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浙01民终1002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海亮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白杨街道**大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0079344446G。 法定代表人：季丹阳，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颖，北京中伦（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呼伦贝尔市海拉尔区人民医院，住所地：，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呼伦贝尔市海拉尔区巴彦托海路东侧信用代码：1215210146047088XA。 法定代表人：张勇刚，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建，内蒙古铁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海亮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亮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呼伦贝尔市海拉尔区人民医院（以下简称海拉尔区医院）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2020）浙0108民初1381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0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由审判员余文玲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 海亮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2020）浙0108民初1381号民事裁定，指令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继续审理本案。事实与理由：（一）案涉双方之间系融资租赁法律关系，海亮公司已全额支付，但海拉尔区医院未依约履行支付租金的义务。海亮公司通过诉讼方式主张权利，系正常的民事经济纠纷，一审法院未查明案件事实而认为本案“存在经济犯罪嫌疑”，系认定错误。首先，一审法院以“呼伦贝尔市公安局海拉尔区分局（以下简称海拉尔区公安局）于2020年8月11日出具的《关于海亮公司起诉海拉尔区医院融资租赁一案的意见函》（以下简称《意见函》）中显示海拉尔区医院被合同诈骗案的侦查范围包括远程公司、海拉尔区医院、海亮公司签订的三方合同”为由驳回起诉，而《意见函》所载明的是“北京远程视界科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程视界公司）、海亮公司及海拉尔区医院三方签订合同1份”。本案中远程视界公司、海亮公司及海拉尔区医院三方并未共同签署合同。海拉尔公安局出具的《意见函》与事实不符，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本案与刑事案件有关。其次，在本案诉争的融资租赁法律关系中，海亮公司的义务为根据海拉尔区医院对出卖人、租赁物的选择向出卖人购买租赁物，并向出卖人支付租赁物购买价款。而向海拉尔区医院交付租赁物的责任由出卖人承担，海亮公司不参与租赁物的交付及验收工作。现海亮公司已经向出卖人支付全部的租赁物购买价款，履行完毕所有合同义务，不存在海亮公司侵害海拉尔区医院权益的情况，更不存在任何合同诈骗的情形。再次，如存在出卖人未按时交付货物的情况，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四十条的规定和《融资租赁合同》、《租赁物买卖合同》的相关约定，海拉尔区医院完全可以向出卖人主张相应权利。海拉尔区公安局在海亮公司第一次提起民事诉讼后才决定于2019年6月6日立案侦查所谓的刑事案件，在第二次提起民事诉讼时，于2020年8月11日又配合海拉尔区医院出具《意见函》，且该《意见函》与事实不符。海拉尔区公安局未对任何人员采取过任何强制措施，未形成任何侦查结论或起诉意见，更未将案件移送检察院审查起诉。作为国家侦查机关，不但未积极推进案件侦查进程，反而是采取“立而不侦”、“久侦不结”的方式，利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未对侦查期间作时间限制，无限期拖延侦查期限，从而影响正常民事案件的审理，存在动用刑事手段插手民事经济纠纷的情况。同时，海拉尔区医院在其穷尽民事诉讼手段之前，径直向公安报案称其被“合同诈骗”，即以公安报案为掩盖，表面上是为追究远程公司的法律责任，实际意图为逃避履行案涉《融资租赁合同》义务。最后，就同类的融资租赁交易，确有部分地区的公安已经立案，但这些案件立案至今未有任何人被移交审查起诉或受到刑事处罚。北京市海淀区公安局已对远程公司所涉的融资租赁业务进行过调查，认为这些融资租赁交易无犯罪事实，并于2019年3月认定不予立案，将案件退回移送海宁市人民法院。本案与北京市海淀区公安所侦查案件存在相似的融资租赁交易，因此也应当认为不存在任何犯罪事实。（二）退一步说，即使存在所谓“合同诈骗”事实，也与本案的融资租赁合同关系无关。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规定》）第十一条的规定驳回海亮公司的起诉系适用法律错误。《规定》第一条规定：“同一公民、法人或其他经济组织因不同的法律事实，分别涉及经济纠纷和经济犯罪嫌疑的，经济纠纷案件和经济犯罪嫌疑案件应当分开审理。”第十条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发现与本案有牵连，但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的经济犯罪嫌疑线索、材料，应将犯罪嫌疑线索、材料移送有关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查处，经济纠纷案件继续审理。”纵观全案，本案中存在三种法律关系，即海拉尔区医院与远程公司之间的合作关系，案涉双方之间的融资租赁关系，海亮公司、海拉尔区医院与出卖人之间的租赁物买卖合同关系。《租赁物买卖合同》与《融资租赁合同》系相互独立的合同，分属不同的法律关系。本案涉及的仅为融资租赁法律关系，不涉及租赁物买卖关系。公安机关出具的《意见函》认为是租赁物未交付导致本案涉嫌刑事犯罪，但租赁物是否交付并不影响《融资租赁合同》的履行。《融资租赁合同》中对于租赁物的交付和风险承担责任已明确约定由海拉尔区医院享受相应权利并承担相应风险。本案出卖人和租赁物均系海拉尔区医院选择和指定，海亮公司无任何干预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承租人对出卖人行使索赔权，不影响其履行融资租赁合同项下支付租金的义务。在融资租赁合同关系中，海亮公司已履行全部租赁物购买价款的支付义务，保证了海拉尔区医院要求出卖人交付租赁物的权利。因此，租赁物是否交付与《融资租赁合同》无关。海亮公司在本案中的诉请与海拉尔区医院所控告案件在责任主体、法律关系上均不具有同一性，应当分属不同的法律事实。《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一百二十八条规定，同一当事人因不同事实分别发生民商事纠纷和涉嫌刑事犯罪，民商事案件与刑事案件应当分别审理，并列举了几种不同的法律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强调法律关系不同，并非同一法律事实，对于民事案件应当予以受理、审理。《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刘贵祥在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上的讲话》明确表明，区分“同一法律事实”主要从行为事实主体、法律关系及要件事实三个方面角度去分析，并明确指出“只有民事案件争议的事实，同时也是构成刑事犯罪的要件事实的情况下，才属于‘同一法律事实’”。本案争议事实系支付租金及逾期利息等金钱支付关系，与报案称其被“合同诈骗”所述情况不同，不属于“同一法律事实”。《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公安机关办理经济犯罪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二条规定：“涉嫌经济犯罪的案件与人民法院正在审理或者作出生效裁判文书以及仲裁机构作出裁决的民事案件有关联但不属同一法律事实的，公安机关可以立案侦查，但是不得以刑事立案为由要求人民法院移送案件、裁定驳回起诉、中止诉讼、判决驳回诉讼请求、中止执行或者撤销判决、裁定，或者要求人民法院撤销仲裁裁决。”海亮公司已经根据《融资租赁合同》的约定积极履行己方义务，且本案纠纷与报案称其被“合同诈骗”不属于“同一法律事实”，不会导致民事与刑事作出裁判认定的事实冲突。根据前述规定，法院应作出明确区分，继续审理本案民事纠纷。针对与本案类似且亦涉及北京远程系列案件的情况，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省高院）在2020年2月24日作出的（2019）浙民申3116、3117号民事裁定书中认为仅凭滦南县公安局出具的《立案告知书》及相关人员询问笔录等无法反映该等犯罪行为与浙江锦盈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盈公司）存在关联，也不足以证明案涉融资租赁合同关系本身存在经济犯罪嫌疑；在2019年10月9日作出的（2019）浙民申1954号民事裁定书中认为，仅依据河北省广平县公安局作出的立案侦查决定，不足以认定涉嫌犯罪行为与锦盈公司有关联，原审法院认定广平县中医医院与锦盈公司之间形成合法有效的融资租赁合同关系，有相应依据。因此，本案与海拉尔区医院所控告案件在责任主体、法律关系、要件事实上均不具有同一性，分属不同的法律事实。根据《规定》第一条、第十条的规定，以及省高院已经作出的裁定，应认定本案为单纯的经济纠纷，应当与海拉尔区医院所控告案件分别审理。一审法院依照《规定》第十一条驳回海亮公司起诉系适用法律错误。 海拉尔区医院辩称，（一）本案形似合法融资租赁合同纠纷，实则掩盖海亮公司与远程视界公司及其子公司恶意串通，虚构事实，以达到侵占公立性质海拉尔区医院国有资产的目的。因此，本案不属于正常民事经济纠纷，而是合同诈骗行为。案涉双方之间的融资租赁合同纠纷并不是个案，目前全国类似受害医院近千家。远程视界公司及旗下子公司协同各融资租赁公司以该形式精心布置的诈骗大网，目的是侵占公立医院资产。基本模式均为远程视界公司打着“全国健康扶贫工程”的幌子，以对全国基层医院重点专科援建为名义，实现医院不出资，专家、技术、运作均由远程公司支持，以帮助医院培养人才，建设科室，发展医院为诱饵，医院仅在该医疗设备项目上产生收益时按四个25%分成的模式进行运营。在签订合同时，北京远程系列公司突然拿出《融资租赁合同》声称仅是形式文件，不需要医院实质付款。位于祖国边疆偏远地区的公立医院，由于缺乏财政支持，受资金限制，无法引进先进医疗设备为患者提供较好的医疗服务。北京远程系列公司抓住医院此项薄弱要害，承诺提供医疗设备并提供医疗专家服务。经海拉尔区医院去多家医院考察后确认不需要医院出资后，其签订《融资租赁合同》。但事实上，在整个项目协商过程中，医院并没有见过融资租赁公司。为配合北京远程系列公司工作，医院在未收到任何设备前提下，按照北京远程系列公司的要求，在院办公室就《租赁物买卖合同》以及含有《租赁物交付确认书》的《融资租赁合同》一并加盖公章。直至2018年《全国范围内受害医院的联合声明》发表，以及融资租赁公司的诉讼、仲裁出现，医院才恍然大悟。经医院核实，60%的设备没有到位，已到设备也因北京远程系列公司并未全额支付设备款，致使厂家不输入启动密码而无法使用，合同目的根本无法实现，医院还背负近亿元外债。（二）本案属于刑事诈骗案件，海亮公司与北京远程系列公司恶意串通损害医院公共利益目的明显。1.合同全部采用格式条款，违背了双方意思表示一致的法律规定，非法剥夺医院权利。2.北京远程系列公司存在着欺诈、恶意串通、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损害社会公共利益、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案涉《融资租赁合同》无效。（三）本案海亮公司属于重复诉讼，依法应予驳回起诉。故请求驳回海亮公司的上诉请求。 海亮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海拉尔区医院向海亮公司支付租金总计8424518.29元，并支付逾期利息2561937.54（暂计至2020年4月30日，此后逾期利息以8424518.29元基数，按每日万分之五计算至租金实际支付之日止）及支付名义货价123000元；2.海拉尔区医院支付给海亮公司违约金687797.37元；3.海拉尔区医院支付给海亮公司律师代理费7500元；4.海拉尔区医院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经审查查明：海拉尔区医院于2019年1月3日向海拉尔区公安局报案称北京远程系列公司涉嫌合同诈骗，海拉尔区公安局于2019年6月6日对海拉尔区医院被合同诈骗案决定立案侦查。海拉尔区公安局于2020年8月11日出具的《意见函》显示，海拉尔区医院被合同诈骗案的侦察范围包括远程公司、海拉尔区医院、海亮公司签订的三方合同。 一审法院认为，基于该案刑事案件的事实和主体与本案民事案件的事实和主体具有同一性。本案有经济犯罪嫌疑，应当先由公安机关侦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之规定，于2020年10月16日作出裁定：驳回海亮公司的起诉。 本院经审查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的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2016年6月27日，海亮公司与海拉尔区医院签订了《融资租赁合同》。同日，北京远程金卫肿瘤医院管理有限公司与海亮公司、海拉尔区医院又签订了《租赁物买卖合同》，在合同中明确《租赁物买卖合同》为《融资租赁合同》的附件。2019年6月6日，海拉尔区公安局对海拉尔区医院控告远程视界公司、北京远程心界医院管理有限公司、北京远程金卫肿瘤医院管理有限公司涉嫌合同诈骗案予以立案。海拉尔区公安局于2020年8月11日出具《意见函》，载明：海拉尔区医院被合同诈骗案的侦查范围包括北京远程系列公司、海拉尔区医院、海亮公司签订的三方合同。一审法院据此认为本案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并裁定驳回起诉，并无不当。如经相关职能部门认定，不能确定本案属犯罪性质的，当事人仍可依法通过民事诉讼途径解决民事权益争议。海亮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员 余文玲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四日 法官助理 方舒婧 书 记 员 庄露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