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402民初6837号 原告：黄晶晶，男，1992年8月2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广德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佳斌，浙江南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海警总队医院，住所地：嘉兴市南湖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PDY10008833040211A1001。 法定代表人：张国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峰、陈群，北京盈科（嘉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黄晶晶与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海警总队医院（下称海警医院）劳动争议一案，已由嘉兴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浙嘉劳人仲案（2020）14号裁决。黄晶晶不服裁决，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2020年10月17日立案受理，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11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许佳斌、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黄晶晶起诉称，2017年8月1日，原告与被告签订劳动合同，原告被聘为人事代理合同制人员，从事胸心外科岗位工作。同日双方又签订了培训协议书。原告考取南京医科大学硕士研究生之后，于2020年5月22日向被告提出离职申请。被告同意离职申请，但要求原告返还工资待遇156118元，否则拒绝出具解除劳动合同的证明。原告为了办理人事档案以便顺利入学，在显失公平的情况下向被告返还了工资待遇156118元。后双方于2020年6月19日正式解除劳动关系。原告认为双方劳动关系期间，原告付出了劳动，有获得劳动报酬的权利，后被告要求返还工资待遇做法没有法律依据，且原告在显失公平的情况下的支付行为亦可撤销，故诉请判令：被告立即返还原告156118元违约金。在审理过程中，原告增加诉讼请求：撤销原告因显失公平且受威胁而向被告支付违约金的行为。 被告海警医院答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要求全部驳回。2017年8月1日原告以规培生的性质进入被告单位，实际上是来被告处学习，严格来说不能视为提供劳动。被告为原告的学习投入人力和财力，除了原告向被告返还的156118元，还有每个月500元的培训费给老师，还免费提供住宿。规培生有名额限制，原告占据了被告的资源，在三年期间内原告也没有任何产出，被告看中的是培训结束后五年服务期内原告可以为被告作贡献。医生是特殊的工作，类似于飞行员，根据上级法院及省仲裁院的指导案件，飞行员不应机械地适用劳动合同法关于违约金的规定。医生行业可以参照飞行员的规定处理。如果不支付违约金，今后可能会对医疗机构从业人员的培训产生不利影响。劳动合同及规培协议中服务期和违约金的条款不违法律法规，应为有效。原告没有为被告提供服务，应当100%的扣回其收入。被告为海警医院，因其特殊性不能机械适用劳动合同法的规定。医师规范化培训属于专项培训，原告仲裁之前其实双方已经协商一致，原告自愿违约金支付后，双方互不再追究责任。原告在履行完毕之后要求返还缺乏依据。原告主张受到威胁与事实不符，也不属于显失公平的情形。根据劳动合同法规定，劳动者解除劳动合同，应当提前一个月通知用人单位，原告的解除行为也给被告造成一定损失。 当事人围绕本案争议的事实，在仲裁和诉讼中提供证据。原告提供了劳动合同、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证明、支出费用表、资金往来结算票据、南京医科大学录取通知、录音资料。被告认为录取通知是网页打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且与本案无关；对录音真实性有异议；即使真实，也不能证明受到被告威胁，对话中原告也是有目的的技术性讲话，对方是礼貌性答复，属于个人意见，不能代表医院的意见。对原告的其他证据无异议。被告提供规范化培训协议。原告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违约金过高，违反法律规定而无效。对有争议的大学录取通知，原告在庭后补充提供考生调档函、学生证、研究生录取通知原件供核实。被告对真实性无异议。对有争议的录音资料，原告主张谈话对方为被告人事科长，谈话内容明确，被告亦未提供反驳证据，故本院予以采纳。上述证据能够证明案件事实，本院予以认定并在卷佐证。 经审查，本院查明事实如下： 2017年8月1日原、被告签订《劳动合同》一份，约定双方建立劳动关系，合同期限自2017年8月1日至2025年7月31日，其中试用期3个月，自签订合同起至2017年10月31日止，被告聘用原告为人事代理合同制人员，从事胸心外科岗位工作。原告工资的增减、奖金、津贴、补贴、加班工资的发放等按相关法律、法规、规章、政策以及被告依法制定的规章制度执行；被告为原告办理社会保险和住房公积金，等等。并同时约定，原告在职期间由被告出资进行专业技术培训的，当原告个人原因提前解除合同的，原告应按照《劳动合同法》及被告有关进修学习的规定向被告支付违约金，双方签订的进修、培训协议是合同的组成部分，原告取得《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合格证书》（《全科医师规范化培训合格证书》）后，须在被告单位服务五年以上。 2017年9月1日原、被告签订《住院（全科）医师规范化培训协议书》，约定由甲方（被告）按照有关要求对乙方（原告）进行为期3年的住院（全科）医师规范化培训，自2017年9月1日至2020年9月1日。培训协议约定，原、被告确立劳动人事关系，培训期间原告的工资、福利待遇、社保养老保险和公积金均按双方的劳动合同为依据。原告因个人原因延长培训或者重复培训，或者培训期间中途退出，应退还培训期间由被告支付的全部费用，并取消培训资格。在培训结束并取得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合格证书后，须在被告处工作五年以上，否则应退还培训期间的全部费用。违约责任条款约定，在上述情形下，原告应承担相应的赔偿金，赔偿金金额的计算方法：包括所待遇（工资、奖金、福利）、社会保险、公积金、培训费。（培训费为500元/月/人）。协议签订后，原告根据被告的安排在被告处工作并接受培训，2017年9月至2020年5月期间，被告向原告发放工资96639元、奖金4374元，缴纳公积金28929元、养老金26176元，各项合计156118元。原告另有国家拨款的每月1600余元补助。 后原告参加研究生考试，于2020年5月以个人原因提出辞职，6月17日被告人事科长向原告表示赔偿违约金后才能出“离职报告”（应为离职证明）；6月19日原告向科长表示觉得赔偿不合理，自己先赔掉并不表明双方达成一致或者认同赔偿金额，但不赔就让不了学、调不了档案，科长表示不赔偿肯定不开具离职报告。原告于当日支付了违约金156118元，被告出具收据及《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证明》，确认双方解除劳动关系。后，原告向嘉兴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就本案请求申请仲裁，仲裁委经审理后于2020年9月29日作出裁决，认为原告请求返还的理由不能成立，但因仲裁过程中被告自愿退回66118元，故裁决被告返还66118元并驳回原告其他请求。原告不服裁决并提起诉讼。 另查明，原告于2019年7月被南京医科大学录取为外科学非定向培养全日制硕士研究生。根据该校录取通知要求，非定向培养的研究生须在入学样将档案、人事转到学校，不能按期转入档案者将取消入学资格，等等。 庭审中，原告表示愿意支付500元/月的培训费，双方均同意在本案中一并解决。庭审后，原告表示，考虑到被告过去对原告的培养，现原告已在就读硕士研究生，原告愿意总共支付50000元违约金（包括上述被告还要求原告继续支付、但实际未付的500元/月）在内，并返还其他超额支付部分。 本院认为，原、被告签订《劳动合同》，虽合同中约定原告为“人事代理合同制”人员，但亦符合劳动关系的基本特征，故本院按劳动争议纠纷处理。双方争议焦点是:一、培训协议中的违约责任条款的法律效力及违约金的确定；二、原告支付违约金行为的法律效力。 关于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提供专项培训费用，对其进行专业技术培训的，可以与该劳动者订立协议，约定服务期。劳动者违反服务期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的数额不得超过用人单位提供的培训费用。用人单位要求劳动者支付的违约金不得超过服务期尚未履行部分所应分摊的培训费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六条规定，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的培训费用，包括用人单位为了对劳动者进行专业技术培训而支付的有凭证的培训费用、培训期间的差旅费用以及因培训生产的用于该劳动者的其他直接费用。 本案中，被告为原告提供的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是培养合格临床医师的必经途径，属于专业技术培训范围，双方可以约定违反服务期的违约金。原告的辞职行为构成违约，应当支付违约金，但违约金数额应根据上述法律及行政法规规定的标准进行审查：如有超出限制范围的，超出部分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而无效。协议中有关违约时返还培训期间一切工资、奖金、福利收入的条款，剥夺原告获得劳动报酬的合法权利，该条款与上述法律、法规相悖；培训协议中明确约定培训费用为500元/月/人。本院本应按双方约定的培训费用作为原告承担违约责任的限额，但是被告对原告的培养会额外增加运营成本这一事实亦符合情理，虽被告未举证证明尚有用于培训的其他直接费用，本院可酌情适当考虑，现原告表示愿意在含培训费用500元/月（2017年9月至2020年6月共34个月）基础上共计承担违约金50000元，大致为另增加近1000元/月，从原告工资收入的数额看可以平衡原告获得劳动报酬的权利与承担违约责任的义务，也符合被告客观上有其他增加培训的成本的实际情况，故本院予以准许。 关于焦点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规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就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办理相关手续、支付工资报酬、加班费、经济补偿或者赔偿金等达成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不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情形的，应当认定有效。前款协议存在重大误解或者显失公平情形，当事人请求撤销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院可参照上述精神对原告支付违约金行为的效力加以分析：没有证据显示双方就违约金数额进行过平等协商；原告提供的录音、学校录取通知等证据可以证实，非如被告所称双方达成一致且原告自愿给付156118元违约金，而更可能是原告在危困状态下急于实现调档就学正当权利而为之，故不体现意思表示的真实性；因此，即使该违约金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但仍符合可撤销的情形。况且根据前文分析，该违约金中超过限制部分为无效，其给付行为不具有合法效力，被告不得以已履行完毕为由拒不返还。故在扣除50000元后，剩余的106118元，被告由返还原告。 综上所述，原告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海警总队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返还原告黄晶晶106118元； 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被告未按上述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由被告负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上诉状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成剑斌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七日 书记员  黄静颖 附页 1、如当事人不服本院判决提起上诉的，需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案件的案件受理费由上诉人向人民法院提交上诉状时预交，具体交纳数额以《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通知书》为准。 逾期不交纳诉讼费用又未提出司法救助申请，或申请司法救助未获批准，在人民法院指定的期限内未交纳诉讼费用的，按自动撤诉处理。 2、一方当事人拒绝履行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书、裁定书、调解书规定的义务，对方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当事人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上述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