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92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市楠棋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龙泉驿区同安街道阳光大道****。 法定代表人：曹黎亚，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启毅，四川均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一雄，四川均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翔盛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郫都区古城镇马街社区** 法定代表人：许洪伟，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勇，四川元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英，四川元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吴志刚，男，1976年8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都江堰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可睿，四川宕渠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市楠棋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楠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成都翔盛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翔盛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郫都区人民法院（2019）川0124民初60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楠棋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成都市郫都区人民法院（2019）川0124民初6048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楠棋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翔盛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补充协议》、《关于最终结算协议》明显违反商业协议常规约定及形式，一审法院在未查明。《补充协议》载明截止2016年12月5日翔盛公司已支付50万元现金，翔盛公司提交两张非楠棋公司人员签收的承兑汇票予以佐证；《补充协议》约定将560万元的款项转让支付至个人吴志刚，违反交易规范；《补充协议》上甲方所盖印章为“成都九建佳年华项目技术资料专用章”，印章表明“此章不能用于合同签订和工程结算办理”；《补充协议》、《关于最终结算协议》签字人张灵波的笔迹不一致。二、翔盛公司在签订协议时存在严重过失，一审法院认定张灵波签订《补充协议》构成表见代理，适用法律错误。翔盛公司明知张灵波系成都市第九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人员，吴志刚系成都市第九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建案涉工程项目的实际施工人，知晓张灵波存在双重身份，在签订《补充协议》时未尽到谨慎审查义务，存在过失。张灵波系对账人员，其无权就楠棋公司重大利益签订《补充协议》。一审法院程序错误，因本案涉及到相关人员伪造公司印章罪，应当“先刑后民”。 被上诉人翔盛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楠棋公司的上诉请求。翔盛公司已经支付完毕案涉合同项下的所有款项。一、楠棋公司在一审提交的证据当中就已经明确确认了张灵波为其指定人员，楠棋公司对于张灵波和吴志刚的双重身份是明确知晓的。吴志刚代表楠棋公司签收发票表明楠棋公司对与吴志刚之间的关系应当是约定的。此外，楠棋公司一审中提交的证据7、8，关于翔盛公司付款的情形与《补充协议》以及最终结算协议一致，从该两份证据可以看出楠棋公司是知晓吴志刚代其收款，然后由吴志刚向楠棋公司支付款项。特别是证据8，100万元承兑汇票，正是翔盛公司支付给吴志刚，然后吴志刚支付给楠棋公司，因此在整个活动的履行过程当中，除一审认定的表见代理外，事实上，楠棋公司对于双方履行合同的细节是明确知晓的，只是因为其与吴志刚之间发生纠纷，吴志刚在收到款项后没有全额支付给楠棋公司，因此楠棋公司才向翔盛公司提起诉讼，明显违背事实。二、吴志刚和楠棋公司之间事实关系认定，翔盛公司并不具备审查义务，应当由楠棋公司与吴志刚之间自行解决，而且最终结算协议是由楠棋公司指定人员提交翔盛公司后再确认的，翔盛公司是协议的最后一个签字方，楠棋公司对于付款明细进行确认盖章。三、本案不适用先刑后民原则，本案的证据足以认定案件事实，而且有充分的证据证明楠棋公司已经完成了货款支付义务，对于是否涉刑与翔盛公司无关，本案实质上的争议是楠棋公司与吴志刚之间的争议。 原审第三人吴志刚未作陈述，也未提交证据材料，视为放弃举证、质证、答辩和最后陈述的权利。 楠棋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为：1.判令翔盛公司向楠棋公司支付货款4206625.25元，并从2016年11月1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50%支付资金占用利息（截止起诉之日已产生利息919147元，本息合计金额为5125772.25元）。2.案件受理费和保全费由翔盛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4月1日，楠棋公司（乙方）和翔盛公司（甲方）签订《建设工程材料购销合同》，约定楠棋公司向翔盛公司提供水泥，数量25000吨，单价255元/吨；结算及付款方式的约定有：按实际收货计算，当月25日结算，结算后，甲方应于第四个月底付清第一个月货款，以此类推。合同中约定乙方的对账员为张灵波。双方还约定了其他权利义务。 一审庭审中，楠棋公司提交2016年6月4日有张灵波签字的结算表，拟证明2016年3月26日至2016年4月25日期间楠棋公司向翔盛公司供货23947.55吨，按照255元/吨计算，货款总额为6106625.25元。翔盛公司认为该结算表没有翔盛公司公司的签章，收货方签字的人员不是翔盛公司的工作人员，对该结算表不予认可，但翔盛公司确认楠棋公司向其供货6106625.55元。一审庭审中，翔盛公司提交了2017年1月13日成都市第九建筑工程公司（甲方）、翔盛公司（乙方）、楠棋公司（丙方）签订的《补充协议》，内容有截止2016年6月21日丙方供应乙方水泥6106625.25元，乙方已现金支付丙方500000元，欠5606625.25元由丙方委托乙方采取银行转账方式代为支付甲方“吴志刚”个人。协议中丙方落款处有“成都市楠棋商贸有限公司”的签章、“张灵波”的签字。2017年4月20日，吴志刚（甲方）、翔盛公司（乙方）、楠棋公司（丙方）签订《关于〈建设工程材料购销合同〉最终结算协议》，内容有三方确认甲方已经收取2017年1月13日有关方签订的《补偿协议》所约定的款项，丙方落款处签字为“张灵波”，没有楠棋公司签章。对此，楠棋公司对上述两份协议均不认可，并认为《补充协议》中楠棋公司落款的印章系伪造，要求对该印章和上述协议中“张灵波”字迹的真实性进行鉴定。 一审庭审中，楠棋公司提交了2019年12月17日成都蓉城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案涉2017年1月13日《补偿协议》丙方（盖章）处的“成都市楠棋商贸有限公司”印章与送检样本上的“成都市楠棋商贸有限公司”印章文印，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楠棋公司拟证明该《补充协议》中楠棋公司公司的印章系伪造，该协议不对楠棋公司产生效力；翔盛公司对此不予认可，认为《补充协议》上有楠棋公司指定的对账员张灵波的签字，即便楠棋公司印章不属实，也构成表见代理。庭审中，翔盛公司提交了份情况说明，内容有案涉《补充协议》系张灵波向翔盛公司提供时，已加盖楠棋公司公司印章和张灵波的签字等，翔盛公司提供了2016年6月20日的一张200000元的承兑汇票和2016年8月24日一张300000元的承兑汇票；翔盛公司拟证明翔盛公司以承兑汇票形式支付了《补充协议》中的“已现金支付的500000元”；楠棋公司对此认为出据汇票在前，签订《补充协议》在后，但翔盛公司的支付方式和《补充协议》中现金支付方式不一致，翔盛公司存在作假，翔盛公司不属于善意相对人，翔盛公司认为构成表见代理的主张不成立。庭审中，楠棋公司提交了2020年1月19日成都市龙泉驿区公安分局对楠棋公司印章伪造案立案侦查的立案告知书，要求本案中止审理。上述事实，有《建设工程材料购销合同》、《补充协议》、《关于最终结算协议》，以及楠棋公司和翔盛公司当庭陈述等证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楠棋公司、翔盛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材料购销合同》中楠棋公司指定的对账员为张灵波，以及2017年1月13日楠棋公司、翔盛公司等签订的《补充协议》中约定翔盛公司将所欠楠棋公司水泥款5606625.25元支付给吴志刚的账户，2017年4月20日吴志刚、翔盛公司、以及张灵波签订的《关于最终结算协议》确认吴志刚已经收取《补充协议》中翔盛公司应付款项的事实，可以确认翔盛公司已向楠棋公司履行完毕楠棋公司诉请的货款，楠棋公司在本案中的诉请与上述事实不符，不予支持。对于楠棋公司认为该《补充协议》上楠棋公司公司的印章系伪造（对此，楠棋公司提供了成都蓉城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书予以证明），该协议不对楠棋公司产生法律效力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该《补充协议》是以楠棋公司的名义签订，加盖有楠棋公司名义的公司印章，且有楠棋公司指定的对账员张灵波的签字确认，如果该协议中楠棋公司的印章不真实，但根据上述外观，可以认定张灵波代表楠棋公司在该《补充协议》上的签字捺印构成表见代理，该《补充协议》的效力及于楠棋公司，一审法院对楠棋公司的上述主张不予支持。对于楠棋公司认为《补充协议》中载明的支付现金500000元和实际支付方式不符，且2016年6月4日翔盛公司和张灵波共同签字的结算表上载明张灵波是成都市第九建筑工程公司的工作人员，因此楠棋公司签订《补充协议》时不属于善意相对人范畴，不构成表见代理；一审法院认为上述事实也不能认定翔盛公司存在恶意等行为致使表见代理不成，对楠棋公司的上述主张不予支持。对于楠棋公司要求对翔盛公司提供的《补充协议》、《关于最终结算协议》中“张灵波”字迹的真实性进行鉴定的申请，因楠棋公司未能提供相应的鉴定比对材料，致使无法进行该字迹鉴定，楠棋公司应承担因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于楠棋公司认为《补充协议》中楠棋公司的签章系伪造，不予认可该《补充协议》，并提交了成都蓉城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书予以证明，要求对该印章真实性进行鉴定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该协议上楠棋公司的印章是否系伪造，基于一审法院上述表见代理的认定，也不能否认该协议效力及于楠棋公司，因此该鉴定对本案《补充协议》效力及于楠棋公司的认定不产生影响，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楠棋公司的该鉴定申请。对于楠棋公司要求中止审理的请求，一审院认为，根据上述表见代理的认定，公安机关对楠棋公司印章伪造的侦查结果，也不对案涉《补充协议》效力及于楠棋公司的认定产生影响，一审法院对楠棋公司的该申请不予准许。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楠棋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23840元，保全费5000元，由楠棋公司承担。 二审中，双方均提交了新证据。楠棋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1：同安派出所对吴志刚的询问笔录，询问对象是吴志刚，吴志刚陈述“在这个过程中我安排张灵波作为对账人员，三方都认可”，拟证明吴志刚承认张灵波的身份是成都市第九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吴志刚领导的工作人员，翔盛公司是清楚的。但楠棋公司对吴志刚的其他陈述不予认可。证据2：同安派出所对张灵波的询问笔录。对张灵波的陈述与客观事实相符，楠棋公司予以认可。该证据拟证明张灵波作为对账人员，无权代表楠棋公司签订款项支付协议，不能构成表见代理。证据3：同安派出所对幸勇名询问笔录，拟证明翔盛公司偏听吴志刚陈述，在协议没有面签，也未向楠棋公司核实的情况下擅自将巨额款项支付给了吴志刚，存在重大过错。对幸勇名的部分陈述不予认可。翔盛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对三份证据的真实性均予认可，对证据2、3内容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对于证据1吴志刚陈述“在这个过程中我安排张灵波作为对账人员，三方都认可”，翔盛公司予以认可，其余内容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结合履行过程中签订的《补充协议》、付款凭证等证据，张灵波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上述三份证据不能达到楠棋公司的证明目的。 翔盛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一、2016年9月12日，楠棋公司向翔盛公司开具了50万元收款收据，翔盛公司向楠棋公司提供了出票人为“中铁遂道集团有限公司”、收款人为“四川诚锦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的银行承兑汇票30万元；出票人为“重庆明郡商贸有限公司”、收款人为“上海泰？实业有限公司”的银行承兑汇票20万元。二、2017年1月22日，楠棋公司向翔盛公司开具了200万元收款收据，注明收款方式为银行承兑汇票，加盖“成都市楠棋商贸有限公司”印章。翔盛公司向楠棋公司提供了出票人为“庐江县润海商贸有限公司”、收款人为“安徽迎驾酒业销售有限公司”的银行承兑汇票100万元（编号24265682）；出票人为“中衡设计集团有限公司”、收款人为“上海扬子江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银行承兑汇票100万元。三、2017年1月23日，楠棋公司向翔盛公司出具委托书、委托将其供应给翔盛公司的“甲供水泥款”100万元转付至吴志刚，加盖“成都市楠棋商贸有限公司”印章。四、2017年1月23日，楠棋公司向翔盛公司开具了100万元收款收据，注明为转账，加盖“成都市楠棋商贸有限公司”印章。同日，温江盛达建材经营部向吴志刚转款两笔50万元，共计100万元，备注用途为楠棋商贸水泥款。五、2017年1月24日，楠棋公司向翔盛公司开具了260万元收款收据，未注明收款方式，加盖“成都市楠棋商贸有限公司”印章。翔盛公司向楠棋公司提供了出票人为“庐江县润海商贸有限公司”、收款人为“安徽迎驾酒业销售有限公司”的银行承兑汇票100万元（编号24265681）；出票人为“中铁城建集团第一工程有限公司”、收款人为“山西中铁盛达城建劳务有限公司”的银行承兑汇票各100万元（两张）。拟证明：翔盛公司累计实际支付货款为650万元，与一审的最终结算协议第三条第2款所确定的翔盛公司实际多支付39万元相印证。翔盛公司已经完成了所有的付款义务，且仍有相应的付款手续予以佐证，楠棋公司向翔盛公司主张权利于法无据。楠棋公司发表质证意见：一、针对2016年9月12日的收款收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对关联性、待证的目的不予认可。其理由如下：该收据确系楠棋公司开具，但开具时间为2016年9月12日，且备注要求通过转账支付，但翔盛公司未支付。在达成《补充协议》之前，在楠棋公司没有出具任何委托书的情况下，且明确为银行转账的前提下，翔盛公司将50万元支付给合同相对方之外的其他人，其主观存在过错。二、对2017年1月23日的收据、及委托书的三性均不予认可，对待证目的也不予以认可。其理由为：收据、委托书上加盖的印章不是楠棋公司使用的印章；翔盛公司将款项支付给吴志刚，属于主观的错误。根据该收据右侧功能标注，翔盛公司作为付款单位应持有蓝票联，而二审中举示的证据材料为红联，明显与生活逻辑不符，翔盛公司未审查，有过错；翔盛公司没有审查吴志刚收款是双方代理行为，存在过错。收据上有吴志刚的签字，翔盛公司抗辩吴志刚持有收据、委托书，既代表楠棋公司，又代表自己，明显是双方代理行为，翔盛公司没有尽到注意义务，过错明显。三、对收据（2张）：2017年1月22日一张，2017年1月24日一张，三性及待证目的均不予认可。理由如下：收据上加盖不是楠棋公司使用的印章，根据该收据右侧功能标注，翔盛公司作为付款单位应持有蓝票联。四、对国内支付业务回单（2份）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关联性及待证的目的不予认可。理由为楠棋公司未向翔盛公司出具委托支付凭据，不能达成法律意义上的清偿后果。五、对银行承兑汇票5张。质证意见为：对出票人为“庐江县润海商贸有限公司”、收款人为“安徽迎驾酒业销售有限公司”的银行承兑汇票100万元（编号24265682）汇票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对关联性及待证的目的不予认可。对其它证据的三性及待证目的均不予认可。理由如下：银行承兑汇票为复印件，无法核实真伪。 本院审查认为，对楠棋公司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认可，但对吴志刚、张灵波、幸勇名的陈述内容的真实性，须结合案件的其他事实予以认定。对翔盛公司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 本院根据采信的证据查明以下事实：一、2016年9月12日，楠棋公司向翔盛公司开具了50万元收款收据，注明为转账，加盖“成都市楠棋商贸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翔盛公司向楠棋公司提供了出票人为“中铁遂道集团有限公司”、收款人为“四川诚锦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的银行承兑汇票30万元；出票人为“重庆明郡商贸有限公司”、收款人为“上海泰？实业有限公司”的银行承兑汇票20万元。 二、2017年1月22日，楠棋公司向翔盛公司开具了200万元收款收据，注明收款方式为银行承兑汇票，加盖“成都市楠棋商贸有限公司”印章。翔盛公司向楠棋公司提供了出票人为“庐江县润海商贸有限公司”、收款人为“安徽迎驾酒业销售有限公司”的银行承兑汇票100万元（编号24265682）；出票人为“中衡设计集团有限公司”、收款人为“上海扬子江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银行承兑汇票100万元。 三、2017年1月23日，楠棋公司向翔盛公司出具委托书、委托将其供应给翔盛公司的“甲供水泥款”100万元转付至吴志刚，加盖“成都市楠棋商贸有限公司”印章。 三、2017年1月23日，楠棋公司向翔盛公司开具了100万元收款收据，注明为转账，加盖“成都市楠棋商贸有限公司”印章。同日，温江盛达建材经营部向吴志刚转款两笔50万元，共计100万元，备注用途为楠棋商贸水泥款。 四、2017年1月24日，楠棋公司向翔盛公司开具了260万元收款收据，未注明收款方式，加盖“成都市楠棋商贸有限公司”印章。翔盛公司向楠棋公司提供了出票人为“庐江县润海商贸有限公司”、收款人为“安徽迎驾酒业销售有限公司”的银行承兑汇票100万元（编号24265681）；出票人为“中铁城建集团第一工程有限公司”、收款人为“山西中铁盛达城建劳务有限公司”的银行承兑汇票各100万元（两张）。 五、2020年1月8日，吴志刚在接受成都市公安局龙泉驿区分局同安派出所询问。（一）同安派出所问，吴志刚是否与楠棋公司、翔盛公司签订有一份《补充协议》？吴志刚答，吴志刚于2016年挂靠成都市第九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在案涉项目温江“佳年华”做房地产工程，因为案涉项目需要水泥，楠棋公司范玉山、曹黎亚找到吴志刚，说可以向案涉项目提供水泥。通过吴志刚协调，楠棋公司的水泥送到翔盛公司进行加工后送到案涉项目。履行过程中，吴志刚安排张灵波作为对账人员，成都市第九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楠棋公司、翔盛公司均认可。楠棋公司供应水泥完毕后，翔盛公司支付了50万元给楠棋公司，还剩下500多万元未支付。因为楠棋公司与翔盛公司不熟，所以楠棋公司委托吴志刚去翔盛公司收款后再支付给楠棋公司。2017年1月13日，翔盛公司起草了一份《补充协议》，内容是楠棋公司委托翔盛公司向吴志刚支付剩余水泥款500多万元。翔盛公司盖章、签字后给吴志刚，吴志刚通知范玉山、曹黎亚到成都西门的一茶楼里，给他们看了《补充协议》，吴志刚的司机徐祥林也在场，曹黎亚盖章，但是没有签字就走了。吴志刚拿回案涉项目签字、盖章，之后吴志刚给了一份翔盛公司。翔盛公司要求张灵波签字，张灵波就签了名。翔盛公司通过承兑汇票的方式陆续把钱支付给了吴志刚。吴志刚该给楠棋公司的款还没有算账，算下来后，欠付楠棋公司的钱，吴志刚认。（二）同安派出所问，《补充协议》中楠棋公司的章是谁盖的？吴志刚答，确定是范玉山与曹黎亚一起到茶楼，曹黎亚盖的。（三）同安派出所问，为什么没有范玉山或曹黎亚的签字？吴志刚答，他们之前就有些文件只盖章没有签字，当时也觉得没有什么影响，就没有让他们签，他们也急着走。（四）同安派出所问，是否清楚楠棋公司有几枚章？吴志刚答，吴志刚手里都有两份楠棋公司盖章的文件，两枚章不一样。 2020年5月18日，张灵波在接受成都市公安局龙泉驿区分局同安派出所询问。（一）同安派出所问，你是否认识吴志刚，工作职责与工作范围？张灵波答，认识，2013年至2015年帮吴志刚开车，2016年时吴志刚以成都市第九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名义在温江修建“佳年华”项目，在该项目上联系材料供应方。（二）同安派出所问，你是否接触过楠棋公司的人员？张灵波答，接触过，楠棋公司的范总、曹姓女子和吴志刚、翔盛公司谈好了，楠棋公司向翔盛公司送水泥加工，三方都同意张灵波为对量人员。（三）同安派出所问，楠棋公司共向翔盛公司供应了多少水泥，对量过程中有无争议？张灵波答，大约一个多月的时间，楠棋公司向翔盛公司送了价值五六百万元的水泥，没有发生过争议。（四）同安派出所问，楠棋公司、吴志刚、翔盛公司之间的结算情况是否清楚？张灵波答，不清楚。（五）同安派出所问，（向张灵波出示《补充协议》）你是否在三方协议上签过字？说一下签字的具体过程？签这份协议的时候，协议上是否有印章？张灵波答，这份协议的丙方（楠棋公司）是张灵波的签字，2017年1月13日在温江佳年华项目上，吴志刚拿了这份《补充协议》出来，让张灵波把字签了，张灵波以为是对量的资料，也没有看，不知道具体内容是什么，就直接把字签了，签好后给了吴志刚。签字的时候，甲方（成都市第九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乙方（翔盛公司）有没有印章不清楚了，张灵波签字时没有丙方（楠棋公司）印章。（六）同安派出所问，你为什么要代表丙方即楠棋公司签字？张灵波答，张灵波是三方确定的对量人员，吴志刚给张灵波签，张灵波以为是对量资料，没有详细看内容，就签了。 2020年6月4日，翔盛公司业务经理幸勇名在接受成都市公安局龙泉驿区分局同安派出所询问。（一）同安派出所问，翔盛公司与成都市第九建筑工程公司、楠棋公司是否有合作或有业务往来？幸勇名答，2016年成都市第九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老板吴志刚在修建温江“佳年华小区项目”，翔盛公司负责供应水泥。合作期间，吴志刚提议让楠棋公司向翔盛公司供应水泥，并称楠棋公司是吴志刚自己的公司。翔盛公司同意与楠棋公司签订购销合同，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指定张灵波为对账人员，之后，楠棋公司向翔盛公司供应水泥，由张灵波对账。楠棋公司送了几个月水泥后，翔盛公司向楠棋公司支付了50万水泥款，剩余560万元的水泥款未支付。之后吴志刚联系幸勇名，让翔盛公司将支付给楠棋公司的水泥款直接支付给吴志刚。翔盛公司当时认为楠棋公司是吴志刚的，只要手续完善了，将剩余水泥款支付给吴志刚没有问题。2017年初，吴志刚写了一份“《补充协议》”，内容是将翔盛公司支付给予楠棋公司的剩余水泥款560余万元直接支付给吴志刚。“《补充协议》”是吴志刚打电话给幸勇名，让幸勇名到温江“佳年华”项目上去拿的，总共三份。幸勇名见协议上面甲方有成都第九建筑工程公司盖章、吴志刚签字，乙方楠棋公司盖章、张灵波签字，认为这份协议没有多大问题，就拿回翔盛公司盖章，幸勇名签字。返回了两份《补充协议》给吴志刚后，翔盛公司向吴志刚支付了剩余水泥款。（二）同安派出所问，《补充协议》是谁交到幸勇名手上的？幸勇名答，是吴志刚联系幸勇名，让幸勇名到温江“佳年华”项目上拿的，是一个工作人员给的。（三）同安派出所问，翔盛公司为何认可张灵波代表楠棋公司签字？幸勇名答，翔盛公司与楠棋公司的对账人员就是张灵波，且在送水泥期间，张灵波对账对量，所以翔盛公司就认可。（四）同安派出所问，翔盛公司有没有与楠棋公司的人员进行接触？幸勇名答，没有接触过，购销合同是张灵波拿到翔盛公司签订的，所以翔盛公司认为张灵波是楠棋公司的员工，或者代表楠棋公司。（五）翔盛公司有没有对楠棋公司的印章提出过质疑，毕竟翔盛公司没有直接接触过楠棋公司的人？幸勇名答，因为吴志刚一直说楠棋公司是他的，而且张灵波也是对账人员。按照翔盛公司的理解，没有什么问题，所以直接把手续完善了。 另查明，一、出票人为“庐江县润海商贸有限公司”、收款人为“安徽迎驾酒业销售有限公司”的银行承兑汇票100万元（编号24265682），背书人栏为加盖“成都中新锦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罗开元印”，背书人栏加盖“成都楠棋商贸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曹黎亚印”。二、吴志刚于2017年签收了楠棋公司开具购买方为翔盛公司金额为2537913元发票若干，开票日期为2017年4月24日至6月5日。 本院查明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张灵波的行为能否构成表见代理。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的表见代理制度不仅要求代理人无权代理行为在客观上形成具有表见代理的表象，而且要求相对人在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本案中，楠棋公司未授权张灵波、吴志刚代收货款，张灵波、吴志刚代收货款的行为属于无权代理，因此，认定张灵波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在于是否客观上形成了表见代理的表象及翔盛公司是否善意无过失。 首先，根据吴志刚、幸勇名在公安分局的陈述，翔盛公司与楠棋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材料购销合同》时，双方并未当面签订(楠棋公司法定代表人庭后在接受法官询问时也陈述案涉合同并非当面签订)，翔盛公司与楠棋公司负责人之间并未直接联系，均是吴志刚经办并在吴志刚的案涉项目处取得合同并签字。在案涉合同履行过程中，因案涉合同指定张灵波为楠棋公司的对账人员，故案涉货物均由张灵波进行签收并计账。因此，对翔盛公司而言，张灵波有有权代理的客观表象。另外，吴志刚自称楠棋公司系其个人控制的公司，案涉合同的签订经吴志刚经办，之后楠棋公司依案涉合同进行供货，对翔盛公司而言，吴志刚确有控制楠棋公司的表象。 其次，在吴志刚持有盖有楠棋公司印章、张灵波签字的《补充协议》的情况下，翔盛公司有理由相信张灵波有代理权，其依《补充协议》支付货款，属于善意无过失。在日常生活中，同一民事主体存在多重法律身份情况。楠棋公司亦明知吴志刚、张灵波系挂靠成都市第九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施工人员，仍然委托张灵波作为本公司代理人进行发货、对账，并依赖吴志刚转交合同与签收发票等，故楠棋公司申请对许洪伟的签字进行鉴定，以证明翔盛公司明知张灵波、吴志刚系成都市第九建筑工程公司工作人员，对待证事实无意义，本院不予委托鉴定。楠棋公司在案涉合同签订与履行过程中，怠于向翔盛公司披露身份、怠于向翔盛公司主张权利，存在过错，是导致翔盛公司认为张灵波有代理权的主要原因之一。 受害人请求涉嫌刑事犯罪的行为人之外的其他主体承担民事责任的，民事案件与刑事案件应当分别审理。本案中，楠棋公司请求翔盛公司承担民事责任，即使吴志刚涉嫌刑事犯罪，因楠棋公司并未主张吴志刚承担民事责任，故本案亦应当分别审理。楠棋公司以应当“先刑后民”为由主张本案应当中止审理，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楠棋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453元，由上诉人成都市楠棋商贸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唐欣欣 审判员  董荣昌 审判员  仇 静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记员  甘万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