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06民初3139号 原告：王某1，男，1969年4月6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拱墅区。 被告：金某，女，1971年7月8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俊凤，浙江金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王某1与被告金某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5月2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20年7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某1、被告金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俊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撤销原、被告2011年9月30日在西湖区婚姻登记处备案的《离婚协议书》中第二条涉及共同房产分割条款；分割共同财产即位于余杭区××房产价值5000000元的70%归原告所有，即被告另行支付原告1500000元。2.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原、被告于××××年××月××日登记结婚，××××年××月××日生育女儿王某2，2011年9月30日协议离婚，离婚协议约定夫妻婚内共同财产即位于余杭区××房××%归被告所有，40%归原告所有。2018年9月6日，经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6民初5538号民事判决、2018年12月4日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浙01民终9113号终审裁定、2019年8月20日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01民申374号再审裁定确认：原告与被告所生育之女王某3不存在亲生父女血缘关系；原、被告婚姻家庭纠纷一案未涉及撤销离婚协议，即重新分割共有财产这个重大有关财产纠纷的审理范围。被告在婚姻存续期间违背婚姻忠诚义务与第三者生育女儿。原告在离婚协议中对夫妻共同财产的分割决定，是由于被告的欺诈隐瞒事实使原告误认为王某2是亲身所作出，不是原告的真实意思表达。同时，一审判决后，原告又陆续新发现，被告不仅仅是婚姻存续期间的一时过错，其与第三者生育小孩，实质是预谋设局欺诈行为，故离婚协议中原告对于共同财产的分割是无效的民事法律行为，应予撤销。同时，被告在分割共同财产时，应不分或者少分。现原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特提起诉讼。 被告辩称，一、原告起诉的事实和请求均已经法院处理，本次系重复起诉，应依法裁定驳回起诉。原告于2018年6月28日提起（2018）浙0106民初5538号婚姻家庭纠纷诉讼，要求被告赔偿经济损失500000元、精神损失50000元。虽原告未直接诉请撤销离婚协议并重新分配房产，但原告在庭审中明确其诉请的经济损失，即为被告抚养女儿而多分的房产价值部分。也就是说，原告早已实质性的提出对共同财产进行重新分割的主张，与本案主张重新分割共同财产相同。该案经法院审理认为，没有证据证明40%和60%的财产分配中存在被告抚养女儿的因素，但考虑到原告已抚养孩子若干年，房屋补偿款中也有130000元抵作抚育费，故酌定赔偿损失235000元，考虑到女儿确非原告亲生，酌定被告赔偿原告精神损失20000元，未支持原告要求重新分割共同财产的诉讼请求。由上述可知，本案原告的起诉是以同样的事实、证据再次向被告主张损失，构成重复起诉。二、原告要求撤销《离婚协议书》的请求已过一年的法定除斥期间，无撤销的法律依据。原告在2017年6月7日已拿到亲子鉴定报告，已经确认王某3并非原告亲生女儿。现距离婚协议签订之日早已超过五年，距亲子鉴定结果出具之日起算早已超过一年。三、原告要求多分共同财产没有请求权基础。本案中，被告对于原告的赔偿只能基于婚姻忠实义务，再言之，被告早已依据忠诚义务对原告进行了赔偿。四、原告的诉讼请求不能得到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第二款明确规定，婚姻、收养、监护等有关身份关系的协议，适用其他法律的规定。因此，离婚协议应该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的规定。况且，合同法有关撤销权规定的除斥期间也为一年。民事诉讼中，当事人应该遵守诚实信用原则。被告认为，原告反复提起诉讼，根本就是基于同一法律事实缠诉滥诉。多年的诉讼历时长久，给被告及其家庭造成巨大的精神和经济压力，原告将另案起诉要求赔偿。综上，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起诉或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原告所提交证据的真实性，被告均表示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被告未提交证据。 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1年9月30日，原、被告签订《离婚协议书》1份，内容如下：双方于××××年××月××日登记结婚。因双方性格不合，无法继续共同生活，现双方就自愿离婚一事达成如下协议：一、女儿王某3由双方共同抚养，双方每月各支付抚养费2500元。二、共同财产有房子位于余杭江南春城白云深处幽兰苑56-2,价值5000000元；双方协议房产股权60%归女方所有，房产股权40%归男方所有。三、夫妻双方各自承担各自名下的债务。四、本协议一式三份，男、女双方各执一份，婚姻登记机关存档一份。双方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所承诺的协议内容真实有效，并且有履行以上条款内容的义务、否则愿承担法律责任。本协议一式叁份，双方各执一份，婚姻登记机关存档一份。此协议签字生效，今后在婚姻登记处不得更改。 2012年3月5日，原告（甲方）、被告（乙方）签订《补充协议书》1份，内容如下：甲方与乙方于2011年9月30日登记离婚，并于同日达成离婚协议书一份，经西湖区婚姻登记处登记准案。为更客观有效地明确离婚协议内容，经双方友好协商，达成补充协议如下：一、女儿王某3归乙方抚养教育，甲方每月承担抚育费2500元，由甲方每个月10日前付至乙方名下工商银行帐户：9558××××6359；甲方享有探视权，每半个月探视一次。未经甲方同意，乙方承诺在女儿王某3未成年之前，不对小孩进行改姓，如擅自改姓，则视为无效，甲方有权将姓氏改回；乙方擅自对小孩改姓，抚养权转归甲方，由甲方行使抚养权，乙方支付同样的抚育费。二、位于余杭江南春城白云深处幽兰苑**房屋的全部产权归乙方享有。乙方同意补偿给甲方房屋产权折价款2000000元，分二期付清：2012年3月5日支付1000000元，2012年7月1日前支付1000000元，由乙方付至甲方名下农业银行帐户：6228××××8516；如逾期支付，甲方有权通过法律途径向乙方追诉，并有权按未付款金额要求乙方承担每日万分之2.1的违约金。三、甲方承诺于2012年3月12日前搬离余杭江南春城白云深处幽兰苑56-2幢房屋，属于甲方出资购买的物品甲方有权搬离；如逾期，则视为甲方已经搬离，乙方有权处置房屋内的全部财产。四、本补充协议签订日前，乙方以江南春城白云深处幽兰苑56-2幢房屋作抵押向招商银行所借的银行贷款由乙方负责清偿，与甲方无涉。五、以乙方名义办理的一张民生银行钻石信用卡的附属卡尚在甲方处，甲方承诺于2012年3月6日前交还给乙方，此前发生的消费债务由甲方承担。六、以乙方名义办理的138××××7008移动号码由甲方继续使用至2012年9月底，因此所产生的相关话费等债务由乙方承担。七、本协议系原离婚协议书的补充，与原离婚协议书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如有冲突，则以本补充协议约定为准。八、本补充协议经双方签字生效。 2013年3月19日，原告（甲方）、被告（乙方）签订《补充协议书》1份，内容如下：甲、乙双方于2011年9月30日协议离婚［离婚证号：Ｌ330106-2011-001251］，为进一步明确双方的权利义务，现双方协商一致，对原离婚协议书作如下补充：一、坐落于杭州市余杭区××镇××别墅××号的住房一处［房屋所有权证号：余房权证余移字第0××2号，所在层数：1-2，建筑面积：246.37平方米；国有土地使用证号：杭余商国用（2006）08732号］原系王某1、金某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购买，为夫妻共同所有财产。现甲、乙双方自愿约定该房的产权归乙方一人所有，与甲方无关，该房剩余借款均由乙方一人承担。二、原协议书的其他事项按原协议执行。三、本协议双方均自愿作出，无他人胁迫。四、本协议一式肆份，双方当事人各执一份，送有关部门一份，公证处存档一份。 2018年6月28日，本院立案受理（2018）浙0106民初5538号原告与被告婚姻家庭纠纷一案。原告在该案中诉请：1.确认被告所生女儿王某3与原告不存在亲生父女血缘关系；2.确认原告对王某3没有抚养义务；3.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500000元；4.被告赔偿原告精神损失50000元；5.由被告承担诉讼费用。在该案庭审中原告代理人明确诉讼请求中的经济损失500000元是因被告抚养女儿而多分的房屋价值部分。法院审理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原、被告婚后，被告生育一女王某3，但经鉴定，原告与王某3之间不存在亲生血缘关系。因此，原告要求确认其与王某3之间不存在亲子关系、原告对王某3没有抚养义务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依法予以支持。关于原告主张的经济损失，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因被告抚养孩子而多分了500000元，但考虑到原告在婚姻存续期间已经抚养王某3三年有余，离婚后也支付了15000元的抚育费，房屋补偿款中也有130000元抵作抚育费，上述相关费用本院酌情确定为235000元，系原告的损失，被告应予以赔偿。关于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失费，考虑到王某3确实非原告亲生，给原告造成了一定的精神伤害，酌情确认被告赔偿原告精神损失费20000元，遂于2018年9月6日依法作出如下判决：一、确认王某1与金某之女王某3不存在亲生父女血缘关系；二、确认王某1对金某之女王某3没有抚养义务；三、金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某1损失235000元；四、金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某1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五、驳回王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原告不服该判决提出上诉。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4日作出（2018）浙01民终911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上诉人王某1撤回上诉。后原告因不服（2018）浙0106民初5538号民事判决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8月20日作出（2019）浙01民申374号民事裁定书，该裁定书其中的内容如下：原告申请再审称，原审中被申请人金某承认婚内出轨，故王某1提出经济赔偿诉讼。被申请人金某在订立离婚协议时存在重大隐瞒事实等欺骗行为，王某1要求撤销该离婚协议，重新分割共有财产，重大过错方应当少分甚至不分。可这最关键点一审中未明确澄清及解决，影响到王某1后续正常维权，形成重大经济损失。所以再审申请人王某1申请再审时增加说明这一关键点：即关于撤销离婚协议，重新分割财产内容需另案诉讼，消除后续维权潜在障碍。因为只有一审判决后，金某不忠及隐瞒欺骗行为成为新证据，王某1才能重新正当维权挽回重大损失。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的规定，对本案提出再审申请，一审判决书作为本次申请再审的新证据。案经审理认为：1.本案系王某1作为原告起诉被告金某婚姻家庭纠纷的民事案件，王某1对本案的诉讼请求明确为：1.确认被告金某所生女儿王某3与原告王某1不存在亲生父女血缘关系；2.确认原告王某1对王某3没有抚养义务；3.被告金某赔偿原告王某1经济损失500000元；4.被告金某赔偿原告王某1精神损失50000元；5.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金某承担。原审法院以王某1上述诉讼请求是否成立作为本案的审理范围，符合法律规定；同时原审法院根据本案的有效证据认定了本案事实，并依据法律规定对本案作出了实体判决，并无不当之处。现再审申请人王某1主张要求撤销离婚协议，重新分割共有财产，此不是本案的审理范围。2.在本院审查期间，再审申请人王某1虽提交了新证据另案判决书，因我国并不是判例法国家，审理案件的依据是生效的法律、法规以及司法解释，故另案判决书不能作为审理本案的依据，对本案不具有证据效力。3.虽王某1就本案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但在本院二审审理过程中，王某1又撤回上诉，本院于2018年12月4日作出（2018）浙01民终9113号民事裁定：准许上诉人王某1撤回上诉，据此原一审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王某1于2019年7月5日对本案申请再审，已经超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五条规定的申请再审六个月的法定期限；且再审申请人王某1在主动撤回对本案上诉以及接受被申请人金某自觉履行生效判决项下全部义务的情形下，仍向被申请人金某对本案提出再审申请，有违诚信。综上，于2019年8月20日依法裁定驳回王某1的再审申请。 原告于2019年11月6日向本院提起涉案纠纷之诉，本院以（2019）浙0106引调7065号诉前登记。因未达成调解协议，进入诉讼程序，本院于2019年12月26日以（2019）浙0106民初10754号立案受理。因疫情原因，原告于2020年2月21日向本院提出撤诉申请，本院于2020年2月23日依法裁定准许原告撤诉。 庭审中，被告陈述，涉案房产早已以4800000元出售，剩余按揭款300000元系被告归还。 原告表示，被告关于涉案房产售价的陈述不实。原告认为售价远在5000000元以上。另，当时离婚分割财产时，双方确定按涉案房产债务已全清前提下进行的分割。原告明确其请求分割涉案房产价值5000000元的70%即3500000元，扣除被告已支付的2000000元，被告尚应支付原告1500000元。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本案是否构成重复起诉；二、原告关于撤销《离婚协议书》第二条共同房产分割条款，并要求分割涉案房产(价值5000000元)70%比例归其所有的诉请，能否得到支持。 关于焦点一，本院认为，虽然(2018)浙0106民初5538号案与本案的当事人相同，但两案的案由不同，诉讼标的、诉讼请求完全不同，原告在本案中的诉讼请求不存在实质上否定前案裁判结果的情形，因此，本案不构成重复起诉。 关于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重大误解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三个月内没有行使撤销权，撤销权消灭。当事人自民事法律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本院于2018年9月6日作出（2018）浙0106民初5538号民事判决，其中确认了原告与被告之女王某3不存在亲生父女血缘关系。后原告提出上诉又撤回上诉，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4日裁定准许原告撤回上诉，一审判决生效。虽然原告对该案申请了再审，但被驳回。因此，本院认定原告至迟在2018年12月4日确定无误知道王某3非其亲生，原告于2019年11月6日向本院提起涉案纠纷之诉，未超出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撤销权的时间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一方以欺诈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欺诈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本案中，原告以“离婚协议中对夫妻共同财产的分割决定，是由于被告的欺诈隐瞒事实，使原告误认为王某3是亲生所作出，不是原告的真实意思表达”为由，主张撤销该条款。对此，本院认为，王某3非原告亲生之事实，系原、被告协议离婚之后，经过诉讼得以确认，且无证据证明原告在协议离婚之时即已知晓王某3非其亲生，该重大事实足以影响原告在签订离婚协议时对夫妻共同财产分割的意思表示，有违原告之真实意思，完全符合前述法律规定可撤销的情形。但法律同时规定“当事人自民事法律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由于原告主张撤销关于共同房产分割条款的《离婚协议书》签订于2011年9月30日，该签订之日即为原告主张撤销的民事法律行为发生之日，即便以原告（2018）浙0106民初5538号一案提起诉讼的时间2018年6月28日算，客观上已超过了法律规定的五年时间，撤销权依法消灭。故此，原告关于撤销《离婚协议书》第二条共同房产分割条款，并要求分割涉案房产（价值5000000元）70%比例归其所有的诉请，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王某1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24300元，由王某1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账号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对财产案件提起上诉的，案件受理费按照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预交。在收到《上诉费用交纳通知书》次日起七日内仍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户名、开户行、指定账号详见《上诉费用交纳通知书》。 审 判 长  李红萍 人民陪审员  童桂香 人民陪审员  吴国锋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韦 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