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848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大希地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西斗门路**天堂软件园******。 法定代表人：王凌波。 委托诉讼代理人：汤德宫，浙江天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华山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潜江市熊口镇潜熊路**。 法定代表人：漆雕良仁。 委托诉讼代理人：漆贤高，湖北正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尹。 上诉人杭州大希地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希地公司）、华山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山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6民初19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希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支持大希地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上诉费用由华山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混淆了合同终止与合同解除的概念。大希地公司基于《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款要求解除《委托加工协议》，但一审法院基于对合同终止与合同解除的错误认识，对华山公司在履行合同的过程中是否存在根本违约行为这一事项根本未作审理。二、大希地公司要求解除《委托加工协议》的请求符合事实与法律的规定。华山公司已经构成根本违约。(一)华山公司生产的产品净含量存在严重不足。1、产品经购买方检测合格率极低。《委托加工协议》签订后，华山公司于2018年4月19日、5月3日、5月18日、6月26日四次向大希地公司发货，涉及批次为20余批。大希地公司将货物销售给深圳市顺丰商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丰公司）。同年8月28日顺丰公司委托通标标准技术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标公司）广州分公司对生产日期为2018年6月1日的“麻辣虾球350g”产品进行检测，发现净含量短缺。后顺丰公司对大希地公司供应的在售及存储于仓库的4类产品净含量抽检排查，抽查结果显示，华山公司生产的产品净含量合格率只有26%。2、经大希地公司委托第三方检测，产品合格率极低。2018年11月30日，大希地公司委托通标公司对杭州仓内所有库存产品进行重量检验，四批产品中仅有一批产品净含量合格。(二)华山公司提供产品的净含量严重不足，导致大希地公司与顺丰公司之间的《商品采购合同书》项下货物被退，且后续无法继续履行。大希地公司订立《委托加工协议》的目的已经无法实现。三、一审法院仅仅对不合格批次进行认定，对其他未经检测的批次推定为合格的做法与合同法规定严重不符。首先，现有证据已经能认定大希地公司提供的产品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其他三个仓库存在的产品与杭州仓源自同一商家，又属于相同时间段的同类产品，杭州仓的抽样检测结果可以代表整体产品的合格率。其次，大希地公司销售的商品是整体，一旦合格率达不到法定标准，大希地公司的销售目的即无法实现。在产品合格率只有20%多的情况下，没有第三方敢购买，大希地公司也不敢销售。一审判决华山公司无需返还未经检测批次产品的货款，其实是让大希地公司来承担该产品无法销售的后果。最后，双方之间属于分批次交付货物的买卖合同，应当适用合同法第一百六十六条规定。华山公司分四次向大希地公司交付了产品，从顺丰公司的抽查情况及通标公司的检测报告可知，前三批与第四批部分货物均存在检测不合格的情况，并且导致大希地公司与顺丰公司之间的商品采购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大希地公司订立《委托加工协议》的目的已经完全不能实现，《委托加工协议》应当解除。四、解除《委托加工协议》符合合同法公平、诚信原则。本次纠纷系因华山公司提供的产品存在严重净含量不足的问题，导致大希地公司的产品被顺丰公司退货引发。一审法院仅支持对第三方检测机构检测不合格的批次的32144盒产品进行退还，但事实上，华山公司供应给大希地公司的小龙虾产品有20多批次，并分别仓储在顺丰北京仓、广州仓、武汉仓、杭州仓及大希地公司自有仓库，目前被顺丰公司退货及尚在仓库无法销售的产品达57587盒。根据一审法院的判决，剩余25443盒产品因无法销售产生的70余万元损失将由大希地公司自行承担，该结果是由守约方来承担违约方造成的损失，显然与合同法诚信原则不符，也不符合公平原则。综上，希望能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大希地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补充：大希地公司在一审后又委托了通标公司对几个仓库的产品进行了检测。检测证明华山公司提供的产品存在净含量严重不足的问题。整个过程都是在公证机关的监督下进行的。经过检测，武汉仓总共7个批次的产品，有6个产品的净含量都不合格；天津仓总共11个批次的产品，净含量全部都不合格；广州仓3个批次产品，有2个批次的净含量均不合格。虽然补充检测时，产品确实已经过保质期了，但是杭州仓的检测以及顺丰公司抽测的时间都是在产品的保质期内，本次检测结果与原来的抽测结果是保持一致性的。所以检测报告能够进一步说明华山公司提供的产品确实存在净含量严重不足的问题。根据二审提交的检测报告显示，华山公司提供的产品不合格率已经达到了90%以上，所以华山公司应当为其提供的产品不合格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 针对大希地公司的上诉，华山公司答辩称，一、大希地公司主张“产品净含量存在严重不足”“合格率极低”与事实不符。(一)大希地公司提出产品净含量问题的主张不符合《委托加工协议》第三条第6、7款约定的质量异议期。双方约定的质量异议期为验收后48小时，但大希地公司提出所谓产品净含量问题及其对产品进行检测，均远远超出了质量异议期。大希地公司于2020年7月、10月进行的产品检测，既远远超出了质量异议期，也超出了产品质保期，其检测结果不得作为判定产品质量的依据。(二)大希地公司超出质量异议期对产品质量提出异议即其怠于对产品进行检测的理由，显不成立。本案产品的净含量检测不涉及隐蔽瑕疵、特殊检验手段或检测费用过高的问题，最多3至5分钟即可完成产品净含量检验(大希地公司在一审证据中也说明了检测方法)，但大希地公司一审庭审中陈述其不进行及时检验为以下6条理由:(1)双方实际履行中改变了产品交付方式(合同约定是卖方送货，实际履行是买方自提);(2)产品存在隐蔽瑕疵;(3)检验需要特定手段;(4)检验费用过高;(5)产品数量巨大，有可能被检验的产品恰好是合格产品;(6)检验会破坏产品，导致无法销售。大希地公司作为食品行业的专业商事主体，上述理由不具有商业合理性，显不应作为其未信守质量异议期的抗辩。(三)即使存在产品净含量不足的问题，大希地公司也未能证明系可归责于华山公司的原因。因长途运输、存储环境、自然冻损干耗等因素影响，均可能导致产品净含量下降(而这也是双方约定质量异议期的背景)。而涉案产品均经过了长途运输甚至多次转运，存储环境也不在华山公司的控制之下。如大希地公司提供的二审证据中，仓储环境均不达标。(四)SGS检测报告反映存在净含量问题的产品批号涉及退货金额为760486元，占全部发货金额11042392元的比例约为6.6%，不存在所谓严重不足和“合格率极低”的问题。因合同第四条第一款约定产品结算为按批次结算，在其他产品未经检测不合格的情形下，不得将未检测的其他批号产品推定不合格。二、基于合同相对性原理，大希地公司无权以其与顺丰公司之间的合同纠纷以抗辩本案合同义务的履行。(1)大希地公司与顺丰公司之间的交易条款(如销售期限、产品异议期)与本案所涉《委托加工协议》完全不同；(2)深圳国际仲裁院裁决大希地公司承担责任也是基于大希地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的自认行为。三、关于大希地公司提出的合同目的主张。首先，大希地公司在案涉合同中并未向华山公司声明其合同目的。其次，基于合同相对性原理及大希地公司因其在履行与顺丰公司的合同中进行自认并导致其仲裁败诉，大希地公司以仲裁裁决向华山公司提出合同目的抗辩，没有法律依据。再有，双方对可能出现的质量问题已在合同第三条第7、8款中明确约定，大希地公司既未在质量异议期内就SGS检测结果通知华山公司、提出质量异议，也未根据合同第三条第8款约定的质量问题处理方式及时请求换货，再加上其在与顺丰公司合同中的权利义务与其在本案合同中的权利义务不一致，故其因此产生的商业风险应由其自行承担，即便其商业目的有所不达，亦与华山公司无关。因此，大希地公司主张适用《合同法》第一百六十六条，理由不足。综上，请求依法驳回大希地公司的上诉请求。 华山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大希地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由大希地公司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在已查明本案双方对检验期和质量异议期已有约定，且大希地公司系因其主观原因怠于及时检验的情形下，仍判决华山公司承担产品质量责任，违反了买卖合同司法解释第二十条的规定。(一)《委托加工协议》第三条第5款约定的大希地公司的及时检验义务和第7款约定的48小时质量异议期条款，应得到双方的信守，并得到法院的尊重。(二)大希地公司在一审庭审中陈述了其不进行及时检验的6条理由。根据大希地公司一审证据（2018年8月31日下午15:52分大希地公司工作人员李兴发给华山公司工作人员的微信截图，详细描述了净含量的秤重检验方法，即以产品毛重扣除产品包装物重量即可)和大希地公司当庭提交的实物证据，本案争议的产品净含量不足的问题(即水份不足，而非虾品含量不足或其他质量问题)，不涉及隐蔽瑕疵、特殊检验手段或检测费用过高的问题，最多3至5分钟即可完成产品净含量检验，大希地公司不进行及时检验的理由均不成立。(三)一审判决违反了买卖合同司法解释第二十条的规定。大希地公司第一次起诉日期（2019年1月9日）距其首次提货时间（2018年4月24日）、最后一次提货时间（2018年7月6日），已远远超出了《委托加工协议》第三条第7款约定的48小时质量异议期。即使以大希地公司2018年8月31日微信提出净含量问题的日期计，距其首次和最后一次提货的时间也已过129天、56天，质量异议期早已结束。一审判决未对大希地公司拒不按约履行产品检验义务、未在约定期限提出质量异议的行为在法律上进行评价，而判决华山公司承担产品质量责任，违反了《合同法》司法解释三第二十条的规定。二、即使存在产品净含量不足的问题，但没有证据证明该问题可归责于华山公司的原因造成。双方在合同中之所以要约定48小时的质量异议期，是因为冰冻产品在运输、储存过程中存在干耗(导致净含量下降)、产品变质等风险，特别是运输和仓储条件不达标或多次开关仓门使产品暴露于高温或常温时，更容易使产品发生干耗等质量问题，因此对于冷冻产品，交易双方一般约定较短的质量异议期。本案中的涉案产品，经过了较多的转运，如案涉位于北京、佛山、广州、武汉、杭州等地的产品，绝大部分均经过了二次甚至更多次的长途转运，这些转运过程以及后期的存储环境不在华山公司的控制和知悉之下，不能排除产品净含量不足系运输或后期存储过程中发生的干耗等致使重量下降。案涉产品已过质量异议期，且考虑产品净含量的原因可能是多方面的，而大希地公司未能证明产品净含量不足是可归责于华山公司的事由，因此，应由大希地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三、即使大希地公司提出质量问题的权利主张未过质量异议期且质量问题系可归责于华山公司的原因，但本案双方当事人在《委托加工协议》第三条第8款明确约定在产品出现质量问题时的换货条款，不属于“违约责任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情形，一审法院无视合同的约定而判决华山公司承担退还货款及退货的责任，违反了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的规定，当然，因大希地公司库存产品已过保质期，已无法实现换货，但该情形系大希地公司主张权利不当所造成的，该不利后果应由大希地公司承担。四、一审判决退还货款涉及的大希地麻辣虾球350g(批号20180625)的数量为9930盒，但大希地公司实际提货总数量仅为7704盒。因此，该退货数量应是不准确的。请求依法改判，维护华山公司的合法权益。 针对华山公司的上诉，大希地公司答辩称，一、根据双方签订的《委托加工协议》第七条的约定，甲方验收后如发现质量问题，应在48小时内通知乙方，并协商解决。根据买卖合同司法解释的规定，双方如果对验收没有具体明确约定的，一般的验收指的是对于货物数量以及产品类型进行验收。大希地公司在得知顺丰公司消费者投诉后，在第一时间2018年8月31号就向华山公司提出产品存在净含量严重不足的问题，并且将顺丰公司的抽测报告以及相关的数据都通过微信以及邮件的方式给到了华山公司。二、关于净含量不足问题的原因。华山公司的产品保质期是18个月，其应当保证在保质期内产品净含量是合格的，否则产品是没有办法向消费者销售的。当时一审法院采纳的是杭州仓的检测报告。该报告检测了4个批次的产品，总共数量是8610盒，只有一批产品是没有问题的，该产品的总数量是663盒。当时其他已经销售出去的产品已经没有办法去检测，因此按照杭州仓的概率来讲，华山公司提供的产品合格率只有7%，有93%的产品检测出来净含量是不合格的，误差显然已经远远超过了国家所允许的范围。三、关于检测温度的问题。因为检测时是有员工一起过去的，当时可能把货物拉到室外，所以测的温度不是真正存放产品地方的温度。四、关于合同目的。仲裁裁决书已经明确表明是因为产品净含量不合格所导致。即使产品并非销售给顺丰公司，如果华山公司提供的产品净含量不合格，大希地公司也根本没有办法再去接受剩余的货物。如果销售不合格产品，大希地公司将面临非常严重的处罚。在双方履行《委托加工协议》的过程中，大希地公司没有任何违背合同的违约行为，但在华山公司生产的产品净含量不足，产品质量不合格的情况之下，违约行为与违约后果、违约责任的承担者应该是一致的，应该都是由华山公司来承担。 大希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双方签订的《委托加工协议》；2.华山公司向大希地公司返还货款1422876元及利息损失（利息损失以未返还货款为基数，按年利率4.35%的标准，自2019年3月4日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止）；3.华山公司赔偿大希地公司合同可得利益损失384168元，并赔偿运费损失65670元（所退57587盒货物已发生运费40970元，顺丰门店所退5000盒已发生逆向物流费用24700元）、仓储费损失259350.59元（大希地公司自有仓库所退货物发生的仓储费按24元/天，自2019年3月4日计算至华山公司取回之日止；顺丰公司所退货物的仓储费至2020年1月12日止为259350.59元，此后按照（2019）深国仲裁2878号裁决书裁决确定的标准计算至华山公司实际取回商品时止）；4.华山公司返还大希地公司未交货部分的货款723616元，并赔偿相应的货款利息损失（以未返还货款为基数，按年利率4.35%的标准，自2019年3月4日起计至实际付清之日止）；5.华山公司赔偿大希地公司包装费损失46997元（其中龙虾包装盒36631元，一次性手套10366元）；6.华山公司承担本案所有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 大希地公司委托华山公司代工（生产）虾类产品，大希地公司将上述产品供应给顺丰电子商务公司(顺丰公司)进行销售。大希地公司（委托方，甲方）与华山公司（受托方，乙方）签订《委托加工协议》一份，约定：第一条合作产品：1、甲方授权乙方进行OEM生产虾类产品，乙方按甲方要求制定生产计划并加强品质管理。第二条产品的质量：1、乙方应当保证所有由乙方生产的产品符合国家和/或行业的标准，适于销售。2、在销售过程中，甲方应当负责产品在有效期内保存和处理，以保证产品的质量不受损害。第三条订单与交付：1、乙方根据甲方要求提供产品清单及报价，确认后的产品及报价作为本协议附件。2、甲方应当采用订单方式通过传真、E-mail等书面方式向乙方发出订单，订购所需产品。3、乙方需在收到甲方订单之日起3个工作日以内给予书面答复或直接送货。4、产品的交货地点由乙方指定的交货地点或双方书面同意的其他地点。5、甲方在货物送达时应及时进行验货并确认收货，签收送货单。6、如甲方对所送产品有异议，请在收货当时提出并通知乙方。乙方收到通知后根据实际情况与甲方协商解决。7、甲方验收后如发现质量问题，应在48小时内通知乙方并协商解决。8、若因产品质量问题或其他乙方认可的原因而发生甲方向乙方退货之情形，则乙方可给予甲方换货、或将退货部分的数量加进甲方下一个订货单。第四条账期及付款：1、本协议下商品货款，按相应采购批次结算账款。2、甲乙双方约定每批订单预付百分之30预付款，剩余70%按每批次提货数量付剩余货款，款到发货，结清货款。……第五条技术标准及质量要求：1、乙方必须严格按照甲方提供的（或乙方为甲方研发而提供的）工艺文件、技术标准来组织生产，进行质量管理控制。2、如果乙方在没有经过甲方的书面同意的情况下，擅自更改技术标准或产品配方，乙方应当承担因此造成的所有损失。……第七条违约责任：1、乙方无故拒绝发货的，乙方应向甲方支付该批货物价款作为违约金。甲方无故拒绝收货的，甲方应向乙方支付同等比例的10%违约金。2、如一方违反其在经销协议下的义务，造成对方损失的（包括名誉损失），则该方应当予以赔偿。……第十条协议有效期限：1、本协议有效期从2018年4月1日到2020年3月31日止。2、如协议到期后双方无异议，自动续约12个月，以后依次类推。3、如甲乙双方任意一方要终止协议，需提前30日书面通知对方。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实际采取大希地公司前往华山公司处提货的方式交货。 2017年10月1日，大希地公司（乙方）与顺丰电子商务公司（甲方）签订《商品采购合同》，约定：由甲方向乙方采购大希地小龙虾。合同第3.8条约定，乙方提供的商品应当符合质量标准，质量标准是指商品同时符合下列关于产品品质、环保和安全等方面的要求：（一）符合国家标准、行业标准与地方标准，但是尚不存在相应标准的除外；（二）生产厂家以各种形式公布的标准；（三）乙方承诺的质量要求；（四）双方约定的其他质量标准的要求。第7.1条约定，乙方根据约定将商品送达交货地点后，甲方应当在2个工作日内进行初步检验。第7.2条约定，甲方验收乙方商品应当以本合同以及合同附件约定的内容为依据，乙方商品符合约定的，甲方应当受领；第7.3条约定，甲方应当在完成初步检验后的1个工作日内出具验收单。验收单一式三份，分别经双方委托授权人签字或盖章后生效，一份由仓库留存，两份交由商家。验收单是甲方收到乙方商品的唯一证明。甲方出具验收单的行为并不免除乙方对商品的质量承诺，如果乙方的商品存在质量瑕疵，甲方仍有权要求乙方承担违约责任。第7.4条约定，发生下列情形之一的，甲方有权拒绝受领乙方送达的所有商品：……（五）乙方交付的商品质量存在瑕疵的。第7.5条约定，乙方送达的同批次商品超过5%存在第7.4项约定倾向的，甲方有权拒绝受领同批次所有商品；第8.l条约定，双方进行结算货物时，甲方有权扣除下列款项：……（四）甲方根据约定进行退货处理的，所退货物的价值及因退货产生的运费等必要费用。第9.4条约定，乙方交付的商品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甲方有权要求无条件退货：（一）来源渠道不明或不符合约定的；（二）不符合包装要求的；（三）不符合质量标准的；（四）侵犯第三方合法权益的；（五）不符合保质期约定的；（六）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第9.5条约定，交付的同批次商品超过5%存在第9.4条约定情形的，甲方有权依据第9.l项的约定将同批次所有产品进行无条件退货处理。第9.10条约定，甲方根据合同约定无条件退货的，乙方应当承担退回商品的一切必要费用。乙方委托第三方办理退货运输时，该第三方要求甲方将不符合退货条件的商品与符合退货条件的商品一并全单退回乙方的，乙方不承担任何退回商品的必要费用。第10.4条约定，乙方逾期未取回尚未销售的商品的，应当向甲方缴纳仓储费，仓储费的标准为每日未取回商品采购总价的5%，乙方逾期30日未取回尚未销售的商品的，甲方可以将未销售的商品自行处理，包括但不限于拍卖、变卖等，并可以就变卖所得价款抵扣仓储费，如变卖所得价款不足以抵扣仓储费，甲方可以继续向乙方追索。2018年5月28日，顺丰电子商务公司、大希地公司、顺丰公司签订《合同权利义务转让书》，约定顺丰电子商务公司将其在上述《商品采购合同书》中的权利义务概括移转给顺丰公司。 2018年4月-7月期间，大希地公司多次从华山公司处提货，但提货时未对产品净含量进行检测。 2018年8月下旬，顺丰电子商务公司委托通标公司广州分公司对批号为20180601的大希地麻辣虾球350g1盒进行检测，结果显示净含量不符合要求。后顺丰公司自行对广州、北京、杭州、武汉四地仓库在售大希地公司的产品（大希地麻辣虾球350g、大希地麻辣小龙虾375g、大希地十三香小龙虾600g、大希地麻辣小龙虾600g）进行抽检，多仓、多批次存在不合格。顺丰公司将上述情况告知大希地公司，大希地公司又反馈给华山公司。 2018年11月30日，大希地公司委托通标标准技术服务中心对在杭州市萧山区瓜沥镇党柯路96号顺丰速运冷运仓库对大希地美在十三香小龙虾600克1792箱、大希地麻辣小龙虾600克663箱、大希地麻辣小龙虾375克4427箱、大希地麻辣虾球350克1728箱进行了随机抽样，并在现场对所抽样品进行重量检验，检测结果：大希地美在十三香小龙虾600克，生产日期为2018年5月10日，抽样数量为80盒，T1类短缺数量为23盒，T1类短缺允许量为5盒，T2类短缺数量为14盒，T2类短缺允许量为0盒，判定结果为该检验批的净含量不合格；大希地麻辣小龙虾600克，生产日期为2018年5月27日，抽样数量为80盒，T1类短缺数量为0盒，T1类短缺允许量为5盒，T2类短缺数量为0盒，T2类短缺允许量为0盒，判定结果为该检验批的净含量合格；大希地麻辣小龙虾375克，生产日期为2018年4月29日，抽样数量为125盒，T1类短缺数量为42盒，T1类短缺允许量为7盒，T2类短缺数量为14盒，T2类短缺允许量为0盒，判定结果为该检验批的净含量不合格；大希地麻辣虾球350克，生产日期为2018年6月25日，抽样数量为80盒，T1类短缺数量为0盒，T1类短缺允许量为5盒，T2类短缺数量为80盒，T2类短缺允许量为0盒，判定结果为该检验批的净含量不合格。备注：T1类短缺：在短缺性定量包装商品中，实际含量小于标注净含量与允许短缺量的差，但是不小于标注净含量减去2倍的允许短缺量；T2类短缺：在短缺性定量包装商品中，实际含量小于标注净含量与2倍的允许短缺量之差；允许短缺量：600g产品的允许短缺量为15g；350g和375g产品的允许短缺量为标注净含量的3%。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公证处对上述抽检过程进行了保全证据公证，出具了（2018）浙杭西证字第10061号《公证书》。 后顺丰公司对大希地公司的多批次虾类产品做下架及退货处理。 2019年10月30日，深圳国际仲裁院对顺丰公司与大希地公司之间纠纷作出（2019）深国仲裁2878号裁决书，裁定大希地公司支付运费24700元及仓储费80599元（暂算至2019年3月20日，实际计算至大希地公司取回商品时为止），驳回大希地公司要求顺丰公司支付货款的诉请。截止2020年1月12日，大希地公司支付给顺丰公司案涉退货货物运费24700元及仓储费259350.59元。 大希地公司已提货货物，大希地麻辣虾球350g，批号为20180504、20180507、20180526的单价为每盒28元，批号为20180601、20180624、20180625的单价为每盒30元；大希地麻辣小龙虾375g，批号为20180421、20180423、20180429、20180505（2018年5月6日出厂）的单价为每盒20元，20180425（2018年4月28日出厂）、20180505（2018年5月27日出厂）的单价为每盒18元；大希地麻辣小龙虾600g，批号为20180422、20180423、20180424、20180425、20180428（2018年5月6日出厂）的单价为每盒28元，20180425（2018年5月8日出厂）、20180428（2018年5月8日、2018年5月17日出厂）、20180429的单价为每盒24元，20180525、20180527的单价为每盒26元，20180629、20180630的单价为每盒30元；大希地美在十三香小龙虾600g的单价为每盒26元，大希地虾星人麻辣小龙虾600g的单价为26元。大希地公司从华山公司处提货情况如下：大希地麻辣虾球350g101052盒，大希地麻辣小龙虾375g91260盒，大希地麻辣小龙虾600g164040盒，大希地美在十三香小龙虾600g45792盒，大希地虾星人麻辣小龙虾600g27008盒，共计429152盒，货款总金额为11042392元。已支付给华山公司的货款11766008元。现大希地公司已提货的库存数量具体如下：大希地麻辣小龙虾375g27233盒，其中批次20180421的70盒，20180423的971盒，20180429的19719盒，20180505的6473盒；大希地美在十三香小龙虾600g1725盒，其中批次20180510的1661盒，20180527的58盒，20180603的6盒；大希地麻辣小龙虾600g4445盒，其中批次20180424的4盒，20180425的68盒，20180525的151盒，20180527的4222盒；大希地麻辣虾球350g24184盒，其中批次20180504的282盒，20180505的1盒，20180507的1023盒，20180524的2088盒，20180526的519盒，20180601的834盒，20180624的9486盒，20180625的9930盒，20180629的21盒。 2020年5月19日，本案双方均明确表示考虑到已过保质期，为避免损失进一步扩大，同意大希地公司要求退货的57587盒产品由其直接销毁。另查明，大希地公司与厦门市顺路物流有限公司签订《食品仓储服务合同》，约定冷藏冷冻的仓储费为每天每卡板3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大希地公司与华山公司签订的《委托加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因双方签订的《委托加工协议》的合同有效期从2018年4月1日至2020年3月31日，且双方存在异议，不符合自动续约的条件，故该合同的履行期限已经届满，无解除必要，故对大希地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请不予支持。 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华山公司提供的货物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大希地公司是否有权要求华山公司退还已支付的货款。本案中，大希地公司委托华山公司代工（加工）虾类产品，自行提货后送至顺丰公司指定的仓库。虽上述产品的净含量会受到运输、存储条件的一定影响，但正常情况下，净含量仍应在标准规定的允许误差范围之内。现有证据显示，有资质的检测机构（通标公司）进行过两次检测，大希地麻辣小龙虾350g20180601批次、大希地美在十三香小龙虾600g20180510批次、大希地麻辣小龙虾375g20180429批次、大希地麻辣虾球350g20180625批次净含量不合格，故认定上述产品同批次全部不合格，对该批次大希地公司全部库存的货款华山公司应予全额返还。经计算，华山公司应返还给大希地公司货款735466元。顺丰公司因系利益相关方，且其抽检时并未通知华山公司到场，华山公司亦不认可其抽检结果，而且存在通标公司与顺丰公司就同一批次货物检测结果相异的情况，故不能以顺丰公司的抽检结果直接认定华山公司提供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关于大希地公司主张的利息损失，该院确定以未返还货款为基数按年利率4.35%的标准自一审起诉之日即2019年3月4日起计算至货款实际付清之日止。 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 关于可得利益损失，大希地公司直接按照华山公司出售给其的单价与大希地公司出售给顺丰公司的单价两者差额乘以退货数量的方法计算可得利益损失，该计算方法错误，未考虑人力、运输、仓储、包装、宣传等必要成本。对此，根据本案实际情况，酌情确定华山公司应赔偿大希地公司可得利益损失90000元。 关于运费损失。因大希地公司已单独主张可得利益损失，且双方已协商无需退货，故退货损失仅包含顺丰公司向大希地公司退货产生的实际运费损失。大希地公司与顺丰公司仲裁裁决确定大希地公司应支付给顺丰公司顺丰门店逆向物流退货回仓的运费24700元，上述费用大希地公司已实际支付，因其未提供具体的产品种类及各批次数量等具体数据，故对此酌情确定华山公司应赔偿运费损失15000元。 关于仓储费损失，一审法院参考大希地公司承租的自有仓库仓储费收费标准及退费数量等，同时考虑其在顺丰公司通知退货后一直未作处理，导致损失进一步扩大的实际情况，酌情确定华山公司赔偿仓储费损失75000元。 关于包装费损失，因大希地公司已单独主张可得利益损失，同时主张包装费损失属于重复主张，故对该诉请不予支持。 关于大希地公司主张的返还货款的诉请。双方确认，大希地公司已支付货款11766008元，案涉大希地公司已提货物的货款总额为11042392元，尚余723616元。但因大希地公司未提货物的货款价值已超过723616元，且其拒绝提货的理由不足，故本案中，大希地公司要求华山公司返还其未交货部分的货款并赔偿利息损失的诉请，缺乏依据，对此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华山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大希地公司货款735466元，并以未返还货款为基数按年利率4.35%的标准支付自2019年3月4日起至货款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损失；二、华山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大希地公司可得利益损失90000元、运费损失15000元、仓储费损失75000元，共计180000元；三、驳回大希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011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20011元，由大希地公司负担13700元，由华山公司负担6311元。 二审中，大希地公司向本院提交的证据有：广州仓、武汉仓、天津仓的检测报告及公证书各一份，欲证明：华山公司供应给大希地公司的产品净含量不合格。华山公司质证认为：证据过度迟延提交；被检测的产品已经远远超过了保质期，且被检测产品经过了转运，转运过程中是会发生损耗的；检测环境反映该些产品的仓储环境没有达标。本院经审查后认为，证据所涉产品已经超过保质期，相关检测对产品质量问题不具有证明力，本院不予确认。 华山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大希地公司与华山公司签订的《委托加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有效。《委托加工协议》约定的有效期为2018年4月1日至2020年3月31日，现该合同因履行期限届满而解除，一审法院未支持大希地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请并无不当。因《委托加工协议》所涉标的系冷冻的虾类产品，运输、存储条件及保存时间均会对产品质量存在影响，故在双方明确约定“甲方（大希地公司）在货物送达时应及时进行验货并确认收货，签收送货单”、“甲方验收后如发现质量问题，应在48小时内通知乙方（华山公司）并协商解决”，且产品净含量并不属于隐蔽瑕疵或需要特殊方法检测的情形下，大希地公司未履行及时检验义务产生的法律后果理应自行承担。但鉴于华山公司提供的产品经有资质的第三方检测确实存在部分净含量未达到标准的问题，为提倡诚信、公平的商事交易规则，一审判决华山公司向大希地公司返还已抽检不合格批次的产品货款，并酌情由华山公司赔偿部分运费、仓储费、可得利益等损失，本院予以认同。大希地公司的其他损失，由其自行承担。综上所述，大希地公司、华山公司的上诉理由和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应予维持。但一审判决对案件受理费的收取有误，本院予以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30022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共计35022元，由杭州大希地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20554元，华山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446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022元，由杭州大希地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20554元（已预缴15011元），华山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9468元（已预缴15011元）。双方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到一、二审法院办理诉讼费结算。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袁正茂 审判员  舒 宁 审判员  崔 丽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日 书记员  张榕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