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7民终4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大炎，男，汉族，1966年1月6日出生，住福建省南平市延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瞿绍华，福建双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涛，福建亚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昌旺，男，汉族，1966年9月5日出生，住福建省南平市延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瞿绍华，福建双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涛，福建亚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平市延平区水垅前电站，住所地福建省南平市延平区西芹镇跃村村。 法定代表人：杨昌津，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瞿绍华，福建双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涛，福建亚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平市延平区西芹镇跃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福建省南平市延平区西芹镇跃村村。 法定代表人：杨步村，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兴，江西全灵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大炎、杨昌旺、南平市延平区水垅前电站（以下简称水垅前电站）因与被上诉人南平市延平区西芹镇跃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跃村村委会）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平市延平区人民法院（2017）闽0702民初7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大炎、杨昌旺、水垅前电站的负责人杨昌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瞿绍华、金涛，被上诉人跃村村委会主任杨步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大炎、杨昌旺、水垅前电站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跃村村委会对杨大炎、杨昌旺、水垅前电站提出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杨大炎、杨昌旺、水垅前电站严重违约违背客观事实。跃村村委会于2017年2月就以要求确认双方于1995年6月5日签订的《新办水电站合同》无效为由提起本案诉讼，其依据的事实和理由并没有主张杨大炎、杨昌旺、水垅前电站存在逾期缴费的违约行为。2019年11月26日，跃村村委会将诉讼请求变更为要求解除合同，其依据的事实和理由仍没有提出杨大炎、杨昌旺、水垅前电站存在逾期缴费的违约行为。事实上，从双方1995年6月5日签订《新办水电站合同》至今，杨大炎、杨昌旺、水垅前电站应缴的费用均已缴纳，跃村村委会提起本案诉讼之前双方并没有大的违约之争，即使合同履行过程中有小的暇疵，双方也早已协商解决。二、一审法院认定杨大炎、杨昌旺、水垅前电站对1995年至2011年缴费情况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错误。如前所述，对于没有争议的事实，杨大炎、杨昌旺、水垅前电站没有举证的必要，也不需承担举证的义务。杨大炎、杨昌旺、水垅前电站自行列举的2011年之后的缴费证据主要是为了证实近期的履约情况。一审法院在未查明事实的情况下以举证不能为由认定杨大炎、杨昌旺、水垅前电站严重违约，违背了客观公正原则。三、一审法院把案涉合同约定一定期限后应另行协商交费金额问题认定为杨大炎、杨昌旺、水垅前电站一方的过错，不能成立。案涉合同第五条约定“15年以后交款视当时的具体情况双方另行协商”,但在合同约定的15年期限届至时跃村村委会并没有提出另行协商的请求，也没有就此事召开村民会议，并非杨大炎、杨昌旺、水垅前电站不与跃村村委会协商。一审法院将过错责任归结于杨大炎、杨昌旺、水垅前电站一方有失公允。四、一审法院将村民上访作为判断可予解除合同的参考因素，并将2011年以后杨大炎、杨昌旺、水垅前电站向跃村村委会缴纳管理费的行为认定为杨大炎、杨昌旺、水垅前电站单方的行为与事实不符、于法相悖。上访的村民只是极个别人，无权代表全体跃村村民。合同如何修改、履行，要尊重当事人协商的意愿，而不能由个别上访的村民意志来决定。合同履行期间部分上访村民多次无故破坏杨大炎、杨昌旺、水垅前电站的电站等水利设施，造成重大经济损失，跃村村委会并没有履行阻止不当行为发生和维护合同正常履行的义务。五、《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六条规定“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采用书面形式订立合同，当事人未采用书面形式但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在合同期满，双方没有达成新的缴费约定的情况下，杨大炎、杨昌旺、水垅前电站一方只能按照原约定交款。杨大炎、杨昌旺、水垅前电站向跃村村委会交款是履行合同的行为，跃村村委会收取了款项，亦是履行合同的行为，是对合同条款的默认，故双方新合同已成立。一审判决严重损害了杨大炎、杨昌旺、水垅前电站的合法权益，造成了巨大经济损失。请求判如所请。 跃村村委会辩称，杨大炎、杨昌旺、水垅前电站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杨大炎、杨昌旺、水垅前电站在履行案涉合同过程中严重违反约定，并且案涉合同约定的15年期限已经届满，跃村村委会具有依法解除合同的权利。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跃村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解除跃村村委会与杨大炎、杨昌旺于1995年6月5日签订的《新办水电站合同》；二、杨大炎、杨昌旺、水垅前电站腾退水垅前电站所占农田和林地。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5年6月5日，跃村村委会（甲方）与杨大炎、杨昌旺（乙方）签订一份《新办水电站合同》，合同主要约定，为发展村办企业、方便群众用电需要，甲方同意利用老水电站的水源，由乙方在水垅前新办水电站，经双方协商定如下协议：一、甲方同意乙方投资50万元，在水垅前新办发电容量125千瓦水电站。二、电站投资、基建以及经营管理，由乙方按有关规定要求进行，甲方不得干涉。三、乙方要保证竹子栏坑等三个田垅稻田用水（即水渠水量应保证放水管有水），如造成无水灌田，甲方有权通知暂时停电，水田灌水后再发电。四、电站因基建需占用少量山地，已有杉木的按采购站单价由乙方给予购买，占用农田0.15亩按占用面积每年每亩1600斤干谷的产量以当年市场价折人民币交村委会（每年9月20日早晚谷综合价）。五、新办电站由乙方经营管理，收支费用均由乙方负责，与甲方无关；上交管理费以上交电度计算，从发电第三年开始交，第三年4000度，第四年4000度，第五年7000度，第六年7000度，第七年13000度，第八年以后每年交16000度，至15年满，15年以后交款视当时具体情况双方另行协商。六、双方不得中途违约，如甲方中途随意违约应赔偿乙方损失五十万元，若乙方不按时交管理费，甲方有权强制停止生产。合同还对其他事宜进行了约定。跃村村委会在“甲方：”处盖章，杨昌津在“甲方代表人：”处盖章，杨大炎、杨昌旺在“乙方代表人：”处签名盖章，南平市延平区西芹镇人民政府在“鉴证单位：”处盖章。合同签订后，杨大炎、杨昌旺向延平区水利局申请办理水电站的相关手续，并开始使用《新办水电站合同》涉及的林地和农田经营水电站。2011年12月29日，杨昌旺向跃村村委会缴纳2011年度电站管理费3840元。2014年11月29日，杨昌旺向跃村村委会缴纳2012、2013年度电站管理费每年3840元，共计7680元。2015年6月25日，杨昌旺向跃村村委会缴纳2015年度电站管理费3840元。2015年9月13日，杨昌旺向跃村村委会缴纳2001年至2015年12月的农田使用费5400元（360元/年×15年）。同年11月16日，杨昌旺向跃村村委会缴纳1999、2000年的农田使用费720元（360元/年×2年）。2017年2月8日，杨昌旺向跃村村委会缴纳2015、2016年电站管理费每年3840元及2016年度农田使用费360元。从2015年开始，西芹镇跃村村民多次向南平市延平区林业局、福建省信访局进行信访，要求解决水垅前电站占用西芹镇跃村林地和农田的问题。跃村村委会为解决纠纷，遂诉至法院。同时查明，1996年2月13日，南平市房地产管理局向杨昌旺颁发《房屋所有权证》（房屋所有权证号：延政字第**），载明：所有权人为南平市延平区西芹镇跃村水电站，所有权性质为集体，房屋状况为砖混，建筑面积68.09平方米。该房产系使用《新办水电站合同》涉及的0.15亩农田建盖。2000年12月6日，南平市延平区工商行政管理局颁发水垅前电站的《个人独资企业营业执照》，投资人为杨昌津。杨大炎、杨昌旺及杨昌津共同认可三人系合伙投资水垅前电站。本案审理过程中，杨大炎、杨昌旺申请委托鉴定机构对案涉水电站的沟渠段、涵洞段、管道段等占用农田、林地面积及水电站厂房的占地面积进行测绘。一审法院准许杨大炎、杨昌旺申请后，根据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于2018年4月23日依法委托南平山水测绘工程有限公司进行司法鉴定。2019年3月12日，南平山水测绘工程有限公司退回鉴定委托。 一审法院认为，杨大炎、杨昌旺、杨昌津共同投资的水电站已经建成并投入发电,水垅前电站的报建已经得到相关部门的批准,合同已经实际履行二十几年,且签订《新办水电站合同》时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并未规定占用或者征用林地的,需经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林业主管部门审核同意。同时在双方签订合同时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试行）》并未对以租赁或其他方式处分村集体财产需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的强制性规定。综合考虑本案相关情况,《新办水电站合同》未违反国家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有效合同。关于能否解除《新办水电站合同》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格守承诺”。诚信原则要求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时,均应诚实守信,应当尊重国家、集体和他人利益,以善意方式行使权利,不得以损害他人为目的,滥用民事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2010修订）》第二十四条规定：“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八）以借贷、租赁或者其他方式处分村集体财产”。《新办水电站合同》第五条约定：“15年以后交款视当时具体情况双方另行协商”。虽然2011年后杨大炎、杨昌旺仍按照此前缴纳管理费的标准履行合同义务，但西芹镇跃村村民多次上访，不同意按照原协议继续履行合同。2011年以后的管理费的缴纳金额亦未经过村民会议讨论决定，双方至今未达成新的协议。因此杨大炎、杨昌旺缴纳管理费系其单方行为，同时，杨大炎、杨昌旺从合同签订后直至2015年才向跃村村委会缴交农田使用费共计5400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因杨大炎、杨昌旺严重违约，且双方未达成新的协议，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跃村村委会与杨大炎、杨昌旺签订的《新办水电站合同》应当予以解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合同解除后，杨大炎、杨昌旺、水垅前电站应将占有、使用的西芹镇跃村集体农田、林地腾退给跃村村委会。综上，跃村村委会的诉请，于法有据，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规定，判决：一、解除跃村村委会与杨大炎、杨昌旺于1995年6月5日签订的《新办水电站合同》；二、杨大炎、杨昌旺、水垅前电站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将占有使用的位于南平市延平区××镇××村××村村委会。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于当事人在二审中争议的事实，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核对了1998年度至2019年度间的电站管理费的相关收据，跃村村委会除对2010年度、2015年度、2016年度、2017年度的管理费提出没有收取的异议外，对其余费用已经收取不持异议。本院认为，跃村村委会对于2010年度、2015年度、2016年度收款票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应予确认，而收款开票行为系双务行为，跃村村委会提出该款系杨大炎、杨昌旺、水垅前电站单方缴纳的主张不能成立。关于2017年度的电站管理费问题，杨大炎、杨昌旺、水垅前电站主张2017年度的电站管理费与跃村村委会欠杨昌旺的其他款项相互抵销，因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实，跃村村委会又未予认可，本院不予采信。因出现新证据，二审法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该项事实依法予以纠正。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在二审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同意水垅前电站的企业财产价值按90万元认定。 本院认为，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系案涉《新办水电站合同》是否应予解除。首先，跃村村委会与杨大炎、杨昌旺于1995年就案涉土地签订了《新办水电站合同》，该合同虽未经民主议定程序，但对于未经民主议定程序而签订的合同，应当综合考虑民主议定程序对于合同效力的影响。本案中，杨大炎、杨昌旺于合同签订后已实际进行大量投入，村民对于租赁土地新办水电站并无异议，合同已实际履行二十多年，且水垅前电站的报建已得到相关部门批准，因此，一审法院综合上述因素考虑认定该合同有效，并无不当。其次，根据《新办水电站合同》第五条的约定，合同履行15年后的电站管理费缴纳金额尚须协商确定，因该缴费义务为合同主要义务，现双方对此无法协商一致，合同已无法继续履行；另外，杨大炎、杨昌旺、水垅前电站未提供证据证明已缴纳了2017年度的电站管理费，且拖延至2015年才补缴1999年12月至2015年12月的农田使用费，存在违约情形，综上，跃村村委会要求解除案涉合同，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杨大炎、杨昌旺及水垅前电站应将占用的案涉土地予以返还，因案涉土地的地上附着物，包括水垅前电站的房产建筑及设施、设备等系杨大炎、杨昌旺添附，按照房随地走的原则，也应一并移交及配合过户给跃村村委会。而且，整体处理有利于实现水垅前电站的财产价值，也不至于造成社会财富的浪费。由于水垅前电站的房产建筑及设施设备等均系杨大炎、杨昌旺租赁后添置，且前述财产移交后，该村实际上获取了水垅前电站的经营利益，故该村对该部分附着于土地上的财产及经营利益应予以折价补偿。在二审审理过程中，跃村村委会同意对水垅前电站的经营权、水垅前电站的房屋所有权、房屋建筑及设施、设备予以折价补偿，且双方当事人均表明若涉及企业财产价值认定，确认按90万元认定水垅前电站的经营权、房屋所有权及房屋建筑、设施、设备的价值，对此，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杨大炎、杨昌旺、水垅前电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因二审出现新证据、新事实，故本院予以纠正后径行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南平市延平区人民法院（2017）闽0702民初718号民事判决； 二、杨大炎、杨昌旺、南平市延平区水垅前电站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将南平市延平区水垅前电站的房产、房屋所有权证、设施、设备以及南平市延平区水垅前电站的营业执照、银行对公账户、公章、税务专用章、取水证等相关经营证照一并移交给南平市延平区西芹镇跃村村民委员会，并配合办理将南平市延平区水垅前电站的营业执照、银行对公账户等相关经营证照过户至南平市延平区西芹镇跃村村民委员会名下的手续； 三、南平市延平区西芹镇跃村村民委员会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杨大炎、杨昌旺、南平市延平区水垅前电站90万元补偿款。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南平市延平区西芹镇跃村村民委员会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杨大炎、杨昌旺、南平市延平区水垅前电站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争春 审 判 员 夏 雯 审 判 员 吴彦瑾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崔志强 书 记 员 郑瑞颖 本案依据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