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最高法民申525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山西省煤炭地质115勘查院，住所地山西省大同市新平旺校南街。 法定代表人：徐卫，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剑英，北京市天同（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颖慧，北京市天同（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大同万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大同市云冈区和平街八路和居大厦铺面房**。 法定代表人：黄忠起，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一鹤，北京市翔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汉宁，山西星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山西省煤炭地质115勘查院（以下简称勘查院）因与被申请人大同万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喜公司）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晋民终7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勘查院申请再审称，一、原审认定事实缺乏依据。（一）涉案《勘查院平泉路东、西两侧城市棚户区改造项目合作协议书》（以下简称《合作协议书》）名称虽包括“东、西地块”的字眼，但该协议第三条明确约定勘查院在西地块的开发收益为不少于6000平方米的房屋，第四条约定东地块的收益待东地块启动搬迁后另行协商。即双方对东、西地块的收益分配独立约定，无需借助其他文件进行解释，东地块是否实际开发并不影响西地块的收益分配。（二）勘查院申请再审提交的新证据能够进一步证明《合作协议书》第三条约定的6000平方米房屋仅针对西地块收益分配，与东地块是否开发无关。1.勘查院2014年4月23日给招标代理公司的《勘查院平泉路东、西两侧土地开发改造项目实施方案》（晋煤地同院函〔2014〕7号）第一项第四条明确载明“勘查院通过对西地块土地的开发，获得沿平泉路西侧沿街商业，总面积不低于5500㎡，并取得相关产权”。之后的招标文件、万喜公司投标文件、中标通知书及招标代理公司所作的《招标投标情况书面报告》中关于建设地点、投资总额、建设指标等数据均仅针对西地块的开发建设，不涉及东地块。2.在招标程序前万喜公司已参与西地块开发的前期论证，并制定西地块暂定规划商业面积6050㎡，勘查院据此要求获得商业总面积不低于5500㎡的房屋，万喜公司也同意按该收益分配方案投标，故其在投标时自报优惠条件5500㎡商铺。然而，西地块最终批准的规划商业面积仅为4812㎡，为解决688㎡商铺缺口问题，勘查院于2015年7月13日召开“平泉路东、西两侧棚户区改造项目就西院改造工程与开发商的合同签订事宜”会议（形成〔2015〕7次会议纪要），达成三项补偿内容，即通过置换为1273㎡公寓住宅和5个车位的方式解决商铺缺口。该会议商定的内容和涉案《合作协议书》的约定完全一致，可以证明双方始终针对西地块的补偿进行协商。同时，勘查院还委托山西新星项目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新星公司）对“以西地块土地及现存老旧房产置换约6000平方米房屋是否等价可行”进行评估，新星公司2015年8月作出房产置换可行性分析报告，得出补偿资产4800㎡商业楼、1273㎡公寓及5个地下停车库，与勘查院原有固定资产进行置换是可行的评估结论。此外，2015年10月25日，勘查院、万喜公司及施工单位、监理单位、设计单位共同向山西省煤炭地质勘查局报送的《工程项目建设报备表》，将上述《招标投标情况书面报告》、晋煤地同院函〔2014〕7号文件、房产置换可行性分析报告作为备案材料提交，表明万喜公司明确知晓且认可相关事实。3.2018年4月，案涉项目竣工后，勘查院与万喜公司的往来函件表明，万喜公司认可6000平方米的房屋系针对西地块的补偿，且同意交付给勘查院。现万喜公司违反合同约定及其履行过程中所作承诺，有违诚信原则。如在2018年5月25日万喜公司李某向勘查院王某某发送《关于合作经营平泉壹号商铺的报告》，载明“虽然我公司是经土地交易大厅挂牌竞拍的合法合规的土地开发项目，然而我公司还继续维持和履行我们双方所签订的合作协议。商铺（门面房）、房屋产权全部归勘查院所有，待项目验收达到办理产权证时，我们双方再想办法把产权证办到勘查院名下”。在2018年6月4日、7月9日勘查院向万喜公司发函要求尽快交付商铺后，12月29日，万喜公司向勘查院回函称“因整体工程竣工验收、竣工验收备案、规划验收、消防工程验收等相关手续正在办理中，未达到交付条件，待该工程相关验收全部完成后再通知勘查院办理相关手续”。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一）万喜公司2013年已经开始策划合作事宜，其对涉案东地块的情况早有所知，能够充分预见到东地块的拆迁难度，东地块不能拆迁并非无法预料的风险，而是正常的商业风险，本案不符合情势变更原则的适用条件。万喜公司在招投标前已对东地块的拆迁难度进行过充分评估，其在2014年2月24日向勘查院提供的《勘验院西地块项目经济指标分析》中称“东地拆迁不确定费用很大……”，《勘验院东地块项目经济指标分析》载明万喜公司在东地块的开发将导致其亏损784万元。且东地块的房屋为252户业主的私有房产，其作为有经验的开发商，对拆迁情况及难度必然有充分了解，对拆迁的不确定性的风险应当有所预见。（二）涉案《合作协议书》约定万喜公司负责项目涉及的拆迁安置等一切费用，勘查院协助万喜公司清理场地，解决场地遗留问题，协助其解决搬迁安置问题。根据2015年3月12日勘查院部分住户出具的联名信可以证明，东地块是由于拆迁补偿政策无法让群众满意遭到阻力，故万喜公司对东地块未能拆迁存在一定过错，本案不应适用情势变更原则。三、原判实体结果不公正。按万喜公司诉讼请求主张的商铺5250元/㎡计算，原审判决补偿给勘查院的2139.6㎡商铺价值仅为11232900元，而勘查院提供了价值至少1580万元的土地，该判决结果明显不公。同时，原审判决未明确商铺位置，因一层、二层商铺价值不同，且涉案《合作协议书》第三条约定的商铺及公寓住宅面积共计6085㎡，即使按比例核减也应以该数额而非6000㎡进行核减。综上，原审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申请再审。 万喜公司辩称，一、山西省大同市矿区人民政府矿政函〔2013〕9号、山西省大同市人民政府办公会议纪要〔2013〕第134期等各类政府文件，万喜公司2014年5月投标文件、中标通知书，双方2015年4月28日商务谈判会议纪要及涉案《合作协议书》的合作内容等均是平泉路东、西两侧城市棚户区改造项目，无证据表明本案仅限定开发西地块。同时，双方合作的条件是勘查院提供土地、万喜公司投资建设，涉案《合作协议书》约定万喜公司给勘查院的6000㎡商铺补偿有两个基本条件，一是政府已批准的城市棚户区改造项目用地，且由勘查院提供，二是东、西两地块全部开发一并补偿（按照规划，东、西地块所有商业及住宅项目收益，在勘查院提供土地的前提下给予勘查院6000㎡商铺的补偿均在西地块补偿，不在东地块补偿，此外东、西地块的其他收益全部归万喜公司）。但实际上这两个条件均没有满足，一是棚户区改造项目变成了商业住宅开发项目，万喜公司2016年1月16日通过山西省大同市国土资源局挂牌出让程序竞得涉案西地块，支付土地出让金及税费共1669.29万元。二是东地块无法拆迁导致东、西地块全部开发一体补偿的前提不存在，且勘查院作为东地块住户的职工单位没能协助万喜公司最终实施拆迁。在勘查院基于《合作协议书》的主要义务均未履行的前提下，继续向万喜公司索要6000㎡商铺显然有失公平。另外，凡进入招拍挂程序的土地都是净地，拆迁和土地补偿由政府负责，勘查院把土地提供给了政府，应从政府获得土地补偿款，万喜公司依法取得土地并支付土地出让金，不存在所谓国有资产流失。勘查院主张的第三方人员的社会保险费用，是其与第三方之间的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二、勘查院申请再审提交的“新证据”，依法不应予以认定。这些证据均是原审期间已客观存在、且由勘查院自己持有，无需另行收集或调取，是其在原审中主动放弃举证，其应承担不利后果。同时，这些证据一部分发生于勘查院内部，一部分发生于其与第三人之间，万喜公司不知情也未参与。证据中的公证证据《勘查院西地块项目经济指标分析》、《勘查院东地块项目经济指标分析》发生于勘查院招标之前的2014年2月，与招标投标内容不一致，应以招投标内容确定的权利义务为准。三、涉案东地块的土地使用权归属于勘查院，住户是勘查院职工，其最终未能劝说或动员极少数居民搬迁，是该地块不能开发的直接原因。根据协议约定，万喜公司只负责搬迁后的临时安置，不负责动迁工作。且万喜公司对东地块搬迁已采取了一系列优惠补偿办法，对252户居民入户动员，并已签订133份协议，不能拆迁东地块的责任在于勘查院而非万喜公司。本案双方的合作是平泉路东、西两侧城市棚户区改造项目，万喜公司是无法预见到东地块拆迁不了，及西地块改变为商业住宅开发项目的，该改变也使万喜公司没能得到政府返还的土地出让金，以上因素导致勘查院的补偿基础发生了无法预见的客观变化。原审判决符合双方合作初衷，结果合情合理，请求驳回勘查院再审申请。 本院经审查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具体到本案中，涉案《合作协议书》第三条、第四条对西地块、东地块合作开发效益分配分别作出了约定，即针对西地块改造合作项目，万喜公司补偿勘查院商铺面积和公寓式住宅面积不低于6000平方米等，针对东地块的改造合作项目，在正式启动居民搬迁工作前，双方另行签订补充协议。上述约定具体明确，一、二审将涉案《合作协议书》第三条针对西地块改造所约定的实物补偿认定为在东、西两地块同时开发后给予的补偿，事实依据不足。同时，涉案《合作协议书》约定的合作项目系东、西地块，东地块改造项目是否确定无法履行以及无法履行的原因、相关责任应由哪方承担、本案是否存在情势变更原则适用的空间等相关事实，原审均未查清。 综上，勘查院的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指令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 二、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 审判长  李相波 审判员  宁 晟 审判员  关晓海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齐晓丹 书记员马利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