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0民终26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宁波英莱日用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宁波市海曙区古林镇葑水港村。 法定代表人：杜争光，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元辉，浙江和义观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丽萍，浙江和义观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浙江文武软包装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台州市路桥区横街镇湖头村环镇西路西侧。 法定代表人：潘斌，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技能，浙江晟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宁波英莱日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英莱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浙江文武软包装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文武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台州市路桥区人民法院（2020）浙1004民初25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英莱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文武公司的诉讼请求并判决文武公司退还英莱公司版子货款45841元；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文武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文武公司一审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履行了交付货物的义务，一审法院判决英莱公司支付货款78356.87元明显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的规定，出卖人仅以增值税专用发票及税款抵扣资料证明其已履行交付标的物义务，买受人不认可的，出卖人应当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交付标的物的事实。本案中，文武公司提供的送货单并未记载收货人系英莱公司，货品、数量、金额亦不明确，且该送货单也无法与其第一次提供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相印证，因此，送货单的真实性明显存在重大瑕疵，不足以认定文武公司交付了货物。在没有送货单等其他证据印证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仅凭增值税专用发票以及付款记录认定英莱公司尚欠文武公司货款78356.87元系认定事实错误。二、即便根据文武公司提供的发票与付款记录认定英莱公司尚欠货款78356.87元，其中包含的版子费用亦应当予以扣除。在文武公司提供的编号为NO.19356399、NO.19414787、NO.19364498、NO.19364509等增值税专用发票中，明确记载了版费的金额，现文武公司未交付版子，在计算欠款时应将相应款项予以扣除。三、一审法院认为涉讼版子属于占有改定，英莱公司可以在合作关系终止后要求返还原物，明显错误。英莱公司在2018年已经要求返还版子，但是文武公司拒绝返还。文武公司未交付合同项下的货物，且长达两年之久，已构成根本违约，应予退还货款。首先，涉讼版子系文武公司按照英莱公司的要求定作，双方当事人间就版子存在定作合同关系，定作合同关系与普通的买卖合同关系存在较大区别，定作人的交付义务更为严格，文武公司应当实物交付版子。虽然英莱公司为生产卷膜而定作版子，但并不构成占有改定，也不妨碍英莱公司履行交付定作物的义务。其次，即使版子因生产所需暂时需放置在文武公司，但在双方合作关系终止时，文武公司理应交付定作物，现文武公司未交付货物长达两年之久，原先定作的版子也因客户需求不同无法继续使用，继续交付已没有实际意义，英莱公司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文武公司已构成根本违约，英莱公司可以要求退还货款并赔偿损失。最后，因文武公司不按约交付版子，英莱公司因业务需要不得不重新找工厂定作，文武公司应当承担由此造成的损失。因此，返还原物对英莱公司而言无法实现合同目的，应当将版子的价款在英莱公司应当支付的货款中予以扣除。 文武公司辩称，涉讼业务最早开始于2014年，前期业务往来发生在文武公司与宁波英兰健康日用品有限公司之间，后期业务往来发生在文武公司与英莱公司之间。宁波英兰健康日用品有限公司与英莱公司系同一法定代表人、同一控股股东的关联公司。根据交易习惯，双方当事人之间并未签订正规的合同，而是通过QQ沟通确定交易内容，文武公司发货后由英莱公司确定收货数量并告知文武公司，文武公司根据沟通确认的货款数量向英莱公司开具发票，英莱公司根据发票金额支付货款。宁波英兰健康日用品有限公司与文武公司之间发生的交易金额、付款金额和开票金额完全一致。文武公司与英莱公司之间发生的交易情况真实存在，英莱公司应当支付剩余货款。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文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英莱公司支付欠款78356.87元；2.依法判令英莱公司自起诉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78356.87元欠款利息，直至英莱公司付清全部欠款止；3.依法判令本案诉讼费由英莱公司承担。 英莱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文武公司退还英莱公司版子货款45841元；2.判令文武公司支付违约金35414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文武公司与英莱公司有卷膜等产品买卖业务往来。截至2018年12月，英莱公司尚欠文武公司货款78356.87元，上述款项78356.87元至今未予支付。 一审法院认为，文武公司与英莱公司自愿形成买卖合同关系，双方意思表示真实，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应为有效。关于文武的本诉请求，该院认为，诚然，单纯的增值税发票开具以及抵扣行为不能证明出卖方交付货物的事实，但是本案中，文武公司向该院提交了其与英莱公司自2016年3月起至今所有的增值税发票以及银行转账凭证，由此可见双方之间存在着真实的货物买卖关系，且是多次、持续的交易；另外文武公司又提交了其与第三人宁波英兰健康日用品有限公司（跟英莱公司系同一个法定代表人及控股股东）自2014年起至2016年6月所有的往来款项，文武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金额与第三人宁波英兰健康日用品有限公司的汇款金额持平，从交易时间上看，文武公司与宁波英兰健康日用品有限公司较早，从交易货物上看，均为卷膜，以上可以综合反映出双方当事人之间的交易习惯，文武公司向英莱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时，已经向英莱公司交付了相应的货物，英莱公司应当履行付款义务。故文武公司的诉讼请求，该院依法予以支持。对于英莱公司的反诉请求，该院认为，涉讼版子实际是生产货物所需要的母版模具，英莱公司订购各类版子的目的是为了满足其产品在文武公司处的批量生产，类似于占有改定，即双方当事人之间因合作关系而由文武公司继续占有使用版子，而英莱公司取得了版子的所有权。现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合作关系已经终止，故英莱公司可向文武公司要求返还原物，而不是主张返还货款。关于英莱公司要求文武公司支付逾期交货的违约金的诉请，因其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该院不予支持。判决：一、宁波英莱日用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浙江文武软包装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货款78356.87元及自2020年7月1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二、驳回宁波英莱日用品有限公司的反诉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1760元，减半收取880元，由宁波英莱日用品有限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832元，减半收取916元，由宁波英莱日用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文武公司主张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卷膜、版子等货物买卖关系，并依据增值税专用发票及银行转账凭证要求英莱公司支付尚欠的货款78356.87元，英莱公司对于双方当事人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并无异议，但认为文武公司并未足额交付增值税专用发票对应金额的卷膜，并认为文武公司逾期交付版子，构成根本违约，主张未足额交付的卷膜货款及逾期交付版子的货款应当在文武公司主张的货款金额中予以扣除。关于卷膜交付的问题，虽然仅凭增值税专用发票及税款抵扣资料不足以证明出卖人履行了交货义务，但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持续的买卖业务往来属实，且从实际履行情况看，文武公司在与英莱公司发生涉讼业务往来前，系与宁波英兰健康日用品有限公司存在相同标的物的买卖合同关系，从文武公司提供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及银行转账凭证看，文武公司向宁波英兰健康日用品有限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金额与宁波英兰健康日用品有限公司向文武公司的汇款金额相等，表明文武公司系按照双方当事人实际发生的货物买卖情况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宁波英兰健康日用品有限公司在收取并抵扣发票时相应货物已经实际交付。而宁波英兰健康日用品有限公司与英莱公司系相同法定代表人、相同实际控股股东的关联公司，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文武公司与宁波英兰健康日用品有限公司的交易习惯应当能够反映本案双方当事人间的交易习惯。现英莱公司收取文武公司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并予以抵扣已经长达两年之久，期间并未就不足额交付卷膜的问题向文武公司提出异议，现在文武公司起诉要求支付货款时提出异议，却未能具体陈述未收到卷膜的具体情况，英莱公司的主张缺乏依据，不能成立。文武公司已经足额交付增值税专用发票对应金额的卷膜符合高度盖然性标准，本院予以确认。至于版子交付的问题，虽然增值税专用发票记载的金额包括了版子的货款，但英莱公司向文武公司购买的版子系生产卷膜所需的母版模具，版子制成后由文武公司继续占有并用于批量生产英莱公司订购的卷膜，英莱公司亦认可存在因后期加印需要在卷膜交付后由文武公司继续占有版子的情况，因此，文武公司并不负有在交付卷膜的同时向英莱公司交付版子的义务，现亦无证据证明英莱公司事后要求文武公司交付版子而文武公司拒绝交付，故英莱公司以文武公司逾期交付，构成根本违约为由，主张版子的货款在欠款金额中予以扣除，缺乏依据，不能成立。原审法院根据文武公司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及英莱公司的付款情况，认定英莱公司在买卖卷膜和版子的业务往来中，尚欠文武公司货款78356.87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英莱公司在二审提供的证据的证明效力不予确认。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间的买卖合同系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英莱公司尚欠文武公司货款78356.87元，应当按约支付。至于版子，因文武公司系基于与英莱公司的卷膜买卖关系而占有使用版子，现双方当事人间的业务往来已经终止，英莱公司可以要求文武公司予以返还。本案中，英莱公司并未主张文武公司返还版子，而是要求将版子的货款在欠款金额中予以扣除，但抵扣欠款的主张缺乏依据不能成立，英莱公司可以另行向文武公司主张要求返还版子。综上，英莱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92元，由上诉人宁波英莱日用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战平 审 判 员 汤坚强 审 判 员 王晓婷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代书记员 李 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