建文在2年多来处理张兆国责任问题时蛮横无理，拒不承认事实等问题造成的精神伤害及经济损失，恳请法庭判决邹城市民政局赔偿精神损害费用。东山头村委会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东山头村委会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责任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上诉人没有委托刘保胜丢弃、抛洒死者骨灰的意思表示，上诉人已将迁坟、火化、寄存骨灰的费用4,000元支付给刘保胜，上诉人不是丢弃、抛洒骨灰的违法行为人，不是侵权人，原审判决责任认定不清。根据邹城市公安局治安管理案件卷宗说明：上诉人对孟祥贵之女孟洁茹迁坟问题根据民主决策程序处理，且经过孟凡营、孟祥贵同意迁坟，上诉人委托刘保胜具体操办，并且事前支付给刘保胜相关费用4,000元，这4,000元包括迁坟、火化、骨灰寄存6个月费用，上诉人的做法不违反法律，不违背公序良俗。遗体火化后，刘保胜将孟洁茹的骨灰领走后丢弃。2018年5月29日，邹城市公安局对刘保胜丢弃骨灰的违法行为作出了行政拘留七日的处罚。刘保胜丢弃骨灰的行为不是上诉人的意思，也不是上诉人的委托事项，上诉人已将寄存骨灰盒的费用支付给刘保胜，刘保胜询问笔录中明确交代是其看到骨灰盒害怕了，就把骨灰撒了，完全是刘保胜的个人行为。刘保胜丢弃骨灰回村后告知上诉人骨灰已存放，寄存骨灰的绿本在他手里。上诉人没有委托刘保胜将孟洁茹的骨灰丢弃，上诉人对刘保胜丢弃骨灰的行为不知情，不存在过错，事后也没有追认。原审判决对基本事实的认定（判决第5页第6-22行）符合本案事实，但原审判决认定责任由上诉人承担属认定事实不清，缺乏最基本的事实依据。2、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八条规定：损害是因第三人造成的，第三人应当承担责任。本案的侵权人是刘保胜，其个人的违法行为责任由其个人承担。《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规定：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终止代理权后的行为，只有经被代理人的追认，被代理人才承担民事责任。未经追认的行为，由行为人承担民事责任。上诉人是委托刘保胜办理迁坟、火化、骨灰寄放事宜，但刘保胜丢弃孟洁茹骨灰的事情不属于上诉人委托事项，且刘保胜丢弃孟洁茹骨灰的行为事后也未得到上诉人的追认，根据《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之规定，本案民事责任应由行为人承担。刘保胜辩称：当时村主任孟庆田建议扔掉，我建议存起来，他现在拿我的话当他的话。邹城市殡仪馆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维持。邹城市民政局述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维持。孟祥贵增加的上诉理由，民政局不是侵权主体。上诉人孟祥贵所说的民政局包庇纵容与本案无关，不属实。其他不发表答辩意见。孟祥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连带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医药费200,478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诉讼过程中，原告将第1项诉讼请求数额变更为206,375.12元，其中精神抚慰金20万元，医药费6,375.12元。一审法院认定：2018年2月25日，原告孟祥贵女儿孟洁茹（370883200008100281）因卟啉病去世，其近亲属未将遗体火化直接葬于东山头村北四基山旁。因遗体埋葬地点距离东山头村吃水井较近，村民害怕水源污染意见较大。2018年3月30日，被告东山头村委会两委干部同原告孟祥贵父亲孟凡营进行座谈，孟凡营同意迁葬。2018年4月3日，被告东山头村委会召开村民代表大会专题研究孟洁茹遗体迁葬问题，经民主表决后，定于清明当天迁葬。2019年4月4日，被告东山头村委会委托被告刘保胜具体操办孟洁茹遗体迁葬事宜，并向被告刘保胜支付相关费用4,000元。2018年4月5日，被告刘保胜具体操办迁葬事宜，遗体迁出后，被告刘保胜凭被告东山头村委会出具的证明，在被告邹城市殡仪馆办理了火化手续。遗体火化后，被告刘保胜将孟洁茹骨灰领走后丢弃。2018年5月29日，邹城市公安局对被告刘保胜毁坏、丢弃尸骨、骨灰的违法行为，作出了行政拘留七日的行政处罚。针对孟洁茹遗体火化事宜，原告孟祥贵对此进行了信访反映，邹城市民政局、济宁市民政局依法作出了处理。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是本案责任应由谁承担；二是赔偿项目及数额应如何确定。关于本次责任应由谁承担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八条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不得违反法律，不得违背公序良俗。骨灰的存放对原告来说是精神寄托、感情安慰的需要，有关权利的行使应受伦理、道德、习惯和公序良俗的限制。原告作为死者孟洁茹的父亲，有权对其后事作出处理，但不得违反法律，不得违背公序良俗。原告之女孟洁茹病逝后实行土葬，且距离东山头村吃水井较近，该行为既违反法律规定，又对村民饮水安全造成潜在危害，存在一定过错，但这并不能剥夺其亲人对她的思念和祭奠的权利。虽然被告东山头村委会依据民主决策程序处理原告之女遗体，但是其委托的被告刘保胜在处理过程中存在毁坏、丢弃尸骨、骨灰的行为，其做法违反法律规定和公序良俗，直接导致原告不能行使亲属权，即无法对孟洁茹进行吊唁和表达哀思，造成其极大精神痛苦，该行为后果所产生的赔偿责任应当由委托刘保胜的被告东山头村委会承担。根据《山东省殡葬管理规定》，山东省行政区域内除少数民族外，全面实行火葬。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民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殡葬管理工作。本案中，被告邹城市殡仪馆作为被告邹城市民政局下属的地方事业单位，承担协助被告邹城市民政局负责本辖区内管理、服务火化等殡葬事宜的法定职权。原告之女孟洁茹系病逝，给原告造成的精神损害及医疗费费用，与被告邹城市殡仪馆、邹城市民政局均是按照有关规定程序依法依规作出，且不存在因果关系，不构成对原告亲属遗体处分权的侵权，因此，原告要求被告邹城市殡仪馆、邹城市民政局民事赔偿责任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请求的赔偿项目及数额应如何确定的问题。本院对原告所请求的赔偿项目及数额确认如下：1、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骨灰作为具有强烈社会伦理意义的特殊物，被告东山头村村委会不当的处理方式给原告造成了不可逆转的精神痛苦，理应承担赔偿责任，但其要求20万元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偏高，根据原被告之间的过错程度等有关情况及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鲁高法〔2011〕297号会议纪要精神，其精神损害抚慰金，本院酌定为60,000元。2、关于医疗费，原告主张系被告刘保胜撒了其女儿的骨灰后患上了精神分裂症，由此产生住院治疗费用，但未提交证据证明本次住院与本案存在因果关系，且其在故意伤害孟亮亮一案中自认长期患有精神疾病，故对其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入土为安”是对逝者最大的尊敬，也是民事主体应遵守的善良风俗。骨灰的毁坏、丢弃使原告失去了祭奠的特定物，造成原告不可逆转的精神痛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条、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邹城市大束镇东山头村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孟祥贵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0元；二、驳回原告孟祥贵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54元，由原告孟祥贵负担1,508元，由被告邹城市大束镇东山头村村民委员会负担646元。二审经审理查明：上诉人东山头村委会法定代表人孟庆田最初告知被上诉人刘保胜是孟洁茹的骨灰不要了，后经刘保胜的提议，双方商定寄存半年。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各方争议的焦点为：1、上诉人东山头村委会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若应赔偿，数额应如何认定；2、被上诉人刘保胜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3、被上诉人邹城市殡仪馆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关于焦点1，亲人骨灰是亲属寄托哀思的载体，骨灰的丢失将会给死者亲属造成极大的精神创伤。东山头村委会在处理上诉人孟祥贵女儿遗体的火化及其法定代表人孟庆田在告知被上诉人刘保胜骨灰处理时直接告知骨灰不要了，存在明显过错。尽管后在被上诉人刘保胜的提议下，孟庆田和刘保胜商定寄存半年，但在孟洁茹遗体火化后，东山头村委会并没有确切核实骨灰寄存事宜，并给孟祥贵方一个交代，而是轻易相信刘保胜已经寄存的口述，最后导致孟洁茹的骨灰灭失，给其亲属造成精神创伤和痛苦，东山头村委会在整个事件过程中存在明显过错。根据山东省全省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精神，侵权人是自然人的，一般精神损害，赔偿标准为1,000元-5,000元；严重精神损害，赔偿标准为5,000元-10,000元。侵权人是法人或者其他社会组织的，一般按照上述赔偿标准的五至十倍赔偿。损害后果特别严重的，可在上述基础上适当提高赔偿标准。根据上述纪要精神，一审法院判令东山头村委会承担6万元的精神损害赔偿金并无不妥。东山头村委会主张其和刘保胜商定的寄存并给付刘保胜寄存费，是刘保胜擅自决定丢弃的骨灰，东山头村委会没有过错，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该主张与其最初告知刘保胜骨灰不要了及火化后没有切实落实寄存事宜的事实不符，且刘保胜是在履行东山头村委会的委托事项中实施的侵权行为，其侵权责任对外应由委托人东山头村委会承担，东山头村委会承担赔偿责任后可另行向刘保胜进行追偿，因此东山头村委会的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孟祥贵主张应赔偿20万元，该数额明显过高，亦与上述会议纪要精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亦不予支持。关于焦点2，在刘保胜已经和东山头村委会商定将孟洁茹的骨灰寄存半年的情况下，刘保胜又擅自将孟洁茹的骨灰丢弃，其存在明显过错，并被公安机关予以行政处罚，因此应承担赔偿责任。但刘保胜的该行为是在履行东山头村委会的委托事项中作出的，其该赔偿责任应由委托人东山头村委会予以承担，并且一审法院也已判令东山头村委会承担赔偿责任，东山头村委会承担赔偿责任还可以另行向刘保胜进行追偿，因此，刘保胜在本案中不应再向孟祥贵方承担赔偿责任。关于焦点3，根据刘保胜的陈述及邹城市殡仪馆的证据，足以认定东山头村委会就孟洁茹的火化事宜向邹城市殡仪馆出具了孟洁茹的死亡证明，且人死后进行火化系法律规定，邹城市殡仪馆对孟洁茹进行火化的行为并不存在过错。孟祥贵主张邹城市殡仪馆在没有死亡证明的情况下对孟洁茹进行了火化，存在过错，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孟祥贵据此主张邹城市殡仪馆应承担赔偿责任，本院不予支持。另外，邹城市殡仪馆负责人张兆国并不是本案当事人，孟祥贵主张其承担赔偿责任，本院不予处理。邹城市民政局对孟祥贵的信访事项是否进行了妥善处理是行政法律关系，与本案侵权关系不是同一法律关系，孟祥贵主张邹城市民政局对其反映问题处理不当，其可依法通过行政途径处理，其在本案中要求邹城市民政局承担赔偿责任，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孟祥贵、东山头村委会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均不予采信，经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528元，由上诉人孟祥贵负担3,228元，上诉人邹城市大束镇东山头村村民委员会负担1,3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连芳审判员  吕玉宝审判员  马 斌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周平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