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新昌县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浙0624行初109号 原告石伯超，男，1950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下城区。 被告新昌县城南乡人民政府，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30624002586367K，住所地浙江省新昌县城南乡石溪村。 法定代表人夏六均，乡长。 出庭行政机关负责人陈利江，副乡长。 委托代理人王**先、吕凯利，浙江新时代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新昌县城南乡大山庄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新昌县城南乡大山庄村。 法定代表人俞柏兴，主任。 第三人新昌县城南乡大山庄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住所地新昌县城南乡大山庄村。 负责人吕雪球。 原告石伯超诉被告新昌县城南乡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城南乡”）行政强制及行政赔偿一案，本院于2020年6月24日作出（2020）浙0624行初1号行政裁定，驳回原告原告石伯超的起诉。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于同年9月21日作出(2020)浙06行终313号行政裁定，撤销本院裁定，指令本院继续审理。本院于同年11月4日立本案继续审理，通知新昌县城南乡大山庄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村委会”）、新昌县城南乡大山庄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合作社”）作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12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石伯超、被告城南乡副乡长陈利江及委托代理人王**先、吕凯利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村委会、合作社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石伯超诉称：本案涉及的房产位于××乡××村××号，系原告1992年从爷爷处分家析产所得。分关协议中约定原告获得从左边起左楼房一间合计55平方米。原告对上述房产拥有合法产权，被告在未征得原告同意的情况下，背着原告将其拆除。2019年1月9日，村委会干部章某来电要求原告提供银行卡账号，并告知原告房屋拆除的赔偿标准为每平方米80元时，原告方知房屋已被被告强制拆除。被告按照县政府统一部署，对农村空倒房予以整治，原告房屋被作为空倒房拆除，被告此举严重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现依法提起本案行政诉讼，请求：一、确认被告拆除原告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二、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房屋损失200000元及屋内财产损失5700元；三、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原告石伯超在开庭前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房产测绘报告及分户图（复印件），证明原告房屋的建成时间及结构和面积，原告以个人名义提出确权申请但未得到认可。 1992年3月兄弟分关协议书，证明原告诉称的位于城南乡老宅其中一间分给原告所有。 3、新委办（2018）89和90号文件，证明新昌县实施整治空倒房工作及补偿标准等。 4、山东高院判决书，证明实施强制拆除行为是政府的法定职责，是事实行为；人民司法强拆案例，证明对合法建筑被强制拆除时应降低原告举证责任，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评估、逻辑推理等认定。 5、屋内财物损失清单，证明房屋内损失财物的相关情况。 6、照片一组，证明原告房屋在被强制拆除后面貌。 7、原告老宅照片二张及原告照片一张，证明房屋被拆除前完好，一直由原告使用。 8、新闻报道一篇，证明被告依据规范性文件在全县范围内实施了空倒房整治，及原告的房屋在整治中被拆除的事实。 9、信访受理告知书及信访处理意见书各一份，证明原告在得知房屋被拆除后向被告信访的事实；信访事项复查申请不予受理决定书，证明原告不服提起申请复查复核。 10、新政办发（2018）142号文件，证明原告对被告拆除的房屋应按照政策按照相同的区域拆除价格予以同等补偿。 11、谷歌拍摄的地图上原告老宅面貌照片二张，证明被拆除前房屋是完好的，原告一直使用。 被告城南乡经质证，认为证据1与本案无关联性，真实性、合法性也无从确认；证据2系复印件，经核对与原件一致，但签名均出自同一笔迹，所分房屋原始的来源也无依据，分关书无效；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联性，有无拆除原告的不清楚；证据4，我国不是判例法国家，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证据5是原告的陈述，且与事实不符；证据6照片，拆前、拆后的情况不清楚；证据7与事实不符，原告不在新昌居住，且房屋已经倒塌，与原告的陈述不一致；证据8新闻报道，空倒房整治进展情况，与本案无关联性；证据9真实性无异议，但在本案中无法支持原告的诉请；证据10与本案无联性，空倒房不可能按照正常的房屋进行补偿；证据11反映的不是拆除时的现状。 被告城南乡辩称：一、原告的起诉不符合法定的起诉条件，且城南乡也不是本案适格的被告。原告没有证据证明案涉行政行为存在，城南乡也没有实施拆除案涉房屋的行为。原告非大山庄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也无证据证明其在大山庄村拥有合法房屋。二、即使认定城南乡对案涉房屋进行了强制拆除，石伯超也不具备本案原告主体资格。石伯超未提供案涉房屋的所有权凭证，不能证明其是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不能证明其与被拆除房屋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的规定，不具有本案原告主体资格。三、石伯超的赔偿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如前所述，城南乡没有实施损害原告合法权益的行政行为。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的规定，案涉房屋并不是城南乡拆除，城南乡无需对石伯超进行赔偿。即使需要赔偿，原告也未尽举证义务。原告应当对其因被告实施强制拆除行为、所遭受损害的事实及损失程度、损害后果、因果关系、损失计算方式等承担举证责任。但是，原告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案涉房屋系其所有，且针对屋内财产损失也只提供了其自己所列的所谓的损失清单，没有提供相应的依据，更没有提供是被告损坏的相关证据。清单本质而言，属于当事人的陈述，不属于证据。综上，原告的起诉不符合法定起诉条件，城南乡也不是本案适格被告，其赔偿请求缺乏相应的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起诉。 被告城南乡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1、信访基本情况登记表，证明城南乡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 2、照片（复印件），证明拆除时现状，严格意义上已经不能称房屋，只是房屋残骸。 原告经质证，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该信访行为是原告基于误解提出的，原告不在现场无法知晓是谁组织拆除，导致原告认为是村委会拆除；证据2真实性无法确认，房屋在拆除后已经被损毁，但能证明屋内存在物品，与原告提交的财物清单能相互印证。 第三人村委会、合作社未参加本案诉讼，但其在（2020）浙0624行初1号案件庭审中发表质证意见，对被告证据无异议，对原告证据的质证意见同被告。 第三人村委会、合作社在（2020）浙0624行初1号案件庭审中述称：两第三人根据政府的政策文件开展空倒房整治工作，案涉房屋属于空倒房，应当予以拆除。村干部章某与原告电话联系，征求原告意见后代原告签订了拆除协议。考虑到农村实际，协议虽有瑕疵，但体现了原告真实意思，应当认定有效。原告赔偿损失的相关诉讼请求，也没有依据。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在（2020）浙0624行初1号案件诉讼过程中，本院依职权取得以下证据： 1、经第三人申请，传唤村干部章某到庭作证。章某称，其打电话给石伯超，称房屋倒掉了，作为空倒房拆除，石伯超称要与弟弟石伯万商量一下，第二天石伯超回电话，说同意拆除；原告的房屋屋顶倒塌，把旁边的老太太吓着后生病去医院治疗。 2、本院依职权询问大山庄村村民章梅娟、俞钦泳、章兴仁、章君羊形成的询问笔录，证人一致陈述案涉房屋之屋顶已于拆除之前倒塌。 对于各方证据，本院认证如下： 原告提供的证据1-3、5-7、9、11，可以证明案件事实，本院予以认定。证据4、8不作为定案依据，证据10与本案无关联性，不予认定。 被告提供的证据1-2，原告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依职权取得的证据1-2，来源形式合法，基本内容客观真实，本院予以认定。 经审理查明，案涉房屋为泥木结构二层老房，坐落于××乡××村××号，约建成于上世纪三十年代。原告石伯超户口已迁出城南乡大山庄村，常年居住在外地。原告及其兄弟石伯万、石小超三人共同继承上述祖传房屋。1992年3月12日，原告兄弟三人邀村民章品法等为证，订立《兄弟分关书》进行析产，其中约定“左边楼房一间为石伯超所有”。因原告及石伯万长期在外，上述房屋一直由石小超实际管理使用。2015年石小超去世后，房屋处于无人管理使用的状态。至2018年10月，三间房屋部分屋顶倒塌。 2018年8月6日，中共新昌县委办公室、新昌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发布《新昌县农村空倒房综合整治三年行动计划》、《新昌县2018年农村空倒房综合整治工作方案》（以下简称“《工作方案》”），根据省委省政府“绝不把脏乱差带入全面小康”的重要精神和本县农村实际，决定在全县农村开展空倒房综合整治工作。文件明确“农户空倒房政策性补偿指导性标准”：1、按照房屋占地面积，倒屋基（有墙）补偿每平方米50-70元；有墙有屋顶的破倒房（檐口高度2.5米以上3.5米以下）补偿每平方米100-150元；有墙有屋顶（檐口高度3.5米以上）的2层楼，破损程度较轻的补偿每平方米150-200元。2、对没有倒塌，功能完好，但长期不居住的空房，农户自愿拆除的，根据房屋的砖混、砖木、泥木结构及檐口高度等因素，按照占地面积给予每平方米100-250元的补助标准。 根据被告要求，村委会在摸排的基础上，形成包括案涉房屋在内的《2018年城南乡大山庄村（大湖丘自然村）空倒房整治前统计表》，报被告审核并在村内公示。案涉房屋连同石伯万、原石小超房屋占地面积74.69平方米，建筑面积149.38平方米，均统计在石伯万名下。负责大湖丘自然村工作的村委会委员章某致电石伯超征求意见后，于2018年10月6日代石伯万与村委会、合作社签订了《大山庄村合法空倒房拆除协议》，适用“倒屋基（有墙）”标准补偿80元／平方米。 本院认为，（2020）浙06行终313号行政裁定明确，原告石伯超与被诉房屋拆除行为存在利害关系，被告城南乡作为涉案行为的责任主体，具备初步的事实依据，本案原、被告主体适格。本院收集的证人章某等5人的证人证言，非被告在作出案涉行为之时已经获得的证据，二审认定被告行为减损原告权益。本案争议焦点在于被告拆除案涉房屋的行为是否合法，以及原告的赔偿请求是否成立。 关于行政强制行为是否合法。被告城南乡未经原告石伯超同意，委托第三人村委会、合作社拆除案涉房屋，属于行政强制执行行为，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四条规定执行。行政机关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前，应当事先将书面催告书送达当事人，催告当事人履行义务，当事人收到催告书后有陈述和申辩的权利。经催告，当事人逾期仍不履行行政决定，且无正当理由的，行政机关可以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在将行政强制执行决定书送达当事人后，行政机关应予公告，限期当事人自行拆除。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提起行政诉讼，又不拆除的，行政机关才可以依法强制拆除。本案被告未按法律规定履行行政义务即实施强制拆除行为，与法相悖。原告要求确认被告强制拆除行为违法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赔偿请求是否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四）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 本案中，被告城南乡委托第三人村委会、合作社违法拆除原告房屋，应当对原告的直接损失予以赔偿。因本案标的物已经灭失，司法鉴定机构无法对案涉房屋价值作出评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根据同村村民关于房屋屋顶已经倒塌的证言，结合第三人摸排调查确定案涉房屋的补偿标准为80元/平方米的情况，案涉房屋属于“倒屋基（有墙）”状态，即屋顶倒塌但泥墙尚在。根据本地农村住宅建设习惯，屋顶倒塌之后残留的泥墙，不具有继续利用之价值，本院酌情确定原告房屋的价值为30000元。因原告非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房屋被拆之后，其对房屋所占用集体土地的使用权也随之灭失，本院综合评价确定其房屋损失为50000元。同时，考虑原告父母去世已久，原告又长期未在屋内居住，屋内物品极其有限，且原告只作清单式列举，未进一步证明屋内物品损失情况，本院酌情确定原告屋内物品损失为2000元。新昌县委县政府开展的农村空倒房综合整治工作，是公益性工作而非商业开发，原告要求按照新政办发（2018）142号文件规定的价格予以补偿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因被告违法拆除原告房屋，给原告造成直接损失52000元，应由被告赔偿。原告过高部分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六条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确认被告新昌县城南乡人民政府拆除原告石伯超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 被告新昌县城南乡人民政府赔偿原告石伯超经济损失520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 驳回原告石伯超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新昌县城南乡人民政府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在递交上诉状之日起七日内，预缴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具体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案件交纳诉讼费用通知书]。 审 判 长  潘旭峰 审 判 员  张兆刚 人民陪审员  吕 富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五日 法官 助理  张小玉 书 记 员  何 懿 附相关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 第三十六条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 （一）处罚款、罚金、追缴、没收财产或者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返还财产； （二）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解除对财产的查封、扣押、冻结，造成财产损坏或者灭失的，依照本条第三项、第四项的规定赔偿； （三）应当返还的财产损坏的，能够恢复原状的恢复原状，不能恢复原状的，按照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 （四）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 （五）财产已经拍卖或者变卖的，给付拍卖或者变卖所得的价款；变卖的价款明显低于财产价值的，应当支付相应的赔偿金； （六）吊销许可证和执照、责令停产停业的，赔偿停产停业期间必要的经常性费用开支； （七）返还执行的罚款或者罚金、追缴或者没收的金钱，解除冻结的存款或者汇款的，应当支付银行同期存款利息； （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四十七条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就损害情况举证的，应当由被告就该损害情况承担举证责任。 对于各方主张损失的价值无法认定的，应当由负有举证责任的一方当事人申请鉴定，但法律、法规、规章规定行政机关在作出行政行为时依法应当评估或者鉴定的除外；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拒绝申请鉴定的，由其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 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