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26民终179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雄秀，男，1980年2月16日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卫华，云南壮乡苗岭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丘北县滇润水电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丘北县锦屏镇重阳街**水务局办公室大楼**。法定代表人：何宇超，该公司总经理。原审被告:卢俊丞，男，1990年5月1日生，汉族，住浙江省台州市路桥区。原审被告：林立志，男，1971年4月19日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岭市。二原审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卫华，云南壮乡苗岭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上诉人陈雄秀因与被上诉人丘北县滇润水电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滇润公司）、原审被告卢俊丞、林立志供用电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丘北县人民法院（2020）云2626民初13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于2020年12月1日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法庭调查和调解。上诉人陈雄秀、原审被告卢俊丞、原审被告林立志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卫华，被上诉人滇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何宇超到庭参加调查调解，但未达成调解协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雄秀上诉请求：一、依法判决撤销(2020)云2626民初1392号《民事判决书》。二、依法判决驳回滇润公司的诉讼请求。三、依法责令滇润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2020)云2626民初1392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事实不清，认定的事实没有证据证实。（一）一审判决认定“以向陈雄秀收取电费预付款的行为追认认可了陈雄秀与卢俊丞供电合同权利义务转让陈雄秀”的认定符合客观事实。但是，一审判决既认定滇润公司对陈雄秀收取了电费预付款，但收取了多少，怎么收取的却认定不清。陈雄秀已提交预付款证据，滇润公司及一审判决书均予以认可，证明滇润公司收取了陈雄秀预交电费款65,889.60元，但一审判决既没进行扣减，也没有任何说明。（二）一审判决认定“每度电0.28元计算”部分不符合事实，合同约定0.28元／度，但事实上是改变过的。2020年3月26日滇润公司发出《关于补党矿场电费的通知》，将电费降至0.24元／度，滇润公司提交的《补党比特币应付款明细》也有电价变更的记载，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另说明，《补党比特币应付款明细》系滇润公司单方出具，并未经双方结算，并无陈雄秀签字确认，依法不得作为定案依据，一审判决将滇润公司的陈述认定为事实，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判决认定“被告支付了一部分”但没有列明具体支付了多少，认定事实不清。事实上，陈雄秀支付的是65,889.60元，其余的几十万均是滇润公司以代收名义收取的，具体代收了哪个人多少，只有滇润公司清楚，既未经结算，滇润公司也未出具具体证据，事实不清。滇润公司《民事起诉状》载明：“以每度电0.28元向被告供电”，陈雄秀“向散户收取管理费13元每个月每台机器，电费每度0.33-0.35元”，“电费由原告的工作人员代收代缴”，证实了滇润公司代收了大部分电费，至于代收的具体情况陈雄秀并不清楚，更何况有很多电量是滇润公司测试耗电，双方并未就相关细节进行过结算，滇润公司的主张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四）一审判决认定“因为拖欠电费太多的关系，电费由原告的工作人员代收代缴”不是事实，陈雄秀于2019年6月17日银行转账30000.00元预付电费，由林立志预付35889.60（实际多付23.80元为手续费），其余款项均是由滇润公司直接收取，并非是因为拖欠电费而代收代缴，而是一直是由滇润公司直接收取，收取对象主要为滇润公司的员工，是滇润公司利用优势地位损害陈雄秀合法权益，而实际向谁收取了多少，应当有款项记录和收款收据或发票，但滇润公司拒不提供，也不与陈雄秀对账结算。（五）滇润公司主张的电费属非法要求。根据《电力法》第三十五条、第六十六条的规定，电价属国家统一定价，滇润公司既无权擅自对外供电，也无权定价，电价电费中包含了政府性基金及附加资金。滇润公司擅自供电及收费，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滇润公司主张电费属非法要求，依法不受法律保护。（六）按滇润公司《民事起诉状》主张自2019年4月起“截止2019年9月30日共计用电1280210.40度”，而《供用电合同》约定的是月供电300万度，仅电费差价陈雄秀就产生了巨大经济损失。作为电力企业的滇润公司，理应完善手续，为陈雄秀合法供电，但滇润公司断断续续地通电，导致陈雄秀比特币挖矿机长期闲置，预期损失上千万元。滇润公司断断续续的通电测试烧毁了陈雄秀大量设备，事实上就没有正常的通过电。滇润公司预收陈雄秀的电费65,888.80元（实际多付23.80元为手续费）应当予以返还。二、一审适用案由错误，基础法律关系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供用电合同》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属无效合同。（一）双方签订的是《供用电合同》，本案的案由应为“供用电合同纠纷”一审判决认定基础法律关系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二）滇润公司作为水电开发公司，是电力生产企业，而非供电企业，其经营范围只是“水电开发；水电物资销售”，没有供电经营范围，《供用电合同》也列举了相关法律法规，一审判决对法律法规中禁止性条款视而不见。根据《电力法》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五条，《电力供应与使用条例》第十条、第二十条，《供电营业区划分及管理办法》第一条、第二条、第三条的规定，滇润公司擅自对外供电违反经营范围，违反电力供应“专营权”，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供用电合同》属无效合同。（三）一审庭审滇润公司主张根据《云南省水电新农村电气化县建设管理办法》可以供电，属片面摘录法规，且理解错误。经向水务部门咨询，丘北县根本没有开展电气化县建设。《云南省水电新农村电气化县建设管理办法》适用范围是水电新农村电气化县的建设与管理，丘北县根本没有进行电气化县建设。同时，根据《云南省水电新农村电气化县建设管理办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第四十一条、第四十二条、第四十三条的规定，即使丘北县开展电气化县建设，也要统一并入南方电网，并执行政府的电价，不得擅自对外供电。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支持陈雄秀的上诉请求。滇润公司辩称，不同意陈雄秀的上诉主张。陈雄秀支付给我公司的30,000.00元是保证金，35,889.60元是林立志支付的三个月电费，具体以我方在一审阶段提交的明细单为准，之后的电费一直未支付。我公司的账务一直都清楚，林立志和陈雄秀会来和我们对账，后续使用的电费一直未支付费用。陈雄秀向散户收取电费后也未向我公司支付电费，所以我公司才提出电费代收的要求。我们还未并网之前就向陈雄秀供电，后来我们咨询主管部门，根据电气化县建设管理办法，我们可以向周边企业直接供电，我公司并未非法供电。我们已经提交证据证明我公司属于电气化县建设项目。我公司在三月份的时候确实向林立志发过通知，是因为三月份比特币行情较差，故我公司从三月份到四月份的时候向陈雄秀降低了电费收取标准，且在通知上也将降低的期间写得很清楚，实际上陈雄秀矿场的使用电量也未达到每个月300万度。卢俊丞、林立志述称，同意陈雄秀的意见。滇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法院判决陈雄秀、卢俊丞、林立志支付滇润公司电费313,678.00元整；二、本案诉讼费由陈雄秀、卢俊丞、林立志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1月1日，卢俊丞与滇润公司签订了《供用电合同》，以每度电0.28元向被告供电，在电站旁边建立了比特币矿场(用计算机计算相关代码向服务器获得比特币)，向散户收取管理费13元每个月每台机器，电费每度0.33-0.35元，两个月后,2019年1月13日，卢俊丞把供电协议及相关设备转让给陈雄秀，丘北县滇润水电开发有限公司以向陈雄秀收取电费预付款的行为追认认可了陈雄秀与卢俊丞供电合同权利义务转让陈雄秀。林立志负责管理，截止2019年9月31日共计用电1280210.40度(KWH)，每度电0.28元计算，共计电费358,458.00元，被告支付了一部分后还欠263,278.267元。从2019年10月至2020年5月31日被告继续收取管理费，因为拖欠电费太多的关系，电费由滇润公司的工作人员代收代缴，截止2020年5月31日。陈雄秀合计拖欠电费313,678.00元，至今一直未履行支付电费的义务，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特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一、请求法院判决三被告支付原告电费313,678.00元整；二、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丘北县滇润水电开发有限公司与卢俊丞签订的《供用电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该合同签订后卢俊丞与陈雄秀供电协议把相关设备转让给陈雄秀，丘北县滇润水电开发有限公司收取了陈雄秀缴纳的部分电费，丘北县滇润水电开发有限公司认可卢俊丞与陈雄秀供电合同权利义务转让陈雄秀的事实。卢俊丞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林立志作为工作人员，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陈雄秀与卢俊丞签订供电协议后，未履行电费的给付义务，丘北县滇润水电开发有限公司的主张，一审法院部分支持。据此，判决：一、由陈雄秀给付丘北县滇润水电开发有限公司电费313,678.00元，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丘北县滇润水电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005.00元，减半收取3002.50元，由陈雄秀承担。为证明其诉讼主张，陈雄秀在二审阶段提交《关于补党矿场电费的通知》一份，用以证明电费降为0.24元／度的事实。经质证，滇润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认可证明观点，认为滇润公司只在2020年3月26日至2020年4月30日期间对陈雄秀降价；卢俊丞、林立志对该证据无异议。本院认为，该证据客观真实，来源合法，对证据本身予以采信，对证明观点将结合案件争议焦点问题进行综合评判。为证明其诉讼主张，滇润公司在二审阶段提交：1.云发改农经（2012）592号《云南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关于丘北县“十二五”水电新农村电气化县建设项目补党河二级水电站可行性研究报告的批复》；2.文水电（2015）15号《文山州水务局关于丘北县“十二五”水电新农村电气化县建设项目补党河二级水电站初步设计报告的批复》；3.丘水务复（2016）4号《丘北县水务局关于补党二级新农村电气化项目电源工程开工建设的批复》；4.《云南省水电新农村电气化县建设管理办法》。用以证明滇润公司属于电气化县建设项目。经质证，陈雄秀、卢俊丞、林立志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但不认可证明观点。认为上述文件已经显示属于初步同意，具体的手续及验收均未完成，滇润公司不能达到可以对外供电的条件。电气化管理办法规定的运营管理也要求统一调度。本院认为，滇润公司提交的证据客观真实、来源合法，予以采信。卢俊丞、林立志未提交新证据。二审过程中，经本院征询各方当事人对原审判决认定事实的意见，滇润公司无异议。陈雄秀、卢俊丞、林立志提出原审判决：1.认定“以每度电0.28元向被告供电”错误，事实是电价为每度电0.24元；2.认定“被告支付了一部分后还欠263,278.267元”错误，认为一审判决未扣减已经支付的数额；3.认定“因为拖欠电费太多的关系，电费由原告的工作人员代收代缴。”错误，事实是电费一直是滇润公司代收。对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陈雄秀、卢俊丞、林立志针对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提出的异议涉及本案争议焦点问题，本院将结合本案事实和证据进行综合评述。二审另查明：滇润公司于2020年3月26日向陈雄秀发送《关于补党矿场电费的通知》，决定将补党电站的电费暂时降至0.24元／度，期限为2020年3月26日至2020年4月30日。陈雄秀的用电量具体为2019年4月16日至2019年8月31日期间用电1280210.40度、2019年9月用电412020.00度、2019年10月用电398512.80度、2019年11月用电120960.00度、2019年12月用电262936.80度、2020年1月用电395236.80度、2020年2月用电288590.40度、2020年3月1日至3月27日用电124538.40度、2020年3月28日至4月1日用电50349.60度，共计用电3333355.20度。陈雄秀于2019年5月8日向滇润公司预付电费30,000.00元。陈雄秀的员工林立志于2019年11月5日至2020年1月8日期间分四次共向滇润公司支付电费35,889.60元。滇润公司在一审阶段提交的《补党比特币应付款明细》中自认其自2019年4月起至2020年4月1日止通过向散户代收电费的方式收取电费共计654,488.33元。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在二审的争议焦点问题是：一、本案的案由应当如何定性？二、本案《供用电合同》是否合法有效？三、陈雄秀是否应当向滇润公司支付电费？电费数额如何确定？本院认为，一、关于本案的案由应当如何定性的问题。民事案件案由应当依据当事人诉争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来确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七十六条规范的供用电合同一方主体为供电企业或者依法取得供电营业资格的非法人单位。本案滇润公司不属于上述主体范畴，故本案基础法律关系为合同关系。一审判决将本案案由定性为合同纠纷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二、关于本案《供用电合同》是否合法有效的问题。滇润公司提交的《供用电合同》系滇润公司与卢俊丞签订，双方均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主体。合同内容出于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效力性禁止性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该合同履行过程中，陈雄秀继受了卢俊丞在合同中的权利义务，滇润公司对此予以认可，因此本案《供用电合同》的权利义务主体实际为滇润公司与陈雄秀。陈雄秀主张本案《供用电合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电力供应与使用条例》《供电营业区划分及管理办法》的相关规定，但其所列举的法律法规规定属于管理性规定而非效力性规定。至于滇润公司是否有权直接向用电人供电，属于行政管理问题，不导致本案《供用电合同》无效。因此，陈雄秀提出本案《供用电合同》无效的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三、关于陈雄秀是否应当向滇润公司支付电费以及电费数额如何确定的问题。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陈雄秀使用了滇润公司提供的电，应当依照约定向滇润公司支付电费。其次，滇润公司主张陈雄秀尚欠电费数额为313,678.00元，陈雄秀对此不予认可，并提出双方未进行过结算。滇润公司在一审阶段提交的《2019年补党电站大数据（矿场）用电》以及七份用电量确认单上均有陈雄秀的员工林立志签字认可，依据上述证据能够认定陈雄秀自2019年4月16日至2020年4月1日共计用电3333355.20度（包含2019年4月16日至2020年3月27日期间用电3283005.60度，2020年3月28日至4月1日期间用电50349.60度）。结合本案现有证据，滇润公司针对其提交的《补党比特币应付款明细》中载明陈雄秀2020年4月1日之后的用电量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应由其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院对《补党比特币应付款明细》载明陈雄秀2020年4月1日之后的用电量不予认定。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滇润公司与陈雄秀约定的电费单价为0.28元／度，其中2020年3月27日至4月1日期间的电费单价为0.24元／度。因此，陈雄秀应付电费总额为3283005.60度×0.28元／度+50349.60度×0.24元／度=931,325.47元。该数额扣减陈雄秀预付的30,000.00元、陈雄秀的员工林立志支付的35,889.60元、滇润公司自行代收的654,488.33元，陈雄秀还应支付滇润公司的电费数额为210,947.54元（931,325.47元-30,000.00元-35,889.60元-654,488.33元）。滇润公司主张陈雄秀预付的30,000.00元应用于抵偿陈雄秀尚欠的网费和伙食费。本院认为，陈雄秀是否尚欠滇润公司网费和伙食费属于双方之间的其他法律关系，陈雄秀支付该30,000.00元给滇润公司时注明用途为预付电费，故该30,000.00元应当在本案当中作为已付电费进行扣减；滇润公司主张林立志支付的电费35,889.60元不包含在本案用电量当中，不应在本案中进行扣减。本院认为，滇润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陈雄秀除了本案3333355.20度总用电量之外还产生其他的用电量，也未提交证据证明林立志个人另行用电产生相应用电量，应由其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林立志作为陈雄秀的员工向滇润公司支付的电费35,889.60元应当在本案当中作为已付电费进行扣减。陈雄秀提出滇润公司擅自代收电费给其造成电费差价损失的主张。本院认为，该主张属于另一法律关系，本案不予审查。综上所述，陈雄秀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部分支持。一审判决实体处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云南省丘北县人民法院（2020）云2626民初1392号民事判决；二、由陈雄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丘北县滇润水电开发有限公司支付电费210,947.54元。三、驳回丘北县滇润水电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005.00元。减半收取计3002.50元，由陈雄秀负担2019.00元，丘北县滇润水电开发有限公司负担983.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005.00元，由陈雄秀负担4038.00元，丘北县滇润水电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967.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两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审判长 张 祺审判员 陈登荣审判员 黄敏丽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日书记员 黄雅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