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临安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12民初1987号 原告：张富松，男，1963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临安区。 被告：朱海航，女，1965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拱墅区。 委托代理人：陈豪杰，浙江轩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张富松诉被告朱海航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于2020年6月11日向本院起诉，本院于同日立案受理。本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决定由审判员王浩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于2020年8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张富松、被告朱海航及其委托代理人陈豪杰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张富松起诉称：2017年12月5日，被告因需资金周转，向原告张富松提出借款。原告出于帮忙，借给被告人民币13600000元整，款项分别通过两份银行本票交付。其中1份6800000元本票，原告指定王某开给被告。原、被告签订房产抵押借款合同，约定被告从原告处借款13600000元，借款期限为1年，借款到期日为2018年12月6日，借款利息按年利率15%计付，并约定借款人如未按约归还借款的，应按未归还借款金额百分之二十的比例承担违约责任，同时约定被告自愿以有完全处分权的财产为该笔借款提供担保，并办理了相应的借款抵押登记。借款到期后，被告既未向原告支付利息，也未偿还借款本金。原告多次要求被告清偿借款本金及利息，然而被告却以各种理由进行拖延和推搪，期间原告多次催讨未果，被告行为严重侵犯了原告的正当权益。故原告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一、被告立即偿还原告借款本金13600000元，支付借款利息5168000元（暂计算至2020年6月6日止，此后至款项付清日止的利息按合同约定继续计付），根据合同约定按未归还借款金额百分之二十的比例承担违约金计2720000元，合计人民币21488000元；二、原告享有以被告朱海航提供抵押的他项权利证书【（2019）临安区不动产证明第0027514号】的抵押财产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该抵押物所得款项优先受偿的权利；三、本案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被告朱海航答辩称：1、案涉借贷关系符合“套路贷”特性，应定性为非法借贷关系，不受法律保护，本案应当移送公安审查。案涉借款存在虚增债务的事实。2017年12月5日，原、被告签订《房屋抵押借款合同》，约定借款金额16000000元，双方签字生效，但实际出借金额为13600000元，差价2400000元。该2400000元属于虚增的债务。2017年12月7日，也就是款项交付之日，双方又签订了1份《借款抵押合同》（该合同在不动产中心备案），借款金额仍然是16000000元，即使12月5日原告不能确定出借金额只有13600000元，但在12月7日再次确认是16000000元，足以说明存在故意设置虚增贷款金额的套路。再结合7月22日续签借款合同时，原告又将借款金额虚增到18400000元，再次恶意垒高借款金额，可进一步证明原告迫使被告签订虚假借款合同只是非法占有被告资产的手段。案涉借款存在签订明显对被告不利的房产抵押合同、办理房产抵押手续、签订全权处置房产的《授权书》等事实。按照原告要求，被告办理两次房产抵押手续，第一次是2017年12月7日，当时备案的抵押合同约定担保的主债权为16000000元，抵押物协议价值36150000元；第二次办理时2019年7月22日，担保的主债权变为18400000元，但抵押物协议价值变为22000000元，不但远低于市场合理价格，甚至比第一次抵押低了14150000元。原告一再压低抵押房产的价值，同时要求授权原告可以随时变卖房产，非法占有被告房产的心思昭然若揭。案涉借款具有非法讨债的手段和故意制造被告违约的情形，在已经办理房产抵押手续的情况下，抵押房产的产权证书也一并被被告扣押，原告以不配合被告出租房屋时向租客提供房产证复印件等手段，致使被告无法正常出租房屋，给被告造成经济上和心理上的双重压力。2019年7月22日的备案抵押合同中，约定债务履行期至2020年12月6日，即使案涉借款合法，原告也无权在约定还款日到期前提前诉讼。原告提前诉讼，属于《关于办理“套路贷”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中表述的“通过肆意认定违约，强行要求债务人偿还债务”的情形。同一债务，存在多份借条。原告使用事先拟好的抵押借款格式合同、授权书，格式内容与一般高利贷公司使用版本无异，相关条款内容均不是与被告协商的结果，权利偏向于原告，义务偏向于被告，不是公平的协议。比如既约定利息，又约定违约金。案涉借款至少存在4份借款合同，落款日期分别为2017年12月5日、2017年12月7日、2018年12月7日（被告未签字）、2019年7月22日，但原告只提供了2017年12月5日的借款合同，不知是有意隐瞒，以便日后向原告再次主张，还是不方便出示。“套路”多少不影响“套路贷”的认定，以非法占有为目的，是“套路贷”的本质属性。在“套路贷”案件中，只要有“套路”，就可认定非法占有目的。行为人收取名目繁多的费用，虚增贷款金额、故意设置不平等条款等明显不符合民间借贷习惯。无论对方是否明知，均不影响行为人非法占有目的的认定。虽然原告迫于法律的威慑，在起诉时主张本金为13600000元，但依然不能否定其之前的犯罪行为，其提出的支付利息、违约金的要求，依然高于普通民间借贷利率，非法占有之心不死，被告请求法院依法审查原告是否使用了“套路”，确有嫌疑的，建议移送公安机关进行侦查。2、即使原告行为不构成“套路贷”犯罪，被告认为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无效，原告不能以民间借贷为由要求被告还本付息。原告以借贷为名行诈骗之实的违法行为客观存在，足以证明其出借资金动机不纯，非法占有的目的明显。故原告即使需要承担责任，也只按照自己的过错承担因合同无效而导致的部分责任。故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起诉。 为证明上述事实，原告向本院提供证据如下： 1、抵押借款合同1份，欲证明原、被告在2017年12月5日签订的抵押借款合同中，对抵押财产、借款额度、期限、利率、还款方式等权利义务作出书面约定的事实。 2、不动产抵押证、不动产单元清单、授权书各1份，欲证明被告自愿以名下有完全处置权的财产作抵押，并办理了抵押手续，且进行了授权的事实。 3、本票复印件2份，欲证明原告通过银行本票方式交付借款的事实。 4、借条复印件1份，欲证明其中6800000元是原告向朋友借款所得的事实。 被告朱海航向本院提供证据如下： 1、落款分别为2017年12月7日、2019年7月22日的借款抵押合同各1份（加盖杭州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档案证明章的复印件），欲证明原、被告两次办理房产抵押手续，第一次是在2017年12月7日，备案的主债权为16000000元，抵押物协议价值36150000元，第二次办理是在2019年7月22日，担保主债权变为18400000元，抵押物协议价值22000000元，两份借款合同的借款金额均存在虚高；2017年12月7日的合同更改了利率，去除了违约金条款，属于对12月5日合同的替换；2019年7月22日的合同约定债务履行期至2020年12月6日，案涉借款尚未到期的事实。 2、落款为2018年12月7日的房屋抵押借款合同1份，欲证明2018年12月7日，原、被告签订事先准备好的金额为18400000元的房屋抵押借款合同，因原告故意垒高债务被告拒绝签字的事实。 3、落款为2017年12月5日房屋抵押借款合同1份，欲证明该合同系一式两份，被告持有的该份合同未约定还款期限的事实。 本院依职权通知证人王某到庭作证，形成的证人证言笔录1份。 前述证据，经庭审质证，本院认证如下： 对原告提供的证据1，被告对真实性、合法性均有异议，借款金额不真实，实际借款不是16000000元，签订当日也没有收到所借款项。原告手上的借款合同与被告手上的借款合同，其他内容都一致，只有在借款期限一栏不一致，被告合同的借款时间是空白的。此后双方又在2017年12月7日、2019年7月22日签订了两份借款合同，该份合同实际已被替换作废。经审查，除借款期限外，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对原告提供的证据2，被告对合法性有异议，借款合同不合法，抵押登记也不合法可撤销，授权书授权原告或者他人出售房产是流质条款，应为无效，也可以说明原告以抵押为名，实际是想取得被告房产，具有非法占有的目的。经审查，对该组证据的客观真实性予以确认。 对原告提供的证据3，被告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对原告提供的证据4，被告对真实性有异议，没有原件可比对，王某本人也没有对借条的真实性、合法性作出说明，借条约定了违约金、利息，原告向他人借巨款，而没有从中盈利非常不合理，被告怀疑该借条是为了配合本案诉讼所补签的材料。经审查，结合证人王某的证人证言，其认可向原告出借6800000元本票，用于出借给被告的事实，故对该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对被告提供的证据1、2、3，原告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前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确认。 对证人王某的证人证言，原告无异议，被告认为证人的陈述不属实，证人与被告之间也存在经济往来。经审查，对该组证据，应结合本案其他证据作综合判断。 根据上述确认的有效证据和当事人的当庭陈述，本院查明本案事实如下： 原告张富松与案外人张莺系夫妻关系，两人于1989年2月20日登记结婚。2017年12月5日，被告因需向原告借款，双方签订《房屋抵押借款合同》1份，约定：1、被告向原告借款16000000元，借款利息按年利率15%计付，利息在借款后一次性向原告支付；2、被告自愿将位于杭州市临安区××街××号××幢××,2幢整幢，3幢101的房产及土地向原告进行抵押，作为借款的担保，被告将房屋产权证原件交由原告保管；3、若未按约还款，则按借款金额20%承担违约责任。当日，被告向原告出具书面授权书1份，载明被告授权原告代为本人签订前述抵押房产及土地出售定金协议。 2017年12月7日，原告、张莺与被告又签订《借款抵押合同》1份，约定：1、被告因经营需要向原告、张莺借款16000000元，债务履行期限自2017年12月7日至2018年12月8日，借款利率为月利率0%；2、被告愿意以其前述房产抵押作为借款的担保，抵押物价值36150000元，已抵押给北京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分行，债权额为11900000元，本次为余值抵押。三方以此合同办理抵押登记手续。当日，原告通过本人及案外人王某各向被告交付银行本票1份，金额分别为6800000元，合计13600000元。 2019年7月22日，因被告逾期未还款，三方又重新签订《抵押借款合同》1份，约定主债权数额变更为18400000元，协商房产价值为22000000元，债务履行期限为2018年12月7日至2020年12月6日，利率为月利率1.25%。为此，三方于2019年7月23日，又以此份合同重新办理了不动产抵押登记。后被告未还款，原告遂诉至本院。 另查明：1、原告曾向被告出具1份《房屋抵押借款合同》，落款日期为2018年12月7日，载明：被告向原告借款18400000元，借款期间自2018年12月7日至2019年12月6日，借款利息按年利率15%计付，被告自愿以前述房产及土地进行抵押。被告未在该份合同上落款签字。 2、庭审后，张莺书面向本院出具承诺书，承诺其完全知晓本案诉讼，自愿将对案涉借款的权利义务交由丈夫张富松享有，不要求作为共同原告起诉。 本院认为：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以票据交付的，自借款人依法取得票据权利时合同成立。根据已查明事实，原、被告因案涉借款签订了多份借款合同，分别为2017年12月5日的《房屋抵押借款合同》、2017年12月7日的《借款抵押合同》、2019年7月22日的《抵押借款合同》。其中，第一份借款合同签订后，当场并未交付借款，应视为合同未履行。第二份借款合同签订在后，但当日即交付了借款，且以此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应视为合同成立并生效。两者相较，约定的借款金额虽然一致，但约定的借款利息、借款期限、出借人主体均不同，应视为当事人对合同主要条款进行了补充或变更。因此，在认定本案借款时，应以第二份借款合同为依据。至于第三份借款合同，事实上系前述借款到期后，双方为办理借款及抵押延期，而签订的续借合同。但因对部分合同条款也进行了变更，故此后借款的认定应以该份合同为依据。基于以上事实，本院对案涉借款事实，作如下认定：1、关于借款本金，合同约定金额为16000000元，但因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故借款金额应以实际交付的款项13600000元为准。第三份合同虽约定“主债权数额变更为18400000元”，但实际未增加借款本金的交付，故仍应以实际交付金额为准；2、关于利息，第二份合同约定月利率为0%，应视为没有约定利息。也就是说，在该合同期限内（2017年12月7日至2018年12月6日）不计利息。而自2018年12月7日起，第三份合同约定月利率1.25%，原告有权以此主张利息；3、关于出借人主体，第二、三份合同均约定出借人为张富松、张莺两人，而非张富松一人，应以此为准。但因张莺拒绝作为共同原告加入诉讼，且放弃了对案涉借款的权利，故张富松作为原告单独起诉，并无不当。 由于双方延长了借款期限至2020年12月6日，原告起诉时借款未到期，原告起诉系提前要求还款。但案涉借款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已到期，且被告至今未支付任何利息，已构成违约，故对原告要求被告归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暂计至2020年6月6日，到期应付利息应为3060000元，原告诉请超出部分则不予支持。关于违约金，第二、三份合同均未约定违约金，原告诉请要求违约金，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抵押权的实现，被告以其名下的房产为案涉借款提供抵押担保，并依法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抵押权成立，债务履行期已届满，被告未履行债务的，原告依法有权行使抵押权。关于原告主张按第一份合同约定主张利息、违约金的意见，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被告抗辩案涉借款涉嫌“套路贷”等刑事犯罪的意见，缺乏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朱海航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原告张富松借款本金人民币13600000元，并支付利息3060000元（暂计至2020年6月6日，此后利息以本金1360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25%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二、原告张富松有权就被告朱海航名下位于杭州市临安区××街××号××幢××,2幢整幢，3幢101的抵押房地产【不动产权证明号：浙（2019）临安区不动产证明第0××4号】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该抵押物所得款项优先受偿。 三、驳回原告张富松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被告朱海航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149240元，由原告张富松负担27480元，被告朱海航负担121760元。 原告张富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被告朱海航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向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账号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对财产案件提起上诉的，案件受理费按照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预交。在收到《上诉费用交纳通知书》次日起七日内仍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户名、开户行、指定账号详见《上诉费用交纳通知书》。 审判员 王 浩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八日 书记员 张楠楠 ?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七十条【因债权人原因致债务履行困难的处理】债权人分立、合并或者变更住所没有通知债务人，致使履行债务发生困难的，债务人可以中止履行或者将标的物提存。 第二百零五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利息。对支付利息的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借款期间不满一年的，应当在返还借款时一并支付；借款期间一年以上的，应当在每届满一年时支付，剩余期间不满一年的，应当在返还借款时一并支付。 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 第二百零七条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 第二百一十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 第二百一十一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约定支付利息的，借款的利率不得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