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1320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斌，男，1970年2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上诉人（原审被告）：闫春秀，女，1968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延辉，山东睿扬律师事务所律师。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文文，山东睿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董元忠，男，1963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常秀清，山东国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薛振水，男，1960年5月14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上诉人赵斌、闫春秀因与被上诉人董元忠、薛振水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20）鲁0103民初100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5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赵斌、闫春秀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赵斌、闫春秀不承担还款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董元忠、薛振水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赵斌从未收到过涉案款项，一审中董元忠未提交任何交付款项的证据，无法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且赵斌婚姻存续期间经济状况良好，仅2013年银行账户就有720余万元的进账，一审仅凭薛振水自认收到15万元，便认定赵斌收到款项，系认定事实不清。二、如按董元忠所述2009年10月、2010年4月两次分别出借5万元、10万元，那么以15万元为本金，自2010年4月起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2015年8月止，本息合计应为342000元，再扣除2010年至2013年支付的4.2万元，至2015年8月未付本息合计应为30万元。而董元忠在一审中却主张未付本息合计39万多元，董元忠主动让了一部分后结算金额确定为38万元，董元忠对借条中的38万元不能自圆其说。三、本案一审于2020年9月7日立案，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修改的决定》自2020年8月20日施行，该决定第三十二条规定：本规定施行后，人民法院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本规定。借贷行为发生在2020年8月20日之前的，可参照原告起诉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确定受保护的利率上限。即使本案双方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也不应按照年利率24%计算借贷利息，而应该适用新的法律规定。四、闫春秀与赵斌已于2018年10月31日办理了离婚登记，离婚协议中并未约定夫妻共同债务，闫春秀对是否借款并不知情。闫春秀与赵斌婚姻存续期间，经济状况良好，仅2013年银行账户进账900余万元，无需靠借贷维持生活，且董元忠从未向其主张过还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本案中，借条借款人处仅有赵斌和薛振水的签字，没有闫春秀的签字，闫春秀对是否借款并不知情，董元忠从未向闫春秀主张过还款，闫春秀也从未向董元忠偿还过借款，闫春秀与董元忠无任何经济往来，故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涉案款项明显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在董元忠未举证证明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前提下，一审仅凭董元忠所述即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有违法律规定。董元忠辩称，一、赵斌分别于2009年、2010年通过薛振水向董元忠借款共计15万元，款项系现金交付，赵斌收到款项后出具借条并注明以现金方式收款，本案借款事实证据充分。对于赵斌与董元忠在涉案借条中结算确定的38万元，系因为赵斌未及时偿还本金及利息，董元忠与赵斌对未付本金与利息进行结算后，双方确定认可的数额。二、一审立案受理的时间即使不能从提交材料之日为受理之日，也应当以一审法院审核通过之日为受理之日，诉调系法院内部工作需要，不能作为审理案件依据。本案中，董元忠于2020年8月2日通过网上立案提交，8月4日审核通过，诉调号（2020）鲁0103民初9205号，8月11日一审法院通知缴费，案号（2020）鲁0103财保1123号，董元忠于当日缴纳该费用。故本案立案时间早于2020年8月20日，应适用旧的民间借贷司法解释规定。三、涉案借款发生于赵斌与闫春秀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借款系用于闫春秀娘家在南康盖房子，2012年赵斌与闫春秀共同出具承诺书，承诺将南康村南门头房做抵押，该房征占后用补偿款偿还董元忠借款。该证据足以证明涉案借款系赵斌与闫春秀共同意思表示，系夫妻共同债务。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薛振水辩称，赵斌向董元忠两次借款是事实，分别为借款5万元、10万元，均是以现金方式交付。董元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赵斌、闫春秀偿还借款34万元及利息(以34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9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按照月息2%进行计算)；2.判令薛振水对该借款本金15万元与赵斌、闫春秀承担连带偿还责任；3.案件受理费、保全费1400元、保全保险费680元由赵斌、闫春秀、薛振水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赵斌与闫春秀原系夫妻关系，两人于2018年10月31日登记离婚。赵斌、薛振水曾共同向董元忠出具一份借条，内容为：“今暂借花山峪董元忠现金380000.00元，计：叁拾捌万元整。借款人：薛振水、赵斌（签字并捺印）2017.9.19号还款。备注：薛振水承担壹拾伍万元计：150000.00元的责任，本借款全部由赵斌还清。赵斌、薛振水（签字并捺印）”。上述借款系由赵斌、闫春秀用于建造南康的房屋。董元忠陈述赵斌借款后共支付利息8.2万元，具体情况为：2010年8月份支付1.2万元，2011年、2012年、2013年每年各支付1万元，2019年2月份支付4万元。2015年8月份董元忠与赵斌进行了结算，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扣除此前已支付的利息，未付本息合计39万多，董元忠自己主动让了一部分后结算金额确定为38万元。一审法院认为，赵斌、薛振水所出具的借条中载明出借方式为现金，董元忠在一审庭审中对于其分两次出借现金5万元、10万元的过程进行了详细陈述，结合薛振水在答辩状中借款属实的陈述，可以认定董元忠已将15万元实际交付给赵斌、薛振水。根据董元忠的陈述，赵斌、薛振水所出具的借条系双方在实际出借并支付了一部分利息后将原借款本金与未付的部分利息合并计算为新的借款本金。对于新的38万借款，董元忠并未举证证明双方约定了利息，应当视为不支付利息，但赵斌未能按照借条载明的期限还款，应当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或者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逾期利息。薛振水未举证证明2019年2月份赵斌所支付的4万元偿还的是15万元的借款本金，故应认定该4万元支付的是38万元中所包含的利息部分即除15万元借款本金之外的部分，故薛振水仍然应当对15万元的借款本金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因涉案借款由赵斌、闫春秀用于建造南康的房屋，且产生于赵斌、闫春秀离婚之前，故应当属于赵斌、闫春秀的夫妻共同债务，闫春秀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赵斌、闫春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董元忠借款34万元；二、赵斌、闫春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董元忠逾期利息，以34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9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或者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薛振水在15万元的范围内对上述第一项所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董元忠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对证据进行了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董元忠提交证据一、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20年8月11日出具的诉讼费缴费通知书一份及通知短信复印件，拟证明一审法院于2020年8月11日通知董元忠缴纳诉讼费用，董元忠于当日缴纳2220元，故本案一审立案时间在2020年8月20日之前，应适用旧的民间借贷司法解释规定；证据二、赵斌于2019年2月3日书写的《保证书》原件一份，《保证书》载明：“我保证2019年正月初八归还董元忠现金伍万元整，剩余欠款于2019年5月1日前全部还清，如到期不还任由董元忠任意处理。保证人：赵斌证明人：薛振水2019年2月3日”。拟证明赵斌向董元忠借款属实，赵斌抗辩未收到借款系虚假陈述。赵斌、闫春秀对上述证据质证如下：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法确认，该缴费通知书系财产保全费的缴费通知，只能证实2020年8月11日一审法院受理了董元忠的财产保全申请，并不能证明本案立案时间；对证据二有异议，该《保证书》中签名捺印系赵斌本人所签所捺，但并非出于赵斌自愿，而是董元忠写好内容后胁迫赵斌签字。薛振水质证称，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予以认可；对证据二未予质证。本院经审查认为，董元忠提交的证据一具有真实性，能够证实董元忠于2020年8月20日之前通过电子诉讼服务平台申请网上立案，并按照一审法院的通知缴纳财产保全费，故董元忠提起诉讼主张权利的时间早于2020年8月20日；董元忠提交的证据二具有真实性，能够证实赵斌向董元忠借款并作出还款保证的事实，本院采信为有效证据。赵斌虽抗辩该《保证书》系收到胁迫所签，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采信。除涉案欠款数额的认定外，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二审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应适用2015年9月1日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还是适用2020年8月20日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二、董元忠与赵斌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赵斌是否应向董元忠承担还款责任；三、闫春秀是否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关于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20］6号）第三十二条规定：“本规定施行后，人民法院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本规定”。本案一审正式立案的时间虽为2020年8月20日之后，但在此之前，董元忠已向一审法院电子诉讼服务平台进行网上立案，并根据一审法院的要求缴纳了诉讼费用，故董元忠在2020年8月20日之前已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主张权利，一审法院网上诉讼服务平台亦已受理，故本案应适用2015年9月1日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进行审理。关于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本案中，董元忠提交《借条》载明借款金额、交付方式、还款期限等，薛振水和赵斌在借款人处签名捺印，赵斌对其签名真实性无异议，能够证明双方之间形成借贷合意；关于款项交付，董元忠主张分别于2009年10月、2010年4月出借现金5万元、10万元，涉案《借条》系董元忠与赵斌、薛振水对赵斌未付本息进行结算形成。对此本院认为，根据董元忠提交的《保证书》，能够证明赵斌认可向董元忠借款并作出还款保证，结合共同借款人薛振水陈述的涉案15万元借款本金已经实际交付的事实，能够认定双方之间成立借贷本金为15万元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关于欠款数额的认定，赵斌于2009年10月向董元忠借款5万元、于2010年4月借款10万元，董元忠自认赵斌分别于2010年8月、2011年8月、2012年8月、2013年8月、2019年2月共计还款82000元。若以年利率24%为标准计算利息，按已还款项先抵充利息后抵充本金的原则，则截至2010年7月31日，赵斌应付利息为1.8万元（5万*2%*10+10万*2%*4=1.8万元），赵斌于2010年8月1日还款1.2万元，故尚欠利息6000元；截至2011年7月31日，赵斌应付利息为4.2万元（15万*24%*1+6000=4.2万元），赵斌于2011年8月1日还款1万元，故尚欠利息3.2万元；截至2012年7月31日，赵斌应付利息为6.8万元（15万*24%*1+3.2万=6.8万元），赵斌于2012年8月1日还款1万元，故尚欠利息5.8万元；截至2013年7月31日，赵斌应付利息为9.4万元（15万*24%*1+5.8万=9.4万元），赵斌于2013年8月1日还款1万元，故尚欠利息8.4万元；截至2015年7月31日，赵斌应付利息为15.6万元（15万*24%*2+8.4万=15.6万元），故2015年8月双方结算时，赵斌欠付本息数额应为30.6万元（15.6万+15万=30.6万元）。涉案《借条》载明结算后欠款数额为38万元，远高于按照年利率24%计算利息后得出的欠款数额30.6万元，说明董元忠与赵斌约定的利率超过了年利率24%，故本院对超过部分不予支持。对于双方重新结算后的欠款数额30.6万元，董元忠并未举证证明双方约定了利息，应视为没有利息，赵斌承诺于2017年9月19日还款，因其未予偿还，故自2017年9月20日起，以30.6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支付逾期利息，至赵斌于2019年2月支付4万元前，逾期利息为25100元（30.6万*6%÷365天*499天=25100元），赵斌于2019年2月份偿还4万元，故欠付借款291100元。自2019年2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2911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逾期利息。关于焦点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本案借款发生在赵斌与闫春秀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董元忠提交的《承诺书》中载明：闫春秀与赵斌共同承诺以南康村门头房作抵押，以房屋补偿款偿还薛振水所经手转借的所有债务，闫春秀在承诺人处签名捺印。证明闫春秀对涉案债务知情且作出了以家庭共同财产偿还借款的承诺，故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借款属夫妻共同债务并无不当，闫春秀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综上所述，赵斌、闫春秀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20）鲁0103民初10035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赵斌、闫春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被上诉人董元忠借款291100元；三、上诉人赵斌、闫春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董元忠逾期利息（以291100元为基数，自2019年2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四、被上诉人薛振水在15万元的范围内对上述第二项所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驳回被上诉人董元忠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400元，减半收取计3200元，诉讼保全费2220元，由被上诉人董元忠负担780元，由上诉人赵斌、闫春秀负担2391元，由上诉人赵斌、闫春秀、被上诉人薛振水负担2249元；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680元，由上诉人赵斌、闫春秀负担98元，由上诉人赵斌、闫春秀、被上诉人薛振水负担58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400元，由上诉人赵斌、闫春秀负担5480元，被上诉人董元忠负担92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尹 腾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九日法官助理  宋文燕书 记 员  田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