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75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盛红燕，女，1970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卫国，男，1963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研，四川展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盛红燕因与被上诉人李卫国网络购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7民初96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9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盛红燕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第二项，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李卫国承担。事实与理由：1.上诉人李卫国系职业索赔人，近一年中，单从中国裁判文书网查询到的网购合同纠纷起诉案件已达8起(燕窝7起，火腿1起)，不适用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同时李卫国没有实际损失，不能进行十倍惩罚性赔偿。2.案涉燕窝进口手续齐全，李卫国购买的这款燕窝，因为克重特殊，故盛红燕拆开燕窝原包装后重新分包装，作为分销产品出售。包装袋上有名称及重量，包装盒上数百字的标签，并经专业机构检测(绍兴市食品药品检验研究院)，安全等所有指标均达标。因此李卫国一审中提出的没有标签及出入境检疫等所有观点全是错误的。` 李卫国辩称，李卫国是否购买了其他的产品与本案无关。本案所涉的上诉人所销售的产品，严重违反法律规定的食品安全，具有严重安全隐患，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1.上诉人声称进口手续齐全，并且有数百字的标签，但我方购买到的产品外包装是简易的塑料包装，与事实不符，上诉人也没有任何的证据证明。2.案涉产品是三无产品，不符合食品、包装的要求，具有严重的安全隐患。3.上诉人未能提交案涉燕窝合法入境的手续，其“保障食品安全”的基本举证义务没有完成，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在此前提下被上诉人已经举证证明案涉产品未附随合格证书，没有任何标签信息，不需进一步举证案涉燕窝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应当驳回盛红燕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李卫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盛红燕向李卫国退还货款4500元并赔偿45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盛红燕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5月10日，李卫国在盛红燕经营的淘宝店铺“盛红燕”购买“马来西亚进口燕窝正品龙头盏VIP大盏孕妇滋补品18克雨季金丝燕盏”10件，单 价450元，货款共计4500元。在产品详情栏，案涉燕窝包装方式“食用农产品”，燕窝品质“金丝燕”，产地“马来西亚”。 李卫国购买的案涉燕窝为透明盒分装，上无任何标签。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以下证据：订单详情截图、快递单、燕窝实物、录像及当事人庭审陈述等。 一审法院认为，李卫国在盛红燕开设的淘宝店铺“盛红燕”购买案涉燕窝，李卫国、盛红燕成立买卖合同关系，该合同关系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七条规定，“进口的预包装食品、食品添加剂应当有中文标签；依法应当有说明书的，还应当有中文说明书。标签、说明书应当符合本法以及我国其他有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和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要求，并载明食品的原产地以及境内代理商的名称、地址、联系方式。预包装食品没有中文标签、中文说明书或者标签、说明书不符合本条规定的，不得进口”，同时《质检总局关于进口马来西亚燕窝产品检验检疫要求的公告》（2013年第180号）文件规定，输华燕窝产品标识要求：马来西亚输华燕窝产品的内外包装上应当用中英文注明品名、重量、燕窝（洞）名称及注册号、加工企业名称、地址及注册号、产品储存条件和生产日期等信息，有关产品信息的标示应当符合中国法律法规及相关标准和要求。马来西亚输华预包装燕窝产品标签应当符合中国法律法规和相关标准的要求。本案中，案涉燕窝在网站销售时标题为马来西亚燕窝，产品详细载明案涉燕窝的产地亦为马来西亚，但案涉燕窝未注明加工企业名称、地址及注册号、未注明境内代理商的名称、地址及联系方式等信息，违反上述有关进口食品标签规定，属于不得进口的食品，应当认定该产品为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此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二条“进口的食品、食品添加剂、食品相关产品应当符合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进口的食品、食品添加剂应当经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依照进出口商品检验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检验合格。进口的食品、食品添加剂应当按照国家出入境检验检疫部门的要求随附合格证明材料”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食品的生产者与销售者应当对于食品符合质量标准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盛红燕销售产地为马来西亚的燕窝，应当举证证明该进口食品系经过检验检疫部门检验合格的合法入境食品。盛红燕向本院提交了检验报告、发票、营业执照、食品经营许可证、入境货物检验检疫证明、进口货物报关单、入境货物报检单等材料复印件。一审法院认证，首先，因盛红燕未出庭举示上述证据原件，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能查证；其次，盛红燕为证明案涉燕窝系其向案外人广东红太阳医疗健康产业有限公司红太阳公司（以下简称红太阳公司）进购，向一审法院提交进货发票，但发票金额仅为1800元，远低于本案货款4500元，故发票与本案的关联性不能确认，红太阳公司的营业执照、食品经营许可证、入境货物检验检疫证明、进口货物报关单、入境货物报检单等与本案的关联性亦不能查证。综上，一审法院认为，盛红燕未提供国家出入境检验检疫部门出具的检验合格证明材料，亦未提供其对供货商许可资质及食品合格证明文件已尽到查验义务的相关证据材料，因此，盛红燕销售案涉燕窝的行为属于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食品的行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关于“消费者因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受到损害的，可以向经营者要求赔偿损失，也可以向生产者要求赔偿损失……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的规定，李卫国要求盛红燕退还货款并支付价款十倍赔偿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二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李卫国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将“马来西亚进口燕窝正品龙头盏VIP大盏孕妇滋补品18克雨季金丝燕盏”产品共10件退还盛红燕，盛红燕同时退还李卫国货款4500元；二、盛红燕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卫国支付赔偿款45000元。案件受理费1038元，由盛红燕负担。 二审中，盛红燕提交以下新证据：第一组红太阳公司销售出库单，顾客名称为盛红燕，商品名称燕窝（白燕盏），数量500克，金额9000元、红太阳公司向盛红燕出具广东增值税普通发票金额为1800元（以上证据均为原件），拟证明燕窝进货单位是红太阳公司；第二组中华人民共和国出入境检验检疫入境货物检验检疫证明、广州海关进口增值税专用缴款书、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关进口货物报关单、中华人民共和国出入境检验检疫入境货物报检单；马来西亚卫生证书、产品生产日期证明、马来西亚兽医卫生证书；马来西亚原产地证书、海关进口增值税专用缴款书（以上证据收货方均为广东本草医药药材有限公司。均为复印件上盖红太阳公司红色印章）、红太阳公司食品经营许可证、广东红太阳健康产业有限公司营业执照（均为复印件，上盖红太阳公司红色印章），拟证明案涉燕窝系合法入境，进货渠道正规。第三组“盛红燕”商标注册证原件，证明有注册商标可以进行销售。第四组《检测报告》原件四份，拟证明案涉燕窝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第五组红太阳公司与广东本草医药药材有限公司购销合同原件，拟证明案涉燕窝系合法入境，进货渠道正规。李卫国质证认为：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不能确定，也无法确认与案涉销售燕窝的关联性；对第二组证据中的燕窝进口的系列手续合法性认可，真实性不能确定，与本案不具关联性，红太阳公司食品经营许可证、广东红太阳健康产业有限公司营业执照，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不具关联性。对第三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第四组中2016年、2018、2020年的检测报告与本案无关联性，检测时间为2019年3月7日的报告，认可其真实性、关联性，但检测报告上的生产单位是吉隆坡白马高山燕厂，其不属于中国许可马来西亚的燕窝生产厂家，并与其之前提供的燕窝进口的系列手续中的燕窝生产企业SUNSHINEREGIONSDNBHD相矛盾，该检测报告的检材来源不合法。对第五组证据，该购销合同没有约定销售金额，是虚构的，对其真实性不认可，也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李卫国提交新证据SunShineNest官网及淘宝页面操作录像视频，拟证明SUNSHINEREGIONSDNBHD出售的燕窝一盏一码，有中国检科院的溯源码，每盏燕窝产品都有精品包装，与盛红燕售出的燕窝不同。盛红燕质证称自己淘宝店中有销售一盏一码带溯源码的燕窝出售，李卫国要买180克燕窝，所以将燕窝原包装进行重新分拆包装出售给李卫国。视频中也有拆开发货，自家出售产品与视频中的一段视频是相符的。 本院认证，盛红燕主张其销售燕窝外包装上有名称及重量，包装盒上数百字的标签，但不能提供证据证明，一审法院根据订单详情截图、快递单、燕窝开箱视频、燕窝实物、庭审陈述认定李卫国购买的案涉燕窝为透明盒分装，上无任何标签，本院予以确认。因盛红燕销售的燕窝外包装无标识且认可系自行分装，在其无证据进一步证明案涉燕窝与从红太阳公司购买燕窝系同批产品的情况下，本院对盛红燕二审提交的第一组、第二组的关联性不予采信。第三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本院予以认可，但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可。第四组证据中检测时间为2016年7月8日、2018年7月2日、2020年3月26日的《检测报告》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可，检测时间为2019年3月7日的报告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但检测报告上的生产单位是吉隆坡白马高山燕厂，与盛红燕所称案涉燕窝的生产企业为SUNSHINEREGIONSDNBHD不符，本院对其关联性不予采信。第五组证据购销合同缺乏必要的销售价格，本院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李卫国提交的视频资料，本院对其真实性、关联性予以认可。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案涉燕窝是否符合国家食品安全标准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七条规定，“进口的预包装食品、食品添加剂应当有中文标签；依法应当有说明书的，还应当有中文说明书。标签、说明书应当符合本法以及我国其他有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和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要求，并载明食品的原产地以及境内代理商的名称、地址、联系方式。预包装食品没有中文标签、中文说明书或者标签、说明书不符合本条规定的，不得进口。”进口食品中文标签是保证食品符合安全标准的基本要求。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食品的生产者与销售者应当对于食品符合质量标准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案涉燕窝包装无任何标识，盛红燕应当举证证明案涉燕窝有关诸如生产日期、营养成分、保质期等符合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由于盛红燕二审提交证据不能证实与案涉所售燕窝的关联性，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现有证据无法证明案涉燕窝具有合法来源和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待证事实，应当认定为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商品。 关于李卫国是否属于消费者和本案是否适用十倍惩罚性赔偿的问题。根据关联案件检索，本次诉讼前，李卫国已多次在购买产品后以产品没有标签、进口检验检疫证明为由，向人民法院提起网络购物合同诉讼，主张销售者退货退款及十倍惩罚性赔偿，近三年来，李卫国仅在成都地区的一审网络购物合同纠纷案件就有15件，其中14件案件的案涉商品为燕窝。鉴于其已多次通过购买商品进行索赔，应对相关产品标签及食品安全标准、进口检验检疫要求等方面具有明显高于一般消费者的认知能力，同时，对案涉商品可能不存在标签或未经我国相关机构检验检疫等事实具有充分的预期，不存在被误导的可能性。李卫国的前述行为明显不同于普通消费者，且无法进行合理解释，投机牟利意图明显，购买商品是其索赔中的一个环节，其行为整体具有营利性，属于变相的经营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及其司法解释规定惩罚性赔偿制度的目的是为了维护消费者合法权益，净化食品市场，李卫国以营利为目的，专门购买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意图获得“十倍价款赔偿”的行为与《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的法律价值和立法精神不符，有悖于诚实信用的基本原则，对其十倍货款赔偿责任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但如前所述，盛红燕销售的案涉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盛红燕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六十三条规定召回案涉燕窝，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李卫国也有权要求解除合同，双方互负返还义务，即盛红燕应当向李卫国退还货款，李卫国应当返还货物，如不能返还，不能返还的部分应原价折抵货款。 综上，盛红燕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有误并导致实体处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六十三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7民初965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李卫国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将‘马来西亚进口燕窝正品龙头盏VIP大盏孕妇滋补品18克雨季金丝燕盏’产品共10件退还盛红燕，盛红燕同时退还李卫国货款4500元”（退货如有运输费用，由盛红燕负担；如李卫国不能返还，则从应退还的货款中予以扣减）； 二、撤销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7民初965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驳回李卫国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38元，由李卫国负担538元，盛红燕负担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38元，由李卫国负担538元，盛红燕负担5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唐 健 审判员 郭 静 审判员 孙 韬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二日 书记员 曾龙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