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5民终23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宜宾福禄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宜宾市临港经济技术开发区长江北路西段附三段******。 法定代表人：赵伟，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宗华，男，1970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叙永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茂桥，四川辉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伟，男，1967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兴文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济强，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宜宾福禄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赵伟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2020）川1502民初48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宜宾福禄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2020）川1502民初4883号民事判决，裁定驳回起诉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认定赵伟出借给公司的资金是借款不属实。赵伟是宜宾福禄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的股东和法定代表人，在公司任职期间利用职权伙同财务人员将应向公司出资款操作为借款。2.宜宾福禄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需要借款应当按照公司章程的规定，指定增资扩股方案经股东大会讨论决定再执行，而公司在经营过程中不存在需要增资扩股的情形。3.赵伟作为宜宾福禄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的执行董事，将公司财产与个人财产混同，应当审查其全部宜宾福禄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账务，才能明确赵伟主张债权时公司财产还是个人财产。 赵伟辩称，1.赵伟已向宜宾福禄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足额出资、足额借款，宜宾福禄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的主张无事实依据；2.宜宾福禄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混淆增资扩股和借款的关系，内部决策程序存在瑕疵也不影响本案中借款的效力；3.公司是多人有限责任公司，宜宾福禄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认为存在财产混同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赵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宜宾福禄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向赵伟偿还借款本金6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6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从宜宾福禄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签收起诉状副本之日计算至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2.宜宾福禄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赵伟分别于2019年7月29日、2019年8月29日、2019年9月10日、2019年9月17日、2019年9月26日、2019年10月11日、2019年11月15日通过中国农业银行兴文县支行（账号：6228××××4116）向宜宾福禄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账号：2330××××4814）转款20万元、5万元、2万元、9万元、15万元、20万元、5万元，七次合计转款76万元，宜宾福禄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于2019年9月20日向赵伟偿还16万元。2019年11月15日，赵伟、宜宾福禄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双方经结算后，宜宾福禄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向赵伟出具《借条》一份，载明：“经双方确认，至2019年11月15日止，宜宾福禄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向股东赵伟个人借款共计人民币六十万元整（小写：600000元），用于公司生产经营所用，特立此据。”该《借条》末尾加盖有宜宾福禄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的印章及财务专用章。宜宾福禄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将前述借款用于支付比亚迪提车保证金、汽车之家广告费及归还到期的承兑汇票。后因宜宾福禄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未向赵伟偿还借款，致使赵伟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另查明，2020年5月21日，宜宾福禄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召开股东会议，并形成《股东会议记录》一份，主要内容为：1、共同寻找接盘人，接盘金额在100万至150万之间都认可，如若是最终价格低于100万，共同商议达成共识即认可。3、转让后，转让的款先还清赵总（赵伟）、陈宗华、许友借给公司的借款（以借条金额为准），其次归还经销商保证金，再归还其它所欠款项和债务，不足部分由五位股东按股比共同承担。…… 一审庭审中，证人唐某当庭陈述：“自2019年5月28日至今，本人一直在宜宾福禄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任职主办财务。公司在前几年的经营中，长期缺资金。因此，公司就分别向股东进行借款。其中，在2019年期间，公司向大股东赵总（赵伟）总共借款76万元，后陆陆续续还了16万元，尚欠60万元。该笔借款60万元实际支付到公司的对公账户，《借条》和《短期借款明细账》也是我经办的。另外，该笔60万元借款具体也是用到了公司的经营中，具体用途我做了《60万元款项使用明细》。截至目前，宜宾福禄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尚欠赵总（赵伟）60万元是事实。” 一审法院还查明，宜宾福禄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股东陈宗华于2020年6月向一审法院起诉宜宾福禄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2020）川1502民初4135号借款合同纠纷一案，陈宗华请求宜宾福禄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偿还借款405900元及相应利息，其起诉时提交的主要证据《借条》及《短期借款明细账》均与本案赵伟提交的《借条》及《短期借款明细账》系同类证据。当时宜宾福禄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认可了向陈宗华借款的事实，后该案经一审法院主持调解，陈宗华与宜宾福禄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达成如下调解协议：宜宾福禄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于2020年10月17日前偿还陈宗华借款本金405900元及以405900元为基数从2020年6月2日起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赵伟向宜宾福禄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出借借款的事实有宜宾福禄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向赵伟出具的《借条》、《短期借款明细账》、相应的转款凭据、款项支付依据、《股东会议记录》及证人证言予以证实，前述证据能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锁链，加之，还有之前的（2020）川1502民初4135号类案予以佐证，故一审法院对赵伟与宜宾福禄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之间的借贷关系予以确认。赵伟向宜宾福禄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履行了出借义务，宜宾福禄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作为借款人应履行相应还款义务。因双方在《借条》中未约定还款期限，故宜宾福禄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可以随时返还，赵伟也可以催告宜宾福禄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在合理期限内返还。因宜宾福禄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未举证证明已向赵伟偿还尚欠的借款60万元，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现赵伟诉请宜宾福禄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向赵伟偿还借款本金60万元，证据充分，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赵伟诉请宜宾福禄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支付利息（利息以6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从宜宾福禄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签收起诉状副本之日计算至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符合法律规定，因赵伟诉至一审法院后，一审法院于2020年9月7日向宜宾福禄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送达了起诉状副本，故宜宾福禄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应从2020年9月7日起按前述标准向赵伟支付利息。关于宜宾福禄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辩称公司成立时，股东间有约定，公司向其他个人借款均需所有股东签字确认。宜宾福禄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提交了三份《借条》复印件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从《借条》内容来看，无法确定《借条》载明的借款系宜宾福禄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的借款且五位股东在《借条》上签字系其认可该三笔借款系五位股东的共同借款而非公司的借款，故宜宾福禄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抗辩理由，对宜宾福禄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的辩称，因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宜宾福禄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赵伟偿还借款本金60万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为：以6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2020年9月7日起计算至付清借款本息之日止）。如宜宾福禄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800元，减半收取计4900元，诉讼保全费3520元，合计8420元，由宜宾福禄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赵伟提交了八组证据：1.银行流水，拟证明赵伟向宜宾福禄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转款250万元履行出资义务；2.宜宾福禄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记账凭证、实收资本明细账、赵伟和唐某的微信聊天记录、出资证明书，拟证明宜宾福禄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收到赵伟的借款后全部用于公司经营，赵伟已经向宜宾福禄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足额缴纳了出资；3.罗雪梅银行转款凭证、记账凭证，证实公司增资后赵伟的出资从250万增加到了300万元后，罗雪梅（赵伟的妻子）转款15万元给宜宾福禄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转为赵伟的出资；4.赵伟垫付的20万元租金定金有赵伟的转账凭证和腾川公司出具的收条及记账凭证，证实该笔垫付款已转为赵伟的出资；5.赵伟垫付的107377元前期筹备款记账凭证，拟证明该款有另外四名股东的签字确认转为赵伟的出资；6.记账凭证，拟证明赵伟的工资43400元转为出资；7.股东会记录，证实从2020年6月20日起宜宾福禄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的财务签字权从陈宗华变更为赵伟、任聪，之前一直是陈宗华在管理公司，其知晓赵伟出资的事实。8.情况说明，拟证明陈宗华举报赵伟违法处置公司资产的情况不属实。其中第3-6组证据拟证明赵伟作为股东已全部履行出资义务。 宜宾福禄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对第1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银行流水不能证明赵伟已经按照章程履行全部出资义务；第2组证据中记账凭证全部是复印件，没有说明复印件的来源、财务印章，不能证明复印件的来源是公司，对该证据的三性不予认可；不认可实收资本明细表、聊天记录、出资证明书的三性，实收资本明细表记载的资本不是来源于税务部门的记录；唐某在本案中起损害股东利益的作用，其所提供的证明无证明力；按照公司章程规定出资证明书应该由别的股东签发，而不是个人签发。第3组证据不知道罗雪梅借款转为出资的事情；第4组证据不知道租金转为出资的事实；第5组认为是被胁迫所写；第6组认可三性；第7组认可陈宗华被取消财务管理的事实；第8组关于报案是真实，赵伟把公司的11台车低价处置后卖车款没有入公司账。本院对赵伟提交的证据是否采信将结合全案事实、证据综合据实判定。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宜宾福禄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成立于2018年5月25日，经营范围是汽车新车零售、销售汽车零配件等。目前公司已停止经营。赵伟是宜宾福禄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认缴出资额300万元，出资比例50%。 赵伟分别于2019年7月29日、2019年8月29日、2019年9月10日、2019年9月17日、2019年9月26日、2019年10月11日、2019年11月15日通过中国农业银行兴文县支行（账号：6228××××4116）向宜宾福禄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账号：2330××××4814）转款20万元、5万元、2万元、9万元、15万元、20万元、5万元，七次合计转款76万元。 2020年5月21日，宜宾福禄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召开股东会议，并形成《股东会议记录》一份，主要内容为：1、共同寻找接盘人，接盘金额在100万至150万之间都认可，如若是最终价格低于100万，共同商议达成共识即认可。……3、转让后，转让的款先还清赵总（赵伟）、陈宗华、许友借给公司的借款（以借条金额为准），其次归还经销商保证金，再归还其它所欠款项和债务，不足部分由五位股东按股比共同承担。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能否认定赵伟转给公司的60万元款项为借款。现评议如下： 首先，公司的资产来源于股东的出资，公司股东应当根据公司章程的规定，按时足额缴纳出资，这是股东的法定义务，也是公司可以独立存在和承担责任的前提。宜宾福禄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作为一家注册资本600万元的小型有限公司，为保证公司正常运转和资金充足，股东理当履行足额出资义务，尤其是本案中需要认定股东向公司产生出借款项时，如果股东尚未履行完毕出资义务的情况下，要认定股东出借款项的真实性，特别是法定代表人借款给公司的情形，需要审慎审查股东出资义务是否已经履行完毕。本案双方当事人对于赵伟的出资情况存在争议的有三笔，第一，赵伟垫付的107377元前期筹备款，该筹备款转为赵伟出资的证据有记账凭证和费用报销单，记账凭证载明该笔款项转为赵伟股本，费用报销单上有除赵伟以外的另外四名股东签字确认，因得到公司全体股东的确认，可以认定该垫付款已转为赵伟的出资的事实。宜宾福禄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提出四名股东是受到胁迫才签的字，但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实，本院对该质证意见不予采信；第二，赵伟垫付的20万元租金定金，第三，罗雪梅的借款15万元。宜宾福禄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对这两笔款项的真实性未否认，但提出并不知晓转为赵伟出资的事情。对此，本院认为，赵伟提交了相应证据证实了上述两笔款项发生的真实性，但对于是否转为赵伟的出资，仅有记账凭证和公司出资证明予以证实，并未经过法定程序确认，不足以认定赵伟对宜宾福禄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的出资义务已经履行完毕。在此前提下，如果径行认定借款的真实性存在不妥。 其次，宜宾福禄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现已停止运营面临结算，公司2020年5月21日股东会决议显示，公司转让后，转让的资金先还清赵伟、陈宗华、许友借给公司的借款，其次归还经销商保证金，再归还其它所欠款项和债务，不足部分由五位股东按股比共同承担。该决议所达成的公司转让款先用于归还股东借款，最后再用于归还其他款项和债务的顺序，实际上损害了公司普通债权人的利益。在公司尚未进行清算，就先行归还公司股东的借款，会对公司可能存在的普通债权人造成损害。 最后，关于公司账目的问题，赵伟在一审提交了宜宾福禄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银行账户的部分交易明细，拟证实其出借给公司的款项用于公司经营。但部分账目明细不能体现公司账目的全貌，公司运营期间的整个收入和支出情况是否正常，是否存在应进未进的收入和不真实的收支情况存在疑点。在公司账目尚不清晰、公司尚未进行清算前，赵伟作为福利公司法定代表人，因其在公司的特殊身份和职权便利，对已足额出资和借款的真实性负有更高的举证义务。但对此赵伟并未完成举证责任，依据本案现有证据难以综合认定赵伟所主张的借款的真实性。 综上所述，宜宾福禄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2020）川1502民初488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赵伟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900元、诉讼保全费3520元，合计8420元，由赵伟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赵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郭美宏 审判员  彭晓烽 审判员  龙 雨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七日 书记员  杨雯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