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28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民族生物工程技术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都江堰市。 法定代表人：张鹏，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红，北京市惠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乐良平，男，1962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都江堰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廷强，四川永辅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涛，四川永辅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四川省矿业投资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武侯区领事馆路****。 法定代表人：刘建，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隋磊，四川衡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省民族生物工程技术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民族生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乐良平、原审第三人四川省矿业投资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矿业投资公司）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都江堰市人民法院（2020）川0181民初7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民族生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乐良平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民族生物公司未欠矿业投资公司案涉债务，全案没有证据证明民族生物公司负有债务，一审主观臆断确认民族生物公司存在案涉债务，属事实认定错误；2.《产权交易合同》明确借款人是民族生物公司，但乐良平直接转给矿业投资公司不符合逻辑；3.民族生物公司不是《产权交易合同》相对方，该合同没有得到民族生物公司的认可，矿业投资公司与乐良平并未举出相关债权债务凭证，一审倒置举证责任，适用法律错误；4.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与其他已生效法律文书的认定相悖，一审法院（2018）川0181民初2016号民事判决中认定案涉债务系乐良平为履行矿业投资公司《产权交易合同》向其提供的借款产生的债务，该债务与民族生物公司无关。 乐良平辩称，1.借款的依据是《产权交易合同》，乐良平借款给民族生物公司用于偿还民族生物公司欠付矿业投资公司的债务，虽然民族生物公司没有在合同上盖章，但是全体股东均以合同条款的形式确认需借款189万余元给标的企业用于偿还债务；2.虽然是乐良平直接支付给矿业投资公司，但并不能否认乐良平向民族生物公司出借借款的事实。本案中已经约定了是偿还矿业投资公司和民族生物公司的债务，乐良平直接向矿业投资公司支付款项有合同约定的依据；3.民族生物公司所称案涉债务系乐良平为履行矿业投资公司《产权交易合同》向其提供的借款产生的债务不是生效判决所认定的事实。 矿业投资公司述称，1.矿业投资公司与民族生物公司的债权债务关系是真实的，矿业投资公司作为省国资委监管的公司，每年都要经过审计，矿业投资公司不可能虚构债务掺杂在民族生物公司的股权交易中；2.矿业投资公司收到乐良平直接支付的款项，也出具了相应收款收据，在每年审计过程中也进行了登记备案，该笔款项就是乐良平代民族生物公司支付的。 乐良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民族生物公司归还乐良平垫支款1895408.39元，并支付以1895408.39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4年11月26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的利息和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全部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以上利息现合并暂计至2019年12月4日）。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9月1日，乐良平与案外人张建作为联合体（受让方、乙方）与矿业投资公司（转让方、甲方）签订《产权交易合同》，双方约定“第一条交易标的本合同涉及两个标的：标的一为甲方所持有的民族生物公司100%股权；标的二为四川省民族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民族投资公司）修建于都江堰市××村××组土地地面建（构）筑物。民族投资公司授权甲方全权代理标的二的挂牌转让事宜，并与受让方签订产权交易合同。除甲方已向乙方披露的事项外，上述交易标的和标的企业不存在资产评估报告（川维诚评报字［2014］第004号、川维诚评报字［2014］第009号）和审计报告（川华会成审［2014］字第3号）中未予披露或遗漏的、可能影响评估结果或对标的企业及其产权价值产生重大不利影响的事项。……第三条交易价款共计为人民币2332.94万元（即贰仟叁佰叁拾贰万玖仟肆佰元整）。其中标的一价款2119.2万元、标的二价款为213.74万元。第四条乙方已支付至西南联合产权交易所的保证金500万元，在本合同生效并扣除乙方应支付的交易服务费10.66529万元后，剩余部分直接转为本次产权交易部分价款。……第六条产权交易涉及的债权、债务的承继和清偿办法甲乙双方约定，按照以下方式处理：（一）乙方受让产权交易标的后，标的企业原有的债权、债务由本次产权交易后的标的企业继续享有和承担。（二）乙方须承诺在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前，分别借款6万元及189.540839万元给标的企业，专项用于分别偿还标的企业所欠矿业投资公司及民族投资公司的债务……”。2014年10月9日，西南联合交易所向乐良平及案外人张建发出《交易价款支付通知书》，告知二人所对应的出资款金额及收款账号。2014年10月13日，西南联合交易所出具《产权交易鉴证书》，就张建、乐良平与矿业投资公司之间的就民族生物公司的股权转让予以鉴证。2014年11月13日，乐良平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卡号6222××××2701）向矿业投资公司（卡号5100××××6999）转款1895408.39元。2019年6月10日，一审法院以（2018）川0181民初201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案外人张建应向乐良平支付股权转让款16398400元。该判决同时认定以下事实：1.2014年8月21日，乐良平与案外人张建签订《合作合同》，约定由二人组成联合体拟收购民族生物公司100%股权，系由矿业投资公司全资注册成立的国有独资公司；2.双方约定各自所占民族生物公司股权比例乐良平为42%、张建58%；3.在股权变更登记至双方名下后九十日内，张建承诺将乐良平所持42%股份进行回购，回购价为1639.84万元；4.2014年8月23日，乐良平与案外人张建就签订《企业国有产权进场交易联合购买协议书》进行公证；5.2014年11月12日，民族生物公司形成《股东会决议》“会议主持人刘建，参加人张建、乐良平、矿业投资公司（委派人刘建），经全体股东讨论决定免去刘建的公司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职务；免去刘建的公司总经理职务；免去吴毕华的公司监事职务；一致同意选举张建为公司执行董事（即法定代表人），任期三年；一致同意选举乐良平为公司监事，任期三年；同意矿业投资公司将其持有的在公司的290万元股权转让给张建，210万元转让给乐良平，修改并通过公司新章程”；6.案外人张建于2014年11月17日向矿业投资公司支付6万元，矿业投资公司亦向其出具《收据》予以确认。2019年10月16日，本院以（2019）川01民终1397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维持一审法院（2018）川0181民初2016号判决内容，且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一审裁判结果已于2019年11月4日发生法律效力。另查明，矿业投资公司系原民族生物公司全资控股的唯一股东，后将民族生物公司转让给张建持股58%、乐良平持股42%；矿业投资公司承认其确于2014年11月13日收到来自受让方的1895408.39元。经核对，交易时间、金额、往来账号与乐良平提供的支付凭证相一致。一审法院依乐良平申请于2019年11月27日以（2019）川0181财保10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民族生物公司位于都江堰市××村××组的国有土地使用权，为此乐良平向一审法院缴纳保全费用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民族生物公司是否应当向乐良平归还案涉款项。 关于案涉款项性质的认定及民族生物公司是否应归还案涉款项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之规定，结合本案已查明的事实及在案证据显示，案涉《产权交易合同》系矿业投资公司与张建、乐良平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签订，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有效，所涉当事人均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前述合同第六条约定“（一）乙方受让产权交易标的后，标的企业原有的债权、债务由本次产权交易后的标的企业继续享有和承担。（二）乙方须承诺在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前，分别借款6万元及189.540839万元给标的企业，专项用于分别偿还标的企业所欠矿业投资公司及民族投资公司的债务”。该条约定从字面意思应当理解为民族生物公司作为标的企业在转让给张建、乐良平之前已对外负债共计1955408.39元，且在转让后该债务仍由民族生物公司承担。尽管本案乐良平及矿业投资公司均未提供原始债权凭证，但张建与乐良平作为联合受让体即购买标的企业的一方，应当对即将受让的标的企业所负债务的多少、种类等尽到审慎的审查义务。而张建、乐良平在《产权交易合同》上的签字行为恰能证明两人是明知民族生物公司与矿业投资公司及民族投资公司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这一事实并接受认可的，因此一审法院确认，在《产权交易合同》签订时，民族生物公司尚欠矿业投资公司和民族投资公司共计1955408.39元，应当由民族生物公司偿还。而民族生物公司虽辩称其未在《产权交易合同》中盖章确认该两笔债务的存在，但因《产权交易合同》中民族生物公司并非合同当事人，无其公司的盖章亦符合常理，加之本案亦无证据表明案涉款项系矿业投资公司与乐良平虚构而成。故一审法院对民族生物公司的辩解意见不予支持。 关于民族生物公司是否应向乐良平归还案涉款项的问题。根据《产权交易合同》的约定，民族生物公司欠付矿业投资公司和民族投资公司的债务由当时作为购买联合体的乐良平和张建代为偿还。从《产权交易合同》第六条的约定看，民族生物公司欠付的6万元和1895408.39元确实分别对应的是矿业投资公司和民族投资公司，一审法院（2018）川0181民初2016号民事判决中查明的事实亦显示，民族生物公司欠付的6万元及1895408.39元元均由矿业投资公司收取，不论这两笔债务分别对应的是矿业投资公司还是民族投资公司，均不能否认乐良平为完成《产权交易合同》中的合同义务，已代民族生物公司偿还1895408.39元的事实，至于矿业投资公司在收取款项后是否将1895408.39元转支给民族投资公司，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不在本案评判范围之内。一审法院（2018）川0181民初201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乐良平所持有的民族生物公司42%的股权已转至案外人刘继巧（张建之妻）名下，至此，乐良平已不再是民族生物公司的控股股东，其与张建之间的合作关系业已结束，且已明确案涉款项系乐良平代民族生物公司偿还债务所提供的借款，因此在乐良平丧失股东身份后，民族生物公司应当向乐良平归还案涉款项。故一审法院对乐良平的该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关于利息问题。如前所述，案涉款项系乐良平向民族生物公司提供的借款，而民族生物公司在乐良平丧失股东地位后未及时归还的行为必然产生资金占用利息，故其应当向乐良平支付利息。双方就案涉款项未约定具体归还时间及利息计算方式，故一审法院确定自乐良平起诉之日（2020年2月13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1.民族生物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乐良平归还1895408.39元；2.民族生物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乐良平支付利息，利息的计算方式为，以1895408.39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20年2月13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如若未按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3.驳回乐良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929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5929元，由民族生物公司承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对一审采信的证据和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民族生物公司是否应当向乐良平返还垫支款1895408.39元。 民族生物公司主张其未欠付矿业投资公司案涉债务，民族生物公司不应向乐良平返还。对此，本院认为，《产权交易合同》系矿业投资公司与民族生物公司之间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均产生约束力。《产权交易合同》第六条约定“（一）乙方受让产权交易标的后，标的企业原有的债权、债务由本次产权交易后的标的企业继续享有和承担。（二）乙方须承诺在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前，分别借款6万元及189.540839万元给标的企业，专项用于分别偿还标的企业所欠矿业投资公司及民族投资公司的债务”。由此可知，乐良平、张建向民族生物公司提供借款的用途系偿还民族生物公司债务。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2014年11月13日乐良平向矿业投资公司转款1895408.39元。矿业投资公司收到此款项并认可系代民族生物公司偿还的债务。因《产权交易合同》并未约定乐良平、张建将借款支付给民族生物公司，因此乐良平直接向矿业投资公司转款、代民族生物公司偿还债务，并无不当。乐良平代民族生物公司偿还债务后要求民族生物返还，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问题，一审法院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民族生物公司主张其与矿业投资公司之间并不存在债务，生效判决认定案涉债务系乐良平为履行矿业投资公司《产权交易合同》向矿业投资公司提供的借款产生的债务，民族生物公司不应当返还乐良平款项。对此，本院认为，虽然乐良平与矿业投资公司均未提交原始债务凭证，但乐良平与张建作为受让方，应当对受让标的企业即民族生物公司所付债务的多少、种类等尽到审慎的审查义务。张建、乐良平并未对标的企业的债务提出异议，而张建、乐良平在《产权交易合同》上的签字行为恰能证明其明知并接受认可民族生物公司与矿业投资公司及民族投资公司之间存在债权债务的事实。此外，民族生物公司亦未举证证明案涉债务系矿业投资公司与乐良平虚构而成。本院作出的（2019）川01民终13970号民事判决处理的是乐良平与张建、刘继巧之间股权回购纠纷，并未对案涉款项的性质及乐良平、民族生物公司与矿业投资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进行实质审理，故对民族生物公司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民族生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858元，由四川省民族生物工程技术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史 洁 审判员 陈 曦 审判员 罗晓都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陈 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