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豫民申7947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陈义民，男，1957年3月21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凯，河南优诚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濮阳天健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濮阳市经济技术产业集聚区内。法定代表人：苏庆丰，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温娜，上海市浩信（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梦舒，上海市浩信（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陈义民因与再审申请人濮阳天健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健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濮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豫09民终16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陈义民申请再审称，一、原审判决认定利息起算时间错误。案涉借款利息约定支付时间属约定不明确，陈义民有权要求天健公司立即偿还自出借之日起的借款利息。补充决议约定“公司产生利润后的适当时机补偿其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该约定内容对于计息时间可以有多种解释。第一种解释是自公司产生利润时才开始起算利息，第二种解释是自公司产生利润时开始偿还自借款之日至今的利息，而无论是哪一种解释，“产生利润时”这个起息付息条件或时间根本无法确定。在有利息约定情形下，陈义民有权要求天健公司立即偿还自借款出借之日至清偿之日止的利息。原审判决认定利息自起诉之日起算对陈义民明显不公。二、关于300万元借款利息标准如何认定。案涉借款利息标准约定不明确，陈义民按年利率6%主张利息合法合理，实际也远低于当地民间借贷市场利率，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综上所述，天健公司企图无偿占用使用陈义民大额资金，甚至企图否认陈义民借款债权，天健公司的行为已经违反了合同法的各项原则，毫无诚信。原审判决使陈义民近十年的资金利息难以追索，使天健公司无偿占用陈义民资金近十年，适用法律明显不当，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天健公司向陈义民支付2011年12月9日至2020年3月1日的利息1481500元。天健公司提交意见称，陈义民要求天健公司自2011年12月9日按照年利率6%向其支付利息，无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1.陈义民认可的《濮阳天健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第一次股东会决议补充决议》（以下简称《补充决议》）是各方真实意思表示，《补充决议》对于利息支付的条件进行了明确约定，公司产生利润后的适当时机补偿其银行同期贷款利息，公司破产清算时则优先偿还该资金。现天健公司仍处于发展阶段，并无利润产生，因此并不满足《补充决议》中约定的利息支付条件，陈义民无权要求天健公司支付利息。原审判决天健公司从起诉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利息错误，请求裁定再审本案。天健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因陈义民违规担保给天健公司造成的损失，天健公司当然有权要求陈义民承担。在一审过程中，天健公司举证证明了陈义民父子在担任天健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为陈义民控制的宏亚建设集团公司提供担保，导致天健公司遭受了巨额的经济损失，且损失数额也提供了相应的证据证明。且陈义民本人也在一审过程中自认其进行了违规担保。天健公司理所应当对陈义民个人享有债权，原审法院认定天健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对陈义民享有债权明显是错误的。2.天健公司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陈义民明确表示放弃了其对天健公司的债权。在二审法院判决书第13-14页中，法院对于陈义民所称的“反正我现在是这样了，我也不能从家给你拿钱了，大不了以前投资的钱不要了”，以及陈义民在公安机关再次确认其父子对天健公司不享有财产权益。结合一审卷宗正卷第83页和96页中，陈义民自认的“当时考虑到违规担保给天健公司造成的损失，决定不再向天健公司主张任何债权。”可见，陈义民在因为违规担保给天健公司造成损失后，实质上已经作出了放弃向天健公司主张债权的意思表示,其对天健公司享有的债权就已经消灭，其无权再向天健公司主张任何权益。但原审法院认为天健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陈义民作出了放弃债权的意思表示，显然错误。3.在合同双方当事人均认为《补充协议》合法有效且明确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却认为《补充协议》没有约定还款期限，存在明显错误。第一，《补充协议》中约定“陈义民履行本人职责并负责注册资金外的资金筹措，公司产生利润后的适当时机补偿其银行同期贷款利息，公司如破产清算时则优先偿还该资金。”可见，对于款项何时偿还是非常明确的，即当发生公司破产清算的情形时，优先偿还陈义民为公司融资的款项。陈义民自认款项属于长期借款，在发生约定情形时才能要回款项。第二，目前，虽然天健公司被陈义民父子恶意拖入各种诉讼纠纷中，导致银行贷款无法及时到位，经营出现了一定程度的困难，但尚未达到破产清算的程度，即便借款未因为其放弃而消灭，陈义民也无权向天健公司主张还款。第三，《补充协议》的签订是公司成立的创始人股东之间的相互承诺、是真实意思的表示。苏庆丰及其家人作为拥有知识产权和技术的人，之所以愿意与陈义民合作，以技术、知识产权及一定货币入股天健公司，就是基于陈义民承诺在公司需要资金时，由其负责筹措，且筹措的款项在公司正常经营过程中不得抽回（即要求公司偿还），以免发生因资金抽回导致公司资金链断裂的情况。因此，各方当事人均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按照《补充协议》协议的约定履行。4.二审法院认定“双方无需争论是否发生情势变更”存在明显错误。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陈义民既然认为发生情势变更，要求还款，那么就应当举证证明情势变更的发生。不论是一审还是二审，陈义民均将情势变更作为其主张天健公司立即还款的依据，且在二审过程中，天健公司与陈义民对于本案是否发生情势变更进行了充分的辩论。但二审法院却完全枉顾当事人的意愿，在双方针对这一焦点充分论证的基础上，得出了“无需争论是否发生情势变更”的结论，实属荒谬。5.二审法院为了达到“维持一审判决、让天健公司立即向陈义民还款”的目的，作出了完全自相矛盾的事实认定。《补充协议》中约定“陈义民履行本人职责并负责注册资金外的资金筹措，公司产生利润后的适当时机补偿其银行同期贷款利息，公司如破产清算时则优先偿还该资金。”可见，不论是利息的支付条件，还是本金的偿还时间，协议中均进行了明确的约定。但二审法院却一方面认为，《补充协议》中约定的“公司如破产清算时优先偿还资金”视为没有约定还款期限，一方面又认为“公司产生利润后的适当时机补偿其银行同期贷款利息”可以理解为“不产生利润即不支付利息，应当是约定了支付利息的条件”，明显相互矛盾。二、原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1.不应主动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62条第4项而错误适用。在《补充协议》合法有效的情况下，若未发生变更或者解除、可撤销等的情形，协议各方均应当遵守诚信原则，按照协议约定去履行。但二审法院直接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62条第4项中规定的“履行期限不明”条款，显然存在明显错误。2.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26条关于情势变更的条款而不适用。陈义民将“情势变更”作为其主张天健公司立即还款的核心、甚至是唯一论点。那么在这种情况下，二审法院就应当将是否发生情势变更作为争议焦点进行审理并作出判决。但是，二审法院将应当适用的法律抛之脑后，存在明显的法律适用错误。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法律适用错误,请求撤销原判，依法驳回陈义民的诉讼请求。陈义民提交意见称，一、天健公司主张双方合意抵销债权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天健公司该项主张不属实。二、陈义民要求天健公司还款符合《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法定解除条件，还符合《合同法解释二》第二十六条的情势变更。三、案涉借款还款期限不明确，陈义民有权要求天健公司立即偿还借款。综上，天健公司要求进行占用、使用陈义民资金无任何合法合理理由，天健公司的申请理由不能成立，应当予以驳回。本院经审查认为，陈义民于2011年12月9日代天健公司交纳土地保证金300万元的事实清楚，双方当事人对此均无异议。1.天健公司申请称陈义民要求其返还上述代付款不符合《补充协议》约定还款条件，其不应承担还款责任问题。《补充协议》第一条约定：“法人代表、董事长陈义民履行本人职责并负责注册资金外的资金筹措，公司产生利润后的适当时机补偿其银行同期贷款利息，公司如破产清算时则优先偿还该资金。”该约定内容并没有对陈义民所筹措的资金约定具体的还款期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准备时间”的规定，债权人陈义民有权随时要求天健公司偿还代付款，原审判决天健公司承担还款责任并无不当，天健公司该项申请理由不能成立。2.天健公司申请称本案款项应与陈义民因违规担保给其造成的损失进行抵销问题。虽然天健公司主张陈义民及其子陈晨担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违规给二人控制的宏亚建设集团提供担保，给天健公司造成损失531万余元，但陈义民对此不予认可，且天健公司提交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原审法院认定天健公司与陈义民互负债务而要求抵销的证据不足并无不当，天健公司该项申请理由不能成立。3.陈义民申请称天健公司应从借款之日起支付利息问题。因《补充协议》中约定“公司产生利润后的适当时机补偿其银行同期贷款利息”，陈义民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天健公司在所欠代付款期间产生利润，原审法院对陈义民要求从借款之日起支付利息的主张不予支持并无不当，陈义民该项申请理由不能成立。综上，天健公司和陈义民的申请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驳回陈义民、濮阳天健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王永伟审判员  常若琼审判员  杨 帆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五日书记员  郭紫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