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9民终4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乐某，女，2005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舟山市定海区。 法定代理人：虞某（系乐某母亲），女，住浙江省舟山市定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乐家镇（系乐某祖父），男，1951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舟山市定海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舟山市定海区千岛街道新后岸经济合作社，住所地浙江省舟山市定海区千岛街道泽普路**。 法定代表人：胡兴法，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良平，浙江六和（舟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娇娇，浙江六和（舟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乐某因与被上诉人舟山市定海区千岛街道新后岸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为新后岸合作社，该合作社系原舟山市定海区千岛街道新后岸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新后岸村）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舟山市定海区人民法院（2018）浙0902民初31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10日作出（2019）浙09民终44号民事裁定。乐某不服该裁定，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再审，该院于2020年8月20日作出（2020）浙民再202号民事裁定，撤销本院（2019）浙09民终44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进行审理。本院于2020年9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0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乐某的法定代理人虞某、委托诉讼代理人乐家镇，被上诉人新后岸合作社的法定代表人胡兴法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良平到庭参加诉讼。因案情疑难复杂，本案延长审限一个月。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乐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新后岸合作社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乐某属不能享受集体资金分配的对象错误。《新后岸村集体资金分配方案》第一条对分配的对象及范围予以明确。乐某于2005年3月16日出生，户口随母报入新后岸村，属于方案中规定的可全额享受集体资产分配的对象。一审认为方案中规定的不能享受集体资金分配对象中“婚嫁带入的子女”包括了女性村民婚配后生育的落户于新后岸村的子女，即乐某属于该范畴，不仅违背客观事实，而且属歧视女性且缺乏依据的任意性、扩大化解释。二、一审认定乐某要求对2015年前集体资金分配的主张已经超过诉讼时效错误。2007年12月集体资金分配方案产生时乐某2周岁，其法定代理人虞某多次向新后岸村书记胡兴法及定海区妇联、临城街道等相关部门要求参与分配，并未超出诉讼时效。 新后岸合作社辩称，一、方案对不能享受集体资产分配的对象和范围作出了规定，其中“婚嫁带入的子女”包括了本村女子与非本村男子结婚却将婚生子女户口落户于本村的情形。乐某母亲虞某属新后岸村外嫁女，虞某离婚后乐某随其生活，恰属该情形。和乐某相同情形的主体均未享受分配。二、乐某虽出生时将户口报入新后岸村，但出生时就未在该村生活、学习，并没有与该村的集体经济组织发生权利义务关系，其并非是该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故无法享有分配集体资金的权利。三、退一步讲，乐某诉请属债权请求权，受诉讼时效约束，对2015年及其之前的分配皆已超过诉讼时效。 乐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新后岸村支付其应分的集体资金150000元及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至履行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后在庭审中，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新后岸村支付其应分的集体资金156000元及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至履行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乐某在2005年3月16日出生后，随母亲虞某落户，系以虞国裕为户主的农业家庭户内的成员，其户籍登记于定海区千岛街道新后岸村。2007年起，新后岸村开始分配集体资金，2007年至2015年集体资金分配方案第一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下列人员不能享受本次计提资产分配：1.已享受第二轮土地承包权，后因离婚返回原籍其带入报入的子女，及婚嫁带入的子女（除男方无子女的允许带入一个未成年子女）”；2016年及2018年集体资金分配方案第一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下列人员不能享受本次计提资产分配：1.已享受第二轮土地承包权，后因离婚返回原籍其带入报入的子女，及婚嫁带入的子女”。根据历年集体资金分配方案，新后岸村于2008年、2009年、2010年、2011年、2012年、2013年、2015年、2017年、2018年向可全额参与分配的人员分别分配集体资金62000元、13000元、15000元、12000元、13000元、13000元、15000元、8000元、5000元。乐某之母虞某亦分得上述款项。 一审法院认为，新后岸村作出的历年集体资金分配方案以及相关决议已经村民代表会议等讨论决定，符合法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其内容未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部分应属有效，并对新后岸村全体村民具有约束力。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乐某是否属于历年分配方案中确定的不能享受集体资产分配的人员类型。根据农村风俗习惯，女性村民在婚后将户籍迁往夫家，生育的子女在夫家落户较为普遍。结合新后岸村实际情况，历年方案中“婚嫁带入的子女”，不仅应包含村民婚配后，配偶带入的非村民亲生子女，也应包含女性村民婚配后生育的落户于新后岸村的子女。 另，乐某要求新后岸村支付集体资金的诉请系债权请求权，适用诉讼时效制度。根据法律规定，《民法总则》施行前（即2017年10月1日前），乐某的债权请求权的诉讼时效为两年，自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本案中，乐某母亲分得历年集体资金，乐某应当知道自身权利被侵害但未提起诉讼，到2018年7月19日乐某提出诉请时，乐某主张的2015年前分配的集体资金也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综上，对乐某要求新后岸村支付集体资金分配款156000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乐某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乐某负担。 乐某对一审判决不服，上诉至本院。其提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的起诉请求，即判令新后岸村支付其应分的集体资金156000元及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至履行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 本院审理中查明：新后岸村至审理时尚未完成股份制改革。 本院经审理后认为，乐某起诉要求参与新后岸村集体资产的分配，其实质是要求确认其具有新后岸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资格。对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认定，以及农村集体资产的分配问题，均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范畴。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一、撤销一审判决；二、驳回乐某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退还乐某；乐某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3420元予以退还。 乐某对上述判决不服，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其提出再审请求：撤销（2018）浙0902民初3105号民事判决和（2019）浙09民终44号民事裁定，改判乐某是原后岸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具有全额参与集体资产分配的资格，新后岸村应支付乐某集体资金金额159000元（2019年又分配3000元）及利息。 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再审查明：原舟山市定海区千岛街道新后岸村村民委员会变更为舟山市定海区千岛街道新后岸经济合作社。 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认为，案件争议焦点为本案是否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原新后岸村委会于2007年12月15日作出的《新后岸村集体资金分配方案》中明确规定了集体资产发放对象及范围，乐某认为其符合该方案中发放对象的条件，并诉请要求参与分配集体资产。乐某的起诉有明确的被告、具体的诉讼请求及相应的事实和理由，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的起诉条件，人民法院应当受理。本案一审实体处理得当，二审以本案纠纷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受理范围为由驳回乐某的起诉存在不当。综上，乐某的再审请求于法有据，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第四百零七条之规定，裁定：一、撤销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09民终44号民事裁定书；二、指令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乐某父母乐世丰、虞某于1998年2月12日结婚，结婚时乐世丰户籍未在本村。2008年7月23日乐世丰、虞某协议离婚，并约定长女乐可琦随由父乐世丰抚养，小女乐某由母虞某抚养。 本院认为，本案因乐某要求享受案涉集体资金分配而引发，分配依据系新后岸合作社制定的《新后岸村集体资金分配方案》。根据《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新后岸合作社作为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制定关于本集体经济组织的相关决定。本案中，分配方案内容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乐某对制定程序亦不持异议，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乐某是否属于方案中所列不能享受集体资产分配对象中的“婚嫁带入的子女”。从查明的事实看，乐某父母乐世丰和虞某结婚后，虞某户口未迁往夫家，乐某出生后户口即随母落在新后岸村。新后岸合作社作为该方案的制定机关，根据本村实际，将乐某归入“婚嫁带入的子女”情形，与当地风俗习惯并不相悖，一审对此认定并无不当，本院对乐某上诉请求难以支持。至于诉讼时效一节，鉴于乐某不能享受案涉集体资金分配，故无评判必要。 综上所述，乐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基本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上诉人乐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立东 审 判 员 褚 炅 审 判 员 谢 佑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牟 聪 代书记员 胡超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