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垫江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渝0231民初2897号 原告：黄淑文，女，1954年5月29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垫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远志（原告黄淑文女婿），男，1963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述英，重庆市垫江县澄溪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程刚，男，1965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垫江县。 被告：周培兰，女，1965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垫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明斌，重庆市垫江县澄溪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告黄淑文与被告程刚、周培兰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7月1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7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后因案情疑难复杂，裁定转为普通程序，于2020年10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当事人和委托诉讼代理人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黄淑文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二被告返还院林地补偿款32439.55元；诉讼中，变更该项诉讼请求为：判决二被告支付22600元；2.诉讼费由二被告负担。事实和理由：原、被告系亲戚关系。1995年，原告将位于垫江县XXXX的房屋卖给二被告，但卖的范围仅限于房屋和坝子，不包括该房屋周围的院林地。2014年，二被告根据退宅复垦的政策将该房屋卖给国家，获得补偿款79621.65元。2014年年初原告得知消息后打电话给二被告说，原告家的院林地不该擅自卖给国家，当时只卖的房屋和坝子，房产证上显示该房屋占地面积为207.95平方米，房屋建筑面积为167.45平方米。但复垦面积为351平方米，其中原告的院林地就有143平方米，每平方米价格为226.85元，二被告就应该返还原告补偿款32439.55元。通过多次协商，二被告承认把多得的143平方米的补偿款退给原告。可是到2018年年底，二被告变卦，原告遂找到村委干部进行调解。2019年2月11日晚，村主任程思华进行调解，二被告明确表态待该房屋的补偿款项领取完毕后，就返还原告100平方米的补偿款。本来原告当时不同意100平方米的补偿款，因为除了被告过户时该房产证上注明的占地面积外，就都应该属于原告的院林地面积。但经过村干部耐心劝解，也鉴于双方系亲戚关系，就答应了这个方案。由于双方都是亲戚关系，而且二被告夫妻都在场的情况下的明确表态，就没有写成书面协议。二被告遂因此领取补偿款后就全盘否认返还补偿款一事。 被告程刚、周培兰辩称，原告称将房屋和坝子卖给被告属实，但原告称被告擅自将院林地卖给国家不属实。事实和理由如下：1.诉争地块在2013年勘察规划复垦面积为402平方米，实际复垦面积351平方米，其中207.95平方米是房屋建筑面积，143平方米是坝子复垦面积，周培兰交付给垫江县土地整治中心的是农村建设用地，包括宅基地和附属用地（院坝），被告没有把原告所谓的院林地交由国家复垦，且国家复垦的目的是把农村建设用地复垦为农业用地，国家是不可能把林业用地挖掉再次复垦的。因此原告主张被告返还143平方米32439.55元无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2.被告并没有领取原告的补偿款，而是领取自己建设用地的补偿款，不存在退还一说。3.原告在诉状说“2019年2月11日晚上由村干部程思华在左龙明茶馆进行调解，其结果是二被告明确表态待该房屋的补偿款项领取完毕后，就返还我方100平米的补偿款”，原告歪曲事实，当天经过为：被告二姐夫办六十寿酒宴席，在吃晚上时原告打电话给程刚说今晚去村干部程思华那里，把这个事情说清楚，原告在程刚已经喝醉的情况下多次打电话要求去，程刚一人去的，周培兰没有去，去之后原告说程刚那351平方米复垦面积有其亲戚挖来准备用作屋基的院林地，面积约有100平方米，程刚在不知真实情况下、重大误解下表态：“既然把你说我把你另外作为屋基的院林地挖了100平方米，就还你100平方米的钱”。事实上，程刚长年在昆明打工，根本不清楚房屋复垦情况（复垦协议上是被告的妹夫杨晓明签的名，充分证明这次复垦现场初步核实面积和复垦部位的经过时被告程刚没在老家没在现场不知情），程刚当晚回去酒醒后把当晚在左龙明茶馆里原告等人设套讹诈套取程刚的话讲给周培兰听后，周培兰当时很气愤地说：“二娘黄淑文纯粹在瞎说，我们根本没有挖她的另外准备作屋基的林业地地方，她那准备作屋基的林业地还离我们复垦的地方很远，我凭什么要还给她100平方米的复垦面积钱”。第二天天刚亮，周培兰找到程思华把这次复垦的来龙去脉讲给程思华听了，周培兰强烈表示：撤销昨晚程刚在重大误解下作出的承诺，我们坚决不承认所谓我们占了她（黄淑文）那100平方米准备作为屋基的林业地面积，我们领的是建设用地部位的复垦费，不是领的林业地复垦费。4.关于原告女儿与程刚通话录音问题，那也是原告的女儿说被告把原告的院林地挖了，被告不知真实情况下作出的承诺，被告没有挖原告的院林地，所以被告的承诺不成立，且录音未提供中国移动出具的通话时长清单，该录音不能作为证据使用。5.关于证人证言，证人证明了2019年2月11日晚程刚承诺给100平方米的面积复垦费的事实，经询问，证人回答程刚是在原告说被告方把原告的坝子、烤烟房、院林地挖了的情况下作出的承诺，但被告没有挖院林地，故承诺不成立。6.关于烤烟房，周培兰交付给垫江县土地整治中心复垦里面约有13.5平方米是通集8组在八几年土地承包下户时就已经消灭了的建筑，属通集8组内无使用权属的荒地，被告有权使用。即使要主张烤烟房部位的复垦费，也只有通集8组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原告无诉讼主体资格。7.即使有承诺，也是赠与承诺，程刚可以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撤销赠与。且复垦费系夫妻共同财产，程刚无权将周培兰那份赠与给原告。8.无论原告用什么方式向被告主张所谓的“院林地”143平方米或100平方米复垦费，都要基于被告实施了对原告的侵权行为，被告没有侵权，现原告拿不出证据证明被告挖了原告的院林地，根据证据规则，原告应承担不利后果。综上，请求驳回原告全部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并当庭进行了认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黄淑文与程海洋（于2013年已去世）系夫妻关系，程刚、周培兰系夫妻关系（双方于1986年左右登记结婚），程刚系户主。程海洋与程刚系叔侄关系。1995年，黄淑文将坐落于垫江县XXXX（原垫江县澄溪镇高坪村XXXX）的住宅房屋一套（含坝子）卖给程刚、周培兰，房屋面积207.95平方米，其中建筑占地167.45平方米。2011年3月28日，周培兰对该房屋建设用地进行了权利登记，权利人为周培兰，该房屋建筑面积167.45平方米，土地使用权面积207.95平方米。2013年6月27日，周培兰（丙方）委托杨晓明与垫江县土地整治中心（甲方）、垫江县澄溪镇人民政府（乙方）签订《垫江县农村建设用地复垦协议书》，约定丙方自愿将其使用的位于澄溪镇通集村X社的111平方米农村建设用地【其中宅基地111平方米；宅基地附属用地（院坝））0平方米】交付甲方用于实施复垦（其它附属设施用地以实施后产生地票面积为准，其总结算面积以市级竣工验收确认面积为准，该地块土地所有权属集体，使用人属丙方）。甲方暂时给丙方复垦补偿，以房屋占地面积和院坝面积，按12万元/亩的60%标准预付，测算面积详见附件《垫江县澄溪镇通集村农村建设用地复垦勘测明细表》，预支付丙方复垦补偿费1.1988万元，丙方获得宅基地使用权及附属用地补偿按政府出台的相关政策规定，在地票交易后扣除预支付复垦补偿费后再给予兑付。前期现状图显示诉争地通集村-片块9-9的基本情况调查表显示，总面积为402平方米，其中宅基地用地面积111平方米，宅基地附属用地291平方米，拆除物类型及面积为砖石结构166平方米，穿逗结构25平方米。《地票价款直拨兑付清单（农户及其他使用权人）》显示，诉争地块为澄溪XXX地块，复垦片块面积：减少建设用地面积351平方米，新增农用地面积351平方米，新增耕地面积317平方米，地票交易面积为351平方米，价款直拨情况（226.8423元/平方米），应拨付79621.65元，已拨付11988元，本次拨付67633.65元。2019年2月11日晚，黄淑文联系程刚商量退还土地补偿费事宜，经通集村主任程思华调解，双方达成口头协议，程刚口头承诺领取房屋、院林地补偿金之后在补助内分给黄淑文100平方米的复垦面积的金额。2019年10月，黄淑文领取了全部复垦费用。因程刚、周培兰拒绝支付100平方米的复垦费，黄淑文遂诉至本院，诉请如前。庭审中，证人证实：因无买卖合同，调解是本着家族和谐磋商的原则进行，补偿面积大家在协商，把院林地、烤烟房、坝子算作100平方米。2020年4月13日，黄淑文之女程治淑给程刚去电，通话主要内容为，程治淑要求程刚支付之前商量好了的补100平方米的钱，程刚表示，一共才得了200多平方米的钱，你们都要100平方米，拿去了一半了，周培兰不同意，而且地基没算在内，最多按照买房子的价格给4000元。休庭后，程刚、周培兰提交补充意见：“我虽然在左龙明茶室承诺了退还她100平方的院林地的钱，但那是我长年不在家原告说是我把她的院林地挖了才作出的承诺，原告有程思华作为证人证明了我的承诺，但在我回家了解了实际情况之后，第二天早上周培兰也去找国程思华，程思华同样也证明了我们第二天也找国程思华，向程思华反映了我取消昨晚对原告的承诺。” 本院认为，黄淑文与程刚、周培兰因房屋买卖后土地复垦费的分配达成补偿协议后发生的纠纷，属于合同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第十条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规定：“具备下列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本案中，程刚、周培兰在购买黄淑文家的农村房屋后，依法取得了该宅基地使用权，并将该宅基地及其附属设施进行了复垦。周培兰签订复垦协议后，黄淑文以出卖的范围仅限于房屋和坝子，不包括房屋周围的院林地，程刚、周培兰应退还相关费用为由，要求村干部组织双方进行调解。2019年2月11日，经村主任主持调解，黄淑文与程刚以口头形式达成了协议，程刚承诺领取房屋、院林地补偿金之后在补助内分给黄淑文100平方米的复垦面积的金额。达成协议时，黄淑文与程刚双方均属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协议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该协议也是在村干部组织调解下自愿达成的，应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故，黄淑文与程刚口头达成的关于土地复垦面积补偿协议符合有效民事法律行为的条件，系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故对黄淑文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程刚辩称订立协议时是醉酒状态，在重大误解下作出的承诺，事后第二天周培兰也向村干部表示了反对意见。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对其酒后的民事行为承担责任。其次，根据黄淑文、程刚和证人的陈述，双方就是因为房屋买卖的具体内容（林地、院坝的面积等）、复垦的面积等存在分歧才找到村干部进行调解，村干部也证实调解协议是考虑到双方的亲戚关系、矛盾纠纷化解、款项支付、房屋买卖合同已遗失等原因，将双方的分歧统一到把院林地、烤烟房、坝子等整体算100平方米进行补偿，复垦面积是否包含已挖地基、院林地等并非唯一因素。且程刚在此生活多年，对房屋面积及周围环境是知晓的，相关单位也对复垦面积进行了告知和测量，程刚不应存在误解。再次，程刚未举证证明其存在重大误解，即便存在重大误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五十五条的规定，程刚未在法定期限内向人民法院申请撤销或变更协议，故该协议对双方仍具有约束力。再者，即便事后周培兰向村干部表示了反对意见，但不是向黄淑文作出，且达成协议后又反悔亦违背诚信原则和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的法律规定。另外，在程刚明知道复垦面积为351平方米，且已领取了补偿后，在通话中也说复垦面积为200平方米，本院对其陈述的真实性难以确认。综上，对程刚、周培兰该项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程刚、周培兰还主张系赠与合同，可以撤销，与审理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程刚、周培兰还抗辩程刚无权处分妻子的财产，本院认为，程刚、周培兰为同一家庭成员，均可以被家庭其他成员推选为代表对外处理重大家务事项，权利义务归属家庭成员，同时宅基地以户为单位，程刚作为家庭户户主，与黄淑文达成协议时，可以推定黄淑文信赖程刚的意思表示系家庭成员集体的决议，故对二被告该项抗辩意见，本院亦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双方达成的口头协议，是在村干部主持下，自愿、平等的基础上达成的，该合同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协议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由被告程刚、周培兰于本判决发生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黄淑文22600元。 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365.49元，由被告程刚、周培兰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上诉期满后七日内仍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双方当事人在法定上诉期内均未提出上诉或仅有一方上诉后又撤回的，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当事人应自觉履行判决的全部义务。一方不履行的，自本判决内容生效后，权利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限为二年，该期限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 审 判 长  邓 浩 人民陪审员  郑德龙 人民陪审员  周丙权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法官 助理  辜 迅 书 记 员  罗 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