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0民终30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何健，男，1989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铜梁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玉湘，温岭市城西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温岭市鸿进包装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温岭市泽国镇双峰村南洋工业区（温岭市兴发海绵厂内****）。 法定代表人：王盛。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琴凯，浙江赢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何健因与被上诉人温岭市鸿进包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进公司）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温岭市人民法院（2020）浙1081民初73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何健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判令被上诉人执行原仲裁裁决书；三、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错误。本案上诉人于2019年9月8日进入被上诉人处从事技术工作，担任品尚机机长，工资按件计酬，平均工资15000元左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是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被上诉人提供厂房、制作鞋盒的材料、主要加工机器品尚机，上诉人无需支付房租、水电费等，即使打扣机由上诉人购买，也可以认定被上诉人提供了主要的生产资料。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工作进行详细指导及指派，上诉人受被上诉人劳动管理。上诉人并未自带员工在被上诉人处工作。被上诉人的经营范围是纸箱加工、销售，上诉人加工鞋盒的工作是被上诉人业务的组成部分。二、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承包关系没有事实依据，证据不足。1.一审法院认为从上诉人与蒋冰冰的微信聊天记录看，被上诉人没有对工作进行管理、指派，完全是偏听偏信。聊天记录第30页，蒋冰冰说“不听厂里安排做事，你自己想怎么做就怎么做，耽误厂里活”，被上诉人以此为借口，解除合同，不让上诉人上班。合同解除后，2020年4月25日，蒋冰冰在微信聊天中说“给你结工资你自己又不愿意结”、“何健你的工资是不打算过来结了吗”。如果双方是承包关系，应有承包合同、承包期限等具体内容，结算的也是承包款，不应该说是工资。事实上，上诉人的流水线工作，每天都受被上诉人的指派、管理，上诉人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能充分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劳动关系。被上诉人2019年中秋节发放500元，上诉人及下属四员工每人100元，证明被上诉人在发放员工福利。上诉人流水线的配件坏了，也是找被上诉人报销的。2.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在人事雇佣上具有主导权，无须经被上诉人同意，缺乏事实依据。劳动仲裁时，证人秦某1陈述其于2019年9月8日经人介绍到被上诉人处工作，开始在他处做盖盖子的工作，由他人发放工资，2019年11月由于上诉人的流水线缺人，由被上诉人指派到上诉人处工作，由上诉人通过微信发放工资……上诉人所负责的流水线原来是被上诉人员工刘定金管理，因刘定金家中有事，由上诉人接手，其中四名员工都是老员工，不是上诉人招用的，2020年流水线为上诉人本人、上诉人母亲王永芳、秦某1、秦某2，王永芳是因为疫情期间，被上诉人难找人，经被上诉人同意后叫来的。3.打扣机是被上诉人让上诉人购买的，上诉人代付了部分货款，被上诉人说发工资时一起付，给上诉人购买打扣机的款项人民币20000元。打扣机买回来后，另一个上夜班的人也在使用，且现在打扣机仍由被上诉人在使用，被上诉人却没有支付给上诉人代付的货款。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被上诉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仅找了其公司员工作证，对该证据的三性上诉人均有异议，一审法院当庭也没有确认。一审法院直接依据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的规定认定上诉人是承揽人，适用承揽合同条款，适用法律错误。四、一审法院程序违法。一审法院在一审庭审中要求上诉人提交工资清单，上诉人在庭后提交后，一审法院未作审查是程序违法。劳动仲裁的案由是双倍工资等争议纠纷，本案是被上诉人不服该仲裁提出诉讼的，在该仲裁中，被上诉人对工资都是经过确认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鸿进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鸿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原告与被告何健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原告无需支付给被告工资25375元，经济补偿金15000元，双倍工资42000元，房租补贴300元，合计82675元。 一审法院认定，被告何健于2019年9月8日至2020年1月12日、2020年3月4日至2020年4月10日期间，在原告鸿进公司厂房内操作品尚机从事鞋盒加工工作，品尚机、制作鞋盒的生产资料均由原告鸿进公司提供，原、被告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也未签订承包合同。双方按照流水线生产的每个鞋盒0.105元的价格结算款项，流水线上每个工人的单独工价由被告与工人各自确定，并由被告负责支付。被告所操作的流水线原由案外人刘定金操作管理，刘定金因故找了被告接手，2019年间除被告外的四名工人由刘定金招用，2020年间被告操作管理的流水线其他成员为被告母亲王永芳、秦某1、秦某2三人，该三人工作由被告管理。四人均未参加社会保险。原告未设置书面规章制度。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原、被告争议的主要焦点是双方之间到底是劳动关系还是承包关系？原告认为，原告将生产鞋盒的整条品尚机流水线承包给被告生产鞋盒，按每个鞋盒0.105元结算，流水线上的其他工人由被告雇请，工作由被告安排，工资与被告结算，而且被告还安排了他自己母亲王永芳在流水线上上班，被告雇请工人不需要经过原告同意。原告鸿进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妻子蒋冰冰安排被告做事仅是工作任务的安排，不同于劳动关系的指挥管理。另外被告自行购买了打扣机一台，节省的一个工人的工资支出，也是归被告所有，被告赚取了其他人的劳动力剩余价值，双方之间是承包关系，如果是劳动关系，那么打扣机产生的经济效力应归原告公司所有。被告何健认为，被告在原告处操作品尚机生产鞋盒系劳动关系，生产机器设备、生产材料都是由原告提供的，被告每天的工作都是由原告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妻子蒋冰冰指派，受原告管理。下面工人的工资标准也不是被告自己定的，是刘定金原来做的时候都已经定的标准，被告跟工人结算工钱系代原告发放工资，双方之间是劳动关系。该院认为，根据我国劳动法理论，所谓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为其成员，劳动者在用人单位的管理下提供有报酬的劳动而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劳动关系建立后，双方在职责上具有了从属关系。用人单位作为劳动力的使用者，而劳动者则要通过运用自身的劳动能力，完成用人单位交给的各项工作任务，并遵守单位内部的规章制度。这种从属性的劳动组织关系具有很强的隶属性质，即成为一种隶属主体间指挥和服从为特征的管理关系。其主要特征是劳动关系一方劳动者，要成为另一方所在单位的成员，要遵守单位内部的劳动规则以及有关制度，受所在单位的管理和指挥，由所在单位发放工资。而承包关系系指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定作人仅对承揽工作提出要求，与承揽人之间不存在隶属主体间的指挥和服从为特征的管理关系。该院经审查认为，本案中原、被告间更符合承包关系，理由如下：第一、被告使用原告厂内的品尚机流水线与其他工人共同生产鞋盒，机器设备除打扣机由被告购买外，其他设备、生产资料及电费等成本由原告方提供、承担，原告按每个鞋盒0.105元与被告结算报酬，工人工钱由被告支付。根据浙温岭劳人仲案［2020］175号仲裁一案审理认定的其中二名工人秦某1、秦某2的证人证言，工人的工作任务系由被告指派，没有固定的上、下班时间，工作时间由被告安排，并未受原告的管理和指挥，这与证人曾某的证人证言基本能够印证，该院予以确认。另，被告提供的其与蒋冰冰的微信聊天记录，基本都是蒋冰冰对被告何健在鞋盒生产的原料、数量、规格等工作任务上的指示，在被告无法按时交货时，提出加班要求也符合常理，蒋冰冰未就公司制度及按固定时间上下班等对被告提出过任何要求。上述事实仅能反映出原告对被告在鞋盒生产过程中提出了详细的工作要求，并不足以反映双方存在隶属主体间涉及人身属性的管理及支配。第二、从被告与蒋冰冰的聊天记录中能够看出，如被告操作的流水线存在工人流动情况的，一般也是由被告自行雇请工人补充，包括被告也雇请自己的母亲在流水线上做事，被告在人事雇请上拥有主导权，无须经过原告同意。如双方是劳动关系，则人事任免应当由原告公司管理支配，被告作为劳动者自行雇请工人并不符合常理。第三、根据被告在本案庭审中的陈述，打扣机系其经原告同意后购买，现已付打扣机款10000元，尚欠9000元未付，该打扣机为半自动设备，能够节省一个工人的人力成本，日常由被告操作管理，节省出来的人力成本支出由被告享有，如双方是劳动关系，打扣机应当由原告购买，产生的收益应当有部分归原告所有。另外，按被告自述，2019年时其助理的工价为0.022元每个鞋盒，2020年换了助理后工价为0.018元每个鞋盒，其他工人的工资标准也存在一定的起伏，但在被告生产作业期间，每个鞋盒的工价0.105元并没有变化，故被告的收入有部分系赚取的其他工人的劳动剩余价值，其收入情况与一般劳动关系中劳动者的工资收入模式如固定工资＋绩效考核或保底工资＋计件报酬等均不相符，其收入情况更符合承包关系中作为承包人的报酬收入模式。综上，该院经审理认定，原告鸿进公司与被告何健之间形成的是事实承包关系，并不是劳动关系，原告提出诉讼请求的事实和理由成立，该院予以支持。原告在被告从事生产作业的时间之外另外找人在流水线上从事生产活动与原告将流水线承包给被告在时间上并不冲突，也未对被告的生产作业造成影响，故对被告的该抗辩意见，该院不予采纳。对于被告提交的工资清单，因与本案缺乏关联，该院不作审查。至于双方之间打扣机的返还或折价问题及报酬支付问题，由被告另行主张。为此，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和《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确认原告温岭市鸿进包装有限公司与被告何健之间劳动关系不成立。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由被告何健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上诉人与月牙弯弯的微信聊天记录一份，拟证明上诉人接受被上诉人的工作管理和指派；2.何健工资清单一份、转账凭证若干份，拟证明上诉人的月平均工资有15000元左右以及被上诉人尚欠上诉人的工资数额。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三性均有异议，月牙弯弯的主体无法确定，即使微信聊天记录为真实的，从聊天内容看，上诉人的工作时间等都是由其自主决定的，证明双方不是劳动关系；证据2中的工资清单是上诉人单方制作，对该证据的三性均有异议，对转账凭证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但不能证明上诉人的待证事实。经质证，本院认为，证据1以及证据2中的工资清单的真实性无法确定，虽然被上诉人对证据2中的转账凭证无异议，但该证据无法明确反应上诉人的收入情况，在本案中不予认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劳动关系还是承包关系。上诉人诉称其工作的主要生产资料是被上诉人提供，其具体工作接受被上诉人的指派和安排，按件计酬，其和被上诉人之间是劳动关系，不是承包关系。经审查，本案双方并不存在书面的劳动合同或承包合同，因此，双方之间法律关系应综合整个案情予以判断。首先，从上诉人和被上诉人方蒋冰冰的聊天记录看，上诉人接受管理的程度较为自由，主要接受鞋盒生产方面的具体指示，并未涉及上下班、公司制度等方面的管理。其次，在仲裁审理过程中，秦某1、秦某2出庭作证，该两证人系上诉人所在流水线的工人，根据证人证言，两证人的主要工作接受上诉人的指挥安排，被上诉人基本没有管理，证人也并无具体的上班时间和考勤制度，报酬由上诉人负责发放。且从上诉人与蒋冰冰的聊天记录看，上诉人对自己负责的流水线的工人的招用和安排，具有一定的主导权。第三，被上诉人在一审中申请证人曾某出庭作证，该证人系上诉人另一条鞋盒生产流水线的负责人，其证言与秦某1、秦某2的证言基本吻合，根据曾某的证人证言，其与被上诉人之间是承包的关系，具体模式与上诉人的流水线是一样的，且当地的相关企业基本都是采用这种承包的模式。第四，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约定按每个鞋盒0.105元的报酬计算，而其与生产线上的其他工人约定的报酬大约在每个鞋盒0.016元，按报酬看，上诉人的收入明显有部分是赚取差价。最后，关于打扣机，无论是否由上诉人负责购买，但根据上诉人自己的陈述，该机器确实节省了劳动力成本，相应的利润由其享有。因此，综合本案的现有证据及双方陈述情况，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而是存在承包关系并无不当。另，经审查，一审法院在证据认定方面并不存在有违法定程序的情况。 综上所述，上诉人何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何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邬卫国 审 判 员 阮丹军 审 判 员 胡精华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日 法官助理 杨晓晓 代书记员 郑 艳 10- 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