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青28民终5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海仁渊信矿业有限公司,住所：青海省格尔木市昆仑路**黄河锦龙城****,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32801MA752C5L1E。 法定代表人：田广，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慧玲，青海长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臧国辉，女，汉族，1983年1月10日生，住，住青海省格尔木市/div>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法明，青海彰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海仁渊信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仁渊信矿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臧国辉公司盈余分配纠纷一案，不服青海省格尔木市人民法院（2020）青2801民初13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仁渊信矿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慧玲、被上诉人臧国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法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仁渊信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青海省格尔木市人民法院(2020)青2801民初1340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本案中被上诉人作为山西卉鼎化工有限公司的隐名股东,只有资格要求分配山西卉鼎化工有限公司利润,但仅能以山西卉鼎化工有限公司盈余数额按比例分配。上诉人仅仅是代持被上诉人的股份,将被上诉人的投资以上诉人的名义投资到山西卉鼎化工有限公司,被上诉人分配利润应当以山西卉鼎化工有限公司的利润额为分配依据。一审法院却依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部分无效的协议认定上诉人应当支付被上诉人高额利润及违约金系认定事实错误；2.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被上诉人超额取得所分配利润，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显示上诉人仅仅应当分得75000元,且上诉人已经支付被上诉人100000元,超额支付了25000元,因此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依法应当驳回。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基于错误的事实认定，因而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本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严重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违背诚信原则和公平原则,严重损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上诉请求。 臧国辉辩称：1.双方签订的《股权代持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约定全面履行，被上诉人臧国辉已履行出资义务，上诉人理应按协议约定支付相应款项；2.双方于2019年8月10日签订的第二份《股权代持协议》明确约定“此款与陕西卉鼎是否分配投资收益无关”，据此可以看出，第二份《股权代持协议》系对第一份《股权代持协议》约定事项的细化和重新约定，被上诉人据此主张投资本金、滞纳金及逾期利息符合法律规定。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臧国辉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投资收益迟延付款利息3262.50元、增加投资时间内的收益57260元、投资本金逾期归还滞纳金100000元、欠付本金50000元及资金占用利息1269元,共计211791.5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6日，原告臧国辉（甲方）与被告仁渊信矿业公司（乙方）签订了第一份《股权代持协议》，协议约定：甲方自愿委托乙方作为自己对山西卉鼎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公司）人民币500000元出资（该等出资占公司注册资本的5%）的名义持有人，并代行相关股东权利。甲方委托乙方代为行使的权利包括：由乙方以自己的名义将受托行使的代持股份作为在公司股东登记名册上具名、在工商机关予以登记、以股东身份参与相应活动、代为收取股息或红利、出席股东会并行使表决权，以及行使公司法与公司章程授予股东的其他权利。甲方作为代持股份的实际出资者，对公司享有实际的股东权利并有权获得相应的投资收益；乙方仅以自身名义代甲方持有该代持股份所形成的股东权益，而对该等出资所形成的股东权益不享有任何收益权或者处置权。在委托持股期限内，甲方有权在条件具备时，将相关股东权益转移到自己或自己指定的任何第三人名下，届时涉及到的相关法律文件，乙方须无条件同意，并无条件接受。未经甲方事先书面同意，乙方不得转委托第三方持有上述代持股份及其股东权益。乙方承诺将其未来所收到的因代持股份所产生的任何全部投资收益（基本保证利益年回报率不低于45%，包括现金股息、红利或任何其他收益分配）均全部转交给甲方，并承诺将在获得该等投资收益后3日内将该等投资收益划入甲方指定的银行账户。如果乙方不能及时交付的，应向甲方支付等同于同期银行和逾期贷款利息之违约金。乙方受甲方之委托代持股份期间，不收取任何报酬。实际股权利益分配以公司股东会的利益分配原则为基准。甲方分得利润，公司所分配利润的所得税自行承担。协议签订当日，原告通过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聊城振兴路支行卫育路分理处向被告支付投资款500000元。 2019年8月10日原告臧国辉（甲方）与被告仁渊信矿业公司（乙方）签订了第二份《股权代持协议》,协议约定：2018年3月6日起至2019年3月5日一年时间内,甲方投资到乙方后，在山西卉鼎化工有限公司得到的投资收益为30%，投资收益金额为150000元。乙方支付给甲方投资收益截止时间为2019年3月5日，最晚付款时间为2019年8月30日。不能按时归还，乙方要承担20%的滞纳金。投资收益150000元因乙方未按时付给甲方，所以乙方将承担甲方投资收益150000元的银行同等同期贷款利息，计算滞纳金及银行同期贷款利息时间段为2019年3月5日至2019年8月30日（此款由乙方代理人支付，与山西卉鼎是否分配投资收益无关）。因为山西卉鼎化工有限公司的盈利和股本金在客户的债权没有收回，甲、乙双方同意增加上述投资的时间，时间不得延迟于2019年9月30日之前，由乙方负责收回在山西卉鼎化工有限公司的全部投资和投资收益，在增加投资时间内，乙方承担不低于年收益20%支付给甲方（此款由乙方代理人支付，与山西卉鼎是否分配投资收益无关）。如果在2019年9月30日不能支付本金及投资收益，乙方将承担20%滞纳金及相关法律规定的处罚，延期投资时间为2019年3月6日至2019年9月30日。乙方承诺将其未来所收到的因代持股份所产生的任何全部投资收益（2018年3月6日至2019年3月5日）在山西卉鼎化工有限公司利益年回报率为30%，增加上述投资的时间不得延迟于2019年9月30日之前，由乙方负责收回在山西卉鼎化工有限公司的全部投资和投资收益，在增加投资时间内，乙方承担不低于年收益20%支付给甲方，如果乙方不能及时交付，应此向甲方支付等同于同期银行逾期贷款利息之违约金。其他条款与双方签订的第一份《股权代持协议》一致。 《股权代持协议》履行过程中，被告于2019年9月4日、9月6日、10月24日分别通过中国工商银行青海分行西宁中心广场支行向原告支付50000元、100000元、450000元，银行业务回单上注明的款项用途为：归还臧国辉投资尾款、退还臧国辉投资款。 2020年1月10日，山西卉鼎化工有限公司出具一份《卉鼎公司清算分配方案》，该清算分配方案载明：一、公司财务明确：2019年12月31日卉鼎账上现金2029500.97元。外欠款仁渊信矿业公司2886704.7元，总资产7041306.67元，留141306.67元，按6900000元分配。二、分配方案：按6900000元减去6000000元本金，900000元分配，郝大志为公司总利润提成25%，为225000元。三、分配方案具体计算如下：非股东公司经理郝大志保证金1000000元提成225000元应由公司支付，公司应收回债权仁渊信矿业公司2886704.7元，由郝大志负责收回，减去郝大志款后剩余款项于三个月内交回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股权代持又称委托持股、隐名投资或假名出资，是指基于法律规避、企业改制、股权信托设计等原因，实际出资人与他人约定，以该他人的名义代实际出资人履行股东权利义务的一种股权或股份处置方式。《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四条第一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实际出资人与名义出资人订立合同，约定由实际出资人出资并享有投资权益，以名义出资人为名义股东，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对该合同效力发生争议的，如无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合同有效”。本案中，原告为实际出资人，被告为名义股东，原告委托被告作为自己对山西卉鼎化工有限公司500000元出资的名义持有人，代行股东权利，并签订了《股权代持协议》，双方之间即形成了股权代持关系。被告未举证证明原、被告签订的《股权代持协议》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故一审法院确认涉案的二份《股权代持协议》合法有效，并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被告以其未收取任何费用、也不享有任何利益为由称《股权代持协议》的内容显失公平的辩解意见，不符合《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的规定，故不予采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原告按照《股权代持协议》向被告支付投资款500000元，完成了对山西卉鼎化工有限公司的出资义务，且出资合法有效，被告就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名义股东的代持股权义务。关于原告的投资收益金额应按《卉鼎公司清算分配方案》，还是按《股权代持协议》的约定确定的问题。原、被告签订的《股权代持协议》中有明确约定，本案是原、被告在履行双方签订的《股权代持协议》过程中，因被告未及时返还原告投资款、投资收益产生的纠纷，而在该协议中，原、被告作了“此款与山西卉鼎是否分配投资收益无关”的明确约定，该约定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故双方均应遵照履行。《股权代持协议》约定在2018年3月5日至2019年3月5日一年内，原告投资到位后，在山西卉鼎化工有限公司得到的投资收益为30%即150000元，且被告最晚应在2019年8月30日前向原告支付。若被告逾期支付，则应以150000元为基数承担20%的滞纳金及自2019年3月5日至2019年8月30日的银行同期贷款利息。涉案的《股权代持协议》是平等主体之间即实际投资人与名义股东达成的委托代持股权的合意，其本质属于合同的范畴。从《股权代持协议》约定的内容上看，双方约定的滞纳金是在被告没有按合同约定的期限履行付款义务时承担的违约责任。因此，该滞纳金应视为违约金。若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原告向被告支付投资款500000元的时间为2018年3月6日，在协议约定的自2018年3月6日至2019年3月5日的期限内，而被告向原告的支付投资收益及投资款的时间分别为2019年9月4日、9月6日以及10月24日，分别超出了协议中约定的投资收益的付款时间2019年8月30日以及投资款的付款时间2019年9月30日的期限。被告逾期付款的行为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故对原告主张被告应当按照约定向原告返还剩余投资款，并承担延期付款20%的滞纳金及银行同期贷款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根据原、被告所举证据及查明的事实，一审法院对原告的各项损失认定如下：1、投资本金，（500000元+150000元）－600000=50000元；2、迟延支付投资收益的利息,150000元×4.35%（年利率）×6个月（自2019年3月5日至2019年9月4日）=3262.50元；3、增加投资时间所产生的收益，（500000元×20%÷365天×209天（自2019年3月6日至2019年9月30日）=57260元。4、逾期返还投资本金产生的违约金，500000元×20%=100000元。以上合计210522.50元。原告主张的欠付本金50000元的资金占用利息1269元，因双方未作约定，不予支持。故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被告青海仁渊信矿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臧国辉投资款本金50000元，并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及利息共计210522.50元；二、驳回原告臧国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477元，减半收取计2238.50元，由被告青海仁渊信矿业有限公司负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仁渊信矿业公司是否应向被上诉人臧国辉支付两份《股权代持协议》项下投资款本金、收益及利息的问题。首先，从双方2019年8月10日签订的《股权代持协议》第一条约定内容来看，臧国辉2018年投资500000元款项所得收益为150000元，故仁渊信矿业公司应在协议约定的2019年3月5日之前向臧国辉支付该笔款项，但至协议签订之日该公司仍未归还（实际支付150000元款项的时间为2019年9月4日及9月6日），其应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承担该笔150000元款项在2019年3月5日至2019年9月4日期间的利息；其次，双方在协议中约定“在增加投资时间内，乙方承担不低于年收益20%支付给甲方（此款由乙方代理人支付，与山西卉鼎是否分配投资收益无关）”，该条款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仁渊信矿业公司作为从事经营业务的商事主体，理应在签订协议之时认真审查该条款可能存在的潜在风险，协议签订后仁渊信矿业公司也未以该条款显失公平等为由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且在2019年9月4日、9月6日、10月24日分别向臧国辉支付投资款50000元、100000元、450000元，故一审认定该公司向臧国辉支付增加投资时间内产生的收益57260元并无不当；再次，根据双方第二份《股权代持协议》中关于增加投资时间的约定，本院认定仁渊信公司在2019年9月30日后未归还500000元投资款构成违约。根据已查明事实，仁渊信矿业公司于2019年9月4日、9月6日、10月24日分别向臧国辉支付投资款50000元、100000元、450000元，共计600000元，结合臧国辉实际投资500000元及2018年收益150000元的事实，本院认定仁渊信矿业公司在2019年9月30日之后未按期归还的投资款本金为500000元，逾期24天，该公司应支付该笔款项的滞纳金；最后，从第二份《股权代持协议》内容来看，臧国辉2018年投资本金为500000元，投资收益为150000元，仁渊信矿业公司已支付数额为600000元，该公司实际仍欠付臧国辉投资款50000元，但因一审认定双方未对该笔50000元约定资金占用期间利息且臧国辉未对该部分提出上诉，本院不再调整。 关于仁渊信矿业公司应向臧国辉支付款项的具体数额问题。第一，仁渊信矿业公司未按期归还臧国辉2018年投资收益150000元所产生的利息，应按第二份《股权代持协议》约定及仁渊信矿业公司付款时间自2019年3月5日计算至2019年9月4日，具体为3271.43元（150000元×4.35%÷365天×183天=3271.43元），臧国辉主张数额为3262.5元，未超出本院计算数额，予以支持。第二，仁渊信矿业公司在2019年9月30日后未按期归还投资款500000元，该公司认为双方第二份《股权代持协议》约定的20%滞纳金过高，从臧国辉2018年收益分析，全年收益为150000元，每天收益为411元，本案中仁渊信矿业公司实际逾期天数为24天，该公司如承担20%的滞纳金即100000元款项，明显超过臧国辉能获得的预期收益，故仁渊信矿业公司的该项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参照臧国辉2018年的投资收益及仁渊信矿业公司逾期付款天数，本院调整滞纳金为9863元（500000元×30%÷365天×24天=9863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青海仁渊信矿业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青海省格尔木市人民法院（2020）青2801民初1340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青海仁渊信矿业有限公司归还被上诉人臧国辉投资款本金50000元、逾期支付投资收益产生的利息3262.5元、增加投资收益期间内产生的收益57260元、逾期归还投资款产生的滞纳金9863元，合计120385.5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 一审案件受理费2238.5元，由上诉人青海仁渊信矿业有限公司负担1272.4元，由被上诉人臧国辉负担966.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477元，由上诉人青海仁渊信矿业有限公司负担2544.8元，由被上诉人臧国辉负担1932.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党雪仁 审 判 员 谢建华 审 判 员 陈治冈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刘永龙 书 记 员 严学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