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5民初31号原告：上海平宸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三林路******。法定代表人:宗洁，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贵林，北京大成（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晓君，湖北七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湖北邓村绿茶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宜昌市夷陵区港虹路**法定代表人：黄宗虎，该公司董事长。被告：黄宗虎，男，汉族，1956年11月26日出生。因涉嫌犯罪被羁押在湖北省当阳市看守所。被告：段莉莉，女，汉族，1981年10月6日出生，户籍所在地湖北省宜昌市夷陵区，住湖北省宜昌市夷陵区。被告：段昌芬，女，汉族，1956年12月16日出生，住湖北省宜昌市夷陵区。段莉莉、段昌芬共同委托的诉讼代理人：李科，北京盈科（宜昌）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上海平宸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平宸公司）与被告湖北邓村绿茶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邓村绿茶公司）、黄宗虎、段莉莉、段昌芬股权回购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7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上海平宸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贵林、邓晓君，被告邓村绿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黄宗虎，被告段莉莉、段昌芬及其共同委托的诉讼代理人李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上海平宸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决被告黄宗虎、段莉莉支付上海平宸公司股权回购款本金4500万元及利息2777.3723万元（暂计自2015年5月22日至今，年利率12%，直至所有欠款付清之日止）。2.依法判决被告邓村绿茶公司对上述第一项诉讼请求承担无限连带清偿责任。3.依法判决被告段昌芬对上述第一项诉讼请求承担无限连带清偿责任。4.依法判决被告黄宗虎承担因实现本案债权支付的一审代理律师费、差旅费等实现维权费用25万元。5.本案诉讼费、保全费、保险费等全部由被告承担。诉讼中，原告变更第1项诉讼请求为：判令黄宗虎、段莉莉履行《回购股份及反担保协议》，即黄宗虎、段莉莉共同回购上海平宸公司27%的股权，并立即支付回购款（数额为投资本金4500万元及按年利率12%从2015年5月22日暂计算至起诉之日止的利息2777.3723万元，以后利息连续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主要事实与理由：邓村绿茶公司与上海平宸公司于2015年5月16日签订了关于邓村绿茶公司的《增资协议》，协议约定由上海平宸公司增资4500万，占邓村绿茶公司27%的股权，增资协议约定了上海平宸公司具有股权回购权。上海平宸公司与黄宗虎、段莉莉、邓村绿茶公司于2018年3月7日签订了关于邓村绿茶公司的《回购协议及反担保协议》，约定被告黄宗虎、段莉莉、邓村绿茶公司应该在2018年6月30日之前完成交易下的全部付款义务，若2018年12月30日仍然未完成全部回购支付义务，被告黄宗虎、段莉莉和邓村绿茶公司应承担返还原始投资4500万，加上自2015年5月22日至实际还款日为止，按照原增资协议约定的12%年收益支付上海平宸公司利息，协议约定了黄宗虎、段莉莉和邓村绿茶公司对上述义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黄宗虎与段昌芬系夫妻关系且系共同经营，两者之间通过关联交易抽逃增资款。上海平宸公司多次要求被告支付相应的对价及固定收益，均未果。邓村绿茶公司、黄宗虎共同辩称，第一、上海平宸公司投资4500万元动机不纯，其要求邓村绿茶公司两年上市，但经过股东会及专家讨论两年上市完全不可能，至少要五年。上海平宸公司急于求成，但我们快速发展做不到。第二、合同约定原告不干预公司经营，但在经营过程中，上海平宸公司私下联系了北京吴裕泰高管团队要求进驻我们公司，他们无法适应宜昌文化，我们股东坚决反对。他们引进吴裕泰接管邓村绿茶公司，并要求在北京、上海注册公司，我们股东都不同意。但上海平宸公司很强势，在上海注册了一家公司，我们投资了800万元现金还有公司产品等共计价值2000万元，最终亏损。第三、本案与段莉莉毫无关联，银行贷款必须所有股东配合签字。但闫晓辉不同意签字，为了贷款的继续迫不得已才回来要段莉莉签字。第四、段昌芬与本案无关，上海平宸公司所称关联关系根本不存在。段昌芬每年销售的茶叶是最多的，但是没有拿一分钱。第五、损失是闫晓辉造成的，2016年交投集团是他引荐给我们合作，交投集团对我们尽职调查用了一年，同意与我们合作。合作协议签订以后，他们提出总经理由其委派，我们也同意，他们说的排他协议我们也同意。但在划款过程中，交投集团接到举报，导致我们合作没有成功。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请求法院驳回其诉讼请求。段莉莉辩称，一、我从未在邓村绿茶公司担任任何职务或持有股份，也不具备履行股权回购协议的能力，上海平宸公司让我签订《回购股份及反担保协议》对股权回购承担连带责任存在明显不合理。上海平宸公司与我父亲黄宗虎以及邓村绿茶公司签订《回购股份及反担保协议》之时，我正在夷陵区工会担任副主席一职，并未在邓村绿茶公司有任何任职或持股，也并非公司股东或董事会成员，每月仅有数千元收入，根本不具备对数千万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能力，上海平宸公司对此也非常清楚。《回购股份及反担保协议》中却将我与我父亲黄宗虎共同列为甲方要求我们回购上海平宸公司所持有的股份。而根据《增资协议》及《回购股份及反担保协议》的全部内容进行判断，甲方列明的主体应为对股权具有回购义务的股东，该协议未明确我本人是以何种身份承担连带责任，在我不具有担保能力且没有担保意愿的情况下，应不予认定我对股权回购承担连带责任。二、我对协议具体内容并不了解，签订该协议并非是出自我的意愿，合同起草、商榷和签订之时并未在场，之所以签订该协议是因为看到我父亲已经签了字，同时自己又是被列在甲方，以为自己只是作为黄宗虎的女儿以见证人的身份进行签字，否则我根本不可能主动去承担数千万债务的连带责任。上海平宸公司要求我的父亲让我在股权回购协议中签字作担保明显是带有胁迫性质的，否则有哪位父亲会在《增资协议》中已约定有股权回购的相关条款情况下再去要求自己的女儿去签订数千万元的债务担保协议。我父亲只是出于对上海平宸公司的信任，为满足其各项要求，才在没有告知我具体协议内容的情况下要求我签字，并在我签字后直接收走了协议。协议签订之后也再没人提及过这件事，直到收到法院传票时，才知道之前可能有签订过这个协议，所以我根本没有签订该《股权回购及反担保协议》真实意思表示。三、《股权回购及反担保协议》中的内容本身具有瑕疵。一是协议要求邓村绿茶公司为黄宗虎履行股权回购作担保，却未经过股东会决议，也未通过减资程序减少注册资本，属于履行不能。二是协议约定的每年按照回购价款的12%收取利息明显过高。四、若法院认定回购股份协议生效，应考虑到上海平宸公司存在违反约定强行介入公司管理、干扰经营的行为，在此前提下要求我父亲履行股权回购条款还让我承担连带责任显失公平。通过向邓村绿茶公司之前的员工了解以及查阅邓村绿茶公司审计报告得知，上海平宸公司与邓村绿茶公司合作后，违背约定强行介入公司管理，还要求公司必须在三年内上市，并就此改变经营方针导致公司决策失误。同时上海平宸公司还引进北京吴裕泰销售团队数十人替换了原有销售团队。这点从《回购股份及反担保协议》中载明上海平宸公司“帮助介绍多家股权投资机构，引进核心高管以及中介机构”可以得到证实。事实证明他们并不适应本地业务销售，邓村绿茶公司原本一直是处于稳定发展的状态，每年的营收和利润都在稳定增长，正因为上海平宸公司强行介入才最终导致公司净利润降低。最后我还想说的是自从我爸爸事情发生后，我已经离职在家，两年没有基本的生活来源，我是一个单亲妈妈，压力很大，现在就连我的唯一住房也被查封，无法生活下去。请求法院综合考虑，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段昌芬辩称，一、我有自己独立的工作和收入来源，从未参与到邓村绿茶公司的经营中。我分别于2015年2月3日、2018年5月24日注册成立宜昌市夷陵区茶城宾馆、夷陵区小溪塔茗润堂茶行，以个体工商户形式经营包装食品的出售及住宿服务等。虽在店内售有邓村公司茶叶，但都是以经销商名义以市场价格向公司订货并进行销售，而从未参与到公司具体的决策和经营中，也从未在公司有过任何持股或任职，仅数十万的交易额更不可能从4000多万的增资款中进行关联交易抽逃增资款。二、《增资协议》项下的股权回购义务实为对赌债务，是黄宗虎作为股东个人举债为公司融资，系为公司运营所需，为公司经营所负，与家庭利益无关。我对于《增资协议》及《回购股份及反担保协议》的协商、签订过程并不知情，这点从《回购股份及反担保协议》虽有我女儿段莉莉的签字却未有我签字就可以看出。同时案涉增资款皆系用于邓村绿茶公司的经营中，实质上并非为黄宗虎的个人债务，更分文未用于与我的共同生活中，不属于法律规定的夫妻共同债务的情形。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对段昌芬的诉讼请求。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双方当事人对对方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并结合双方陈述，认定事实如下：2015年5月16日，上海平宸公司（甲方）与黄宗虎、文平、孔朝阳（乙方）及邓村绿茶公司（丙方）签订《关于湖北邓村绿茶集团有限公司之增资协议》。主要约定：“丙方拟新增注册资本人民币4,068,493元(以下简称‘新增股本’),甲方同意按照本协议之约定对丙方进行投资并认购丙方的新增股本(以下简称‘本次增资’)。本次增资完成后，丙方的注册资本将增加至人民币15,068,493元。”“各方确认:根据湖北隆兴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于2015年2月3日作出的鄂隆兴审字[2015]第02-01号《审计报告》，于2014年12月31日，丙方的净资产为人民币116,076,487.24元。各方同意丙方在本次增资前的估值以鄂隆兴审字[2015]第02-01号《审计报告》所确定的净资产为基础，经协商确定。”“经各方协商一致，上述估值不包括丙方所持有宜昌天源工贸有限公司、宜昌三峡茶城集团有限公司、湖北水镜茶业发展有限公司、邓村绿茶集团酒业有限公司的价值，丙方可以自由处置该等股权；但该等处置不得影响丙方未来的资本市场运作，包括挂牌新三板、A股首发上市等。”“基于上述各方确认的丙方估值并经各方友好协商，各方同意由甲方向丙方投资人民币4,500万元(‘投资款’)，其中人民币4,068,493元作为公司新增注册资本，差额计入公司的资本公积金。”同时，黄宗虎向上海平宸公司承诺，邓村绿茶公司应实现以下业绩目标：2015年度实际净利润不低于人民币2700万元，2016年度实际净利润不低于人民币3200万元，如2015年度净利润低于上述目标，则黄宗虎按投资款4500万元×1.12=5040万元的价款回购上海平宸公司持有的邓村绿茶公司27%的股权，如2016年度净利润低于上述目标，则黄宗虎按投资款4500万元×（1+12%）^2=5644.8万元的价款回购上海平宸公司持有的邓村绿茶公司27%的股权。湖北华审会计师事务有限公司出具的《验资报告》载明，增资协议签订后，上海平宸公司于2015年5月20日汇款500万、同年5月22日汇款4000万到邓村绿茶公司指定的银行账号。永拓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湖北分所出具的《财务尽职调查报告》载明：增资协议签订后，邓村绿茶公司按增资协议要求，经股东会决议而将股东变更为黄宗虎、文平、孔朝阳；上海平宸公司出资后，2016年4月18日，股东会同意上海平宸公司将其所持股份的2.34%转让给陈歆，至同年9月19日，邓村绿茶公司进行了股权变更登记，上海平宸公司持有该公司24.66%的股份，陈歆持有该公司2.34%的股份，黄宗虎持有该公司53.86%的的股份。2018年3月，黄宗虎、段莉莉（甲方）与上海平宸公司（乙方）及邓村绿茶公司（丙方）签订《回购股份及反担保协议》，约定：“乙方于2015年5月16日与甲方及丙方签署《关于湖北邓村绿茶集团有限公司之增资协议》，约定乙方投资4500(肆仟伍百)万元占丙方27%的股份(该股份后续由于再融资有所摊薄，小部分转让到陈欣名下)，乙方于2015年5月20日汇款500万，2015年5月22日汇款4000万到丙方指定的银行账号。该笔投资款已经湖北华审会计师事务有限公司出具的鄂华审会资字(2015)026号验资报告确认无误，‘湖北邓村绿茶集团有限公司’即丙方股份制改制之前的名称，各方对此事实均无异议。乙方在投资后至今先后为丙方再融资大约二千万，帮助介绍多家股权投资机构，引进核心高管以及中介机构，进行合规化治理，并在丙方经营困难时给予短期借贷融资，但由于各方面原因，丙方实际经营业绩始终无法达到预期目标。各方经一致协商，同意由甲方和丙方负责回购乙方持有的丙方股份(原来由乙方持有后来转让到自然人股东陈欣名下的丙方股权亦包括在内)。甲方可以安排第三方收购该股份，但甲方和丙方对收购价款和利息及违约责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为促进丙方生产、经营，乙方以及乙方的法定代表人，应甲方请求，为丙方(包括丙方前身‘湖北邓村绿茶集团有限公司’)的银行借款(包括但不限于附件一所列示的银行贷款)提供过担保、反担保，且乙方可能应甲方请求，在本协议签署之后，继续为丙方未来发生的银行借款提供担保、反担保。经各方协商一致同意签订本协议，以资共同遵守。一、回购价款和利息:上述股权回购应该在2018年6月30日之前完成交易下的全部付款义务，价格为原始投资4500万，加上自2015年5月22日到实际回购股权价款支付之日为止，按照年利息5%-7%对应的利息(具体利息标准可在此范围内协商确定)。若超过2018年6月30日仍然未完成回购价款和利息支付，自超过之日起未完成部分按照原增资协议约定的12%年收益收取。若2018年12月30日仍然未完成全部回购支付义务，甲方和丙方应承担返还原始投资4500万，加上自2015年5月22日至实际还款日为止，按照原增资协议约定的12%年收益。甲方两自然人和丙方对上述义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甲方可以安排第三方收购该股份，但甲方和丙方对上述收购价款和利息及违约责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第三方收购不影响原增资协议以及本协议下甲方和丙方的回购义务。若第三方收购完成，视同甲方和丙方完成回购义务。三、甲方和丙方提供反担保的形式：甲方两自然人以及丙方，以自身全部资产作为乙方为丙方贷款担保的反担保，并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四、反担保的担保范围。1.乙方代丙方向银行归还的贷款(包括乙方现已作为担保人和本协议签署之后乙方作为担保人的贷款)本金、利息、逾期利息、罚息、违约金、赔偿款及实现债权的全部相关费用。2.乙方为实现对甲方的追偿权和抵押物优先受偿权而支出的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诉讼费及其他相关费用。五、甲方保障乙方投资本金，在最不利的情形下，乙方仍能选择由甲方和丙方按照上述条件回购乙方持有丙方之股权，甲方和丙方对此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六、本协议未尽事宜，经各方协商一致后另立补充条款。若在履行本协议中发生争议，应协商解决，协商不成时，应提交法院解决。七、本协议一式三份，由各方签字后生效，签约各方各执一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回购股份及反担保协议》签订后，至上海平宸公司提起本案诉讼，黄宗虎、段莉莉、邓村绿茶公司未向上海平宸公司支付股份回购价款和利息。”根据上海平宸公司提交的永拓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湖北分所出具的《财务尽职调查报告》、企业股权结构报告、陈歆的承诺书等证据可以认定，截止上海平宸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上海平宸公司持有邓村绿茶公司23.53%的股份，陈歆持有邓村绿茶公司2.23%的股份，陈歆表示其持有的该2.23%的股份实际由上海平宸公司持有。另查明，邓村绿茶公司《公司章程》第四十条规定，公司对股东、实际控制人及其关联人提供的担保，须在董事会审议通过后提交股东大会审议。本案审理过程中，上海平宸公司向本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申请对邓村绿茶公司、黄宗虎、段莉莉名下7300万元银行存款进行冻结或者查封其等值财产，并提供了担保。2020年7月13日，本院作出（2020）鄂05民初31号民事裁定，冻结被申请人邓村绿茶公司、黄宗虎、段莉莉的银行账户存款共计7300万元或查封上述被申请人价值7300万元的等值财产。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关于案涉《回购股份及反担保协议》中回购股份条款的效力问题及相关责任的认定。二、《关于湖北邓村绿茶集团有限公司之增资协议》及《回购股份及反担保协议》中约定的12%的年收益的效力问题及相关责任的认定。三、关于段昌芬在本案中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四、关于黄宗虎应否承担因实现本案债权支付的一审代理律师费、差旅费等维权费用25万元的问题。针对焦点一，关于案涉《回购股份及反担保协议》中回购股份条款的效力问题及相关责任的认定。人民法院在审理“对赌协议”纠纷案件时，不仅应当适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还应当适用《公司法》的相关规定；既要坚持鼓励投资方对实体企业投资原则，从而在一定程度缓解企业融资难问题，又要贯彻资本维持原则和保护债权人合法权益原则，依法平衡投资方、公司债权人、公司之间的利益。从《关于湖北邓村绿茶集团有限公司之增资协议》及《回购股份及反担保协议》的内容看，立约各方为达到使邓村绿茶公司增资、在资本市场公开发行股票并上市之目的，约定上海平宸公司以资金注入方式对目标公司邓村绿茶公司进行增资，包括在一定条件下被投资方股东黄宗虎回购股份的承诺等内容。案涉两份协议系典型的商事合同，共同完整地构成了各方当事人的意思表示，被投资方股东应当回购股份的承诺清晰而明确，是当事人特别设立的保护投资人利益的条款，属于缔约过程中当事人对投资合作商业风险的安排，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案涉协议关于在一定条件下被投资方股东回购股份的内容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所规定的有关合同无效的情形。对赌协议中约定的在一定条件下被投资方股东回购股份的承诺等内容合法有效，黄宗虎违反合同约定，依法应履行按约定价格4500万元回购相应股份的义务。段莉莉在《回购股份及反担保协议》签订前不持有邓村绿茶公司的股份，对上海平宸公司请求段莉莉回购上海平宸公司持有的邓村绿茶公司的27%的股权缺乏依据，依法不予支持。但《回购股份及反担保协议》中关于段莉莉对黄宗虎的股权回购价款承担连带责任的约定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相关规定，未损害公司、公司其他股东及其债权人的利益，且不存在其他无效事由，应属合法、有效。故段莉莉对黄宗虎违反合同约定，依法应履行按约定价格4500万元回购相应股份的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对于投资方请求目标公司邓村绿茶公司回购股权的请求，人民法院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关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或者第一百四十二条关于股份回购的强制性规定进行审查，目标公司未完成减资程序的，人民法院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根据查明事实，目标公司邓村绿茶公司未完成减资程序，《回购股份及反担保协议》中关于邓村绿茶公司回购股份的约定无效，上海平宸公司亦未提出相关诉讼请求。而《回购股份及反担保协议》中关于邓村绿茶公司对黄宗虎的股权回购价款承担连带责任的约定，实际上属于“公司为股东提供的连带担保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之规定，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回购股份及反担保协议》虽然有其法定代表人签章，但并未向上海平宸公司提供相关的股东会决议。基于上海平宸公司未对邓村绿茶公司法定代表人作出的该项意思表示是否经过股东会决议尽到基本的形式审查义务，且其不应属于善意的相对人，故邓村绿茶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该代表行为，对邓村绿茶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综上，一方面，因邓村绿茶公司公司章程中并无公司对外担保议事程序规定，上海平宸公司有合理理由相信黄宗虎有权代表公司对外签订有担保意思表示内容的《回购股份及反担保协议》，只是其未能尽到要求邓村绿茶公司提交股东大会决议的合理注意义务，导致担保条款无效，对协议中约定的担保条款无效自身存在过错。另一方面，邓村绿茶公司在公司章程中虽然规定了公司对外担保及对公司股东、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需在董事会通过后提交股东大会审议，但缺乏公司公章使用管理的相关制度，其法定代表人黄宗虎未经股东大会决议授权，使用公司公章，越权代表公司承认对黄宗虎的股权回购义务承担履约连带责任，邓村绿茶公司对该担保条款无效也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主合同有效而担保合同无效，担保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不承担民事责任；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之规定，上海平宸公司和邓村绿茶公司对“连带责任”条款无效均存在过错，本院根据本案实际情况，确认邓村绿茶公司对黄宗虎承担的股权回购款4500万元，就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四分之一的赔偿责任。针对焦点二，《关于湖北邓村绿茶集团有限公司之增资协议》及《回购股份及反担保协议》中约定的12%的年收益的效力问题及相关责任的认定。《回购股份及反担保协议》中约定若2018年12月30日仍然未完成全部回购支付义务，甲方（黄宗虎、段莉莉）和丙方（邓村绿茶公司）应承担返还原始投资4500万，并支付自2015年5月22日至实际还款日为止的12%的年收益。黄宗虎、段莉莉和邓村绿茶公司对上述义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根据意思自治原则，应当尊重当事人的理性选择和商业判断，包括公司、股东和其他利益相关者基于自由和理性的心态所作的各种商业判断。《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对于意思表示的解释进行了规定，即“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根据上述规定，若双方当事人对意思表示的理解存在争议的，应综合合同条款、合同目的和诚实信用等原则先对其真实的意思进行认定，然后再作出符合双方真实意思的裁判。黄宗虎与上海平宸公司的上述约定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损害公司、公司其他股东及其债权人的利益，黄宗虎违反约定，应承担支付12%的年收益的民事责任，段莉莉应承担相应的连带清偿责任。关于段莉莉提出的本案合同约定的12%的年收益明显过高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合同约定的12%的年收益具有违约金的性质，除借款合同外的双务合同，作为对价的价款，并非借款合同项下的还款义务，不能以受法律保护的民间借贷利率上限作为判断违约金是否过高的标准，而应当兼顾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因素综合确定。主张违约金过高的违约方应当对违约金是否过高承担举证责任，段莉莉对其上述主张未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本院对其抗辩理由依法不予支持。关于投资方请求目标公司邓村绿茶公司承担金钱补偿义务的请求，人民法院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关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和第一百六十六条关于利润分配的强制性规定进行审查。经审查，目标公司没有利润或者虽有利润但不足以补偿投资方的，人民法院应当驳回或者部分支持其诉讼请求。今后目标公司有利润时，投资方还可以依据该事实另行提起诉讼。因投资方同时还是目标公司的股东，其和目标公司的关系一方面要受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调整，另一方面也要受公司法的相关规定规范，其要从公司获得金钱补偿，只能从公司可以分配的利润中支付，否则就构成抽逃出资。因此，只有在目标公司有可以分配的利润的情况下，投资方的诉讼请求才能得到相应支持。投资方上海平宸公司要从公司获得金钱补偿，只能从公司可以分配的利润中支付，否则就构成抽逃出资，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本案目标公司邓村绿茶公司自《回购股份及反担保协议》签订后处亏损状态，无利润可供分配，故投资方上海平宸公司主张的约定的12%的年收益对目标公司邓村绿茶公司不发生效力。针对焦点三，关于段昌芬在本案中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虽然段昌芬与黄宗虎系夫妻关系，但段昌芬不是邓村绿茶公司的股东，也未在邓村绿茶公司担任任何职务，上海平宸公司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段昌芬与黄宗虎共同经营，并通过关联交易抽逃增资款，其请求判令段昌芬对股权回购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针对焦点四，关于黄宗虎应否承担上海平宸公司因实现本案债权支付的一审代理律师费、差旅费等维权费用25万元的问题。上海平宸公司请求被告黄宗虎承担因实现本案债权支付的一审代理律师费、差旅费等维权费用25万元，但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对上述费用的承担，在协议中有明确约定并实际发生，故对其请求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六十六条规定，判决如下：一、黄宗虎根据《回购股份及反担保协议》的约定回购上海平宸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实际持有的湖北邓村绿茶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25.76%的股份（其中23.53%的股份登记在上海平宸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名下，2.23%的股份登记在陈歆名下），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支付回购款4500万元，并按年利率12%的标准支付自2015年5月22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利息）；二、段莉莉对本判决第一项确定的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湖北邓村绿茶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对本判决第一项确定的黄宗虎应支付上海平宸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股权回购款4500万元中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四分之一的赔偿责任；四、驳回上海平宸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06918.62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湖北邓村绿茶集团股份有限公司、黄宗虎、段莉莉共同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收到本判决书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四份，上诉于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审判长  苗劲松审判员  黄孝平审判员  王明兵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张肖芳书记员郭梦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