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87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执行案外人）：浙江网新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西园一路******。 法定代表人：陈志武，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文哲，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季列夫，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申请执行人）：许勤奋，女，1963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怡,浙江南方中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省安,浙江南方中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执行人）：杭州小巷酒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古翠路******iv> 法定代表人：吕新。 上诉人浙江网新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网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许勤奋、杭州小巷酒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小巷公司）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20）浙0106民初35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网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20）浙0106民初3592号民事判决，改判不得执行小巷公司名下中信银行延安支行账号×××91银行账户存款32165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两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为“依照法律和司法解释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系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不适用关于动产交付的规定，本案诉争款项的实体权益仍属上诉人公司所有。二、原审判决认为“在银行发挥其流动功能的情形下，账户内货币的占有与所有权高度一致……所有权自交付时发生转移”系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该法律适用显然忽略了案涉银行账户已被法院冻结的前提，小巷公司银行账户已不存在“发挥流动功能的情形”。与此相反，正因为案涉银行账户已被法院冻结，被上诉人小巷公司也从未实际占有案涉款项，本案诉争款项系特定化的货币资金，不适用“货币占有即所有”原则。账户内货币资金在涉及第三人权利情况下，应当通过特户等方式使其具有外观识别的特征以实现特定化；但在不涉及第三人权利的情况下，账户内货币资金虽未以特户等形式进行特定化，但只要实质上具备特定化特征，也应当认定该货币资金能够特定化。本案小巷公司账户已被一审法院冻结，在款项进入冻结账户后事实上并未被小巷公司占有、控制或支配，且因账户冻结使其得以与其他款项相区别，已属特定化的款项。小巷公司账户被法院冻结在先，上诉人误转行为在后，查封后户内资金不存在被支取、或者混同的可能。既然小巷公司实际没有占有或支配该款项，本案显然不适用货币占有即所有原则。三、原审判决认为“两者（账号）存在明显不同，误汇可能性小”，系事实认定错误。根据上诉人、被上诉人在原审法院执行异议及一审中提交的证据、以及原审法院在执行异议中主动调查的结果。上诉人与小巷公司在案涉转账行为发生时已不存在任何交易往来。上诉人与案外人杭州市西湖区前山小巷贸易商行（以下简称“小巷商行”）之间的合同、发票真实性已经得到原审法院的采信。原审法院在执行异议阶段也已经对小巷商行经营者进行了调查，并接受了小巷商行经营者提交的材料。前述证据能够相互对应，足以证明上诉人与小巷商行之间存在真实的交易，而与小巷公司之间不存在真实交易。正如被上诉人许勤奋在执行异议及一审阶段所提出的，被上诉人小巷公司和案外人小巷商行的名称存在近似。上诉人认为，这种近似性导致了上诉人公司财务人员的操作失误。上诉人公司财务系统存在联想功能，在对话框中输入“小巷”字样即可自行联想以往与上诉人存在交易行为的公司名称及账户。原审法院既已查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小巷公司之间过往存在大量交易，财务系统对话框中自行联想到小巷公司账号当然存在高度可能性，也就显然存在误汇的可能，原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四、判决停止对案涉款项的执行有利于保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也符合立法本意。在执行案件中，被执行人账户内的存款原则上均属于被执行人所有，人民法院有权冻结、划扣。但案外人误转或为了过账，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将款项转入已被人民法院冻结的被执行人银行账户，若该款项尚未与被执行人的其他存款混同，且案外人与被执行人之间就所转款项并无债权债务关系，应当允许案外人排除对款项的执行。五、最高人民法院已有公报案例对类似案件的审判作出指导，原审法院不应无视公报案例的指导意见。在已经有最高人民法院发布指导性案例情况下，原审法院显然应当参照指导性案例进行审判，而不应违背指导性案例观点自行判决。 被上诉人许勤奋辩称，一、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项明确规定：“银行存款和存管在金融机构的有价证券，按照金融机构和登记结算机构登记的账户名称判断权利人”。根据该规定，款项进入相应账号后所有权已发生转移，本案案涉32165元在转入小巷公司账号后即归小巷公司所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二、小巷公司与小巷商行两账号明显存在不同，误汇可能性较小，网新公司主张款项系误汇依据不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1.小巷公司与小巷商行两者的名称存在明显区别，首先两者名称在字数长短上区别较明显，其次，前者在小巷二字前仅为杭州二字，结尾为有限公司，后者在小巷二字前有杭州市西湖区前山八个字，结尾又为贸易商行，两者在文字外观上也有着明显区别，不容易混淆。同时，小巷公司开户行为中信银行延安支行，账号为×××91，而小巷商行开户行为杭州银行建国路支行，账号为×××67，两个账号无论在开户行名称或账号上亦存在明显不同。网新公司作为上市公司的子公司，有规范的付款审批流程，在此情况下不存在误汇的可能性。2.网新公司在执行异议中仅提供了五张发票，在一审中并未提交酒类销售合同、收货凭证、沟通记录等证据佐证存在交易行为。从发票内容来看，发票内容未预包装食品，而未注明酒的品牌、规格、数量和单价，甚至无任何关于酒类销售的内容。因此，网新公司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其于2020年4月13日汇入的32165元款项系误汇。三、上诉状中提及的（2017）最高法民申322号案例与本案情况存在本质上的区别，对本案没有参考价值。该案例中付款人对于收款人的账号没有误解，收款人始终为元恒公司一家，只是付款人付款时弄错了金额，导致多付了钱，结合付款人提交的多项证据，法院在对两家公司间经济往来查明的基础上最终确认了多付的金额系误汇。而本案中，原审法院综合全案因素认为网新公司主张款项系误汇的依据不足，不予支持，该公报案例的前提不存在，该案例对于没有参考价值。综上，被上诉人许勤奋认为原审判决事实认定正确，法律适用正确，依法应当予以维持。 被上诉人小巷公司未作答辩。 许勤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继续执行被告小巷公司名下开设于中信银行延安支行账号为×××91的银行账户（下称案涉账户）内存款32165元的冻结。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许勤奋和小巷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依据许勤奋的财产保全申请，一审法院于2019年10月17日作出（2019）浙0106民初8865号民事裁定，冻结了小巷公司的案涉账户存款1250000元。后网新公司提出执行异议，要求解除其公司在2020年4月13日向小巷公司案涉账户转入的32165元的冻结。2020年5月21日，一审法院作出（2020）浙0106执异36号执行裁定，裁定网新公司异议成立，解除上述案涉账户内32165元的冻结。许勤奋不服该裁定，向一审法院提起异议之诉。 一审法院另查明：网新公司与小巷公司原有业务往来。2019年7月23日，小巷商行和网新公司签订《销售合同书》，约定小巷商行向网新公司提供商品，但未约定具体商品名称、种类、单价等内容。2020年4月13日，网新公司向小巷公司上述案涉账户转入32165元，汇款凭证备注款项用途为“酒费”。小巷商行于2019年7月11日注册成立，经营范围为批发、零售：办公设备，预包装食品销售。小巷公司于2011年5月4日注册成立，经营范围为批发、零售：预包装食品，酒类。批发、零售：日用百货；其他无需报经审批的一切合法项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在于网新公司汇入小巷公司案涉账户的款项是否系误汇以及该款项的权属问题，具体分析如下：首先，按照法律和司法解释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银行存款按照金融机构登记的账户名称判断权利人。货币作为一种特殊动产，其本身无法辨别权属性质，银行账户是行使货币流通手段的一种方式，在银行账户发挥其流通功能的情形下，账户内货币的占有与所有权高度一致，只要货币合法转入即属于法律规定的合法交付行为，所有权自交付时发生转移。本案中，网新公司将32165元汇入小巷公司被冻结案涉账户，系网新公司自主行为，不存在非法转入的情形，网新公司主张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依据不足，故在涉案款项32165元转入小巷公司案涉账户后，其所有权已经发生转移，网新公司主张案涉款项32165元的所有权，没有法律依据。其次，网新公司将涉案款项32165元汇入小巷公司被冻结账户后，其和小巷公司之间已经形成新的债权债务关系，该债权系普通债权，没有法定优先受偿性，也不足以排除执行。第三，网新公司和小巷公司之间原有业务往来，在案证据之发票明确记载小巷商行的收款银行为杭州银行建国路支行，账号为×××67，而小巷公司的涉案被冻结账户为中信银行延安支行，账号为×××91，两者明显存在不同，误汇可能性较小。故网新公司关于案涉款项32165元系误汇、要求解冻的抗辩意见，依据不足，不予采纳。综上，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二百二十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三条第（一）项的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7月9日作出判决：准许对杭州小巷酒业有限公司开设于中信银行延安支行账号×××91银行账户存款32165元的执行。案件受理费604元，由浙江网新信息科技有限公司、杭州小巷酒业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本院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本院二审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系上诉人网新公司对汇入小巷公司开设于中信银行延安支行账号×××91内的32165元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首先，货币系种类物，如法律、司法解释没有明确规定，一般应适用占有即所有的规则认定其权属，网新公司与小巷公司原有业务往来，将其所有的款项划至被执行人小巷公司账户的行为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依据不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对案外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标准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三）银行存款和存管在金融机构的有价证券，按照金融机构和登记结算机构登记的账户名称判断；有价证券由具备合法经营资质的托管机构名义持有的，按照该机构登记的实际投资人账户名称判断；……”之规定，小巷公司系案涉款项的权利人，该款项在到达被执行人小巷公司账户之时已发生权属转移，即小巷公司在收到案涉款项时就已经占有该案涉款项并取得所有权；其次，案涉账户并不具有特户、封金、保证金等特定化之形式外观，也不因人民法院对该账户采取保全措施而改变该账户性质，即使一审法院作出冻结案涉账户存款之民事裁定，亦不改变案涉账户内相应款项的所有权归属；再则，网新公司上诉所提公报案例与本案具体情况存在差异，原审法院未予参照处理，并无不当；最后，从案涉款项的基础法律关系分析，如网新公司汇入小巷公司案涉账户相应款项确属错汇，其对小巷公司享有也仅享有返还请求权，双方之前形成的乃普通债权债务关系，网新公司对小巷公司享有的债权，不具有优先受偿性，不应赋予此种债权优先于其他普通债权获得清偿的权利，故网新公司对案涉款项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 综上所述，网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04元，由上诉人浙江网新信息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楼继文 审判员  张喜妹 审判员  陈洁雅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记员  章 烨 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