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甘01民再65号抗诉机关：甘肃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康立功，男，1971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兰州市红古区。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贺亭亭，男，1986年7月22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兰州市红古区。申诉人康立功因与被申诉人贺亭亭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甘01民终1571号民事判决，向甘肃省人民检察院申诉。甘肃省人民检察院作出甘检民（行）监［2020］62000000005号民事抗诉书，向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甘民抗19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甘肃省人民检察院指令甘肃省兰州市人民检察院派员出庭再审法庭，甘肃省兰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官屈静、书记员龙地辉出庭履行职责。申诉人康立功、被申诉人贺亭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甘肃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甘01民终1571号民事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第一，举证责任分配不当，适用法律错误。该案系劳务合同纠纷，是双方当事人在平等协商的情况下，就某一项劳务以及劳动成果所达成的协议，也是一方向他方提供劳务，他方给付报酬的典型双务合同。本案中，康立功与贺亭亭虽未订立书面雇佣合同，但双方当事人对贺亭亭口头雇佣康立功为其驾驶半挂车拉运货物，约定每月4000元报酬，以及康立功向贺亭亭提供了40天劳务的事实确认一致，双方存在雇佣关系无争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在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陈述的于己不利的事实，或者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康立功对已提供40天劳务的事实，因贺亭亭自认无需举证证明。此时，举证责任转移至负有给付劳动报酬义务的贺亭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贺亭亭提出其已全部履行给付报酬义务的抗辩主张，康立功予以否认，那么贺亭亭就不能免除举证责任，应当对其积极主张成立的抗辩事实举证证明。在举证责任承担问题上，当事人主张否认并不承担举证责任。一审、二审法院将举证责任划分给否认收到劳务报酬的康立功，属举证责任划分错误，有违法律规定，也与“否认者不承担举证责任”的基本证据理论相悖。第二，二审法院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且与当事人庭审陈述相互矛盾。首先，二审法院认定康立功在货物送达后从收货人处收取运费并自行扣除劳务报酬的事实，无相关证据证明，也与双方当事人约定“每月4000元劳务报酬”的付薪方式不符。其次，贺亭亭在一审庭审中陈述“我给他们开的工资都是现金，加油过路费都是我给的”，与二审法院判决认定的“考虑到双方系同村，雇佣时间短，贺亭亭称双方支付劳务报酬的方式是货物送达后，司机从收取的运费中扣除劳务报酬的可能性大。康立功并非分文未收到劳动报酬，持续40天替贺亭亭垫付油款、过路费等费用，而没有结取运费后先行扣除自己的工资的可能性较小”相互矛盾。再次，根据罗宏明陈述，贺亭亭雇佣康立功与罗宏明二人开车从兰州往西宁运输钢材，具体托运人由贺亭亭单方联系，格式运输合同亦由贺亭亭提供，康立功和罗宏明作为被雇佣的汽车驾驶员，仅负责在指定时间、到指定地点将钢材装车后运输至目的地，将收货人签收单据带回交给贺亭亭即可，不负责联系业务和收取运费。燃油费、过路费和吃住开销等，系出发前贺亭亭预付给二人，待返程后依据实际产生费用结算。罗宏明所述与贺亭亭当庭陈述能够相互印证，也更符合行业操作习惯。康立功申诉请求：1．依法撤销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甘01民终1571号民事判决及兰州市红古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甘0111民初98号民事判决；2．依法判令被申诉人支付申诉人劳务费及加油款共计67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申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程序错误。1．就本案，申诉人证明本案基本事实的唯一证据就是证人，且在庭审前申诉人申请证人出庭作证以证明劳务关系存在且被申诉人拖欠劳务费的事实，但一审法院并未准许，导致本案基本事实不清，申诉人举证不能；2．一审庭审中，法庭没有法庭辩论阶段，在法庭调查阶段就本案的劳务费用是否支付及申诉人垫付加油款1400元的事实并没有查清，没有法庭辩论阶段，使得申诉人没有详细陈述，剥夺了申诉人的辩论权。二、一审、二审举证责任划分错误。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被申诉人承认申诉人为其提供了劳务，但就劳务费是否已经支付的问题上，申诉人主张劳务费及垫付的加油款没有给付，而被申诉人抗辩已经支付了，但在庭审中被申诉人并没有提供其已经支付的证据，就民事诉讼中“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该举证责任应由被申诉人承担。一审、二审法院将该举证责任推给申诉人，其举证责任划分错误。贺亭亭辩称，康立功未垫付加油款，劳务费和吃饭的费用已经向康立功支付。康立功本人有一个笔记本，上面记载了劳务费及吃饭的费用支付情况。且，原审中康立功承认运输过程中车被交警扣押后，其从车上拿了2000元缴纳罚款，如果贺亭亭未支付费用，其缴纳罚款的钱从何而来。康立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劳务费6700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3月1日至4月10日期间，贺亭亭雇佣康立功为其驾驶半挂车拉运货物。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只是口头约定贺亭亭每月支付康立功工资4000元。庭审中，康立功以贺亭亭欠其工资及垫付油款共计6700元为由，要求贺亭亭给付欠款，但未向法庭提交证据，贺亭亭辩称康立功的工资已全部结清，他给康立功发放工资时是随时发放，并未以工资表的形式发放工资。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康立功对其主张，未向法庭提交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判决不利的后果。且贺亭亭对康立功的主张不予认可，故对康立功要求贺亭亭支付劳务及垫付油款等费用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康立功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25元，由康立功负担。康立功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请求：1．判令撤销一审判决，在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2．上诉费由贺亭亭承担。二审认为：当事人对自己主张的事实应当承担举证责任。康立功认为贺亭亭欠付其报酬，应当出示相应证据证明贺亭亭还欠其工资及加油款共计6700元，否则应承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但康立功称没有加油票，无法确定是否加油及加油多少。康立功也没有提供因贺亭亭拖欠其报酬发生的短信、微信往来等证据佐证，双方已就贺亭亭尚欠康立功工资达成了一致意见。考虑到双方系同村，雇佣时间短，贺亭亭称双方支付劳务报酬的方式是货物送达后，司机从收取的运费中扣除劳务报酬的可能性较大。康立功并非分文未收到劳动报酬，持续40天替贺亭亭垫付油款、过路费等费用，而没有结取运费后先行扣除自己的工资的可能性较小。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康立功负担。再审庭审中，康立功向法庭出示了2020年4月6日贺亭亭与一名司机在微信群中的语音聊天录音，以此证明贺亭亭亦欠付他人劳务费，但庭后康立功未在规定时间内向法庭提交该录音载体及文字整理资料，经电话询问其表示不将该录音作为证据提交。贺亭亭庭审中向法庭出示其在另一辆货运车上所放的由司机们记账的笔记本，以此证明司机的劳务费及垫付油费均是结清的，但庭审中贺亭亭明确表示不将该笔记本作为证据提交。因此，再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对双方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2016年3月1日至4月10日期间，贺亭亭雇佣康立功为其驾驶半挂车拉运货物。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口头约定贺亭亭每月支付康立功工资4000元。本院再审认为，贺亭亭与康立功虽未订立书面合同，但双方口头的合同约定亦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约定履行。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贺亭亭是否向康立功支付2016年3月1日至4月10日期间的劳务费及康立功垫付的加油款。针对贺亭亭是否向康立功支付2016年3月1日至4月10日期间劳务费的争议焦点，本案一审、二审及再审中，康立功陈述其2016年3月1日至4月10日期间为贺亭亭驾驶半挂车拉运货物，贺亭亭对此事实予以认可。康立功以此为由要求贺亭亭支付2016年3月1日至4月10日期间的劳务费，贺亭亭抗辩其已经向康立功支付劳务费。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是否支付劳务费的举证责任应在主张已支付劳务费一方，因此，贺亭亭应对其已向康立功支付劳务费的主张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但历次审理中，贺亭亭均未提交其向康立功支付劳务费的相关证据，因此，贺亭亭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院对贺亭亭未向康立功支付2016年3月1日至4月10日期间劳务费的事实予以认定。针对康立功主张贺亭亭应向其支付垫付加油款的焦点，康立功主张其在运货途中垫付加油款1400元，贺亭亭陈述其在每次出车前已提前支付司机生活费及加油费用，且对司机垫付的加油款应凭加油票据据实支付。对此事实，康立功应对其主张的已经垫付加油款的事实举证证明。庭审中，康立功陈述其用信用卡刷卡垫付加油款，但在法庭指定的期限内未提交信用卡刷卡记录，亦未提交垫付加油款的发票或其他能证明加油款项的凭证，因此，康立功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主张垫付加油款1400元的事实不能成立，对其要求贺亭亭支付垫付加油款的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康立功的申诉请求部分成立，原审对于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责任分配不当，导致判决结果部分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9）甘01民终1571号民事判决及兰州市红古区人民法院（2019）甘0111民初98号民事判决；二、贺亭亭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康立功支付劳务费5300元；三、驳回康立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5元，由康立功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贺亭亭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雷红荣审 判 员 马晓燕审 判 员 史晨铧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四日法官助理 李 夏书 记 员 许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