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83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九重云（成都）科技中心（有限合伙），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日月大道一段**********。 执行事务合伙人：郑建全。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劲，四川华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州鲸珠投资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住所地：浙江省湖州市嘉年华国际广场****-27。 执行事务合伙人：上海毅凯股权投资管理有限公司。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洁，浙江浙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舒木，浙江浙杭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九次方大数据信息集团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良乡凯旋大街建设路**-D1800div> 法定代表人：王叁寿，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洁，浙江浙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舒木，浙江浙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九重云（成都）科技中心（有限合伙）（以下简称九重云中心）与被上诉人湖州鲸珠投资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鲸珠合伙企业）、原审第三人九次方大数据信息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次方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5民初111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九重云中心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鲸珠合伙企业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1.一审未追加王一智参加诉讼错误。王一智原为九重云中心执行事务合伙人，其在转让合伙企业份额前两次承诺九重云中心无任何债务；但本案中出现两份股权转让协议，均是在王一智担任合伙事务执行人期间产生的。鲸珠合伙企业提交的股权转让协议中只有王一智的印章而无签名，且九重云中心也有证据证实王一智受九次方公司控制。极有可能存在王一智与鲸珠合伙企业串通的行为。因此，为查清事实，应当追加王一智参加诉讼。2.一审认为本案不涉及股权转让对价的问题，因此无论履行哪份合同均不影响鲸珠合伙企业行使解除权，该认定是错误的。第一，九重云中心对鲸珠合伙企业举出的第二份转让协议是不认可的，若查明该份协议不真实，鲸珠合伙企业的诉讼请求应当予以驳回；第二，九重云中心在一审中也明确，可以随时履行工商登记协议载明的1.0774万元的款项。一审回避该问题，而直接认定鲸珠合伙企业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与事实不符；第三，现九重云中心明确表示，对于第二份协议中的对价，在查明后九重云中心可以随时履行，并不会导致合同目无法实现。 鲸珠合伙企业答辩称，双方就股权转让事宜的权利义务应当以鲸珠合伙企业提供的股权转让协议为准。九重云中心已经认可该协议中九重云中心与王一智印章的真实性，王一智不参加本案诉讼并无不当。王一智单方向九重云中心出具的承诺书，真实性无法确认，无法证明王一智执行事务合伙期间对鲸珠合伙企业无任何债务。九重云中心一直否认鲸珠合伙企业提交的股权转让协议真实性，该行为表明其拒绝履行双方合同，构成根本违约，鲸珠合伙企业有权解除协议。 九次方公司陈述，九次方公司同意鲸珠合伙企业的答辩意见。此外，九次方公司并无控制王一智和九重云中心公章的行为，九重云中心所述不实。 鲸珠合伙企业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解除鲸珠合伙企业与九重云中心签订的《九次方公司转让协议》和工商版本的股权转让协议；2.九次方公司立即将九重云中心持有的九次方公司0.01%的股权（对应出资额为1.0744万元人民币）变更登记至鲸珠合伙企业名下，九重云中心协助九次方公司及鲸珠合伙企业办理上述股权转让手续。 一审查明，2018年8月22日，鲸珠合伙企业（转让方）与九重云中心（受让方）签订《转让协议》，协议载明“1.转让方同意将九次方公司中的股权1.0744万元（人民币）转让给受让方；2.受让方同意接受转让方在九次方公司中的股权1.0744万元（人民币）；3.于2018年8月22日正式转让，自转让之日起，转让方对已转让的出资不再享有出资人的权利和承担出资人的义务，受让方以其出资额在企业内享有出资人的权利和承担出资人的义务。此协议经双方签署后生效。”落款处，鲸珠合伙企业、九重云中心加盖印章。 同日，《九次方公司2018年第一次临时股东会决议》载明：2018年8月22日，九次方公司2018年第一次临时股东会在公司会议室召开。本次股东会应到股东43人，实到43人，代表公司100%的股权。全体股东一致通过如下决议：……11.同意鲸珠合伙企业将其持有的公司注册资本1.0744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总额的0.0100%）作价45万元转让给九重云中心。 2019年3月28日，双方将上述《转让协议》等资料交行政主管部门登记备案，鲸珠合伙企业将案涉股权变更登记至九重云中心名下。九重云中心未向鲸珠合伙企业支付过股权转让对价。 一审另查明，1.鲸珠合伙企业（甲方）与九重云中心（乙方）签订《九次方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协议载明：“第一条转让标的股权：甲方将其拥有的标的公司0.01%股权转让给乙方，标的公司注册资本为10743.9534万元人民币，0.01%的股权对应出资额为1.0744万元人民币。第二条转让价格及付款安排：标的公司转让前估值为人民币53.8058亿元，标的公司1.0744万元出资额的转让价格为53.8058万元人民币。……”落款处，有鲸珠合伙企业及执行事务合伙人代表加盖的印章字样，以及九重云中心及执行事务合伙人“王智一”的印章字样，同时，在协议每一页盖有鲸珠合伙企业和九重云中心的骑缝章，但落款未签署时间。 2.九重云中心的法定代表人于2020年1月31日由王一智变更为郑建全。 一审审理中，九重云中心申请对鲸珠合伙企业提交的《九次方公司股权转让协议》首页与盖章页是否是同一打印机打印、打印时间是否一致、九重云中心骑缝章的真实性、完整性、是否是同时加盖、一次性形成、协议落款签字页上印章与打印文字形成的顺序、该协议上鲸珠合伙企业加盖的印章与2018年8月22日备案的《转让协议》落款鲸珠合伙企业的公章形成时间及其形成的时间差（时间间隔）是否在同一时期加盖等事项进行鉴定。一审认为，首先九重云中心以目前的执行事务合伙人郑建全不知晓该协议来否认《九次方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的真实性，一审不予采纳；因九重云中心对落款的九重云中心印章及执行事务合伙人“王一智”的印章真实性无异议，因此，一审对《九次方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至于对九重云中心的鉴定申请的意见，一审在之后予以综合论述。 九重云中心另向一审提交前执行事务合伙人王一智于2019年5月7日、2020年1月19日两次出具的《承诺书》，证明在王一智明确表示执行合伙事务期间，九重云合伙企业无任何债务；并提交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8月18日作出的（2020）京0111民初4024号民事判决书，在该份判决中明确的采信了九重云中心所提供的《转让协议》。同时，九重云中心向一审提交申请，要求追加王一智为第三人，以查清《九次方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的真实性及形成原因。 一审认为，鲸珠合伙企业与九重云中心在2018年签订的《转让协议》以及鲸珠合伙企业提交的《九次方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均是就股权转让事宜所做的相关约定，双方的主张争议实际上是相关股权转让是否已经完成，鲸珠合伙企业主张解除双方的股权转让是否符合法定解除权的问题。 从股权转让的履行情况来看，2019年3月28日，鲸珠合伙企业已经将持有的0.01%股权变更登记至九重云中心名下，股权变更至今已超过一年，无论是《九次方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的53万余元的股权转让对价还是2018年《转让协议》的股权1.0744万，九重云中心均未予支付，其行为致使鲸珠合伙企业转让股权获取对价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之规定，九重云中心的行为已构成根本违约，鲸珠合伙企业享有法定解除权；鲸珠合伙企业要求解除与九重云中心签订的《转让协议》及《九次方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的诉请，于法有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之规定，九次方公司应办理九重云中心持有的0.01%股权变更登记至鲸珠合伙企业名下，九重云中心应协助办理上述股权的变更登记。 关于九重云公司认为双方实际应履行《转让协议》，一审认为，2018年8月22日签订《转让协议》仅仅只存档于北京市场监督管理局，鲸珠合伙企业与九重云中心均不持有原件；另外，该转让协议中仅表明双方对于案涉1.0744万的股权转受让皆有意愿，并未具体明确约定该1.0744万系股权转让对价，亦未就付款方式、违约责任等进行明确约定；再结合股权变更登记的时间，一审认为，该《转让协议》应当是双方为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所签订的备案版本的协议。鲸珠合伙企业与九重云中心实际履行的应当是《九次方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但是因为本案不涉及对价问题，因此无论实际履行的是哪份合同，均不影响鲸珠合伙企业行使解除权。因此，在九重云中心对《九次方公司股权转让协议》落款处签章真实性无异议的情况下，该协议如何形成等问题亦不影响鲸珠合伙企业关于就股权转让相关协议行使解除权。因此，对于九重云中心的鉴定申请，一审不予同意。对于九重云中心的抗辩意见，一审不予采纳。 综上，对于鲸珠合伙企业的诉讼请求，一审予以支持，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三）、（四）项、第九十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判决：解除鲸珠合伙企业与九重云中心签订的《转让协议》及《九次方大数据信息集团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二、九次方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办理九重云中心受让的鲸珠合伙企业1.0744万元股权的工商变更登记至鲸珠合伙企业名下；九重云中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办理上述股权的工商变更登记。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九重云中心承担。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鲸珠合伙企业是否有权要求解除与九重云中心的股权转让协议。 一、本案中，鲸珠合伙企业与九重云中心存在两份股权转让协议，第一份为备案于公司登记部门签订时间为2018年8月22日的协议，第二份为由鲸珠合伙企业提交的未落签订时间的协议。两份协议均约定了鲸珠合伙企业将其拥有的九次方公司0.01%股权转让给九重云中心，但所载明的转让价格两份协议不相同。本院认为，以上两份协议均加盖转让方及受让方的印章或法定代表人印章，应认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九重云中心认为存在其原法定代表人王一智与对方串通的可能，因而对未落时间的协议不予认可。本院认为，九重云中心对其主张的事实，应提供基础的证据予以证明，即证明合同存在无效或被撤销的事由，而不能仅以猜测为依据来否认合同的效力。九重云中心未完成其举证责任，根据现有证据，可认定以上两份协议均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王一智并非本案股权转让的当事方，其仅代表九重云中心在协议上签章，不是必需参加诉讼的当事人。故本院对九重云中心要求追加王一智的主张不予支持。 二、鲸珠合伙企业主张，按照第二份协议九重云中心应支付股权转让款53.8050元，因九重云中心未支付，双方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要求解除股权转让协议。本院认为，第一，迟延履行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指迟延的时间对于债权的实现至关重要，超过了合同约定的期限履行合同，合同目的就将落空。本案中，虽然九重云中心存在逾期支付股权转让款的行为，但双方股权转让协议并未约定在九重云中心迟延履行的情况下，鲸珠合伙企业将不接受协议继续履行。鲸珠合伙企业作为股权转让方，其转让股权的目的在于收取股权转让款。迟延支付股权转让款虽使其遭受损失，但通过股权买受人继续履行股权转让款义务并承担违约责任等，合同目的仍能实现。在本案审理中，九重云中心明确表示愿意履行付款义务，因此，鲸珠合伙企业以九重云中心迟延履行支付股权转让款致使双方转让股权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理由并不充分。 第二，股权作为一种综合性的财产权利，不仅包括财产收益权还包括公司经营决策等多种权利。股权转让合同的签订与履行不仅直接影响合同当事人的利益，而且还会影响目标公司的员工及债权人的利益。因此，解除股权转让合同除应依据法律的明确规定外，还应考虑股权转让合同的特点。尤其是在股权已经变更登记，且受让方已经实际控制目标公司的情况下，解除股权转让合同应结合合同的履行情况、违约方的过错程度以及股权转让合同目的能否实现等因素予以综合判断。本案中，鲸珠合伙企业已将其持有的九次方公司的股权变更登记至九重云中心名下，九重云中心已实际成为九次方公司股东两年以上。与案涉股权过户时相比，股权的价值已发生较大变化；且再行执行股权的回转，也并不利于公司治理的稳定性和持续性，此其一。其二，从九重云中心过错来看，虽其确实存在迟延履行的情形，但系因九重云中心前后的投资人发生了变化，原投资人王一智承诺九重云中心公司无其他债务，加上鲸珠合伙企业提交的股权转让协议又无签订时间的客观事实，导致九重云中心与鲸珠合伙企业在履行何份协议的问题产生了分歧。九重云中心违约的主观恶性较小。其三，鲸珠合伙企业仍可通过主张对方支付股权转让款、违约金或赔偿损失的方式弥补其损失。 因此，本院认为，鲸珠合伙企业主张其与九重云中心之间转让股权的目的无法实现，要求解除两份股权转让协议，并要求办理过户登记的请求不能成立；九重云中心的上诉请求成立。一审适用法律有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5民初1113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湖州鲸珠投资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确认的方式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九重云（成都）科技中心（有限合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史 洁 审判员 赵云平 审判员 陈 曦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记员 周 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