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3民终710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贾某1，男，1957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临沂市兰山区。上诉人（原审被告）：贾某2，男，1959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沂水县。上诉人（原审被告）：贾某3，男，1969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沂水县。上诉人（原审被告）：贾某4，女，1960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沂水县。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洪锋，山东鼎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贾某5，男，1992年8月1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沂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葛真真，山东鼎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贾某1、贾某2、贾某3、贾某4因与被上诉人贾某5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沂水县人民法院（2020）鲁1323民初17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贾某1、贾某2、贾某3、贾某4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对本案基本事实认定不清，被上诉人与死者贾秋平非继父子关系。1.被上诉人母亲严立凤与贾秋平是2008年结婚、2011年离婚，严立凤与贾秋平离婚时，被上诉人已年满18周岁，随着严立凤与贾秋平夫妻关系解除，逝者贾秋平已与被上诉人在法律上解除继父子关系。2.被上诉人不是逝者贾秋平“有扶养关系的继子女”。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30条规定，子女是否对被继承人父母提供经济来源、扶助、赡养、扶养是认定是否“形成扶养关系继子女”的条件。本案中，被上诉人贾某5已与逝者贾秋平解除了继父子关系，逝者贾秋平是因突发心肌梗塞、五十六岁壮年去世，贾某5也未对贾秋平进行扶养、赡养，所以，被上诉人不是逝者贾秋平的“有扶养关系的继子女”。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违背了民法公序良俗原则。《继承法》所规定的“有扶养关系的继子女”与“有扶养关系的继父母”并不是当然相互同时成立的。本案中，逝者贾秋平曾对被上诉人尽到一年多的抚养，而被上诉人贾某5并未对逝者有任何的扶养。根据权利义务相对等的原则，逝者贾秋平对被上诉人是“有扶养关系的继父母”，而被上诉人对逝者并不是“有扶养关系的继子女”。即使严立凤与逝者贾秋平离婚后又生活在一起，也是其二者之间的同居关系，并不受法律保护。被上诉人作为严立凤的儿子，并不能因为其母亲严立凤与贾秋平的同居关系而对贾秋平产生继承权，原审法院的判决违背了基本的公序良俗，产生不良的价值导向。三、原审法院认定其它部分事实不清。具体如下：1.逝者贾秋平的葬礼，实际是由严立凤操办、主持，并非原审法院认定的被上诉人贾某5主持操办。2.办理葬礼的费用支出，是由严立凤从贾秋平的存款遗产中支出的，并非被上诉人承担。3.被上诉人从未以逝者贾秋平之子名义立碑，原审时我方提交的“墓碑照片”墓碑上并没有刻录“贾某5”之名。4.被上诉人并未一直与逝者贾秋平共同生活。其共同生活的时间段仅是严立凤与贾秋平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即便在此时间段，被上诉人也是在外上学，并没有与逝者贾秋平共同生活。5.严立凤与逝者贾秋平离婚后，并未立即与贾秋平同居。二人离婚后，中间至少间隔两年左右的时间内是分开的，本案中的遗产“位于焦家庄后鸭棚”也是在此分开期间由逝者贾秋平投资建设的，并且上诉人贾某2、贾某3全家都出工出力帮忙建设。6.原审判决记载“父子相称、关系融洽、相互扶助、精神扶养、继子名义”等均与事实不符。7.位于贾家庄村的住宅及院落是由上诉人贾某2、贾某3支付的人工费。8.村委会向原审法院出具的材料以及原审法院依职权调取的证人证言，均不具合法性，不能采信。村委会工作人员贾来收、贾立德均和被上诉人有亲属、利害关系。四、关于遗产“鸭棚”，原审法院未予审理是错误的。该鸭棚遗产是逝者贾秋平与严立凤离婚并分开后投资建设的，属于遗产。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并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贾某5辩称，一、本案中，贾某5与被继承人贾秋平继子女关系不因父母离婚而自然消灭，贾某5与被继承人贾秋平抚养关系已经成立，且一直存续。1、被继承人贾秋平与贾某5的抚养关系已经形成，贾秋平将贾某5抚养成年、完成学业、成婚成家，至去世前仍共同生活，双方的抚养关系已经形成，不因离婚而自然解除是对继父母已履行抚养义务的确认，目的在于使继子女承担对继父母相应的赡养义务，是继父母合法权益的保护。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离婚案件处理子女抚养问题的若干具体意见》第13条的规定：生父与继母或生母与继父离婚时，对曾受其抚养教育的继子女，继父或继母不同意继续抚养的，仍应由生父母抚养。具体到本案，在贾某5生母与贾秋平离婚后，贾某5一直与贾秋平共同生活，贾秋平操办贾某5婚礼等事实均可以证实，贾秋平与贾某5之间的抚养关系持续存续。3、贾某5与贾秋平的抚养教育关系仍然存在。依照法律精神，继子女由继父母抚养长大的，成年继子女在继父母与生父母离婚后，只要继父母没有与继子女做出解除继父母继子女关系的意思表示，这种形成抚养教育关系的继父母继子女关系仍然存在。4、抚养关系不能自然解除，须有法院判决或调解。即使继父与生母的婚姻关系终止，或者继子女成年后另组家庭，因长期共同生活而形成了抚养教育关系的继父母子女关系也不能自然解除。如果一方要求解除关系，必须通过诉讼途径。5、上诉人以贾某5的母亲和贾秋平离婚为由主张贾某5与贾秋平已不存在继父母继子女关系既无法律依据，亦无法理基础，上诉人的认识毫不顾及社会公众道德认知和伦理良俗。二、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贾某5对贾秋平已尽抚养、赡养义务。贾某5自2008年8月至2018年3月贾秋平病逝，除上学及外出务工期间一直与贾秋平共同生活，双方一直是父子相称，关系融洽，尽到了经济供养、相互扶助义务。贾某5与贾秋平共同生活近十年，贾秋平为贾某5操办婚礼，贾某5在贾秋平病逝后未其操办丧葬事宜、披麻戴孝、立碑纪念……显然已尽抚养、赡养义务。综上所述，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公正，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贾某5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调解或判令被告贾秋平遗留下位于贾家庄河××村××庄××座及养殖棚三间的遗产由原告继承所有；2.本案诉讼费等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贾某5之母严立凤与被继承人贾秋平于××××年××月××日办理结婚登记并开始共同生活。2011年3月3日，原告贾某5之母与被继承人贾秋平协议离婚，但实际为离婚未离家，继续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年××月××日，原告贾某5与案外人王玉连办理结婚登记，被继承人贾秋平与原告贾某5之母严立凤以原告贾某5父母的身份操办了原告贾某5的婚礼仪式及宴请宾客。2018年3月5日，被继承人贾秋平因突发疾病去世，原告贾某5以贾秋平之子的名义操办葬礼事宜，披麻戴孝，并以子女名义立碑纪念。自××××年××月××日原告贾某5之母严立凤与被继承人贾秋平结婚后，除原告贾某5上学及外出务工期间被继承人贾秋平与原告贾某5一直以继父子名义共同生活在一起，期间双方尽到了经济供养、相互扶助义务。现查明原被告对被继承人贾秋平遗产无争议的部分有位于沂水县××镇××村××房屋三间及院落一处。2020年4月28日，原告贾某5以被继承人贾秋平继子的名义应依法继承被继承人贾秋平遗产为由将四被告诉至一审法院。为此，形成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继承纠纷案件。继承权是继承人所享有的继承被继承人遗产的权利。法定继承人是根据继承法的规定直接取得继承权资格的人。继父母与继子女相互之间形成扶养、赡养关系，继父母与继子女之间的有相互继承权。判断是否存在抚养关系应从扶养时间的长期性、经济与精神扶养关系存在、家庭身份的融合性等因素综合进行判断。成年继子女与继父母是否形成扶养关系，可以从扶养人与被扶养人是否共同生活进行区分，再结合经济供养、扶养时间、扶助情况、丧葬事宜等方面综合考虑。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人民法院审理案件，其中一部分事实已经清楚，可以就该部分先行判决。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关于原告贾某5主体资格及原告贾某5有无继承权的问题；2.关于被继承人贾秋平遗产范围的认定问题；3.关于继承人顺序的认定问题。关于原告贾某5主体资格及原告贾某5有无继承权的问题。本案原告贾某5之母严立凤与被继承人贾秋平于××××年××月××日办理结婚登记并开始共同生活，二人虽于2011年3月3日登记离婚，但实际并未分开，仍然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在一起。原告贾某5在原告贾某5之母严立凤与被继承人贾秋平结婚登记时尚未成年，至2018年3月5日被继承人贾秋平病逝，在长达近十年的时间里，除原告贾某5上学及外出务工期间被继承人贾秋平与原告贾某5一直以继父子名义共同生活，期间原告贾某5与被继承人贾秋平之间相互提供了经济上的供养、扶助；被继承人贾秋平与原告贾某5对外一直父子相称，关系融洽，从被继承人贾秋平以原告贾某5继父的名义为原告贾某5操办婚礼，在被继承人贾秋平病逝后原告贾某5以贾秋平继子的名义为其操办丧葬事宜、披麻戴孝、立碑纪念，可以认定被继承人贾秋平与原告贾某5之间形成了长期的精神扶养，在家庭身份上也高度融合，可以认定原告贾某5与被继承人贾秋平之间尽到了主要的家庭扶养义务。原告贾某5与被继承人贾秋平共同生活近十年，无论从经济供养、相互扶助、扶养时间上均形成了长期性。关于扶助情况，应采用排除解释，即在共同生活期间，贾某5未发生虐待、遗弃被扶养人贾秋平的情形。被继承人贾秋平去世后，原告贾某5负责披麻戴孝并操办贾秋平的丧葬事宜，更是贾某5继子身份的象征。综上，原告贾某5与被继承人贾秋平之间形成了事实上的扶养关系，即自××××年××月××日至2018年3月5日期间被继承人贾秋平与原告贾某5之间的继父子关系并未因原告贾某5之母严立凤与被继承人贾秋平登记离婚而当然解除，在被继承人贾秋平无遗嘱、遗赠的情况下，原告贾某5作为贾秋平的继子，对被继承人贾秋平的遗产享有继承权。原告贾某5作为本案原告主体适格。关于被继承人贾秋平遗产范围的认定问题。现查明原被告对被继承人贾秋平遗产无争议的部分有位于沂水县××镇××村××房屋三间及院落一处，该部分财产应认定为被继承人贾秋平的遗产。关于位于××庄××座及养殖棚三间，原告贾某5在庭审中即主张该部分财产为被继承人贾秋平的遗产，又主张“鸭棚使用的土地是我亲生父亲承包的，建鸭棚的资金是我、严立凤用我的亲生父亲留下的资金出资建设的”，前后陈述不一，存有争议，对此应先行进行析产，将个人财产与他人加以区分后，再认定遗产范围，故对该部分本案暂不予处理。关于位于沂水县四十里××镇××村××地一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八条第二款规定：“农村和城市郊区的土地，除由法律规定属于国家所有的以外，属于农民集体所有；宅基地和自留地、自留山，属于农民集体所有”。故公民对宅基地只有使用权，没有所有权，即宅基地不属于我国公民的个人合法财产，不能依法继承。涉案的位于沂水县四十里××镇××村××地地上房屋已在被继承人贾秋平死亡前倒塌，继承人对该宅基地使用权不能依法继承。关于继承人顺序的认定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规定：“遗产按照下列顺序继承：第一顺序：配偶、子女、父母。第二顺序：兄弟姐妹、祖父母、外祖父母。继承开始后，由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第二顺序继承人不继承。没有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的，由第二顺序继承人继承。本法所说的子女，包括婚生子女、非婚生子女、养子女和有扶养关系的继子女。本法所说的父母，包括生父母、养父母和有扶养关系的继父母。本法所说的兄弟姐妹，包括同父母的兄弟姐妹、同父异母或者同母异父的兄弟姐妹、养兄弟姐妹、有扶养关系的继兄弟姐妹。”本案被继承人贾秋平生前无遗嘱、遗赠，应按照法定继承认定继承顺序。原告贾某5作为被继承人贾秋平的继子系第一顺序继承人，被告贾某1、贾某2、贾某3、贾某4作为被继承人贾秋平的兄弟姐妹系第二顺序继承人。在原告贾某5未丧失或放弃继承权的前提下，原告贾某5对被继承人贾秋平的遗产享有继承权。四被告虽抗辩称原告贾某5无继承权、作为本案原告不适格，但未提供充足证据予以反驳，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被继承人贾秋平无争议的遗产部分位于沂水县××镇××村××房屋三间及院落一处由原告贾某5继承，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因该涉案遗产未办理不动产等权属登记，故在办理权属登记时不得违反权属登记等法律法规及相关政策的规定。对于被继承人贾秋平权属有争议的遗产部分应待证据充足后待析产后另行主张权利。判决：一、对被继承人贾秋平的遗产位于沂水县××镇××村××房屋三间及院落一处由原告贾某5继承。二、驳回原告贾某5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四被告贾某1、贾某2、贾某3、贾某4负担。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提交以下新证据:2018年3月5日贾某5的银行提款凭证，拟证明：在被继承人贾秋平去世的当天上午8点贾某5通过银行提取现金3000元，用于办理丧葬事宜，履行了作为继子应尽的义务。上诉人经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于其关联性有异议。该证据无法证实款项的用途，而且当日也有1万元现金存入，不排除其他交易的可能。据上诉人贾某3所讲，是用死者本人的银行存款处理的丧葬事，是贾某3和严立凤去村里代办员处取的款。经质证，本院认定如下：双方当事人对于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与原审查明相一致，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本院二审诉讼过程中仅针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范围进行审查，无争议的问题不予审查。根据原审法院的调查笔录、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其提供的证据等，能够认定贾某5之母严立凤与被继承人贾秋平离婚后，实际并未分开，仍然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在一起。自××××年××月××日贾某5之母严立凤与被继承人贾秋平结婚至2018年3月5日贾秋平病逝，贾秋平与贾某5一直以继父子名义共同生活，在这期间贾秋平以贾某5继父的名义对贾某5进行教育抚养并为其操办婚礼，在贾秋平病逝后贾某5以贾秋平继子的名义为贾秋平操办丧葬事宜，应视为贾某5与贾秋平之间形成了事实上的扶养关系，因此，能够认定贾秋平与贾某5之间的继父子关系未当然解除，贾某5对被继承人贾秋平的遗产享有继承权。关于位于××庄××座及养殖棚三间，贾某5在一审中对其出资、权属等陈述存在矛盾之处，且该资产并非贾秋平婚前建设，原审法院对贾某5要求作为遗产分割的事项暂不予处理，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贾某1、贾某2、贾某3、贾某4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贾某1、贾某2、贾某3、贾某4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华雁审判员  陈 芳审判员  范宗芳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日书记员  陆 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