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黑民再355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黑龙江省庆安国有林场管理局新立林场，住所地黑龙江省庆安国有林场管理局。法定代表人：高作霖，该林场场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北京大成（哈尔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周巍，男，1969年7月13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庆安县二小新区。一审第三人：黑龙江省庆安国有林场管理局，住所地黑龙江省庆安县政府路**。法定代表人：张强，职务书记。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北京大成（哈尔滨）律师事务所律。再审申请人黑龙江省庆安国有林场管理局新立林场（以下简称新立林场）因与被申请人周巍、一审第三人黑龙江省庆安国有林场管理局（以下简称庆安国有林场管理局）劳动争议一案，不服绥化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黑12民终8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8月12日作出（2020）黑民申883号民事裁定，提审该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新立林场、一审第三人庆安国有林场管理局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被申请人周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新立林场申请再审称：（一）有新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证据一、《合同制干部审批表》一份，以证明周巍曾与庆安国营林场公司汽车队（以下简称汽车队）存在劳动关系，1997年8月31日该劳动合同已经终止，新立林场与周巍不存在劳动关系。证据二、《企业基本注册信息查询单》一份，旨在证明《合同制干部审批表》的主体汽车队已经注销。（二）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首先，周巍申请劳动仲裁超过仲裁时效期间，起诉超过二十年最长诉讼时效期间，应驳回其诉讼请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规定的“劳动争议发生之日”仅适用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八十二条规定的“自劳动争议发生之日起六十日内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书面申请”，不能适用一年的仲裁时效期间。周巍自认1999年9月已经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应自此开始计算仲裁时效，其2018年申请仲裁时已经超过期间。《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无论从1996年9月周巍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还是自1996年11月份，新立林场作出除名决定起算，周巍的诉讼均超过最长诉讼时效期间，不应得到支持。其次，周巍要求依法认定职工待遇的诉讼请求不明确，且不属于法院受案范围，一审法院对此受理并作出超出诉讼请求的判决不当。再次，周巍提交的除仲裁裁决书外的所有证据均为复印件，新立林场不予认可，一、二审法院依据复印件认定周巍信访、申请仲裁时间等事实违反法律规定。（三）新立林场与周巍早已不存在劳动关系。1996年9月12日，新立林场通知周巍于1996年9月20日前上班，周巍在通知上签名确认，但仍未上班。1996年11月，周巍旷工10个月，新立林场对其作出除名处理合法、有效，双方已经解除劳动关系。周巍与汽车队签订《合同制干部审批表》，明确聘用期限为1994年9月1日至1997年8月31日届满。即使新立林场作出的解除劳动关系决定无效，新立林场与周巍的劳动关系也因合同到期而终止。周巍自1996年1月后未到新立林场上班，未向新立林场提供劳动，新立林场也未向周巍支付劳动报酬，双方处于“长期两不找”的状态，劳动关系早已实际解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六项、第十一项规定申请再审。周巍辩称：（一）其与新立林场存在劳动关系。周巍先与汽车队签订了劳动合同，后调转至新立林场工作，其与新立林场建立劳动关系。（二）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案件，对下列情形，视为劳动法第八十二条规定的‘劳动争议发生之日’……（二）因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产生的争议，用人单位不能证明劳动者收到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书面通知时间的，劳动者主张权利之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本案中，新立林场不能证明周巍收到解除劳动关系书面通知。1996年年初开始，周巍到新立林场要求安排工作，新立林场均答复没有空岗位，直到2017年9月，周巍得知新立林场已经解除与其的劳动关系，认为自己权利受到侵害。2017年9月4日周巍向庆安国有林场管理局信访此事主张权利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周巍于2018年8月28日申请劳动仲裁，于2018年10月21日收到驳回仲裁请求的仲裁裁决书，于2018年11月5日诉至庆安县人民法院，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三）关于职工待遇问题是否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问题。没有相关法律规定职工待遇问题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故原审法院判决新立林场为周巍办理职工待遇是正确的。（四）关于周巍的劳动合同问题。1994年9月，周巍与汽车队签订聘用制劳动合同，被汽车队聘用为合同制干部，后于1995年3月调转至新立林场工作，与新立林场存在劳动关系。该聘用合同到1997年8月末期限届满之后，周巍未与新立林场续签劳动合同，亦未解除劳动合同。按照法律规定解除合同须双方到聘用合同制干部管理部门办理解除合同手续，新立林场并未与周巍办理任何解除劳动合同的手续，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一直存在。周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依法认定周巍于2018年8月28日申请劳动仲裁一案未超过仲裁时效；2.要求依法认定新立林场及庆安国有林场管理局1996年10月31日作出的与周巍解除劳动合同的处理决定无效，确认周巍与新立林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周巍依法享有新立林场单位职工的一切待遇；3.由新立林场及庆安国有林场管理局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庆安国有林场管理局与新立林场系上下级行政隶属关系。1995年3月周巍被庆安国有林场管理局录用为合同制干部，被分配到新立林场工作。1996年1月开始新立林场没有为周巍安排工作，周巍没有上班。1996年10月31日庆安国有林场管理局以庆国林发【1996】35号文件的方式，解除与周巍的劳动合同关系。该文件未经过职工代表大会讨论研究决定，该文件也没有周巍本人签收的书面手续。在待岗期间周巍没有收到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相关书面材料。后周巍于2017年9月4日开始通过信访的方式多次反映情况。2018年8月28日周巍向庆安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2018年10月19日庆安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庆劳人仲字（2018）第32号仲裁裁决书，以周巍的申请超过仲裁时效为由驳回了周巍的仲裁请求。现周巍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新立林场解除与周巍的劳动合同的程序是否合法，手续是否完备，依据是否充分；2.周巍要求确认劳动关系存在及享受缴纳社会养老保险待遇的主张是否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周巍系新立林场职工，双方已形成长期、固定的劳动关系，双方建立的劳动关系合法有效，应当受到法律保护。1996年10月31日庆安国有林场管理局以庆国林发【1996】35号文件的方式，解除与周巍的劳动合同关系。该文件未召开职工代表大会讨论研究决定，该文件也没有周巍本人签收的书面手续。该文件违反了国务院关于《国有企业职工奖惩条例》第十三条：“对职工给予开除处分，需经厂长（经理）提出，由职工代表大会或职工大会讨论决定，并报告企业主管部门和企业所在地的劳动或者人事部门备案”之规定。新立林场解除与周巍的劳动合同关系时该条例正在施行中，应依照该条例的规定处理。故庆国林发【1996】35号文件违反法定程序，应予撤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第二款规定，因解除或终止劳动关系产生的争议，用人单位不能证明劳动者收到解除或终止劳动关系书面通知的，劳动者主张权利之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新立林场未提供周巍收到解除或终止劳动关系书面通知的相关证据。而周巍通过信访方式主张权利的时间是2017年9月4日，其申请劳动仲裁的时间为2018年8月28日，其诉讼主张并没有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一审法院判决：一、周巍与新立林场存在劳动关系；二、新立林场于判决生效后30日内为周巍办理职工依法享有的待遇；三、驳回周巍的其他诉讼请求。新立林场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新立林场与周巍不存在劳动关系，不享有职工待遇；2.由周巍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二审法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周巍与新立林场形成长期、固定的劳动关系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予认可。新立林场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周巍已经收到解除或终止劳动关系通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第二款规定，“因解除或终止劳动关系产生的争议，用人单位不能证明劳动者收到解除或终止劳动关系书面通知的，劳动者主张权利之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一审法院依据此规定作出周巍诉讼请求不超过诉讼时效的认定并无不当。第二，《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约定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此条规定的是劳动争议提起仲裁的时效期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第二款规定的是解除或终止劳动关系争议案件诉讼时效的起算点。二者不矛盾，且均是生效的法律和司法解释。一审法院据此作出判决，不存在适用法律错误问题。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再审期间，新立林场提交两份新证据。证据一、《合同制干部审批表》一份，旨在证明汽车队与周巍存在劳动关系，聘用期限自1994年9月1日至1997年8月31日止，新立林场与周巍不存在劳动关系。周巍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问题有异议，认为其与汽车队签订劳动合同，后调转至新立林场工作，新立林场与其存在劳动关系。劳动合同到期后双方未续签劳动合同，但是亦未办理解除手续，双方劳动关系存续至今。本院认为：《合同制干部审批表》中合同解除部分载明：“有以下情况之一者，聘用和受聘双方可解除合同。1.合同期满……3.聘方因违反工作纪律和工作单位管理章程的……解除合同时，双方须到聘用合同制干部管理部门办理解除合同手续。”无论是作出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还是合同期满，双方均未到相关部门办理解除合同手续。且1996年9月16日，新立林场向周巍发出上班的通知，1996年11月8日《庆安国营林场公司关于对周巍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亦是下发给新立林场，该《通知》载明周巍于1995年3月录用为林场合同制干部，分配到新立林场上班。结合上述两个事实，《合同制干部审批表》确定的劳动合同已经实际变更，无法证明待证问题，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证据二、《企业基本注册信息查询单》一份，旨在证明《合同制干部审批表》的主体汽车队已经注销。周巍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其系与新立林场存在劳动关系而非汽车队。本院认为，《合同制干部审批表》所涉劳动合同内容已经变更，故该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再审查明事实与原一、二审判决查明事实一致。关于周巍主张权利是否超过仲裁时效期间及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八十二条规定：“提出仲裁要求的一方应当自劳动争议发生之日起六十日内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书面申请。”虽然《民法通则》对时效起算作出明确规定，即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为人民法院确认时效期限提供了普遍遵循的原则，但作为特别法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却对仲裁时效作出了从劳动争议发生之日起算的特别规定。根据特别法优于普通法的法律适用原则，在认定劳动争议案件的仲裁时效起算点时，就应依据规范劳动争议案件的特别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规定，即从劳动争议发生之日起算仲裁时效。《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第二款规定，“因解除或终止劳动关系产生的争议，用人单位不能证明劳动者收到解除或终止劳动关系书面通知的，劳动者主张权利之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本案中，新立林场未举证证明周巍已经收到解除劳动合同的书面通知，2017年9月4日周巍向庆安国有林场管理局信访此事主张权利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劳动争议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约定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周巍自2017年9月知道已经解除劳动合同之日起一年内申请劳动仲裁，并未超过仲裁时效期间。虽新立林场主张周巍1996年去单位要求上班时已经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但是并未举示证据证明已经向周巍送达该《通知》，亦未举证证明周巍应当知晓已经解除劳动合同，其主张不能成立。关于周巍与新立林场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周巍被聘为聘任制干部，后调转到新立林场工作，1996年9月12日，新立林场通知周巍于1996年9月20日前上班，否则按自愿离职处理。9月16日周巍在该通知上签字。1996年11月8日庆安国有林场管理局作出关于《庆安国营林场公司关于对周巍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新立林场无证据证明该文件的系经法定程序作出并经合法送达，原审判决以违反法定程序撤销该《通知》，并据此确认新立林场与周巍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关于周巍诉请依法享有新立林场单位职工一切待遇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一审庭审时，法庭要求周巍明确诉请，周巍回答“同起诉状”即依法享有被告单位职工的一切待遇，该项请求并非具体、明确的诉讼请求，对此诉请本院不予审查。综上，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庆安国有林场管理局的再审主张部分成立，本院相应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绥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黑12民终820号民事判决；二、维持庆安县人民法院作出（2018）黑1224民初233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三、撤销庆安县人民法院作出（2018）黑1224民初233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四、驳回周巍其他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20.00元由被告庆安国有林场管理局新立林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凤良审判员  刘显峰审判员  赵 璞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三日此件与原本核对无异法官助理吕季森书记员何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