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04民初4544号 原告：成都城钞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高新区中和中柏路**附****，现办公地址：成都市锦江区静沙南路18号3栋2404-2406号。 法定代表人：左国才，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明勇，四川思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汤欣源，男，1996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花溪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孔德军，贵州驰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静，贵州驰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成都城钞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城钞公司）与被告汤欣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5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8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城钞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明勇，被告孔德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城钞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汤欣源归还城钞公司借款28,000元，并自2018年8月18日起至实际还清时止，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2.判决汤欣源承担城钞公司因本案诉讼而支出的律师代理费3,000元；3.判决汤欣源承担本案所有诉讼费用。 事实及理由：2018年8月1日，汤欣源因在成都巡洋船舶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巡洋船舶公司）定向培训缴纳培训费的需要，与城钞公司签订《借款协议》，约定向城钞公司借款28,000元，借款利息为定额利息336元，该款转入汤欣源指定的本人工资收入账户，汤欣源归还城钞公司的款项应转入城钞公司指定的账户。城钞公司依约于2018年8月17日将借款28,000元转入汤欣源指定的账户。汤欣源在巡洋船舶公司培训取到相关证件后，于2019年1月18日月开始工作，至今未还本付息，故诉至法院。 汤欣源辩称，其与城钞公司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从未签订过借款合同。汤欣源与巡洋船舶公司约定培训费为18,000元，现在借款变成28,000元，汤欣源不认可。即便汤欣源与城钞公司存在借贷关系，城钞公司不具有借贷资质，城钞公司无权收取相应利息，请求驳回城钞公司全部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7月25日，汤欣源填写《个人信用贷（借）款申请表》一份，载明：汤欣源申请借款金额为28,000元，每月等额利息336元，贷款用于海关培训及相关费用，还款方式为按月等额归还利息，从开始领工资起开始归还本金，基本工资部分用于还款，还清为止。 2018年8月1日，城钞公司（出借人、甲方）与汤欣源（借款人、乙方）签订《借款协议》一份，约定：乙方因在巡洋船舶公司水手定向委托培训班的总费用支出需要，向甲方借款28000元，借款到达乙方账户（开户行中国工商银行、户名汤欣源、账号×××05）当日乙方必须将借到款项全部缴纳给巡洋船舶公司；培训期、待岗期及休假期，乙方借款后每月向甲方支付定额利息336元，至借款本金还清时止；实习期及转正期，乙方将其工资卡中每月收入的80%用于归还，至借款本金还清之日止；乙方委托巡洋船舶公司代为保管本人设定的工资收入卡，并授权巡洋船舶公司将该工资卡中每月收入的80%扣出，用于代乙方向甲方支付以上款项；甲方指定收回借款账户为蔡红军在攀枝花市商业银行下的账户×××68；乙方的违约行为包括但不限于1.不按期归还借款；2.以任何形式变更工资收入账户；3.以任何原因自行放弃在巡洋船舶公司的工作导致工资卡变成无效卡；乙方违约，逾期三个月的，甲方有权就乙方未归还的全部借款本金主张乙方一次性归还，并按月利率2%向乙方收取借款利息至借款本金还清为止；双方同意向甲方所在地的法院作为纠纷解决管辖法院，并由败诉乙方承担胜诉方所支付的维权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等），同时承担借款本金年利率24%的利息。同日，汤欣源出具《委托书》一份作为协议附件，载明委托巡洋船舶公司代为保管汤欣源的工资收入卡，并授权巡洋船舶公司将该工资卡中每月收入的80%扣出，用于代汤欣源向城钞公司支付以上款项。 2018年8月17日，蔡红军向汤欣源指定的银行账户转账28,000元。 2018年8月21日，巡洋船舶公司作为甲方与汤欣源作为乙方共同签订《海员培训协议》，约定：乙方经体检合格符合《海船船员体检标准》的身体条件，并自愿接受巡洋船舶公司的培训管理和就业安排，巡洋船舶公司负责安排其进行海员培训学习，经培训考试合格后，由巡洋船舶公司负责统一办理海员证书，并安排在海船上就业。关于培训费用，借款人若采用贷款方式支付培训费，则贷款费用高于一次性现金交付培训费的金额且约定了上船，且约定了待借款人上船工作后开始还本付息。甲方负责安排乙方进行值班水手培训学习，乙方一次性向甲方缴费18,000元，对于缴费有困难的乙方，由甲方协助乙方办理培训贷款，贷款总金额为28,000元，乙方工资额的80%用于向贷款方分期还本，不产生利息。 2020年1月8日，城钞公司（委托人、甲方）与四川思创律师事务所（受委托人、乙方）签订（2020）思创律民代字05-2号《一般委托代理合同》，载明：甲方因与汤欣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乙方接受甲方的委托，指派刘明勇律师作为甲方的代理人；代理费为3,000元。四川思创律师事务所出具了对应金额的发票。 另查明，城钞公司自述通过其案涉模式向不特定对象借款，共涉及三百多人，累计进入诉讼案件已达18件，尚有大量案件未进入诉讼程序。其模式均是通过向拟从事船员工作的培训人员提供借款，以参加所谓的船员培训。在借款交易过程中，城钞公司均是通过让借款人出具委托书的方式，通过巡洋船舶公司保管控制借款人员的银行卡，以便交易款项用于支付学费及后续从船员工资中扣收款项回收借款。关于案涉借款，城钞公司主张均系公司员工个人支付给对应的借款人，还款亦指定个人账户收取，但未提交证据证明上述出借资金系来源于公司自有经营资金。 另经本院核实，城钞公司于2006年3月29日成立，其登记经营范围包括研究、生产、销售电子产品及相关技术咨询服务，销售办公用品、日用品、办公设备、建筑材料（不含危险化学品）、五金交电、金属制品、计算器及货币专用设备，建筑装饰装修工程、园林绿化工程设计及施工，水果种植，设计、制作、代理、发布广告。巡洋船舶公司于2018年7月18日设立，初始登记经营范围为人力资源服务，水路运输和船舶管理业务，后于2018年11月27日取得劳务派遣经营许可。蔡红军、王勋、左诚系巡洋船舶公司原始股东，各自认缴出资额为175万元、175万元、150万元，蔡红军持股比例35%。2019年8月1日，蔡红军将其所持有巡洋船舶公司35%的股份转让给王勋、左诚及罗玉林。 庭审中，城钞公司陈述其系针对特定人员即在巡洋船舶公司接受培训的人提供借款，并未对其他人放贷，没有借贷资质，亦未获得审批。在巡洋船舶公司接受培训的人中尚有270人未还清贷款，已有90人还清贷款。 汤欣源陈述其2018年8月参加培训，培训时间届满没有拿到证照，期间只上过一次船。且案涉工资卡没有处于汤欣源的控制下使用，汤欣源最多认可18,000元。 上述事实，有城钞公司提交的营业执照、汤欣源身份证复印件、转款凭证截图、与原件核对无误的《借款协议》、《一般委托代理合同》及律师费发票，汤欣源提交的《海员培训协议》、银行流水，以及当事人的庭审陈述、询问笔录在案为证。至于城钞公司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因其未提供原件，本院无法核实身份，故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本案主要的争议内容为本案双方是否建立真实有效的借款法律关系。对此本院认定如下： 一是从案涉借款出借主体资格来看。本案城钞公司自述其通过案涉模式向大量不特定主体提供借款，但其本身并无经营放贷的资格，且城钞公司也无证据证明其所谓用以放贷的资金系其公司经营的自有资金。 二是从款项的发生来看。案涉款项城钞公司主张系公司员工蔡红军受托代为支付。但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蔡红军在城钞公司主张的案涉款项发生时本身是巡洋船舶公司的股东，案涉借款约定由蔡红军账户付款及接收还款，且汤欣源用于接收借款并用于还款的银行卡也由巡洋船舶公司保管，并由巡洋船舶公司从中直接扣收。在此情况下，案涉借款实际在巡洋船舶公司与蔡红军处形成一个流动闭环，借款人汤欣源实际并未取得案涉借款。此举与民间借贷要求款项真实交付不符。 三是从款项的归还来看。本案《借款协议》约定汤欣源在经培训合格上船取得劳动报酬后再行归还借款本息，该约定实质系将借款归还附带前提条件，而该前提条件本质亦系本案中《海员培训协议》项下巡洋船舶公司主张给付培训费时应当履行的义务。故该协议本质系巡洋船舶公司通过其股东代付所谓城钞公司借款的方式，将其《培训及就业协议》项下应当履行的义务转化为借款支付的义务。该约定的实质，亦与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权利义务实质不符。 综上分析，城钞公司在无放贷经营资格，亦无自有资金的情况下，通过与大量不特定对象签订所谓的借款合同，从形式上看，案涉借款法律关系已然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关于“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设立银行业金融机构或者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的规定。而案涉借款从款项交付上并未真实发生，借款归还附带其他合同项下义务条件，从实质上看，亦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关于“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的规定。故本案不能认定城钞公司与汤欣源建立了真实有效的借款法律关系，城钞公司据此要求汤欣源归还借款本息，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一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成都城钞科技开发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250元，由原告成都城钞科技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张 晶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李茜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