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365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廖昱，女，汉族，1956年4月27日出生，住成都市青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砾，北京观韬（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四维，北京观韬（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勇，男，汉族，1966年12月24日出生，住成都市青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政廷，四川广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姜亚军，男，汉族，1959年10月10日出生，住成都市青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诗玉，四川拓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廖昱因与被上诉人张勇及原审第三人姜亚军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5民初168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廖昱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张勇向廖昱退还入股款625000元及违约金62500元；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张勇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已经确定了廖昱是适格权利人，有权就《入股协议》所涉的投资款及投资收益主张权利，但却又认定不能直接就投资款向张勇主张权利，遂驳回了廖昱的诉讼请求，不能达到实际解决纠纷的目的。2.《入股协议》已实际无法履行，案涉股权已经不能转到张勇或姜亚军名下。一审法院仅依据张勇和姜亚军在一审庭审中的口头确认即认定《入股协议》尚在继续履行，严重损害廖昱的合法权益。3.一审法院认定投资入股款有误，根据《入股协议》和《离婚财产分割协议》，投资入股款为125万元。 张勇辩称，一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1.一审认定的投资入股款是100万元是真实的，张勇和常德市鼎城祥荣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城公司）签订的协议可以印证。2.廖昱和姜亚军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约定，系其二人内部约定，与张勇没有关系。3.《入股协议》是否能继续履行，不能单凭廖昱推测。4.张勇已退还了70万元，目前只有30万元尚未退还，但这30万元能否实现、何时实现均不能确定，廖昱在一审中已知晓张勇已退还70万元，但仍坚持主张62.5万元，属于增加诉累，浪费司法资源。5.张勇与姜亚军收回款项的过程中，已经实际产生了相应的开支。6.廖昱并非合同相对方。 姜亚军述称，一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一审认定廖昱诉讼主体资格适格，但又驳回廖昱的诉讼请求正确。2.根据合同相对性，廖昱无权要求张勇就《入股协议》退还投资款及承担违约责任。3.根据《入股协议》约定，尚未达到退还投资款的条件，不存在违约情形，且协议未解除。4.投资金额为100万元。 廖昱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张勇退还廖昱入股款项人民币625000元；2.张勇向廖昱支付违约金62500元；3.张勇承担本案案件受理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勇（即甲方）与姜亚军（即乙方）于2016年5月28日签订《入股协议》，双方根据2016年5月14日张勇与鼎城公司法定代表人所签股权委托购买协议，经协议达成条款“一、甲方对其所受让的鼎城公司股权的合法性、真实性负责。对其与邓天坤所签的股权委托购买协议的真实性负责。二、乙方从甲方购得鼎城公司总股权百分之一，计价人民币壹佰贰拾伍万元，乙方付款完成即成为该矿业股东。……三、乙方付款日期为2016年6月5日……四、因甲方原因或鼎城公司原因，或国家政策原因造成本协议不能履行，甲方应在双方协商的期限内将乙方所投款项退还乙方。五、本协议一经签订，双方务必守约，违约方承担本协议标的总额百分之五的违约责任……六、合同附件为：1、甲方与邓天坤所签股权委托买协议；2、双方身份证复印件。”同时，该《入股协议》下方还有手写“甲方张勇在接受钟文虎股权变更手续时，负责乙方姜亚军同时成为常德市鼎城祥荣矿业的股东，享有百分之一的股权，并完善与公司签订手续。”同时，合同附件为邓天坤与张勇2016年5月14日签订的《鼎城公司股权委托购买协议》。 2016年6月9日，廖昱通过其银行账户向张勇转款100万元。 2018年5月12日，张勇通过银行转款方式向姜亚军转款40万元。2019年9月20日，张勇再次通过银行转款方式向姜亚军转款30万元。 一审另查明，1.廖昱与姜亚军原系夫妻关系，两人与1986年1月登记结婚。2019年4月2日，双方经一审法院调解离婚，并就房产、车辆进行了分割。同日，双方另行签署了《离婚财产分配协议》，双方就离婚调解中未分配的资产达成了分配协议，其中载明“……2.投资：夫妻共同共有的对鼎城公司的125万元投资款及投资收益，男女双方各分50%，基于男方于2016年5月与张勇签订的《入股协议》，男方应当于本协议签订之日起30日内，将全部投资份额的50%转让给女方，并通过张勇的确认，三方同签订书面协议对女方该部分投资权益予以确认。若男方于本协议签订之日起30日内，未就女方投资权益取得张勇确认的，女方有权通过司法途径（包括但不限于诉讼方式）确认其权益，由此产生的实现权益的全部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公证费、律师费、执行费）均由男方承担……” 2.鼎城公司于2005年4月29日成立，登记的法定代表人为邓天坤，钟文虎、邓天坤均为鼎城公司股东，此外股东还包括另外三个自然人。 3.张勇、姜亚军均确认，张勇转款给姜亚军的70万元款项为退还的投资款给姜亚军。姜亚军尚有30万元投资款，双方《入股协议》并未解除。 一审庭审中，廖昱向一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1.邓天坤出具的《还款承诺书》，拟证明2019年4月27日，邓天坤向张勇、姜亚军出具承诺书，承诺2019年9月30日还清欠款。因此鼎城公司的股权不可能转到张勇或姜亚军名下。张勇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还是努力收款中以维护权利，但也只能证明张勇、姜亚军在意图维护权利。姜亚军对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不予认可。认为承诺书为邓天坤向张勇、姜亚军出具，与本案无关，只能证明张勇、姜亚军因股权未过户而一直积极努力维护其权利。 一审法院认为，张勇与姜亚军之间签订了《入股协议》，现廖昱作为当事人向张勇主张权利，双方的争议焦点：一是程序上，廖昱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二是实体上，张勇是否应当向廖昱退还款项承担违约责任的问题。 首先，针对程序上，关于廖昱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虽然《入股协议》的相对方为张勇与姜亚军，但是从姜亚军与廖昱《离婚财产分配协议》关于相关投资权益的约定来看，双方确认《入股协议》所涉投资款及投资权益为夫妻共同共有，且就相关权益进行了分配。因此，廖昱就相关投资款及投资权益享有权利。因此，廖昱就《入股协议》所涉的入股款项提起诉讼，主张权利，主体适格。因此，对张勇抗辩其非适格主体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其次，关于实体上，张勇是否应当向廖昱退还款项并承担违约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廖昱虽然作为诉讼主体适格，但是从实体上而言，廖昱与姜亚军之间所达成的《离婚财产分配协议》就相关投资权益的内容并未经张勇予以确认，因此该分配协议应属于廖昱与姜亚军之间的内部协议，对张勇并没有约束力。从姜亚军与张勇之间的《入股协议》来看，合同相对方为姜亚军与张勇，就该合同的履行、解除以及违约均对张勇、姜亚军之间产生约束力。张勇、姜亚军均确认实际投资款项为100万元，张勇已经退还了70万元。虽然廖昱对此不予认可，认为投资款项有125万元，但是从各方提供的银行转款记录来看，确系通过廖昱账户转款100万元给张勇，而对于另外的25万元，廖昱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因此，对廖昱主张存在125万元的投资款，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认可，对张勇、姜亚军确认的投资款项为100万元的事实予以采信。而张勇、姜亚军的银行转款记录也确实存在张勇转款70万元给姜亚军的事实，廖昱未提供证据证明该款项系因其他经济往来有关，因此，对张勇、姜亚军主张的张勇退还了姜亚军70万元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因该部分款项已经由张勇退还给了姜亚军，廖昱主张张勇向其退还该部分款项，无合同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就该部分款项，廖昱可另行向姜亚军主张。对于剩余的30万元部分，因张勇与姜亚军均确认《入股协议》尚在履行过程中，廖昱并非合同相对方，因此，廖昱以《入股协议》无法履行为由，主张张勇退还该部分款项并要求张勇承担违约责任，无合同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对于廖昱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廖昱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676元，由廖昱负担。 二审审理期间，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审理中，张勇陈述其和案外人邓天坤于2016年5月14日签订了《常德市鼎城祥荣矿业有限公司股权委托购买协议》（以下简称《股权购买协议》），张勇支付了相关款项，但股权却未转让给张勇，故张勇已要求退款。本案中张勇向姜亚军的转款70万元，即是收到退款后，按照投资比例退还给姜亚军的款项。另外，《入股协议》的目的是将案涉股权过户到姜亚军名下，现在《入股协议》的目的暂时无法实现。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的诉辩意见及审理查明的事实，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张勇应否退还廖昱入股款；如应退还，金额如何确定。本院综合分析评判如下： 首先，廖昱的诉讼主体资格是否适格。2016年5月28日张勇（甲方）与姜亚军（乙方）签订了《入股协议》，2016年6月9日廖昱向张勇转款100万元。各方均认可廖昱向张勇的转款100万元系《入股协议》中约定的款项。虽然《入股协议》的乙方仅有姜亚军的签字，但协议约定乙方的主要合同义务（支付入股款）系由廖昱完成的。姜亚军和廖昱在协议签订时系夫妻关系，张勇亦知晓，因此《入股协议》应当是姜亚军和廖昱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行为，姜亚军和廖昱均系合同相对方，廖昱有提起本案诉讼的权利。 其次，《入股协议》约定的款项为125万元，但张勇和姜亚军都主张实际款项为100万元。根据在案证据，仅有廖昱向张勇转账100万元的凭证，另外25万元各方均未提交证据予以佐证，因此，一审认定实际投资款为100万元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剩余投资款的金额。2018年5月12日和2019年9月20日，张勇分别向姜亚军转款40万元和30万元，共计70万元，张勇和姜亚军均确认该70万元为退还的投资款，廖昱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述款项系用于其他事项，故本院认定张勇已退还投资款70万元，剩余未退还的投资款为30万元。关于剩余投资款30万元应否退还。张勇和姜亚军均认为《入股协议》仍在继续履行，故剩余30万元不应退还。对此，本院认为，《入股协议》能否履行取决于张勇是否依据《股权购买协议》取得了鼎城公司的股权。诉讼中，张勇陈述并未取得鼎城公司的股权，并且已向鼎城公司主张退款，已收到的退款已按照投资比例退还了70万元给姜亚军。因此，姜亚军也不能依据《入股协议》而取得股权。《入股协议》的目的不能实现，张勇对此亦认可。加上《入股协议》签订至今已逾4年，明显已经超过了合理履行期限，故对张勇、姜亚军关于合同仍在继续履行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张勇应退还廖昱剩余入股款30万元。 需要说明的是，廖昱的诉讼请求虽为要求张勇退还合同约定的入股款125万元的50%，即62.5万元，系因姜亚军在签署离婚协议前后共收取张勇退还投资款70万元未向廖昱披露。为避免诉累，本院支持张勇应向廖昱退还全部的剩余投资款30万元，金额并未超过廖昱要求退还62.5万元的诉讼请求，且也不会损害张勇的利益（不管是向姜亚军或廖昱退款，张勇需退还的剩余款项均为30万元）。 另外，廖昱还主张张勇支付违约金。根据《入股协议》第五条约定，违约方应承担标的总额5%的违约责任。本案中，张勇未按约将股权转让到姜亚军名下，系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但张勇已向姜亚军退还70万元，而廖昱也未提交证据证明此前向张勇主张过退款事宜，因此，本院认定张勇只应承担剩余未退还的30万元的违约金，即1.5万元（30万元*5%）。 张勇还抗辩剩余投资款项尚未从鼎城公司收回，退款条件不成就。本院认为，剩余投资款项是否收回，系张勇与案外人之间的纠纷，与本案无关，且也无合同约定，故本院对此抗辩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廖昱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审判程序合法，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5民初16867号民事判决； 二、张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廖昱退还入股款300000元； 三、张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廖昱支付违约金15000元； 四、驳回廖昱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676元，由廖昱负担4651元，由张勇负担60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676元，由廖昱负担4651元，由张勇负担60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范 伟 审 判 员  毛 星 审 判 员  苏 展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雷 雨 书 记 员  罗丹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