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4民终198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厦工(三明)重型机器有限公司，住所地三明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金沙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400155583837C。 法定代表人：范文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国伟，男。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庆煊，福建如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叶灵芳，女，1972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三明市梅列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吕冰彬，女，2002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三明市梅列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吕辉全，男，1940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三明市梅列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永来，女，1943年6月23日出生，汉族，住三明市梅列区。 上述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云官，福建明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厦工(三明)重型机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厦工机器三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叶灵芳、吕冰彬、吕辉全、陈永来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三明市梅列区人民法院（2020）闽0402民初8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厦工机器三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国伟、吴庆煊，被上诉人叶灵芳及被上诉人叶灵芳、吕冰彬、吕辉全、陈永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云官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厦工机器三明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厦工机器三明公司无需向叶灵芳、吕冰彬、吕辉全、陈永来支付生产安全事故死亡赔偿金410375元或将案件移送沙县人民法院审理。2.本案诉讼费用由叶灵芳、吕冰彬、吕辉全、陈永来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三明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对本案具有管辖权是错误的。首先，2019年6月7日，叶灵芳、吕冰彬、吕辉全、陈永来就吕文胜的工亡善后事宜，与厦工机器三明公司签订《协议书》一份，该份《协议书》的相关条款，明确约定各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也就是说，该份《协议书》将吕文胜与厦工机器三明公司之间原有的劳动关系，直接转化为叶灵芳、吕冰彬、吕辉全、陈永来与厦工机器三明公司之间具有民事合同权利、义务内容的债权债务关系。此外，该《协议书》对协议履行产生争议，进一步明确约定了管辖法院。其中第6条约定：因本协议的履行产生争议，协议各方在无法协商的情况下，由本起事故发生地的人民法院管辖。也即双方的债权、债务纠纷，应由沙县人民法院管辖。其次，叶灵芳、吕冰彬、吕辉全、陈永来将生产安全事故死亡赔偿金的赔偿与否，交由司法机关进行裁判，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具体表现如下：第一，该《协议书》第2条明确约定：案涉的死亡赔偿金由司法机构裁决：“如司法生效判决......”等，该内容也印证了双方约定沙县人民法院为该起债权、债务纠纷的管辖法院。由于该《协议书》系叶灵芳、吕冰彬、吕辉全、陈永来的代理律师全程参与商谈、反复修改并最后定稿的，作为法律专业人员，其非常清楚“司法机构裁决司法生效判决”指向的就是人民法院而非人事劳动争议仲裁委。第二，叶灵芳、吕冰彬、吕辉全、陈永来在一审举证清单的第三组证据中，再次明确表示《协议书》第2条属于叶灵芳、吕冰彬、吕辉全、陈永来保留的诉讼权利；厦工机器三明公司已全面履行了除第2条之外的权利义务。换句话讲，厦工机器三明公司与叶灵芳、吕冰彬、吕辉全、陈永来在履行《协议书》时产生纠纷，该纠纷应当通过诉讼方式，交由人民法院裁判，而非由不是司法机关的三明市劳动与社会保障局的下属机构来行使管辖权。综上，厦工机器三明公司认为，本案纠纷系双方在履行《协议书》约定的民事合同权利义务时产生，根据《协议书》第6条约定，该纠纷应当交由沙县人民法院审理，三明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没有管辖权。二、一审判决参照《福建省安全生产条例》第三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判决支付死亡赔偿金，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厦工机器三明公司认为：福建省人大常委会制定的《福建省安全生产条例》，规定生产安全事故一次死亡赔偿金内容，明显违反《立法法》确立的立法原则，该内容当属无效。也正因为如此，从福建全省各级人民院近12年的司法判例看，都未采用该条款，之所以如此，具有其深刻的背景：首先，生产安全事故一次性死亡赔偿金的基础已不存在。《生产安全法》规定了职工方除依法享有工伤保险外，依照有关民事法律尚有获得赔偿的权利的，有权向本单位提出赔偿要求。关于工伤保险待遇，当时执行的一次性工亡补助金标准为本省市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的48-60倍，合计4-5年的倍数。这一赔偿标准远低于同期普通人身伤害死亡赔偿金20年的年倍数标准。这是当时认为工伤保险有可能难以完全补偿因生产安全事故所受到的损害的认识基础，也是生产安全事故民事赔偿制度的设立背景。但2010年修正的《工伤保险条例》已将一次性工死亡补助金的标准提高为上一年度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20倍。这一标准不再有地域区别，较普通的人身损害更加合理。从而，人身伤亡赔偿标准不再因为工伤和非工伤而存在重大差别。从权利一致性上讲，生产安全事故伤亡赔偿的需求基础已经不存在。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生产安全法》未设定生产安全事故一次性死亡赔偿金项目，福建省人大常委会在其制定的《福建省安全生产条例》第三十三条，却规定生产安全事故一次死亡赔偿金内容，该内容没有上位法的明确规定，该地方性法规创设定权利，明显违反《立法法》确立的立法原则，该内容当属无效。综上，厦工机器三明公司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三明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对本案因履行《协议书》产生的纠纷具有管辖权错误。一审判决参照明显违反《立法法》立法原则的《福建省安全生产条例》的条款作出判决，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为此，厦工机器三明公司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准确适用法律，综合平衡双方的利益，作出合情合理合法的判决，以维护厦工机器三明公司的合法权益。 叶灵芳、吕冰彬、吕辉全、陈永来辩称，一、三明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对本案享有法定的管辖权，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判决是正确的。生产安全事故死亡赔偿金的索赔属于劳动争议的法律范畴，根据我国法律规定，劳动仲裁是处理劳动争议案件的前置程序，叶灵芳、吕冰彬、吕辉全、陈永来提起劳动仲裁并无不妥，更无过错。依据《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一条“劳动争议由劳动合同履行地或者用人单位所在地的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管辖”的规定，三明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是厦工机器三明公司的企业注册机关，住所地位于三明市梅列区，据此，三明市劳动仲裁委对本案享有法定的管辖权。二、原审依据《福建省安全生产条例》第三十三条规定判决被答辩人支付死亡赔偿金，适用法律正确。《福建省安全生产条例》（下称条例）是福建省人大常委会依法制定并颁布施行的地方性法规，至今有效。《条例》第33条规定没有与宪法、法律、行政法规相抵触，不存在法定无效的情形。厦工机器三明公司所谓“生产安全事故一次性死亡赔偿金的基础已不存在”“没有上位法的明确规定”等主张，既没有法律依据，也不符合法理。该主张纯属厦工机器三明公司推卸法律责任承担的任意解释，不能成立。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厦工机器三明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以维护叶灵芳、吕冰彬、吕辉全、陈永来的合法权益。 厦工机器三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厦工机器三明公司无需支付叶灵芳、吕冰彬、吕辉全、陈永来生产安全事故死亡赔偿金410375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 1.吕文胜生前系厦工机器三明公司起重工。 2.2019年5月30日，吕文胜在参与施救XG622MH型22吨单钢轮压路机时死亡。事故发生后，沙县应急管理局牵头成立厦工机器三明公司“5.30”一般机械伤害事故联合调查组对事故发生经过进行调查，认定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系压路机落入检查槽后，吕文胜、林周煌安全生产意识淡薄，冒险进入检查槽，采用千斤顶和木条堆垒方式进行现场施救，在施救过程中因压路机重心不稳，再次陷落，导致吕文胜被挤压死亡，认定事故为生产安全责任事故。 3.吕文胜近亲属有：妻子叶灵芳、女儿吕冰彬、父亲吕辉全、母亲陈永来。2019年6月7日，叶灵芳、吕冰彬、吕辉全、陈永来作为乙方与甲方厦工机器三明公司达成《协议书》，第1点约定双方已协商一致达成的赔偿及补偿项目，包括：⑴工伤保险基金理赔项目下的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丧葬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上述应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的所有赔偿费用全部支付给乙方；⑵甲方为吕文胜在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三明中心支公司投保的《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项下的理赔款全部归乙方；⑶甲方额外补偿140000元，并同意承担乙方亲属参加吕文胜丧葬活动的住宿费、三明市区发生的交通费、日常用餐费及殡仪馆常规项目（骨灰盒除外）。第2点约定乙方提出根据《福建省安全生产条例》第三十三条规定甲方应支付生产安全事故死亡赔偿金，待沙县应急管理局出具事故调查报告后，由司法机关裁决，如司法生效判决甲方需支付死亡赔偿金，则死亡赔偿金中应扣减甲方已支付给乙方的部分补偿款（金额：6万元）。上述协议签订后，厦工机器三明公司已按协议履行第1点，现双方因协议第2点的履行发生争议。 4.2019年9月27日，经厦工机器三明公司申请，三明市人力资源社会保险局作出《认定工伤决定书》，确认吕文胜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规定的工伤认定范围，予以认定为工伤。 5.叶灵芳、吕冰彬、吕辉全、陈永来就案涉劳动争议向三明劳动仲裁委申请仲裁，请求裁决：厦工机器三明公司支付生产安全事故死亡赔偿金505452元。三明劳动仲裁委于2020年2月28日作出明劳人仲案[2019]149号《裁决书》，裁决厦工机器三明公司在裁决书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叶灵芳、吕冰彬、吕辉全、陈永来一次性生产安全事故死亡赔偿金410375元。149号裁决书送达后，厦工机器三明公司不服该裁决，向该院提起诉讼，要求判决。 一审法院认为： 1.三明劳动仲裁委对本案是否具有管辖权的问题。 本案表面上看是履行双方签订的《协议书》过程中发生的纠纷，但《协议书》第2点的约定为“叶灵芳、吕冰彬、吕辉全、陈永来提出根据《福建省安全生产条例》第三十三条规定甲方应支付生产安全事故死亡赔偿金，待沙县应急管理局出具事故调查报告后，由司法机关裁决，如司法生效判决甲方需支付死亡赔偿金，则死亡赔偿金中应扣减甲方已支付给乙方的部分补偿款（金额：6万元）”，实际上双方已经约定待事故调查报告出具后，叶灵芳、吕冰彬、吕辉全、陈永来可以根据《福建省安全生产条例》第三十三条规定向司法机关提出生产安全事故死亡赔偿金的支付申请。而厦工机器三明公司是否应支付生产安全事故死亡赔偿金属于劳动争议的法律关系，而不是因履行协议而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劳动仲裁属于前置程序，故叶灵芳、吕冰彬、吕辉全、陈永来根据劳动仲裁的管辖向三明劳动仲裁委提出仲裁申请，并无不妥，实际三明劳动仲裁委也在仲裁中当庭对厦工机器三明公司的管辖异议问题予以驳回，三明劳动仲裁委对案涉劳动争议具有仲裁管辖权。 2.关于赔偿标准的确定问题。 本案双方争议的系安全事故死亡赔偿金部分，对于《协议书》约定应支付的其他费用，双方均已履行完毕，即使骨灰盒的支出等部分金额的认定双方有争议，但双方并未在本案中提出处理意见，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而厦工机器三明公司提出《福建省安全生产条例》违反《立法法》确立的立法原则，规定了上位法没有明确规定的内容，属于创设权利的观点，根据《立法法》第七十三条第二款“除本法第八条规定的事项外，其他事项国家尚未制定法律或者行政法规的，省、自治区、直辖市和设区的市、自治州根据本地方的具体情况和实际需要，可以先制定地方性法规。在国家制定的法律或者行政法规生效后，地方性法规同法律或者行政法规相抵触的规定无效，制定机关应当及时予以修改或者废止”的规定，在地方立法中，对上位法没有规定但也没有禁止的事项作出具体规定，是符合《立法法》的精神的。《福建省安全生产条例》规定的一次性安全生产事故死亡赔偿金系于2016年12月2日福建省第十二届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第二十六次会议通过，与《工伤保险条例》也未存在冲突，而如果地方法规与法律相冲突，系由全国人大常委会裁决，不属于本案的审查范围，厦工机器三明公司的上述辩解意见不予采纳。 本案系因吕文胜工伤死亡引发的纠纷，沙县应急管理局牵头成立厦工机器三明公司“5.30”一般机械伤害事故联合调查组，已认定事故为生产安全责任事故，三明市人力资源社会保险局也对吕文胜作出予以认定为工伤的决定书。根据《福建省安全生产条例》第三十三条规定，生产安全事故造成生产经营单位的从业人员死亡的，死亡者的直系亲属除依法获得死亡者享有的工伤保险待遇外，生产安全事故发生单位还应向其一次性支付生产安全事故死亡赔偿金，死亡赔偿金数额为本省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十二倍。故叶灵芳、吕冰彬、吕辉全、陈永来可获得的赔偿总额为工伤待遇与生产安全事故死亡赔偿金之和。现叶灵芳、吕冰彬、吕辉全、陈永来在厦工机器三明公司的协助下，已根据《协议书》约定，获得工伤保险待遇824620元，虽该工伤保险待遇中已包括丧葬费，但厦工机器三明公司通过《协议书》的方式，承诺另行给付其工亡员工额外补偿、丧葬支出，并为员工投保人身意外伤害保险，这些均是厦工机器三明公司展示企业人文情怀、凝聚企业职工的具体体现，且不违反法律规定，该协议有效，上述内容已履行完毕。现叶灵芳、吕冰彬、吕辉全、陈永来已就生产安全事故赔偿部分单独向三明劳动仲裁委提起仲裁，三明劳动仲裁委已按照《福建省安全生产条例》第三十三条规定的赔偿标准，扣减《协议书》第2点第2项约定的60000元及重复获取的35077元丧葬费，确定为410375元，三明劳动仲裁委的裁定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叶灵芳、吕冰彬、吕辉全、陈永来虽认为扣减的项目系因在仲裁委想达成调解意愿才作出的让步，但149号裁决书作出后，叶灵芳、吕冰彬、吕辉全、陈永来并未对仲裁裁决的数额提出异议，按仲裁裁决金额予以确认叶灵芳、吕冰彬、吕辉全、陈永来应获取的一次性生产安全事故死亡赔偿金。 综上所述，劳动者有依法获得劳动安全卫生保护、享受社会保险和福利的权利。劳动者在从事生产经营单位的工作中因工伤残、死亡的，劳动者及其直系亲属可依法享受社会保险等福利和待遇。吕文胜在参与施救XG622MH型22吨单钢轮压路机时因工死亡而产生的纠纷系劳动争议纠纷，用人单位对其职工的工伤事故承担的是无过错损害赔偿责任，其并不因吕文胜系在非自己工作岗位上的行为，也不因厦工机器三明公司没有无错就无需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五十三条规定，因生产安全事故受到损害的从业人员，除依法享有工伤社会保险外，依照有关民事法律尚有获得赔偿的权利的，有权向本单位提出赔偿要求。福建省人大常委会根据《安全生产条例》等有关法律、法规，结合本省实际制定了《福建省安全生产条例》，该条例第三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生产安全事故造成生产经营单位的从业人员死亡的，死亡者的近亲属依法领取上一年度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二十倍的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以及丧葬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等工伤保险待遇，生产安全事故发生单位还应当向其一次性支付生产安全事故死亡赔偿金，死亡赔偿金数额为本省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十二倍，故作为用人单位的厦工机器三明公司还应当向因工死亡的职工吕文胜的直系亲属支付生产安全事故死亡赔偿金，三明劳动仲裁委确定的赔偿金额为410375元（42121元/年×12倍-60000元-35077元）予以确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参照《福建省安全生产条例》第三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厦工(三明)重型机器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叶灵芳、吕冰彬、吕辉全、陈永来一次性生产安全事故死亡赔偿金410375元。案件受理费1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计5元，由厦工(三明)重型机器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2019年5月30日，本案死亡事故发生后，死者吕文胜近亲属叶灵芳、吕冰彬、吕辉全、陈永来于2019年6月7日作为乙方与甲方厦工机器三明公司达成《协议书》，在《协议书》中第1点，双方约定了双方已协商一致达成的赔偿及补偿项目，包括：工伤保险基金理赔项目，意外伤害保险理赔项目，甲方额外补偿等。该《协议书》第2点约定：乙方提出根据《福建省安全生产条例》第三十三条规定甲方应支付生产安全事故死亡赔偿金，待沙县应急管理局出具事故调查报告后，由司法机关裁决，如司法生效判决甲方需支付死亡赔偿金，则死亡赔偿金中应扣减甲方已支付给乙方的部分补偿款（金额：6万元）。该《协议书》第6点约定：因本协议的履行过程中发生的争议，各方应友好协商解决，如无法解决，由本起事故发生地的人民法院管辖。在协议中双方约定了乙方在事故调查报告出具后，可以根据《福建省安全生产条例》第三十三条规定向司法机关提出生产安全事故死亡赔偿金的支付申请。生产安全事故死亡赔偿金是依附于劳动关系项下特殊的因工死亡而产生的，是地方性法规在工伤保险待遇的基础上，给劳动关系另一方当事人规定的赔偿义务，与工伤认定，工伤保险待遇有密切的关联性，应作为劳动争议案件处理。而劳动争议仲裁实行特殊地域管辖，不实行级别管辖或者协定管辖。厦工机器三明公司的登记机关为三明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根据《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及《三明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关于明确三明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劳动人事争议仲裁案件管辖范围的通知》规定，三明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对本案具有管辖权。厦工机器三明公司认为三明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对本案不具管辖权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地方性法规虽然在效力范围上具有从属性，且在适用范围上具有地域局限性，但地方性法规是地方国家权力机关依据宪法的授权而制定的法规，同样具有法的效力，其中调整民事关系的内容属于民法的渊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裁判文书引用法律、法规等规范性法律文件的规定》第四条规定：民事裁判文书应当引用法律、法律解释、行政法规或者司法解释。对于应当适用的地方性法规、自治条例和单行条例、国务院或者国务院授权部门公布的行政法规解释或者行政规章，可以直接适用。本案中，《福建省安全生产条例》系由福建省第十二届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第二十六次会议通过的地方性法规，应当予以适用。《福建省安全生产条例》三十三条明确规定：生产安全事故造成生产经营单位的从业人员死亡的，死亡者的近亲属依法领取上一年度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二十倍的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以及丧葬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等工伤保险待遇，生产安全事故发生单位还应当向其一次性支付生产安全事故死亡赔偿金，死亡赔偿金数额为本省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十二倍。未参加工伤保险或者无营业执照以及未经依法登记、备案从事生产经营活动，发生生产安全事故，造成从业人员死亡的，除由该单位向死亡者近亲属按照工伤保险待遇标准支付相关费用外，还应当依照前款规定一次性支付生产安全事故死亡赔偿金。厦工机器三明公司上诉认为该条款与《立法法》等相关法律相冲突，不属于本案的审查范围。其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本案系因工伤死亡产生的劳动争议纠纷，吕文胜是在工作中死亡，且造成伤亡非吕文胜故意所致，用人单位承担的是无过错损害赔偿责任，一审判决厦工机器三明公司应当支付叶灵芳、吕冰彬、吕辉全、陈永来一次性生产安全事故死亡赔偿金410375元，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厦工机器三明公司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厦工(三明)重型机器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丽伟 审判员  吴树辉 审判员  林炬火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王晓婷 附：本判决所依据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