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99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思远搪瓷有限公司，住所地建德市新安江街道城东花坪山。 法定代表人：李永鸿。 委托诉讼代理人：洪华芬，浙江洪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建德市城市建设发展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建德市洋溪街道国香路**。 法定代表人：吴小龙，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泽路，浙江新安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芳，浙江新安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思远搪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思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建德市城市建设发展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城投公司）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建德市人民法院（2019）浙0182民初52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思远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本案经原一、二审判决后，上诉人不服向省高院提出再审申请，省高院根据上诉人提出的再审申请理由经审查后认为：“原审法院在没有足够的证据加以证明的情况下，既认定当年同区域没有土地出让，又认定高速出入口土地测算平均出让价为73.02万元/亩作为新华摩擦材料厂最终补偿结算标准，依法无据。”因此撤销原判决发回重审，重审期间被上诉人未主张新的事实和提交新的证据，仍然以与新世纪公司达成的搬迁协议作为唯一的依据。但一审判决不顾省高院裁定所指出的问题及意见，对案件事实不作客观公正的审查，就草率地又将已被省高院审查否定的所谓依据即“高速出入口土地测算的平均价的52%作为结算依据”作为驳回上诉人诉求的理由。二、搬迁协议书中双方共同约定：最终结算根据（2008）70号文件的有关规定执行，被上诉人没有按照70号文件的第三条约定履行。该条款明确是企业退出土地公开出让所得，并没有说企业土地必须在哪一年出让。由于土地公开出让是政府行为，上诉人对此无能为力，政府有义务早日出让土地早日按约定结算。现在企业土地已公开出让，就应该按土地公开出让所得的52%来结算。而且现在既有上诉人的土地公开出让，又有同区域8宗土地的出让，可以统一计算同区域的土地出让平均价格。三、发改局对70号文件相关内容的解释说明，不在70号文件范围内，是政府行政部门横生枝节，强加给上诉人，根据搬迁协议第九条约定“本协议未尽事宜，双方另行协商后作为本协议附件与本协议具有同等法律效力”。也就是说没有经过双方协商的事宜就没有法律效力。而且，下达计划之年和推出土地出让计划是两个不同概念，不能混淆一起。四、新世纪公司搬迁时所涉及的具体情况与上诉人搬迁所涉及的具体情况不同，没有可比性。首先，新世纪公司的补偿协议中的73.02万元/亩不是经过相关部门测算出来的，而是新世纪公司与被上诉人根据土地性质及原搬迁协议的内容达成的最终补偿数额，然后以该补偿数据反推算出73.02万元/亩。其次，新世纪公司退出的企业土地面积共计65.2亩，其中，国有土地是27.7亩，集体土地是36.5亩。按签约时的补偿政策，国有土地是按当时的工业用地评估价约20多万元/亩进行计算，而集体土地只是按5万元/亩作象征性补偿且不列入补偿协议中。新世纪公司的补偿协议是将所有的土地不考虑土地性质都列入统一补偿范围，如果将享有国有土地使用权的土地单独进行补偿的话，补偿价必将大大高于被上诉人所称的73万元/亩。上诉人涉案退让的土地均为向国家有偿取得的国有土地使用权性质。五、被上诉人将抄告单作为认定平均出让价73万元/亩的依据，上诉人认为该证据不适用上诉人，因为该证据内容不涉及上诉人，所以对上诉人没有法律效力。抄告单上也未说清楚测算主体、是否有测算资质、测算所依据的基础事实，最关键的是在该抄告单上根本没有具体的测算数据，而只有新世纪公司的赔偿数额，所以所谓的测算确定的平均价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 被上诉人城投公司答辩称：一、案涉协议合法有效，且已履行完毕。2008年10月23日，被上诉人作为搬迁实施主体与上诉人签订了整体搬迁补偿协议书，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协议签订后，被上诉人已按照协议的约定履行了全部的付款义务，上诉人亦已根据搬迁协议的要求履行了搬迁义务。二、建德市发改局于2020年9月1日发布了《关于建政函（2008）70号文件相关内容的解释说明》，对文件第三条作出了明确的阐释。从中可见，最终结算首先应以下达计划之年搬迁范围内土地出让平均价为基准，统一计算土地出让金。根据建德市人民政府于2008年9月4日作出的建政函（2008）90号批复，下达计划之年为2009年12月31日止。根据建德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提供的说明可证，该年度在搬迁范围内没有土地出让。在会同相关部门按照规定测算后，建德市人民政府于2011年9月16日作出（2011）230号抄告单明确搬迁范围内的土地出让平均价为73.02万元/亩。按照70号文件规定的52%的标准支付搬迁补偿金，即37.97万元/亩。该标准计算得出的搬迁补偿金远远低于被上诉人按照搬迁协议支付给上诉人的搬迁补偿金。综上，上诉人的诉请缺少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予以驳回。 思远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一次性支付原告整体搬迁补偿费19978103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城建开发公司因新安江高速公路出口综合开发的需要，要求思远公司整体搬迁，思远公司同意实施整体搬迁。2008年10月23日，思远公司与城建开发公司签订一份整体搬迁补偿协议书，约定原告现使用的土地全部退出交给城建开发公司，合计出让土地22.8514亩，整体搬迁内容还有原告现有的房屋，包括厂房和住宅，以及附属建筑物，思远公司厂区内的机器设备和生产材料全部搬空，确实无法搬迁的设备由城建开发公司补偿后交给城建开发公司处置；城建开发公司支付给思远公司出让土地22.8514亩的土地补偿款计466.56万元，支付房屋（厂房）及附属物建筑面积6371.8平方米的房屋补偿款计382.2668万元（含装修、附属物），经评估确定确实无法搬迁的设备计281.4361万元，按现价的72%确定，支付补偿款202.6340万元，经评估确定可搬迁设备计119.07万元，按15%支付搬迁过程中机器设备及配套设施的拆、卸、运输、安装等搬迁补偿费用计17.8605万元，思远公司因整体搬迁而造成停产引起的经济损失以及搬迁、安装、过渡等费用，按土地、房屋及附属物和确实无法搬迁设备补偿款总额的5%支付搬迁补偿费用计52.573万元，考虑到思远公司厂区内有其他租赁企业需要同时搬迁，城建开发公司同意支付思远公司租赁企业搬迁补偿费用计25万元，以上六项之和为思远公司企业搬迁补偿资金，总计1146.8943万元；补偿协议还就搬迁补偿资金支付方式及进度、搬迁交付期限及要求、搬迁奖励、违约责任等作出约定，另外约定最终结算根据建政函（2008）70号《关于新安江高速出口周边工业企业搬迁的若干意见》文件的有关规定执行，该文件第二条载明：企业搬迁补偿资金按搬迁补偿资产评估值、搬迁补偿费用两项之和确定。由城建开发公司组织对企业搬迁补偿资产进行评估，其中土地按现状用途评估，建筑物和地上附着物按重置价结合陈新评估，确实无法搬迁的设备按现价的72%确定。搬迁补偿费用以实际发生数为依据。第三条载明：以企业退出土地公开出让所得的52%支付搬迁补偿，若大于企业搬迁补偿资金，用于支持该企业的搬迁改造；若小于该企业搬迁补偿资金，不足部分予以补足。列入同一年搬迁计划的企业，以下达计划之年同区域的土地出让平均价为基准，统一计算土地出让金。上述补偿协议签订后，思远公司按照协议要求履行了搬迁义务，城建开发公司亦按照协议向思远公司支付了企业搬迁补偿资金共计11468943元。2010年9月，建德市土地收购储备中心对案涉土地进行收购。2014年10月14日，城建开发公司变更为建德市城市建设发展投资有限公司。根据建德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作出的《关于新安江高速出口周边区块土地出让相关问题的复函》，案涉的新安江高速出口周边区块自2008年至2012年12月20日共出让土地一宗，受让方为建德市客运中心有限公司的建德市客运中心项目，土地面积为72.45亩，出让金总额为1671万元，单价为23.06万元，出让时间为2011年。2012年12月21日至2020年8月28日，案涉的新安江高速出口周边区块仅于2020年6月份集中出让土地5宗，用地面积总计226.431亩，总计出让金总额为160560万元，其中包括建政储出（2020）03号商业金融用地，土地面积为20.711亩，出让金总额为3809万元，案涉土地有0.2亩包含在该出让地块内。另外，案涉土地中用作未出让S-9-1地块（商业金融用地项目）用地面积5.1亩，其余用地为划拨给心脏中心公建用地以及道路、绿化用地。现思远公司以双方未按照建政函（2008）70号文件第三条进行最终结算为由诉至法院要求依法解决。 另查明，建德市人民政府建政函（2008）90号文件即《关于明确有关企业搬迁期限的批复》载明，第一批搬迁期限为2009年6月30日，包括建德市新世纪装饰材料有限公司、杭州思远搪瓷有限公司、建德市新华摩擦材料厂、建德市大理石板材厂（天意玩具厂），第二批搬迁期限为2009年9月30日，包括建德市宏都纺织工业有限公司、建德市艾柯家纺有限公司、建德市大明化工有限公司、建德市秋梅食品有限公司。建德市人民政府办公室（2011）230号抄告单载明，针对来文“关于对高速出入口2009年-2010年已搬迁企业按整个周边地块开发测算的平均土地出让价进行最终搬迁补偿结算”，经市政府研究：同意按288万元的补偿价与新世纪装饰材料有限公司进行最终结算。2011年9月20日，城建开发公司与建德市新世纪装饰材料有限公司签订一份搬迁结算补充协议，其中载明：高速出入口土地测算的平均价为73.02万元/亩，根据70号文件第三条之规定，该地块范围内搬迁企业最终补偿结算标准为37.97万元/亩。双方按上述测算结果确定最终搬迁补偿结算款为288万元。另外，建德市发展和改革局向该院作出的《关于建政函（2008）70号文件相关内容的解释说明》载明：一、建政函（2008）70号文件第三条是针对搬迁实施主体支付搬迁企业补偿所需资金的途径和来源。明确市财政与搬迁实施主体结算土地出让金时各自应分配的比例，即52%土地出让所得用于搬迁实施主体支付搬迁补偿；二、“下达计划之年”指根据搬迁范围内企业实际情况，市政府发文下达分批搬迁计划，要求实施主体、搬迁企业按期限完成搬迁。该“下达计划之年”即政府发文确定的搬迁期限当年度的12月31日止；三、“同区域的土地出让平均价”指的是建政函（2008）70号文件确定的搬迁范围内土地出让平均价；四、下达搬迁计划之年无土地出让的，由有关部门会同搬迁实施主体对搬迁范围内的土地平均价进行测算，报市政府批准。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双方应如何适用建德市人民政府建政函（2008）70号文件进行搬迁补偿最终结算。根据70号文件第三条、建政函（2008）90号文件关于搬迁期限的规定以及建德市发展改革局作出的《关于建政函（2008）70号文件相关内容的解释说明》，最终结算首先应以下达计划之年同区域的土地出让平均价为基准，统一计算土地出让金，而下达计划之年即政府发文确定的搬迁期限当年度的12月31日止应为2009年12月31日止，该年度在搬迁范围内并无土地出让。在下达搬迁计划之年无土地出让的，由有关部门会同搬迁实施主体对搬迁范围内的土地平均价进行测算，报建德市政府批准。从建德市人民政府办公室（2011）230号抄告单可以看出，报批的来文内容为“关于对高速出入口2009年-2010年已搬迁企业按整个周边地块开发测算的平均土地出让价进行最终搬迁补偿结算”，市政府经研究同意按288万元的补偿价与新世纪装饰材料有限公司进行最终结算，而从城建开发公司与建德市新世纪装饰材料有限公司签订的搬迁结算补充协议可知，高速出入口土地测算的平均价为73.02万元/亩，抄告单所载的288万元的补偿价即是按照73.02万元/亩的52%即37.97万元/亩的标准计算所得出的。新华材料厂与建德市新世纪装饰材料有限公司属同一批搬迁的企业，亦应依此标准与被告进行最终结算。思远公司按照70号文件第三条计算应得的搬迁补偿费为867.67万元（37.97万元/亩×22.8514亩），低于思远公司已获得的企业搬迁补偿资金，故城投公司已无需再向思远公司支付搬迁补偿费。思远公司主张按2010年公告出让的起拍价（因未出让成功亦不具有参照价值）计算搬迁补偿费与70号文件第三条的规定不符。 双方所签订的整体搬迁补偿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为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思远公司依约履行了搬迁义务，城投公司亦依约支付了全部的企业搬迁补偿资金，现双方按照70号文件经最终结算后，计算所得的搬迁补偿费已小于该企业已得的搬迁补偿资金，故城投公司已履行完毕，思远公司要求被告另行支付搬迁补偿费的诉请，缺少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其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思远公司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上诉人、被上诉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建德市人民政府建政函（2008）70号文件第三条的理解问题。该文件第三条分为两部分，前半部分规定“以企业退出土地公开出让所得的52%支付搬迁补偿”，后半部分进一步明确“列入同一年搬迁计划的企业，以下达计划之年同区域的土地出让平均价为基准，统一计算土地出让金。”由此可见，出于公平和标准统一的考虑，结算首先应以下达计划之年同区域的土地出让平均价为基准，统一计算土地出让金，列入同一年搬迁计划的企业应适用同一结算标准。上诉人认为无论何时，可直接以其退出土地出让金52%进行结算，显与文件规定内容相悖，亦有违公平、合理。该文件第八条明确规定“本意见由市发改局进行解释”，因此建德市发展改革局作出的《关于建政函（2008）70号文件相关内容的解释说明》系有权解释。根据建德市人民政府建政函（2008）70号文件、建德市人民政府建政函（2008）90号文件、建德市发展改革局作出的《关于建政函（2008）70号文件相关内容的解释说明》、建德市人民政府办公室（2011）230号抄告单等相关文件，针对思远公司的下达计划之年为2009年12月31日止，该年度在搬迁范围内并无土地出让。建德市人民政府办公室（2011）230号抄告单所涉报批的来文内容为“关于对高速出入口2009年-2010年已搬迁企业按整个周边地块开发测算的平均土地出让价进行最终搬迁补偿结算”，建德市政府经研究同意按288万元的补偿价与新世纪装饰材料有限公司进行最终结算，即最终结算标准中的“土地出让金”计算为73.02万元/亩，并以此标准进行最终结算。思远公司与建德市新世纪装饰材料有限公司属同一批搬迁的企业，按照文件规定，亦应依此标准与被告进行最终结算。按该标准结算，低于上诉人已获得的企业搬迁补偿资金，故被上诉人已无需再向思远公司支付搬迁补偿费。二、上诉人主张按2010年公告出让的起拍价作为最终结算标准中的“土地出让金”以计算搬迁补偿费，但该次拍卖未出让成功，因此上诉人的主张与建政函（2008）70号文件第三条的规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三、原审法院依职权调取了新的证据，经双方质证后予以采纳，进一步明确了本案事实，并非上诉人所称没有新的证据。 综上所述，杭州思远搪瓷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1669元，由上诉人杭州思远搪瓷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陆俊杰 审判员  张喜妹 审判员  陈洁雅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记员  杨添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