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71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登峰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堂县赵镇韩滩开发区新龙路**。 法定代表人：肖向元，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钢，四川天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燕茹，四川天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洪炳灿，男，1989年5月2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玉胜，四川中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谭必光，男，1964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大足区。 原审第三人：成都华集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长庆路******** 法定代表人：范稻花，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星月，四川中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东，男，系公司员工。 上诉人成都登峰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登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洪炳灿、谭必光，原审第三人成都华集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集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金堂县人民法院（2020）川0121民初14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的规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登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洪炳灿的一审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洪炳灿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本案诉争货款已过诉讼时效保护期。2015年8月，登峰公司与华集公司建立了墙地砖购销口头合同，该口头购销合同根据双方交易习惯系及时清结的合同，即登峰公司在收到每批货后需立即支付该批货款。2016年7月15日双方签订《墙地砖对账明细》系对前期已经形成的欠付货款的再次确认，仅对原已发生的债务产生催收效果。华集公司未能在诉讼时效保护期内提起诉讼或主张权利，诉争货款已经丧失胜诉权。二、诉争货款登峰公司已经履行完毕。2017年1月24日，登峰公司指令谭必光向洪炳灿账户转款100万元，其中410,077元系向华集公司履行的墙地砖款，该履行支付墙地砖款的事实，有华集公司出具的《证明》加以佐证。登峰公司已于2017年1月24日，履行完毕了对华集公司最后墙地砖款的支付义务，现洪炳灿再次起诉要求支付墙地砖款无事实依据，应当驳回。 被上诉人洪炳灿辩称，一、登峰公司与华集公司的代表洪炳灿签订的《墙地砖对账明细》未约定付款期限，不存在诉讼时效计算的起算点，因此诉讼时效并未经过。二、华集公司在另案中出具的《证明》虽然载明案涉墙地砖款已经全部支付，但在另案中登峰公司并不认可，另案中法院依据登峰公司的主张也并未采信，因此该《证明》无效。事实上，华集公司也并未收到案涉墙地砖款。三、登峰公司在另案中已经自认谭必光支付的100万元全部为工程款，而另案中法院也据此支持了登峰公司的主张，因此登峰公司的自认是有效的。登峰公司在本案中却又主张上述100万元中含有410,077元的墙地砖货款，前后陈述矛盾，其陈述不具有真实性。 被上诉人谭必光未作答辩，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原审第三人华集公司述称，其陈述意见与洪炳灿的答辩意见一致。 洪炳灿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登峰公司、谭必光支付货款410,077元；2.判令登峰公司、谭必光支付逾期利息（以410,077元为基数，从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付清债务之日止）；3.判令登峰公司、谭必光全额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6年7月15日，谭必光和洪炳灿分别以登峰公司、华集公司名义签订《墙地砖对账明细》，内容为：甲方：登峰公司；乙方：华集公司；工程名称：九龙新区一期安置点，墙地砖材料；工程地址：金堂县淮口镇。乙方2015年8月向甲方提供墙地砖材料，价款总计1,010,077元。截止2016年7月15日，甲方已支付乙方墙地砖款60万元。经甲乙双方对账，甲方还需向乙方支付墙地砖款410,077元。 2017年1月24日，谭必光向洪炳灿转款100万元。华集公司于2018年7月21日出具《证明》，载明：华集公司在2017年1月24日收到了登峰公司（由谭必光支付）支付的410,077元墙地砖材料款，登峰公司的墙地砖材料款已经全部清偿完毕。 2019年10月11日，华集公司（甲方）与洪炳灿（乙方）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甲方将其对登峰公司、谭必光享有的墙地砖货款410,077元债权（包括利息）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受让，还款期限与所转让的债权还款期限一致。2019年10月13日，洪炳灿向登峰公司、谭必光邮寄了债权转让协议和债权转让通知书。 另查明，2016年8月7日，谭必光以登峰公司名义与福建省佳美建设发展有限公司彭州分公司签订了一份《对账明细补充协议》，其内容为：甲方：登峰公司，乙方：福建省佳美建设发展有限公司彭州分公司（后名称变更为中消佳美建设有限公司彭州分公司）。一、安装工程造价。本工程按原协议总价包干方式计价，总价为400万元。二、安装工程价款支付方式。至2016年6月30日止，甲方已支付工程款180万元；至2016年7月15日止，甲方已支付工程款230万元；消防验收完成，30个工作日内支付至原协议工程款的90％和签证单费用；剩余工程款的10％，在消防验收完后3个月内，一次性付清全部工程余款；甲方应按照上述按期支付进度款，如未按期支付则按应付款的2％计算月利息给乙方，按月支付；本协议双方签字后生效，并具有法律效力，任何一方违反本协议条款均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和国家相关法律法规承担经济责任。甲方处由谭必光签名，乙方处盖有福建省佳美建设发展有限公司彭州分公司印章，乙方代表处由洪炳灿签名。 2018年8月27日，中消佳美建设有限公司彭州分公司（以下简称佳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登峰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该案审理过程中，佳美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供前述华集公司2018年7月21日出具的《证明》，拟证明谭必光2017年1月24日支付给洪炳灿的100万元中，有589,923元系该案案涉工程款，其余410,077元系支付的墙地砖材料款。登峰公司不认可佳美公司关于100万元中有410,077元系支付墙地砖材料款的主张，认为2017年1月24日支付的100万元系支付的案涉工程款，与墙地砖材料款无关。2018年10月22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川0121民初4086号民事判决，确认登峰公司于2017年1月24日支付的100万元系案涉工程款，判决：一、登峰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佳美公司工程款50万元；二、登峰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佳美公司利息（以工程款10万元为本金，从2017年3月10日起按月息2％计算至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止；以工程款40万元为本金，从2017年4月25日起按月息2％计算至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止；若未按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三、驳回佳美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登峰公司因不服一审法院该案判决，提起上诉。二审审理过程中，双方达成如下调解协议：一、登峰公司向佳美公司支付双方于2015年3月18日签订的《消防工程安装协议》和2016年8月7日签订的《对账明细补充协议》项下产生的费用60万元。具体支付方式为：登峰公司于2019年2月4日前向佳美公司支付30万元；登峰公司于2019年5月31日前向佳美公司支付30万元（收款账号：62170038100********户名：洪炳灿开户行：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白江区支行）；二、若登峰公司逾期支付上述任一笔款项，佳美公司有权按照调解书确定的总金额申请强制执行（即60万元扣减已经支付的费用数额）；三、登峰公司履行完毕上述第一项支付义务后，双方在《消防工程安装协议》和《对账明细补充协议》项下的权利义务清结。2018年12月29日，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制作（2018）川01民终18043号民事调解书对前述调解协议予以确认。 以上事实，有洪炳灿提供的当事人身份材料、墙地砖对账明细、债权转让协议、债权转让通知书、邮政快递单、对账明细补充协议、（2018）川0121民初4086号民事判决书、民事上诉状、（2018）川01民终18043号民事调解书，登峰公司提供的证明、转账凭证、墙地砖对账明细，及到庭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洪炳灿举示的墙地砖对账明细、债权转让协议、债权转让通知书、邮政快递单等证据，能够证明案涉债权存在洪炳灿从华集公司受让案涉债权的事实，且登峰公司对此未提异议，故一审法院对该基础事实予以确认。根据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及陈述，本案有三个争议焦点：一是本案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二是登峰公司是否已清偿案涉墙地砖款；三是谭必光是否应当承担付款责任。 一、关于本案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本案中，登峰公司与华集公司2016年7月15日签订的墙地砖对账明细，只是双方对债权债务的确认。因墙地砖对账明细中未对货款支付时间进行约定，也无证据证明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了损害，故登峰公司以本案诉讼时效期间为2016年7月15日至2019年7月14日为由认为本案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不成立。 二、关于登峰公司是否已清偿案涉墙地砖款的问题。登峰公司举示了转账凭证和华集公司出具的《证明》，拟证明其已于2017年1月24日支付的100万元中包含了本案诉争墙地砖款；洪炳灿举示（2018）川0121民初4086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登峰公司在另案中陈述其2017年1月24日支付的100万元均系该案工程款，与本案墙地砖款无关，登峰公司并未支付本案诉争款项。一审法院认为，登峰公司在（2018）川0121民初4086号案件中关于2017年1月24日支付的100万元均系该案工程款，与本案墙地砖款无关的陈述构成自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的规定，洪炳灿对登峰公司已自认的事实无需举证证明。据此，一审法院对前述登峰公司自认其2017年1月24日支付的100万元与本案墙地砖款无关的事实予以确认。由于华集公司并非（2018）川0121民初4086号案件的当事人，故佳美公司在该案中举示的华集公司《证明》无法构成华集公司的自认。本案中，虽然华集公司对该《证明》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华集公司明确表示并未收到登峰公司支付的案涉墙地砖款，可见，华集公司只是认可《证明》本身的真实性，而非对于己不利事实的自认。因此，登峰公司认为应当根据华集公司2018年7月21日出具的《证明》认定登峰公司已支付本案诉争款项的抗辩意见不成立。因华集公司并非（2018）川01民终18043号案件的当事人，且该案调解书载明了该案调解确认的登峰公司向佳美公司支付的60万元系双方于2015年3月18日签订的《消防工程安装协议》和2016年8月7日签订的《对账明细补充协议》项下产生的费用，清结的是双方（登峰公司和佳美公司）在《消防工程安装协议》和《对账明细补充协议》项下的权利义务，故登峰公司主张在（2018）川01民终18043号案件调解时已消除包括本案诉争款项在内的所有债务的抗辩意见不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因登峰公司举示的证据无法达到其主张的债权转让前已履行完毕案涉墙地砖款的证明目的，故在债权转让人华集公司和债权受让人洪炳灿均不认可登峰公司已支付案涉款项的情况下，登峰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的规定，洪炳灿受让案涉债权后，要求登峰公司支付墙地砖对账明细所载货款410,077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虽然墙地砖对账明细中未对货款支付时间和逾期利息进行约定，但登峰公司在洪炳灿起诉后仍未支付诉争款项，势必对洪炳灿造成资金占用利息的损失，故对洪炳灿要求登峰公司从起诉之日起以410,077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支付逾期利息的请求，一审法院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予以支持。 三、关于谭必光是否应当承担付款责任的问题。根据双方均认可谭必光是代表登峰公司签订墙地砖对账明细的陈述，可以认定本案合同的买受人是登峰公司，而非谭必光，故洪炳灿要求谭必光承担付款责任的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登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洪炳灿支付货款410,077元及逾期利息，逾期利息计算方法为：以410,077元为基数，从2019年11月22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二、驳回洪炳灿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726元，由登峰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登峰公司与华集公司成立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华集公司将买卖合同关系中形成的债权转让给洪炳灿，且各方当事人对此并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诉争货款是否已过诉讼时效。二、诉争货款是否履行完毕。 关于诉争货款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登峰公司认为诉争货款因该买卖合同系即时清结的合同，登峰公司应当在收到货物时支付货款，2016年7月15日登峰公司与华集公司签订的《墙地砖对账明细》仅是对货款的确认。对此，本院认为，首先，登峰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登峰公司与华集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为即时清结的合同，也无证据证明双方约定了付款方式及付款时间，并且双方未在《墙地砖对账明细》中明确约定付款期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款规定，因登峰公司与华集公司并未明确约定付款时间，华集公司有权随时要求登峰公司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洪炳灿因受让案涉债权，享有华集公司随时主张债权的权利，故本案诉争货款的诉讼时效并未经过。 关于诉争货款是否履行完毕的问题。登峰公司认为华集公司出具的《证明》能够证明登峰公司向洪炳灿支付的100万中有410,077元为本案诉争的货款，故登峰公司已将诉争货款履行完毕。对此，本院认为，佳美公司在（2018）川0121民初4086号案件中举示了华集公司出具的《证明》，拟证明登峰公司向洪炳灿支付的100万中有410,077元为墙地砖款，该100万元并非全部为工程款，而登峰公司予以否认，其认为该100万元全部系工程款，与墙地砖材料款无关。一审法院在该案审理中支持了登峰公司的主张，认定了该100万元为工程款，进而计算出登峰公司尚欠佳美公司的工程款及利息。登峰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在该案二审审理过程中，双方基于前述一审判决的结果达成调解协议，本院出具了调解书予以确认。从该调解书的内容看，是因佳美公司放弃了部分利息，而并非基于登峰公司与佳美公司达成了100万元工程款中410,077元为墙地砖款的合意。登峰公司在（2018）川0121民初4086号案件中不认可华集公司出具的《证明》，而又将该《证明》作为证明本案中登峰公司抗辩的证据，按照常理“一笔钱只能解决一个问题”，登峰公司不能既主张该笔款项支付了工程款，又主张该笔款项支付了墙地砖款，登峰公司的陈述显然违背诚实信用原则，本院不予支持。故登峰公司并未支付诉争货款。 综上所述，登峰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452元，由上诉人成都登峰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员 唐 欣 欣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四日 法官助理 李 培 颖 书 记 员 刘劲椿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