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甘01民终499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兰州建投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兰州市城关区五泉西路**。法定代表人：郭继文，系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常渊祥，北京大成（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新民，北京大成（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告被告）：王玉英，女，1971年1月21日生，汉族，住兰州市西固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成阁，甘肃唯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兰州建投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投物业）因与被上诉人王玉英林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兰州市西固区人民法院（2020）甘0104民初18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建投物业上诉请求：1.撤销兰州市西固区人民法院（2019)甘0104民初1820号民事判决，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王玉英之间系租赁合同关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被上诉人在林场承包期间通过对外出租林场场地及房屋所得收益远远高于其种植树木的成本，无权向上诉人提出合同未约定林场内树木及相关附着物的补偿。根据上诉人提交的王玉英出具的承包期间租金收费明晰及租赁合同可知，王玉英通过对外出租林场内房屋及场地收取的租金每年可达15万元，而林场租金每年为3万元，即使扣除其他比如浇水、养护等费用后，王玉英每年至少还可以获得10万元左右的收入，因此，王玉英在林场承包期间并未遭受任何掼失，并且依托林场转租还获取了巨额收益。二、一审法院以合同期限届满后，对被上诉人种植树木不能采取变卖又不予补偿显失公平为由，判决上诉人对被上诉人进行补偿毫无依据。林业承包不同于其他类型的土地承包，林业承包人本身就负有林地绿化的职责，这是一项法定义务，承包人无权就林地绿化获取收益。对此，王玉英作为林场承包人在签订承包合同时就应当知情，其也应当预见到承包期限届满后要向上诉人无偿移交林场。因此，承包期届满后对王玉英不予补偿并不违反公平原则，一审法院却认定上诉人对王玉英进行补偿明显不当。退一步讲，即使认定上诉人应对王玉英进行补偿，根据公平原则，考虑到王玉英在承包期内通过对外转租林场内场地、房屋已经获得了重大收益，对其补偿也是适当补偿。一审判决按评估报告确定的全部数额进行补偿对上诉人明显不公。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系租赁合同关系。首先，根据已生效法律文书确认，涉案合同名为承包合同，实质为租赁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规定：“承租人经出租人同意装饰装修，租赁期间届满时，承租人请求出租人补偿附合装饰装修费用的，不予支持。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本案承包合同及补充协议并未约定承包期届满后，王玉英有权对装饰装修物提出补偿，因此，对于王玉英在林场内修建的道路、防火墙等附合物，在合同期届满后，无权向上诉人提出补偿。对于地下水管、水表、电线等未未形成附合的添附物由王玉英自行拆除，恢复原状。其次，王玉英对林场内道路硬化的目的为了满足自己的经营需要，并非为了林场绿化，且合同到期后其进行路面硬化所支出的费用已转化为合同期内的收益，合同期满后王玉英无权再要求补偿。最后，对于评估报告记载的六间混转结构房子与涉案林场承包不存在直接关系，修建目的也不是为了林场绿化，且法律规定在林场内不得修建相关附属物，该六间房屋本身就属于违章建筑，应予拆除。综上，被上诉人在承包期内并未遭受任何损失，其无权就林场内树木及其他附着物提出补偿。一审法院判决明显违反公平原则，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王玉英答辩称，一、本案的基本事实。王玉英于2008年4月16日承包兰棉林场以来，先后修建了用于护林防火的砖木结构房屋和彩钢棚，更换绿化上水管线，硬化林场门口至白也沟道路，清理白也沟东侧山体滑坡，在白也沟平坑田地，扩大林木种植面积，对林场各种林木精心养护。截止2019年5月兰棉林场现有的各种树木约三万棵。本案在审理过程中，法院委托甘肃汇通信诚价格认证中心，对答辩人承包的兰棉林场内的资产价值进行评估：扣除原有的四千棵树、承包期应种的四千棵树及免费的树苗款后，剩余树木的价值总和21387棵树在基准日的估价为383539元；林场内修建的道路、防火墙、水管、电路等的剩余价值为145263元；增加的六间砖混结构的房子价值为35612元。评估价值总计为564414元。二、本案的案由应当确认为林业承包合同纠纷。在《兰棉林场承包合同》中，兰州棉纺织有限责任公司物业管理公司是发包方，原告王玉英是承包方，合同文本的内容全是发包方和承包方的权利义务。《关于延长林场承包期的补偿协议》再次确认王玉英与兰棉物业公司是林地承包合同关系。被答辩人在上诉状的表述，充分说明被答辩人已认定本案的案由应当确立为林业承包合同纠纷。从甘肃汇通信诚价格认证中心出具的价格认证报告书的内容可以看出：本案的诉讼标的紧紧围绕林场的树木及道路、防火墙、水管、电路等绿化设施，根本不涉及城镇房屋。同时2001年7月23日兰州市西固区人民政府向兰州兴隆纺织有限公司颁发的西林证字《林权证》证实兰棉林场位于兰州市西固区××乡××村委会。这证实本案的诉讼标的是农业生产的林业用地。三、本案的法律适用。《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七条规定：“承包期内，承包方交回承包地或者发包方依法收回承包地时，承包方对其在承包地上投入而提高土地生产能力的，有权获得相应的补偿。”一审法院依据上述法律规定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判决客观公正。综上，答辩人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判决结果客观公正。答辩人请求贵院依法作出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的裁决。王玉英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偿付林业承包合同履行期间的经济补偿48万元；2.判令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原告王玉英于2020年9月1日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判令被告向原告偿付林业承包合同履行期间的经济补偿564414元。事实与理由：2008年3月28日作为兰州棉纺织有限责任公司的下岗职工王玉英与兰州棉纺织有限责任公司物业管理公司签订了《兰棉林场承包合同》，约定王玉英承包位于兰州市西固区××乡××村深沟桥以南的兰棉林场。2009年3月19日双方又签订了《关于延长林场承包期的补充协议》，约定承包期限变更为2008年4月16日至2018年4月15日止。合同约定：林场平地有各种树木3950棵，王玉英须精心养护，按时浇水打药。王玉英在承包期要保持林场原有树木存活率，并每年至少植树300棵，力争500棵。2009年7月20日兰州市人民政府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作出批复，原则同意将兰州棉纺织有限责任公司的非经营性资产划转给兰州国资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从2013年4月16日起王玉英每年缴纳林场承包费3万元。随后政府建设南绕城高速公路，王玉英承包的兰棉林场部分林地被征收，但被征收林木的补偿款王玉英分文未得。2016年3月兰州国资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兰州建投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该公司随后委托兰州恒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对兰棉林场进行管理。王玉英于2008年4月16日承包兰棉林场以来，先后修建了用于护林防火的砖木结构房屋和彩钢棚，更换绿化上水管线，硬化林场门口至白也沟道路，清理白也沟东侧山体滑坡，在白也沟平坑田地，扩大林木种植面积，对林场各种林木精心养护。截止2019年5月兰棉林场现有茁壮成长的各种树木约30000余棵。依据《兰州市南北两山绿化管理条例》的相关规定，王玉英应享有兰棉林场的绿化受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3月28日王玉英与兰州棉纺织有限责任公司物业管理公司签订《兰棉林场承包合同》，承包期自2008年4月16日至2011年4月15日止，为期三年，每年承包费2万元整。2009年3月19日双方签订《关于延长林场承包期的补充协议》，承包期变更为2008年4月16日至2018年4月15日，为期十年；承包费前五年每年两万，第六年由甲乙双方共同协商视情况增减。2013年4月16日承包费变更为3万元。乙方在承包期内，要保持林场原有树木（3950棵）树木存活率，并每年至少植树300棵，力争500棵。水、电、取暖等费用由承包人自行负担。合同期内乙方无权擅自将所承包林场转租他人。如遇政府修路、架设管道、因国家建设征用部分或全部林场用地，若有补偿款则甲乙双方各得50%或按国家有关政策执行。2018年11月1日被告将原告起诉到兰州市西固区人民法院，要求原告腾退兰棉林场并支付逾期腾退林场占有使用费，兰州市西固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1月15日作出（2018）甘0104民初2601号民事判决书，因王玉英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作出（2019）甘01民终862号民事判决书已确定兰州棉纺织有限责任公司物业管理公司发包人的权利义务由兰州建投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承受；并判决王玉英腾交其承包的林场。经原告王玉英申请鉴定，甘肃汇通信城价格认证中心甘汇通估报字（20200812）价格认证报告书：(一)扣除原有的4000棵树、承包期内应种的4000棵树及免费的树苗款后，剩余树木的价值总和(21387棵)在基准日的估价为383,539元;(二)2008-3/28-2018/4/15内承包期内王玉英在林场内修建的道路、防火墙、水管、电路等的剩余价值为145,263元；(三)申请人增加评估2008年3/28-2018/4/15日期间对林场内浇水、施肥、修建的养护费用一项，就要对林场原有树木2008/3/28日的价格进行认定，再对其养护施肥进行剥离，目前对2008年林场原有林木价格进行认定是具有技术难度和资料难度的，故无法对该项进行价格评估。(四)增加的六间砖混结构的房子的价值为35,612元，总价值为564414元。双方对评估结果不持异议。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兰州棉纺织有限责任公司物业管理公司签订的《兰棉林场承包合同》主要内容是为了保护原有的树木和增加树木，其目的是植树造林绿化荒山荒坡。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合法有效，承包人已全面完成了承包任务。在合同期届满之后，对承包人多种植的树木如何处理承包合同没有约定。如果对多种植的树木既不能采伐变卖又不予补偿显失公平。而为了养护林木修建的道路、防火墙、水、电及房屋是必须的配套设施，对其进行补偿合情合理。被告兰州建投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承继兰州棉纺织有限责任公司物业管理公司的权利时也因承继相应的义务，在收回王玉英承包的兰棉林场时应当对其超过承包任务多种的树木及修建的必备设施给予补偿，故原告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十二条之规定，判决被告兰州建投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王玉英承包收益564414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444元、评估费30000元合计39444元由原被各负担一半。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供新证据。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有经质证的相关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上诉争议的焦点是：1、一审认定事实是否清楚；2、一审适用法律是否正确。关于一审认定事实是否清楚的问题。经查，基本事实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兰棉林场承包合同》、《关于延长林场承包期的补充协议》等合同，合同约定内容明确，在合同期内双方均履行了义务，而且有生效的兰州市西固区人民法院(2018)甘0104民初2601号判决和本院(2019)甘01民终862号判决对事实进行了确认；补偿依据有甘肃汇通信城价格认证中心甘汇通估报字（20200812）价格认证报告，且双方对此均无异议，因此一审认定事实是清楚的，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一审适用法律是否正确的问题。经查，被上诉人在承包期内种植的树木、修建的道路、防火墙、水管、电路、房子等均属于在承包地上投入而提高土地生产能力的投入。对此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七条第四款规定：承包期内，承包方交回承包地或者发包方依法收回承包地时，承包方对其在承包地上投入而提高土地生产能力的，有权获得相应的补偿，由此法律规定是明确的。一审法院适用公平原则不当，适用法律有瑕疵，上诉人的该部分上诉理由成立，应予纠正。综上所述，兰州建投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但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有瑕疵，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444元，由上诉人兰州建投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冯稼耘审 判 员 张秉德审 判 员 张煜枫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冯照阳书 记 员 孙 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