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44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洁，女，1990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楼旭东，浙江曦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可兰，浙江曦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志琴，女，1963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俞国辉，浙江靖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洁因与被上诉人孙志琴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20)浙0681民初114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洁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在一审中提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因对不当得利法律制度理解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本案基本事实为：上诉人驾驶被上诉人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上诉人对被害人及被害人家属进行了赔偿，赔偿款中770000元系被上诉人筹集支付，其余赔偿款是由上诉人亲属帮其筹集支付。后保险公司将全部赔偿款1000656.07元支付给了被上诉人。被上诉人收到赔偿款后，上诉人除支付了上诉人亲属20000元外，并未将其余属于上诉人赔偿款210656元(1000656-770000-20000)支付给上诉人。根据民法总则条文理解与适用一书，不当得利构成要件中的“没有法律根据”，是指缺乏受益的法律上的原因，而不是指权利或者财产的取得没有法律上的直接原因。被上诉人依照保险合同取得赔偿款当然具有合法依据，但被上诉人取得赔偿款后，占有属于上诉人所有的赔偿款210656元并没有法律依据，被上诉人的行为构成了不当得利。一审法院以被上诉人依据保险合同取得赔偿款具有合法依据，驳回上诉人以不当得利法律关系主张要求被上诉人支付赔偿款210656元的诉讼请求，是将“缺乏受益的法律上的原因”理解为“权利或者财产的取得没有法律上的直接原因”，这是对不当得利法律制度的曲解。二、一审法院程序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三条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性质或者民事行为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人民法院应当将法律关系性质或者民事行为效力作为焦点问题进行审理...”。该法条的立法目的，是为了在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性质或者民事行为效力与人民法院认定不一致时，让法院不能简单驳回当事人的诉讼请求，以尽量避免裁判突袭的情形，实现保障当事人合法权益、最大限度节约司法资源以及促进人民法院依法审判。本案中，是否构成不当得利确实是一审的争议焦点，但原审法院并没有让上诉人一方感知到，上诉人主张的法律关系性质与一审法院认定的法律关系性质是不一致。因此，即使一审法院对不当得利法律制度理解是准确的，在程序上也存在错误。 孙志琴辩称，一、根据民法总则中有关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本案中被上诉人取得赔款有法律依据，上诉人支付款项是基于交通事故的发生，其是肇事方，支付赔偿款是其应付责任，不属于损失。被上诉人并未取得利益，其所有的车辆也损坏，家庭受累也受到损失。二、本案不构成程序错误，不存在与人民法院认定的法律关系不一致的情形，无证据证明本案存在另外一种法律关系，上诉人选择不当得利作为基础法律关系，已在一审中经过双方多次的辩论确认。 陈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支付原告保险理赔款210656元，并支付自起诉日起至款付清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 一审法院查明，2017年6月5日，原告陈洁驾驶浙Ｄ0××××号小型轿车，从诸暨市区驶往东白湖镇中蔡村方向.19时2分许，途经涅斯线05ＫＭ＋0Ｍ诸暨市××镇××村地方时，因在驾驶过程中未随时注意前方路面情况，越过中心黄实线驶至左侧路边，与正常行走的蔡春凤、吴满芬发生碰撞，造成蔡春凤受伤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吴满芬受伤和车辆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本起事故经诸暨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责任认定：原告陈洁负事故的全部责任；蔡春凤、吴满芬无责任。 2017年6月10日，甲方：陈洁、杨瑞江与乙方：蔡春凤、蔡建伦签订《交通事故民事赔偿协议书》一份，达成如下民事赔偿协议：一、甲方赔偿乙方一次性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医药费、陪护费、交通费等共计人民币1020000元，其中50000元整已付清；二、付款方式：签订协议时支付500000元，余款470000元在2017年7月1日前付清；三、本协议经双方签字后生效，至此甲乙双方在该交通事故民事赔偿问题已协商处理，乙方放弃民事诉讼权利。杨瑞江、蔡建伦在该协议上签字、捺印。2017年6月10日，蔡建伦出具收据一份，载明：今收到杨瑞江交通事故赔偿款人民币500000元。2017年7月1日，蔡建伦出具收据一份，载明：今收到杨瑞江交通事故赔偿470000元，至此赔偿款全部支付完毕。 2017年7月12日，吴满芬与原告陈洁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书》一份，双方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陈洁负事故全部责任；二、陈洁一次性赔偿吴满芬医疗费、误工费、陪护费、交通费、营养补助费等共计30000元；三、吴满芬不再就此事向陈洁追究任何民事责任。同日，吴满芬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陈洁交通事故医药费、误工费、陪护费、交通费、营养补助费等共计30000元。诸暨市人民检察院以诸检刑诉(2017)901号起诉书指控陈洁犯交通肇事罪，于2017年9月1日向该院提起公诉，该院于同年9月4日立案受理。该院鉴于陈洁在案发后能自首，并赔偿被害人的经济损失取得谅解，该院依法予以从轻处罚并适用缓刑，判决如下：陈洁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缓刑一年(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另查明，2017年7月，被告孙志琴作为被保险人收到中国人民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支付的保险理赔款，在人伤(死亡)赔偿中交强险赔款120000元，商业赔款880656.07元，共计1000656.07元。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陈洁在审理中明确以不当得利法律关系主张权利。不当得利的定义为：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被告孙志琴作为被保险人，其依照保险合同取得赔偿款具有合法依据。原告陈洁以不当得利法律关系要求被告支付保险理赔款210656元及相应利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原告陈洁可依其他法律关系另行主张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陈洁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4460元，减半收取计2230元，财产保全费1570元，合计3800元，由原告陈洁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虽主张被上诉人取得保险理赔款后未向其支付210656元构成不当得利，然根据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分析，被上诉人作为商业险的投保人和被保险人，其依据保险合同取得保险理赔款具有合法依据，而上诉人并非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和受益人，本就无权取得保险理赔款，上诉人主张其系保险利益的享有者于法无据。此外，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规定，因租赁、借用等情形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机动车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上诉人作为案涉车辆的使用人，在驾驶车辆期间造成他人伤亡，理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其向交通事故伤亡者支付的赔偿款系其应付的法律责任，被上诉人取得保险理赔款后未向其支付亦不能认定为对上诉人造成了损失。故上诉人以不当得利为由，要求被上诉人向其支付210656元理赔款并支付利息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此外，本案亦不存在上诉人主张的程序问题。 综上所述，陈洁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460元，由陈洁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姚 瑶 审判员 梅 云 审判员 茹赵鑫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孙心怡 6 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