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83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崇州蜀都医院(普通合伙)。住所地：四川省崇州市崇阳街道蜀州中路**。 负责人：肖关富，职务不详。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光碧，四川公生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平伦，四川平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国仙，男，1978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梅岭,四川雅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浚臣,四川雅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崇州蜀都医院(普通合伙)因与被上诉人黄国仙债务转移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崇州市人民法院(2019）川0184民初16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崇州蜀都医院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黄国仙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案涉债务系陈涛源个人债务，且是案外其他公司所欠，陈涛源与黄国仙恶意串通后将个人债务由崇州蜀都医院承担，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的强制性规定；2.案涉《协议书》没有全体合伙人签字，黄国仙系崇州蜀都医院的院长，受让债务时并非善意，故案涉《协议书》无效；3.肖关富在签署案涉《协议书》时尚非崇州蜀都医院的法定代表人，其签名无法律效力；4.崇州蜀都医院系公益性质的非营利法人和组织，不得作为保证人；5.案涉《协议书》约定还款在陈涛源的利润分红中扣除，但陈涛源从2018年5月31日后已非崇州蜀都医院合伙人，不存在利润分红，故崇州蜀都医院亦不应承担还款责任。 黄国仙辩称，崇州蜀都医院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黄国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崇州蜀都医院归还黄国仙借款本金124万元及资金占用利息（自2019年4月1日起算，以124万元借款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至借款本金实际清偿之日止）；2.判决崇州蜀都医院向黄国仙支付律师费1.2万元；3.判决本案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等费用由崇州蜀都医院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国仙于2013年3月4日向朱清国的银行账户6228××××7017转款8万元；于2013年3月4日向陈锐银行账户6228××××4714转款27万元；于2013年3月6日向陈锐银行账户6228××××4714分别转款5万元和10万元；于2013年7月3日向陈锐银行账户6228××××8715转款30万元；于2014年2月26日向陈锐银行账户6228××××8715转款50万元，前述转款共计130万元。四川众豪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分别于2013年3月4日、7月3日及2014年2月26日向黄国仙出具了50万元、30万元、50万元的收据，金额共计130万元，转账凭据载明的用途为借款。 2018年5月30日，黄国仙、崇州蜀都医院、陈涛源、肖生及肖关富签订一份《协议书》，协议约定：“原崇州蜀都医院（普通合伙）法人代表陈涛源（身份证：350321196912××××）欠黄国仙（身份证：350321197812××××）人民币壹佰叁拾万元整（小写：130万元），该笔欠款为无息欠款，现原崇州蜀都医院（普通合伙）法人代表陈涛源将崇州蜀都医院（普通合伙）50%的股权转让给肖关富（身份证：510724198001××××）。经原崇州蜀都医院（普通合伙）法人代表陈涛源、原合伙人肖生（身份证：510122197311××××）、现任崇州蜀都医院（普通合伙）法人代表及合伙人肖关富及黄国仙协商一致，现将陈涛源欠黄国仙的人民币壹佰叁拾万元整（小写：130万元）债务转让给崇州蜀都医院（普通合伙），还款方式为每月还人民币贰万元整（小写：2万元），在医院能够正常运转的情况下，则每个季度末再额外还人民币叁万元整（小写：3万元）。从2018年6月份开始还款，直至还清为止。以上款项均从陈涛源的利润分红中扣除。本合同一式肆份，陈涛源壹份，肖关富壹份，肖生壹份，黄国仙壹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本协议自崇州蜀都医院（普通合伙）法人代表变更完成之日起生效。陈涛源作为原崇州蜀都医院的法人代表，肖生作为原崇州蜀都医院的合伙人，肖关富作为现崇州蜀都医院的法人代表及合伙人在协议书的落款处签名捺印，崇州蜀都医院在协议书落款处加盖了公司印章。2018年5月31日，陈涛源将持有的崇州蜀都医院50%的份额转让给了肖天富。协议生效后，崇州蜀都医院仅在2018年6月、7月、8月还款共计6万元，实际尚欠124万元。 崇州蜀都医院系普通合伙企业，于2003年9月19日成立，其执行事务合伙人为肖关富。2016年3月23日，崇州蜀都医院的合伙人由程勇、陈涛源变更为陈涛源、程勇、肖生和许蓉，2018年6月11日，崇州蜀都医院的合伙人由陈涛源、程勇、肖生和许蓉变更为程勇、肖关富和余乐，2019年2月27日，崇州蜀都医院的合伙人由程勇、肖关富和余乐变更为陶学文、肖关富和余乐。 四川众豪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系自然人投资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于2011年5月23日成立，法定代表人为陈涛源，公司股东有陈涛源、詹文彬、张木梨、陈长健和林建锋。 2019年1月9日，黄国仙与四川雅图律师事务所签订一份《委托代理合同》，约定黄国仙因本案委托四川雅图律师事务所的律师为其代理相关诉讼事宜。2019年4月15日，黄国仙委托其妻子张丽芳通过手机银行向四川雅图律师事务所支付代理费1.2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崇州蜀都医院的合伙人之一的肖关富对外与黄国仙及案外人陈涛源签订的债权债务转让协议对崇州蜀都医院以及该医院的其他合伙人是否有效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三十七条：“合伙企业对合伙人执行合伙事务以及对外代表合伙企业权利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的规定。合伙企业的部分合伙人若未经全体合伙人同意而擅自执行合伙事务的，若相对方系善意，其执行合伙事务的行为对其他合伙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中，崇州蜀都医院并未举证证明黄国仙知晓其《合伙协议》对肖关富在签订涉案协议权限方面的限制，而肖关富在签订协议时作为崇州蜀都医院的合伙事务执行人，黄国仙有理由相信其有权代表该医院签订协议，崇州蜀都医院不能以其内部的《合伙协议》对抗涉案协议。而涉案协议是各方经过自愿协商达成的，协议设定的权利义务明确，合法有效，各方均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全面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因双方对涉案债务的真实性并无异议，至于涉案债务是陈涛源的个人债务还是四川众豪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债务，均不影响崇州蜀都医院在签订债权债务转让协议时，作出自愿承受该笔债务的意思表示。故一审法院对崇州蜀都医院要求确认涉案协议未经其他合伙人同意而无效的抗辩理由不予采纳。关于陈涛源是否损害了崇州蜀都医院合法权益的问题，不属本案的审查范围，崇州蜀都医院可另寻其他合法途径解决。 关于涉案协议的履行条件是否成立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协议明确约定涉案债务应从案外人陈涛源的利润分红中扣除，故崇州蜀都医院履行合同义务的前提条件是案外人陈涛源在崇州蜀都医院得到了相应的利润分配，而崇州蜀都医院的经营状况，即是盈利还是亏损，应由崇州蜀都医院举证证明，而崇州蜀都医院并未举出资产负债表等证据证明其存在亏损而未向陈涛源分配利润的事实，故可推定涉案协议所附条件已成就。关于黄国仙主张的资金占用利息问题，因崇州蜀都医院对已支付借款及支付时间并无异议，故一审法院对黄国仙诉请的资金占用利息的起算时间予以采纳。 对于黄国仙要求崇州蜀都医院支付其因实现债权所支出的律师代理费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因律师代理费并非实现债权必然发生的费用，亦不是崇州蜀都医院违约行为造成的直接损失，各方当事人在签订合同时也难以预见，且黄国仙未举证证明各方当事人针对此项费用进行过书面约定，故一审法院对黄国仙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案外人陈涛源将涉案债务转移给崇州蜀都医院得到了黄国仙的同意，黄国仙持崇州蜀都医院盖章确认的涉案协议要求崇州蜀都医院履行合同义务的理由成立，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崇州蜀都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黄国仙124万元；二、崇州蜀都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黄国仙资金占用利息。计算方法为：以124万元为基数，从2019年4月1日开始计算至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止。上述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进行计算。若未按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三、驳回黄国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034元，由崇州蜀都医院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崇州蜀都医院提交了如下证据：证据1本案一审庭审笔录第8页黄国仙关于《协议书》签订情形的描述，拟证明：案涉债务系陈涛源个人债务，与崇州蜀都医院无关。证据2（1）黄国仙于2011年1月10日至2018年8月21日担任崇州蜀都医院院长；（2）黄国仙的社保缴费信息；（3）黄国仙的2018年工资表。证据3黄国仙于2011年1月10日至2018年8月21日处理医院工资发放、财务、人事、药品器械等事务。证据4黄国仙与崇州蜀都医院的劳动争议案件裁定书。证据5崇州蜀都医院员工签名捺印的情况说明和员工的社保明细。证据2至证据5拟共同证明：黄国仙作为院长，医院管理者，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崇州蜀都医院有四个合伙人及《合伙协议》；黄国仙利用职务之便，利用自己管理崇州蜀都医院公章的便利，与陈涛源恶意串通，在《协议书》上私自加盖公章，损害崇州蜀都医院合法权益。证据6陈涛源签名的情况说明，拟证明：黄国仙、陈涛源通谋将陈涛源个人债务转移给崇州蜀都医院，系黄国仙加盖的崇州蜀都医院公章，案涉债务与崇州蜀都医院无关。证据7崇州蜀都医院加盖印章，郝位芳签字的证明、崇州蜀都医院任命郝位芳为财务科科长的任职通知。拟证明：崇州蜀都医院于2018年6-8月未向黄国仙支付任何款项。证据8落款时间为2016年10月19日的崇州蜀都医院的《合伙协议》，拟证明：《合伙协议》明确规定“以合伙企业名义为他人担保”需全体合伙人同意，黄国仙不是善意第三人。崇州蜀都医院当庭确认，上述所举示的证据中仅证据2中（1）（2）及证据5至证据7是新证据。 黄国仙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证据1是一审的庭审笔录，不属于新证据。对于证据2，不属于新证据，一审法院已经认定黄国仙曾经担任过蜀都医院的院长，且与本案无关。证据3至证据8均非新证据，对关联性均有异议，均与本案无关。上述证据中，仅认可证据1、证据8的真实性，对证据2至证据7的真实性、合法性均不认可。 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认定意见为证据1系本案一审庭审笔录，不属于本案新证据；黄国仙不认可证据2至证据5的真实性，且鉴于黄国仙在审理中已自认签订案涉《协议书》其职务为崇州蜀都医院院长，该事实已无需再次证明；证据6不能核实其真实性，且陈涛源未到庭接受询问；证据7系崇州蜀都医院与郝位芳单方出具，且黄国仙不予认可，不能核实其真实性；证据8一审中已举证质证，并非二审新证据，故本院对上述证据均不予采信。 二审另查明，黄国仙陈述案涉债务原系陈涛源个人欠付黄国仙。案涉《协议书》签订时黄国仙的行政职务为崇州蜀都医院院长，肖生占崇州蜀都医院15%的份额，陈涛源占50%份额，黄国仙并非崇州蜀都医院的合伙人。崇州蜀都医院否认黄国仙收到的六万元系自己支付。落款时间为2016年10月19日的崇州蜀都医院《合伙协议》第十条“合伙企业利润和亏损，由合伙人依照合伙协议约定的比例分配和分担”，第十二条“合伙企业年度的或者一定时期的利润分配或者亏损…”，第十六条“…委托陈涛源作为合伙事务执行人，对外代表合伙企业”，第十九条“合伙企业的下列事务必须经全体合伙人的同意：…（五）以合伙企业名义为他人提供担保”。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黄国仙与陈涛源是否恶意串通签订了案涉《协议书》；案涉《协议书》是否合法有效，崇州蜀都医院是否应向黄国仙支付诉争款项，是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现评述如下： 关于黄国仙与陈涛源是否恶意串通签订了案涉《协议书》的问题。崇州蜀都医院主张案涉债务并非自己所负，陈涛源与黄国仙恶意串通后将该债务转由崇州蜀都医院承担，对此本院认为：1.黄国仙在本案中已陈述案涉债务原系陈涛源个人欠付，对债务并非源于崇州蜀都医院不持异议；2.该债务虽不是源于崇州蜀都医院，但并无证据表明该债务虚假或非法，故该债务真实；3.崇州蜀都医院主张黄国仙与陈涛源恶意串通，却未提交足以采信的证据证明双方合谋串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4.案涉《协议书》还有崇州蜀都医院另一股东肖生和后来承接陈涛源份额成为崇州蜀都医院执行事务合伙人的肖关富的签名捺印，故崇州蜀都医院主张黄国仙与陈涛源恶意串通形成案涉《协议书》亦缺乏事实依据，故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案涉《协议书》是否合法有效的问题。崇州蜀都医院主张自己是公益性质不以营利为目的，案涉《协议书》未经所有合伙人签字，违反了《合伙协议》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黄国仙系崇州蜀都医院的院长，受让债务时并非善意，故案涉《协议书》无效。对此本院认为：1.崇州蜀都医院系普通合伙企业，2016年10月19日的《合伙协议》第十条、第十二条都对企业利润的产生和分配进行了约定，崇州蜀都医院主张自己是公益性质非营利为目的，却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也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2.案涉《合伙协议》第十九条虽然约定了重大事项须全体合伙人同意，但该约定系合伙企业内部对合伙事务的管理性约定，合伙企业对合伙人执行合伙事务以及对外代表合伙企业权利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3.崇州蜀都医院主张黄国仙曾任其院长，理应知晓《合伙协议》及陈涛源的权利限制，不属于善意第三人。但黄国仙仅为崇州蜀都医院聘用的人员，并非崇州蜀都医院的合伙人，并未在《合伙协议》上签名，不能证明黄国仙知道崇州蜀都医院对陈涛源的权利限制范围，崇州蜀都医院亦未提交足以采信的证据证明黄国仙在签订案涉《协议书》时已知陈涛源超越权限或存有恶意；4.陈涛源时任崇州蜀都医院合伙事务执行人，占崇州蜀都医院50%的份额，案涉《协议书》不仅有陈涛源的签名，还有另一15%份额合伙人肖生，肖关富的签名捺印，及崇州蜀都医院的印章。黄国仙已经尽到了合理的注意义务，其有理由相信案涉《协议书》是崇州蜀都医院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产生合理信赖，属于法律上的善意第三人；5.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崇州蜀都医院不能以其内部《合伙协议》对抗涉案协议。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协议书》合法有效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崇州蜀都医院是否应向黄国仙支付诉争款项的问题。崇州蜀都医院主张案涉《协议书》约定还款来源为陈涛源在崇州蜀都医院的分红，但陈涛源现已不是崇州蜀都医院合伙人，无红利可分，故即使案涉《协议书》有效也不应承担支付责任，对此本院认为：1.如上所述，案涉《协议书》合法有效，崇州蜀都医院已承接了案涉债务，应履行向黄国仙付款的义务；2.案涉《协议书》中“从2018年6月份开始还款，直至还清为止。以上款项均从陈涛源的利润分红中扣除”系双方对还款方式的一种约定，但并未实质变更或免除崇州蜀都医院的支付责任；3.案涉《协议书》签订后，崇州蜀都医院自述并未向黄国仙付款，系属违约，应依法支付诉争的本金和相应资金占用利息；4.因黄国仙认可已收到了崇州蜀都医院的6万元，系黄国仙对自身权利的处分，减轻了崇州蜀都医院的还款责任，故本院不再予以调整。 综上所述，崇州蜀都医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068元，由崇州蜀都医院（普通合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袁晟翔 审判员  聂彪峰 审判员  罗 宇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记员  罗川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