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黔04民终179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安顺天色园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安顺市普定县马官镇天心村号云组。法定代表人：吴艳，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普定县农业示范园区管理服务中心，住所地：贵州省安顺市普定县城关镇安织路扶贫办。法定代表人：杨波，该园区副主任。原审第三人：普定县宏康种养殖专业合作社，住所地：贵州省安顺市普定县马官镇金荷村。法定代表人：徐开明，该专业合作社经理。上诉人安顺天色园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色园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普定县农业示范园区管理服务中心（以下简称“农业园区中心”）、原审第三人普定县宏康种养殖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宏康合作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普定县人民法院(2020)黔0422民初22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天色园公司上诉请求：1.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农业园区中心负担。事实和理由：1.招商引资协议实际签订时间并非落款时间，签订时间同天色园公司与第三人签订转租协议的时间基本一致。招商引资协议的落款时间为2018年1月18日，但事实上协议签订的时间为2018年4月，只因农业园区中心要求将时间提前几个月，才把协议签订时间提前至2018年1月。天色园公司申请注册时间为2018年4月23日，取得营业执照时间为2018年10月23日，2018年1月18日公司都还没有申请注册，公章还没有刻出来，也未经许可使用，怎么可能与农业园区中心于2018年1月18日签订招商引资协议。2.农业园区中心与天色园公司签订招商引资协议时就已经明知第三人在案涉土地上修建违章建筑，且天色园公司在接手该项目后就没有再修建建筑物。马官镇人民政府于2018年7月25日下达的行政处罚决定书中载明从2018年3月20日起开始修建违章建筑物，天色园公司与第三人签订转租协议时间为2018年4月3日，且转租协议也明确了转让内容包括建筑物等附属设施。天色园公司与第三人签订转租协议时，第三人就已经在案涉土地修建建筑物，庭审中第三人也证实农业园区中心知晓将案涉项目转给天色园公司。因此，鉴于天色园公司与第三人签订转租协议在前，与农业园区中心签订招商引资协议在后，农业园区中心作为案涉项目的引资方，不可能不知晓案涉项目的实际推进情况，从情理、逻辑上来说，农业园区中心说不知晓第三人与天色园公司签订转租协议，是推卸责任的体现。3.既然双方在签订招商引资协议时农业园区中心明知第三人在案涉土地上修建有建筑物，在招商引资协议中却又规定不允许修建建筑物的条款，存在农业园区中心与第三人事先知晓上级政策调整的情况下，恶意串通、将风险转嫁给上诉人之嫌疑。4.天色园公司与农业园区中心签订的《普定县农业示范园区安顺天色生态园建设项目招商引资协议》有效的前提是项目占用土地合法、合规，但因项目占用土地未办理相关审批手续，招商引资协议应当为无效协议。案涉土地未纳入规划，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三条、第二十二条。案涉土地未办理农用地审批手续，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四条。案涉土地未按程序依法进行征收，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五条、第四十六条。本案的案涉土地系马官镇人民政府通过以租代征的形式流转，未依法按程序进行征收，程序违法。案涉土地违反基本农田保护制度，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三十条、第三十五条。因此，鉴于天色园公司与农业园区中心签订招商引资协议时，案涉土地系违规占用耕地、土地使用手续不全，招商引资协议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为无效协议。5.一审法院刻意回避《招商引资协议》的特殊性，没有从招商引资过程中土地使用的合法性去进行认定，裁判时明显偏向政府，具有倾向性，农业园区中心通过招商引资方式允许天色园公司使用的土地从始自终就是违法占用耕地，没有完善相关手续，上级的各种整改措施是对违法行为的集中整治，并非政策调整。若农业园区中心在招商引资前就已经完善土地使用手续，案涉项目使用土地就不属于集中整治范围。因此，农业园区中心本身对招商引资协议的无效具有过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6.一审法院既然认定农业园区中心在拆除建筑物时，对天色园公司建筑物内的物品进行了盘点，那么在拆除完毕之后应当予以返还，应当判决农业园区中心返还或者折价赔偿96万余元的物品，但一审法院认定相关事实后并没有作出处理。农业园区中心二审未答辩。天色园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确认其与农业园区中心2018年1月18日签订的《普定县农业示范园区安顺天色生态园建设项目招商引资协议》（以下简称《招商引资协议》）无效；2.依法判令农业园区中心向其赔偿各种损失6015609.82元；3.本案诉讼费由农业园区中心负担。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2018年1月18日，农业园区中心（甲方）与天色园公司（乙方）签订《招商引资协议》约定，项目名称为：安顺天色生态园建设项目；投资规模及进度：项目总投资伍仟万元，总面积为150亩（具体以实际租用面积为准）。该项目投资周期为三期：第一期为1000万元、第二期为2000万元、第三期为2000万元。项目建设日期2018年1月－2020年2月，建设周期为三年，分步实施，分块投入，按照边建设、边营运的思路，2018年10月开始试营；项目选址：普定县循环农业示范园区内；项目建设内容：建设农业旅游综合观光区80亩、餐饮区10亩、庄园式民宿10亩、种养殖30亩、垂钓区20亩、野外拓展区30亩等一些基础设施；土地使用权的取得：普定县马官镇天兴村委和金荷村村委采取租用方式将土地租给乙方使用20年，租赁期满后甲方须优先乙方对该宗土地的续租及经营权。休闲度假设施土地乙方可一次性进行征用，但仍不能建设除广场外的其他永久性建筑，费用按照县内有关规定收取。未经甲方允许，不得以任何理由擅自改变土地使用条件和使用性质；甲方的权利义务：负责协助乙方在建设期内，申请办理本项目的工商、税务等相关证照登记手续，相关费用由乙方承担。根据乙方需要在建设期内协调好供水、供电、道路、通讯等相关设施铺设到乙方项目选址处，所涉费用由乙方负责。甲方应协调处理好本项目建设过程中因本项目开发引起的民事纠纷及其他问题，确保乙方按期完成建设目标。根据乙方需要，甲方须进行场地内坟墓搬迁的，搬迁费用由乙方按相关规定进行补偿，甲方负责搬迁的相关工作事宜。根据国家产业投向政策，积极协助乙方申报国家的产业项目资金，乙方获得项目后必须结合我县脱贫攻坚工作与农户有利益连接机制。甲方应依法保障乙方的合法权益，提供良好的投资环境和服务，落实好国家、省、市、县规定的各项优惠政策。乙方的权利和义务：甲方须在协议签订后15个工作日内完成土地租赁工作。土地租赁结束后，乙方须在10个工作日内一次性将一年土地租金支付给农户。若乙方未按期支付上述款项，本合同自行终止。乙方必须在甲方完成上述土地租赁工作之日起15个工作日内开工建设，并在建设工期规定完成工程建设并投产。乙方须依法建设，依法经营，企业建设和生产须符合国家产业政策。乙方应当依法组织编制项目环境影响评价文件并完善审批手续，严格执行“建设项目中的环保设施必须与主体工程同时设计、同时施工、同时投入使用”的“三同时”制度。乙方所取得的土地未经甲方同意不得擅自转让。乙方应当依法缴纳各种税费、规费。该协议还对违约责任、免责事由、争议解决方式进行了约定。2018年4月3日，第三人宏康合作社与天色园公司法定代表人吴艳签订《土地转租及使用经营权转让协议》约定，宏康合作社将自己承租下来的位于普定县的一部分总面积约100余亩的土地转租给吴艳管理使用及经营；转租费用及付款：以农业园区与农户签订的租期为准，从2018年3月24日起租金由吴艳自行支付给农户，与宏康合作社无关；转租费用及付款方式：宏康合作社在农户流转土地上的农庄建筑物（包含钢木结构大房2间、小包房9间、公厕1间、鱼塘、停车场）及附属设施转让费和土地流转经营权共计680000元整，合同总金额680000元不包含2018年土地流转租金费用，合同签订当日，680000元应当一次性支付给宏康合作社，合同签订前的一切债务与吴艳无关，合同签订后所有事物及一切债务与宏康合作社无关；土地用途：吴艳在法律法规允许的范围内自主经营，自负盈亏。合同签订后，吴艳因经营需要，需扩大规模，由乙方自行与农户协商，一切责任与甲方无关。该协议还对双方的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天色园公司在取得上述土地后随即进行投资建设。2018年7月25日，普定县马官镇人民政府向天色园公司及其法定代理人吴艳下达马府罚字（2018）第2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及马府限拆字（2018）第21号限期拆除违法建筑通知书，认定天色园公司未经城乡规划行政主管部门批准，擅自于2018年3月20日起至案发，在普定县区内修建多栋木房屋结构建筑物，建筑面积1000平方米，所建建筑物属违法建筑，并责令天色园公司自收到行政处罚决定书之日起7日内（即2018年8月2日前）自行拆除所建的占地面积1000多平方米的多栋木房屋结构建筑物，并恢复原貌。2018年12月7日，普定县国土资源局向天色园公司下达普国土资执罚（2018-79）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责令天色园公司退还非法占用的土地，限期天色园公司15日内拆除土地上的建筑物及构筑物，并对非法占用的土地进行复垦。2019年3月15日，天色园公司的地上建筑物被强制拆除。其建筑物内的物品经普定县司法局清点后带走。同时查明：天色园公司从2018年7月28日开始经营至2018年9月底。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从双方签订的《招商引资协议》内容及双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来看，并不具备上述法律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天色园公司与农业园区中心签订《招商引资协议》约定，天色园公司不能修建除广场以外的其他永久性建筑，且未经农业园区中心允许，不得以任何理由擅自改变土地使用条件和使用性质，农业园区中心积极协助天色园公司申报国家的产业项目资金，协助天色园公司办理工商、税务等相关证照登记手续。天色园公司庭审中也陈述相关的审批手续是由其负责办理，农业园区中心进行协助。天色园公司获得案涉项目的土地后，同时又与第三人宏康合作社签订《土地转租及使用经营权转让协议》转让取得未经相关审批手续的土地及地上建筑物，且在未取得相关建设项目的审批手续的情况下继续私自修建建筑物，从2018年7月25日开始经营至2018年9月底。因案涉项目的建筑物未取得相关审批手续，被马官镇人民政府及普定县国土资源局认定为违法建筑并被强制拆除。故天色园公司诉称农业园区中心在明知案涉项目用地未取得相关批复、未办理土地使用审批手续、未取得规划许可证，也明知第三人建成的建筑物系违章建筑仍通过招商引资方式让天色园公司继续实施案涉项目，导致案涉项目占用土地被认定为非法占用土地，相关建筑物被认定为违章建筑，《普定县农业示范园区安顺天色生态园建设项目招商引资协议》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关于土地使用和转让的强制性规定，《普定县农业示范园区安顺天色生态园建设项目招商引资协议》应认定为无效协议的理由和诉请，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另天色园公司诉请农业园区中心赔偿6015609.82元，一审法院认为，该损失并不是因农业园区中心不履行《普定县农业示范园区安顺天色生态园建设项目招商引资协议》约定的义务造成，相反是天色园公司因实施项目的过程中在未取得相关建设项目的审批手续的情况下私自修建建筑物且违规经营才被有关行政机关认定为违章建筑而被强制拆除造成的，与农业园区中心的招商引资行为无关，故天色园公司的该项诉请，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天色园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3910元，减半收取26955元，由天色园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协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行政机关为了实现行政管理或者公共服务目标，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协商订立的具有行政法上权利义务内容的协议，属于行政诉讼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第十一项规定的行政协议”及第二条第一款第五项“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就下列行政协议提起行政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五）符合本规定第一条规定的政府与社会资本合作协议”的规定，《普定县农业示范园区安顺天色生态园建设项目招商引资协议》属于行政协议，天色园公司主张前述招商引资协议无效，并以该招商引资协议为依据要求农业园区中心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不属于民事案件的受案范围，天色园公司可通过行政诉讼解决。综上，本案不属于民事案件的受案范围。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协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二条第一款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贵州省普定县人民法院（2020）黔0422民初228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安顺天色园农业发展有限公司的起诉。安顺天色园农业发展有限公司缴纳的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杨 虹审判员 宋 颂审判员 朱俊蓉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法官助理赵强强书记员杨艳（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