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孝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9民终142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北省家和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大悟县城关镇碧水华庭小区**楼。法定代表人：罗志攀，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易艳艳，北京大成（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苗，女，1983年6月8日出生，汉族，湖北省武汉市人，居民，住武汉市武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宏立，湖北立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湖北省家和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家和物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苗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大悟县人民法院(2019)鄂0922民初13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家和物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易艳艳，被上诉人周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宏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家和物业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向被上诉人支付576528元工资的责任，不承担向被上诉人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85332元的责任；由被上诉人承担鉴定费19380元。依法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1.被上诉人伪造虚假劳动合同，但一审法院却认定劳动合同合法有效；被上诉人利用职务之便私盖公章，伪造虚假劳动合同，且该劳动合同存在重大瑕疵，存在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罗志攀印章为被上诉人私刻加盖和被上诉人事后在劳动合同上补签字的情形，一审法院既认定2018年1月8日左右，上诉人已充分具备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意思表示，又认定在此节点上诉人具备建立或维系劳动合同关系的合意，补签一份外在形式、内在内容、客观履行等均存在重大瑕疵且于己不利的合同，明显互相冲突对立，无法并存。一审法院在有证据否定、怀疑合意形成行为真实性的情况下，仅以加盖公章为由认定劳动合同真实合法有效，明显与事实不符，与法相悖。2.上诉人系合法解除劳动关系，但一审法院却认定被上诉人为违法解除。在2014年底至2017年底，被上诉人私自拿走上诉人的货物，含皮草、羽绒服等商品计97件，价值323065元，至今未向上诉人上交货款；上诉人从未实施过不定时工作制，也未向劳动保险部门提出过申请，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涉案劳动合同第三条应属无效条款，被上诉人应受上诉人考勤制度约束，其长期不在岗，上诉人将其辞退合理合法。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十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之规定，认定上诉人不承担向被上诉人支付工资和违法解除赔偿金的责任。周苗辩称，1.本案劳动合同是被上诉人周苗与上诉人家和物业公司的股东经充分协商后达成的一致意见，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上诉人家和物业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周苗存在伪造合同的事实，其所称伪造合同完全是无根据的推论。2.上诉人家和物业公司解除劳动合同违法，庭审中，上诉人家和物业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周苗存在旷工或其他违反公司规章缺勤的情形，将其亏损责任无根据地推给周苗，无事实和法律根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家和物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家和物业公司不承担支付周苗576528元工资的责任；2.依法判决家和物业公司不承担向周苗支付违法解除赔偿金85332元的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周苗承担；4.要求周苗承担鉴定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家和物业公司系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有限责任公司，其经营范围为：物业服务、停车场服务、百杂货销售。2014年3月30日，周苗在家和物业公司华庭百货担任经理职务，履行了相应的工作职责。家和物业公司于2014年5月至10月每月支付周苗工资10000元、2014年11月至2015年4月每月支付周苗工资9800元、2015年5月至2016年2月每月支付周苗工资11800元、2016年3月至2017年1月每月支付周苗工资13000元、2017年2月至2018年1月每月支付周苗工资14056元。家和物业公司按实际发放工资数额为周苗在武汉市办理并缴纳了社会保险。2018年1月10日，家和物业公司以“周苗长期不在岗，严重违反公司制度，不能胜任本职工作，管理部门长期亏损”为由将周苗辞退。后因支付工资差额和缴纳社会保险问题周苗与家和物业公司协商未果，周苗遂作为申请人，以家和物业公司为被申请人，向大悟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大悟劳动仲裁委）申请劳动仲裁，请求仲裁事项：“1、请求被申请人向申请人支付拖欠工资662284元，五险一金差额259332元（自2014年4月至2018年1月）；2、请求被申请人向申请人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600000元”。大悟劳动仲裁委于2018年7月9日作出孝悟劳人仲裁字【2018】第10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被申请人自裁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向申请人支付拖欠的工资共576528元。二、被申请人自裁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向申请人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共85332元。三、对申请人其他仲裁请求依法驳回。”2018年7月27日，家和物业公司因不服孝悟劳人仲裁字【2018】第10号仲裁裁决书向法院提起诉讼。另认定：通过委托第三方对案涉《劳动合同》相关问题进行鉴定，可以认定如下事实：一、案涉《劳动合同》上加盖的家和物业公司印章是真实的，家和物业公司法定代表人“罗志攀印”与家和物业公司提交的样本印文不是同一印章；二、案涉《劳动合同》上“周苗”签字形成时间晚于2017年5月4日（该时间节点为家和物业公司利益相关人与本案周苗离婚案受理时间），与2018年1月18日（该时间节点为周苗收到家和物业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的时间）属同一时期。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案涉《劳动合同》的效力问题；二、家和物业公司解除其与周苗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是否合法。关于焦点一，根据社会交易习惯及通常的认知水平，公章是机关、团体、企事业单位签发公文使用的印鉴，加盖公章后，代表该单位对相关问题意思表示的确认。案涉《劳动合同》加盖了家和物业公司的公章，加盖公章是家和物业公司意思表示的外在表现，表明家和物业公司认可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一般情况下，公司对外行为是由法定代表人代表公司行使的，特殊情况下，也可以由法定代表人委托公司职员代为履行相关职责，相应后果由公司承受。本案中，家和物业公司法定代表人“罗志攀印”虽然与家和物业公司提交的样本印文不是同一印章，但并不能据此得出涉案《劳动合同》系伪造的结论。同时，《劳动合同》上“周苗”签字形成时间虽然存在诸多疑点，但家和物业公司提交的证据均不能证明《劳动合同》系伪造，法庭也不能依据所谓的疑点而推论出《劳动合同》系伪造的结论。总之，涉案《劳动合同》加盖的家和物业公司的印章是真实的，无论是家和物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持公章加盖的，还是其他人持公章加盖的，在没有合同相对方（周苗）为非善意的证据时，依法应维护合同的严肃性，家和物业公司提出案涉《劳动合同》系伪造的抗辩意见，法院难以采纳，案涉《劳动合同》应为合法有效合同。关于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家和物业公司主张“周苗长期不在岗，严重违反公司制度，不能胜任本职工作，管理部门长期亏损”这一事实，但并未向法庭提交证据证明周苗存在上述情形，因此，家和物业公司以此为由解除其与周苗的劳动合同关系缺乏事实依据，该解除行为违法。综上所述，周苗提交的《劳动合同》加盖有家和物业公司的印章，可以证实《劳动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劳动合同》合法有效，对家和物业公司、周苗双方均具有法律拘束力。家和物业公司主张该合同为虚假、伪造，但未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其主张不予采纳。在合同履行期间，周苗担任家和物业公司所属华庭百货商场总经理(店长)，履行了其岗位职责，家和物业公司依约每月支付了周苗部分工资报酬，但剩余工资报酬家和物业公司没有按照合同约定支付给周苗。庭审中，家和物业公司、周苗均提交了实际发放工资记录，经核实，标准数额一致。为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的规定，家和物业公司应按劳动合同约定的工资标准向周苗支付剩余的工资报酬，共计576528元。【计算方法：（月工资25000元(合同约定年薪300000元÷12个月)－每月实发工资数额×相应的月数）；其中2014年5月至10月拖欠90000元；2014年11月至2015年4月拖欠91200元；2015年5月至2016年2月拖欠132000元；2016年3月至2017年1月拖欠132000元；2017年2月至2018年1月拖欠131328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的规定，家和物业公司应依法向周苗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因周苗解除劳动合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高于湖北省孝感市上年度（2017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3555.5元的三倍，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周苗经济补偿金的计算标准应以湖北省孝感市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3555.5元的三倍进行计算，共计85332元。【10666.5元（孝感市2017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3555.5元×3倍）×4年×2倍】。关于鉴定费承担问题，法院酌定湖北东湖司法鉴定所鉴定费3000元、南京师范大学司法鉴定中心收取的【2019】文鉴字第37号鉴定费5460元由家和物业公司自行承担。南京师范大学司法鉴定中心收取的【2019】文鉴字第37号鉴定费、620号鉴定费10920元，由家和物业公司承担5000元，周苗承担5920元。综上，家和物业公司请求判令不承担支付周苗剩余工资576528元的诉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家和物业公司解除其与周苗的劳动合同违法，其不承担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85332元诉讼请求，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规定，判决：一、湖北省家和物业服务有限公司向周苗支付剩余工资报酬576528元；二、湖北省家和物业服务有限公司向周苗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85332元；三、湖北省家和物业服务公司承担湖北东湖司法鉴定所鉴定费3000元及南京师范大学司法鉴定中心收取的【2019】文鉴字第37号鉴定费5460元，共计8460元。南京师范大学司法鉴定中心收取的【2019】文鉴字第37号鉴定费、620号鉴定费共计10920元，由湖北省家和物业服务公司承担5000元，周苗承担5920元。四、驳回湖北省家和物业服务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上述一、二、三项自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湖北省家和物业服务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劳动争议。2014年，被上诉人周苗经与上诉人家和物业公司协商一致后，于2014年3月30日到上诉人家和物业公司所属华庭百货担任经理职务，负责管理员工，此时双方形成了劳动关系，但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嗣后，上诉人家和物业公司每月向被上诉人周苗发放了10000元左右不等的工资。在被上诉人周苗到上诉人家和物业公司所属华庭百货工作二年多以后，双方补签了劳动合同，对前期双方已经形成的劳动合同关系也进行了追认，该劳动合同上盖有上诉人家和物业公司的公章，合同内容具备《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七条规定的主要必备条款，可以确定该劳动合同是经双方协商一致后签订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劳动合同由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并经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在劳动合同文本上签字或者盖章生效。因此，该劳动合同已经生效并实际部分履行。一审判决据此认定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真实有效符合法律规定，应予确认。上诉人家和物业公司以劳动合同上的公司印章是周苗利用职务之便加盖、劳动合同上法定代表人的印章与其现在使用的印章不一致、周苗的签字为事后补签为由，称该劳动合同是被上诉人周苗伪造的虚假劳动合同的理由证据不足且与法相悖，不予采信。上诉人家和物业公司称被上诉人周苗私自拿走公司财物，仅提交了其单方制作的清单而无被上诉人周苗的签字确认或事后追认，又无其他证据佐证，虽其向公安机关报案，但也未立案，上述证据也不足以证明其所称事实。在二审庭审中，上诉人家和物业公司也并未否认被上诉人周苗开始在该公司工作时就实际已经在按不定时工作时间履行，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中也约定了被上诉人周苗的工作时间为不定时工作时间，被上诉人周苗在工作期间并未违反劳动合同约定的工作时间。上诉人家和物业公司也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周苗存在违反公司制度和具体违反了哪些制度规定，更缺乏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周苗存在不能胜任本职工作，公司管理部门存在长期亏损且与被上诉人周苗的工作有关的事实。因此，上诉人家和物业公司提交的证据仍不足以证明被上诉人存在长期不在岗，严重违反公司制度，不能胜任本职工作，管理部门长期亏损的情形，其以被上诉人周苗存在上述情形为由解除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缺乏事实依据，上诉人家和物业公司解除劳动合同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的情形，应当认定其为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上诉人家和物业公司称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十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认定其不承担向被上诉人周苗支付工资和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责任的理由，因其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周苗存在上述法律规定的情形，所称理由依据不足，不予采信。一审判决据此认定上诉人家和物业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并依法判令其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适用法律正确。综上所述，上诉人家和物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湖北省家和物业服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胡艳华审判员  李国华审判员  喻富林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四日书记员  陈 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