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甘01民终433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甘肃卧龙岗园林公墓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皋兰县忠和镇忠和村。法定代表人：高正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维纲，甘肃和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岳林林，甘肃和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静慧，女，1939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源均，北京大成（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甘肃卧龙岗园林公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卧龙岗公墓）因与被上诉人张静慧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皋兰县人民法院（2019）甘0122民初9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公开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卧龙岗公墓的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依法改判驳回张静慧的全部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三、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均由张静慧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审判决认定卧龙岗公墓没有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系事实认定错误。事故发生当日，由于道路有积雪，公墓工作人员已将道路封闭，禁止通行，驾驶人刘清毅未经公墓工作人员同意，混入安葬队伍开车上山，也未按照除雪的路线行驶，才导致事故发生，完全应是驾驶人自担风险的行为，应当由驾驶人刘清毅自行承担损害后果。其次，就此次事故，公安交警部门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驾驶人刘清毅负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一审判决卧龙岗公墓承担责任错误。张静慧辩称：卧龙岗公墓应承担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静慧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卧龙岗公墓向张静慧赔偿医疗费140696.63元、护理费39404.7元、交通费1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840元、营养费5400元、残疾赔偿金31454.85元、后续医疗费22000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各项合计：251796.18元；二、本案诉讼费、鉴定费由卧龙岗公墓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2月24日09时39分许，刘清毅驾驶甘Ａ9××**白色雪佛兰牌小型普通客车，到卧龙岗公墓上坟，在皋兰县××卧龙岗公墓区内部山顶道路由东向西行驶时，因雪天路面结冰湿滑，车辆失控后滑下100米山下，造成乘车人刘家莉、刘清文、张静慧及驾驶人刘清毅四人受伤，乘车人潘红当场死亡的单方交通事故。2019年3月21日皋兰县公安局交警大队第62012212019000000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驾驶人刘清毅忽视道路交通安全，遇冰雪、陡坡路面未做到安全驾驶且未保持安全车速，其违法行为及过错是此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认定驾驶人刘清毅负此事故的全部责任，乘车人潘红、刘家莉、张静慧、刘清文均无责任。因驾驶人刘清毅有异议并申请复核。皋兰县公安局交警大队于2019年4月28日作出第620122120190000006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驾驶人刘清毅忽视道路交通法律法规，驾驶机动车遇冰雪、陡坡路面未做到安全驾驶且操作不当导致交通事故，其违法行为及过错是此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认定驾驶人刘清毅负此事故的全部责任，乘车人潘红、刘家莉、张静慧、刘清文均无责任。甘肃天辰司法鉴定所甘天辰司鉴字【2019】ＧＬＣＪ10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甘Ａ9××**号雪佛兰牌小型普通客车的转向装置、制动系统等安全技术状况符合《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ＧＢ7258-2017）的相关技术标准要求；该车事故发生前的最高时速为56ｋｍ／ｈ。事故发生后，张静慧被送往兰州市××人民医院进行救治。入院诊断：1.多发性骨折。2.高血压3级（极高危）。2019年2月24日至3月20日共住院24天，住院治疗期间共支付医疗费76309.88元。门诊花费5467.39元。出院诊断：1.多发性骨折。2.高血压3级（极高危）。3.肺挫伤。4.创伤性胸腔积液。5.Ｉ型呼吸衰竭。6.呼吸性碱中毒。7.电解质紊乱。8.坠积性肺炎。出院医嘱：1.出院后继续卧床，口服促进骨折愈合、治疗骨质疏松、预防血栓、钙片等药物，卧床行非负重功能锻炼，避免感冒着凉，避免肺部感染复发，肺部如有不适及时前往呼吸科就诊。2.根据复查情况决定何时下床负重行走，继续监测血压，必要时前往心内科复诊。3.出院1月复查，定期复查，门诊随诊。2019年6月3日至6月25日，张静慧前往甘肃省中医院复诊。共计住院22天，住院治疗期间共支付医疗费32635.22元。120急救530元。门诊300元。入院诊断：中医诊断骨折病。西医诊断：1.左股骨骨折。2.左股骨骨折术后内固定失效。3.高血压。出院诊断：中医诊断骨折病；西医诊断：1.左股骨骨折。2.左股骨骨折术后内固定失效。3.高血压。出院医嘱：1.患肢不负重，加强营养。2.积极患肢功能锻炼。3.一月后门诊复查，不适随诊。2019年11月8日甘肃集天司法鉴定所【2019】甘集天司鉴字第A28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1.张静慧左股骨髁上粉碎性骨折为九级伤残。2.张静慧肋骨骨折（右3、6、7、8，左2、4、5、6、7）为十级伤残。3.张静慧后续治疗费用评定在2.0-2.2万元之间。4.张静慧误工期为270-360日，护理期为180-240日，营养期为180-270日。张静慧垫付鉴定费8000元。再查明，刘清毅驾驶机动车交纳费用后进入卧龙岗公墓区域道路通行。张静慧出具申请书，同意谅解刘清毅，不再要求刘清毅承担民事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是交通事故地点的管理者；二是管理者是否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三是张静慧的损害应由谁承担责任；四是张静慧主张的损失是否合理。（一）交通事故地点的管理者。皋兰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勘查笔录均记载事故地点位于卧龙岗公墓内部山顶道路，现场位于卧龙岗山顶内部道路金龙阁方向，东往卧龙岗人文纪念园，道路北侧为墓地，道路南侧为荒山，事发道路路侧无防护设施。该地点由卧龙岗公墓管理。（二）管理者是否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根据皋兰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勘查笔录记载卧龙岗公墓内部山顶道路，道路全宽6米，机非混合车道，水泥路面，路面较陡，且有人工制作减速波，路面上有积雪且已经结冰，道路湿滑。道路坡顶至坡底共97.5米长。事发道路路侧无防护设施。卧龙岗公墓作为管理者，应在合理的限度范围内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保障道路通行安全。卧龙岗公墓在刘清毅驾驶车辆进入公墓区时收取费用后放行，在事发道路路侧亦未设置防护设施及警示标志。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卧龙岗公墓未能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三）张静慧的损害应由谁承担责任。本案中根据案发时的天气情况及道路情况，依据一般常识即可知驾驶车辆上山易发生危及人身的危险，此类对危险后果的预见性，实际上并不需要管理机关的提前告知，亦不需要专业知识就可知晓。刘清毅在明知雪天路滑驾驶存在危险的情况下，仍驾驶车辆上山，且对事故的发生负全部责任，其行为属于自甘风险的行为，应自行承担相应的损害后果。卧龙岗公墓在刘清毅驾驶车辆进入公墓区时收取费用后放行，在事发道路路侧亦未设置防护设施及警示标志。卧龙岗公墓作为管理者，应当保障道路通行安全。本案中司机刘清毅对自身损害的发生具有重大过错，综合考虑本案的实际情况及各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一审法院认定，对于司机刘清毅因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害，由司机刘清毅承担70%的责任，卧龙岗公墓承担30%的责任为宜。（四）张静慧主张的损失是否合理。对张静慧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卧龙岗公墓向张静慧赔偿医疗费140696.63元、护理费39404.7元、交通费1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840元、营养费5400元、残疾赔偿金31454.85元、后续医疗费2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各项合计：251796.18元。综合认定如下：1.医疗费。张静慧两次住院共花费115242.49元：第一次住院花费81777.27元；第二次住院花费33465.22元。上述费用有兰州市××人民医院病人住院费用清单、门诊收费票据、门诊挂号费收据及甘肃省中医院住院收费票据、甘肃省紧急医疗救援中心120急救专用收费收据、门诊诊疗清单、住院病历资料等相关证据确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2.残疾赔偿金。按照2019年甘肃省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有关费用计算标准之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9957元/年的标准，伤残等级一处九级、一处十级的伤残赔偿指数21%，张静慧，1939年2月17日出生，按五年计算为31454.85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3.护理费。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护理期为180-240日，酌定按240日计算，住院46天。张静慧主张240天。按照2019年甘肃省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有关费用计算标准之各行业年人均工资之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业57651元/年的标准计算240天为37907.51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按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40元/天计算46天为184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5.营养费。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营养期为180-270日，本院酌定按270日计算，住院46天。张静慧主张270天。按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40元/天的一半计算270天为540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6.鉴定费。鉴定费800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7.交通费。一审法院酌情支持1000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法院酌情支持2000元。9.后续治疗费：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张静慧后续治疗费用评定应在2.0-2.2万元之间。一审法院酌定张静慧后续治疗费2200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上述各项损失共计224844.85元。因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害，由司机刘清毅承担70%的责任，卧龙岗公墓承担30%的责任。张静慧出具申请书，同意谅解刘清毅，不再要求刘清毅承担民事责任。卧龙岗公墓承担原告上述各项损失224844.85元的30%的责任，即67453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甘肃卧龙岗园林公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张静慧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后续医疗费、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等合计67453元；二、驳回张静慧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38元（已减半收取），由甘肃卧龙岗园林公墓有限公司负担761元，由张静慧负担1777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判决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是一起因道路单方交通意外事故引发的关于公共场所管理人是否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所产生的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件案由规定》法规标题第九部分第三百四十七条的规定，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致人损害所产生纠纷的案由定为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故一审判决将本案案由定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民事案件案由规定（2018法信汇编版）制定机关最高人民法院效力等级司法指导性文件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公布日期2018.12.28时效性现行有效综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卧龙岗公墓是否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应否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安全保障义务是公共场所或者公共设施管理人的一种法定义务，安全保障义务人既要保障其管理的场所或设施的安全性，也要对在场所内活动或使用设施的人进行必要的警告、指示说明、通知及提供必要的帮助，以预防侵害的发生。本案查明的事实：卧龙岗公墓是事故发生地点的管理方，事故发生时是雨雪天气，刘清毅在明知管理方有下雪天不允许车辆上山的规定的情况下，与当日已向卧龙岗公墓工作人员报备的另两家送葬车辆上山进入墓区扫墓，未按照墓区工作人员已经清扫干净的墓区主干道行驶，而在中途抄近路进入设立禁止机动车通行标志的路面上有积雪，结冰湿滑弯道较多的小路行驶，在遇到陡坡路面未做到安全驾驶且未保持安全车速，导致车毁人亡的事故发生。刘清毅提出在进入墓区时进行了缴费，墓区工作人员并未明确阻止其驾车上山。本院认为，经营者的安全保障义务不是无限的，只有经营者未尽到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才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判断本案安全保障义务的“合理限度”，应当与进入墓区进行基本活动内容相适应，并满足保障必要性和客观可能性的要求。本案中卧龙岗公墓为保障当日进入墓区车辆的通行安全，对行车线路进行了规划，清扫道路积雪，已经尽到了“合理限度”的安全保障义务。刘清毅是具有驾驶经验的成年人，完全可自主判断自己的活动能力，事故发生时的天气情况及道路情况，依据一般常识即可知驾驶车辆上山易发生危及人身的危险，此类对危险后果的预见性，实际上并不需要管理机关的提前告知，亦不需要专业知识就可知晓，刘清毅在明知雪天路滑驾驶存在危险的情况下，仍选择驾驶车辆上山，应对相关风险有相关认知，而不应期许管理者安全保障义务履行面面俱到。且其选择抄近路进入设立禁止机动车通行标志的路面上有积雪，结冰湿滑、弯道较多的小路行驶，其行为属于自甘风险的行为，应自行承担相应的损害后果。卧龙岗公墓认为刘清毅是混在当日两家送葬队伍中上山，工作人员误以为其是被安葬者的亲属而予以放行的。本院认为，卧龙岗公墓作为墓区的管理人未对特殊需要雪天上山的车辆逐一核实，使刘清毅误以为可以驾车上山，说明卧龙岗公墓在墓区管理上存在瑕疵，对导致刘清毅等人损害存在部分责任。综合考虑涉案事故发生的原因力大小比例及各责任人的过错程度，本院认为由驾驶人刘清毅承担90%的责任，卧龙岗公墓承担10%的责任合理。二审中卧龙岗公墓对一审判决确认的各项损失共计251796.18元无异议，本院核算卧龙岗公墓承担张静慧上述各项损失251796.18元的10%的责任，即25180元。卧龙岗公墓的部分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酌定卧龙岗公墓承担30%的赔偿责任明显不当，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甘肃省皋兰县人民法院（2019）甘0122民初953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二、变更甘肃省皋兰县人民法院（2019）甘0122民初953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内容为：“甘肃卧龙岗园林公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张静慧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后续医疗费、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等合计2518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538元，由甘肃卧龙岗园林公墓有限公司负担254元，由张静慧负担228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86.33元，由甘肃卧龙岗园林公墓有限公司负担148.6元，由张静慧负担133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文军审判员  白丽娟审判员  谷元元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达 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