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阳铁路运输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辽7101民初107号 原告：中铁上海工程局集团北方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沈阳市浑**世纪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 9121070024203385XX。 法定代表人：曹军，系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克祥，男，系该公司职员。 被告：中铁十九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北京 经济技术开发区荣华南路19号1号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10000122027391R。 法定代表人：赵国旗，系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祚晨，男，系该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亚力，男，系该公司职员。 原告中铁上海工程局集团北方工程有限公司与中铁十九局集团有限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0月30日作出（2019）辽7101民初57号民事判决，原、被告不服向沈阳铁路运输中级法院提出上诉。沈阳铁路运输中级法院于2020年7月2日作出（2020）辽71民终2号民事裁定书，以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部分错误为由，撤销本院（2019）辽7101民初57号民事判决并发回本院重审。本院于2020年8月12日立案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9月23日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克祥，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祚晨、黄亚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中铁上海工程局集团北方工程有限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判令被告立即支付原告工程款7783506.67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自2010年3月26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2.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2006年8月，原告与被告下属的两伊铁路项目经理部签订建筑安装工程施工合同一份，合同约定工程内容为新建铁路伊敏至伊尔施线土建工程二标DK181+200至DK187+516.51段内所含路基、桥涵、隧道、房屋、站场、大临工程及其他等，承包方式为总价承包，合同造价61858234元，合同工期610天，自2006年8月28日开工至2008年4月28日竣工。因被告提供的施工条件不具备未能按期开工，直至2007年7月正式开工，2009年5月完成全部约定工程。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对材料价差进行了部分调整，于2008年9月8日签订补充协议增加合同价款1598929元。工程竣工验收后，双方于2010年3月25日签订补充协议一份，对施工图量差、材料价差、合同内自发电、桥面系标准提高等合同外费用进行界定，增加合同价款14648848元，调整后总价款78106011元。被告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共计支付70322504.33元，含被告代扣的税金、保险费及代付的款项，尚欠工程款及质保金合计7783506.67元。合同履行完毕后原告多次要求被告支付拖欠的工程款及质保金，被告以各种理由拖延支付。因合同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没有约定，应依法计息。另2014年9月17日原告由中铁九局集团第一工程有限公司更名为中铁上海工程局集团北方工程有限公司。被告拖欠工程款长达九年，原告经多次催要未果后诉至法院。 被告中铁十九局集团有限公司辩称：一、原告的主张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二、原告主张欠付工程款7783506.67元不应得到支持。双方虽于2010年3月25日签订补充协议，合同价款调整为78106011元，但从双方在2010年3月28日进行的该工程最后一期验工计价即双方的结算看，累计价额为76125745元，减去被告已付款项，尚未给付的款项为5803240.67元；三、原告施工质量不符合要求，被告代原告对工程返修，产生的返修费用应由原告承担；四、原告要求返还质量保证金返还条件尚未成就，其无权对此部分主张；五、原告主张利息不应得到支持。首先，被告尚未给付的工程款为5803240.67元，其中尚未支付的工程款为1996953.42元，质保金为3806287.25元。被告已代原告返修花费3693918.69元，在建设单位质量保证金尚未返还的情况下，应先从工程款中予以扣除，不足部分从质量保证金予以扣减。其次，合同约定缺陷责任期为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2年起算，现涉案工程未完成国家验收，质量保证金返还时间也未到达。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本案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争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一、建筑安装工程施工合同一份、补充协议二份，该组证据由原告提供，用以证明原、被告之间存在建筑工程合同关系，工程价款经两次调整后最终确定为78106011元。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因被告无异议，故本院予以采纳。但被告提出原告没有完成全部工程量，工程价款应以双方末次结算金额为准，即76125745元。本院对工程价款的认定意见及理由将在焦点问题中论述。 二、十九局拨款明细一份，该组证据由原告制作并出具，用以证明被告向原告拨款70322504.33元的事实，还证明被告代扣原告税金2451876.13元，但至今未向原告提交完税证明。被告对付款金额予以确认，但认为被告扣税后无需向原告提交完税证明。本院认为，被告对付款金额无异议，应予确认。在合同第七条第二项中有“……付款时甲方（被告）代扣税金，同时甲方向乙方（原告）提供完税凭证”的约定，被告在代扣税金后，应向原告提供完税证明，故对被告的抗辩，不予支持。 三、单位工程质量验收记录表四份，该组证据由原告提供用以证明原告施工的工程经验收合格。被告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提出异议，提出四张表中被告单位负责人的签字目测看非一人所签，且这次验收是建设单位组织的一次临时验收，到目前为止该工程并没有通过国家竣工验收。本院认为，验收记录表形成于2009年12月15日，虽为复印件但其手续完备、内容齐全，被告虽对其真实性提出质疑但未向法庭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加以佐证，其真实性应予认定；而且，涉案工程已于2010年2月投入使用，因此，该组证据可以证明原告所施工的工程在验收时是合格的，是得到建设单位和监理部门认可的，其是否通过国家竣工验收与当时的工程质量无关，故对被告的抗辩意见不予支持。 四、公出报销单据三张，该组证据由原告提供，内容为中铁上海工程局有限公司建设分公司财务部部长陈志忠于2018年11月20日至同月23日到哈尔滨出差清欠的车票及住宿费报销情况，用以证明原告在诉前一直向被告主张债权，本案未过诉讼时效。被告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但被告对该组证据的关联性提出异议，认为陈志忠系中铁上海工程局有限公司建设分公司人员非原告职工，被告也不在哈尔滨办公，该组证据不能证实本案未过诉讼时效。在庭审调查中，被告诉讼代理人即被告项目部副经理黄亚力虽否认原告在诉前主张过债权，但其承认在发票记载期间陈志忠曾去牡丹江找其研究涉案工程返修款如何承担的事实。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的规定，陈志忠的行为非诉讼时效中断之情形，故对原告仅以本组证据证明本案未过诉讼时效的意见不予采纳；但该组证据与被告提交的原告发给被告的《关于确认两伊铁路工程质量回访问题整个方案及概算的复函》相结合，可以认定原、被告双方就涉案工程款结算问题在诉前一直未达成一致意见。关于本案诉讼时效问题的认定及理由将在焦点问题中论述。 五、建筑安装施工合同，该证据由被告提供，内容与原告提交的第一项证据相同，用以证明在合同中有关工程款和质量保证金的约定，原告所主张的各项费用均未达到支付条件。原告对合同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对涉案工程价款是否达到支付条件，将在焦点问题中加以论述。 六、验工计价表及明细表，该组证据由被告提供，用以证明双方最后一期验工计价的金额与原告诉请金额不同，应以此为准。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原告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但原告对证明目的提出异议，认为该组证据并未显示是末次验工，其体现的并不是实际工程量，对实际金额不认可。本院对涉案工程价款的认定及理由将在焦点问题中阐述。 七、会议纪要，该证据由被告提供，用以证明在2011年5月11日，作为建设单位的呼伦贝尔两伊铁路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两伊公司）主持了质量问题现场会议，工程监理、各参建单位均派人参加了会议，会议中对两伊工程在施工中发现的问题进行了明确。其中“土建二标”即原告施工工程，存在路堤、暂坡防护、排水等质量问题，被责令返工修复。“纪要”载明“若九局未及时启动，十九局不论任何条件下必须立即上手”。因原告已退场无力返修，故由被告代工修复。原告以“纪要”的第一页无到会人员签字为由，对其真实性提出异议。本院认为，经审查核实，该会议纪要是真实的，如实反映了当时的会议内容，落款处到会人员均签字，原告的参会人员也系该项目工作人员，故对其真实性可以采信。对原告提出的异议不予支持，返修工程是由被告代原告完成，情况属实。 八、关于土建二标四分部施工质量问题整改报告及工程量统计明细表，该组证据由被告提供，用以证明其代原告返修的工程项目及明细。原告对整改报告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工程量统计明细表中种草面积提出质疑，认为返修面积大于原合同的约定面积，并提出有些返修工程不属于质量问题。对于种草面积，经法庭调查核实后原告认可了被告的主张。本院认为，在原告无力返工的情况下，被告代其对质量有问题的工程和收尾工程进行了施工，情况属实。虽然，原告对有些施工项目认为不属质量问题，但未提供证据佐证自己的意见，故对该组证据及被告所要证明的问题予以采纳，对原告的异议不予支持。 九、返工费用明细表及相关证据，该组证据由被告提供，用以证明被告代原告返工共花费2783604.59元，应从工程款中扣除。原告认为在相关证据中有些载明的工程与实际不符，以此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提出异议。另外，即使该费用是真实的，也不应从工程款中扣除。本院认为，在相关证据中，合同、验工、计价、付款（支付了部分工程款）等手续完备，各环节均有经办人签字，完全可以证明费用的出处和走向。而原告提出异议的主要理由有二点，一是被告与张宏签订的《建筑安装工程劳务作业协作施工合同》中工程地点为“呼伦贝尔市新巴尔虎左旗”非涉案工程地点，对此，本院认为根据该工程的验工计价表等材料可以判定合同中工程地点为笔误，该合同施工地点在涉案工程处无疑。二是被告只向相关返修施工单位支付了部分价款，被告主张的返修款额存在疑点，对此，本院认为原告的抗辩意见基于被告向返修工程施工单位支付工程价款数额的推测，而未向法庭提供相反证据证实上述工程不存在和返修款项不实。综上，原告的质证意见只是源自想象和推测，未提供确凿证据加以佐证，故对其意见不予支持，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应予采信。关于该笔款项应如何承担的问题将在焦点问题中论述。 十、会议纪要、伊尔施隧道中心水沟清掏结果确认的报告、2011年伊尔施隧道中心水沟疏通日工确认单，该组证据由被告提供，用以证明被告代原告清掏了伊尔施隧道中心水沟，施工的人工费和材料费共计910314.10元，该费用应由原告承担。原告认为：1.经过二年的使用，排水拥堵属正常现象，不属于质量问题；2.会议纪要和清掏结果确认报告都没有原告方签字，说明排水沟清掏的情况并没有通知原告；3.会议纪要记载“伊尔施隧道中心水沟堵塞问题，主要是淤堵及结冰造成”，再次证明其与工程质量无关；虽然被告代工属实，但原告不同意承担该项费用。本院认为，伊尔施隧道中心水沟存在淤堵现象以及被告进行了维护工作的情况属实，可以采信。关于该笔费用的承担问题将在焦点问题中阐述。 十一、工程质量回访现场检查记录表、关于确认两伊工程质量回访问题整改方案及概算的函、质量回访检查问题整治方案及概算，该组证据由被告提供，来自建设单位两伊公司，用以证明2016年3月至4月，为确保两伊铁路旅客列车开通及工程国验，两伊公司再度对工程部分质量问题进行了检查、评估，并由中铁工程设计咨询集团有限公司制作了整治方案及概算，其中涉及到原告施工的工程质量问题需耗费整改资金2772385元，并认为该笔款项应从质量保证金中扣除。另外，也正是各参建队伍存在诸多问题，才导致两伊公司拒返质量保证金。原告认为证据中有大部分工程已由被告代原告返修，这部分的质量保修问题已转移给被告，应由被告负责。另外，工程已投入使用多年，超过了质量保修期，原告不同意支付该笔费用。本院认为，1.该概算违反了正常施工习惯。假设建设单位认为涉案工程未经国验没有竣工，其发现工程存在不合格之处，完全可以直接通知承包方及施工方进行返修或维修，无需耗费资金另行制作一个概算；2.从2016年3月至今，无证据证明建设单位已对质量回访检查出的问题进行返工整改。因此，该概算制作的目的不明，真实性存在问题，被告主张应从原告的质量保证金中扣除无事实基础；3.该证据显示“两伊铁路2009年12月修建通车，2010年2月开始试运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规定，涉案工程交付运营日期即2010年2月9日应认定为涉案工程的竣工日期。从原告与被告以及被告与建设单位签订的合同看，建设单位应在工程交付运营一年后15日内将工程的质量保证金返还被告，被告在收到质量保证金后15日内返还给原告。至2016年3月，涉案工程已竣工使用达六年之久，被告应积极与建设单位沟通并依约要求竣工结算，同理，被告也应与原告依约进行竣工结算，被告不能因自己的不作为而主张返还原告质量保证金的条件未成就；综上，被告无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主张扣留原告2772385元质量保证金，原告的抗辩理由成立，应予支持。 十二、关于伊尔施隧道中心水沟淤堵、冰冻问题的情况说明、关于中铁十九局质保金情况说明，该组证据由被告出具，来源于两伊公司，用以证明因原告施工存在质量问题，被告代工返修但未全部完成，被告虽自2010年至今多次到建设单位索要质量保证金，但建设单位未返还的事实。原告提出，两伊公司出具的两份说明只有公章无负责人签字，不具备证据的合法要件，不能作为证据使用。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单位向人民法院提出的证明材料，应当由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者盖章，并加盖单位印章。但两份情况说明均只加盖了公章而无制作人和单位负责人的签名或盖章，且两份情况说明系在原一审结束后形成，在原二审时被告向沈阳铁路运输中级法院提交，在本院重审中仍然未对两份情况说明的证据要件进行补强。同时，关于质保金的情况说明与合同约定的质量保证金返还条件、期限相互矛盾，关于伊尔施隧道中心水沟淤堵、冰冻问题的情况说明与2011年7月29日的会议纪要所认定的原因也不吻合，故对原告的质证意见予以采纳，对该组证据及被告的证明意见不予采纳。 十三、关于推进两伊铁路接受国家验收工作的函，该证据由被告出具，来源于两伊公司，用以证明在2016年3月11日前涉案工程未经过竣工验收，工程质量保证金返还条件未成就。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原告无异议，本院予以采纳。但原告对被告所要证明的问题有异议，提出该证据显示是应哈尔滨铁路局要求确保开通旅客列车进行的回访动作，非被告所言的未通过竣工验收。本院认为，涉案工程已于2010年2月由建设单位接收并投入使用，且原告与被告之间、被告与建设单位之间的合同均未约定经过国家验收为竣工结算的条件，因此，对被告的证明意见不予采纳。 十四、关于确认两伊铁路工程质量回访问题整个方案及概算的函、关于确认两伊工程质量回访问题整个方案及概算的复函，该组证据由被告提供，用以证明原告派员参加了回访并对存在的质量问题予以确认，愿意承担整改费用，以及原告于2017年2月双方往来发函时也未向被告主张过欠款等事宜。原告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采纳。但原告不同意被告的证明问题。本院认为，结合其他证据，该组证据能够证实以下事实：1.原告参加了2016年回访并对发现的部分问题进行了现场确认；2.对概算中因原告原因需要承担的问题，原告会积极配合整治工作或者承担部分整治费用；3.原告在往来函中未明确追要欠款。4.双方未就工程整治费用应从工程质量保证金还是工程款中扣除达成协议。 十五、为查清本案事实，本院在原一审时依职权向原、被告双方各调取了一份证据。1.原告人力资源部出具的“证明”，证明孙云龙查无此人，非本单位职工。从而证明2011年7月29日召开的伊尔施隧道中心水沟淤堵、冰冻问题会议，原告方无人参加；2.铁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该合同由被告提供，可以证明本案涉及工程承包单位为被告，建设单位为两伊公司。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06年8月28日，被告与两伊公司签订了新建铁路伊敏至伊尔施线站前土建工程合同（第Ⅱ标段），约定由被告作为该标段的承包单位，对工程进行施工。同月，中铁九局集团第一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局一公司）与被告两伊铁路项目经理部订立了建筑安装工程施工合同，被告将承揽标段的DK181+200至DK187+516.51段工程分包给九局一公司施工。合同约定，承包方式为总价承包，合同总价在提取管理费后为61858234元。工程实行按月验工计价的方式，被告按实际计价工程量及建设单位拨款情况付款，期限为建设单位对被告拨款后的十日内。合同第七条第四项约定，工程质量保修期满后，被告根据确认的结算报告向九局一公司支付竣工结算价款。另外，合同还约定实行工程质量保证金制度，扣留的工程质量保证金比例为结算价款的5％，工程交付运营一年即缺陷责任期满，建设单位返还被告后十五日内，被告将此款返还给九局一公司；还约定工程质量保修期为缺陷责任期后五年。合同订立后，九局一公司开始施工。2008年9月8日，双方签订了第一次补充协议，合同价款调整增加1598929元。2009年末，九局一公司的施工结束。2009年12月10日，作为承包方的被告与建设单位、监理单位、勘察设计单位对九局一公司施工的工程进行了验收，结果为合格。2010年2月9日，涉案工程由建设单位正式接收并投入使用。2010年3月25日，根据铁建函（2009）1954号《关于新建铁路伊敏至伊尔施线清理概算的批复》、《概算清理汇总表》、《两伊铁路清理概算》、《施工合同》等文件，以及《九局季度验工计价统计表（合同内材料调差用）》、《九局季度验工计价统计表（自发电调差用）》，双方对发生的合同内、外施工图量差、合同内材料价差、合同内自发电、桥面系（数）标准提高等费用进行了清理确认，并签订了第二次补充协议，调整增加合同价款14648848元（含税金及第一次调价的1598929元），调整后工程总价款为78106011元（含税金）。按合同约定被告应预留质保金3905300.55元（78106011元×5％)。在合同履行期间，被告累计向九局一公司付款70322504.33元。至此，被告尚欠九局一公司工程款3878206.12元（78106011元-70322504.33元-3905300.55元）。2011年5月11日，建设单位发现已完工工程中存在质量问题，遂即召集包括九局一公司在内的各参建单位和监理部门到场，召开了现场会并为备忘制作了会议纪要。纪要载明九局一公司所施工的工程存在诸多质量问题需要返工。而此时九局一公司已退场，无力返工。随后，作为承包方的被告承担了返工任务，对未达标工程进行返修，累计费用金额为2783604.59元，该费用应由九局一公司承担并从预留的质量保证金中扣除。按照合同第七条第三项的约定，建设单位在工程质量保证金中提取5‰奖励基金，即19526.50元（3905300.55元×5‰)，质量保证金中扣除奖励基金和返修费后，尚有1102169.46元（3905300.55元-2783604.59元-19526.50元）未如约返还。至诉前，双方因工程返修费用承担问题未进行竣工结算，九局一公司遂诉至本院。 另查明，涉案合同中约定的缺陷责任期为一年，即自2010年2月9日（两伊铁路运营之日）起至2011年2月9日止。涉案合同中约定的工程质量保修期为五年，即自2011年2月10日起至2016年2月10日止。合同第七条第四项“工程质保期”应为工程质量保修期的简称。 还查明，2014年9月17日，九局一公司更名为中铁上海工程局集团北方工程有限公司，即本案原告。 本案的焦点问题 一、本案涉及“背靠背”合同条款的效力问题。 建设工程领域的“背靠背”条款，通常是指承包人在分包合同中设定的，以其获得建设单位支付工程款作为其向分包人支付的前提条件的条款。本案在双方订立的建筑安装工程施工合同的第四条第七项、第七条第二项中，均有被告对质量保证金和工程款的支付以建设单位支付为前提条件，即“背靠背”条款的约定。并且，被告也以此作为未支付欠款的抗辩理由。虽然我国法律目前尚未就“背靠背”条款的法律效力做出明确规定，但本院认为，首先，“背靠背”条款属于平等民事主体间对自己民事权利的处置，符合意思自治原则，这一点毋庸置疑，其设立的目的就是承包人欲与分包人共担回款风险，本着“不违法即可为”的原则，该条款应认定为有效。其次，“背靠背”条款目前虽无法律规定，但有些地方也已明确了对这种情况的规制方法。比如，《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疑难问题的解答》中涉及了该条款的效力认定，规定了：“分包合同中约定待总包人与发包人进行结算且发包人支付工程款后，总包人再向分包人支付工程款的，该约定有效。因总包人拖延结算或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致使分包人不能及时取得工程款，分包人要求总包人支付欠付工程款的，应予支持。总包人对于其与发包人之间的结算情况以及发包人支付工程款的事实负有举证责任”。可见，该“解答”中对“背靠背”条款中的条件是否成就，对承包人苛以了严格的举证要求。综上，本院认为，该条款应视为有效，但承包人需证明已向发包人积极主张过权利，才可适用该条款，其抗辩意见方能得到支持。如果承包人怠于向发包方行使工程款请求权，而依据该条款主张其不向分包人支付工程款，基于公平原则，此时不宜支持该条款约定的条件未成就。本案涉案工程2010年2月通车运营，时至今日，作为承包人的被告未采取有效方式向建设单位两伊公司主张过权利，其行为明显属于怠于行使权利，结果就是作为分包人的原告不能及时取得工程款和质量保证金。被告的行为属于以不作为的形式阻止履行条件的成就，应视为条件已成就。因此，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工程款和质量保证金的诉请，予以支持，对被告以“背靠背”条款为依据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二、关于涉案合同中“缺陷责任期”的认定问题。 根据《建设工程质量保证金管理办法》规定，缺陷责任期一般为1年，最长不超过2年，由发、承包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缺陷责任期从工程通过竣工验收之日起计。质量保证金是指发包人与承包人在建设工程承包合同中约定，从应付的工程款中预留，用以保证承包人在缺陷责任期内对建设工程出现的缺陷进行维修的资金。原、被告在合同中未明确缺陷责任期的期限和起止日期，但在第四条第七项约定：“……质量保证金，剩余部分在交付运营一年后，建设单位对甲方返还后15日内，对乙方返还。初验中发现的工程质量问题或缺陷责任期发生的质量问题，甲方将书面通知乙方并约定时间及时进行处理，如建设单位指定他人维修或乙方拒不执行时，甲方有权动用乙方质量保证金进行处理……”。因此，本院根据该条款关于质量保证金的返还期限，推定涉案工程的缺陷责任期为一年，即自2010年2月9日（两伊铁路运营之日）起至2011年2月9日止。 三、关于涉案合同中“质量保修期”的认定问题。 在合同第四条第八项中，原、被告约定涉案工程实行保修制度，保修合同另行签订，工程主体工程质量保修期为缺陷责任期后5年，其他工程为3年；但双方未按约定另行签订保修合同，且双方均不能区分涉案工程中的主体和其他工程。因此，本院认为鉴于涉案工程为铁路线路及线上的隧道、桥梁，全部工程均认定为主体工程为宜，工程质量保修期应认定为5年，即自2011年2月10日起至2016年2月10日止。 四、关于原告完成工程价款的认定问题。 被告提出双方虽然在2010年3月25日签订了第二份补充协议，将合同总价款调整为78106011元，但通过双方于2010年3月28日签署的验工计价表看，表中记载“开工累计完成工程数量”为76125745元，在“剩余”项中有1980266元未计价，因此，原告完成的工程价款应为76125745元。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涉案合同为总价承包合同，合同总价调整是因为发生了合同内、外施工图量差、合同内材料价差、合同内自发电、桥面系（数）标准提高等合同约定的调价情形，经双方核定并报建设单位同意后调整的。因此，78106011元应为双方结算的基础；其次，双方调整合同价款的主要依据是铁建函（2009）1954号《关于新建铁路伊敏至伊尔施线清理概算的批复》、《概算清理汇总表》、《两伊铁路清理概算》，铁路工程的概算清理工作在性质和效果方面相当于其他工程的竣工结算，因此，双方依据上述文件确认的78106011元应为原告已完成工程的价款；第三，被告提交的验工计价表虽然显示1980266元的工程量未经双方确认计价，但该验工计价表并未显示此次计价为末次计价；第四，该验工计价表显示剩余工程量为隧道正洞的1829圬工方的衬砌即模筑混凝土未完成，虽然被告在庭审提出该工程量系施工方案调整和技艺发生变化而引起的减少，但未向法庭提供设计发生变更等相关证据予以证实；第五，被告也未向法庭提供该工程量由其代工或交由第三方单位完成的相关证据；第六，该工程为隧道建设的主要工序且非隐蔽工程，如未完成不会通过验收并投入使用，而涉案工程已于2010年2月投入运营；第七，被告在诉前从未要求原告完成合同约定的该工程量，只是提出原告施工质量存在问题；第八，在被告提供的两次会议纪要中也未提及原告未完成该工程量，在被告提供的由其代为返修的工程中也未包含该工程量，综上，可以推断被告提交的验工计价表属双方滞后制作的，并不能如实反映涉案工程进度及原告完成的工程量，故本院确认原告已完成了全部工程量，被告应按78106011元与原告结算涉案工程价款，故对原告的主张予以支持，对被告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五、关于2783604.59元工程款的承担问题。 被告提出，根据2011年5月11日会议纪要的约定，被告对原告施工的土建二标中存在的质量问题进行了返修，并发生返修费用2783604.59元，该笔费用应从原告工程款中扣除。本院认为，首先该返修工程虽然发生在缺陷责任期结束后，但仍处于工程保修期内，原告作为施工单位对出现的工程质量问题有保修的义务；其次，在原告参加会议并且未提出异议的情况下，因原告已经离场无力整改，被告依据会议纪要约定代原告完成了施工；第三，原告在诉讼过程中虽主张其中有工程非质量问题，但其未向法庭提供相关证据佐证，也未向法庭申请鉴定。综上，该笔费用理应由原告承担，对被告该项抗辩意见予以支持。因被告已从原告的工程款预留了工程质量保证金，故该笔费用应从工程质量保证金扣除。 六、关于910314.1元工程款的承担问题。 被告提出，根据2011年7月29日会议纪要，为解决伊尔施隧道中心水沟堵塞问题，被告代原告进行了清掏、破损修补等返修工作，发生费用910314.1元，该笔费用应由原告承担。对此，本院认为，首先，虽然会议纪要显示原告人员“孙云龙”参加会议并在会议纪要上签名，但原告不承认“孙云龙”是其职工，被告亦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因此，本院认定原告没有人员参加会议；其次，会议纪要记载的伊尔施隧道中心水沟堵塞原因是由淤堵和结冰造成的，其是否与原告的施工质量有关因建设单位和被告未提供鉴定材料予以证实，在原告不认可的情况下，本院无法作出肯定的评价；第三，原告未在清掏结果确认的报告上签字、盖章；第四，虽然原告职工陈小刚在2011年11月13日的“2011年伊尔施隧道中心水沟疏通日工确认单”上签字确认，但确认单只是对返修工程工作量的统计，非费用承担的确认。综上，因被告针对伊尔施隧道中心水沟堵塞问题未按合同约定书面通知原告进行处理，在无法判明堵塞问题是因原告施工质量引起以及原告无意承担该笔费用的情况下，被告无权硬性要求原告承担该笔费用，故对被告的此项抗辩意见不予支持。 七、关于本案诉讼时效的问题。 被告提出原告自2010年3月25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后长达9年的时间里未主张过权利，其诉请已过法定诉讼时效，应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本院认为，原告诉请的工程款包括两部分，一为工程质量保证金，二为工程余款。对工程质量保证金的返还问题，双方在合同第四条第七项约定：“……质量保证金，剩余部分在交付运营一年后，建设单位对甲方返还后15日内，对乙方返还。”从中可见，对质量保证金返还设定了两个条件，一是“交付运营一年后”即缺陷责任期届满，二是“建设单位对被告返还后”。通过焦点问题二可知，责任缺陷期已届满，第一个返还条件已经具备；被告虽以建设单位未返还涉案的质量保证金进行抗辩，但其未向法庭提供证据证实曾以有效的方式向建设单位主张过权利，根据焦点问题一的论述，其应当返还质保金的条件已成就。因第二个条件已成就系在诉讼过程中认定的，故原告要求被告返还工程质量保证金的诉求不存在已过诉讼时效问题。关于工程余款的结算问题，双方在合同第七条分两项予以约定，一项约定的支付条件与质量保证金相同，如按此项约定原告主张支付工程余款的诉求不存在已过诉讼时效问题。一项约定的支付条件是待工程质量保修期满后，根据双方确认的竣工结算报告向原告支付工程竣工结算价款。从本案证据及认定事实看，工程质量保修期满的条件已经具备，双方应根据合同履行情况及时进行竣工结算，但原、被告双方因工程返修费用承担问题至诉前也未形成决算报告，因此，从该项约定看原告诉求也不存在已过诉讼时效问题。综上，对被告的该项抗辩意见不予支持。 本院认为，双方订立的合同符合法律规定，应受到法律保护。被告以不作为的形式阻止建设单位付款，致使原告的利益受损。对此，被告应承担支付工程余款和返还质量保证金并依法偿付利息的义务，故对原告的该项诉请予以支持。关于利息的计算标准，因合同中无约定，故从法定。关于利息的起算时间，因工程余款和质量保证金已具备支付条件的认定系在本案诉讼过程中作出的，故利息应从原告起诉之日即2019年4月8日起计算，对原告要求自2010年3月26日起支付利息的意见不予支持，对被告提出的不欠原告工程款、质量保证金未到支付期限并不应支付相应利息的抗辩意见不予支持。对于在诉讼中原告要求被告提供完税证明的要求，因不在本案的诉请范围内，本院不予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七十七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七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中铁十九局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向原告中铁上海工程局北方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3878206.12元； 二、被告中铁十九局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向原告中铁上海工程局北方工程有限公司返还质量保证金1102169.46元； 三、本判决第一、第二项款项的利息由被告在付款时一并支付给原告，利息以第一、第二项的款项合计金额4980375.58元为基数自2019年4月8日起计算至履行本判决完毕止，其中，2019年8月20日之前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的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四、驳回原告中铁上海工程局北方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66285元，原告中铁上海工程局北方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3871.71元，被告中铁十九局集团有限公司负担42413.29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沈阳铁路运输中级法院。 审判长  李亚斌 审判员  范学群 审判员  陈惟一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李思远 书记员高晗 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七十七条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 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变更合同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的，依照其规定。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 第二百七十九条建设工程竣工后，发包人应当根据施工图纸及说明书、国家颁发的施工验收规范和质量检验标准及时进行验收。验收合格的，发包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价款，并接收该建设工程。建设工程竣工经验收合格后，方可交付使用;未经验收或者验收不合格的，不得交付使用。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十四条当事人对建设工程实际竣工日期有争议的，按照以下情形分别处理： (一)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的，以竣工验收合格之日为竣工日期; (二)承包人已经提交竣工验收报告，发包人拖延验收的，以承包人提交验收报告之日为竣工日期; (三)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的，以转移占有建设工程之日为竣工日期。 第十六条当事人对建设工程的计价标准或者计价方法有约定的，按照约定结算工程价款。 因设计变更导致建设工程的工程量或者质量标准发生变化，当事人对该部分工程价款不能协商一致的，可以参照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时当地建设行政主管部门发布的计价方法或者计价标准结算工程价款。 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有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不合格的，工程价款结算参照本解释第三条规定处理。 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