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西华县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1622民初3743号原告:高新旗，男，回族，1961年8月26日生，住西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四侠，河南五色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高连伟，男，汉族，1981年6月19日生，住西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华伟，河南沐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穆思含，河南沐天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告高新旗与被告高连伟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0月1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代理人杨四侠，被告的委托代理人苏华伟、穆思含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高新旗向本院提出的诉讼请求：1、依法确认原告与被告高连伟之间的口头汽车买卖合同无效，并判令被告高连伟退还原告购车款379000元及利息（利息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购车款全部退还之日止，暂定10000元），共计389000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9年1月原告以379000元的价格购买被告高连伟出卖的川Ｒ×××**号宝马730汽车一辆，并应高连伟的要求将购车款打到了严艳的账户上，因该车是诈骗车辆，不久车被车主追回，原告车钱两空，原告多次找高连伟催要购车款未果。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特诉至法院，望判如所请。被告高连伟辩称，请求裁定驳回原告起诉或者判决驳回原告诉讼请求。1、原告不是本案适格主体，无本案诉权。涉案车辆川Ｒ×××**宝马730系原告委托被告为原告儿子高某1所购买的车辆，该车已交付高某1并由高某1实际占有使用，车辆所有权归高某1，应由高某1主张该车的相关权益。因高某1与本案有法律上利害关系，依据民诉法第65条之规定，被告申请追加其作为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2、高某1实际委托被告主张车辆丢失的赔偿权益，并获得了相关赔偿和执行利益，不能再次行使请求权。车辆川Ｒ×××**在交付高某1后被盗，高某1因在国家机关工作不便出面报案，委托被告以被告名义向公安机关报案，我们双方还签订了委托书。被告之后实施的报案行为均是为了履行与高某1的委托协议实施的隐名代理，西华县人民法院于2020年3月27日作出（2019）豫1622刑初611号刑事判决，判决李美贺等被告人赔付33.9万元的购车款（其中6万元已由被告代收）。根据被告与高某1的委托协议，约定该判决的相关赔偿权益均归高某1所有。因此，根据一物一权原则，车主高某1已通过刑事判决取得了物权赔偿权益，本案原告高新旗无权就同一物权再次主张赔偿权益。3、本案法律关系并非车辆买卖合同。如前所述，不仅原告无本案物权请求权之诉权，也无买卖合同请求权之诉，因为本案系委托购车的合同关系。原告为了贪图便宜，在明知购买抵押车有风险的情况下，仍然委托、指示被告为其选择、确定低价抵押车车型、车价，并为其办理提车、拆解、签订换押合同并代付款的手续。被告的所有行为均是按原告意志行事，并无自身独立意志，所购买车辆也按原告意志交付给其子高某1，已实际履行完毕。综上，原告无本案诉权，应依法驳回其起诉或诉请。4、被告在接受原告委托为原告之子选择车辆的过程中均是按照原告意志实施购车行为，向原告全面如实告知了车辆权属状况，协议签署内容，而且该车是在原告已经购买一个抵押车之后又重新加价购买的车辆，原告对车辆的权属状况和价格形成均是明知，对该车存在的法律风险也是明知，因此该车最终的权利风险和过错均应由原告自行担责，被告履行委托行为不存在违约和过错。原告向本院提交的证据材料有：第一组：西华县人民法院（2019）豫1622刑初611号刑事判决书一份、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豫16刑终160号刑事裁定书一份、立案告知书、受案回执、华夏银行交易明细、视频资料。证明目的：原告于2019年1月以37.9万元价格购买被告高连伟出卖的涉案宝马轿车一辆，该车是被告高连伟以34万元的价格同李美贺签订虚假车辆抵押转让合同后，从李美贺手里购得的诈骗犯罪的赃物。该车辆被实际车主福建宏德汽车租赁行追回后，被告向公安机关报案案件得以侦破。被告高连伟质证意见：原告的证明目的不能成立，刑事判决书中高连伟是实际车主高某1的隐名代理人，判决书将高连伟作为受害人责令被告人退赔33.9万元，足以说明高连伟在整个交易中没有过错和违法行为，该判决书第7页被告人赖俊水向高连伟退赔6万元，第11页判决第二项责令各被告向高连伟退赔27.9万元，判决书的认定和判项均已生效，退赔的6万元已经实际给付，判项的27.9万元具备强制执行效力，高连伟为高某1实施的隐名代理行为所产生的判决确认的民事权利，均归高某1享有。高某1对涉案车辆行使的物权赔偿权益，已经生效判决确认。对华夏银行交易明细有异议，该交易明细的账户名称尚红霞与本案无关。原告主张的购车时间是2019年1月，但是2019年1月该账户转给严艳的钱款只有三笔12万元，其余转账的性质和用途原告还需进一步举证。对视频资料有异议，视频资料不完整，无法确定对话双方的真实身份、背景和真实意图。从视频资料对话中可以发现原被告双方对购车的法律关系并没有一致的认可，而且被告多次提示原告购买此类车辆本身就存在风险，同时被告说明自己的身份，就是居中介绍，并非销售车辆。原告提供的其中一份视频是在公安机关立案之后，是被告向原告索要原件用于刑事案件使用，该视频虽然没有反映原件的内容，根据通话可以推测就是购车的手续，应该就是车辆换押协议或者购车协议，根据对话内容原告持有该份协议，明知该份协议的内容，足以说明原告对该车系抵押车辆是明知的，存在风险也是明知的。前述证据均没有显示原告主张的买卖关系成立，以及买卖关系无效的任何事实要素，即使是该车存在抵押或诈骗并不必然导致委托合同或者买卖合同存在无效情形。第二组：证人高某1的证言。证明目的：同第一组证据的证明目的，同时证明该车实际购买人是高新旗不是高某1。被告高连伟质证意见：1、证人与本案原告有利害关系，是原告的儿子。2、证人与本案车辆有利害关系，是该车的实际所有人。证人的陈述基于前述利害关系而必然存在利益选择和利某，其相关陈述无效。3、证人在回答原告发问卖车的具体人员时明确指向了被告，但在回答被告发问时却声称买车不知道具体情况。因此，证人对车辆买卖关系以及价款给付并不是直接的实施者，只是听从其父亲的陈述，为了其父亲的利益而做出的无效陈述。4、证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和国家机关的工作人员，对2019年3月6日与高连伟共同形成的委托书内容是明知的，签订的场所背景均是为高某1丢车报警服务的。对于委托书所反映出来的高某1是该车的实际所有人这一证明后果是明知的，证人证明是受高连伟的口授书写委托书，并非自己的真实意思表示的陈述，不具备真实性。被告向本院提供的证据材料有：第一组：委托书一份、（2019）豫1622刑初611号刑事判决书一份。证明目的：1、涉案车辆川Ｒ×××**号宝马730已交付高某1，高某1系该车的物权人。2、车辆被盗后，高某1与高连伟签订委托协议，让高连伟以隐名代理的方式行使了被盗车辆的物权赔偿请求权，并约定“追回的所有损失归高某1所有”。3、生效刑事判决书确认被告人陈庆、杨德栋、王尚、李美贺共同向高连伟退赔11.9万元，被告人吴亚勇、赖俊水共同向高连伟退赔16万元，且高连伟作为受害人收到6万元的退赔赃款，共同确认退赔金额为33.9万元，应归高某1所有。高连伟已代理高某1取得案涉车辆的赔偿权益，高新旗已无权再主张车辆赔偿权益。原告质证意见：对两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该两份证据能够反面证实原告购买被告涉案车辆的事实，而且是原告购买，高某1与高连伟签订的委托书原告不知情，且不予追认，因此二人签订的委托协议于法无效。第二组：微信语音聊天一份。证明目的：高新旗多次与高连伟、高某2（高连伟的弟弟）通过微信聊天、打电话的方式请托高连伟、高某2为其儿子高某1推荐购买低价抵押车，高连伟是按照原告指示选择确定车辆，并代原告办理相关购车手续，被告与原告系委托合同关系。原告明知涉案车辆是低价抵押车，有风险，仍然委托被告购买，车辆最终风险应由原告承担。原告质证意见：对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有异议，其所述与本案提供证据不能证明涉案车辆系委托购买。第三组：通话录音2份（高连伟与高新旗配偶、高某1与高连伟）。证明目的：原告配偶承认购车前明知购买该车有风险，承认是委托被告为其子购车。高连伟为履行与高某1的委托协议，在得到部分追偿款后与高某1、高新旗配偶联系交付退赔款，高某1承认委托关系，但不愿接收该笔款项。原告质证意见：真实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被告明知其出售的车辆存在风险，仍然购买车辆卖给原告，且最终被证实其所卖车辆为诈骗犯罪赃物，因此被告存在过错，而且由此也能证明原告与被告之间的合同是无效的。第四组：证人高某2的证言。证明目的：原被告之间是委托关系。原告质证意见：因证人是被告的亲兄弟，故对其陈述的部分事实有异议，对其陈述的车辆是高新旗购买的事实予以认可，对其所述高新旗明知车辆的风险以及其所述车辆的所谓价格均有异议，不属实。第五组：收据两份、网络截图1份。证明目的：收据是对原告委托被告代购的两辆车进行拆检、维修、保养、配钥匙、贴膜所支出的费用，一共27150元。网络截图说明涉案车辆2018款宝马730新车裸车价值89.8万元。案涉车辆是2018年新车出厂不足1年，如果加税价值近百万元，足以说明原告明知该车严重低于正常市场价存在交易风险和法律风险，而仍然指使被告购买，风险应由原告承担。原告质证意见：对真实性、证明目的均有异议，不能证明原告所购买车辆的具体价格，更不能证明原告知道法律风险，证据足以证明被告是从事的二手车买卖业务，并且雇佣其亲弟为其帮忙，并向其弟支付工资，其所购买的车辆经过维修保养等之后再向外出卖的事实。经审核，原被告提供的（2019）豫1622刑初611号刑事判决书是本院已生效的法律文书，本院予以采信。双方提供的其他证据，能够证明本案案件事实的，本院予以采信，与本案无关的，不予采信。经审理本院认定以下案件事实：刑事案件被告人陈庆、杨德栋等人共谋将租赁车辆以抵押车的形式卖出赚取差价。2018年10月份，陈庆与吴亚勇联系，由吴亚勇联系“大林”在福建寻找车源，后赖俊水受吴亚勇指使到福建泉州宏德汽车租赁店租赁了一辆车牌号为川Ｒ×××**宝马730汽车，吴亚勇伪造车辆抵押手续、赖俊水作为债权人与陈庆签订了车辆转抵押手续，将该宝马车以22万余元的价格卖给陈庆、杨德栋等人,22万余元卖车款由陈庆以现金的方式交付给“大林”，吴亚勇、赖俊水获取一定数额的佣金。陈庆、杨德栋、刘瑞等人将车开回山东郓城后，王尚伪造原车主抵押手续，谎称车辆是抵押车辆，由杨德栋通过微信中介发布卖车信息。2019年1月9日，李美贺作为债权人与高连伟签订了虚假抵押车辆转押合同，将该车以33.9万元的价格卖给高连伟。高连伟购买后，对车辆进行维修、保养，以37.9万元的价格卖给了原告高新旗，同时将车辆的有关抵押转押手续一并交付给高新旗。高新旗购买涉案车辆后交由其子高某1使用。2019年3月6日，福建宏德租赁行雇人将高某1停放在西华县城关镇高庄清真寺的川Ｒ×××**宝马730汽车开回福建。高某1随即通知了高连伟，高连伟当日向西华县公安局报了案。在报案时，高某1向高连伟出具了一份委托书，其内容为：“委托书，现全权委托高连伟代表本人高某1（41272219900421001X）处理川Ｒ×××**车辆被盗一案，追回所有损失为我本人高某1所有。（为方便查案）委托人：高某1，被委托人：高连伟2019.3月6日高连伟”。委托书中的“（为方便查案）”不是高某1本人书写。刑事案件侦破后，经本院审理，犯罪分子陈庆、杨德栋、王尚、李美贺、吴亚勇、赖俊水均被判处有期徒刑并处罚金，同时责令陈庆、杨德栋、王尚、李美贺共同向高连伟退赔11.9万元，吴亚勇、赖俊水共同向高连伟退赔16万元。另查明，2020年1月21日，赖俊水的家属向高连伟已退赔现金60000元。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规定，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受让人依照前款规定取得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的，原所有权人有权向无处分权人请求赔偿损失。当事人善意取得其他物权的，参照前两款规定。据此，《物权法》并没有明确规定赃物不得适用善意取得的规定。结合本案，川Ｒ×××**号宝马730汽车为诈骗犯罪所得赃物，原告高新旗在购买该车辆时明知不是从正常的市场购买，出卖人高连伟又没有提供合法持有该车辆的购买发票等有效证据，且高新旗支付的购车价款37.9万元明显低于市场价，所以，原告高新旗的购车行为不属于善意取得。同时，双方买卖转让的标的物系赃物，赃物法律是禁止买卖的，因双方买卖赃物违反了法律禁止性规定，所以，买卖合同没有法律效力。因原被告之间的买卖合同无效，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予返还，鉴于原告高新旗在买卖过程中具有一定的过错，结合刑事判决退赔的金额及高连伟对车辆维修保养的事实，本院酌定被告高连伟返还高新旗购车款33.9万元。因合同无效，原告请求的利息不予支持。被告辩解双方系委托合同关系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原告高新旗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问题。根据被告提供的高某2的证言，高某2证实一直是高新旗与其本人及其哥哥高连伟联系购车事宜，且购车款是高新旗用尚红霞的银行账户转给高连伟指定的严艳的账户内，由此可以证明，本案买卖合同的双方是高新旗与高连伟，至于车辆购买后高新旗让谁使用，不影响买卖合同主体的相对性。所以，原告高新旗的主体适格，被告辩解的高新旗不是适格主体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被告申请追加高某1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刑事判决责令被告人退赔后，受害人还能否提起民事诉讼问题。本院认为，因同一法律事实分别产生刑事法律关系和民事法律关系的，构成刑事责任和民事责任的聚合，刑事责任的承担并不能否认民事责任的承担，刑事案件没有执行终结也并不影响民事案件的受理和审理，为避免民事权利人双重受偿，可在执行中对于刑事追赃与民事责任依据实体责任的认定进行综合处理，因此，刑事案件未执行终结并不意味着民事案件不能受理。本案原告并未因刑事案件的审理得以受偿，所以，原告有权提起民事诉讼。同时，刑事判决认定的受害人为高连伟，退赔受偿的主体也是高连伟，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陈庆等人是与高连伟发生的买卖合同关系，高连伟又与高新旗发生了买卖合同关系，陈庆等人与高新旗之间并无买卖关系，所以，刑事判决责令被告人退赔高连伟购车款，并不必然导致原告高新旗无民事诉权，故，被告辩解的高连伟系隐名代理，原告的损失已经刑事判决确认退赔，原告不再享有民事诉权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条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高新旗与被告高连伟之间的汽车买卖合同无效；二、被告高连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高新旗购车款33.9万元；三、驳回原告高新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135元，原告高新旗负担750元，被告高连伟负担6385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河南省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长  王俊山审判员  刘冬梅审判员  和 昕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何团书记员赵工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