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3民终370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蒋信华，男，1946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达州市通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光灿，四川厚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贺云楷（曾用名：贺云红），男，1968年2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阆中市（阆中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刚，四川伊丽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贺子阳，男，1945年3月3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阆中市（阆中市）。 上诉人蒋信华与上诉人贺云楷、被上诉人贺子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四川省阆中市人民法院于2018年5月8日作出（2016）川1381民初第5118号民事判决，蒋信华、贺云楷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0月22日作出（2018）川13民终2665号民事裁定，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阆中市人民法院重审后于2020年6月10日作出（2018）川1381民初5752号民事判决，蒋信华、贺云楷又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蒋信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贺云楷、贺子阳连带向蒋信华支付欠款本金310万元并从2013年11月1日起以31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向蒋信华支付欠款利息至本息付清止；2.一、二审诉讼费由贺云楷、贺子阳承担。上诉理由：1.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确定为民间借贷纠纷错误。本案案由为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房屋买卖是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房屋买卖合同解除后将应返还的价款转为借款，实质是房屋价款的返还方式，不改变房屋买卖基础法律关系的性质。本案中，贺子阳欠的是应当返还蒋信华的购房款，当事人之间不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所以，案由应当是房屋买卖合同纠纷。2.贺云楷向蒋信华出具借条的行为，是代贺子阳向蒋信华出具，其法律后果应当由贺子阳承担。符合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的规定。在贺云楷与蒋信华签订所有涉案借款合同时，蒋信华有正当理由相信贺云楷（红）是贺子阳的间接代理人。因为蒋信华知道用于借款的抵押物是贺子阳所有，而不是名义借款人贺云楷所有；蒋信华是向贺子阳的银行账户交付不动产买卖价款而不是向贺云楷交付，这包括以贺云楷为借款人的两笔共30万元的债务；贺云楷年富力强，贺子阳老迈迟钝，由贺云楷来代理贺子阳处理家庭事务具有必然性和合理性。3.间接代理法律关系可与债务加入并存。贺云楷以自己蒋信华出具借条的行为，同时产生了两个法律关系：间接代理和债务加入，两者产生的时间为一前一后，先成立的间接代理成立后，并不必然排斥其后可以债务加入，两者可以并存，不是单一的法律关系。所以，贺云楷以向蒋信华出具借条的积极行为，加入了债务人与债权人的债务。蒋信华主张贺云楷、贺子阳承担连带责任或共同清偿于法有据。4.贺云楷债务加入后并没有免除贺子阳的债务。一审判决以贺云楷向蒋信华出具借条，以贺子阳不是借条中的借款人这一点来推定上诉人“明确同意”贺子阳退出债务关系的结论，不符合“合同中明确约定”的形式要件。“明确约定”是明确约定贺子阳退出其与蒋信华之间的欠款关系，而不是由推定得出来的结论。贺子阳不是借条中的借款人这一形式要件，蕴含两种法律含义：债务已经转移给了贺云楷和贺云楷仅仅只是债务加入，贺子阳并未退出债务关系的两种可能，一审判决将可能性认定为必然性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公报》2012年第五期公布的“广东达宝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与广东中岱企业集团有限公司、广东中岱电讯产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合同纠纷案”公报案例在此案中提炼出的裁判原则是：合同外的第三人向合同中的债权人承诺承担债务人义务的，如果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债权人同意债务转移给该第三人或者债务人退出合同关系，不宜轻易认定构成债务转移关系。一审判决以“借条”符合“债权人明示同意”债务转移的形式要件明显错误。5.在重审前一审判决只判决了贺云楷承担责任，没有判决贺子阳承担责任。判决后，贺子阳就将自己经营的“云宏酒楼”全部转让给了他人，这明显是逃废债务之举。如果二审维持原判决，蒋信华手中所持的判决将会是一文不值的“法律白条”，自己期求法律保护合法权益的目的将全部落空。6.本案贺子阳提供的是物的担保，而不是人的担保。民事法律行为的有效要件是意思表示真实，蒋信华相信和追求的是物的担保。如果没有物的担保，蒋信华就不会向贺子阳交付价款和同意将欠款转为借款。三合同当事人在《借款协议》和《借款协议书》以及其他被替代的债权凭证中，表示出来的意思也是抵押借款，所以，抵押借款是本案所有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借款协议》和《借款协议书》中，用作借款担保的抵押物是被上诉人贺子阳所有的不动产（物），贺子阳在合同后面署名的“担保人”是物的抵押人而不是一审判决所认定的人的担保的担保人。不动产的所有人是贺子阳，担保条款中所用的“贺云楷用自己的城镇出让宅用地656平方米及地面建筑物作抵押向甲方借款”的条文，因该担保物是贺子阳所有，不是贺云楷所有，更加证明了贺子阳、贺云楷之间是代理与被代理的间接代理关系。从意思表示的角度分析，因抵押物不是贺云楷所有，贺云楷是一种虚伪的意思表示，不产生法律效力，而贺子阳在抵押借款合同上“担保人”一栏中的签名，才是隐藏在虚伪行为背后贺子阳作为抵押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抵押条款已经生效并已经设立，法律依据是《物权法》第15条、第176条和第189条的规定，抵押合同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抵押不登记不影响合同效力，只是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抵押人有义务配合抵押权人去行政机关进行抵押登记，原判决认定抵押未设立与法律规定相悖。7.当事人书面约定借款和借款计算利息的初始时间是在2013年10月30日，原审判决从2014年10月30日起才开始计息，比依法依约应当开始计息的时间整整晚了一年，这是明显的错误，请二审予以纠正。 贺云楷辩称：1.一审法院将本案定性为民间借贷是正确的。2.本案借款双方就是蒋信华和贺云楷。3.本案实际下欠借款金额为65万元，而并非一审法院判决的300多万。 贺子阳针对蒋信华的上诉未提供答辩意见。 贺云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决主文第一项，改判贺云楷偿还蒋信华借款65万元及利息。事实和理由：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具体表现在：（一）对证据真实性的认定错误。l.贺云楷并不知晓2013年10月29日《借款协议书》，更没有在该《借款协议书》上签字和捺指印。2.同样贺云楷也不知晓2013年IO月29日《借款协议》，该《借款协议》上贺云红的签名也不是贺云楷亲笔书写。3.2014年10月30日《还款计划》并非贺云楷书写，贺云楷也未在该《还款计划》上签名和捺指印。4.2014年10月30日314万元借条根本不是贺云楷书写，贺云楷更没有在借条上签名和盖指印。蒋信华伪造了上述证据，而蓉城司法鉴定所和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上述证据签字笔迹和捺指印进行鉴定时结果不同，而且最根本的是两次鉴定由于鉴材少，只有实验样本，没有自由样本，才出现2017年8月25日成蓉[2017]文鉴字第131号、成蓉[2017]痕鉴字第13号鉴定意见《借款协议书》上贺云红、贺子阳签名字迹是本人所写，该签名处指印不能确是否贺云红、贺子阳本人所留，而2018年1月29日西政司法鉴定中心[2017]鉴字第5400号鉴定意见《借款协议书》上贺子阳签名样本字迹不能确定是否同一人所写。两家鉴定机构对贺子阳的签名字迹作出了不同结果，对贺云红签名字迹与指印作出了不是同一人的鉴定结果，这样的鉴定结论本身就是矛盾的，根本不能作为定案依据。诉讼中，上诉人提供的明澄司法鉴定所南明司鉴所[2018]文鉴字238号鉴定结论则明确上述借条及协议上落有贺云楷的名字根本不是贺云楷亲笔书写签名字迹。鉴于此，为查清事实，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面对三家司法鉴定机构的三种结论，重审没有作出合理排除，再次作出判决是错误的。（二）本案在贺云楷申请鉴定复核后，导致最后不能进行鉴定的责任不在贺云楷。本案发回重审时，一审法院尊重了诉讼双方当事人的意见，同意对上述证据重新进行鉴定，贺云楷按规定向法院提交了重新鉴定申请和相关鉴定材料，而一审法院的审判庭与技术室未对接，对应鉴定的样本范围一直未组织双方进行质证和确认，导致复核鉴定机构鉴定不能，责任明显不在贺云楷。正是由于未再进行笔迹复核鉴定，导致一审的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三）原判认定本案借款本金实际为305万元，明显错误。1.贺云楷与蒋信华两家相距遥远，非亲非故，更没有业务往来，如此巨额借款，显然不符合情理。2.本案开庭数次，蒋信华并未向法庭提供向贺云楷借款305万元的转款凭据，一审法院仅依据蒋信华提供的虚假证据和一面之词，而认定本案借款为305万元明显有悖最高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的司法解释。 蒋信华辩称：1.案由的问题，本案是房屋买卖合同解除后返还价款，借条是房屋买卖合同解除后返还价款，是后来转为借款。2.间接代理在先，债务加入在后，间接代理不能债务加入，但在间接代理后是可以债务加入的。贺云楷书写借据的行为是一个债务加入的行为。3.借款和返还价款数额是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最开始法院在银行去查都只查到20多万元，那170多万元都没查到，原因是户口本开户没查到，用户口本去查就查到了。170多万元足以认定，加上不动产上面约定的200万，蒋信华向贺子阳足额支付了不动产买卖的对价款。双方最大的争议就是借据签名的真伪，这个问题比较好解决。贺云楷的再申请鉴定没有必要了，蓉城和西政的鉴定都认定了贺云楷的签名是其本人所签。贺云楷的笔迹鉴定有一定瑕疵，30万元和35万元的借条贺云楷认可真实，这两张上的签名作为比对样本问题就解决了，但鉴定没有把这个借条作为比对样本，实验样本比对不准确，但也是该我方提异议。不管怎么说，有比对样本有自然样本，肉眼看都是贺云楷写的，贺云楷的鉴定没有必要了。还有，贺云楷将酒楼转移给他人，贺云楷去工商变更了的，变更登记和申请有签名，有保存在国家机关的自然样本。贺子阳的鉴定，其实贺子阳也有比对和自然样本，在国土局办手续有贺子阳签字，不动产买卖合同上贺子阳也签字。但是鉴定时，搞的实验样本，可能作假，可能存在误差。如果对方要求鉴定，蒋信华也同意对贺子阳这个鉴定。如果蒋信华主张的间接代理成立，一切鉴定没必要了，只要有一份是他们之中一人的笔迹都可以证明借条的真实性。 贺子阳针对贺云楷的上诉未提供答辩意见。 蒋信华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贺云楷偿还借款3,790,000元及利息（其中借款本金3,400,000元，利息按照月利率2%自2014年10月31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2.判令贺子阳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诉讼过程中，蒋信华变更诉讼请求为：1.判令贺子阳向蒋信华支付人民币290万元及其利息，计息金额为290万元，月利率2%，计息时间从2013年10月30日起至本息全部付清之日止。蒋信华对抵押物阆中市七里新区海棠城镇出让宅用地656平方米及其地面建筑物享有抵押权；2.判令贺子阳向蒋信华支付人民币20万元及其利息，计息金额20万元，月利率2%，计息时间从2013年10月30日起至本息全部付清之日止。蒋信华对阆中市七里新区海棠街云宏商务酒店享有抵押权。贺云楷、贺子阳对前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已归还的借款从应付利息中扣除。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贺云楷经过其胞妹贺云会介绍与蒋信华相识。2012年，贺云楷因扩建贺子阳所有的位于阆中市七里新区海棠街的房屋需资金，向蒋信华借款，蒋信华同意并提出出借款项作为投资款，贺子阳同意。2012年7月28日，蒋信华与贺子阳签订《土地使用权及其地上建筑物转让合同》，约定：蒋信华将坐落于四川省阆中市七里新区××街城镇出让土地656平方米及其地面建筑物（门面房4间，面积约200平方米；住房**，面积约750平方米）均转让50%给蒋信华；水、电、气安装及其产权，室内装修及门市经营证照获益权，同时随土地均转让50%给蒋信华；该宗土地及地面上的门市、住房室内装修和经营证照甲乙双方协商议定价款为人民币400万元，即蒋信华买得50%的股权应出资人民币200万元，以贺子阳出具的收款收据为凭。双方未到房屋管理行政部门办理过户手续。蒋信华按照合同向贺云楷、贺子阳转账付款。 2013年，蒋信华与贺云楷口头协议：终止2012年7月28日签订的《土地使用权及其地上建筑物转让合同》，蒋信华履行该转让合同所投资的款项转为出借给贺云楷的借款。2013年10月29日，蒋信华与贺云楷就前期投资款进行结算，结算后将原借据销毁，重新制作了借款协议和借款协议书。2014年10月30日，双方再次结算，并由贺云楷给蒋信华出具借据和还款计划。 关于蒋信华的出资款数额，蒋信华主张投资共计340万元，并提交了以下证据： 1.蒋信华与贺子阳于2012年7月28日签订《土地使用权及其地上建筑物转让合同》。 2.2013年10月29日蒋信华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贺云楷（红）、乙方担保人的贺子阳签订的《借款协议》。约定：乙方于2013年11月1日向甲方借款280万元人民币，限期于2014年10月31日前归还给甲方的本金和利息；甲方于2014年10月31日向乙方结算一次本金和利息；乙方向甲方借款按月利息2%计算；乙方用坐落于四川省阆中市七里新区××街城镇出让宅用地656平方米及其地面建筑物（门面4间，面积约200平方米，住房约750平方米作抵押并附土地证）向甲方借款（以借款借据为准）。 3.2013年10月29日蒋信华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贺云楷（红）、乙方担保人贺子阳签订的《借款协议书》。约定：乙方于2013年6月7日和2013年10月29日，分别向蒋信华借款人民币10万元整和20万元整，限期满一周还清，利息按季度结算一次；乙方向甲方借款利息按月利息3%计算；乙方用坐落于四川省阆中市七里新区××街贺云红的云宏商务酒店作抵押（具体以借据为准）。 4.2014年10月30日贺云楷（红）给蒋信华出具的金额为314万元的借条一份，借条同时载明了借款月利息为2%。 5.2014年10月30日贺云楷（红）给蒋信华出具的金额为30万元的借条一份，借条同时载明了借款月息为3%。 6.2014年10月30日贺云楷（红）给蒋信华出具的金额为35万元的借条一份，借条同时载明了借款月息为2%。 7.2014年10月30日贺云楷（红）署名的《还款计划》，载明：2015年2月8日前必须还借款10万元整；2015年3月15日前还款20万元整；2015年4月起每月还款5-10万元整；如若江南镇拆迁赔款后还借款本息的100万元至150万元。决不失言。还款承诺人：贺云红。同时，蒋信华在还款计划左下页备注有：2月8日还款3万元另加2万元。 贺云楷、贺子阳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贺子阳系贺云楷的父亲。贺云楷当初想扩建登记于贺子阳名下位于阆中市七里新区海棠街的房屋，经其妹贺云会介绍认识蒋信华后，贺云楷与蒋信华约定由蒋信华出资扩建，并享有该处房屋土地使用权和地上建筑物各50%的使用权和所有权，并由贺子阳与蒋信华签订了《土地使用权及其地上建筑物转让合同》，但合同仅履行了一部分，蒋信华支付的金额为120万元，是转账支付的，也有部分现金，借款金额并非280万元，后来终止协议也是蒋信华主动提出的，并将其所有投资款转为借款，贺云楷已经偿还一部分借款，现实际应偿还蒋信华借款金额为65万元。蒋信华举示的2013年10月29日的借款协议、借款协议书和2014年10月30日314元的借条、还款计划均不是贺云楷和贺子阳本人的签名和指印，并申请作司法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成都蓉城司法鉴定所鉴定，该鉴定所作出的成蓉[2017]文鉴字第131号成蓉[2017]痕鉴字第13号文痕检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2013年10月29日的《借款协议书》上贺云红或贺之红、贺子阳签名字迹均系贺云红、贺子阳本人所写，签名处指印不能确定是贺云红、贺子阳本人所留；2013年10月29日的《借款协议》上贺云红或贺之红、贺子阳签名字迹均系贺云红、贺子阳本人所写，签名处指印不能确定是贺云红、贺子阳本人所留；2014年10月30日的314万元《借条》上贺云红或贺之红签名字迹系贺云红本人所写，签名处指印不能确定是贺云红本人所留；2014年10月30日的《还款计划》上贺云红或贺之红签名字迹系贺云红本人所写，签名处指印不能确定是贺云红本人所留。贺云楷、贺子阳对此鉴定意见不服，申请重新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再次鉴定，2018年1月29日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西政司法鉴定中心[2017]鉴字第540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落款日期为2013年10月29日的《借款协议书》上落款“乙方”部位“贺云红”署名字迹与供检的贺云红签名样本字迹是同一人书写，“乙方担保人”部位“贺子阳”署名字迹与供检的贺子阳签名样本字迹不能确定是否同一人书写；落款日期为2013年10月29日的《借款协议》上落款“乙方”部位“贺云红”署名字迹与供检的贺云红签名样本字迹是同一人书写，“乙方担保人”部位“贺子阳”署名字迹与供检的贺子阳签名样本字迹不能确定是否同一人书写；落款日期为2014年10月30日的《还款计划》上落款“还款承诺人”部位“贺云红”署名字迹与供检的贺云红签名样本字迹是同一人书写；落款日期为2014年10月30日的《借条》上落款“借款人”部位“贺云红”署名字迹及该《借条》的内容书写字迹与供检的贺云红书写的实验样本字迹是同一人书写。该鉴定意见针对贺子阳署名字迹笔迹鉴定分析为：检材字迹与样本字迹二者间笔迹相同与不同特征各占一部分，但不同特征质量略高一点，相同与不同特征总体构成均等态势，根据现行笔迹鉴定规范和传统标准，符合作出不确定鉴定意见条件。两份司法鉴定意见均附有贺云楷、贺子阳在鉴定人员见证下书写的字迹样本。 蒋信华向贺云楷、贺子阳转账付款的事实，蒋信华举示的银行卡交易明细显示2012年7月28日至2013年6月7日期间向贺子阳转账8笔计176.9万元（其中包括向贺云会转账6,000元）。审理中，贺云楷、贺子阳均认可凡是给贺家的人转钱都认账。 另查明，2015年2月8日贺云楷（贺云宏）向蒋信华还款5万元。双方协议的以四川省阆中市七里新区××街贺云红的云宏商务酒店作抵押以及以四川省阆中市七里新区××街城镇出让宅用地656平方米及其地面建筑物作抵押，但均未办理抵押登记。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蒋信华、贺子阳因履行《土地使用权及其地上建筑物转让合同》不能后，蒋信华、贺云楷、贺子阳经协商而将出资款转化为借款而发生的争议，其法律关系应为民间借贷。综合贺云楷与蒋信华之间签订的协议书以及贺云楷书立借条的金额、转账凭证等证据，蒋信华主张借款金额共计310万元，本院予以认定。从书立协议、借条的主体来看，借款人系贺云楷，贺子阳仅在协议上以担保人身份签名，蒋信华请求贺子阳支付290万元、贺云楷支付20万元，没有证据加以证明，不予支持。案涉借款应由贺云楷承担偿还责任。 蒋信华主张对阆中市七里新区海棠街贺云红的云宏商务酒店以及四川省阆中市七里新区××街城镇出让宅用地656平方米及其地面建筑物（门面4间，面积约200平方米，住房约750平方米）享有抵押权，但均未办理抵押登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七条规定，本案抵押权并未设立，蒋信华的这一主张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贺子阳在协议书上以担保人身份签名，并未注明系人保或物保，从协议内容所涉抵押来看，可视为贺子阳既是保证人，亦是抵押人。贺子阳作为抵押人，因抵押物没有登记，抵押权并未设立，蒋信华担保物权不能实现。贺子阳作为保证人，因没有约定具体的担保方式，视为连带责任担保。本案所涉资金原系蒋信华与贺子阳协议共同投资修建贺子阳位于阆中市七里新区海棠街的房屋的投资款转化而来的，2014年10月29日蒋信华与贺云楷、贺子阳协议将投资款转为借款时约定贺子阳为借款担保人，并在借款协议和借款协议书上签署了姓名，但借款协议和借款协议书约定的主债务还款期限均为一年，贺子阳作为连带责任保证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本案借款280万元和300万元约定的还款期限最迟为2014年10月31日，蒋信华应当在2015年5月1日前向贺子阳主张债权，但其向一审法院主张权利的时间为2016年10月24日，已经超过主债务履行期间届满的六个月。蒋信华称贺子阳、贺云楷系父子关系，涉案资金用于贺子阳的房屋扩建，贺子阳是涉案款项的实际使用人，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因蒋信华最初就清楚款项的用途，也知晓扩建房屋系贺子阳的，具体实施人是贺云楷，亦明知债务人已由贺子阳变更为贺云楷的事实，现蒋信华再以贺子阳系款项实际使用人为由主张贺子阳对涉案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贺云楷支付5万元系本金还是利息的问题。因蒋信华2015年2月8日出具的收条上写明“收到贺云宏还借款伍万元（50000元）整”，故应认定为偿还的是借款本金，应从借款本金中予以扣除。 贺云楷否认金额为314万元借条的真实性，并就该《借条》以及2013年10月29日的《借款协议》、《借款协议书》以及2014年10月30日的《还款计划》上贺云红的签名申请司法鉴定。经一审法院两次委托司法鉴定机构进行鉴定，均确定签名系贺云红本人所签。在其申请鉴定复核后，又不提供相关鉴定材料，致鉴定不能进行，贺云楷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贺云楷称实际拖欠原告的借款金额为65元，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案涉借款本金为310万元，扣减已经偿还5万元，尚欠305万元。贺云楷系借款人，理应承担偿还责任，并按约支付借款利息，利率为月利率2%。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二十条、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百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贺云楷在判决生效后30日内偿还蒋信华借款305万元。二、贺云楷在判决生效后30日内向蒋信华支付利息，计算方法为：以本金310万元为基数，从2014年10月30日起计算至2015年2月8日止；以本金305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2月9日起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利息均以月利率2%为标准进行计算。三、驳回蒋信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7,120元，由贺云楷负担。 二审查明，在一审法院2017年10月17日庭审中，贺云楷认可借款有一部分转款，也有一部分现金。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1.关于本案所涉法律关系及性质问题。2012年，蒋信华与贺子阳签订不动产转让合同，蒋信华陆续给付转让款。后双方解除不动产转让合同，将蒋信华已经履行给付的转让款转为借款。蒋信华提供的借款协议、借条及还款计划书反映，上述转让款转为贺子阳之子贺云楷的借款，贺子阳为借款担保人，即蒋信华与贺云楷形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蒋信华与贺子阳形成担保法律关系。根据蒋信华的起诉状，蒋信华正是基于上述证据主张与贺云楷、贺子阳形成上述法律关系，向一审法院提出了相应的诉讼请求。综合上述事实，一审将本案纠纷性质认定为民间借贷纠纷并无不当。蒋信华上诉主张双方为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2.关于借款事实的认定。蒋信华在一审中提供了以下证据：不动产转让合同、280万元借款协议、30万元借款协议、314万元借条、30万元借条、35万元借条以及还款计划书。贺云楷认可不动产转让合同、30万元借条、35万元借条，不认可其他证据。根据贺云楷的申请，一审法院先后委托成都蓉城司法鉴定所、西南政法大学鉴定中心进行鉴定，两个鉴定机构都作出了在上述材料上“贺云红”签名是贺云红本人所签的鉴定意见，亦即为贺云楷本人所签。因此，可以认定贺云楷在280万元、30万元两份借款协议上进行了签名。二审中，贺云楷以成都蓉城司法鉴定所、西南政法大学鉴定中心未按笔迹鉴定规范对三张借条进行鉴定为由，申请重新鉴定，因上述两家鉴定机构对贺云楷是否在两张借款协议、314万元借条上签名，分别作出结论一致的鉴定意见，贺云楷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上述两家鉴定机构鉴定程序、方法存在问题，故其要求重新鉴定的申请，本院不予准许。 成都蓉城司法鉴定所作出了在两份借款协议书担保人栏“贺子阳”的签名为贺子阳本人所签的鉴定意见。西南政法大学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为不能确定在两份借款协议书的担保人栏“贺子阳”的签名为贺子阳本人所签，但也未排除属于贺子阳签字的可能性。鉴于将贺子阳收取的转让款转为贺云楷的借款，蒋信华和贺子阳对此应当存有意思表示，而借款协议就是针对转让款结算而来，蒋信华、贺云楷、贺子阳签订借款担保协议在情理之中，且贺子阳在该协议上的签字的真实性有成都蓉城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支撑，故对于贺子阳在借款协议上的签名，本院予以认定。 关于借款金额。2012年7月8日蒋信华与贺子阳签订《土地使用权及其地上建筑物转让合同》后，蒋信华向贺子阳转账给付176.9万元以及部分现金。2013年10月29日，经双方当事人协商一致，前述款额转为借款，结算后双方签订280万元和30万元两份借款协议，共计金额310万元。一年后，双方于2014年10月30日重新结算，贺云楷出具总金额为379万元的三张借条以及还款计划，表明双方在2013年10月29日产生的310万元借款存在事实基础，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利息起算时间。2013年10月29日借款协议实为结算协议，协议签订时双方即形成民间借贷关系，借款应当从双方形成民间借贷关系时即2013年10月30日起计算利息，一审判决认定利息起算时间为2014年10月30日不当。 2015年2月8日，贺云楷还款5万元，双方无异议，应予扣减。贺云楷主张，双方之间只存在65万元的借款，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3.关于借款责任问题。贺云楷作为借款人，应当承担偿还借款的本息的义务。贺子阳作为担保人在借款协议上签字，表明自愿为借款提供担保。一审认定贺子阳同时提供了保证担保和抵押担保，符合本案事实和法律规定。一审认定蒋信华未在保证期间内向贺子阳主张权利，免除贺子阳的保证责任，并无不当。对于借款协议约定贺云楷用坐落于四川省阆中市七里新区××街城镇出让宅用地656平方米及其地面建筑物为借款抵押担保，事实上宅用地及其地上建筑物登记在贺子阳名下，贺子阳在担保人栏签名，表明贺子阳同意用登记在其名下的上述不动产为借款抵押担保，虽然未办理抵押登记，蒋信华对抵押物不享有有优先受偿权，但是，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六条第二款“法律规定登记生效的抵押合同签订后，抵押人违背诚实信用原则拒绝办理抵押登记致使债权人受到损失的，抵押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规定，贺子阳应当对贺云楷不能偿还的借款本息在抵押物价值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蒋信华主张，贺子阳加入了贺云楷债务的承担，要求贺子阳与贺云楷共同承担还款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蒋信华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贺云楷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阆中市人民法院（2018）川1381民初575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贺云楷在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偿还蒋信华借款305万元”； 二、撤销四川省阆中市人民法院（2018）川1381民初575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蒋信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变更四川省阆中市人民法院（2018）川1381民初575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贺云楷在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向蒋信华支付利息，计算方法为：以本金310万元为基数，从2013年10月30日起计算至2015年2月8日止；以本金305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2月9日起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利息均按月利率2%计算； 四、贺子阳对于贺云楷不能偿还的借款本息在四川省阆中市七里新区××街城镇出让宅用地656平方米及其地面建筑物价值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案件受理费37,120元，由贺云楷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8720元，由蒋信华负担3万元，贺云楷负担38,7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周朝阳 审判员  何顺红 审判员  刘 苗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杨鹏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