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新昌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24民再78号 再审申请人（原审原告）：章玉燕（系死者梁贵钱之妻），女，1962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新昌县。 再审申请人（原审原告）：梁炯（系死者梁贵钱之子），男，1983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新昌县。 再审申请人（原审原告）：梁立（系死者梁贵钱之子），男，1992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新昌县。 上列三再审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宝生，男。 被申请人（原审被告）：梁伟荣，男，1988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新昌县。 被申请人（原审被告）：大家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浙江分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3MA2H0LR641），住所地杭州市下城区建国北路****。 主要负责人：徐广哲，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媛媛，女，该公司员工。 再审申请人章玉燕、梁炯、梁立与被申请人梁伟荣、大家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浙江分公司（以下简称“大家保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浙0624民初51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9月13日作出（2020）浙0624民申12号民事裁定，再审该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1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章玉燕、梁炯、梁立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宝生、被申请人大家保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媛媛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梁伟荣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章玉燕、梁炯、梁立再审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对原审判决依法予以改判：1、申请人主张的死亡赔偿金应按照17年计算即944758元；2、支持申请人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事实和理由：新昌县人民法院于2020年1月9日作出的（2019）浙0624民初5175号民事判决书，对申请人主张的死亡赔偿金按照16年半计算，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再支持是错误的。关于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规定，死亡赔偿金是按二十年计算，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按照以上规定，应该以事故发生时的实际年龄为准，按年计算，并未规定按月、日来计算。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责任保险赔偿限额中物质损害赔偿和精神损害赔偿次序问题的批复》的规定，因侵权造成损害包括物质损害和精神损害，因此，保险公司应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责任。本案中，因申请人家属死亡，肇事者按照法律规定应当受刑事处罚，自愿赔付申请人11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的目的是得到申请人的谅解而不受到刑事处罚，这是双方的意愿，并没有违反法律规定。但原审以肇事者已经支付了11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为由，免去保险公司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是错误的。 大家保险公司辩称，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不服地方人民法院第一审判决的，有权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上一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依据上述法律规定，两审终审制是我国民事诉讼的基本制度。当事人如认为一审判决错误，应当提起上诉，通过二审程序行使诉讼权利。即当事人首先应当选择民事诉讼审级制度设计内的常规救济程序，通过民事一审、二审程序寻求权利救济。再审程序是针对生效判决可能出现的重要错误而赋予当事人的特别救济程序。如在穷尽了常规救济途径之后，当事人仍然认为生效裁判有错误的，其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对于无正当理由未提起上诉，一般不应再为其提供特殊的救济机制，否则将变相鼓励或放纵不守诚信的当事人滥用再审程序，从而使得特殊程序异化为普通程序。这不仅是对诉讼权利的滥用和司法资源的浪费，也有违两审终审制的基本原则。故本案原告在一审判决之后，在没有任何特殊情况及特殊理由的前提下，并未对本案提起上诉，提起再审也未有新证据，显然是不合情理的，故请求法院驳回再审请求。2、对于再审申请的两点理由。死者梁贵钱于2019年5月24日死亡，距离64周岁不到3个月，原审酌情按16.5年计算，合情合理。梁伟荣已经赔付再审申请人精神损害抚慰金110000元，保险系梁伟荣投保，侵权人已经履行了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支付义务，再要求保险公司另外支付，不合情理。 章玉燕、梁炯、梁立原审起诉请求：1、判令梁伟荣赔偿章玉燕、梁炯、梁立因梁贵钱交通事故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1042678.99元；2、被告大家保险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对上述赔偿款承担先行赔付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章玉燕、梁炯、梁立和大家保险公司共同承担。事实与理由：2019年5月23日，被告梁伟荣驾驶浙ＤＤ××××号小型轿车沿江滨中路由西向东行驶，19时59分许，途经新昌县××街道××路××大楼边时，与横过机动车道的行人梁贵钱、章玉燕发生碰撞，造成梁贵钱、章玉燕受伤及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后梁贵钱经抢救无效死亡。该事故经新昌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事故认定，梁伟荣负事故的主要责任，死者梁贵钱负事故的次要责任。梁贵钱受伤后被送往新昌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天后经抢救无效死亡。该次事故造成如下损失：医药费9270.9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0元、护理费182元、误工费182元、死亡赔偿金944758元（17年）、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丧葬费33216元、丧葬误工费4550元（5人×5天×182元／天、人）、交通费500元等共计人民币1042678.99元。另查明，梁伟荣驾驶的浙ＤＤ××××号小型轿车向大家保险公司（原投保的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已更名为大家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浙江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商业险及不计免赔险，发生事故时车辆在保险责任期限内。 原审认定事实：认定的事实与章玉燕、梁炯、梁立诉称的事实相一致，但对具体费用在本院认为部分予以阐述。另查明，章玉燕、梁炯、梁立系死者梁贵钱的第一顺位继承人。 原审认为，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即简称的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机动车与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有证据证明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因本起事故造成章玉燕受伤、丈夫梁贵钱死亡，后新昌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根据事故发生原因认定：梁伟荣负事故的主要责任，梁贵钱负次要责任，章玉燕负次要责任。本院考察梁贵钱和章玉燕作为行人承担次要事故责任均因不按规定横过机动车道，章玉燕不按规定横过机动车道在事故中承担次要责任是相对机动车而言，大家保险公司将梁贵钱死亡的原因部分归责于章玉燕，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章玉燕不应对梁贵钱的死亡承担事故责任。对大家保险公司抗辩的责任分摊比例，本院不予采信。鉴于机动车比行人对道路安全负有更大的注意义务，根据案件实际和过错大小，宜由梁伟荣承担90%的事故责任。梁伟荣向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商业险100万元及不计免赔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故章玉燕、梁炯、梁立在保险责任范围的损失均由保险公司负担。章玉燕系死者梁贵钱妻子，受伤后经济损失较小，又未起诉，本院在交强险中可不予预留赔偿费用。 原审确定章玉燕、梁炯、梁立因本次事故的合理损失如下：1、医疗费9270.99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20元；3、护理费182元；4、死者梁贵钱已达退休年龄，又未提供收入证明，本院酌情考虑110元/天，即误工费110元；5、死亡赔偿金916971元（按16年半计算，55574元/年×16.5年）；6、精神损害抚慰金已由被告梁伟荣支付110000元，本院不再考虑；7、丧葬费33216元；8、丧葬误工费2730元（3人×5天×182元/天、人）；9、经本院审核，原告实际提供交通费发票计90元，本院根据案件实际酌情考虑50元，共计损失人民币962549.99元。 上述损失由大家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内承担119290.99元（包括医疗费9270.9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0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超出交强险部分843259元（962549.99元-119290.99元），由大家保险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按责任比例90%承担758933.1元，其余损失由章玉燕、梁炯、梁立自行承担。综上，章玉燕、梁炯、梁立所主张赔偿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过高部分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大家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浙江分公司赔偿章玉燕、梁炯、梁立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误工费等经济损失878224.09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章玉燕、梁炯、梁立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再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对原审认定的关于交通事故的发生、事故责任的认定、梁贵钱死亡的事实以及本案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梁贵钱误工费、丧葬费、丧葬误工费、交通费金额、梁伟荣已赔付110000元的事实无异议。 本院再审期间，再审申请人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交通事故调解协议书一份，证明再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梁伟荣达成了调解协议：“在浙江省道路交通事故正常赔偿标准外，梁伟荣额外补偿死者家属（章玉燕、梁炯、梁立）精神损害抚慰金110000元”，该协议系梁伟荣为了免于刑事处罚，得到申请人的谅解而与再审申请人达成。 被申请人大家保险公司质证认为，真实性无异议，但是认为该协议中写的是精神损害抚慰金110000元，现再审申请人不能再次要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 被申请人大家保险公司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 本院对再审申请人提交的证据认定如下：该份证据与被申请人梁伟荣原审中提交的协议书内容一致，大家保险公司对真实性无异议，且与原审认定的梁伟荣已经支付110000元能相互印证，对该份证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对原审认定的关于交通事故的发生、事故责任的认定、梁贵钱死亡的事实以及本案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梁贵钱误工费、丧葬费、丧葬误工费、交通费及梁伟荣投保情况、已经赔付110000元等事实的认定予以确认。另争议的死亡赔偿金及精神损害抚慰金在再审认为部分详述。 另，梁伟荣在原审庭审中、再审申请人在再审庭审中陈述梁伟荣已赔偿再审申请人110000元并得到谅解，检察院已经做出不予起诉决定。经本院核实，新昌县人民检察院于2019年8月23日作出不起诉决定书，载明梁伟荣犯罪情节轻微，具有自首、赔偿、得到谅解且自愿认罪认罚、平时表现较好等情节，决定对梁伟荣不起诉。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为：1、再审申请人请求的死亡赔偿金是否应当按照17年计算；2、本案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应予支持。 死亡赔偿金的计算年限问题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规定，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本案交通事故死者梁贵钱于1955年8月1日出生，2019年5月24日死亡，死亡时年龄应为63周岁，依照上述法律规定，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17年计算，故本案死亡赔偿金数额应为944758元（55574元/年×17年）。 （二）本案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应予支持 认定本案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予以支持的关键点在于调解协议中110000元的性质认定。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后，章玉燕、梁炯、梁立与梁伟荣在新昌县交通事故人民调解委员会的主持下自愿达成协议：在浙江省道路交通事故正常赔偿标准外，梁伟荣额外补偿死者家属（章玉燕、梁炯、梁立）精神损害抚慰金110000元。且梁伟荣已履行完毕。首先，从文义上理解，梁伟荣支付的110000元为“梁伟荣在浙江省道路交通事故正常赔偿标准外”，“额外”补偿死者家属之款项。而道路交通事故正常赔偿标准显然包含了精神损害抚慰金，故该110000元不应认定为死者家属按正常赔偿标准中可获得赔偿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其次，从目的解释出发，梁伟荣支付章玉燕、梁炯、梁立110000元的出发点系得到死者家属谅解，从而免予刑事处罚，实际也因另行赔付该款项而被决定不予起诉。虽在协议中该款项名为精神损害抚慰金，实际应当视为梁伟荣自愿另行赔付给死者家属之款项，不应仅狭义理解为精神损害抚慰金。故本案再审申请人提出的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且在原审中也已经要求在交强险内优先赔付，应当予以支持。关于金额，再审综合考虑双方过错、梁伟荣的赔付情况等因素，酌情认定本案精神损害抚慰金为30000元。 综上，本院确定再审申请人因本次交通事故的合理损失如下：1、医疗费9270.99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20元；3、护理费182元；4、误工费110元；5、死亡赔偿金944758元（55574元/年×17年）；6、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7、丧葬费33216元；8、丧葬误工费2730元（3人×5天×182元/天、人）；9、交通费50元，原告损失共计人民币1020336.99元。 原审关于本次事故由梁伟荣承担90%的赔偿责任，其余由原告方自行承担的认定及章玉燕系死者妻子且受伤后经济损失小又未起诉，不在交强险中预留赔偿费用的认定，再审予以认可。再审申请人的经济损失1020336.99元，由大家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内承担119290.99元（包含医疗费9270.9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超出交强险部分901046元（1020336.99元-119290.99元），由大家保险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按责任比例90%承担810941.40元，其余损失由再审申请人自行承担。 关于大家保险公司在再审中提出的再审申请人未提出上诉就申请再审有违两审终审制基本原则的意见，再审认为其提出的理由系本案不应进入再审程序，但本案已于2020年9月13日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裁定再审，该意见非本案审理应当考虑的范围。 综上所述，章玉燕、梁炯、梁立的再审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被申请人梁伟荣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可以缺席判决。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9）浙0624民初5175号民事判决； 二、大家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浙江分公司赔偿章玉燕、梁炯、梁立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误工费等经济损失930232.39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 三、驳回章玉燕、梁炯、梁立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原审案件受理费14184元，减半收取7092元，由梁伟荣负担5000元，章玉燕、梁炯、梁立负担2092元。再审案件受理费据实调整为1745元，由章玉燕、梁炯、梁立负担1000元，梁伟荣负担745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潘旭峰 审判员  张伟良 审判员  张 珍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记员  王杏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