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442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童中超，男，1986年4月27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锦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步强，四川迪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荣，四川迪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黄松桃，男，1983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成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涛，四川发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群，四川发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童中超因与上诉人黄松桃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5民初120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童中超上诉请求：1.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四项，改判尚未到期的160万元股权转让款已到期或加速到期，驳回黄松桃的全部反诉请求。事实与理由：1.童中超已依约将案涉股权转让给黄松桃，且实际履行完合同义务，黄松桃应当依约履行付款义务。童中超在黄松桃恶意拖欠付款且明确表示停止支付剩余款项的情况下，有权主张未到期的款项已到期或加速到期，要求黄松桃立即支付全部未付款项；2.童中超在本案中不存在违约行为，黄松桃以行使同时履行抗辩权为由拒绝付款的理由不成立；3.一审法院判决童中超承担114万元违约金，属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 黄松桃辩称，1.童中超诉请提前一次性支付剩余160万元股权转让款，于法无据，与合同约定不符；2.童中超存在多项违约行为；3.黄松桃的实际损失远高于一审判决的114万元违约金。 黄松桃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驳回黄松桃的其余反诉诉讼请求”，改判由童中超向黄松桃赔偿违约金之外的损失206万元。事实与理由：黄松桃因童中超的违约行为所遭受的实际损失高于案涉合同约定的违约金114万元。 童中超辩称，1.童中超已按协议约定将案涉股权转让给黄松桃，已履行完相应义务，黄松桃应依约付款；2.童中超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不应承担违约责任；3.黄松桃主张的违约金过高，应相应调减。 童中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黄松桃立即向童中超支付股权转让价款230万元，并支付相应违约金（违约金以70万元为基数，按日利率万分之六点七从2019年6月1日起计付至实际付清之日，暂计至2019年8月1日为28609元）。 黄松桃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判令童中超立即向黄松桃支付违约金及损失赔偿暂计320万元（实际损失计算至违约行为改正之日）。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11日，童中超（转让方）与黄松桃（受让方）及罗阳（受让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主要约定：成都机地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机地公司）于2014年9月11日成立，由童中超与黄松桃投资经营，注册资金为人民币200万元，现童中超自愿将其机地公司50%的股权转让给黄松桃和罗阳，不再是机地公司股东；童中超转让给黄松桃的股权为40%，转让给罗阳的股权为10%，转让总费用为380万元，由黄松桃负责支付；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三个自然日内，黄松桃向童中超支付第一笔款30万元，第二笔款20万元20个自然日内支付，第三笔款170万元50个自然日内支付；剩余160万元自2020年3月开始，每月20日支付5万元，直至支付完毕，付款逾期违约金按日利率万分之十计算；童中超收到黄松桃首付款30万元后50日内，随时配合黄松桃和罗阳办理工商、税务、银行等相关部门登记变更，以及与本转让协议相关的其他变更手续；童中超不得再以机地公司名义从事任何活动，不得再享有和使用机地公司所属包括但不限于品牌、商标等所有知识产权；本协议签订后2019年12月31日起三年以内，童中超及其配偶不得从事线上线下手机维修及培训等业务，包括但不限于从事该方面的工作，担任该方面工作的领导，以及经营或者隐名经营该方面业务；童中超在成都市以外的以机地公司注册或经营的所有实体分店及分公司，债务与黄松桃和罗阳及机地公司无关。本协议签订后50个自然日内，童中超必须注销在成都市以外的以机地公司注册或经营的所有实体分店及分公司。因注销上述实体分店或分公司产生的或可能产生的一切经济纠纷和责任，均由童中超自行解决和承担。各方应切实履行本合同，如一方违约，则违约方应向守约方承担合同总金额的30%的违约责任。2019年4月14日、4月30日、5月31日，黄松桃分别向童中超支付股权转让款30万元、20万元、100万元，共计150万元。2019年6月5日，黄松桃、罗阳向童中超发出《通知》，称童中超没有按协议约定时间执行相关条款，反而一直占用黄松桃方资源非法获利，故决定停止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要求童中超关闭线上网店和线下实体店。同日，黄松桃发送微信给童中超“你根本没有按协议办事……省外的公司，你根本就没有”。童中超回复“公司已经变更给他们了，实体店也换标了，网店图片全部换了”。2019年7月29日，童中超回复“几个网店关于Logo的问题上次你说过后就已经改了。北京2个店都撤了，合肥店本来和我就没关系，因为北京店有人投钱了但是又撤了，所以把武汉店就给他们了”。2019年7月30日，黄松桃、罗阳向童中超发出《通知》，内容为童中超严重违反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要求立即停止损害其权益的违约行为，并告知其停止支付剩余所有股权转让款，如有异议，请尽快通过法律程序解决。2019年7月26日，机地（北京）科技有限公司武汉分公司注销；2019年8月8日，机地（北京）科技有限公司工商注销清算公告；2019年8月20日，机地（北京）科技有限公司东城分公司注销；上述公司及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负责人为童中超。另查明，1.2019年6月4日，黄松桃申请成都市公证处就浏览相关网页及微信聊天记录的事实和过程进行了保全证据公证，公证网页显示：淘宝网“喜修修武汉店”网页上有“机地”的注册商标及标志，还载明“修手机到机地”字样，以及关于“机地”手机维修直营品牌的介绍说明内容，实体店地址为“武汉汉江区M+购物中心五楼-5007”，实体店照片的店铺名称为“机地”，该地址与机地(北京)科技有限公司武汉分公司的注册登记地址一致；淘宝网“喜修修北京店”掌柜名称“机地手机维修中关村店”。淘宝网“喜修修手机维修（北京王府井店）”、“喜修修手机维修（武汉光谷店）”、“喜修修手机维修（合肥天鹅湖万达店）”实体店照片店铺名称为“机地”；淘宝网“喜修修手机维修（北京朝阳大悦城店）”页面有“修手机到机地”及“机地”商标内容。淘宝网“喜修修”企业店关于“喜修修”特色的说明内容包括：喜修修是原“JIDI机地”的升级品牌；“喜修修武汉店”、“喜修修北京店”、“喜修修合肥店”2019年5月31日、2019年4月14日、2019年5月5日的卖家评价中上传的实体店截图的店名为“机地”；2.武汉喜修修科技有限公司于2019年8月1日成立，住所地与机地(北京)科技有限公司武汉分公司的注册登记地址一致，童中俊与倪世忠系股东；3.淘宝网“喜修修北京店”的收款账户为童中超的支付宝账户。 一审法院认为，童中超与黄松桃及案外人罗阳于2019年4月11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 关于本诉。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童中超将机地公司50%的股权转让给黄松桃及罗阳，转让总费用为380万元，其中220万元应在50个自然日内支付完毕，剩余160万元从2020年3月开始支付。2019年4月14日、4月30日、5月31日，黄松桃分别向童中超支付股权转让款30万、20万、100万，共计150万，在协议约定的付款期限内尚余70万元未付。《股权转让协议》同时也约定，协议签订后50个自然日内，童中超必须注销在成都市以外的以机地公司注册或经营的所有实体分店及分公司，而从查明的事实来看，机地（北京）科技有限公司武汉分公司于2019年7月26日注销，机地（北京）科技有限公司于2019年8月8日进行工商注销清算公告，机地（北京）科技有限公司东城分公司于2019年8月20日注销，均晚于协议约定的50个自然日内注销的期限。协议约定双方在协议签订后50个自然日内应履行各自的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六条“当事人互负债务，没有先后履行顺序的，应当同时履行。一方在对方履行之前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一方在对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时，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的规定，童中超未在协议约定期限内注销在成都市以外的以机地公司注册或经营的所有实体分店及分公司，黄松桃在童中超未履行完毕上述义务前，有权拒绝履行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的义务。黄松桃先后两次向童中超发出书面通知，告知因童中超违反协议约定，其拒绝支付股权转让款，该行为系在行使同时履行抗辩权，并不构成违约。虽童中超延迟履行协议约定的义务，但至2019年8月其已履行完毕注销实体分店及分公司的义务，故现黄松桃应当支付剩余70万元股权转让款。童中超主张另160万元股权转让款也应一并支付，因协议约定剩余160万元自2020年3月开始支付，该笔款项尚未到支付时间，如前所述，黄松桃拒绝支付款项具有法定事由，故一审法院对于童中超要求支付160万元剩余股权转让款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于70万元的利息，因截止起诉之日童中超都未履行完毕协议约定的义务，故一审法院对其要求黄松桃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反诉。《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童中超不得再以机地公司名义从事任何活动，不得再享有和使用机地公司所属包括但不限于品牌、商标等所有知识产权”。从本案查明事实看，武汉喜修修科技有限公司于2019年8月1日成立，经营地址与已注销的机地(北京)科技有限公司武汉分公司注册地址一致，童中俊系股东之一，“喜修修”淘宝店铺的网页均使用“机地”的标识，并对“喜修修”的品牌说明为原JIDI机地的升级品牌，淘宝网“喜修修北京店”的收款账户为童中超的支付宝账户，“喜修修”实体店铺仍在以“机地”的名义经营。童中超在2019年7月29日与黄松桃的微信沟通中称“几个网店关于Logo的问题上次你说过后就已经改了，北京店2个店都撤了”，该内容表明之前“喜修修”网店确实沿用“机地”的标识并以“机地”的名义在经营，而北京店的收款账户为童中超，也表明其在参与经营，童中超的上述行为违反了协议关于不得再以机地公司名义从事任何活动经营的约定，而从经营角度来看，对于黄松桃而言，该行为势必造成其经营收入或利润受到减损，根据《股权转让协议》关于“如一方违约，则违约方应向守约方承担合同总金额的30%的违约责任”的约定，童中超应向黄松桃支付违约金114万元。童中超抗辩其没有违约行为，但未对违约金提出过高要求调减的异议，综合考虑童中超的违约情节以及该违约行为确会造成股权转让后机地公司的经营收入受损，一审法院对于该违约金不再调减，对黄松桃要求支付违约金114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黄松桃主张违约金之外还应赔偿损失，因一审法院已支持协议约定的违约金，且黄松桃虽然提交了机地公司营收数据的证据，但该证据因无法核实真实性，且即使真实，也不能将该数据等同于机地公司的实际损失，故对于黄松桃主张在违约金之外的损失赔偿，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六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1.黄松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童中超支付股权转让款700000元；2.童中超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黄松桃支付违约金1140000元；3.驳回童中超的其余诉讼请求；4.驳回黄松桃的其余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260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17600元，由童中超负担12822元，黄松桃负担4778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16200元，由童中超负担5770元，黄松桃负担10430元。 二审中，童中超提交一审代理词及转递材料收据，拟证明童中超在一审期间提出了调减违约金的请求。黄松桃对童中超提交的上述材料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童中超并未在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提出调减违约金的请求。黄松桃提交以下新证据：1.企查查信息公示，拟证明机地北京公司注销时间为2019年12月4日，远远超过协议约定时间；2.裁判文书网网页，拟证实机地北京公司在延迟注销期间另案涉诉；3.国家企业信息公示，拟证实童中超隐名经营的武汉喜修修公司仍存续；4.淘宝网页面截图，拟证实喜修修自营店仍在继续经营；5.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喜修修公司分店的实际商业价值。童中超质证认为，对黄松桃提交的证据1，机地北京公司与机地成都公司是两个独立的企业，童中超没有违约；证据2与本案无关；证据3不能证实武汉喜修修公司是童中超在隐名经营；证据4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且涉及商标权应另案起诉；证据5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且与本案无关。经本院审查，对童中超提交的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但与本案待证事实无关，本院不予采信；黄松桃提交的证据1不属于新证据，证据2与本案待证事实无关，证据3、4仅能证实武汉喜修修公司及淘宝喜修修自营店尚存续、不能达到黄松桃的证明目的，证据5的真实性不能确定且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均不予采信。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童中超是否存在违约行为；2.如构成违约，一审认定的违约金是否过高；3.除违约金外，童中超是否还应赔偿黄松桃其它损失；4.黄松桃是否应当一次性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 童中超与黄松桃及案外人罗阳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均应依约履行各自义务。根据协议约定，童中超在协议签订后50个自然日内，必须注销成都市以外的以机地公司注册或经营的所有实体分店及分公司。但根据查明事实，机地武汉分公司、机地北京公司、机地东城分公司的注销时间均晚于协议约定期限。协议还约定，“童中超不得再以机地公司名义从事任何活动，不得再享有和使用机地公司所属包括但不限于品牌、商标等所有知识产权”。但根据查明事实，2019年8月1日成立的武汉喜修修公司，经营地址与已注销的机地武汉分公司注册地址一致，童中超的亲属系股东之一；“喜修修”淘宝店铺网页均使用“机地”标识，并说明“喜修修”系“JIDI机地”的升级品牌，淘宝“喜修修北京店”的收款账户为童中超的支付宝账户，“喜修修”实体店铺仍以“机地”名义经营。至二审审理期间，武汉喜修修公司及淘宝喜修修自营店尚存续。童中超的上述行为违反了协议关于不得再以机地公司名义从事任何活动经营的约定。综上，童中超在本案中存在违约行为。双方协议约定“如一方违约，则违约方应向守约方承担合同总金额的30%的违约责任”，一审综合童中超的违约情形及黄松桃可能发生的损失，将违约金确定为114万元并无不当。黄松桃主张另有206万元的损失，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能证实其主张。对于童中超要求将剩余股权转让款一次性支付的请求，本院认为，双方协议约定“剩余160万元自2020年3月开始，每月20日支付5万元，直至支付完毕，付款逾期违约金按日利率万分之十计算”，故黄松桃对未到期款项未予支付并未违反协议约定，对童中超的该项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童中超、黄松桃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2000元，由童中超负担28720元，黄松桃负担232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陈兵 审判员  陈曦 审判员  史洁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记员  陈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