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78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小豆芽教育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双流区西航港街道锦华路二段********北京华联空港F3-21。 法定代表人：方坤，职务不详。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铃，女，公司股东。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铃（曾用名：刘凌），女，1986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双流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丁净，女，1985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玄武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支牮坤，四川恒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灏，四川恒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小豆芽教育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小豆芽公司）、刘铃因与被上诉人丁净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6民初13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小豆芽公司、刘铃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丁净的全部诉讼请求；2.丁净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丁净没有合同解除权；2.一审法院认定格式条款无效错误；3.一审法院按照优惠后的价格以实际上课天数来计算价款不当；4.刘铃不应承担连带责任。 丁净辩称，小豆芽公司、刘铃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丁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解除丁净与小豆芽公司签订的《会员服务协议》及《蒙特梭利幼儿过渡班入园协议》；二、判决小豆芽公司立即向丁净支付：1.未实际产生的托管费用 23715.94元（2019年12月6日至2020年9月8日）以及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退还之日期间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资金占用利息；2.未实际产生的早教费用 6798.83元（2019年12月6日至2020年7月23日）以及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退还之日期间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资金占用利息；上述金额暂合计30514.77元；三、判令刘铃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四、判令小豆芽公司、刘铃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2019年7月24日，丁净与小豆芽公司签订《会员服务协议》，约定宝宝姓名为牛艺宇，出生日期为2017年2月8日；“蒙特梭利儿童之家”会员服务是本公司向用户提供的幼儿早期教育服务及家长教育服务。小豆芽公司在协议期限内提供如下服务：1.为丁净进行早期教育指导，提供按幼儿不同年龄发育特点设计的课程，并保证小班制指导……；付款安排为298元/节，课时总价为11800元，优惠后应付金额10735元，付款日为2019年7月24日，备注为赠书包1个、赠2次特色课，开卡日期为第一次上课时；会员办理卡后，丁净不得以任何形式转让部分或全部课程，早教课时卡与一卡通一经授课，不予退费；本协议的有限期自2019年7月24日起自2020年7月23日终止。同日，丁净向小豆芽公司支付上述协议约定的全部费用共计 10735元，小豆芽公司向丁净出具了《收据》，该收据上载明为年卡，不退、不转，不改期。2019年9月9日，丁净与小豆芽公司签订《蒙特梭利幼儿过渡班入园协议》，约定小豆芽公司为丁净的宝宝牛艺宇（出生日期2017年2月8日）提供相关婴幼儿托管服务；在小豆芽公司托管期间，小豆芽公司有义务保证孩子的安全，引导幼儿身心发展。为了保障丁净的权益，小豆芽公司将保障聘请的教育服务人员都符合身体健康的标准，且经过相关专业培训，并获得了相关培训证书。小豆芽公司提供的学习环境干净整洁，对孩子的学习活动场所定期进行消毒清洗；丁净在小豆芽公司所报托班为蒙托全日班，丁净一次性向小豆芽公司交纳托管费 31171元，费用包括托费、餐费、点心费。托管有效期从2019年9月9日至2020年9月8日；丁净如在本合同到期日前解约，须先向小豆芽公司递交申请，经小豆芽公司同意后方可办理解约、退费手续,规定如下：A……(2)如有出勤天数，据实收取托管费用（出勤不足一天，按一天收取托费）；……出勤一个月以上，不得退费，不得转让。B、本合同签订之日7日后，丁净申请提前解约，小豆芽公司不向丁净收回赠品，按赠品价值从应退款中扣除相应金额。注：无论何种原因导致丁净申请退费，丁净均须交回原始合同及相应票据，之后方可办理退费手续。丁净如无法交回上述合同或票据，小豆芽公司将拒绝退费。校区采用学期制：开课后，不得延课或冻课，如有请假，按20元/天的标准退还伙食费；本合同自签订日起生效，如果幼儿在一个月内不适应，扣去实际单月收费及其他费用后退费，超过一个月不退费，不转让，不延期。同日，丁净向小豆芽公司支付全托两学期费用共计31171元，小豆芽公司向丁净出具了《收据》。 2019年12月6日，丁净怀疑其宝宝牛艺宇在入托期间被小豆芽公司的工作人员殴打，通过微信与小豆芽公司工作人员联系协商。后双方协商未果，丁净在班级微信群发布对小豆芽公司不利的消息，小豆芽公司工作人员遂于2019年12月10日将丁净移出班级微信群。丁净以其宝宝牛艺宇在入托期间被小豆芽公司的工作人员殴打、小豆芽公司卫生条件存在问题、小豆芽公司缺乏儿童托管资质及早期教育资质等为由，与小豆芽公司协商解除上述两份合同及退费事宜，后协商未果，故起诉。 一审法院另查明，小豆芽公司的工商档案载明，该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自2015年3月28日申请设立登记至今，股东（发起人）仅为刘铃一人，公司注册资本为10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丁净与小豆芽公司签订的《会员服务协议》及《蒙特梭利幼儿过渡班入园协议》均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也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 关于丁净要求解除其与小豆芽公司签订的《会员服务协议》及《蒙特梭利幼儿过渡班入园协议》。一审审理中，小豆芽公司同意解除，双方系合意解除合同，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关于丁净要求小豆芽公司退还未实际产生的托管费用23715.94元（2019年12月6日至2020年9月8日），其主要理由是宝宝在托管期间遭受小豆芽公司工作人员殴打、小豆芽公司卫生条件存在问题且缺乏儿童托管资质及早期教育资质，合同中关于不予退还费用的约定系格式条款。小豆芽公司对此不予认可，认为按照案涉两个协议的约定，不应当退还学费，但可退还部分餐费。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小豆芽公司的资质。案涉两份协议主要是关于小豆芽公司为丁净的孩子（3岁以下）提供早教和托育服务，按照2019年5月9日印发的国办发[2019]15号《国务院办公厅关于促进3岁以下婴幼儿照护服务发展的指导意见》关于“……举办盈利性婴幼儿照护服务机构的，在婴幼儿照护服务机构所在地的县级以上市场监管部门注册登记。婴幼儿照护服务机构经核准登记后，应当及时向当地卫生健康部门备案。登记机关应当及时将有关机构登记信息推送至卫生健康部门。”的规定，婴幼儿照护服务机构实行登记备案制度，而非行政许可制度。本案中，小豆芽公司的营业执照（登记时间为2016年6月20日）上载明经营范围是教育咨询（依法须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小豆芽公司存在没有资质而提供3岁以下儿童早教和托管服务的情况，故丁净的该项主张不能成立。关于小豆芽公司的卫生条件，丁净认为存在问题但并未举证予以证明，而小豆芽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为其提供配餐的企业的食品经营许可证及营业执照，故丁净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其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关于丁净的孩子在小豆芽公司托管期间是否遭受工作人员殴打，一审法院认为，丁净提交的照片及聊天记录，小豆芽公司提交的聊天记录都不足以说明当时孩子腿部的印记是因为殴打所致还是记号笔墨水所致，仅能证明双方因此事发生纠纷，并引发本案诉讼。关于不予退费的条款是否属于格式条款。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六条之规定，经营者在经营活动中使用格式条款的，应当以显著方式提请消费者注意商品或者服务的数量和质量、价款或者费用、履行期限和方式、安全注意事项和风险警示、售后服务、民事责任等与消费者有重大利害关系的内容，并按照消费者的要求予以说明。经营者不得以格式条款、通知、声明、店堂告示等方式，作出排除或者限制消费者权利、减轻或者免除经营者责任、加重消费者责任等对消费者不公平、不合理的规定，不得利用格式条款并借助技术手段强制交易。格式条款、通知、声明、店堂告示等含有前款所列内容的，其内容无效。本案中，丁净与小豆芽公司签订的《会员服务协议》关于“会员办理卡后，丁净不得以任何形式转让部分或全部课程，早教课时卡与一卡通一经授课，不予退费”的约定及《蒙特梭利幼儿过渡班入园协议》关于“超过一个月不退费，不转让，不延期”的约定，系排除了丁净作为消费者的权利、免除了小豆芽公司作为经营者的责任，应属无效，故小豆芽公司据此主张不应退还学费，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退费金额，一审法院认为，双方认可丁净的孩子自2019年12月6日后即未再接受小豆芽公司提供的服务，故小豆芽公司应当退还《会员服务协议》2019年12月7日至2020年7月23日的剩余费用6762.07元（10735元/年÷365天×7个月17天）和《蒙特梭利幼儿过渡班入园协议》2019年12月7日至2020年9月8日的剩余费用23549.05元（31171元/年÷365天×9个月2天）。 关于丁净要求小豆芽公司支付应退费用的资金占用利息。一审法院认为，丁净所举证据不能证明小豆芽公司在案涉两份协议的解除过程中存在违约行为或过错，故对于丁净的该部分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丁净要求小豆芽公司的一人股东刘铃对小豆芽公司退还案涉费用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小豆芽公司的工商档案载明，该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自2015年3月28日申请设立登记至今，股东（发起人）仅为刘铃一人，公司注册资本为100万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规定，刘铃并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其个人财产独立于小豆芽公司的公司财产，故应当对小豆芽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丁净与小豆芽公司于2019年7月24日签订的《会员服务协议》及于2019年9月9日签订的《蒙特梭利幼儿过渡班入园协议》；二、小豆芽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丁净《会员服务协议》2019年12月7日至2020年7月23日的剩余费用6762.07元和《蒙特梭利幼儿过渡班入园协议》2019年12月7日至2020年9月8日的剩余费用23549.05元；三、刘铃对小豆芽公司的上述第二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丁净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81元，由丁净负担5元，由小豆芽公司负担276元。 本院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小豆芽公司在二审中认可其在一审中同意解除合同。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个，一是小豆芽公司应否向丁净退还预交费用及金额如何确定；二是刘铃应否对小豆芽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对此，本院分析评述如下： 一、关于小豆芽公司应否向丁净退还预交费用及金额如何确定的问题。本院认为，关于案涉合同中不予退费的条款是否属于格式条款的问题，一审法院已经阐述清楚，且一审法院认定案涉格式条款无效并无不当。鉴于双方均同意解除合同，合同解除后，小豆芽公司应当向丁净退还未消费部分的款项。本案中，存在两份合同，关于《蒙特梭利幼儿过渡班入园协议》，该协议是按照年进行计算，故一审法院按照实际上课天数计算未消费金额为23549.05元，该金额数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会员服务协议》，小豆芽公司主张按照上课课时计算，与合同约定相符。小豆芽公司认可一年平均上课课时为96节，丁净孩子已上课时为32节，丁净总支付金额为10735元，故《会员服务协议》未消费金额为7156.67元（10735元/年÷96节×64节）。上述两项未消费金额共计30705.72元。丁净主张小豆芽公司存在违约的事实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事实。丁净基于自己的原因不再继续履行合同，考虑到其违约情形及小豆芽公司为了履行合同提供的优惠及付出的准备工作，应当对未退款部分予以一定的扣除。本院按照双方履行情况酌定扣除30%未消费金额。小豆芽公司应当向丁净退还的金额为21494元（30705.72元×70%）。 二、关于刘铃应否对小豆芽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从本案证据来看，案涉款项的收取主体为小豆芽公司而非刘铃。丁净无法举出基础证据证明刘铃个人财务与公司财务混同，故对于刘铃认为不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上诉主张，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四川小豆芽教育咨询有限公司、刘铃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6民初132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6民初132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 三、四川小豆芽教育咨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丁净剩余费用21494元； 四、驳回丁净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81元，由丁净负担84元，由四川小豆芽教育咨询有限公司负担19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24元，由丁净负担730元，由四川小豆芽教育咨询有限公司负担39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王 嫘 审判员 傅科文 审判员 叶云婧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记员 赵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