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1民终9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仁禄，男，1944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丽水市莲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建芬，女，1973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丽水市莲都区，系吴仁禄儿媳妇。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翁平，男，1977年2月1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浙江省丽水市莲都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丽芬，女，1973年3月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浙江省丽水市莲都区。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成，浙江博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丽，浙江博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翁燕，女，1975年8月1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浙江省青田县。 上诉人吴仁禄因与被上诉人翁平、李丽芬、翁燕确认合同有效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法院（2020）浙1102民初15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吴仁禄上诉请求：1.撤销浙江省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法院（2020）浙1102民初1591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赠与合同》于2008年12月5日之前解除，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审庭审过程以及证据材料，均不能充分证实翁燕与翁平、李丽芬签订的《赠与合同》已解除，附条件“带翁平一家出国”的事实也无法得到印证。一审法院基于主观推测来认定案涉《赠与合同》已解除明显不当。首先，众所周知，生活中存在诸多水电费缴费人与实际使用人不一致的情形，虽然案涉房屋有李丽芬缴费记录，但不排除实际居住使用人是其他人或者是翁燕本人。案涉房屋系祖辈所遗留，翁平将房屋赠与翁燕所有也符合正常逻辑。其次，《赠与合同》签订直至征收有14余年，虽然房屋登记在翁燕、翁平名下共有，但是翁燕作为债权人，完全可以要求翁平办理过户登记，或者将《赠与合同》提供给征迁部门，以确认案涉房屋的真实所有权人，另外翁燕对外负有大量债务，其有义务应当就到期债权主张权利来偿还到期债务，因此，翁燕、翁平庭审陈述案涉房屋《赠与合同》已解除，无非是在逃避债务转移资产。再次，《赠与合同》经翁平、李丽芬、翁燕签字后依法成立并生效，并经过莲城公证处公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186条规定：“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具有救灾、扶贫等社会公益、道德义务性质的赠与合同或者经过公证的赠与合同，不适用前款规定。”翁燕对上诉人等背负巨额债务，其不能通过撤销合同或者解除合同的方式来转移财产，从而达到逃避债务的目的，这严重违背了诚信原则。另外，翁平知晓并清楚翁燕向上诉人吴仁禄借款的事实，为了确保翁燕能够偿还吴仁禄的债务，翁平向吴仁禄出具了一份《声明》，表达其同意用房屋作为担保。如果翁燕否认《声明》及将房屋用作借款担保的事实，那么实际上便是虚构用房屋担保借款的事实骗取借款，存在诈骗的嫌疑。综上所述，一审关于本案《赠与合同》已解除的认定属于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翁燕借款时用房产证作抵押，现如今又恶意串通达到解除《赠与合同》的目的，不仅严重损害上诉人的合法利益，更严重违背诚实信用原则。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明晰是非责任，撤销一审判决。 被上诉人翁平、李丽芬共同答辩称，一、本案的基本事实为：案涉丽水市莲都区××村××号房屋来源于翁平、翁燕的父母，2005年4月7日，翁燕和翁平就父母遗留的房屋分别办理了房屋所有权证，属于共有的状态。2005年5月16日，由于翁燕说要带翁平一家出国发展，并且通过朋友去办理。在这种情况下，双方签订的赠与合同经过公证，在合同签订之后，出国的事情一直没有办成功，而翁平又非常相信翁燕能够通过朋友把他一家都带出国发展，于是辞去了浙江纳爱斯集团公司的正式工工作。但是由于出国的事情迟迟没有解决，导致了翁平和李丽芬夫妻感情出现问题，后面翁平也向翁燕提出不出国了，房子也不赠送了，所以双方就达成了口头协议，把原先通过公证的赠与合同予以口头解除。而翁燕还去公证处咨询过是否需要办手续，公证处告知房屋没有过户不需要办手续。案涉房屋到2019年拆迁时，双方就根据原先登记的份额状态分别与征迁部门签订了补偿协议。二、答辩人认为，上诉人吴仁禄提出的上诉理由都是不能成立的。第一，上诉人认为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交了李丽芬的缴费记录，但水电费缴费人与实际使用人可能会出现不一致，不排除实际居住人是其他人或者翁燕本人，该说法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相反，答辩人为了证明案涉房屋一直是李丽芬在居住使用，不仅提供了村委的证明，还申请了证人出庭作证，而且在青田法院执行过程中，吴仁禄申请法院查封翁平、李丽芬的拆迁权益，后翁平提出执行异议，且翁燕也出具了情况说明，青田法院认为原先的赠与合同已经解除并最终解除了查封。第二，吴仁禄讲到案涉房屋属于祖遗的房屋，所以翁平把房屋赠与给翁燕符合逻辑，该说法完全不正确。翁平和李丽芬除了案涉房屋之外，并无其他房屋。之所以把唯一的房屋赠与给翁燕并签订赠与合同，内在原因就是翁燕通过朋友把翁平一家带出国发展，对此证人也出庭作证，翁燕也在法庭上进行了说明，并在青田法院执行过程中出具了情况说明。第三，对经过公证的案涉赠与合同，吴仁禄认为翁燕可以要求翁平和李丽芬过户，在拆迁时也可以提供给拆迁部门，但是翁燕没有这样做，所以翁燕是在逃避债务并转移资产，该说法完全不正确。在赠与合同签订之后，因为翁燕一直没有成功地将翁平一家带出国发展，所以房屋过户给翁燕的条件未成就，翁燕就不可能向翁平和李丽芬要求过户。因为翁燕与翁平已经口头讲好出国但没办成，加上翁平辞掉了纳爱斯的正式工工作准备出国，另外夫妻感情当时也不好，所以在2008年过年时翁燕与翁平已经讲好案涉房屋就不再赠与，赠与合同早就在2008年已经解除了。到了2019年拆迁时，翁燕没有任何理由也没有任何必要向拆迁部门提交赠与合同。第四，答辩人认为上诉人混淆了经过公证的赠与合同的单方撤销与协商解除的问题。合同法规定通过公证的赠与合同赠与人是不能单方撤销的，但是法律并没有禁止赠与合同的双方当事人可以通过协商的方式来解除赠与合同。本案的事实为赠与双方通过口头协商解除了这份赠与合同，由于双方是姐弟关系，所以没有重新签订书面材料确认赠与合同已经解除，但是这种行为已经通过口头方式达到法律效力。第五，关于翁平出具的声明问题。上诉人吴仁禄认为，该声明可以看出翁平对翁燕向吴仁禄借款是知情的且以房产作为担保，该说法显然不正确，也没有证据证明。吴仁禄借款给翁燕以及翁燕出具借条均在2007年11月13日，借款行为已经完成，翁平出具给翁燕的声明是在2007年11月14日。而且翁燕也称翁平出具声明时并不知道翁燕会将声明交给吴仁禄，也没有告诉过翁平向吴仁禄借过款项。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翁燕答辩称，答辩人将自己的房产证放在吴仁禄处用于借款抵押，案涉赠与合同在2008年时答辩人两姐弟已经协商解除。2008年春节回家过年时，答辩人与翁平发生了口角，翁平称既然出不了国，提出要解除赠与合同，答辩人表示同意，并称反正房子没过户，赠与事实也不成立。于是在开学以前，答辩人特意跑去公证处咨询，询问经过公证的赠与合同是否需要解除，公证处答复房屋没有办理过户，房产证仍然登记在翁平名下，不需要办理解除，答辩人也认可公证处的说法，并认为双方已经口头解除赠与合同，之后就一直没去管这个事情。案涉房屋在翁平夫妻离婚后确实是李丽芬使用房屋并收取房租和水电费，村里的一些事情也都是李丽芬负责，答辩人在青田教书都没有去管这些事情。所以，答辩人认同案涉赠与合同已解除，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原告吴仁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确认被告翁平与姐姐翁燕签订的对坐落于丽水市莲都区××村××号房屋（产权证号：丽房权证莲都区字第0××7号）的赠与合同有效；二、本案的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坐落于丽水市莲都区××村××号的房屋于2005年4月7日登记为第三人翁燕、被告翁平共同共有（房屋所有权证号××、共有权证号××）。该房屋的集体土地使用权证号为丽水集用（2005）第3665号，发证日期2005年5月，土地使用权人为翁燕、翁平。2005年5月16日，第三人翁燕（受赠人）与被告翁平、李丽芬（赠与人）签订《赠与合同》，主要内容为：一、赠与人翁平、李丽芬自愿将莲都区××村××号房产中属于自己产权份额部分的房产赠送给翁燕一人所有；二、受赠人翁燕表示接受上述赠与；三、合同自双方签字、按指印日起生效。当日，丽水市莲都区公证处就上述赠与合同出具（2005）浙丽莲证字第491号《公证书》，公证内容为当日赠与人和受赠人在公证员面前，在赠与合同上签字、按指印。2006年8月，翁平因“个人原因”从纳爱斯集团公司离职。2007年11月13日，第三人翁燕向原告吴仁禄借款，并向原告出具了一份金额为42万元的借条。当日，翁燕将其持有的房屋所有权证原件以及土地使用权证原件交给吴仁禄。次日，翁平出具一份《声明》，主要内容是丽南新村的房产（权证号略）“全权由翁燕处理，本人无干涉”。该份《声明》原件由原告收执。2008年1月10日，被告又向原告借款，借条载明的借款金额为40万元。因翁燕未还款，原告向青田县人民法院起诉，该院经审理后作出（2010）丽青商初第507号民事判决，判令翁燕归还原告相应的借款本息。后上述民间借贷案件进入执行程序，原告的债权至今未得实现。庭审中原告明确其诉讼目的，是根据赠与合同主张案涉房屋的征收利益由翁燕享有，并作为翁燕履行其债务的责任财产。被告翁平、李丽芬原系夫妻关系，于2008年12月协议离婚。民政局存档的《离婚协议书》（日期为2008年12月5日）载明，二人自愿离婚，女儿翁艺菁由李丽芬抚养，男方坐落在莲都区××村××号共有产权的房屋（共有权证号1004473），产权归女方所有，等。离婚后，案涉房屋的水费从李丽芬的银行账户中扣交，2014年7月后的电费、数字电视的费用亦从李丽芬的银行账户扣交。2019年11月，李丽芬在案涉房屋办理了有线宽带业务。丽南村委会出具证明，内容为李丽芬自1999年12月开始一直居住在案涉房屋。翁平与李丽芬离婚后，与案外人朱军静结婚并生育子女。因市区城中村改造项目，案涉房屋被征收。2019年8月20日，李丽芬作为被补偿人（户内人口为翁艺菁）、翁平亦作为被补偿人（户内人口为朱军静、朱宇翔、叶凡三人），分别与莲都区土地和房屋征收工作办公室签订了《丽水市市区征收集体所有土地房屋补偿安置协议书》，对案涉房屋被征收后的安置补偿事项进行了约定。安置补偿协议载明的房屋权证号及共有权人情况与前述房屋所有权和集体土地使用权的记载一致。另，第三人翁燕亦作为案涉房屋的被征收人与征收部门签订安置补偿协议。案涉房屋现已被拆除。本案审理过程中，该院于2020年5月27日立案受理了翁平、李丽芬（该案原告）与翁燕（该案被告）及第三人翁艺菁、朱军静、叶凡、朱宇翔、吴仁禄赠与合同纠纷一案［案号为（2020）浙1102民初2291号］，翁平、李丽芬在该案提出的诉讼请求为：确认案涉赠与合同已于2008年12月5日前解除。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原、被告对于案涉赠与合同刚签订时成立且有效没有异议。分歧在于，原告认为案涉赠与合同至今仍然有效，被告认为赠与合同已于2008年12月5日前解除。对此，1.从房屋的居住使用情况看。根据案涉房屋的水电费、数字电视、宽带的使用交费情况以及丽南村委会关于房屋居住的证明，可以认定翁平、李丽芬离婚后李丽芬一直居住和使用案涉房屋；2.从房屋的登记情况看。赠与合同签订直至房屋被征收和拆除，历时14年有余，房屋一直登记为翁平、翁燕共有。依照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七条、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的规定，不能认定案涉合同的赠与房产份额已实际交付；3.从房屋的处分情况看。2008年12月，两被告离婚并在离婚协议中对翁平共有的房屋份额作出处分，此后至2018年，案涉房屋因征收被拆除，在涉及大额安置利益的情况下，两被告及第三人亦根据房屋登记情况，分别与征收部门签订安置协议，即两被告和第三人均未实际履行赠与合同；4.从法律规定看。案涉赠与合同经过公证，根据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百八十八条的规定，在赠与财产权利转移之前赠与人不享有任意撤销权，且翁燕作为受赠人有权请求两被告交付其房产份额或对应的安置补偿利益。根据翁燕的庭审陈述，其亦未依赠与合同主张前述利益。被告和第三人均称案涉赠与合同系附条件赠与，其所举证据虽未能直接证明其所主张的条件即“带翁平一家出国”的事实，但综合前述事实和理由，应当认定赠与合同签订后，被告和第三人未实际履行，在案涉房屋被拆除即赠予物已不存在后，应认定该赠与合同已解除。原告要求确认赠与合同有效且效力持续至今，但因该赠与合同未实际履行且现已解除，合同的权利义务已终止，就本案而言，评价其效力已无实际意义。故对原告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二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百八十七条、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吴仁禄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原告吴仁禄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经审理，本案对一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关于原告翁平、李丽芬与被告翁燕及第三人翁艺菁、朱军静、叶凡、朱宇翔、吴仁禄赠与合同纠纷一案，浙江省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8月20日作出（2020）浙1102民初2291号民事判决：原告翁平、李丽芬与被告翁燕于2005年5月16日签订的并经丽水市莲都区公证处公证的关于坐落于莲都区××村××号房屋的《赠与合同》已于2008年12月5日前解除。吴仁禄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4日作出（2020）浙11民终1000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认为，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于案涉赠与合同在订立之时成立并有效均无异议，双方的主要争议在于案涉赠与合同是否已解除问题。首先，从案涉赠与合同的履行情况来看，一审根据案涉房屋居住使用情况、房屋登记情况、房屋处分情况并结合法律规定，综合认定案涉赠与合同并未实际履行，有其依据，本院予以确认。其次，关于原告翁平、李丽芬与被告翁燕及第三人翁艺菁、朱军静、叶凡、朱宇翔、吴仁禄赠与合同纠纷一案，浙江省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8月20日作出民事判决并认定案涉赠与合同已于2008年12月5日前解除，之后吴仁禄不服该判决提出上诉，该案经过本院二审审理后并作出最终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故在生效民事判决认定案涉赠与合同已解除的情形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一）债务已经按照约定履行；（二）合同解除；（三）……”之规定，案涉赠与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最后，再结合案涉赠与合同的标的物即案涉房屋已被拆除这一事实，综合上述分析，故原审判决驳回上诉人吴仁禄要求确认案涉赠与合同有效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吴仁禄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吴仁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梅剑文 审 判 员 陈俊明 审 判 员 吴黄影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九日 代书记员 邹剑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