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606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瀛领禾石律师事务所，住所地:成都市成华区二环路东二段**万科华贸广场**楼**。 负责人：陈萍，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龚显春，四川瀛领禾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铁路物资成都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成都市青羊区八宝街**div> 法定代表人：刘平，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梦龙，国浩律师（成都）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霖，国浩律师（成都）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瀛领禾石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瀛领禾石律所）因与被上诉人中国铁路物资成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物资成都公司）诉讼、仲裁、人民调解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5民初78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瀛领禾石律所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瀛领禾石律所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1.签订补充协议，在于原代理协议中并未约定收款时间，而中铁物资公司又急于回收债权，因此对律师设定催收时间和目标。补充协议中明确约定了2018年10月1日前收款100万元，否则协议自动解除；2018年12月1日前收回全部款项，否则协议解除。该条件与合同履行方式、履行期限相关，应当适用合同法九十三条的规定，作为约定解除条件。一审法院主观认定该条件设置目的是为了让合同失效，这与补充协议的合同目的不符。2.瀛领禾石律所已提供证据证明中铁物资成都公司在2018年10月1日后并未发出解除通知，瀛领禾石律所也在继续履行收款义务直至完成全部催收。3.瀛领禾石律所认为补充协议成立未生效，理由在于补充协议系瀛领禾石律所迫于长期合作关系和中铁物资成都公司未支付另案代理费为要挟，违背真实意思签署。因此特别约定签字并盖章才能生效，龚显春未经授权，不能代表瀛领禾石律所签字，在瀛领禾石律所否定补充协议效力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补充协议有效不当。4.本案一审判决结果与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相违背。 中铁物资成都公司辩称，1.瀛领禾石律所称其违背真实意思表示而签署补充协议，与事实不符，补充协议成立并生效。2.一审法院并未就原代理合同效力作出矛盾认定，适用法律正确。 瀛领禾石律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铁物资成都公司支付代理费345350.1元；2.判令中铁物资成都公司支付逾期利息按6%计算直到给付为止（暂计算31081.5元），以上两项共计376431.6元；3.判令中铁物资成都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24日，中铁物资成都公司（甲方）与瀛领禾石律所（乙方）签订（2017）瀛领民字第0068号《委托代理合同》，主要约定：委托事项为甲方与重铁物流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委托乙方代理；乙方接受委托并指派律师龚显春为甲方前述案件诉讼和执行阶段的代理人。双方约定实行部分风险代理，甲方按照收回款金额3%向乙方支付代理费，每收回一笔按照3%比例提取，回款后5个工作日内付清；原来在四川路石律师事务所收取的6万元基本代理费，乙方不再收取，包括在3%以内；回款后收取代理费先扣除。本合同自甲、乙双方代表人签字或加盖公章起生效，自乙方律师完成本合同的委托事务或解除本合同时终止。 2018年7月20日，中铁物资成都公司（甲方）与瀛领禾石律所（乙方）签订《补充协议书》，主要约定判决生效后一年多以来，除了10万元回款外，该案件再无任何实质性进展。经双方共同协商，同意对《委托代理合同》补充如下：1.自2018年6月29日起至2018年9月30日止期间内，如重铁物流再无100万元及以上现金执行回款或当事双方未签订执行调解协议，《委托代理合同》于2018年10月1日自行终止、解除。乙方所做的各项工作全部包含在甲方已经支付给乙方的陆万元代理费中，乙方不再收取其它任何费用。2.如果达到第1条所述条件有部分执行回款，但截止到2018年12月31日止，如执行标的仍未全部执行完毕，上述《委托代理合同》于2019年1月1日自行终止、解除。同时约定本协议自双方法定代表人或授权代理人签字、加盖公章后生效，其中乙方授权代表一栏，显示签字人为龚显春。 一审法院另查明，1.2017年4月6日，一审法院（2017）川0105民初92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重铁物流公司向中铁物资成都公司支付货款12450591.55元及违约金（以12450591.55元为基数，从2014年10月3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3倍计算）。2018年11月28日，一审法院（2017）川0105执2512号之五执行裁定书裁定，冻结、扣划重铁物流公司的银行存款13430441.55元或查封、扣押同等价值的其他财产。2018年12月4日，一审法院协助扣划存款通知书回执载明，已扣划重铁物流公司银行存款12530441.55元。2020年4月10日，一审法院（2020）川0105民初151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确认瀛领禾石律所与中铁物资成都公司签订的（2017）瀛领民字第0068号《委托代理合同》有效。2.2016年3月23日，四川路石律师事务所与中铁物资成都公司签订了《法律顾问合同》（【2016】路石顾字第23号），龚显春作为指派律师担任中铁物资成都公司法律顾问，龚显春在“代表”一栏签字。2017年1月20日，四川路石律师事务所与中铁物资成都公司签订了《委托代理合同》（【2017】路石民代16号）约定由四川路石律师事务所指派龚显春，代理中铁物资成都公司与重铁物流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龚显春在“代表人”一栏签字。2017年3月，四川路石律师事务所与中铁物资成都公司签订了《合同变更协议》，约定因合同主体四川路石律师事务所将发生变化，双方签订的【2017】路石民代16号《委托代理合同》已经履行的义务不再履行，未履行的义务，在中铁物资成都公司与龚显春律师指定的律师事务所重新签订合同后继续履行。2018年7月20日，四川瀛领律师事务所与中铁物资成都公司签订了《民商事诉讼及行政诉讼案件委托代理合同》（【2018】瀛领民字第219号），约定由龚显春代理中铁物资成都公司的债权转让合同纠纷再审一案，龚显春在“授权代表”一栏签字。 3.2017年9月18日，四川瀛领律师事务所与四川禾石律师事务所合并为四川瀛领禾石律师事务所。 一审法院认为，案件争议焦点为《补充协议书》是否有效以及该补充协议书中解除条款的认定。结合双方当事人出示的证据以及庭审中查明的事实，一审法院作出如下评述： 《补充协议书》的效力问题。瀛领禾石律所主张，一审法院（2020）川0105民初1512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委托代理合同》有效即否定补充协议的效力。对此，一审法院认为，（2020）川0105民初1512号民事判决书中已经明确载明，补充协议书的效力、协议是否可撤销以及《委托代理合同》解除问题因与诉请无关，并未进行实体审查，故对瀛领禾石律所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此外，瀛领禾石律所认为，补充协议对原《委托代理合同》进行了变更，约定协议自双方法定代表人或授权代理人签字并加盖公章后生效，龚显春并非瀛领禾石律所的授权代理人，补充协议尚未生效。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龚显春曾作为律师事务所“代表”、“代表人”、“授权代表”多次与中铁物资成都公司签署过法律顾问合同、委托代理合同；而本案诉争的委托代理关系最初系由四川路石律师事务所与中铁物资成都公司签订产生，在原《委托代理合同》（【2017】路石民代16号）中，龚显春已经作为合同“代表人”签字确认，且在《合同变更协议》中也明确载明“与龚显春律师指定的律师事务所重新签订合同后继续履行”，此后龚显春即作为瀛领禾石律所指派律师，继续履行委托代理合同相关义务；同时结合庭审中龚显春明确表示本案《补充协议书》上瀛领禾石律所所盖公章系真实，且事务所对该补充协议签订系知情。综上所述，龚显春的签字行为有效，《补充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协商一致后，对原《委托代理合同》权利义务进行的变更，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合法有效。 《补充协议书》中解除条款的认定。瀛领禾石律所主张补充协议书中“自2018年6月29日起至2018年9月30日止期间内，如重铁物流再无100万元及以上现金执行回款或当事双方未签订执行调解协议，《委托代理合同》于2018年10月1日自行终止、解除”，系合同的约定解除而非附解除条件的合同。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九十三条之规定，约定解除是指当事人可以在合同中约定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一方享有合同解除权，其目的主要是防范当事人的违约行为；而附解除条件的合同，即当事人对合同效力的消灭施加限制，使其取决于将来的不确定性事实，其目的是通过附款限制合同效力。本案中，双方已经在《委托代理合同》中明确约定对代理费实行部分风险代理，即在中铁物资成都公司支付基本代理费后，视执行回款条件成就情况决定是否另行提取代理费；瀛领禾石律所作为专业诉讼代理机构，理应对风险代理的模式及后果清楚知晓。同时结合补充协议书中该约定的具体内容、该约定与整个补充协议的关系、双方约定的目的等，该项约定并非是对《委托代理合同》履行过程中，一方可能出现违约情形而约定的，而是对《委托代理合同》所加的附款，目的在于限制原《委托代理合同》的合同效力，故该项约定应该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规定的附解除条件的合同。本案中，瀛领禾石律所并未举证证明2018年6月29日至2018年9月30日期间存在任何执行回款，或当事双方另行签订过执行调解协议，且法院执行回执显示中铁物资成都公司实际收回执行回款时间为2018年12月4日，该时间已超过补充协议中所约定的期限，解除条件已成就，中铁物资成都公司无需通知对方，《委托代理合同》于2018年10月1日解除。补充协议书同时约定，合同解除后，瀛领禾石律所不再收取其它任何费用，故瀛领禾石律所要求中铁物资成都公司支付代理费及逾期利息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五条、第六十条、第七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判决：驳回瀛领禾石律所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946元，减半收取3473元，由瀛领禾石事务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诉辩意见，本案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仍然集中在：1.补充协议是否成立并生效；2.委托代理合同是否解除及其解除后果。对此，本院评析如下： 关于补充协议是否成立并生效的问题。瀛领禾石律所主张该协议成立但未生效，理由在于协议约定的生效条件为“双方法定代表人或授权代理人签字、加盖公章后生效”，瀛领禾石律所虽在协议上加盖公章，但签字的龚显春并非瀛领禾石律所授权代理人，因此协议并未满足生效条件。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查明事实，龚显春多次以代表人身份与中铁物资成都公司订立合同且系瀛领禾石律所指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中铁物资成都公司对于龚显春代表瀛领禾石律所签订补充协议明显具有信赖利益，一审法院认定补充协议成立且生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委托代理合同是否解除的问题。首先，另案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5民初1512号生效民事判决书，仅针对案涉委托代理合同的效力认定进行裁判，该生效判决认定合同有效，并不影响本案对该合同应否解除的认定，瀛领禾石律所主张本案一审判决违背生效裁判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次，补充协议“自2018年6月29日起至2018年9月30日止期间内，如重铁物流再无100万元及以上现金执行回款或当事双方未签订执行调解协议，《委托代理合同》于2018年10月1日自行终止、解除。乙方所做的各项工作全部包含在甲方已经支付给乙方的陆万元代理费中，乙方不再收取其它任何费用”的约定内容，是以客观事件是否发生为条件，属于典型附条件的合同条款，即达成某项条件后触发特定后果。本案中，瀛领禾石律所并未达成约定的回款任务，条件成就后导致委托代理合同自行解除的后果，故一审法院认定委托代理合同解除正确，本院予以维持。至于解除的法律后果，协议中明确约定瀛领禾石律所无权再收取其他任何费用，故瀛领禾石律所主张继续支付代理费的诉请，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四川瀛领禾石律师事务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947元，由四川瀛领禾石律师事务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嫘 审 判 员  叶云婧 审 判 员  傅科文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敖旭涛 书 记 员  段 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