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8民终578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樊力军，男，1975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鱼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武克华，鱼台匡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成灵，女，1971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鱼台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阚伟聪，男，1997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鱼台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效云，女，1936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住鱼台县。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凡利，山东济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樊力军因与被上诉人袁成灵、阚伟聪、李效云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一案，不服山东省鱼台县人民法院（2020）鲁0827民初4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樊力军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二、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与死者阚小学及阚景旺、王玉雷系合伙关系，非雇佣关系。上诉人与其死者阚小学及阚景旺、王玉雷等不固定式的换人组合，一起干活，上诉人系远近出了名的建筑等工种组织者、联系者。2020年2月26日下午上诉人同样与鱼台县张黄镇望湖佳苑17号楼东一单元6楼户主联系好，承接了该户第二天装修备料、吊装工程，约定完工后户主支付费用600元，如何分配户主不管，上诉人告知当天一起为另一户吊装材料的阙小学、阙景旺、王玉雷三人。次日上午四人集合一起去业主家施工，上诉人如往常一样，提供了施工工具，一起安装完毕后，上诉人同样告知其三人要注意安全，离开现场，死者阙小学负责在楼上操作吊机，阚景旺负责在楼下弄料，王玉雷负责在楼上搬弄吊装上来的材料。由于设备松动，操作人阚小学、吊机一起从业主家6楼空中掉落，阚小学经抢救无效死亡。从上述事实上看，上诉人与阙小学、阚景旺、王玉雷应系合伙关系，不具备雇佣关系的特征。工程的承接、工程价格的议定，均由合伙负责人上诉人出面，现实生活中农民用工离不开这种负责人，具有广泛性，施工机械及辅助工具也由上诉人提供，并约定出设备不出人工，正如像鱼台人有去金乡挖大蒜一样，提供交通工具的人不用挖蒜，早5晚7负责将一起干活的人安全往返。上诉人作为合伙负责人负责联系活源，收发工资，同工同酬。被上诉人原审时，也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诉人多分工资的事实证据，原审法院已查明的上述事实表明，上诉人与死者及其他两个人是合伙法律关系，非雇佣关系，故原审法院认定本案为雇佣关系证据不足。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庭前、庭审中，上诉人结合举证，一再陈述，追加被告阚景旺、王玉雷出庭参加庭审，便于查明事实，原审法院以种种理由未支持被告的申请，武断地以案由“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审理，将合伙关系的事实认定为雇佣法律关系，以致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适用《民法通则》第34条、第35条和合伙企业法有关个人合伙的法律，不能强硬、机械地适用《侵权责任法》第35条关于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的法条，故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由于原审法院错误的将查明的事实在证据不足的情形下，武断地将合伙法律关系认定为雇佣关系，个人之间的劳务就是将劳动力临时向个人出卖的合同关系，为一个主体服务的劳务则为雇佣关系，那么上诉人为谁服务?被上诉人及阚景旺、王玉雷为谁服务?显然，涉案四人为装修户主服务，故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以致适用法律错误，恳请上级法院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者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袁成灵、阚伟聪、李效云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上诉人与阚小学系雇佣关系，而非合伙关系。雇佣法律关系有以下主要特征：雇佣法律关系是由雇工提供劳务、雇佣人支付报酬的劳务法律关系，是雇工以自身的技能为雇佣人完成劳务而形成的一种法律关系，雇工为雇佣人提供的是劳务，这是雇佣法律关系的最显著的特征；在雇工提供劳务的过程中，雇工必须接受雇佣的指示监督。本案符合雇佣关系的法律特征，上诉人樊力军接的活，上诉人与林家商量价格，后上诉人雇佣阚小学等提供劳务，上诉人支付工钱，完全符合雇佣的法律关系，该事实在上诉人、阚景旺、王玉雷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有记载，上诉人在上诉中也明确认可是上诉人与林家联系好，商量好价格，上诉人找阚小学、阚景旺、王玉雷干活。上诉人与阚小学等符合雇佣关系的法律规定，是雇佣关系。上诉人与阚小学等不是合伙关系，不符合合伙的法律规定。《民法总则》第三十条规定：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第三十二条：合伙人投入的财产，由合伙人统一管理和使用。在本案中，只是上诉人一人提供了资金实物，上诉人一人与林家商量价格，一人支配该款项，且上诉人也没有共同劳动，不符合合伙的法律规定。综上，上诉人与阚小学等是雇佣关系，而非合伙关系。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本案应适用侵权责任法，而不应当适用民法通则第34、35条。本案是因雇佣关系产生的侵权，而不是因合伙关系产生的合伙亏损，应当适用侵权责任法，而不是民法通则关于合伙的规定。三、一审立案时，答辩人要求赔偿的金额是42万元，当时人身损害赔偿标准还有城镇和农村户口的区分，而开庭时，该标准统一适用城镇标准，答辩人因家里经济困难暂时无法缴纳诉讼费，没有变更诉讼请求，但是这并不表示答辩人放弃了应得的赔偿，答辩人保留除本案判决的赔偿金额外其他赔偿金额的诉权。综上，本案是因雇佣关系产生的人身侵权，作为雇主的上诉人应当答辩人各项损失。袁成灵、阚伟聪、李效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精神抚慰金等各项费用共计420000元；2、诉讼费由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2月26日下午被告樊力军与鱼台县张黄镇望湖佳苑17号楼东一单元6楼的户主联系好，承接该户第二天装修材料吊装工程，约定完工后户主支付给樊力军600元工钱。樊力军告知当天一起为另一户吊装材料的阚小学、阚景旺、王玉雷三人。第二天上午七点半阚小学、阚景旺、王玉雷到樊力军楼下集合一起去业主家施工，樊力军提供工具，包括一台小型吊机、两个料斗、一个小推车、一把锨。吊机安装完毕后，樊力军离开，阚小学、阚景旺、王玉雷三人开始施工，阚小学负责在楼上操作吊机，阚景旺负责在楼下装料，王玉雷负责在楼上运送吊装进来的材料。上午九点多，阚小学、吊机上的瓷砖和吊机一起从业主家六楼窗口掉落，阚小学经抢救无效死亡。另查明：1.被告樊力军经常从事楼房业主装修材料吊装业务，揽活后联系具体施工人员，樊力军负责提供机械和工具，与业主结算工钱，不参与施工。2.阚小学与妻子袁成灵育有一子阚伟聪，阚小学兄弟姐妹共5人，母亲李效云出生于1936年12月6日。一审法院认为，一、本案原、被告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阚小学与被告樊力军之间是否存在雇佣关系。雇佣关系是雇员在一定或不特定的期间内，从事雇主授权或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其他劳务活动，雇主接受雇员提供的劳务并按照约定给付报酬的权利义务关系。本案中吊装工程的承接、工程价款的议定均由樊力军单独完成，阚小学、阚景旺、王玉雷三人未参与，施工机械及其他工具也由樊力军提供，三人接受樊力军指挥和安排，进行具体施工，完工后从樊力军处领取工钱。从被告樊力军提供的施工流水记录看，参与施工人员也是不固定的，被告樊力军主张其与阚小学、阚景旺、王玉雷三人系合伙关系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综合分析本案在案证据，阚小学与被告樊力军之间更符合个人之间劳务关系的事实。二、责任承担。《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阚小学在提供劳务过程中死亡,被告樊力军作为接受劳务的一方系劳务活动的组织者，对提供劳务者阚小学应负有安全注意和劳动保护的义务,对其提供机械的质量及使用负责；阚小学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预见高空作业可能发生的危险，在操作吊机过程中未采取任何安全保护措施，其对自身安全未尽到合理限度内的注意义务，原被告双方对事故的发生均存在过错，应按照各自的过错承担赔偿责任，结合本案实际情况，本院确定樊力军承担50%的赔偿责任，阚小学自行承担50%的赔偿责任。三、关于原告方的损失。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和司法解释，原告方的损失为：原告未提供医疗费相关票据，对医疗费本院不予认可；交通费无相关票据，本院酌情支持300元；原告方未提供处理丧葬事宜误工损失的相关证据，故误工人数及误工天数酌定为3人7天，计算为1022.67元（17775元/年÷365天×3人×7天），死亡赔偿金846580元（42329元×20年）；丧葬费为37562.5元（75125元÷12月×6月）；被抚养人生活费26731元(26731元×5年÷5人)；共计912196.17元。樊力军承担50%的责任为：456098元。阚小学因从事雇佣活动坠落后死亡给原告方造成严重精神损害，结合双方过错程度，被告应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共计466098元。原告方诉请420000元，按420000元赔付。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樊力军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赔偿原告袁成灵、阚伟聪、李效云因阚小学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420000元(开户行：鱼台邮行；户名：鱼台县人民法院；账号：93×××67)。二、驳回原告袁成灵、阚伟聪、李效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600元，减半收取3800元，保全费2620元，共计6420元，由被告樊力军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于上诉人与受害人阚小学之间是雇佣关系还是合伙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规定：“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第三十一条规定：“合伙人应当对出资数额、盈余分配、债务承担、入伙、退伙、合伙终止等事项，订立书面协议”。第三十二条规定：“合伙人投入的财产，由合伙人统一管理和使用。合伙经营积累的财产，归合伙人共有”。而雇佣法律关系一般是指受雇人利用雇佣人提供的条件，在雇佣人的管理、监督下，以自身的技能为雇佣人提供劳动，并由雇佣人支付劳动报酬的法律关系。本案中，一、上诉人与阚小学、阚景旺、王玉雷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不存在书面合伙协议，对于各方是否存在口头合伙协议，阚景旺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称，“我们三个人只干上沙料的活，房主是谁我们也不知道”，“这个钱樊力军和房主算，我们从樊力军那里拿钱”；王玉雷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称，“樊力军接的话，吊机也是樊力军的，我们三个只负责干活，把料上完之后，樊力军再给我们每人150元钱工钱，这个钱樊力军和房主算，我们从樊力军那里拿钱”。上述阚景旺、王玉雷的陈述内容也没有能反映四人是合伙关系的任何内容，二人陈述只干活然后从樊力军手中接钱，更接近于雇佣关系。二、个人合伙应有合伙人共同出资形成合伙财产作为物质基础，但本案中三人从事劳务时所有的工具均由上诉人一人提供，出事吊机也系上诉人一人出资购买，不符合合伙人共同出资以从事合伙事务的特征，而在雇佣关系中，一般系由雇主提供劳动工具或设备。三、本案中上诉人不参与劳动，却分得劳动报酬，也与合伙人共同劳动的特征不符。四、本案中涉案劳务系由上诉人从户主处揽得，并与户主商定价格，对于这些过程阚小学、阚景旺和王玉雷并不参与，三人仅是按照上诉人指示的内容，到上诉人指定的工作地点付出劳动，故上诉人与三人之间形成一定的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基于以上，上诉人主张其与阚小学之间是合伙关系，事实依据不足，一审认定双方系雇佣关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樊力军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600元，由上诉人樊力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连芳审判员  吕玉宝审判员  马 斌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宋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