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04民初14636号原告：王先龙，男，1976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芜湖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顾楠，上海市汇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田雨洁，上海市汇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告：上海韩兴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金山区。法定代表人：方文祥，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司兴玲，上海劲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梦洁，上海劲力律师事务所律师。第三人：余某某，男，汉族，户籍地安徽省芜湖市，现住上海市嘉定区。原告王先龙与被告上海韩兴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韩兴装饰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6月17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根据被告韩兴装饰公司的申请，本院于2020年7月6日追加余某某作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并于2020年7月29日、9月2日两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当事人均到庭参加诉讼。庭审后，当事人合意延长简易程序审理期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先龙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韩兴装饰公司赔偿王先龙医疗费47,035.6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0元(每日20元×5日)、营养费3,600元(每日40元×90日)、残疾赔偿金60,750元(按2018年度上海市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0,375元计算20年及0.1的伤残系数)、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误工费54,304元(按2018年度上海市建筑业城镇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110,117元÷365日×180日)、护理费4,800元(每日40元×120日)、交通费1,0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55元、伤残鉴定费2,850元、律师代理费10,000元，合计189,494.60元。事实和理由：韩兴装饰公司承接了位于上海市徐汇区高邮路XXX弄XXX号房屋(以下简称高邮路房屋)的装饰装修工程，并雇佣王先龙、余某某对高邮路房屋进行油漆涂刷等工作。2019年10月23日下午15时许，王先龙在高邮路房屋内进行粉刷时因韩兴装饰公司提供的人字梯螺丝钉老化，致梯子发生断裂，王先龙从梯子上摔下受伤。经送医治疗诊断为右跟骨骨折，住院接受手术治疗。出院后，王先龙因与韩兴装饰公司协商赔偿事宜无果而诉至本院，要求韩兴装饰公司依法承担人身损害赔偿责任。韩兴装饰公司辩称，韩兴装饰公司确系承包高邮路房屋的装饰装修工程，项目内容为房屋墙顶面涂料修复和地面油漆粉刷，工期为2019年10月21日至10月30日。韩兴装饰公司将其中油漆涂刷的人工部分分包给余某某，人工费为6,000元，油漆涂料及施工用的人字梯则由韩兴装饰公司提供。故韩兴装饰公司与余某某之间建立包工不包料的承揽关系。王先龙系受余某某雇佣，与韩兴装饰公司无关。韩兴装饰公司并不了解王先龙具体的受伤经过，事后法定代表人方文祥去医院探望王先龙时才了解到，王先龙在下人字梯的过程中因梯子发生倾斜故从梯子上跳下，加之当时所穿布底鞋太薄，故导致右脚受伤，自身存在过错。韩兴装饰公司在本起事故中既无过错，又与王先龙之间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故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王先龙的合理损失应由其与余某某按责分担。对于王先龙主张赔偿项目的计算标准：医疗费，因王先龙可以通过医疗保险或者其他保险方式理赔，故赔偿范围应以其中的自费部分27,297.91元为限；交通费，无票据对应，不予认可；律师代理费，并非直接损失和法定赔偿项目，且主张金额过高；其余则均无异议。韩兴装饰公司在事故发生后已为王先龙垫付10,600余元，请求在本案中一并处理。余某某述称，对韩兴装饰公司所称装饰装修工程项目情况无异议。因余某某一人在十日内无法完成，且王先龙家人生病急需用钱，故联系王先龙一同做工，手工工具由二人自带，但二人之间并不存在雇佣或者转包的关系。事故发生时，现场只有王先龙一个人。因王先龙系为韩兴装饰公司做工时受伤，相应的赔偿责任应由韩兴装饰公司承担。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1.2019年10月18日，韩兴装饰公司法定代表人方文祥通过微信联系余某某从事高邮路房屋的屋顶、墙面、地面的涂料粉刷工作。余某某于同日向方文祥开列了所需施工材料的清单，其中包含有高梯一个，另向方文祥开价施工费用为8,000元。方文祥与余某某、余某某与王先龙之间在2019年10月18日前的微信聊天反映，余某某与王先龙还为韩兴装饰公司在位于上海市浦东新区锦绣路的装修工程做工，所得报酬19,100元系方文祥转给余某某，实际由余某某与王先龙二人平分。2.2019年10月23日下午，王先龙在高邮路房屋施工过程中脚部受伤，当时现场只有王先龙一人。王先龙施工所用的高梯系由韩兴装饰公司提供工人自制的木质人字梯，事故发生后现场照片显示，人字梯两个梯腿在顶部连接处已分离。2019年10月23日16时35分许。经王先龙电话联系求助，案外人汪飞和一名韩兴装饰公司员工将王先龙送至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以下简称市六医院)急诊检查，诊断为右跟骨粉碎性骨折；住院接受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术后予以预防感染消肿等治疗，并切口换药。同月28日，王先龙出院，出院诊断为右跟骨骨折，医嘱建议隔天换药、术后2周拆线、禁止患肢负重等。王先龙为上述治疗产生急诊医疗费471.40元、住院医疗费47,035.60元(其中自费部分27,297.91元、分类自负部分24.78元)，其中韩兴装饰公司垫付急诊医疗费471.40元、市六医院住院押金10,000元。王先龙伤后另为购买拐杖支出55元。2019年10月24日，方文祥至市六医院看望王先龙时，王先龙称在修补屋顶裂缝后下梯子的过程中，因梯子倾斜歪向一边，王先龙不敢向后倒，故手向前一推从梯子上跳下，且当时穿的布鞋底太薄，从而导致受伤。3.2019年12月6日，王先龙为聘请律师代理本案诉讼，与上海市汇业律师事务所签订聘请律师合同。同月20日，王先龙向上海市汇业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代理费10,000元。4.2020年3月26日，上海枫林司法鉴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枫林鉴定公司)接受本院委托，对王先龙进行了伤残等级、损伤后休息、营养、护理期限以及后续医疗的鉴定。同年4月2日，枫林鉴定公司出具鉴定意见认为：王先龙右足跟骨粉碎性骨折，经手术治疗后，目前遗留右足跟骨骨折畸形愈合，构成XXX伤残；伤后可酌情给予休息期120日、营养期60日、护理期90日；遵医嘱择期行内固定拆除术，可酌情予以休息期60日、营养期30日、护理期30日。王先龙为此支出伤残鉴定费2,850元。王先龙系安徽省农村家庭户口，截至枫林鉴定公司评残之日尚未年满44周岁。本案审理中，当事人协商一致确定就韩兴装饰公司在事故当日为王先龙垫付的交通费、医疗费等按10,500元计算。王先龙、余某某均表示并无相应装修从业资格或者资质证书。方文祥向本院明确陈述：余某某于2019年10月21日告知方文祥，因余某某有其他事故将高邮路房屋涂刷工作交由王先龙一人施工，王先龙于次日电话联系过方文祥说工地上缺少部分材料，方文祥回复让王先龙自行至附近购买。第一次庭审中，韩兴装饰公司曾就王先龙的伤残程度提出重新鉴定，认为未见右跟骨粉碎性骨折的诊断。经本院向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征询意见，并审查王先龙事故当日的诊断报告和入院记录，认定右跟骨粉碎性骨折伤情成立，韩兴装饰公司于第二次庭审中撤回了重新鉴定申请。本院认为，自然人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人因过错造成他人人身损害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受害人自身亦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害人的赔偿责任。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如何确定。韩兴装饰公司与余某某虽未签订相应书面合同，但基于双方之间系以完成高邮路房屋涂料粉刷的工作成果为目的，由韩兴装饰公司一次性结算报酬以及由余某某自备手工工具等情况，特别是余某某向韩兴装饰公司指定所需施工材料的事实，可以反映出双方之间并不构成控制、支配和从属的雇佣关系，而系典型的承揽关系。而余某某与王先龙之间，依据双方陈述结合之前其他装修项目的报酬结算方式，二人不过是共同施工或者相互介绍装修业务的合作关系，亦不成立个人之间的雇佣关系。因余某某在接受高邮路房屋涂料粉刷工作后不久即告知韩兴装饰公司法定代表人方文祥因故无法继续并交由王先龙施工，方文祥并未予以否定表示且与王先龙就装修材料问题进行过联系，视为王先龙在本案中已替代余某某的承揽人地位，故本院认定韩兴装饰公司与王先龙之间就高邮路房屋涂料粉刷工作成立承揽关系。根据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承揽关系中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错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韩兴装饰公司本身作为经营室内外装潢业务的企业法人，却将高邮路房屋涂料粉刷工作先后交于并无装修资质的余某某、王先龙承揽，对于施工现场存在登高作业亦疏于安排人员监管，故在本案中具有一定的过失，且有规避正常用工风险之嫌，应当对装修工程中造成的人身损害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但不可否认的是，王先龙在进行登高粉刷时亦应就自身安全风险负有当然的注意义务。根据王先龙在事故发生后向方文祥所述事发经过，王先龙所受伤害的直接原因系自身感觉人字梯倾斜故自行跳下加之自身鞋底太薄所致。王先龙应对其一人作业时未确保安全措施及相应处置所致的损害后果承担主要责任。至于王先龙所谓系人字梯螺丝钉断裂造成的事故起因，虽有人字梯系韩兴装饰公司工人自制故难言符合相应产品质量规范要求的可能因素存在，但因当时现场仅有王先龙一人在场，在案证据并无法还原客观事实，且系王先龙起诉后方才提出，致本院难以采信。综合考虑本案当事人的过错情况、致害力因素以及各自应负的安全注意义务的程度，本院酌情确定韩兴装饰公司应对王先龙的人身损害承担40%的赔偿责任。对于王先龙主张具体赔偿项目的计算标准：医疗费，确认均与本起事故所致伤情相关，凭据认定47,507元；韩兴装饰公司辩称应以自费部分为限，明显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交通费，虽无票据，但考虑就诊、鉴定所需结合家属住院期间往返探视照料的合理支出，酌情认定500元。律师代理费，王先龙聘请律师代理诉讼有利于充分实现司法救济，相应支出亦属合理必要，本院综合标的金额、争议程度以及律师参与情况和所起作用等因素考量，采纳诉请主张1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辅助器具费，韩兴装饰公司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照准，合计认定128,609元。上述损失合计186,616元，应由韩兴装饰公司按责赔偿王先龙74,646.40元，折抵已垫付费用10,500元，韩兴装饰公司尚须承担64,146.40元。伤残鉴定费2,850元，因系由本院委托产生，故纳入诉讼费用范畴，由本院依法决定。本院同时须向韩兴装饰公司指出，今后从事装修装饰工程业务时应当加强注意用工规范、现场监理和施工安全，以避免类似争议再次发生。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上海韩兴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先龙损失64,146.4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090元，减半收取计2,045元(王先龙已预交)，由王先龙负担1,329元，上海韩兴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716元；伤残鉴定费2,850元(王先龙已预交)，由王先龙负担1,710元，上海韩兴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140元。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汪 健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六日书记员 吴妙琦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