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55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威，女，1981年5月1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辽宁省大石桥市，现暂住北京市朝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书彬，广东华埠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卫梦玥，广东华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朝晖，男，1972年12月3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现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环鼎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万塘路****楼**。 法定代表人：刘彦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彦平，男，1979年7月22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定西市陇西县。 上诉人沈威因与被上诉人胡朝晖、浙江环鼎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环鼎公司）、刘彦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6民初59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沈威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驳回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承担相关责任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事实不清，案涉民间借贷关系是否存在没有查清，本案环鼎公司是否存在抽逃资金也存在疑问；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明显为虚假诉讼。被上诉人胡朝晖曾称自己是非法集资参与人，要求在被上诉人刘彦平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刑事案件中清退，被一审法院在刑事案件中依法驳回；本案案涉资金是否合法，是否本来就是被上诉人浙江环鼎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所有的奖励金，一直没有查清；即使存在民间借贷，也是被上诉人刘彦平与胡朝晖之间的个人民间借贷，与环鼎公司、上诉人等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本案借款协议为复印件，并非原件，除非被上诉人刘彦平拿出原件以查证核实，否则一审法院对证据的采信严重违法。2、被上诉人刘彦平自己控制使用其个人账户，同时也作为环鼎公司资金往来的账户使用，但都是刘彦平自己控制使用，不存在抽逃资本。相关证人均证实公司资金由被上诉人刘彦平和谷某控制使用，且日常生产经营管理控制为被上诉人刘彦平，与上诉人无关。上诉人沈威不是被上诉人环鼎公司的其他股东、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或者实际控制人；且上诉人沈威已经在清退中为被上诉人刘彦平和环鼎公司承担了人民币23195092.9元的债务，远远超过刘彦平涉嫌抽逃的人民币1080万元注册资本金，不应当再承担上述责任。3、相关的刑事判决均证实上诉人提供了收款账户，为谷某制定的收款人，一审法院如果判决刘彦平以外其他人承担责任，则应当依职权追加谷某为被告，查明事实并依法判决，否则明显违法错判。 被上诉人胡朝晖辩称：1、本案事实清楚、债权债务关系明确，是典型的民间借贷纠纷案。被上诉人曾希望通过刘彦平、沈威、环鼎公司非吸案解决债权回收，被法院告知案涉纠纷是典型的民间借贷纠纷。因本案需要引用刑事案件审查的内容，相对复杂，故被上诉人就本案三次撤诉后再次起诉。本案被上诉人主张的债权来源是政府奖励款，由被上诉人实际付出劳动和工作获得；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是不争的事实，不仅有借款协议，还有刘彦平的债务说明，还有公安委托的审计清单等证据可以证明债权来源，虽原件在多年维权中因与复印件混杂难以避免，但刘彦平在复印件上进行签字确认，一审法院依程序进行了核实，因此，本案一审法院程序到位，认定事实清楚。2、原审被告环鼎公司、刘彦平财物管理特别是资金管理混乱，肆意抽逃注册资本，是铁定的事实，不能以资金管理混乱掩盖其出逃注册资本的违法事实。刘彦平、沈威通过公司、个人多个账户的混合交叉、频繁互打，将环鼎公司所有法人资本金全部抽逃，致使环鼎公司失去偿还债务的能力。也正是因为沈威主导参与环鼎公司及刘彦平的资本金抽逃，以及沈威系环鼎公司非吸案件中的资金实际控制人的事实，在非吸案审查期间，沈威清退了环鼎公司线上投资人的投资款，帮刘彦平退出了非法所得。这也说明了沈威应在刘彦平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同时，承担连带责任。3、上诉人有关抽逃资本行为是另有他人指使，而非其本人知情，其仅仅是提供了几个银行账户，应该追究第三人的责任之说法，是妄想推卸自身的法律责任。4、沈威是环鼎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有充分的事实依据的。刘彦平虽是环鼎公司的股东和法人代表及实际经营者，虽然负责资金管理和公司运营，但自始至终始终处于沈威及谷某夫妻的联合控制之下，环鼎公司非吸案发生后沈威出面清退涉刑案款等均能证实这一点。5、沈威清退环鼎公司2319万余元非吸资金属刑事退赃，与刘彦平、沈威抽逃注册资金是两个不同的问题。综上，原审判决事实清楚，请求维持原判。 胡朝晖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环鼎公司偿还原告借款本金205万元，利息损失184.5万元（自2014年6月1日利息损失计算到2018年12月31日）合计389.5万元，之后仍按照年化18%利率，继续计算到本息付清之日止；2.判令刘彦平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原告债权即借贷本息）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3.判令沈威在抽逃出资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履行部分，承担连带责任；4.判令本案诉讼费由三被告连带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5月29日，原告与环鼎公司签订《借款协议》，载明：一、2014年5月份，原告因结算资金需要，双方协商由环鼎公司代为签订经费协议，出具咨询服务费发票，并代为接收政府奖励资金640万元，环鼎公司扣除开票费35万元后，其余605万元全额划转原告所有。二、2014年5月23日、26日，环鼎公司共已划转400万元给原告。鉴于环鼎公司是深圳美贷网在杭州的融资平台公司，有不少优质投资标的。双方同意，原告将剩余205万元作为借款出借给环鼎公司，用于环鼎公司的资本经营。双方约定利率为年化18%，约定期限为7个月，即2014年6月1日至12月31日，到期本息一次性结算。三、本协议未尽事宜，双方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提交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诉讼解决。落款处由原告及环鼎公司代表刘彦平签字。上述640万元由杭州萧山经济技术开发区国有资产经营有限公司支付给环鼎公司。借款到期后，环鼎公司未按约还本付息。 经查，2017年9月刘彦平因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本院判处有期徒刑缓期执行。刑事判决显示，2012年10月刘彦平受美贷公司实际控制人谷某委派，伙同郝建国、史静等人，到杭州筹集环鼎公司及其互联网融资平台“中融资本”；2012年11月7日，注册资本1080万元由美贷公司出资的环鼎公司成立，法定代表人为刘彦平；刘彦平作为环鼎公司法定代表人，负责公司实际运营，并根据谷某指示，在“中融资本”线上所融资金进入自己个人银行账户后，将相关款项转账至沈威（谷某前妻）个人银行账户；刑事案件审理期间，经与投资人和解，由沈威一次性七折清退“中融资本”平台投资人的投资款2319万余元。 另查明，环鼎公司注册资本1080万元于2012年11月6日由沈威打给刘彦平进行验资，验资户销户后该笔注册资本划转至环鼎公司1202××××6548的工商银行账号，其中1000万元又于2012年12月19日转账至环鼎公司3310××××6168的交通银行账号，2013年2月7日该1000万元又转账至环鼎公司11014480822301的平安银行账号，其中绝大部分款项又在2013年3月13日至3月27日期间分十余次转账至刘彦平名下平安银行账号内。经审计查明，2012年10月至2014年12月期间，刘彦平账户累计向沈威账户付款8936万余元，累计收到沈威账户6449万余元。目前，环鼎公司处于吊销未注销状态。 2018年12月18日，刘彦平出具“关于环鼎公司与原告之间债权债务的说明”，载明：一、环鼎公司是受谷某夫妻委派成立的，本人没有资金实力，文化程度一般，谷某夫妻让其在杭州开公司，做法人和股东，但实际上公司是谷某和沈威两夫妻的，他们为了让其好好干，放心干，在公司成立的时候，出具了免责书，即公司的一切经济和法律责任由深圳鼎和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及谷某、沈威夫妻承担。这份材料本人在西湖经侦做笔录的时候，交给了西湖经侦大队的副大队长吴伟。二、环鼎公司自注册成立以来，所有的资金都由沈威夫妻支配，包括支付和收款。公司成立时，注册资金也由沈威打给其，其提交验资后，又按他们夫妻的指令，全部打回沈威。平常公司账户基本没有什么钱，客户投资款、线下借款，都由环鼎公司接收后，转入本人账户，再转给沈威及沈威夫妻指定的其他账户。所以环鼎公司自始至终就是沈威夫妻支配的一个融资通道和平台公司。三、关于那笔205万元借款的事情，因为原告获取政府奖励款结算需要，其公司帮他开发票、收款，其公司扣除原告35万元税款，当初因为其个人想做业绩，以取得谷某和沈威的认可，于是就把奖励款中的205万元款项打给谷某和沈威发来的账号，同时和原告签订了一个借款协议，约定7个月借用期限和年化18的利率。但后来谷某资金链断裂，该资金就再也没有回来。四、其公司在后期经营期间（2013年10月-2015年3月），租用原告拥有出租权的1100平方米办公楼（万塘汇南楼七楼），其公司按原产权单位（杭州金利普电器有限公司）签约的140万元／年租金、物业费7.26万元／年标准，继续向原告承租。一年半时间缴纳了197万元左右的租金和物业费，最后一个月的租金和水电费用，其公司还欠原告12万元左右，没有结算。 再查明，该院于2017年11月17日受理原告诉环鼎公司、刘彦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2018年2月28日该院裁定准许原告撤诉。该院于2018年3月8日受理原告诉环鼎公司、刘彦平、沈威民间借贷纠纷一案，2018年6月7日该院裁定准许原告撤诉。该院于2018年8月15日受理原告诉环鼎公司、沈威、刘彦平侵权责任纠纷一案，2018年8月27日该院裁定按原告撤回起诉处理。该院于2018年10月30日受理原告诉环鼎公司、刘彦平、沈威民间借贷纠纷一案，2018年12月10日该院裁定准许原告撤诉。 以上事实有原告提供的《借款协议》、“关于环鼎公司与原告之间债权债务的说明”、浙江韦宁会计师事务所审计报告及其附件“与沈威往来明细表”、银行明细，被告沈威提供的刑事判决书、环鼎公司主体信息及所涉诉讼结合当事人陈述等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提供的《借款协议》虽为复印件，但经刘彦平重新签名，结合刘彦平出具的“关于环鼎公司与原告之间债权债务的说明”，可以确认原告与环鼎公司之间的借贷关系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协议约定履行。现协议约定的借款期限早已届满到期，环鼎公司未依约还本付息，构成违约。故原告诉请要求环鼎公司归还借款本金205万元并支付自出借之日2014年6月1日暂计至2018年12月31日共55个月的利息，符合双方协议约定及法律规定，但原告的利息主张有误，经计算应为1691250元，超出部分利息本院不予支持，此后利息按照约定利率标准另计。审计报告虽显示环鼎公司向原告支付596.77万元，但没有证据证实除《借款协议》约定的400万元外，其余款项发生在环鼎公司收到杭州萧山经济技术开发区国有资产经营有限公司640万元之后且系用于归还本案所涉借款，且双方存在其他法律关系，原告及刘彦平均对其余款项的性质作出了解释说明，故该院作出上述借款本息的认定。 公司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公司成立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刘彦平作为环鼎公司的独资股东，在验资后未经法定程序将出资抽回，足以认定其抽逃出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其应当在抽逃出资1080万元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另，根据审计报告显示沈威与刘彦平个人之间资金往来频繁，刘彦平向沈威净支付2487万余元，结合注册资本由谷某控制的美贷公司出资并由沈威实际支付给刘彦平，且谷某实际控制环鼎公司，再结合沈威与谷某的身份关系，以及事发后由沈威出面清退了部分涉刑款项等事实，足以认定沈威作为实际控制方明知并协助甚至指使刘彦平抽逃出资，根据上述司法解释其应当对此承担连带责任。沈威辩称包括环鼎公司注册资本在内的资金出借给与沈威关联的深圳公司使用，与刑事判决认定的公司关联关系及资金往来性质不符，其抗辩意见该院均不予采信。环鼎公司、刘彦平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该院对本案缺席判决。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浙江环鼎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胡朝晖借款本金2050000元，支付利息1691250元（利息暂计至2018年12月31日，2019年1月1日起至主债务履行完毕之日止的利息按照年利率18%另行计付）；刘彦平在抽逃出资10800000元本息范围内对浙江环鼎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上述第一项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沈威对上述第二项承担连带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7960元，由胡朝晖负担1498元，浙江环鼎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刘彦平、沈威负担36462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沈威提交：证据1、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6刑初260号刑事判决书；证据2、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3刑初73号刑事判决书，来源于法院，证明上诉人沈威并非环鼎公司的股东董事高级管理人员，也不是实际控制人，只是其丈夫谷某使用其账户收付款，担任过深圳美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股东等，因此受到刑事处罚。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强调刘彦平是实际控制人、股东及法定代表人，是刘彦平控制环鼎公司的资金往来。经质证，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交的判决书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西湖区人民法院判决书中没有“刘彦平是实际控制人”这句话，罗湖区人民法院的判决书第2页至第3页则反应上诉人沈威的15个账户的运转情况，证明沈威对环鼎公司的资金有掌控情况。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证据1在一审中已提交，不属于新证据；证据2属新证据，对该判决书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但上述判决书显示的内容并不足以证明上诉人沈威有关其不是环鼎公司实际控制人之主张，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胡朝晖与环鼎公司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事实清楚，有相关的《借款协议》、“关于环鼎公司与原告之间债权债务的说明”、浙江韦宁会计师事务所审计报告及其附件“与沈威往来明细表”、银行明细，以及被告沈威相关的刑事判决书等为证。环鼎公司未依约还本付息，应依法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环鼎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彦平应当在抽逃出资1080万元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沈威作为实际控制方应当对此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上述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法律适用准确。上诉人沈威关于本案系虚假诉讼，其不是环鼎公司实际控制人、环鼎公司没有抽逃资金等主张，经查与原一审查明的环鼎公司注册资金的来源、注册后公司资金的划转情况，以及刘彦平出具的情况说明、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刑事判决认定的相关事实不符，不予采信。现上诉人沈威二审期间提交的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对其的刑事判决，经查与一审法院采信的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对刘彦平的刑事判决并无冲突，故不足以推翻原一审判决。另上诉人沈威有关追加被告或第三人，以及调查取证之申请，经审查前者属当事人民事权限，后者与本案缺乏直接的关联性，均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沈威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730元，由上诉人沈威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陆俊杰 审判员  张喜妹 审判员  寿凯迎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记员  张思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