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刑终590号 抗诉机关（原公诉机关）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汪云斌，男，1979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云南省宣威市人，初中文化，户籍所在地宣威市。因本案于2019年9月28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4日被逮捕。现押于杭州市拱墅区看守所。 辩护人范云松，云南壮乡苗岭律师事务所律师。 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审理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汪云斌犯合同诈骗罪一案，于2020年8月25日作出（2020）浙0105刑初289号刑事判决。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检察院提起抗诉，汪云斌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浙江省杭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林杜鹃及谢轶出庭履行职务并撤回抗诉。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汪云斌及其辩护人范云松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0年至2014年，被告人汪云斌以个人或者杭州云斌钢结构安装有限公司的名义先后承包了浙江金成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后更名为浙江恒宸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宸集团）、浙江恒誉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誉公司）多个工程项目的脚手架工程，后被告人汪云斌多次以伪造的印章骗取设备租赁公司的信任，与多家设备租赁公司签订设备租赁合同。恒宸集团、恒誉公司将工程款结算给被告人汪云斌，而被告人汪云斌未将钱款支付给对应的租赁公司，其在无实际履行能力的情况下，以部分履行的方式，诱骗租赁公司继续履行合同，后被告人汪云斌逃匿，致使租赁公司租金无法收回及部分设备丢失，损失金额共计人民币505万余元。具体事实如下： 1．2010年4月29日，被告人汪云斌使用伪造的浙江金成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竹海水韵项目部印章与杭州之江设备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之江公司）签订设备租赁合同。被告人汪云斌逃匿后，之江公司以合同纠纷起诉恒宸集团，法院判令恒宸集团需给付之江公司租金人民币561318.86元，至2016年2月29日违约金为人民币751478.74元。2018年10月31日法院强制执行恒宸集团人民币1554768.26元。 2．2012年8月30日，被告人汪云斌使用伪造的浙江金成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丰元大厦项目部印章与之江公司签订设备租赁合同。被告人汪云斌逃匿后，之江公司以合同纠纷起诉恒宸集团，法院判令恒宸集团需给付之江公司含税租金人民币1633136.93元，并归还之江公司钢管15160.90米、国标扣件2440只、扣件72583只，如不能归还按钢管20元/米、国标扣件9元/只，扣件7元/只进行赔偿。2018年3月14日法院强制执行恒宸集团人民币3508250元。 3．2014年3月1日，被告人汪云斌就“运河新城”项目工程使用伪造的浙江恒誉建设有限公司印章与献县隆昌建筑器材租赁站（以下简称隆昌租赁站）签订租赁合同。被告人汪云斌逃匿后，隆昌租赁站以合同纠纷起诉恒誉公司，法院判令恒誉公司给付隆昌租赁站租金人民币420682.87元，后续租金自2015年10月1日起按每日1093.59元给付至判决生效，并返还扣件241020套，顶托150根，支付违约金不超过10万元。2018年8月20日，恒誉公司与隆昌租赁站达成和解，并给付租金等各项费用共计1250000元。 4．2014年3月31日，被告人汪云斌就“运河新城”项目工程使用伪造的浙江恒誉建设有限公司印章与杭州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物资租赁分公司（以下简称建工集团）签订租赁设备合同。被告人汪云斌逃匿后，建工集团至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以合同纠纷起诉恒誉公司，因经鉴定该合同使用的“浙江恒誉建设有限公司”印章系伪造，法院驳回建工集团的诉讼请求。后建工集团至法院以合同纠纷起诉被告人汪云斌，法院判令被告人汪云斌支付建工集团设备租金人民币532585.39元，返还钢管62.4552吨（若未能返还按每吨3950元赔偿）。 2019年9月28日，被告人汪云斌在云南省文山市被抓获归案。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汪云斌的行为构成合同诈骗罪，被告人汪云斌认罪认罚，建议判处被告人汪云斌有期徒刑十一年六个月年，并处罚金100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汪云斌以非法占用为目的，在合同履行过程中骗取对方当事人财物，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已构成合同诈骗罪。被告人汪云斌自愿认罪认罚，公诉机关量刑建议适当，应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二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以合同诈骗罪，判处被告人汪云斌有期徒刑十一年六个月，并处罚金100000元。并判令被告人汪云斌退出非法所得5056998元，发还给相应被害单位。 上诉人汪云斌上诉称：对伪造公司印章罪的犯罪事实不持异议，但一审认定合同诈骗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认为其行为不构成合同诈骗罪，请求二审人民法院撤销原判。具体如下：（一）其虽然伪造了公司的印章，但也实际承揽了本案的脚手架工程，且将设备投入项目工地使用，期间，在领取了部分工程款后也陆续支付了设备出租方的部分租金。由于施工单位延误工期，致使脚手架使用工期延长（租期延长），农民工工资暴涨、管理不善造成部分设备被盗和遗失等因素，导致了亏损，最终无力偿还租金。若其有非法占有出租方财物的故意，大可不必如此大费周章还导致最后亏损，可直接将承租钢管、扣件等设备运走倒卖即可。因此，其在主观上并没有非法占有出租方财物的故意，客观上也实际在项目工地上施工，并且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也没有虚构事实骗取出租方财物，故其行为不符合合同诈骗罪的构成要件，不构成合同诈骗罪。（二）其与伪造公司印章的公司之间仅有民事债权债务法律关系。一审法院认定其构成合同诈骗罪的非法所得505万余元中，包含有欠付的设备租金，也包含有违约金、诉讼费等，其次，该款项并非上诉人非法所得，属民事纠纷的债务。故原判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三）一审法院裁判错误，不会因其与公诉机关签署了《认罪认罚具结书》而改变。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充分考虑上诉人的实际情况及主观恶意程度，在查明案件事实后，依法改判。辩护人亦提出相同的辩护意见。 出庭检察员认为：（一）原审关于汪云斌合同诈骗犯罪事实清楚、定性准确。汪云斌无力履行合同，仍先后伪造恒宸集团、恒誉公司的印章，与设备租赁公司签订设备租赁合同，在收受设备后承建工程，且在结清全部工程款后，未足额支付租金及全部返还租赁物的情况下逃匿，致被害单位向被其伪造印章的恒宸集团、恒誉公司提起民事诉讼，造成相关单位损失。上诉人汪云斌在明知自己的经济状况及高价签订租赁合同导致无力履行合同，且对被害单位造成巨大损失不采取积极的补救措施，而是以逃匿的方式逃避债务，可以认定其有非法占有的故意，原审认定其构成合同诈骗罪定性准确。汪云斌提出本案系经济纠纷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二）原判量刑适当。综上，建议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2010年至2014年，被告人汪云斌以个人或者杭州云斌钢结构安装有限公司的名义，先后承包了浙江金成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后更名为浙江恒宸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恒誉公司的多个工程项目的脚手架工程，为顺利从之江公司隆昌租赁站、建工集团等设备租赁单位租到设备，被告人汪云斌伪造并使用了相关建设公司或工程项目部的印章，与上述设备租赁单位签订租赁合同，共造成经济损失人民币505余万元。 认定上述事实有证人黄某、张某、宋某、郎某、李某、赵某、吴某等人的证言，接受、调取证据清单，银行交易明细，合同，民事判决书，鉴定意见，情况说明，抓获经过，户籍证明，汪云斌的供述等。上述证据均经当庭质证无疑，证据间能相互印证，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上诉人汪云斌及其辩护人提出汪的行为不构成合同诈骗罪的诉辩意见，经查，现有证据虽能证实汪云斌使用伪造的印章与相关企业签订合同，从而取得租赁设备，在结清全部工程款后未足额支付租金，事后有隐匿等行为。但本案亦确实存在汪云斌将租来的设备用于相关工程，且在工程结束后予以归还，支付了部分租金，隐匿时其银行卡内无资金等客观事实。关于租金未付的原因，是汪云斌出于非法占有而拒付，还是客观上确实无力支付，这是本案认定其是否具有非法占有故意的关键。汪云斌归案后对不付租金的行为提出相应的辩解：由于工期延长、农民工工资暴涨、管理不善等因素，造成工程亏损，导致其无法履行租赁合同。对于汪云斌的上述部分辩解，有工程合同、失窃报警材料等在案证据印证，有一定的合理性。排除一切合理怀疑，是刑事案件的基本要求，因此，汪云斌即便在一审阶段认罪认罚，亦不足以降低证据要求和证明标准。综上，原判认定汪云斌构成合同诈骗罪证据不足，汪云斌及其辩护人的诉辩意见本院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汪云斌伪造公司、企业印章，其行为构成伪造公司、企业印章罪。原判审判程序合法。对浙江省杭州市人民检察院申请撤回抗诉应予准许。原判定罪及适用法律错误，量刑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浙江省杭州市人民检察院提出维持原判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八十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零五条第一款、第三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准许浙江省杭州市人民检察院撤回抗诉； 二、撤销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20）浙0105刑初289号刑事判决； 三、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汪云斌犯伪造公司、企业印章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并处罚金100000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9年9月28日起至2022年3月27日止。罚金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缴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小兵 审判员  管 波 审判员  马 骏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丁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