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80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宝丰，男，1976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祥东、张琳，山东森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青芽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西湖街道四眼井****。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1097609241Q。 法定代表人：刘旭辉，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褚霞、吴旭华，浙江垦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宝丰因与被上诉人杭州青芽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芽公司）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6民初93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宝丰上诉请求：1.撤销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6民初9380号民事判决，判决双方签订的《喵右卫门区域代理服务合同书》无效，青芽公司应返还运营指导服务费及保证金共160000元；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诉讼保全保函保险费及公告费由青芽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青芽公司违反《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之强制性规定。青芽公司并不具备特许经营资格。首先，青芽公司在与刘宝丰签订合同允许刘宝丰使用的商标并未注册；其次，依据法律规定，特许人从事特许经营活动应当拥有成熟的经营模式，并具备为被特许人持续提供经营指导、技术支持和业务培训等服务的能力，而体现和证明特许人具备上述能力主要体现在《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的强行性要求即要求特许人必须满足“两店一年”的要求。在本案中，青芽公司并不具备“两店一年”的要求，并且从客观实际可以看出，青芽公司确实没有为刘宝丰持续提供经营指导、技术支持和业务培训等服务的能力。（二）同一区域出现双代理的情形，违反合同约定。青芽公司授权刘宝丰在合同约定的区域范围内行使代理权时，同时设立其他代理商在同一区域的代理权，严重损害刘宝丰的合法权益。综上，一审法院对本案相关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改判。 青芽公司答辩称，（一）《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中关于经营资源、经营模式等规定不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且青芽公司具有履行合同的能力。首先，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第二款的规定：“企业以外的其他单位和个人不得作为特许人从事特许经营活动。”青芽公司符合该主体资格要求，不存在导致案涉合同无效的情形。其次，根据《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业特许经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七条、第八条的规定，《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七条第二款及第八条均属于管理性的强制性法律规范，特许人即使不具备“两店一年”或备案条件，均不会导致合同无效。最后，我国并未禁止非注册商标的使用，且青芽公司实际也享有涉案品牌注册商标使用权且有权转授权。根据原审查明，刘宝丰不仅领取了青芽公司提供的核心技术运营资料，掌握了涉案品牌的经营资源，青芽公司还为刘宝丰提供了门店选址、图纸设计、日常咨询等服务。涉案品牌目前也仍在持续运营。故青芽公司完全具有持续提供经营指导、技术支持和业务培训等服务能力。再退一步，青芽公司是否具有履行合同的能力也不属于合同无效的法定事项。（二）刘宝丰上诉事实理由超越原审。其在2019年9月3日起诉时诉请“请求依法判令被告归还原告已支付的运营指导服务费人民币150000元及保证金人民币10000元，共计人民币160000元。”后又于2019年12月24日变更诉讼请求，将该诉请变更为“判令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喵右卫门区域代理服务合同书》无效，并判令被告返还原告已支付的运营指导服务费人民币150000元及保证金10000元，共计人民币160000元。”刘宝丰在原审中认为青芽公司不具备开展特许经营资质，双方签订合同无效，故而主张返还费用。刘宝丰上诉主张认为青芽公司在同一区域设立其他代理商，构成违约，前述主张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均超越了原审判决。且刘宝丰主张的违约事由也不属于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另外，案涉合同为平等主体之间的民商事合同，且具有较强的商业属性，依法成立有效的合同的交易安全性和稳定性亦应当予以合法保护，方是经济社会“诚实信用”原则的良好体现。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原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涉案合同依法成立有效，应予维持。请求依法驳回刘宝丰的全部上诉请求。 刘宝丰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青芽公司返还加盟费150000元，保证金10000元，共计160000元。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青芽公司承担。后刘宝丰变更诉讼请求为：1.确认刘宝丰、青芽公司签订的《喵右卫门区域代理服务合同书》无效；2.青芽公司返还加盟费150000元，保证金10000元，共计160000元。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诉讼保全保函保险费500元、公告费由青芽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12月22日，刘宝丰（委托方，甲方）与青芽公司（受托方，乙方）签订一份《喵右卫门区域代理服务合同书》，约定：一、服务项目：1、项目名称为喵右卫门；2、服务方式：甲方自愿选择乙方为甲方咖啡项目提供区域运营指导，即乙方为甲方提供的服务范围仅限于在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划范围内设立的所有自营咖啡项目提供运营指导服务。同时，甲方可以在上述区域范围内，向乙方推荐其他咖啡投资者并促成乙方与咖啡投资者进行合作，乙方也可利用相应资源协助甲方进行招募意向投资者，并与意向投资者签订《服务合同》最终由乙方为咖啡投资者提供运营指导服务并收取相应费用。二、服务内容：乙方为甲方咖啡项目提供的服务，具体包括运营指导和管理培训两方面内容（详见本合同附件：《运营服务实施清单》）：（1）运营指导包括营建、开店、管理及店面后续运营等方面的运营指导和咨询；（2）管理培训包括经营管理、操作流程，物品采购、设备使用等方面的理论和实操培训。……三、工作成果：1、乙方指派运营指导人员协助甲方开展咖啡项目运营工作，运营指导人员全面负责双方之间的沟通、联络和咨询提出相关方案，协助甲方执行并给出可行性建议；2、乙方提供的咨询服务工作分为文案咨询和口头咨询，文案咨询工作以文字形式包括但不限于“建议书”、“报告书”“培训/结业证明”等为工作成果；口头咨询根据日常运营管理服务过程的具体需要随时提供，亦计为咨询服务成果；3、甲方新店开业时，乙方提供为期3天的技术指导（工作时间每天8小时），所涉及的差旅及食宿费用均由甲方承担，如甲方额外要求增加服务天数，则需支付￥300元/人/天的技术指导费用，所涉及的差旅及食宿费用均由甲方承担；4、乙方为甲方从业人员提供2或者4人培训名额进行咖啡管理等相关方面的培训，若甲方在乙方提供的管理过程需要第二次培训，乙方收取甲方1000元/人/次二次培训费用。同时根据甲方需求，提供有偿技术带店、运营带店以及店面管理等服务；5、为了甲乙双方合作更为通畅，服务结果得到提升，因此，全部运营指导及管理咨询等工作以乙方为主导，甲方给予相应的协助及配合；对于重大运营管理方案，乙方应与甲方共同审议，经审议后由甲方组织实施，乙方督导和协作执行；6、根据项目服务的需要或者甲方的要求，若在运营服务中需要引入第三方服务或者供货的，乙方有权本着甲方利益最大化的原则，推荐第三方提供服务。四、服务费用：1、运营指导服务费自本合同签订之日，甲方向乙方支付运营指导服务费人民币15万元整，该费用包括管理培训费和运营指导费。由于该项费用包含了咖啡服务项目的理论与实际操作培训、前期运营的指导、后期运营咨询等内容，因此一旦自甲方领取培训资料或参加授课培训后，即表明甲方为此履行了相应的培训服务，甲方已获得乙方的核心机密，无论任何情形（包括但不限于不可抗力、甲方尚未选址或开业经营等）出现导致合同的解除、终止，管理培训费均不予退还；2、保证金1万元，合同到期后双方解约一个月内无息退还给甲方；3、乙方为甲方代理区域内的门店提供后续支持（新品更新，统一的企划方案等），甲方开设的自营店须另行向乙方支付每家店￥5000元/年的品牌维护管理（第一年品牌管理费免费）；品牌维护费用按照开业之日起算按年缴纳；在15号之后开业的免收当月品牌维护费并自次月起算按年缴纳；首期届满，下期费用应在前一期届满日前一次性按实缴纳，并以此类推；4、甲方代理区域内开设的加盟门店，需另行向乙方支付每家店2000元/年的品牌维护费，乙方分季度返还50%给予甲方。五、权利义务：1、甲方的权利和义务：……甲方按要求获得区域运营权，在经营自营店同时，与乙方共同在当地发展其他授权店，与乙方进行利益分享……2、乙方权利和义务：2.1乙方为甲方提供本合同第一条约定的运营指导和咨询服务并提交工作成果，便于甲方在经营咖啡项目过程中使用，促进后续日常经营管理的稳定和高效；2.2乙方为甲方从业人员提供2或者4人培训名额进行咖啡管理等相关方面的培训，同时根据甲方需求，提供有偿技术带店、运营带店以及店面管理等服务；2.3在项目运营过程中，乙方依据甲方的要求，帮助甲方解决咖啡项目运营中的管理和技术问题，同时乙方有权对咖啡项目经营管理的执行情况进行监督检查及评价，并对甲方咖啡项目运营过程中存在的问题提出整改意见；2.4乙方应为甲方提供咨询指导及运营建议方案，甲方应予以执行并支持、配合乙方的策划设计和运营指导咨询跟踪服务等工作；若由于甲方不全力配合或支持而影响实际工作开展及成果的，乙方不承担责任；2.5乙方所开发本项目的新配方、有义务提供给甲方使用。……七、合同期限：1、本合同有效期为三年，自2018年12月22日至2021年12月21日；……九、违约责任：……2、任何一方违反本合同的约定，均应向对方支付违约金（按合同总额的20%计算）。刘宝丰支付给加盟费（运营指导服务费）149000元、保证金10000元。2018年12月22日，刘宝丰领取了青芽公司提供的核心技术运营全套资料包的U盘。刘宝丰为青芽公司提供了门店选址、图纸设计、日常咨询等服务。另查明，青芽公司（原名杭州凌睿酒店管理有限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于2014年4月17日登记成立，经营范围为服务：酒店管理，餐饮企业管理，企业管理咨询，投资管理，投资咨询，经济信息咨询等。杭州凌睿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于2018年1月15日申请第43类的“喵右卫门”文字商标（申请/注册号28691292），2018年9月6日初审公告，2018年12月7日注册。杭州凌睿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于2018年7月12日申请注册第30类的“喵右卫门”文字商标（申请/注册号3221052），2018年12月27日初审公告，2019年3月28日注册；2019年1月21日，青芽公司申请第30类“喵右卫门”图文商标（申请/注册号36047739），现商标状态为无效。2019年5月10日，青芽公司与杭州奇思妙想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奇思妙想公司）签订的《商标转让合同》，约定：青芽公司将申请注册号第32213621（第35类）、第28691292号（第43类）、第33228447号（第35类）“喵右卫门”商标转让给乙方，前述商标使用类别及范围以其注册核准的限定为准，其中第33228447号（第35类）“喵右卫门”还未注册公告；双方应当在本合同签署后的合理时间内完成约定商标的转让手续或流程，自转让完后，奇思妙想公司取得约定商标的所有权；双方明确无论奇思妙想公司是否取得约定商标的所有权，青芽公司均有权在其原使用范围内在相应商标的有效期内继续使用约定商标包括其已经授权其他第三方的使用。2019年10月13日，第32213621号、第33228447号注册商标转移/移转至奇思妙想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的规定，商业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企业，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本案中，青芽公司授权刘宝丰经营“喵右卫门”品牌，将该品牌的经营模式、资源授权给刘宝丰使用，刘宝丰支付加盟费及管理费，案涉合同符合特许经营的特征，属于特许经营合同。 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双方签订的《喵右卫门区域代理服务合同书》是否存在无效之情形。刘宝丰以青芽公司不具备特许经营资质、不符合“两店一年”要求、未进行特许经营备案、未按规定披露信息、无注册商标、未对刘宝丰进行培训及运营指导为由主张合同无效。对此该院认为，《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关于特许人从事特许经营活动应符合“两店一年”、应进行特许经营备案的内容属于管理性规范，而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不能以此认定案涉合同无效。青芽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特许经营备案信息、商标信息均系公开信息，刘宝丰可以自行查询，青芽公司并未隐瞒该信息或提供虚假信息。2018年12月22日双方签订特许经营合同时，青芽公司已经取得第28691292号第43类“喵右卫门”的商标，之后青芽公司又取得第32201052第30类“喵右卫门”的注册商标，具有相应商标的使用权，刘宝丰被许可使用“喵右卫门”特许经营资源并无履行障碍。合同签订后，青芽公司为刘宝丰提供了门店选址、装修设计、日常咨询等服务。而且，是否披露信息、有无注册商标、是否进行培训及运营指导均非合同无效的理由。双方签订的《喵右卫门区域代理服务合同书》双方意思表示真实，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故刘宝丰要求确认合同无效并返还运营指导服务费及保证金的诉请，缺乏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于2020年4月21日判决：驳回刘宝丰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500元，保全费1320元，由刘宝丰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双方签订的《喵右卫门区域代理服务合同书》是否存在无效情形。刘宝丰上诉认为，青芽公司违反《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的强制性规定且不具有特许经营资质，应当认定涉案合同无效。就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本案中，刘宝丰提出的《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七条、第二十二条等规定，均属管理性强制性规定，而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不能据此认定合同无效。案涉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一致表示，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合同已经实际履行，并不存在影响合同效力的情形，故应认定合法、有效。刘宝丰主张涉案合同应归于无效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刘宝丰上诉提出的青芽公司存在违约行为一节理由，与其主张本案合同无效的理由存在矛盾。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00元，由上诉人刘宝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余文玲 审 判 员 缪 蕾 审 判 员 茹 愿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方舒婧 书 记 员 庄露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