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7民终37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祝燕华，男，1976年7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霞，浙江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麦穗平，男，1987年8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超，浙江思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泽良，浙江思大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第三人：朱锦龙，男，1976年11月14日，汉族，住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 上诉人祝燕华因与被上诉人麦穗平、原审第三人朱锦龙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702民初114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祝燕华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麦穗平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祝燕华与麦穗平之间委托关系成立，但认为委托关系因委托事务的完成而终止，无需再判决解除，祝燕华诉请判令解除无必要，但是一审并未就此向祝燕华释明是否需要变更诉讼请求，祝燕华基于法院查明的事实可以在一审辩论终结前变更“判令解除”诉请为“确认解除”。二、一审判决既然认定委托关系成立，那么祝燕华诉请所需要解决的就是委托关系终止后双方权利义务的问题，可以而且应当在本案中一并解决，一审判决驳回诉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委托合同系有名合同的一种，存在是否违约或者损失承担问题。本案明确的是祝燕华委托麦穗平买车，但是没有委托或同意其擅自卖车，麦穗平将车辆卖掉导致祝燕华无车可拿，造成损失，不管是解除合同后财产返还还是越权代理的赔偿损失，祝燕华的诉请均合法合理。一审判决认为“因祝燕华与麦穗平之间未就委托事务相关款项进行结算，现有证据也不能证明相关款项具体金额，祝燕华、麦穗平可另行主张权利”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也无端增加了当事人的诉累，属于认定错误。现有证据可以证明祝燕华支出了20万元用于买车，麦穗平将车辆卖掉，并将车辆余款转给朱锦龙，款项已经与祝燕华结清。但是卖车没有征得祝燕华同意，卖车款项也没有到祝燕华手中。祝燕华从未委托朱锦龙代收任何款项，朱锦龙也主张麦穗平转账给其的款项系返还他自己的部分购车款。麦穗平未主张还有其他款项需要结算，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不能把举证责任强加给祝燕华。麦穗平擅自卖车导致委托合同事实上终止，祝燕华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麦穗平应就擅自卖车承担责任，祝燕华要求返还购车款的诉请应得到支持。 麦穗平辩称：第一，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第二，就本案的法律关系而言，麦穗平坚持认为本案是合伙经营车队的买卖，系个人合伙、共同出资，由本案当事人以及其他车队成员共同组建的“四川车队”应当认定为一个整体，各车队成员认定份额，并支出相应费用，应当认定共同出资，符合共享权利共担风险的情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五十条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伙协议，没有经工商部门核准，但具备合伙的其他条件，又有两个无利害关系的人证明有合伙协议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合伙关系。本案在一审审理过程中，祝燕华、朱锦龙以外的其他全部车队成员一致认为各方为合伙经营“四川车队”的法律关系，同时部分车队成员作为证人在一审中出庭说明了相关情况。结合“四川车队”微信群的全部聊天内容也可认定各方是共同经营车队的关系，同时根据证人证言，在车队形成之后，各方已经多次类似于聚会的形式商量具体事项，因此本案法律关系应当为合伙法律关系。假设如一审所说的委托法律关系，也是全面的综合的委托关系，也就是委托麦穗平全权处理车队的全部事宜。第三，至于祝燕华陈述的委托合同，首先本案不存在委托合同法律关系，而是合伙关系，因此祝燕华在一审中诉请要求判令解除委托合同与事实不符。其次退一万步讲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合同解除之诉属于确认之诉，即由人民法院确定合同是否解除，一审法院认定是车队全部车辆给第三方之后，本案合同履行完毕，因此合同已经终止，一审没有支持祝燕华解除合同的诉请并无不当。第四，祝燕华要求返还购车款的基础是其认为麦穗平没有将该20万元用于购买相应的车辆，但此事实已经查明，该20万元款项已经购买了祝燕华所享有份额的车辆。因此，祝燕华在一审中陈述的事实与实际情况不相符，没有任何理由要求麦穗平返还购车款。车辆向第三方出售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是知情的，也在“四川车队”微信群以及向第三方出售车辆之前以口头形式告知车队的全体成员，这一事实，其他的车队成员均是予以认可的。因此不存在祝燕华或者朱锦龙所陈述的麦穗平擅自隐瞒各方将该车辆恶意出售的情形。麦穗平是作为整个“四川车队”的实际管理人员，在四川地区从事车辆的管理，包括承接渣土运输业务以及雇佣驾驶员支付驾驶员工资，偿还车辆按揭贷款及利息，以及支付车辆各项维修保养费用，其最终向第三方出售该车队车辆时，车队内部已经出现矛盾，有种种声音表示要求出售车队车辆，且车队持续亏损，只有出售车辆才能够减少损失。第五，根据先散后算的原则，本案是麦穗平代表车队将全部车辆对外出售，合伙车队解散。车队解散至今没有正式清算，因此本案应该在清算之后再确定是否向祝燕华在内的车队成员返还财产，未进行清算，祝燕华即要求直接返还款项没有依据。第六，祝燕华诉请中要求解除合同关系和返还购车款，并没有要求对双方之间经营状况进行清算。因此是否清算以及清算之后财产的处置不是一审审理范围。综上，虽然麦穗平始终认为与祝燕华等人之间的法律关系为合伙法律关系，但一审判决结果并没有出现错误，因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祝燕华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朱锦龙陈述：第一，四川简阳机场的合同让大家相信有这个工程，大家才出资买渣土车，经查合同为麦穗平自己刻章的假合同。第二，买车的时候签了购车合同，但麦穗平从未出示过购车发票、税务发票，具体一辆车的购车款的价格是多少都是麦穗平自己说的。第三，购车之后，默认麦穗平在四川简阳机场运输经营，2018年12月份，微信群中曾提出要求麦穗平出示经营状况，从出示之后到2019年5月份再次出示账目，账目都是麦穗平编制，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账目的真实性。第四，2019年5月份出示之后，麦穗平提出每辆车需要支付7万元左右，其遂在微信群中要求取回车辆自行经营，但是麦穗平以假账目要挟，不肯归还车辆，后又未经同意将车卖掉。按一审的认定，本案并非合伙经营，而是委托经营、管理车辆的法律关系。但是在没有任何清算和没有任何同意的情况下擅自卖车，麦穗平应承担责任。 祝燕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祝燕华与麦穗平之间的委托合同；2、判令麦穗平退还购车款20万元并赔偿资金占用损失（自起诉之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全部归还完毕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用由麦穗平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经案外人朱锦文居中介绍，祝燕华就购买运输车辆用于四川简阳机场土方运输项目一事，与麦穗平达成合意，交付给麦穗平20万元款项用作购买车辆的首付款。包括朱锦龙在内的其他数人也将不同数额的款项交付给麦穗平。麦穗平在收到款项后，统一购买了七辆运输车，并挂靠在案外人成都李尚物流有限公司经营。车辆按揭贷款手续分别以麦穗平、朱锦龙、案外人郑丽珍、邱某、孙某名义办理，其中麦穗平名下二辆车，朱锦龙名下二辆车。车辆统一购置后，由麦穗平统一管理、统一经营，按揭贷款还款亦由麦穗平负责，还贷款项来源于车辆运营收入。祝燕华、麦穗平、朱锦龙等人共同组成了一个微信聊天群，群名称为“四川车队”，用于车辆管理、运营情况等沟通。麦穗平曾在该群内发言。2019年7月17日，因车辆运营情况不理想，案外人成都李尚物流有限公司作为甲方，麦穗平作为乙方，分别与案外人郑德俊、袁国洪、付强签订《车辆转户协议》，约定将购买的七辆运输车转卖给案外人郑德俊、袁国洪、付强，案外人成都李尚物流有限公司未在协议中盖章或签字。2019年7月22日，麦穗平汇款179590元给朱锦龙。另查明，证人邱某、孙某、唐某、张某陈述包括祝燕华、朱锦龙在内的各出资购车人为合伙关系，但无书面协议。同时陈述与祝燕华购车前并不熟悉，之间也未商议过合伙事宜。证人邱某、孙某、唐某、张某均表示未与麦穗平进行过结算，也未收到过款项。祝燕华曾在“四川车队”微信群中寻找自己出资购买的车辆。证人孙某陈述：祝燕华是否同意卖车其不清楚；证人张某陈述：不清楚为什么麦穗平要打钱给朱锦龙。祝燕华主张与麦穗平之间为委托购车、委托经营管理关系；麦穗平主张与祝燕华之间为多人共同出资、共同经营车辆的合伙关系。祝燕华与麦穗平之间无书面委托合同、无书面合伙协议。朱锦龙主张与麦穗平之间为委托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民事法律关系是民事法律规范调整社会关系过程中形成的民事主体之间的民事权利义务关系，一般应基于法律关系参与主体的意思表示一致才能形成。就本案而言，祝燕华与麦穗平均无书面合同、协议，用以佐证自己主张的法律关系。在无书面合同、协议这一原始、直接证据且双方就法律关系各执一词的情况下，该院依据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所适用的法律规范，分析如下：个人合伙的定义为“共同出资、共同经营、共享利益、共担风险”，这表明个人合伙关系是基于人合性，并由各合伙人共同决定合伙事务。具体到本案，祝燕华既未在事先就合伙事宜与各方进行过商议，也未在事后就卖车事宜及卖车款处分与各方进行过商议。故在此种情形下，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五十条的规定，麦穗平主张其与祝燕华之间为合伙关系，不予采信。至于祝燕华主张的委托法律关系。该院认为，委托关系可基于双方当事人的意思一致即可成立，从本案双方之间的行为分析，有理由相信祝燕华与麦穗平间形成了委托购车、委托经营管理车辆的委托法律关系。但祝燕华主张麦穗平未给其购买车辆，与证人所作陈述及现有证据不符，不予采信。故对祝燕华要求麦穗平退还购车款20万元并赔偿资金占用期间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鉴于麦穗平已将七辆车转卖给第三方，就此麦穗平已完成了与车辆相关的委托事务，在此种情形下，祝燕华主张的委托关系已因委托事务完成而终止，无需再行判决解除。故对于祝燕华要求解除与麦穗平之间的委托合同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同时，因祝燕华与麦穗平之间未就委托事务相关款项进行结算，现有证据也不能证明相关款项具体金额，祝燕华、麦穗平双方可另行主张权利。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三百九十六条、第三百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祝燕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00元，减半收取计2150元，保全费1520元，合计3670元，由祝燕华负担。 二审中，祝燕华、麦穗平未提交新证据，朱锦龙提交案件受理通知书、起诉状（复印件），证明因麦穗平擅自卖车造成朱锦龙320416.67元的购车款损失，朱锦龙已另案起诉麦穗平。 祝燕华质证：三性没有异议，也可以说明本案解决的祝燕华与麦穗平之间的关系，因为第三人的权利不在本案中所以另案起诉，但是祝燕华的权利是在本案审理范围之内，所以应当在本案中解决，不应另行起诉。 麦穗平质证：形式真实性没有异议，合法性没有异议。对该证据的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该证据内容是受理案件通知书和起诉状，因为该案件没有得到人民法院的裁判，因此单凭起诉状陈述的事实不能作为客观的事实对本案进行相关的证明，同时该事实与本案没有关系。 本院认证意见，朱锦龙所举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对其证明力不予确认。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祝燕华与麦穗平之间就涉案车辆的经营属于合伙关系还是委托合同关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四十六条的规定“公民按照协议提供资金或者实物，并约定参与合伙盈余分配，但不参与合伙经营、劳动的，或者提供技术性劳务而不提供资金、实物，但约定参与盈余分配的，视为合伙人”。本案中，祝燕华、麦穗平及其他出资者虽未签订书面合伙协议，但各出资者各自提供资金用于支付首付款购买七辆渣土车，组建“四川车队”，由麦穗平在现场负责管理运营；各出资人按出资金额享有车辆份额，车辆按揭还款由车队运营收入支出；各出资人共同建立“四川车队”微信聊天群，通过该群，麦穗平不定期公布其制作的车队运营账目；各成员亦通过群聊了解车队运营情况。故祝燕华等人提供资金、查看账目了解运营收入情况，虽未实际参加共同经营劳动，亦应视为合伙人，而麦穗平应视为合伙事务的执行者。祝燕华以委托合同关系提起本案诉讼，系请求权基础错误，且在未就合伙事务进行清算的前提下要求麦穗平返还购车款，依据不足。一审法院认定祝燕华与麦穗平之间形成委托法律关系不当，但其实体处理正确，予以维持。综上，祝燕华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祝燕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楼 俊 审 判 员  胡 照 审 判 员  周俊梅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四日 代书记员  徐锴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