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77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缪晓东，男，1970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威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雪锋，四川泰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亚民，男，1948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洋，北京市惠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小君，北京市惠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缪晓东因与被上诉人陈亚民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5民初169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缪晓东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2．改判驳回陈亚民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和保全费用由陈亚民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不应在陈亚民领取的工程款中直接扣减238000元管理费，因为管理费属于另外的法律关系，双方未对管理费进行结算，即使扣减也应只扣减124000元，因为至今缪晓东还有工程款未收到；2．一审中缪晓东提交的反诉证据中有一张2017年4月23日的借条，载明系缪晓东在四川浩橼建筑工程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浩橼公司）借款100000元后转付给陈亚民，故该笔款项也应当在缪晓东应向陈亚民偿还的借款中抵扣；3．一审法院程序违法，不仅未受理缪晓东的反诉请求，也未追加浩橼公司为第三人以查明事实。 陈亚民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 陈亚民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1．缪晓东返还陈亚民借款本金47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47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8年10月22日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用等由缪晓东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2015年12月23日，陈亚民向缪晓东转账420000元。 2015年10月1日、2日，陈亚民分两笔取款48000元、49000元，共计97000元交付给缪晓东。 2017年3月23日，缪晓东向陈亚民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陈亚民现金从2015年10月1日至2016年12月共计人民币470000元。 2015年2月11日至2016年11月2日期间，陈亚民代缪晓东从浩橼公司领取了“保利拉菲公馆二期项目一标段”劳务分包款共计1255100元。陈亚民分别于2015年2月11日、7月21日向缪晓东支付现金200000元、500000元，共计700000元，缪晓东于2015年7月21日向陈亚民出具700000元的收条；陈亚民又于2016年8月9日向缪晓东转账支付120000元，以上共计820000元。 2018年10月29日，陈亚民以缪晓东未归还借款为由起诉到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于2019月2月13日作出（2018）川0105民初14017号民事判决，判决缪晓东向陈亚民归还借款434000元及利息。缪晓东不服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8日作出（2019）川01民终1666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 另查明：1.2008年8月6日，浩橼公司与陈亚民签订协议，约定由陈亚民引进的工程项目收取管理费，由浩橼公司支付给陈亚民；2．陈亚民向浩橼公司引进了缪晓东“保利拉菲公馆二期项目一标段工程”；3.2014年10月8日，缪晓东与浩橼公司签订关于“保利拉菲公馆二期项目一标段工程”的内部承包协议书，第6条约定公司收取缪晓东合同结算金额的1%的管理费；4．该工程于2016年10月20日完工，经劳务分包工程竣工结算，最终结算金额为23800000元，其中已经支付给缪晓东12600000元；5．陈亚民认可缪晓东归还了借款利息36000元。 一审审理中，陈亚民称除去已经支付给缪晓东820000元劳务费，其扣留的缪晓东的工程款435100元（1255100元-820000元）中，包含从2014年10月到2017年3月的借款利息111000元，双方口头约定月利率2%，利息已经打了折扣；还包含一笔5万元用于抵扣借款，故虽实际借款520000元，借条写的470000；缪晓东应当支付给公司的管理费按照合同结算金额的1%计算为238000元，该笔钱根据约定应当由公司再支付给陈亚民，故扣款中包含该笔管理费用；除此之外还包含代缪晓东支付给曾丽红和龙何林的工资；为证明上述事实陈亚民提供了其与公司签订的协议、缪晓东与公司签订的内部承包协议、龙何林的工资收条。缪晓东经质证称，内部承包协议虽是其本人签订，但并未按照协议履行管理费约定，双方私下协商不支付管理费。关于陈亚民与公司的协议三性不认可，极大可能是为该次诉讼补签的。同时龙何林的工资并非支付的是18个月的而是不定期支付，每次领取劳务费工程款时才会进行财务核算工作，故其工作只有14次，故工资金额不认可，同时缪晓东通过微信转账给陈亚民10000元用于支付龙何林工资，但转账凭证找不到了。双方也并未约定借款利息，而且缪晓东还向陈亚民出借了300000元陈亚民未归还。 一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有双方无异议的证据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依据一审庭审查明的事实及缪晓东的自认，缪晓东确实存在向陈亚民借款520000元的事实，陈亚民通过转账420000元以及取现金97000元交付的方式向其履行了出借517000元义务，故双方建立了民间借贷关系。 （一）关于劳务工程款扣款品迭借款的认定。本案中，陈亚民共计代缪晓东领取劳务工程款1255100元，而后通过现金支付及转账方式共计归还820000元。剩余435100元中，陈亚民称存在管理费支付、利息支付以及代付财务工资，且有50000元工程款抵扣了借款故出具470000元借条，而廖晓东抗辩称，管理费实际未按约定履行、双方未约定利息且财务工资代付月份及金额不对。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因内部协议明确约定了管理费，缪晓东称未按协议履行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而根据陈亚民与公司的约定，其引进项目的管理费支付给陈亚民，故管理费238000元不应抵扣借款。其次，陈亚民称借款存在口头约定利息，但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因自然人之间借贷，没有约定利息的无需支付借期内利息，故该笔利息111000元的扣款应当认定为缪晓东的还款。再次，陈亚民称有50000元工程款已经在出具470000元借条前进行了抵扣，在后续还款中不应再次抵扣，一审法院结合证据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对该事实真实性予以认定，故该50000元不应再抵扣470000元的借款，因实际出借517000元，扣除该50000元后实际借款为467000元。最后，关于工人工资，经缪晓东认可确实存在代付财务工资的事实，只是对支付期间及金额不予认可，且其自身存在支付工资的事实，但缪晓东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一审法院对其抗辩不予支持，代付工资36000元的金额不应抵扣借款。综上所述，剩余435100元劳务工程款中，除去应当支付的管理费238000元、代付工资36000元、以及在出具借条前抵扣借款的50000元，剩余111100元（435100元-238000元-36000元-50000元）应当认定为用于归还借款，故扣除陈亚民自认已经归还的36000元，缪晓东仍应向陈亚民归还借款319900元（467000元-111100元-36000元）。 （二）关于利息的支付。因双方未在借条中约定利息、逾期利息和还款时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于支持”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之规定，陈亚民主张缪晓东应支付的利息，一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并认定为：以本金319900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2018年10月29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并以年利率6%为限。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判决：一、缪晓东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归还陈亚民借款本金319900元及利息（以本金319900元为基数，自2018年10月29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并以年利率6%为限）；二、驳回陈亚民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350元，保全费2870元，共计11220元，由缪晓东负担7700元，陈亚民负担3520元。 本院二审期间，陈亚民向本院提交了浩橼公司出具的《证明》两份，拟证明1．浩橼公司认可收取了缪晓东的管理费238000元并已支付给陈亚民；2．陈亚民已经向浩橼公司偿还2017年4月23日《借条》载明的100000元，故浩橼公司向缪晓东返还了借条。缪晓东的质证意见为：对两份《证明》的三性均不予认可，陈亚民与浩橼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关系比较好，完全可以根据案件发展情况出具相应的证明文件。 本院认为，陈亚民提交的两份《证明》加盖有浩橼公司公章及法定代表人签字，符合《证明》需具备的证据要求形式，且证明内容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故本院对该两份《证明》予以采信。 本院除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外，另查明：2017年4月23日，缪晓东向浩橼公司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浩橼公司10万（壹拾万元正）润联公司近期付款归还（此款付给陈亚明）。双方均认可当时系陈亚民需用钱向浩橼公司借款，由缪晓东作担保向浩橼出具了借条。缪晓东陈述出借的款项系在润联公司的工程回款中进行支付，浩橼公司在应向缪晓东支付的工程款中进行了抵扣。 陈亚民向本院提交了浩橼公司出具的《证明》两份：2020年3月4日《证明》载明：2017年4月23日陈亚民向公司借款壹拾万元，由缪晓东出据借款担保。陈亚民还款壹拾万元后，缪晓东担保的借条由公司已退予缪晓东本人。 2020年12月10日《证明》载明：保利拉菲公馆二期一标段土建劳务分包项目由陈亚民引进我公司，根据缪晓东与我公司的合同，缪晓东应按工程结算总金额的1%向我公司支付管理费，该工程结算总价为2380万元，故我公司按照合同约定收取了缪晓东管理费23.8万元，我公司已将该23.8万元管理费作为陈亚民向我公司介绍业务的介绍费支付给陈亚民，其余为劳务费。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有三个，现分别评析如下： 一、关于238000元的管理费是否应当扣减，若要扣减，应扣减238000元还是扣减124000元。1．关于应否在陈亚民代缪晓东领取的工程款中扣除238000元的管理费。本院认为，根据浩橼公司与缪晓东签订的《内部承包协议书》第六条约定，浩橼公司将项目承包给缪晓东，收取合同结算1%的工程管理费。据双方陈述，工程项目已于2016年完工结算，故缪晓东应当依照《内部承包协议书》向浩橼公司支付管理费。二审中浩橼公司向本院提交《证明》证实已收取缪晓东的管理费238000元并依照浩橼公司与陈亚民之间的约定支付给了陈亚民，故而陈亚民从代缪晓东领取的工程款中扣除该笔管理费符合各方实际履行情况，一审判决确认对该笔管理费238000元在陈亚民代领的工程款中予以扣除未予抵扣借款并无不当。2．关于应当扣减124000元还是238000元。缪晓东上诉认为因四川润联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至今尚有工程款没有支付，即或要在陈亚民代领的工程款中扣减，也应当扣减124000元而不是238000元。本院认为，根据《内部承包协议书》第六条约定收取合同结算1%的工程管理费，双方均确认合同结算金额为23800000元，照此计算应当收取的工程管理费为238000元，因此扣减238000元管理费符合各方约定，四川润联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是否支付完毕工程款不影响缪晓东应依约向浩橼公司支付管理费。若缪晓东认为与浩橼公司之间实际达成口头约定不收取管理费，或者收取的管理费过多，可以另行向浩橼公司主张权利。 二、关于2017年4月23日的100000元应否进行抵扣。缪晓东上诉认为其于2017年4月23日在浩橼公司借款100000元（工程款中抵扣）委托转付给陈亚民，故该笔款项也应当在应向陈亚民偿还的借款中进行抵扣。陈亚民陈述当时系由陈亚民向浩橼公司借款100000元，由缪晓东提供担保并向公司出具了借条，后来该款由陈亚民归还后，公司将借条原件退还了给了缪晓东。对此本院认为，因缪晓东不能提交证据证明该笔款项系由浩橼公司扣除应支付给缪晓东的工程款出借给陈亚民，而浩橼公司在二审中出具《证明》确认系由公司出借并已收到陈亚民的还款，所以将借条还给了缪晓东，故缪晓东上诉主张应当抵扣该笔款项的理由因其举证不能而不能成立。如果缪晓东认为该笔款项是浩橼公司已经在应向其支付的工程款中进行了抵扣，缪晓东仍然可以向浩橼公司另行主张权利。 三、一审法院是否存在程序违法。1．关于反诉。缪晓东上诉认为其针对案涉借款纠纷提起了反诉，一审法院未予受理程序违法。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 另外，陈亚民在一审中主张逾期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因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遇节假日顺延）9时3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故自2019年8月20日起，逾期利息应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进行计算。一审判决主文表述“以本金319900元为基数，自2018年10月29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并以年利率6%为限”不当，可能导致执行中2019年8月20日前的借款利息无计算依据可依，故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缪晓东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应予维持。但因一审判决主文表述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5民初16914号民事判决； 二、缪晓东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归还陈亚民借款本金319900元及利息（以本金319900元为基数，自2018年10月29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陈亚民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方式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8350元，由缪晓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书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龙 小 丽 审判员 傅  敏 审判员 胡张映雪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记员 杜 俊 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