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7民终70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潍坊市奎文区民生东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700767784138E。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臣中，男，该公司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勇，山东潍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孟凡清，男，1978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宫怀军，男，1967年1月2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瑞国，山东齐鲁（潍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长春，山东齐鲁（潍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大地财险潍坊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孟凡清、宫怀军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州市人民法院（2019）鲁0781民初50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保险金赔偿责任；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被上诉人非被保险车辆的合法权利人，对被保险车辆无保险利益。1、保险利益是指投保人或被保险人对保险标的具有的法律上承认的利益，被上诉人对保险标的不具有合法利益。根据张荣洪在公安机关报案的陈述，浙Ｇ0××××号奥迪Ａ7轿车系宫怀军280000元购买自临朐二手车行的抵押车，所谓抵押车是债务人未能清偿到期债务，债权人将对债务人用作抵押（质押）的车辆转让与第三人，第三人可能再转让其他人，为防止车辆所有人取回车辆，抵押车辆均来自千里之外的其他省份，抵押车辆均不能过户、不能换车牌、但机动车可以正常使用。根据《物权法》、《担保法》规定，抵押权人（或质押权人）未取得抵押人（或质押人）同意，均不得转让抵押物（或质押物），根据车辆行驶证载明该车主为俞强龙，被上诉人无证据证明取得俞强龙同意而取得车辆，对车辆不具有合法利益。2、法院认定宫怀军、孟凡清系车辆所有人的证据只有两人的单方陈述，无任何书面证据。被上诉人宫怀军在庭审中陈述该车购买自临朐马勇（音），车款580000元，其中孟凡清出资30000元；宫怀军妻子张荣洪在车辆被抢后第一时间在派出所陈述称该抵押车系宫怀军购买自临朐二手车市场，车价280000元，夫妻双方的陈述自相矛盾，差距巨大。且如此大额的交易，竟无任何书面合同及交易凭证，孟凡清作为宫怀军的司机出资车价的1／20（据宫怀军陈述车辆价格计算）做共同所有人，显然不合常理，高度怀疑系宫怀军为了陈述购车价格与保险金额接近而做的虚假陈述。3、一审法院对车辆权利人的举证责任分配错误。一审法院在无任何书证情况下，仅凭被上诉人自述，以“该车一直由孟凡清以自己为被保险人向被告投保交强险、商业险，被告在案涉事故发生前对此均未提出异议，本案诉讼期间被告亦未提供相反证据证实其所持的两原告对该车不具有保险利益之抗辩主张”认定被上诉人系浙Ｇ0××××号奥迪Ａ7轿车所有人，具有保险利益，明显错误。《保险法》第十二条规定“财产保险的被保险人在保险事故发生时，对保险标的应当具有保险利益”，在保险事故未发生前，保险人无法得知被保险人对保险标的是否具有保险利益；根据浙Ｇ0××××号奥迪Ａ7轿车行车证记载，该车车主为俞强龙，被上诉人应提供车辆买卖合同等证据证明其系车辆所有人，而非上诉人举证被上诉人非车辆权利人。二、作为投保人的被上诉人孟凡清故意不如实告知车辆系抵押车的真实情况，上诉人不承担保险金给付责任。抵押车因存在诸多权利瑕疵及高风险，交易价格也远远低于手续齐全的市场正常车辆价格，孟凡清投保时隐瞒车辆系抵押车的真实情况，违反《保险法》第十六条规定，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三、浙Ｇ0××××号奥迪Ａ7轿车的保险金额远远高于其价值，应予以纠正。损失补偿原则是保险法的原则之一，该案中涉案的抵押车驾驶人张荣洪在公安机关陈述该车购买自临朐二手车市场，价格为280000元，宫怀军也认可支付给马勇（音）280000元，涉案车辆的实际购置价为280000元。该车的保险金额551980元系保险人系统中对该车型正常市场价值的认定，但浙Ｇ0××××号奥迪Ａ7轿车系存在重大权利瑕疵的抵押车，其真实交易价格远远低于正常市场价格，仅为280000元。根据《保险法》第五十四条“保险金额不得超过保险价值。超过保险价值的，超过部分无效，保险人应当退还相应的保险费”，上诉人支付的保险赔偿金应以280000元为限。四、被上诉人作为投保人认可的保险合同第五十四条约定“发生全车损失的，绝对免赔率为20%”，该免赔率为绝对免赔率，该绝对免赔率不因投保不计免赔而免除。同时第五十九条约定“赔款＝保险金额×（1-绝对免赔率之和）”，一审法院对此不予认可是错误的。五、该案应适用《物权法》、《保险法》、《合同法》等相关法律规定。 孟凡清、宫怀军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孟凡清、宫怀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赔偿孟凡清、宫怀军盗抢险保险金55918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宫怀军、孟凡清二人共同出资28万元（宫怀军出资25万，孟凡清出资3万），从山东省临朐县二手车交易市场购得浙Ｇ0××××号“奥迪Ａ7”轿车（车辆识别代码ＷＡＵＳＧＣ4ＧＸＣＮ177818，发动机号ＣＨＭ009487，车辆行驶手续登记人俞强龙）。2016年6月29日，孟凡清就该车向大地财险潍坊公司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商业保险。大地财险潍坊公司承保的商业险险种包括：车辆损失保险，保险金额559180元；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金额50万元；全车盗抢保险，保险金额559180元；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保险金额1万元；车上人员责任险（乘客），保险金额1万元∕座×3座；玻璃单独破碎险（进口）；车辆损失保险无法找到第三方特约险；不计免赔率险（覆盖车辆损失保险、第三者责任保险、全车盗抢保险、车上人员责任险）。保险期间自2016年7月7日0时至2017年7月6日24时。孟凡清、宫怀军已于当日将保险费交付大地财险潍坊公司。《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以下简称《保险条款》）第四章“机动车全车盗抢保险”第五十一条规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机动车的下列损失和费用，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一）被保险机动车被盗窃、抢劫、抢夺，经出险当地县级以上公安刑侦部门立案证明，满60天未查明下落的全车损失；（二）被保险机动车全车被盗窃、抢劫、抢夺后，受到损坏或车上零部件、附属设备丢失需要修复的合理费用；（三）被保险机动车在被抢劫、抢夺过程中，受到损坏需要修复的合理费用。第五十二条规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任何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一）被保险人索赔时未能提供出险当地县级以上公安刑侦部门出具的盗抢立案证明；（二）驾驶人、被保险人、投保人故意破坏现场、伪造现场、毁灭证据；（三）被保险机动车被扣押、罚没、查封、政府征用期间；（四）被保险机动车在竞赛、测试期间，在营业性场所维修、保养、改装期间，被运输期间。第五十三条规定，下列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一）地震）地震及其次生灾害导致的损失和费用）战争、军事冲突、恐怖活动、暴乱导致的损失和费用；（三）因诈骗引起的任何损失；因投保人、被保险人与他人的民事、经济纠纷导致的任何损失；（四）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的故意行为、犯罪行为导致的损失和费用；（五）非全车遭盗窃，仅车上零部件或附属设备被盗窃或损坏；（六）新增设备的损失；（七）遭受保险责任范围内的损失后，未经必要修理并检验合格继续使用，致使损失扩大的部分；（八）被保险机动车被转让、改装、加装或改变使用性质等，被保险人、受让人未及时通知保险人，且因转让、改装、加装或改变使用性质等导致被保险机动车危险程度显著增加而发生保险事故；（九）投保人、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知道保险事故发生后，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及时通知，致使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难以确定的，保险人对无法确定的部分，不承担赔偿责任，但保险人通过其他途径已经及时知道或者应当及时知道保险事故发生的除外；（十）因被保险人违反本条款第五十八条约定，导致无法确定的损失。第五十四条规定，保险人在依据本保险合同约定计算赔款的基础上，按照下列方式免赔：（一）发生全车损失的，绝对免赔率为20%；（二）发生全车损失，被保险人未能提供《机动车登记证书》、机动车来历凭证的，每缺少一项，增加1%的绝对免赔率。第五十五条规定，被保险机动车全车被盗抢的，被保险人知道保险事故发生后，应在24小时内向出险当地公安刑侦部门报案，并通知保险人。第五十九条规定，保险人按下列方式赔偿：（一）被保险机动车全车被盗抢的，按以下方法计算赔款：赔款﹦保险金额×（1-绝对免赔率之和）；（二）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本条款第五十一条第（二）款、第（三）款列明的损失，保险人按实际修复费用在保险金额内计算赔偿。2017年6月7日8时20分许，宫怀军之妻张荣洪（驾驶证号码×××00，准驾车型Ｃ1，有效起始日期2012年3月7日，有效期限10年）驾驶该车行驶至省道325线与山东省青州市凤梨路交叉路口处停车等待交通放行信号时，被后方顺行的一辆黑色轿车追尾撞击，张荣洪下车查看时，该车被从黑色轿车上下来的四名男子抢走。张荣洪立即向青州市公安局黄楼派出所报警，随后宫怀军、孟凡清向大地财险潍坊公司报案。次日，青州市公安局作出青公（黄）立字［2017］12063号立案决定书，决定对该车被抢一案立案侦查，现该案仍未侦破。该车被抢后，宫怀军、孟凡清多次与大地财险潍坊公司协商保险赔偿事宜，但双方未达成一致协议。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商业险保险合同，是缔约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为有效合同，法院予以认定。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双方的主要争议如下：一、宫怀军、孟凡清对案涉车辆是否具有保险利益，是否享有保险金请求权；二、保险金数额的具体确定。关于第一个争议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二条第二款规定，财产保险的被保险人在保险事故发生时，对保险标的应当具有保险利益。第四款规定，被保险人是指其财产或者人身受保险合同保障，享有保险金请求权的人，投保人可以为被保险人。第五款规定，保险利益是指投保人或者被保险人对保险标的具有的法律上承认的利益。从上述法律规定可以看出，财产保险的被保险人在保险事故发生时应当对保险标的具有法律上承认的利益。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驾驶人在驾驶车辆时车辆被抢，在精神上会高度紧张，极少能在短时内就编造与客观实际不相符合的谎言，越接近事故发生时的陈述应当越是真实的。本案中，车辆驾驶人张荣洪在案涉车辆被抢后立即报警，其在公安机关所做的陈述应当认定是真实的，且该车一直由孟凡清以自己为被保险人向大地财险潍坊公司投保交强险、商业险，大地财险潍坊公司在案涉事故发生前对此均未提出异议，本案诉讼期间大地财险潍坊公司亦未提供相反证据证实其所持的宫怀军、孟凡清对该车不具有保险利益之抗辩主张。综合上述事实，法院认定宫怀军、孟凡清为案涉车辆的所有权人，对案涉车辆具有保险利益，其享有向大地财险潍坊公司主张保险赔偿的诉讼主体资格。大地财险潍坊公司所持的该项抗辩主张，未提供证据证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法院不予采纳。关于第二个争议问题。本案中，案涉车辆被抢后，公安机关于2017年6月8日出具立案决定书，决定对该车被抢立案侦查，但时至今日该案仍未侦破，无法得知该车下落。该项事实符合《保险条款》第五十一条第一项规定的保险人承担全车盗抢保险赔偿责任之情形。大地财险潍坊公司辩称，依据《保险条款》第五十四条的规定，应扣除全车损失时20%的绝对免赔额及未提供相应证件2%的绝对免赔额。法院认为，宫怀军、孟凡清未提供案涉车辆的登记证书及该车的来历凭证，应当适用《保险条款》第四章机动车全车盗抢保险第五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扣除保险金额2%的数额；但该保险条款第五十四条第一款虽然规定了发生全车损失时有20%的绝对免费赔额，但宫怀军、孟凡清同时投保不计免赔险，该不计免赔险涵盖了车辆损失保险、第三者责任保险、全车盗抢保险及车上人员责任险，故在宫怀军、孟凡清投保有不计免赔险的情况下，不应再适用该条所涉及的20%绝对免赔额的规定。宫怀军、孟凡清就该车投保的全车盗抢保险的保险金额为559180元，大地财险潍坊公司对此亦予以了承保，现被保险车辆发生盗抢，根据以上分析，大地财险潍坊公司应当赔偿的保险金数额为547996.40元（保险金额559180元×98%）。大地财险潍坊公司所持的保险金额应以该车购买价28万元为基础予以确定的主张，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宫怀军、孟凡清保险金547996.40元；二、驳回宫怀军、孟凡清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392元，宫怀军、孟凡清负担188元，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负担9204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上诉状明确载明“无新证据提交”，在本院组织的调查中，上诉人亦表示无新的事实和证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规定，本案不开庭审理。宫怀军、孟凡清与大地财险潍坊公司的案涉保险合同合法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当事人在二审中的讼争焦点为：一、宫怀军、孟凡清对案涉车辆是否具有保险利益；二、保险金数额的认定。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本案中，车辆驾驶人张荣洪在案涉车辆被抢后立即报警，一审法院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认为驾驶人在驾驶车辆时车辆被抢，精神上会高度紧张，极少能在短时内就编造与客观实际不相符合的谎言，越接近事故发生时的陈述应当越是真实的，认定其在公安机关所做的陈述应当认定是真实的，符合常理，并无不当。案涉车辆一直由孟凡清以自己为被保险人向大地财险潍坊公司投保交强险、商业险，大地财险潍坊公司在案涉事故发生前对此均未提出异议，本案诉讼期间大地财险潍坊公司亦未提供相反证据证实宫怀军、孟凡清对该车不具有保险利益。一审法院综合上述事实，认定宫怀军、孟凡清对案涉车辆具有保险利益，具有向大地财险潍坊公司主张保险赔偿的诉讼主体资格，亦无不当。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案涉车辆被抢后，公安机关对该车被抢立案侦查，但该案一直未侦破。该事实符合《保险条款》中保险人承担全车盗抢保险赔偿责任的情形。大地财险潍坊公司主张应扣除全车损失时20%的绝对免赔额及未提供相应证件2%的绝对免赔额。宫怀军、孟凡清未提供案涉车辆的登记证书及该车的来历凭证，应当适用《保险条款》第四章机动车全车盗抢保险第五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扣除保险金额2%的数额。宫怀军、孟凡清投保不计免赔险，该不计免赔险涵盖了车辆损失保险、第三者责任保险、全车盗抢保险及车上人员责任险，故不应适用第五十四条第一款所涉及的20%绝对免赔额的规定。宫怀军、孟凡清就案涉车辆投保的全车盗抢保险的保险金额为559180元，大地财险潍坊公司对此亦予以了承保，故大地财险潍坊公司应当赔偿的保险金数额为547996.40元（保险金额559180元×98%）。大地财险潍坊公司主张保险金额应以该车购买价280000元为基础计算，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一审法院适用法律得当，实体处理正确，应当维持原审判决。 综上所述，根据本案的现有证据及查明事实，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392元，由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同文 审 判 员 孙 涛 审 判 员 崔福涛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郭晓莉 书 记 员 仲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