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再16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庄鸿强，男，1971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林谋贵，男，1962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欣，福建融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林谋兵，男，1966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杨菊英，女，1968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谋兵，男，1966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系杨菊英的配偶。 再审申请人庄鸿强因与被申请人林谋贵、林谋兵、杨菊英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本院(2019)闽01民终4001号民事判决，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6月30日作出（2020）闽民申473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庄鸿强再审请求：一、撤销本院(2019)闽01民终4001号民事判决及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2018）闽0181民初3986号民事判决；二、改判支持其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三、三被申请人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二审法院以“庄鸿强与林谋兵、杨菊英的借贷发生在2012-2013年间，房屋赠与及变更土地使用权等行为发生在庄鸿强取得债权之前，林谋兵、杨菊英将房屋赠与林谋贵的行为不符合恶意转移财产的情形，故林谋贵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为由，维持一审判决，逻辑不能成立。1．林谋贵并未取得房屋（于本案执行异议期间被政府拆迁）的物权，无权对抗排除执行。虽然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已变更其名下，但房屋的物权登记却并没有变更，物权所有人仍然为林谋兵。按照《房地产赠与协议》，其双方在2004年11月即签订协议，而在同年12月21日集体土地使用证即变更至林谋贵名下，但至本案诉讼时已十四年却未将房产证变更至林谋贵名下，该情形显然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与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林谋贵因其自身原因导致房屋未办理过户登记，对其主张房屋权利以对抗执行的要求不应当予以支持。林谋贵因该房屋拆迁而取得的补偿款应当属于执行对象。2．林谋贵未支付对价，不属于“善意取得”，亦不符合司法解释规定的排除执行的要件。善意取得应当按照对等原则支付对价取得财产所有权，而从本案林谋贵向法院提交的《房地产赠与协议》可以看出，其所主张的权利取得方式为无偿赠与，即没有支付对价而取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与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其中排除执行的两个要件为“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从该条文可以看出其要求亦为有偿取得，而不是无偿取得。林谋贵显然不符合以上排除执行的要件。3.从法益保护的角度而言：林谋贵为无偿取得财产，且在法律上仍然不应当享有排除申请人执行的权利，对其无偿获得的财产进行执行并不损害其利益，且若林谋贵通过赠与获得财产的目的无法实现的，可以另行依法向林谋兵主张权利。而申请人出借给林谋兵、杨菊英的借款，虽然经过法院判决并申请强制执行但至今尚未受偿，林谋兵、杨菊英已经将财产转移，即使将来执行法院对林谋兵、杨菊英的财产（即使包括本案所涉的房屋）依法拍卖处置，申请人庄鸿强也只是小部分受偿，只能拿回小部分借款本金。显然，相对比较而言，法律更应当保障申请人的合法权益，而不是保护林谋贵无偿取得的权益。（二）本案一审法院的判决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判决认为“案涉房屋为农村房屋，林谋贵于2004年12月21日取得该房屋集体土地使用权，应视为取得该房屋产权，林谋贵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为林谋贵于2004年12月21日取得该房屋集体土地使用权，应视为取得该房屋产权没有法律依据。若一审判决理由成立，则将会出现以赠与房屋形式规避城镇居民不得购买农村房屋的现象。被告林谋贵、林谋兵以赠与方式规避法律法规，存在过错。一审判决逻辑自相矛盾，一方面对林谋贵依法无权取得农村宅基地的事实不予审查，认为应当认可行政机关确权文书的效力，另一方面对被执行人林谋兵仍是案涉房屋登记所有权人的行政机关确权文书不予认可。且林谋贵提供的《集体土地使用证》上内容所记载的取得方式为“买受林谋兵产业”，该取得方式明显与其所称的“赠与”相互矛盾。因此，林谋贵依法不应当取得农村宅基地的集体土地使用权。综上，请求本院支持其再审请求，依法对被执行人林谋兵名下的房屋的拆迁补偿款予以继续执行。 林谋贵辩称，一、根据相关法律法规，执行异议之诉的审查标准为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这里的权益可以是所有权、用益物权、债权（含物权期待权）、占有等民事权益，并不局限于物权。包括申请人引用的28条规定实际上也不是以物权来对抗强制执行。二审法院结合本案实际情况作出认定，有法律依据，并无不当。不动产物权登记仅是权利推定效力，不能因为房屋产权证目前登记在林谋兵名下而否定林谋贵享有民事权益。况且赠与行为及占有事实均发生在《物权法》实施之前，根据1988年发布的《最高人民法院印发《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的通知》中第128条规定，受赠人根据赠与合同已占有、使用该房屋的，未进行过户登记也不影响赠与的效力。二、基于有效的赠与行为，林谋贵十几年来实际占有、使用、管理房屋的既成状态以及取得集体土地使用权证的事实，林谋贵对房屋的权益取得有法律依据并且足以排除强制执行。同时还有一些现实因素应当予以考虑，首先是赠与、占有房屋，取得集体土地使用权证的发生都远早于申请人债权发生时间，无恶意转移财产的行为；其次基于合法的赠与以及受保护的集体土地使用权，林谋贵多年来在案涉房屋上投资进行了装修、翻修、加盖以保持正常使用状态，林谋贵的投资甚至比当年的房屋价值更高，不存在申请人所述“执行不损害被执行人利益”。被申请人林谋贵对案涉房屋享有实体权益，且该权益足以排除强制执行，一二审法院判决驳回申请人诉求正确。 林谋兵、杨菊英辩称，房子是在2002年建的，水电费等都是林谋贵交的，房子的所有权是林谋贵的，这些村委会都可以证明，对林谋贵的答辩意见没有异议。 庄鸿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对位于福清市××镇××村××号混合结构三层楼房一幢予以继续执行；二、本案诉讼费由林谋贵、林谋兵、杨菊英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庄鸿强与林谋兵、杨菊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4年12月16日作出的（2014）融民初字第4320号民事判决：被告林谋兵、杨菊英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共同偿还原告庄鸿强借款5750000元及利息，利息按月利率2%计至款项还清之日止。判决生效后，因林谋兵、杨菊英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的义务，庄鸿强向法院申请执行，一审法院立案执行后，依法查封了被执行人林谋兵名下的位于福清市××镇××村××号自建的混合结构三层楼房一幢［房屋所有权证号：榕融Ｓ字第4××6号］。后案外人林谋贵向本院提出异议。一审法院于2018年4月25日作出（2018）闽0181执异19号执行裁定：中止对位于福清市××镇××村××号自建的混合结构三层楼房一幢［房屋所有权证号：榕融Ｓ字第4××6号］的执行。 另查明，林谋贵、林谋兵系同胞兄弟关系，2004年11月17日林谋兵、杨菊英与林谋贵签订了《房地产赠与协议》，将位于福清市××镇××村××号自建的混合结构三层楼房一幢［房屋所有权证号：榕融Ｓ字第4××6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融宏Ｓ集建（1998）字第0××7号］赠与其兄林谋贵，该协议经过福清市司法局宏路中心法律服务所的见证。协议签订后，林谋兵将案涉房屋实际交付给林谋贵使用，福清市国土资源局于2004年12月21日将案涉房屋的土地使用权变更至林谋贵名下。 一审法院认为，林谋兵、杨菊英与林谋贵于2004年签订《房地产赠与协议》，将案涉房屋赠与给其胞兄林谋贵，并将该房屋实际交付给林谋贵使用，该赠与行为发生在庄鸿强取得相关债权之前，不存在恶意转移财产的情形。案涉房屋为农村房屋,林谋贵于2004年12月21日取得该房屋集体土地使用权，应视为取得该房屋产权，林谋贵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庄鸿强主张林谋贵不应当取得集体土地使用权,而行政机关将案涉房屋的土地使用权变更至林谋贵名下是否有误,属于行政诉讼审查范围,不属于民事诉讼审理范围。 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庄鸿强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庄鸿强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供新证据。根据本案在案证据，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认为，根据林谋贵向一审法院提交的林谋兵、杨菊英与林谋贵签订的《房地产赠与协议》、福清市司法局宏路中心法律服务所出具的《见证书》、《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以及福清市宏路街道溪下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水费发票等证据可以证实林谋兵、杨菊英在2004年已将案涉房屋赠与林谋贵，该房屋的土地使用权已于2004年变更至林谋贵名下以及案涉房屋由林谋贵实际使用的事实，而庄鸿强与林谋兵、杨菊英的借贷发生于2012-2013年间，即房屋赠与及变更土地使用权等行为均发生在庄鸿强取得相关债权之前，林谋兵、杨菊英将房屋赠与林谋贵的行为不符合恶意转移财产的情形，故林谋贵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上诉人庄鸿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庄鸿强负担。 庄鸿强对于一二审认定林谋兵将案涉房屋实际交付给林谋贵使用的事实有异议，对其他事实无异议。林谋贵、林谋兵、杨菊英对一二审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审查本案在案证据，本院对一二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时，林谋贵向本院提交《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各方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 本院再审另查明：2018年3月10日，甲方福清人民政府宏路街道办事处因项目建设需要与乙方林谋贵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该协议约定：甲方对乙方座落于××路街道××村××巷××号的房屋实施征收，该房屋的户主为林谋贵。各方当事人确认该房屋现已拆除完毕。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林谋贵对案涉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林谋贵主张案涉房屋只办理了土地使用权过户登记，而未办理房产过户登记，系因当时政策发生变化未能完成，且该房屋所有权归属与林谋兵之间并无争议，该主张符合一般常理，亦得到林谋兵、杨菊英的确认，本院予以采信。根据在案证据，十多年来一直由林谋贵实际占有、管理、使用案涉房屋直至征收，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中体现的权利人亦为林谋贵。据此，可以认定林谋兵、杨菊英已经完成了案涉房屋的交付，上述事实已经产生足以对抗第三人的公示效力，林谋贵已经实际取得了基于该房产的民事权益。同时，赠与发生的时间远早于庄鸿强债权的形成时间，林谋兵、杨菊英与林谋贵之间达成赠与合意系出于善意的真实意思表示，可以排除林谋兵为逃避债务而转移财产的情形，是故庄鸿强的执行异议不能成立。 综上，一二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9）闽01民终4001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 蕤 审 判 员  邱 平 审 判 员  谢亚希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李 薇 书 记 员  陈吓芳 引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