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9民终63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安顺宇通建筑材料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滨海新区海滨街馨港假日苑**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20116MA05L6CU4G。 法定代表人：蔡刚。 上诉人（原审被告）：蔡刚，男，1976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住天津市滨海新区。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静，天津尚淼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丁珊珊，天津尚淼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军，男，1973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住沧州市新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利薇，河北建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天津市安顺宇通建筑材料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顺宇通公司）、蔡刚因与被上诉人张军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黄骅市人民法院（2020）冀0983民初23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 安顺宇通公司、蔡刚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河北省黄骅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冀0983民初2351号民事判决书，将本案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依法改判上诉人天津安顺宇通建筑材料销售有限公司、蔡刚向被上诉人支付货款855500元，驳回被上诉人的其他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拖欠货款的数额有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庭审过程中均认可供货数量为23940吨，《购销合同》中明确货物单价为每吨75元。通过核算，总货款应为1795500元。现上诉人已支付94万元，剩余货款应为855500元。二、原审判决判令上诉人支付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中主张支付拖欠货款和逾期付款违约金，并未主张逾期付款的利息，因此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支付利息的判决内容超出被上诉人诉讼请求。其次，原审判决关于利息结算的起算节点存在错误。原判决中从2018年7月4日开始计算利息没有法律依据和证据支持。《购销合同》第四条付款方式中约定：“7月31日前货款全部结清”，没有明确是哪一年的7月31日付款，根据我国《合同法》第62条之规定，当事人就合同中履行期限约定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双方在《购销合同》中关于付款期限的约定并不明确，因此，根据该条规定，上诉人认为应当自被上诉人起诉之日起计算逾期付款的利息。据此，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准确，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部分诉讼请求。本院庭审过程中，上诉人补充上诉意见：一、因沧州市军婷建筑材料销售有限公司已经注销，上诉人安顺宇通公司已 —3— 无需再向其支付货款。根据《公司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公司在注销前应对其债权债务作出妥善处理，即完成清算程序，清算的前提是军婷公司的全部债权债务已经清理完毕。军婷建筑公司按照正常的注销程序，应由清算组向工商管理部门作出企业债权债务已经清理完毕的承诺，该承诺具有对公承诺的效力，应视为军婷建筑公司清算组已经对涉案债权作出了放弃债务的处理，该放弃行为的效力及于公司的债权人和债务人。因此，因本案中合同的相对方沧州市军婷建筑材料销售有限公司已经注销，上诉人安顺宇通公司无需再向军婷建筑公司清偿债务。二、本案中上诉人张军的诉讼主体资格存在严重问题，张军并不具备起诉的主体资格。根据《公司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军婷建筑公司的债权应该在清算时由清算小组或者清算义务人以公司的名义提出诉讼主张，本案中张军并未举证其是军婷建筑公司清算小组的成员，且军婷建筑公司已完成注销程序，已不具备起诉的主体资格。根据一审时确认的事实可知，本案中被上诉人主张的债权并非在军婷建筑公司注销后新发现的债权，张军没有任何理由在公司解散清算时遗漏该债权，其在清算时未主张的行为视为军婷建筑公司注销时已经明确放弃该债权，故现在被上诉人张军没有任何权利和理由以自己的名义再起诉。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准确。原审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六条确认被上诉人张军的权利资格，在适用法律上并不准确。《公司法》第三十六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会由全体股东组成。股东会是公司的权力机构，依照本法行使职权”，原审判决援引的该条规定中并没有赋予张军享有债权请求权的规定。且我国现有法律并未明文规定公司被注销之后，该公司的股东能够承继该公司的债 —4— 权。因此，原审判决在未充分调查军婷建筑公司注销原因、注销程序、解散清算程序、清算小组成员等事实，没有法律依据支撑的情况下即认定上诉人向张军支付货款，明显不当。 张军辩称：一、答辩人与天津安顺宇通建筑材料销售有限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原审法院关于上诉人拖欠的具体货款金额的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2018年6月1日，答辩人与上诉人天津安顺宇通建筑材料销售有限公司之间签订了购销合同，约定由答辩人向上诉人承包的沧州市恒大文化旅游城首开展示区市政道路及配套工程（旅游大道东段工程）供应山皮石、机配碎石等建筑材料。该购销合同上加盖了上诉人公司的印章，双方之间形成了真实、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关系。合同签订后，上诉人依约送货进场，在答辩人完成了向上诉人交付货物的义务后，上诉人必然要承担支付货款的责任。关于上诉人拖欠的具体货款金额，答辩人已经在原审中提交了涉案买卖合同项目的对账单，该对账单可以充分证实，答辩人与上诉人已经于2018年7月3日就该项目中答辩人向上诉人供应山皮石的数量和价款进行了确认，并明确截止到2018年6月30日，上诉人未付货款金额为1900096元。上诉人在一审中对该对账单的真实性予以了明确认可，也认可我方供应的山皮石数量为23940吨，只是辩称货物单价应按购销合同中约定的每吨75元计算。答辩人认为，上诉人关于货物价款应按每吨75元计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上诉人一方面认可该对账单中关于供货数量的确认，另一方面又否认该对账单中关于货物单价的确认，既不符合逻辑也不符合常理。如果依上诉人的逻辑应按照购销合同来认定货物数量和单价，我们也可以按照3万吨的数量、225万元的总价款向上诉人主张支付货款了。该 —5— 买卖合同的标的是山皮石，山皮石作为建筑材料本身就会随市场交易而波动，且上诉人与答辩人已经就山皮石价格的浮动通过分阶段的方式在对账单中进行了确认。因此，原审法院对上诉人拖欠货款数额为960096元的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依法应予以维持。二、原审法院关于逾期付款利息的起付时间及支付标准的认定，具备相关事实及法律依据。1、原审判决判令上诉人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并未超出答辩人的原审诉讼请求。首先，答辩人已在原审中明确提出了要求上诉人支付拖欠的货款及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诉讼请求。要求上诉人支付违约金的依据是双方在购销合同第五条达成的“货款如有逾期则供方向需方每个月收取全部货款5%的违约金”的约定。其次，因上诉人在原审中抗辩该违约金约定过高，原审法院依据最高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的规定，酌定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30%计算逾期付款利息，是对我方主张的逾期付款损失的支持，并未超出原审诉讼请求。再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的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2004年开始执行的《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银发〔2003〕251号）对逾期贷款罚 —6— 息利率的规定为在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30%～50%。由此可知，原审法院判令上诉人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30%计算逾期付款利息已经是在法律规定的最低标准上进行的裁量，无任何不当。2、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自2018年7月4日起开始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亦符合《合同法》的相关规定。答辩人与上诉人之间的购销合同签订于2018年6月1日，合同第四条约定付款方式为7月31日前付清全部货款。因该约定并未明确具体年份，属约定不明的情形。《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可知，买卖双方在对支付价款约定不明确时，在未达成补充协议的情况下，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的同时支付。通过答辩人提交的对账单可知，截至2018年6月30日，买受人已确认收到山皮石23940吨，货款共计1900096元。即上诉人作为买受人，应当在确认收到山皮石的同时支付货物价款。因此，原审法院判令上诉人自出具收货确认单、对账单的次日起开始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从法律适用上来看，答辩人认为《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较上诉人主张的《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的规定更加适用本案的情形。退一步说，结合我方在原审中提交的张军与蔡刚的聊天录音可知，蔡刚认可还款时间应为2018年7月31日前。即使不应按 —7— 照2018年7月4日起算，也应该按照2018年8月1日起算，不存在上诉人所述的应自答辩人起诉之日起计算逾期付款利息的可能。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当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的诉求无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贵院依法驳回。针对上诉人庭审补充上诉意见，被上诉人答辩称：1、依据民诉法相关规定，上诉期限为收到一审判决之日起15日内，上诉人的该补充上诉意见内容已经超过了其在上诉状中的上诉请求，本案应不予进行审理。2、即使本案对上诉人的补充上诉意见进行审理，上诉人的该意见也不能成立，沧州市军婷建筑材料销售有限公司已经注销，被上诉人张军作为该公司的独资股东，在公司的主体资格消亡之后，公司对外的债权应归于原股东张军继续对外行使，即张军具备本案的诉讼主体资格。 张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拖欠货款960096元并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50万元；判令被告蔡刚对上述欠款及违约金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诉讼费用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1日，沧州市军婷建筑材料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军婷公司”）与被告天津市安顺宇通建筑材料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顺宇通公司”）签订《购销合同》一份，合同约定：供方：军婷公司需方：安顺宇通公司一、产品名称、规格型号、数量、金额山皮石、机配碎石、中粗沙数量3万吨，单价每吨75元，金额225万元；……四、付款方式：7月31日前将货款全部结清；五、违约责任：货款如有逾期则由供方向需方每个月收取全部货款5%的违约金；六、合同争议解决方式：本合同在履行过程中发生争议，由双方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依法向工程所在地 —8— 起诉，合同中“沧州市军婷建筑材料销售有限公司”、“天津市安顺宇通建筑材料销售有限公司”均盖章。2018年7月3日，被告安顺宇通公司认可军婷公司向原告出具结算单，载明：东高头项目山皮石：2018年5月27日-2018年6月21日共16388吨×80元=1311040元2018年6月28日-2018年6月30日共计7552吨×78元=589056元总计：1900096元（壹佰玖拾万零玖拾陆元整），结止到2018年6月30日未付金额1900096元核对人刘仙，且结算单中安顺宇通公司供应山皮石共计23940吨，安顺宇通公司截止2018年6月30日未付金额1900096元，结算单中有“天津市安顺宇通建筑材料销售有限公司”的盖章。自2018年9月27日至2020年5月9日，被告蔡刚通过银行转账及微信转账的方式向原告张军交付货款940000元，原被告双方对已付货款的数额均无异议。 另查，沧州市军婷建筑材料销售有限公司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法定代表人张军，张军持股比例为100%，该公司于2019年12月23日进行注销登记。被告天津市安顺宇通建筑材料销售有限公司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法定代表人为蔡刚，注册资本1000万元，股东（出资人姓名）蔡刚认缴出资额100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沧州市军婷建筑材料销售有限公司与被告天津市安顺宇通建筑材料销售有限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双方的买卖合同真实有效。本案买卖合同涉及的标的物山皮石的供应并非单次行为，山皮石作为通用建材价格随市场交易而波动、数量随工程进度需求而改变均属正常，且被告出具的对账单表明其对价格及数量变动的认可，军婷公司向被告安顺宇通公司交付货物后，被告安 —9— 顺宇通公司应支付相应的货款，故其对于尚欠货款1900096-940000=960096元应承担继续履行的义务。关于原告张军的诉讼主体资格，因军婷公司系原告张军投资设立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军婷公司虽已注销，但军婷公司对外债权应归其股东张军继续对外行使，故一审法院对原告张军的诉讼主体资格予以确认。关于被告蔡刚责任承担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六条的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被告蔡刚代表被告安顺宇通公司通过其个人账户向原告张军转账给付货款，其作为被告安顺宇通公司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提供充足证据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其个人财产，故一审法院确定被告蔡刚对被告安顺宇通的以上债务应承担连带责任。关于违约金，双方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过高，结合原告实际损失、合同实际履行情况，一审法院酌定违约金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30%计算利息。关于原告主张的保全保险费，不属于原告诉讼必须产生的费用，该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天津安顺宇通建筑材料销售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原告张军支付货款960096元及利息（利息以960096元为本金，自2018年7月4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上浮30%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 —10— 上浮30%计算）；二、被告蔡刚对以上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张军的其他诉讼请求。 原告确认接收上述款项的账号为：户名:张军，开户行:沧州银行车站支行，账号:62×××05。 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400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天津安顺宇通建筑材料销售有限公司、被告蔡刚承担。 诉讼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交（汇）至黄骅市人民法院，收款单位：黄骅市人民法院：开户行：中国工商银行黄骅支行；账号：04×××23。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所查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在本院庭审过程中主张被上诉人不具备本案诉讼主体资格，其该补充上诉请求，未在上诉状中提出，已经超出法律规定的上诉期限，本院依法不予审理。双方于2018年7月3日达成一致意见，确认截止2018年6月30日，未付货款金额为1900096元，并加盖了上诉人财务专用章，该结算数额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本院依法予以确认。被上诉人原审诉求主张上诉人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但因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过高，原审判决酌定违约金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利率上浮30％计算利息，该利息是原审用以确认上诉人应付违约金数额的一种计算方式，并未超出被上诉人诉讼请求。双方对付款期限虽然约定不明，但因双方所签合同为购销合同，故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关于买卖合同一章中所规定的第一百六十一条来认定付款期限，即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原审判决按照上诉人确认欠款数额的时间，从2018年7月4日开始计 —11— 算利息，符合上述法律规定。 综上所述，安顺宇通公司、蔡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15元由上诉人安顺宇通公司、蔡刚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友僧 审判员  刘晓莉 审判员  毕文娟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记员  孙 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