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719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成益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龙泉驿区西河镇两河村****。 法定代表人：曾代国，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文翔，四川南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芳，女，1989年4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事资阳市雁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游德志，男，1989年3月1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彭山县。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游德元，男，1982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彭山县。 上诉人成都成益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成益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芳、游德志、游德元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2民初43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本案后，根据《全国人大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之规定，依法适用独任程序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成益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李芳、游德志、游德元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如下：1.本案基本事实是，李芳与成益公司签订了购车协议，约定李芳向成益公司购买重型自卸车辆一辆，价值426000元，李芳应向成益公司支付176000元的首付款，余款按揭支付。协议签订后，李芳仅支付了110000元的首付款，尚余66000元未付，但成益公司已经依约向李芳交付了车辆，现李芳已将案涉车辆出售，而未向成益公司支付剩余首付款。2.一审程序违法，一审法官在开庭前才告知李芳申请追加游德志、游德元为被告，并询问成益公司意见，成益公司对申请的事实和理由并不清楚，所以才回答不申请追加，后一审法官以为查清案件事实为由，依法追加游德志、游德元为第三人，又未重新指定举证期限。3.一审法院根据李芳与游德志曾经是恋人关系，李芳、游德志、游德元相互印证，认定《汽车营运服务挂靠合同》《公司安全承诺书》是游德志、游德元签字，从而认定《购车协议》是李芳代理游德志签署，系主观臆断。4.一审法院既然认定游德志、游德元为《购车协议》相对方，应当直接判决游德志、游德元承担责任。 李芳答辩称，1.2017年时李芳和游德志是恋人关系，2018年游德元说要和游德志一起买车，需要办贷款，但是他们的银行卡没有流水，他们一起办了一次贷款，但没有通过审核，成益公司的经理说我的银行卡流水比较多，容易过通过审核，游德志也跟李芳说只是办按揭，剩下的事情他来弄，不用李芳管，李芳就同意了。2.后续的情况李芳都没有管，车子的实际经营人是游德元和游德志，成益公司的经理也知道这个情况，买车首付多少、后续是如何付款的李芳也不清楚，成益公司找到李芳说游德志、游德元钱没有给完，李芳也不清楚。3.每个月还款时都是游德志就将按揭款打给李芳，银行就从李芳的卡上直接扣。至于游德志和游德元为什么不想经营了李芳也不清楚，他们就把车卖了，卖车的把钱全部给了李芳，李芳就把欠银行的钱一次性还完了。4.购车合同的签字是李芳事后补的，第一份合同是游德元还是游德志签的李芳不清楚。李芳在资阳买房时，需要李芳提供之前办理贷款的资料，所以李芳就去了成益公司，之前李芳都从来没有去过成益公司。 游德志答辩称，1.游德志买车时交了20000元的定金，之后给了90000元，最后上牌照时将购车首付款一次性付清了，不然成益公司不可能将车钥匙给我方。但因为经营不善，我们将车子卖了，过户时，车子的所有人是成益公司，卖车必须要到成益公司去过户，要成益公司同意才能卖车，如果钱没有给完，成益公司是不会同意我方卖车的。2.车子和李芳没有任何关系，购车合同是我签的，当时我的银行账号是白户，没有银行流水，不能办理贷款，所以让李芳帮游德志办的贷款，实际经营车辆的是游德志和游德元，与李芳没有任何关系。 游德元答辩称，1.成益公司说不清楚把游德元和游德志追加为被告，但实际上成益公司是清楚的。2.第一次20000元、第二次90000元和66000元都打了收条，我们将车辆卖给别人需要到成益公司过户，如果真的欠成益公司钱，其是不会同意过户的，需要我们将钱先还清了才会同意过户。3.我和游德志是实际经营者，案涉车辆与李芳没有关系。 成益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李芳支付成益公司为其垫付的购车款66000元；2.由李芳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成益公司提交一份《购车协议》，载明：“2018年4月26日，成益公司（甲方）与李芳（乙方）签订《购车协议》，约定李芳向成益公司购买红色豪沃重型货车一辆，单价42.6万元，首付17.6万元。合同约定乙方于签订合同时缴纳现金2万元作为购车预付款”。李芳承认《购车协议》签字系其所签，但陈述系其8月份因购买房屋需要，成益公司要求其所签，其不是购车人，实际上4月份游德志与成益公司签订了一份《购车协议》，向成益公司购车的主体为游德志和游德元。 合同签订当日，第三人游德志向缴纳了订金2万元，后于2018年5月15日向成益公司转账支付9万元。成益公司提交《汽车营运服务挂靠合同》和公司安全承诺书各一份，上面的挂靠人和承诺人落款文字为“李芳”，庭审中，李芳陈述不是其所签，是游德志签的，游德志予以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从《购车协议》和《汽车营运服务挂靠合同》、公司安全承诺书上“李芳”的字迹可以看出不是一人所写，故一审法院对李芳、游德志陈述《汽车营运服务挂靠合同》、《公司安全承诺书》实际上系游德志所签予以认可。虽然成益公司提交了与李芳签订的《购车协议》，但根据第三人游德志、游德元的陈述及游德志向成益公司缴纳订金及转账的记录，结合第三人游德志以李芳的名义与成益公司签订的《汽车营运服务挂靠合同》、公司安全承诺书的情况看，一审法院认为成益公司明知李芳系代理第三人游德志、游德元与其签订合同，故案涉《购车协议》并不能直接约束李芳，该合同直接约束成益公司与第三人。本案中，成益公司起诉李芳，要求支付未付的购车款6.6万元，于法无据，故对成益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成都成益物流有限公司在本案中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25元，由成都成益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中，游德志陈述其在2018年4月以李芳的名义与成益公司签订了购车合同，代李芳签了字，但合同原件在车子出卖后已经丢失。游德志、游德元均陈述成益公司的首付尾款66000元已以支付现金的方式付清，成益公司出具了收条，但收条已经找不到了。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对此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之间的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李芳是否是与成益公司建立买卖合同关系的相对方。对此，本院评析如下，首先，李芳与成益公司之间签订了书面的《购车协议》，虽然李芳抗辩该协议是事后补签，真实的合同是游德志或者游德元签的，但李芳并未就该主张进行举证；退一步讲，即使李芳的抗辩属实，但李芳自认在案涉买卖合同关系建立时与游德志系恋人关系，其知晓游德志、游德元以其名义向成益公司购车，同意游德志、游德元以其名义办理购车贷款，并且向案外人贷款公司偿还贷款，事后又以自己的名义与成益公司之间补签《购车协议》，李芳的上述行为应视为李芳对游德志、游德元以其名义购车、贷款行为的追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的行为，只有经过被代理人的追认，被代理人才承担民事责任。未经追认的行为，由行为人承担民事责任。本人知道他人以本人名义实施民事行为而不作否认表示的，视为同意”之规定，游德志、游德元以李芳名义向成益公司购车的行为得到了李芳的追认，该购车行为的民事责任应由李芳承担，故本院依法认定李芳系与成益公司建立买卖合同关系的相对方。虽然游德志、游德元自认其是买卖合同的相对方，但其也未举证其与成益公司签订、履行合同的相关证据，该自认不足以推翻成益公司举证证明的事实，故本院对游德志、游德元的主张不予采纳。其次，虽然成益公司举证的《汽车营运服务挂靠合同》《公司安全承诺书》上“李芳”的签名与《购车协议》上李芳的签名可以看出不是一人所写，成益公司、游德志也认可是游德志代李芳所签，但这也足以证明成益公司一直认定的买卖合同相对方系李芳，而不是游德志、游德元。最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之规定，本案中，李芳并未举证证明其已按照合同约定向成益公司付清了购车首付款的事实，游德志、游德元也未向本院提交其已经向成益公司付清购车首付款的相关证据，故李芳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合同约定购车首付款176000元，成益公司自认李芳已付110000元，剩余66000元李芳应当继续支付。李芳主张因其当时与游德志系恋人关系，故出借名义给游德志购车、办理贷款，上述抗辩意见仅能体现李芳与游德志之间的关系，不能约束与其订立书面合同的其他相对方。李芳对游德志以其名义与他人订立合同的法律后果应属明知，故本院认定李芳承担还款责任并不损害实质公平，若李芳在本案中的陈述属实，在承担责任后，可以另行向游德志、游德元主张权利。 关于一审程序是否合法问题，本院认为，2020年9月28日，一审法院正式开庭审理本案之前，一审法院询问成益公司是否同意被告李芳申请追加游德志、游德元为本案被告，成益公司陈述其不申请该二人为被告，一审法院为查明本案事实，依法追加该二人为第三人，故一审法院充分尊重了成益公司的处分权，追加第三人程序合法。因成益公司未对游德志、游德元提出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未对游德志、游德元是否应对成益公司承担支付义务进行审理、作出判决，并不属于程序违法。 综上所述，成益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事实认定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2民初4390号民事判决； 二、李芳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成都成益物流有限公司支付购车款66000元。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50元，均由被上诉人李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员  冷 雪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曾 欢 书 记 员  徐洁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