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3民终9020号上诉人（一审原告）：伊川县酒后镇高凹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河南省伊川县酒后镇高凹村。法定代表人：路大渠，该村村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董体乾，河南博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赵伟彬，男，汉族，1974年1月11日出生，住河南省伊川县。一审被告：康社民，男，汉族，1972年6月20日出生，住河南省伊川县。赵伟彬、康社民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现伟，河南省洛阳市伊川县德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伊川县酒后镇高凹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高凹村村委）因与被上诉人赵伟彬、一审被告康社民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伊川县人民法院（2020）豫0329民初23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独任制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高凹村村委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林业大户承包合同》无效；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涉及村民重大利益的承包项目未经村民会议讨论应为无效，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兜底条款的具体化情形之一。最高人民法院在文柏池、东莞大宁永盛制衣有限公司与增城市新塘镇久裕村民委员会、增城市新塘镇久裕村经济联合社土地租赁合同纠纷申请再审纠纷（2015)民申字第759号案件明确指出：“原判决以久裕村联合社将该社所有的案涉土地出租是涉及全体村民利益的重大问题为由，认定无论《租用土地使用合同书》性质如何，均应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同时，因《协议一》和《协议二》是双方当事人对案涉土地的处理问题签订的补充协议，均涉及久裕村全体村民的重大利益问题，亦认定应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原判决以《租用土地使用合同书》、《协议一》、《协议二》的签订均未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规定为由，认定上述协议无效，于法有据。”本案450亩地以每亩每年0.12元价格承包给外村人，已经涉及村民最重大利益，村民代表会议也不能决定，需要全体村民召开村民会议讨论方可办理，否则合同无效。二、本案所涉承包合同的签订并未经过村民会议讨论是事实。本案《林业大户承包合同》未召开村民会议，被上诉人提交的村两委会议记录上的会议参加人分别为时任村长陆民生、会计陆红芳、陆民生的妻子赵娇文、时年74岁的五保户陆新忙、还有一个不存在虚构出来的“陆武彬”，这几个人开了村两委会议和村民会议，将村集体450亩地以每年每亩地承包费0.12元的价格承包给不具有村民身份的包村干部赵伟彬，且还要持续70年之久。三、违反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合同不能通过宽泛的诚信原则予以有效化。一审法院背离了民事审判的当事人主义原则。上诉人以所签重大承包合同未召开村民会议，将土地以每年每亩0.12元承包给公职人员损害村集体利益为由诉至法院，一审法院按照逻辑应当先查明是否召开村民会议，在查明未召开村民会议后，然后依照法律规定看未召开村民会议是否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合同无效事由。一审法院对本案所涉承包合同未经村民会议讨论这一事实不去查明、不做确定，直接认定双方签订了承包合同，上诉人收取了承包费、被上诉人办理了林权证，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系真实意思表示，以“未履行内部民主程序”为由对外主张承包合同无效违背诚实信用原则，随即驳回了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这种处理方式，实际上助长了公职人员利用公职便利侵害村民集体利益的恶劣行径。一亩地一年的承包费仅为0.12元，70年的总承包费才4000元，而所承包的土地一年的林地补偿款就将近4000元，一年就可以回本，剩下69年村集体的利益都可以收入囊中，这种情形还要持续到2078年，导致上诉人全体村民没有出路。赵伟彬在与高凹村村委签订承包合同时，本人就是高凹村的包村干部，与村主任陆民生沆瀣一气。上诉人在一审时已经提交与本案直接相关联、并且同一天立案的（2020)豫0329民初2397号案件，这一承包合同将村里本不存在的10500亩地以每年每亩地0.0018元的承包价格承包给李帅良，承包合同中还有陆民生女儿陆玉玉和陆红芳儿子陆伊兵参与分红不承担风险的恶意串通条款，陆民生为了让女儿给自己养老，将自己出卖本村集体地损害村集体利益的行为直接书面化。在行为人的民事法律行为本就存在恶意串通损害村集体利益的事实情况下，不能简单适用诚实信用这一宽泛的法律原则。民事诉讼的审理遵循优势证据原则，上诉人提交的这一证据在法庭上经过质证，陆民生本人已经承认是自己代未成年的女儿所签，已经充分说明其与被上诉人在签订承包合同时要通过自己未成年的女儿陆玉玉参与分配承包合同的利益，被上诉人自己承包的土地却要把陆民生未成年的女儿作为项目开发的合伙人，且只分红不承担任何风险，如此不公平的补充协议被上诉人也愿意签署，说明这份补充协议是承包合同能够签订的前提。再结合每年每亩地0.0018元的承包价格，也就难怪被上诉人愿意签订这样不平等的补充协议。四、上诉人同日在一审法院立两个相互关联的案件，即（2020)豫0329民初2397号上诉人诉李帅良10500亩地合同无效案和（2020)豫0329民初2398号上诉人诉赵伟彬450亩地合同无效案，赵伟彬的450亩地在李帅良10500亩的范围之内，一审法院通过合并审理即可见两份承包合同标的物重合，但一审法院均作出同样的确认合同有效、驳回诉讼请求的判决。陆民生将10500亩的土地承包给李帅良，导致陆民生及之前村委会主任跟李战立、陆营其、路龙江、陆红武、路玉宝、赵伟彬、仝社勤签订的承包合同都出现重合，如果这些当事人都到一审法院要求履行一审法院认为有效的承包合同，合同面临无法履行的问题。赵伟彬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理由：1.赵伟彬承包前，荒山高岭，几乎没有通路，一片荒凉；2.赵伟彬当时是乡包村干部，落实林权制度改革工作，高凹村的林改任务完不成，村两委不停的广告宣传，喇叭广播、书写标语，还是无人承包；时任村主任陆民生让赵伟彬想办法看县城里的人是否承包，这种情况下赵伟彬才与同事们商量，找到康社民一起承包；3.该村两委、村民代表开会研究决议，决议也经过公示一个月，并经村民组审查、行政村审查、乡政府审查，均为同意或符合条件，承包合同报乡政府备案；后报伊川县林业部门备案，林业局依据《林木和林地权属登记管理办法》及时发布涉案荒山确权发证事项，并予以公告，公告期30天，公告张贴在高凹村××处，这一审都有证据资证；4.赵伟彬在2008年11月11日签订了承包合同，交纳了4000元承包金，2010年1月28日伊川县人民政府颁发了《林权证》；5.承包至今12年来承包人投资已达53万元，其中栽树有刺槐、黄楝树、柏树等，该荒山造林一片绿荫，被林业部门确认为公益林，赵伟彬目前只能植种、补种林木，无权采伐，对林木只有营造、抚育、保护和管理及承担防火义务。前述充分体现了高凹村民真实意思和国家政府部门的严格把关。二、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理由：1.赵伟彬的承包合同发包方与现在的上诉人是同一人，但上诉人出尔反尔，是高凹村村委主任路大渠利己主义作祟。2018年路大渠截留公益林补贴金每年3636元，3年计10908元。2.从2008年开始承包，村委广播、写标语和村委决议公示，及林业部门准备确权的公告期间，路大渠作为村民及村中其他人，未提出异议，而是保持了默许、认可、同意的态度。3.被上诉人承包至今12年已过，换届好几次，没有人提出过意见。4.赵伟彬投资的53万元和12年付出，不是一纸诉状能够抹去的。康社民述称，同意赵伟彬答辩意见。高凹村村委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原、被告之间签订的《林地大户承包合同》无效；2.被告所得的公益林经济补偿金25452元归还原告；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11月1日，原告与二被告签订《林地大户承包合同》。合同就承包林地基本情况及承包期限、承包林地的用途、双方的权利义务、承包价格及支付时间、方式等作了明确约定，合同约定甲方(高凹村委，法定代表人：陆民生)将马头崖约450亩林地承包给乙方（康社民、赵伟彬）经营管理。承包四至界限：东至：路庙交界，西至：梁圪垱交界，北至：马头崖脚，南至：嵩县交界；承包期限70年（从2008年11月11日至2078年11月11日）；承包金额4000元。2008年11月1日原告高凹村村委按合同约定收取承包金4000元。2009年2月24日，二被告填写《林权登记申请表》，村民组审查意见与行政村审查意见均为同意上报，乡镇政府审查意见为符合条件，同意办理。2009年11月5日，伊川县林业局发布《公告》，公告内容为：公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及其实施条例和国家《林木和林地权属登记管理办法》的有关规定，拟对城关镇赵伟彬承包的酒后乡高凹村的林地进行确权发证，现予公告，公告期30天…有关利害关系人如对以上林权登记事项有异议，务请于公告期内提出书面申请及有关资料，经村民委员会调查认可后，报县林业局审核。该公告张贴于高凹村××处。2010年1月28日经伊川县人民政府、伊川县林业局确认，被告赵伟彬、康社民取得《林权证》【林权证号：伊林证字（2010）第004273号】。现原告诉讼来院，要求确认《林地大户承包合同》无效。一审法院认为，《林地大户承包合同》有时任村主任陆民生的签字与高凹村村委公章，原告收取了二被告缴纳的承包款，二被告有理由相信林地承包事项已经高凹村村委同意。二被告在申请办理林权证时，原告在《林权登记申请表》处加盖公章，伊川县林业局发布的《公告》张贴在高凹村××处，公告期间原告未对合同效力表示过异议并协助二被告取得伊川县人民政府颁发的涉案山林的林权证。从2008年11月1日《林地大户承包合同》签订之日起至今已经10余年，所以签订林地承包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合法有效。原告诉称涉案承包合同未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原告作为高凹村的法定代表组织，其履行相关程序不完善，但其又以未履行内部民主程序为由对外主张承包合同无效违背诚实信用原则，故原告要求确认原、被告之间签订的《林地大户承包合同》无效的诉请，该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高凹村村委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8元,由原告高凹村村委承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高凹村村委提交的证据：1.高凹村荒山承包情况；2.高凹村荒山承包合同书，共同证明：本案林地未经合法程序将土地承包出去。本案和另外一个案件虽然是两个案件，但是由同一个人签出去的。李帅良的案件，合同的最后一页作为合同的附件，直接将前任村支书的亲生女儿（未成年人）作为承包合同的合伙人，规定只享受收益，不承担风险，将恶意串通损害集体利益直接书面化。上诉人作为第三方去发现恶意串通的情形是很困难的。在民事诉讼中上诉人找到这一点，也充分说明了为什么会出现同一块土地上有八份承包合同，都在合同期内。赵伟彬、康社民质证意见：针对高凹村荒山承包情况，这是路大渠以个人名义提交的荒山承包情况，不能代表高凹村，也不能说明高凹村荒山承包事实的真实性，是路大渠个人所做的说明，被上诉人不认可。对高凹村荒山承包合同书，第一，从该合同载明的双方的称谓来看，伊川县酒后乡高洼村民委员会和伊川县酒后镇高凹村村民委员会是不是一回事，有待法庭查明。第二，该承包协议与涉案的承包合同没有关联性。第三，涉案的承包合同在2008年签订之前，村两委及村民代表研究并决议，该决议经过公示一个月。在2008年11月11日，赵伟彬、康社民与上诉人签订了承包合同，后来在乡人民政府也进行了备案。伊川县人民政府对林权证的发放也公示一个月，上诉人也没有提出异议。2010年1月28日，伊川县人民政府对被上诉人赵伟彬、康社民发放了林权证。被上诉人对涉案林地的承包是合法的。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高凹村村委与赵伟彬、康社民于2008年11月1日签订的承包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签订后已经履行多年，高凹村村委在此期间从未对合同的效力提出异议，是否召开两委会、履行民主议定程序系高凹村村委的义务，现高凹村村委以该协议签订时未召开两委会、违反民主议定原则为由请求确认合同无效违反诚实信用原则。而且，高凹村村委没有遵守民主议定原则，系高凹村村委违反法律规定，现高凹村村委又要求以违反民主议定原则为由宣告合同无效，显然违背立法本意和法律的公平原则。高凹村村委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此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高凹村村委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6元，由伊川县酒后镇高凹村村民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邱平平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法官助理郭楠书记员单晓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