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73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桐庐锦佳水泥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桐庐县富春江镇俞赵村。 法定代表人：罗建炯，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金鑫，浙江**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方祖堂，男，1963年3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桐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柳益顺，浙江凯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桐庐锦佳水泥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方祖堂公路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桐庐县人民法院（2020）浙0122民初13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8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的规定，依法指定审判员张敏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锦佳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方祖堂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方祖堂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十六条关于“各单位发生的各项经济业务事项应当在依法设置的会计账簿上统一登记、核算”的规定，认为会计账簿记载的内容应与实际相符，锦佳公司兼职会计依据会计账簿记载的内容如实出具了《结算单》，应认定《结算单》内容真实可信，枉顾事实和市场经济活动的实际情况，不能成立。1.上述法律规定只是法律对企业会计账簿的法定要求，并不代表实际情况均是按照此要求操作。法律规定是概括性、原则性、条文性的，在错综复杂的实际市场经济环境中，往往与之存在偏差。现实经济活动中，企业往往存在会计账簿登记内容与实际不符的情况。2.方祖堂申请出庭的证人许某，即锦佳公司2015年的兼职会计，在回答锦佳公司提问时称其对通过锦佳公司法定代表人和股东的私人账户支付给方祖堂款项的情况不清楚，？只知道对公账户。故许某出具的《结算单》是根据对公账户，《结算单》不完整、不准确。3.许某出具的《结算单》与客观事实不符。4.双方均认可运输费有通过锦佳公司法定代表人和股东的私人账户支付，《结算单》内容与双方实际往来不符。5.许某的证言无法证明《结算单》真实可信，也无法证明其是根据会计账簿的内容出具的《结算单》，更无法证明锦佳公司截止2015年6月11日尚欠方祖堂258312.88元运费的事实。二、一审判决认为从锦佳公司支付款项的时间、数额上看，不符合正常交易时的付款习惯，与归还欠款相吻合，违背了市场交易习惯。正常的市场交易习惯应是债务人先支付已发生或已到期的债务，再支付后发生或后到期的债务，这也与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条规定的清偿顺序相符。本案中，从2012年11月至2019年年初，双方存在运输合同关系，按照方祖堂的陈述，截止2015年6月11日，锦佳公司尚欠其运费258312.88元，2015年6月11日后，锦佳公司先把2015年6月11日至2019年年初新发生的运费付清了，然后一直拖欠2015年6月11日前的运费。方祖堂的陈述与前述市场交易习惯和法律规定不符，锦佳公司的付款是先支付已到期债务，再支付后发生债务，已付款项已覆盖2015年6月11日前的欠款。三、一审判决认定在方祖堂催讨欠款过程中，锦佳公司均未提出异议与事实不符。方祖堂称锦佳公司在2019年之前对欠款一直没有异议，是其单方陈述。双方在诉讼前对欠款有争议才会造成本案诉讼。四、一审判决认定锦佳公司未能提供公司会计账簿予以核查，且以付款数额抗辩已付清运费，属证据不足，违背民事举证规则。本案不存在举证倒置的情形，应当遵循谁主张谁举证的基本规则。即使《结算单》真实可信，从2015年6月11日到2019年年初，锦佳公司共计支付给方祖堂140余万元，完全覆盖《结算单》中的欠款，已清偿完毕，锦佳公司已尽到举证责任，方祖堂若认为该140余万元是支付其他款项，应就双方还有其他债务及债务金额承担举证责任。方祖堂称2015年6月11日后，锦佳公司就结欠款项仅付款120000元，是其单方陈述。 方祖堂答辩称，一、双方之间的砂石运输关系分为两个阶段，第一阶段是2012年11月开始至2015年6月11日止，第二阶段是2016年11月2日开始至2018年6月6日止。1.2012年11月起，方祖堂为锦佳公司运输砂石，到2015年6月11日双方作了结算，由当时的会计（即证人许某）出具《结算单》。根据证人许某的证言，其当时与方祖堂对账是根据往年会计凭证与电脑账目得出的金额。证人许某是会计，会计的工作包括账目核对，其证言与结算单内容相符，客观反映了双方结账的事实。锦佳公司作为经营主体，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的规定，将发生的各项经济业务事项在依法设置的会计账簿上统一登记、核算，证人许某依据会计账簿记载的内容出具了《结算单》，该《结算单》是双方真实业务关系的记载，反映了双方2015年6月11日之前的业务情况，一审法院认定正确。2.2015年6月11日结算之前，方祖堂已开具部分发票给锦佳公司，锦佳公司也支付了部分运费。到2015年6月11日止，方祖堂尚有545684.3？元发票未开，其中357939.85元的发票锦佳公司已自行开具，故方祖堂尚应开具金额为187744.45？元的发票。二、第二阶段是2016年11月2日开始至2018年6月6日止。2015年6月11日双方结账后，因锦佳公司尚欠方祖堂运费，故直到2016年11月份，锦佳公司才继续要求方祖堂为其运输砂石。方祖堂考虑到锦佳公司尚欠运费，故提出如果不及时付款，就不同意继续运输的要求。因此，2016年11月之后的运费锦佳公司支付比较及时，2016年11月以后的运输单，在锦佳公司支付运费后，方祖堂已交给锦佳公司，故2016年11月以后的运输单绝大部分在锦佳公司处，方祖堂处仅有部分单子。2016年11月以后，方祖堂又为锦佳公司运输了140多万元运费的砂石，若根据锦佳公司的主张，则2016？年以后其支付的运费大大超出了258312.88元。三、根据方祖堂的记载，2015年12月18日，2016年2月4日、8月22日，2017年1月26日、8月31日，2018年2月13日，罗建炯妻子吴娟华分六次共付了110000元，2019年1？月30日罗建炯支付了10000元，共计120000元，这些钱是锦佳公司支付2015年6月《结算单》上的运费。2019年1月10日，罗建炯支付了7660？元，该笔7660元是有零头的，是第二阶段的最后一笔运费。根据交易习惯，零头要么是最早付，要么是最后付。如果该笔7660元是锦佳公司最后支付的运费，那锦佳公司没有必要在2019年1月30日再支付10000元。况且，锦佳公司也没有提供《结算单》上258312.88元零头已经支付的证据。若锦佳公司认为已不欠方祖堂运费，应提交其所有的会计凭证、账目及方祖堂已交给其的运输单，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锦佳公司不能简单地以2016年以后支付的运费已大大超出258312.88元为理由进行抗辩。 方祖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锦佳公司支付运输费138312.88元；2.诉讼费由锦佳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从2012年11月开始，方祖堂与锦佳公司建立了公路货物（砂石料）运输合同关系，方祖堂为锦佳公司运输砂石料，锦佳公司支付方祖堂运输费。截止2015年6月11日，方祖堂经与锦佳公司财务核对，财务人员出具《结算单》一份，载明：截止2015年6月11日，方祖堂应开票187744.45元，实际欠运费282812.88元，15年领款24500元，剩余258312.88元；14年11月已开发票357939.85元，发票不能用，暂时作能用处理；落款：锦佳财务。后方祖堂多次向锦佳公司催讨欠款，并继续与锦佳公司发生砂石料运输业务。锦佳公司支付并结清了新发生的运费，同时分别于2015年12月18日支付了20000元、2016年2月4日支付了20000元、2016年8月22日支付了20000元、2017年1月26日支付了20000元、2017年8月31日支付了20000元、2018年2月13日支付了10000元、2019年1月30日支付了10000元，共计支付方祖堂运费120000元，方祖堂认为锦佳公司尚欠138312.88元运费未支付。后经方祖堂多次催讨无果，遂诉诸法院，请依法判处。 一审法院认为，方祖堂与锦佳公司发生的公路货物运输业务事实存在，方祖堂提供的《结算单》系锦佳公司兼职会计出具的书面凭证属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第十六条规定，各单位发生的各项经济业务事项应当在依法设置的会计帐簿上统一登记、核算，不得违反本法和国家统一的会计制度的规定私设会计帐簿登记、核算。因此，方祖堂与锦佳公司发生的经济往来应当在锦佳公司会计帐簿上反映出来，且会计帐簿记载的内容应与实际相符，锦佳公司兼职会计依据会计账簿记载的内容如实出具了《结算单》，应认定《结算单》的内容真实可信，对锦佳公司在2015年6月11日尚欠方祖堂运费258312.88元应予确认。方祖堂自认锦佳公司分七次偿还《结算单》上的欠款共计120000元，尚欠其运费138312.88元未偿还的主张，从锦佳公司支付款项的时间、数额上看，不符合正常交易时的付款习惯，与归还欠款相吻合，且方祖堂在催讨欠款过程中，锦佳公司均未提出异议，故该院认定方祖堂该项主张成立。锦佳公司未能提供公司会计帐簿予以核查，且以付款数额抗辩已付清方祖堂运费，属证据不足，该院不予采纳。方祖堂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八十八条、第二百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锦佳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方祖堂运费138312.88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33元，财产保全费1212元，均由锦佳公司负担。 双方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根据一审有效证据及双方在一、二审诉讼中的陈述，本院认定本案事实如下：方祖堂与锦佳公司存在运输合同关系，方祖堂自2012年11月开始为锦佳公司运输砂石料。2015年6月，时任锦佳公司兼职会计的许某向方祖堂出具《结算单》一份，载明“截止2015年6月11日，方祖堂应开票187744.45元，实际欠运费282812.88元，15年领款24500元，剩余258312.88元；14年11月已开发票357939.85元，发票不能用，暂时作能用处理”。后方祖堂继续为锦佳公司运输砂石料，锦佳公司陆续付款。方祖堂认为锦佳公司后续支付的款项中，除120000元是支付上述《结算单》项下欠款外，其余均是支付后续新发生的运费。锦佳公司对《结算单》不予认可，并认为不欠方祖堂运费。 本院认为，方祖堂依据时任锦佳公司兼职会计的许某向其出具的《结算单》主张锦佳公司尚欠该《结算单》项下运费138312.88元未付。许某作为方祖堂申请出庭的证人，在一审庭审中陈述其系根据锦佳公司的会计账目出具《结算单》，对锦佳公司通过个人账户向方祖堂付款的情况并不知晓。但根据方祖堂无异议的锦佳公司提交的付款明细，锦佳公司自2015年1月开始就存在通过个人账户向方祖堂付款的情况。在锦佳公司对《结算单》不予认可，方祖堂亦未举证证明《结算单》记载的欠款金额（258312.88元）是在扣除锦佳公司通过公司及个人账户的全部付款后得出的情况下，《结算单》尚不足以证明锦佳公司截至2015年6月11日尚欠方祖堂运费258312.88元。方祖堂对锦佳公司主张的已付款金额并无异议，根据相关付款凭证，锦佳公司在上述《结算单》出具后支付的款项金额远大于《结算单》记载的欠款金额。在方祖堂未举证证明双方后续新发生的运费金额的情况下，其主张锦佳公司后续向其所付款项中除120000元系用于支付《结算单》项下欠款外，其余均用于支付新发生的运费缺乏依据。综上，方祖堂主张锦佳公司尚欠其运费138312.88元未付依据不足，对其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桐庐县人民法院（2020）浙0122民初138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方祖堂的诉讼请求。 一审减半收取的案件受理费1533元、财产保全费1212元，由方祖堂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066元，由方祖堂负担。桐庐锦佳水泥制品有限公司已向本院预交1533元，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方祖堂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张 敏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记员 郑纤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