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53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德清元古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湖州市德清县舞阳街道塔山街******（莫干山国家高新区）。 法定代表人：魏旭涛，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厚道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北仑区梅山七星路********H0401iv> 法定代表人：钱琚丽，董事长。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繁华，浙江天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方炜，男，1973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龚俊锋，北京大成（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杭州厚道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白云路**** 法定代表人：唐晰昕，董事长。 上诉人德清元古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清元古公司）、浙江厚道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浙江厚道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方炜，原审被告杭州厚道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杭州厚道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2民初28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德清元古公司、浙江厚道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二、方炜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判决错误，依法应予撤销改判，理由如下：一、一审判决解除入伙协议和合伙协议所依据的事实认定和法律依据错误。首先，双方（德清元古公司与方炜）所签的协议没有“回购期”的约定。一审判决在事实认定中也没有回购期二年的认定。双方所签的协议“投资期三年，回收期二年”是指德清厚道泰宇管理咨询合伙企业（以下简称泰宇合伙企业）的对外投资期和投资回收期（该期限规定在《合伙协议》第五章第八条及《入伙协议》第五条），而不是指方炜的投资期和回收期。方炜是投资合伙企业取得有限合伙份额，并依照合伙协议进行利润分配和承担亏损，不存在投资三年按原投资款返还的协议约定和法律规定。其次，本案双方所签入伙协议和合伙协议都没有约定“投资期限届满，方炜有权解除协议”。一审判决认为“投资期限届满，要求解除协议，符合双方的约定”没有事实基础。一审判决的认定事实部分也没有“双方约定可以解除协议”的事实认定。如果一审判决认为投资期限届满应当返还投资款，那也应当是判决德清元古公司履行合伙协议义务，返还投资款，而不是判决解除合伙协议。但是本案双方所签的协议也并无投资期限届满德清元古公司应当返还投资款的约定。第三，一审判决适用的实体法条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和九十四条。第六十条内容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第九十四条内容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该两条的规定都是法定解除的范畴，适用该法条是基于一方根本违约，另一方行使法定解除权。而一审判决认定合同解除的理由却是“投资期限届满，要求解除协议，符合双方的约定”这一约定解除的理由，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第四，一审判决解除合伙协议返还投资款违反了《合伙企业法》的规定，损害其他合伙人和合伙企业的利益，并遗留了方炜有限合伙人身份和份额的问题。本案方炜诉讼请求的实质在于使得自己从合伙企业中退出，收回出资。但方炜系以入伙方式成为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人，即使解除《合伙协议》，也不能否定其此前亦已取得的合伙企业合伙人身份。这就跟增资入股公司取得股权又解除增资入股协议不能否定投资人股东身份的原理是一样的。《合伙企业法》就合伙人退出合伙企业规定了退伙、解散等多种情形及其具体的法律适用，是专门用于规范合伙企业活动的特别法，应被优先适用。方炜入伙后，可否退出合伙企业，当然应适用《合伙企业法》加以判断，而不是《合同法》。一审判决方炜不依《合伙企业法》有关退伙、解散的特别规定退出合伙企业，导致合伙协议被解除，但方炜依然保留有限合伙人身份和份额，那么合伙的利润是否应分配给方炜？亏损是否由方炜承担？合伙的清算和解散还需要方炜同意或反对，这都将会产生一系列遗留问题，必然损害其他合伙人、合伙企业的合法权益。最高院（2019）最高法民申5588号民事裁定对此有相同裁判意见。该裁定书认为，有限合伙人不能通过行使《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款规定的法定解除权，以解除《合伙协议》的方式，使自己退出合伙企业。此外，方炜投入合伙企业的投资款，即属于合伙企业的财产，不再属于方炜所有。方炜基于投资享有的是合伙企业的有限合伙份额。方炜返还投资款的诉请实质为从合伙企业抽回出资，这损害了合伙企业的利益和合伙企业债权人的利益以及其他合伙人的利益，其抽回出资的行为本身就是违法而无效的行为。《合伙企业法》第六十五条规定：有限合伙人应当按照合伙协议的约定按期足额缴纳出资；未按期足额缴纳的，应当承担补缴义务，并对其他合伙人承担违约责任。第三十二条规定，合伙人不得从事损害本合伙企业利益的活动。方炜作为有限合伙人要求从合伙企业返还出资，是对合伙企业财产权的侵害，人民法院不应予以支持。第五，一审判决判非所请，把方炜诉请的判决解除协议变为确认解除协议的确认之诉，而且判决解除的日期也错误。一审判决中，方炜诉讼请求1为“判令解除方炜与德清元古公司签订的《德清厚道泰宇管理咨询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合伙协议》及《德清厚道泰宇管理咨询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伙协议》”。一审判决的第一项为：“一、确认方炜与德清元古公司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于2015年1月签订的《德清厚道泰宇管理咨询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入伙协议》、《德清厚道泰宇管理咨询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合伙协议》于2019年6月3日起解除；”但是，确认合同解除是对已发生合同解除效力的事实的确认。判决解除是对有效合同终止其效力的判定。这是两个法律事实完全不同，法律效果也完全不同。此外，最高院（2019）最高法民终511号民事判决书裁判意见认为，当事人起诉请求解除合同时其解除的时间应为判决生效之日。一审判决确认案涉合伙协议解除时间为2019年6月3日，是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判决德清元古公司返还方炜投资款并支付利息，系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判决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二十条“合伙人的出资、以合伙企业名义取得的收益和依法取得的其他财产，均为合伙企业的财产”。有限合伙人返还出资的请求应当向取得出资的合伙企业主张。有限合伙人通过出资加入合伙企业，出资即成为合伙企业的财产，执行事务合伙人享有对合伙财产的控制权，但并不享有所有权，其处置合伙财产的行为，是在行使其作为执行事务合伙人的权力，如同有限公司的执行董事行使其权力一样。执行事务合伙人没有返还出资的义务。本案德清元古公司与方炜签订的入伙协议和合伙协议，约定的内容是方炜向合伙企业投资入伙，投资款项是支付给合伙企业，不是向德清元古公司投资入伙。德清元古公司只是作为合伙企业的管理人签署入伙和合伙协议，履行合伙企业管理人职责。德清元古公司没有收取方炜的投资款。而且德清元古公司作为合伙事务的执行人已将方炜的出资款根据《合伙协议》的安排通过投资入股给了浙江厚道公司，德清元古公司也并未取得合伙财产的所有权。德清元古公司与合伙企业也相互独立的法律主体，财务也是相互独立的。一审判决德清元古公司返还合伙企业收取的方炜的投资款的法律依据是什么？本案实为退伙纠纷，案由应当为合伙企业纠纷，应当适用《合伙企业法》进行审理。一审判决适用《合同法》审理，导致法律适用错误。三、一审判决浙江厚道公司和德清元古公司返还方炜投资款并支付利息，系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判决错误。首先，本案合伙协议约定的投资模式是方炜向合伙企业投资入伙，合伙企业向浙江厚道公司投资。方炜由此间接向浙江厚道公司投资，并间接持有浙江厚道公司的股份。但是从法律关系上，方炜不是浙江厚道公司的投资人，也不是浙江厚道公司的股东，方炜与浙江厚道公司并没有投资入伙或入股法律关系。方炜支付的投资款是投资给合伙企业的且直接打入合伙企业账户的，合伙企业才是实际收款人。方炜由此获得的合伙企业的有限合伙份额。合伙企业将投资款打入浙江厚道公司账户，完成了合伙企业对浙江厚道公司的投资。浙江厚道公司接受的是合伙企业的投资而不是方炜的投资。其次，浙江厚道公司并没有出具收款收据给方炜，一审判决所认定的出具方为浙江厚道公司的收款收据上既没有浙江厚道公司盖章也不是浙江厚道公司出具。浙江厚道公司没有收取方炜的任何款项。浙江厚道公司与方炜签订的说明书也只是对新合伙协议交易模式中方炜通过合伙企业间接持有浙江厚道公司股份的确认。没有改变合伙协议的约定和交易安排，没有使方炜变成对浙江厚道公司的直接投资和变成浙江厚道公司的直接股东。如果方炜真的变成对浙江厚道公司的直接投资和变成浙江厚道公司的直接股东，那方炜更没有权利要求返还投资款，因为这构成抽逃出资，损害浙江厚道公司的利益和债权人利益。浙江厚道公司与德清元古公司是关联企业，但是也是各自独立法律主体，各自独立经营，独立承担法律责任。中国法律没有合伙企业跟公司人格混同和人格否认的规定。方炜也没有证据证明浙江厚道公司与德清元古公司恶意串通，以欺诈的手段骗取方炜的投资款。一审法院以浙江厚道公司实际收取了投资款要求浙江厚道公司返还投资款，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德清元古公司、浙江厚道公司返还方炜投资款并支付利息基于的是什么法律关系，依据的法律规定是什么？法律关系认定上是基于德清元古公司和浙江厚道公司共同违约还是共同侵权？如果是基于共同违约，但浙江厚道公司不是合伙协议的当事人，不存在共同违约的前提条件，这一点一审判决也是确认的。如果是基于共同侵权，但本案是合同之诉，不是侵权之诉，方炜也没有主张侵权之诉，一审判决也没有援引侵权法律依据予以判决，故本案也不是基于共同侵权。本案德清元古公司没有收取方炜的投资款，浙江厚道公司接受的是合伙企业的投资，并与合伙企业签有投资协议，方炜主张德清元古公司、浙江厚道公司返还投资款的请求权基础和法律依据是什么？四、本案一审判决有关投资过程的事实认识有误。本案投资过程事实为：2015年1月初，方炜与德清元古公司签订《德清厚道泰宇管理咨询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合伙协议》、《德清厚道泰宇管理咨询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入伙协议》（以下简称原入/合伙协议，该协议在签订新的入/合伙协议后销毁），约定方炜作为有限合伙人入伙德清合伙企业通过该企业持有浙江厚道公司的优先股。方炜于2015年1月27日打款至合伙企业账户。同日，合伙企业出具收款收据确认方炜支付了投资款。2015年8月，方炜与德清元古公司签订《德清厚道泰宇管理咨询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入伙协议》、《德清厚道泰宇管理咨询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合伙协议》（以下简称新入/合伙协议，即本案方炜提交的证据合伙协议和入伙协议）。2015年9月浙江厚道公司与方炜签订了《关于持有浙江厚道公司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股份转为普通股之说明书》，约定优先股股息停止计算，按新入/合伙协议履行。以上事实可以从方炜款项支付时间，说明书中提到的“新签署入/合伙协议”等得到印证。一审判决在本案投资过程事实认定中存在遗漏事实和错将2015年8月新签署入/合伙协议认定为2015年1月初签署的老入/合伙协议等错误。综上所述，一审法院的审理和判决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改判。 方炜答辩称，一、一审判决有关解除《入伙协议》和《合伙协议》所依据的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德清元古公司、浙江厚道公司的上诉请求。1、德清元古公司与方炜签订的合同约定了投资期限五年，包括投资期三年，回收期二年。现投资期限即便在起诉时尚未届满，但时至今日已经届满。一审法院根据投资期限届满，认定方炜要求解除协议符合约定，相关的事实认定清楚。2、方炜与德清元古公司之间所签订的《入伙协议》与《合伙协议》，并不是方炜的真实意思表示，而是为了投资基金而签订的相关协议，表面上是合伙关系而实际为投资关系，德清元古公司与方炜之间并不具备合伙意图，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而非《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投资期限届满，德清元古公司应当履行自己的返还投资款的义务，但是德清元古公司怠于履行支付义务。一审法院适用的实体法条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与第九十四条，根据第九十四条的约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德清元古公司的不履行支付义务的违约行为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且德清元古公司至今尚未返还方炜投资款项，方炜有权解除《入伙协议》及《合伙协议》。一审法院根据本案的事实情况，适用的实体法条正确。而德清元古公司、浙江厚道公司在民事上诉状中所提到的最高院（2019）最高法民申5588号民事裁定书，与本案不能一概而论。本案中德清元古公司与方炜签订的合同明确约定了投资期限五年，包括投资期三年，回收期二年，且德清元古公司也在中国证券基金业协会做了基金项目备案，明确方炜投资的泰宇合伙企业为基金项目，从而更加明确德清元古公司与方炜之间的关系是投资关系而非合伙关系。而前述民事裁定并未涉及投资期限等约定，涉案的有限合伙企业也并非备案登记的基金项目，故不能将两者适用的法条进行同类比较。3、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合同解除权系单纯的形成权，通知即生效。解除通知可以由解除权人直接发送给对方，也可以通过诉讼的方式行使。提起诉讼是解除权人意思表示的另一种表达方式，只不过不是解除权人直接通知对方解除合同，而是通过法院向对方送达法律文书，以起诉状方式间接通知对方解除合同。起诉状就是解除权行使的通知，载有解除请求的起诉状送达对方时，发生合同解除的效力。无论直接通知还是间接通知，只要解除权人行使解除权这一意思表示到达了对方，符合解除通知的条件，均应产生合同解除的法律效果。故一审法院判决《入伙协议》及《合伙协议》于起诉状送达之日解除并无不当，应当予以维持。综上，一审法院有关认定解除《入伙协议》和《合伙协议》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因此本案不构成撤销、改判的情形，应依法子以维持。（2019）浙0102民初2896号民事判决书有关判决德清元古公司返还方炜投资款所依据的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德清元古公司、浙江厚道公司的上诉请求。在上一段答辩意见中关于方炜与德清元古公司之间的投资关系已经进行了详细的解释，德清元古公司与方炜之间并不具备合伙意图，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而非《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同时也已经说明了一审法院适用的实体法条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与第九十四条，根据第九十四条的约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德清元古公司的不履行支付义务的违约行为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且德清元古公司至今尚返还方炜投资款项，方炜有权解除《入伙协议》及《合伙协议》，并有权要求德清元古公司返还方炜投资款项。综上，一审法院判决德清元古公司返还方炜投资款并支付利息所依据的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德清元古公司的上诉请求。三、（2019）浙0102民初2896号民事判决书有关判决浙江厚道公司与德清元古公司返还方炜投资款并支付利息所依据的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德清元古公司、浙江厚道公司的上诉请求。德清元古公司及浙江厚道公司串通以公司上市为由欺骗投资者出资并通过关联交易、虚构项目以非法占有的目的侵占出资人投资款项的行为，损害方炜的利益，应当共同返还方炜投资款项。浙江厚道公司明确收到了方炜支付的投资款，并出具了相应的收款收据。浙江厚道公司为实际的投资款使用人，并且与德清元古公司一同隐瞒其间存在关联关系，拒绝提供相关材料证明其确实在进行上市准备等，应当与德清元古公司一同承担占用资金期间利息的赔偿责任。综上，一审法院所依据的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德清元古公司、浙江厚道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 方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解除方炜与德清元古公司签订的《德清厚道泰宇管理咨询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合伙协议》及《德清厚道泰宇管理咨询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入伙协议》；2、判令德清元古公司、浙江厚道公司立即偿还原告本金130000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期利息477616.44元（按照年化利率10%，以1300000元自2015年9月1日暂计算至2019年5月31日，实际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1300000*10%*1341/365=477616.44元）合计人民币1777616.44元；3、判令杭州厚道公司在未履行出资义务本息范围内对德清元古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4、诉讼费用由德清元古公司、浙江厚道公司、杭州厚道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德清元古公司、杭州厚道公司均系浙江厚道公司的股东，2015年初，浙江厚道公司销售人员向方炜宣传投资事宜。后方炜与德清元古公司签订了《德清厚道泰宇管理咨询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入伙协议》（以下简称入伙协议）和《德清厚道泰宇管理咨询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合伙协议》（以下简称合伙协议），合伙协议约定：合伙企业的名称为泰宇合伙企业，德清元古公司为本合伙企业普通合伙人即执行事务合伙人，方炜作为有限合伙人。出资方式为现金出资。全体合伙人通过投资本合伙企业来获得浙江厚道公司的股份，该等股份按照4元/股认购。投资期限为五年。其中投资期暂定三年，回收期暂定二年。如股份提前出售或者变现，则投资提前结束。如部分出售或变现，所获得款项即退即分。合伙人享有厚道资产在新三板挂牌或者与上市公司达成并购、定增或与非上市公司并购等资本运作后获得的投资收益。合伙企业的利润分配方式为执行事务合伙人享受本合伙企业投资收益（专指股权转让收益、因上市股权流通举溢价收益、股权溢价收益等非股息收益）的20%，全体有限合伙人享受本合伙企业投资资本收益的80%，各个全体有限合伙人按照实缴出资比例分配，分担该80%利润。在合伙企业存续期间，有限合伙人在不给合伙企业事务执行造成不利影响的情况下，经执行事务合伙人的同意，有限合伙人可以退伙，但应当提前三十天通知执行事务合伙人。本合伙企业获得浙江厚道资产管理公司股份。合伙协议签订后，方炜作为认购人与泰宇合伙企业签订了一份入伙协议，达成了如下事项：一、认购人（方炜）作为有限合伙人加入有限合伙，普通合伙人（泰宇合伙企业）同意接纳认购人入伙，双方协商一致，达成如下结果：1.认购人承诺认缴出资1300000元作为有限合伙人加入，并一次性缴清；2.认购人同意签署本协议，成为泰宇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人；3.认购人承诺以货币的形式出资；4.认购人在此承诺和保证：（1）其已仔细阅读本协议、有限合伙协议，理解其内容之确切含义；（2）其缴付至泰宇合伙企业的出资来源合法；（3）其签订本协议已按其内部程序作出有效决议并获得充分授权，代表其在本协议上签字的人为其合法有效的代表；其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签订本协议不会导致其违反章程、对其具有法律约束力的任何规定或其在其他协议项下的义务；（4）除已明确披露并经普通合伙人接受的情况外，其系为自己的利益持有有限合伙权益，该权益之上不存在委托、受托或代持关系；认购人已明确披露并经普通合伙人接受的该等情况发生变化之前相关认购人须征得普通合伙人同意；（5）对潜在的风险已经有充分的认识并自愿承担风险，投资决策是自行独立做出判断；5…。2015年1月27日，方炜通过其妻楼云斐的账号将1300000元转入厚道泰宇合伙企业的账户，同日，浙江厚道公司出具收款收据一份，确认收到方炜的认缴款1300000元。之后，方炜与浙江厚道公司签署了一份《关于持有浙江厚道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股份转为普通股之说明书》，双方约定：1.自本协议签署后，甲方（方炜）按原合同约定持有厚道资产股份的股息按税前10%/年计算至2015年8月31日结束，由乙方（浙江厚道公司）在2015年8月31日之后的十个工作日予以结算股息；2.自本协议签署之日起，甲方持有厚道资产股份确定为普通股，享受和其他股东一样的权利义务。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以新签署的《入/合伙协议》约定为准；3.本协议与其他协议约定有不同的，以本协议约定为准；4.本协议自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一式贰份，双方各执壹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该说明由方炜签名，浙江厚道公司盖章，未签署时间。2015年9月15日，方炜收到泰宇合伙企业标注为还款的人民币68917.81元。之后，方炜未收到任何款项。现方炜诉至一审法院，成讼。另查明，杭州厚道公司系德清元古公司的股东，并完成了实缴义务。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方炜与德清元古公司所签的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对双方均有约束力。本案焦点为双方签署的协议是否到期，可否解除。双方签署的协议虽然没有落款时间，但根据方炜提供的汇款凭证，足以证明，方炜于2015年1月27日已将全部款项转入德清元古公司指定的账户，并由浙江厚道公司出具收款收据。此后，双方签署证明书，对2015年8月31日前的股息进行了结算。根据双方所签的协议投资期三年，回购期二年，现方炜以投资期限届满，要求解除协议，符合双方的约定，予以支持。即使按德清元古公司和浙江厚道公司的说法双方于2015年8月签订协议，在诉讼期间也已到期，德清元古公司、浙江厚道公司以双方所签的入、合伙协议未届满不同意解除协议的抗辩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故不予采信。方炜关于要求德清元古公司、浙江厚道公司支付出资金占用期间利息共计477616.44元（按年化10%，自2015年9月1日起计暂计至2019年5月31日止，实际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诉请，经审理认为，双方在协议中对投资收益有明确的约定，双方就2015年1月至2015年8月31日前的股息按10%进行了结算，但方炜无法证明其投资的事项已产生了收益并按10%的标准支付资金占有期间的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但从其主张权利之时，要求德清元古公司、浙江厚道公司支付相应的利息理由正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利率适当予以调整。方炜关于杭州厚道公司未完成其注册资本金的实缴义务，在未履行出资义务本息范围内对德清元古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诉请，经审理认为，现有证据证实杭州厚道公司作为德清元古公司的股东，已在认缴金额范围内履行实缴的义务，现方炜要求其在未履行出资义务本息范围内对德清元古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杭州厚道公司的相关抗辩予以采信。关于浙江厚道公司辩称其不是本案合同中的相对人，因此不是适格的被告，经审理认为，德清元古公司是浙江厚道公司的股东，方炜与德清元古公司所签的协议明确通过投资获得浙江厚道公司的股份，方炜的款项打入德清元古公司指定账户后，由浙江厚道公司出具收据证实已收到款项，浙江厚道公司虽不是协议一方当事人，但也认可方炜的投资行为，并实际收到投资款后出具了收据，现投资期限届满，方炜要求实际收款人浙江厚道公司偿还投资款并支付利息，理由正当，浙江厚道公司的抗辩没有依据，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方炜与德清元古公司于2015年1月签订的《德清厚道泰宇管理咨询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入伙协议》、《德清厚道泰宇管理咨询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合伙协议》于2019年6月3日起解除；二、德清元古公司、浙江厚道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返还方炜1300000元并支付自2019年6月3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以1300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暂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继续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三、驳回方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德清元古公司、浙江厚道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799元，由方炜负担4299元，由德清元古公司、浙江厚道公司负担165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德清元古公司、浙江厚道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德清元古公司、浙江厚道公司向本院提交泰宇合伙企业工商登记信息，证明：方炜系泰宇合伙企业的合伙人之一。方炜质证认为：该图片证据不能作为新证据，无法证明其待证事实。本案投资行为系名股实债，无论行为无效抑或解除，作为实际用款方和融资方均应返还款项。杭州厚道公司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认证为：经核实，对德清元古公司、浙江厚道公司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认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外，另查明，方炜系泰宇合伙企业登记在册的合伙人之一。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德清元古公司与方炜之间的法律关系性质，以及方炜是否有权要求德清元古公司、浙江厚道公司返还投资款。方炜与德清元古公司签订的《入伙协议》、《合伙协议》明确约定，方炜系作为有限合伙人加入泰宇合伙企业并认缴出资130万元，德清元古公司系该合伙企业的普通合伙人以及执行事务合伙人，双方还约定各合伙人系通过投资泰宇合伙企业来获得浙江厚道公司股份等。由此可见，方炜与德清元古公司之间的合伙法律关系事实清楚，且方炜已经按约完成认购并成为泰宇合伙企业登记在册的合伙人，故双方应当依据上述《入伙协议》及《合伙协议》的相关约定，确定各方权利义务。根据《合伙协议》“投资业务”一节相关约定，合伙企业对外投资的期限为五年，其中投资期暂定三年，回收期暂定为两年。据此，即便按照德清元古公司认可的协议签订时间，该投资期限也已经届满，故方炜作为合伙人，在主要合伙事项履行期限届满后要求解除《入伙协议》及《合伙协议》，具有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但是，案涉合伙项目尚未经过清算，且方炜坚持认为其与德清元古公司之间并非合伙法律关系，故其在本案中要求德清元古公司、浙江厚道公司返还投资款并支付利息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对方炜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其余部分，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2民初2896号民事判决。 二、解除方炜与德清元古投资咨询有限公司签订的《德清厚道泰宇管理咨询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入伙协议》、《德清厚道泰宇管理咨询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合伙协议》。 三、驳回方炜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079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500元，均由方炜负担。德清元古投资咨询有限公司、浙江厚道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已向本院预交案件受理费16500元，各方可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诉讼费用结算。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杨沁如 审判员 赵  魁 审判员 张  蕊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记员 沈 冰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