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民终56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永，男，1971年1月3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甄宏，北京市泽元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范传远，北京市泽元（银川）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北广电子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黄寺大街**。法定代表人：杜罗坤，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迎新，女，北京北广电子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审计法务部副部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于磊，北京市中咨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北京柳名居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黄寺大街**院**裙楼（德胜园区）法定代表人：韩增军，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甄宏，北京市泽元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范传远，北京市泽元（银川）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北广电子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北广电子公司）、原审被告北京柳名居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柳名居公司）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20）京02民初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永、原审被告柳名居公司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范传远，被上诉人北广电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迎新、于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永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北广电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北广电子公司承担。陈永的主要上诉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举证责任的分配错误。根据民事诉讼的公平原则，对《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不应简单理解为由一人公司股东对其财产与公司财产不存在混同承担全部举证责任，否则可能造成一人公司的债权人滥用诉讼权利。提出质疑的一方至少应提供令其产生合理怀疑的初步证据。本案中，在北广电子公司未提供任何初步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为应当由陈永承担全部举证责任，是对《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相关规定的错误理解，应当予以纠正。2.柳名居公司未进行年度财务会计审计，不能直接得出陈永财产与柳名居公司财产混同的结论。也不能直接据此判决陈永对柳名居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二、陈永及柳名居公司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陈永的财产独立于柳名居公司的财产。1.从柳名居公司的账户明细看，柳名居公司从未有过向陈永大额资金转账行为。2.柳名居公司从2007年成立开始，就持续处于亏损状态，陈永不可能从中获利。3.柳名居公司独立建立了账簿，陈永的财产与柳名居公司的财产并未混同。综上所述，陈永的财产独立于柳名居公司的财产，两者财产并未形成混同，陈永不应被追加为（2019）京02执280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北广电子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举证责任分配合理，陈永对其资产独立于柳名居公司负有举证责任。二、柳名居公司没有提供任何年度审计报告，而提供年度审计报告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规定公司应当履行的义务。三、陈永提供的银行账号信息不能证明其资产独立于柳名居公司，账户内容存在大量瑕疵，陈永无法对瑕疵进行合理解释，明显属于伪造。公司是否亏损与本案无关，且陈永无法提供审计报告证明造成亏损的原因，所以陈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柳名居公司辩称，与陈永的上诉意见一致。北广电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追加陈永为（2019）京02执280号执行案件被执行人；2.本案诉讼费用由柳名居公司、陈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柳名居公司成立于2007年9月29日，原名称为北京君濠名轩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陈永为其唯一股东。北广电子公司与柳名居公司仲裁裁决一案，北京仲裁委员会于2018年11月2日作出（2018）京仲裁字第2099号裁决书。该裁决书发生法律效力后，北广电子公司向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二中院）申请强制执行，二中院以（2019）京02执280号立案执行。经二中院执行，柳名居公司尚欠付6892179.79元款项及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未能偿还，因被执行人柳名居公司暂无财产可供执行，二中院于2019年4月11日作出（2019）京02执280号之一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北京仲裁委员会（2018）京仲裁字第2099号裁决书的本次执行程序。在二中院作出“终结北京仲裁委员会（2018）京仲裁字第2099号裁决书的本次执行程序”裁定后，北广电子公司向二中院提出执行异议，请求追加陈永为（2019）京02执280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在柳名居公司尚欠付的6892179.79元及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的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二中院经审查后作出（2019）京02执异1147号裁定，裁定：“驳回北京北广电子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追加陈永为（2019）京02执280号执行案件被执行人的请求”。北广电子公司不服该执行裁定，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执行异议之诉。一审法院认为，陈永于2010年3月22日以股权受让的方式成为柳名居公司的唯一自然人股东，柳名居公司应当被认定为公司法第五十七条所规定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结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及证据材料，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三，其一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财产是否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举证责任应当如何分配；其二为陈永与柳名居公司提交的材料能否证明陈永的财产与柳名居公司财产不存在混同情形；其三为陈永在本案中是否应当被追加为共同被执行人。一审法院将对以上争议焦点分述如下：一、有限责任公司财产是否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举证责任应当如何分配。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一个自然人或一个法人，在缺乏股东相互制约的情况下，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容易利用控制公司的便利，损害债权人利益。在此情况下，为了保护公司债权人利益，降低交易风险，《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通过公司人格否认举证责任倒置来加重公司和股东义务，加强对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法律规制。根据公司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陈永作为柳名居公司唯一自然人股东，对于其财产与公司财产不存在混同负有举证责任，否则应当按照上述规定对柳名居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二、陈永与柳名居公司提交的材料能否证明陈永的财产与公司财产不存在混同情形。柳名居公司虽然提交了公司2015年1月至2019年5月的部分会计账簿复印件，但柳名居公司自认向一审法院提交的会计账簿复印件并非全部的会计账簿，且向一审法院出具书面说明明确因各种因素，无法提供完整的会计凭证等进行审计。故一审法院认为柳名居公司提交的公司财务账簿等并不能客观、真实地反映公司经营情况，在此情况下，其不具有证明股东财产独立于公司财产的效力；且公司账目缺乏完整性，亦无法真实、完整的反映公司实际经营的情况，亦无法依据不完整的公司账目来认定陈永个人财产与柳名居公司财产是否存在混同的事实。《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对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专门规定了年度法定审计制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二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应当在每一会计年度终了时编制财务会计报告，并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的规定，如果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存在未依法进行年度财务会计审计的情况，则其违反了法律规定的强制性义务，足以令人对其股东的个人财产是否独立于公司财产产生合理怀疑。本案中，柳名居公司和陈永均认可2015年至2018年期间，从未将财务会计报告交会计师事务所进行审计，在此期间亦未有年度审计报告。一审法院认为，柳名居公司作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其在经营期间从未作出年度审计报告的行为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二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应当在每一会计年度终了时编制财务会计报告，并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的相关规定。三、陈永在本案中是否应当被追加为共同被执行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作为被执行人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该股东为被执行人，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综合上述事实，陈永和柳名居公司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不存在混同的事实，故应当追加陈永为（2019）京02执280号执行案件柳名居公司的共同被执行人。综上所述，北广电子公司的诉讼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四条规定，判决：追加陈永为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9）京02执280号执行案件被执行人；陈永就北京仲裁委员会（2018）京仲裁字第2099号裁决书所确定的柳名居公司应向北广电子公司承担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审审理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源于柳名居公司未能清偿前述仲裁裁决所确定的债务且柳名居公司现无财产可供执行。工商登记信息显示，陈永为柳名居公司的唯一股东。柳名居公司仅提交了柳名居公司部分会计账簿的复印件，且无法提供完整的会计凭证等进行审计。加之陈永、柳名居公司均未能提供经营期间的年度审计报告。本院认为，陈永、柳名居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认定股东财产独立于公司财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作为被执行人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该股东为被执行人，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陈永应对北广电子公司所负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追加陈永为被执行人，对柳名居公司的相关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判定与事实相符，于法有据，应予维持。综上所述，陈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陈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淑莱审 判 员 王 肃审 判 员 龚晓娓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王英博书 记 员 王 峥书 记 员 王安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