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0民终2665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陶波文，男，1989年9月7日出生，苗族，住广西隆林各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斯亮，男，1979年5月6日出生，壮族，住广西隆林各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农锦艳，女，1978年5月10日出生，壮族，农民，住广西隆林各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牙朝晖，广西隆林各族自治县鹤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韦莲，女，1989年5月4日出生，壮族，农民，住广西隆林各族自治县。 上诉人陶波文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隆林各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桂1031民初14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2月23日通知当事人到庭进行举证、质证、调查辩论。上诉人陶波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斯亮和被上诉人农锦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牙朝晖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陶波文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农锦艳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审判决认定尚欠借款本金数额有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纠正；3、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的实际借款人是被上诉人韦莲而非上诉人陶波文，上诉人只是韦莲借款的担保人，并已明确告知被上诉人农锦艳且征得各方同意。涉案的借条是被上诉人农锦艳提供的格式文书，不能直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2、本案借款全部由被上诉人接收、支配和使用，期间相应还款及支付利息也是被上诉人农锦艳，上诉人从未碰过该笔借款，故不应承担还款责任；3、根据《民法通则》第87条之规定，连带之债的债务人人数为两人以上的，如果共同借款人抗辩其内部存在约定或实际使用份额的，人民法院对其抗辩内容应进行审查，并在判决中明确承担债务的借款人；4、2018年6月17日，被上诉人韦莲与农锦艳经过调解沟通达成新的还款计划，而被上诉人韦莲在此协议中也明确讼争借款为她一人所借并自愿承担偿还借款本息的责任。二被上诉人均未通知上诉人参与调解或在所达成新的还款协议上签字，也从未向上诉人主张过权利。由此可证明被上诉人已以其实际行动免除了上诉人的还款责任，故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本案还款责任与事实和法律不符；5、本案借款本金为50000元，按年利率24%计算，被上诉人韦莲每月还款2000元不等，该还款数额明显超过法律规定的利息标准，超出部分应认定为系偿还借款本金。而一审法院按月分期计算本案利息明显错误。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判决有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农锦艳答辩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韦莲因生意周转困难向其借款并立下借条，足以证实双方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事后经被上诉人农锦艳多次催偿，被上诉人韦莲于2018年6月17日写下《还款计划书》并每月通过支付宝、微信等方式偿还部分借款，但现尚未清偿所有债务，严重侵害了被上诉人农锦艳的合法权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 被上诉人韦莲未作出答辩亦未提交任何证据。 被上诉人农锦艳的一审诉讼请求：判令韦莲偿还其借款本金5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5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自2018年9月20日起计算值实际清偿之日止），并判令陶波文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2016年1月19日，韦莲以借款人身份、陶波文以共同借款人身份共同向农锦艳出具借条，借条载明：1.今借到农锦艳5万元，借款期限自2016年1月19日至2016年6月19日，共5个月;2.如逾期偿还，按月利率3%支付利息；3.出借人每月收取该笔借款管理费2000元（月利率4%），借款人按月支付。借到上述款项后，韦莲自2016年5月20日至2018年8月2日，共支付19笔利息，金额共计39000元：2016年5月20日2000元、2016年10月20日2000元、2016年12月21日2000元、2017年1月22日2000元、2017年2月19日2000元、2017年4月19日2000元、2017年5月17日2000元、2017年6月17日2000元、2017年7月26日1000元、2017年7月28日1000元、2017年8月17日2000元、2017年9月20日2000元、2017年10月18日2000元、2017年11月23日2000元、2017年12月24日2000元、2018年4月30日2000元、2018年5月15日2000元、2018年6月16日2000元、2018年8月2日5000元。以上利息均转帐至韦绍福尾号为5977的银行账号上。另查明，农锦艳是韦绍福的儿媳妇，与韦绍福是同一家人。在立案阶段，农锦艳提交给一审法院的证据清单的尾部载有“提交人：韦绍福代农锦艳”字样。 一审法院认为，审理本案需厘清下列问题：1.农锦艳是否适格;2.本案是否适用新的民间借贷司法解释;3.陶波文是共同借款人或者是担保人，担保期限或者诉讼时效期间是否已过，其应否承担责任;4.已支付的19笔利息是否存在超过法定利率而产生无效利息进而应转抵本金的情形,现尚欠多少本金，未付利息应如何计付。 关于农锦艳是否适格的问题。案涉借条载明“今借到农锦艳5万元”，已表明出借人为农锦艳，借款人为韦莲、陶波文，故本案农锦艳为适格原告。民事主体可以通过代理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本案农锦艳与韦绍福是同一家人，农锦艳可以通过其家人韦绍福发放和收取借款、提起诉讼。本案韦绍福在立案阶段代农锦艳提交相关材料，对农锦艳作为原告并无异议，也未主张其享有相关权利。故韦莲、陶波文仅仅以办理借款及还款手续时未与农锦艳打交道就认为农锦艳不适格的抗辩，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是否适用新的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的问题。新的民间借贷司法解释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20〕6号）第三十二条第一款规定“本规定施行后，人民法院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本规定。”该条款为新司法解释的时间效力条款。该条第二款规定“借贷行为发生在2019年8月20日之前的，可参照原告起诉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确定受保护的利率上限”该款的含义是，在适用新司法解释的大前提下，如何确定借贷行为发生在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发布机制改革之前发生民间借贷的利率保护上限的规范，而非新司法解释的时间效力规范，故不能以该款来确定新司法解释的时间效力。本案在上述新司法解释实施日2020年8月20日之前已经立案受理，根据上述新司法解释第三十二条第一款规定，本案不适用新的司法解释，而应适用旧的民间借贷司法解释，即适用法释〔2015〕18号司法解释。 关于陶波文是共同借款人或者是担保人，担保期限或者诉讼时效期间是否已过，其应否承担责任的问题。借条显示，陶波文是以共同借款人的身份签名，而非以担保人的身份签名。故陶波文是共同借款人而非担保人。陶波文关于其是担保人的抗辩，无证据支持，依法不予支持。本案，共同借款人陶波文与借款人韦莲共同所借的款项是共同的连带债务，而非按份债务。陶波文与韦莲是连带债务人。本案，原借款期限于2016年6月19日届满，二年的诉讼时效自2016年6月20日至2018年6月20日，跨越了民法总则施行日（2017年10月1日），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本案适用3年诉讼时效,在3年诉讼时效期间即2016年6月20日至2019年6月20日，连带债务人韦莲于2018年6月17日出具还款计划书，同意履行义务，故诉讼时效中断，3年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即2018年6月18日至2021年6月18日，农锦艳此期限内于2020年7月16日提起诉讼，故本案诉讼时效未过。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款“对于连带债务人中的一人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事由，应当认定对其他连带债务人也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的规定，上述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及于陶波文。故陶波文关于诉讼时效期间已过的抗辩，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本案陶波文是真正的共同借款人，是终极的还款责任人，其未在还款计划书上签名，并未同等于债权人农锦艳已免除其债务，其所负债务仍客观存在，故应承担还款责任。陶波文关于其未在还款计划书上签名，故其不应承担还款责任的抗辩，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已支付的19笔利息是否存在超过法定利率而产生无效利息进而应转抵本金的情形,现尚欠多少本金，未付利息应如何计付的问题。首先，借条约定逾期月利率3%，与约定的自借款之日起按月收取管理费2000元的月利率4%，并行存在。而实际履行利率为收取管理费的月利率4%，即每月收取管理费2000元。管理费与利息可以并存，但总和不能超过法定利率。本案已付的19笔利息均按收取管理费的月利率4%计收，故本案收取的19笔管理费视同利息。故借款期限内2016年5月20日已付的2000元为管理费亦即利息，且转账备注为“利息”。故韦莲将2016年5月20日已付的2000元视为偿还本金的抗辩，不能成立。其次，前已阐述本案仍适用法释〔2015〕18号司法解释，故仍适用“两线三区”，即适用年利率24%和36%，来确定合法债务区、自然债务区、无效债务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第三十一条规定，因本案19笔利息均是韦莲自愿且已实际支付了的利息，故应以年利率36%来判断其是否存在无效利息而应转抵本金的情形。本案，用两种方法审查。法一（总段计息识别）：本金5万元×年利率36%×2.5年（借款日2016.1.19至2018.8.2最后付息日，约共2年及6个月）≈45000元。而借款日2016.1.19至2018.8.2最后付息日，韦莲共付19笔利息共计39000元，39000元﹤45000元，故韦莲已付的39000元利息不存在超过法定利率而产生无效利息进而应转抵本金的情形。法二（分段计息识别）：1.2016年5月20日已付息2000元。则，（借款日2016.1.19至2016.5.20付息日,约4个月）4/12年×年利率36%×本金5万元≈6000元。借款日2016.1.19至2016.5.20付息日已付息2000元，2000元﹤6000元。故本期已付的2000元利息不存在超过法定利率而产生无效利息进而应转抵本金的情形。2.2016年10月20日已付息2000元。则，（借款日2016.1.19至2016.10.20付息日,约9个月）9/12年×年利率36%×本金5万元≈13500元。借款日2016.1.19至2016.10.20付息日，已付息共：2000元（第一期）+2000元（本期）=4000元，4000元﹤13500元。故本期已付的2000元利息不存在超过法定利率而产生无效利息进而应转抵本金的情形。其余类推。经计算，已付的19期利息均不存在超过法定利率而产生无效利息进而应转抵本金的情形。故，本案现尚欠本金为5万元。对于未付的利息，农锦艳请求从2018年9月20日开始计算，属其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依法予以确认。农锦艳请求按年利率24%计收未付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借款人韦莲与共同借款人陶波文应承担连带责任共同偿还所欠农锦艳的本金及利息。农锦艳诉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一条、第一百七十八条、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判决：一、韦莲、陶波文互负连带责任共同偿还农锦艳借款本金5万元;二、韦莲、陶波文互负连带责任共同支付给农锦艳利息（利息计算：以5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自2018年9月20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案件受理费1050元，减半收取计525元，由韦莲、陶波文负担。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结合诉辩双方的意见并综合全案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合法的债务受法律保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的规定并结合本案，被上诉人农锦艳主张上诉人陶波文与被上诉人韦莲共同向其借款50000元，有韦莲与陶波文于2016年1月19日共同出具且签字确认的《借条》予以佐证。上诉人陶波文抗辩其并非本案债务的借款人而系担保人，但该主张与其签字确认的《借条》内容不符，且又未能提供充分有力证据证实加以证实或足以推翻该《借条》的证明效力，本院依法不予采信。 结合上述分析，本案所涉债务是上诉人陶波文与被上诉人韦莲以其共同名义对外举债，属共同的连带债务，而非按份债务。现上诉人无证据证实借贷双方曾就本案债务达成了按实际使用情况承担还款责任的特别约定，故上诉人陶波文与被上诉人韦莲作为共同借款人，对外依法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至于陶波文与韦莲之间是否存在内部约定，对本案不产生直接影响，当事人可另行主张权利。另，上诉人陶波文是本案的共同借款人，是终极的还款责任人，其未在《还款计划书》上签名，并未同等于债权人农锦艳已免除其债务，其所负债务仍客观存在，故应承担还款责任。据此，上诉人陶波文以其未在《还款计划书》上签名和未实际使用借款为由，主张不再承担还款责任以及要求按借款实际使用情况分配还款责任的抗辩意见，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一审对涉案借款利息的计算与尚欠借款本息数额的认定是否符合相关法律规定的问题。一审法院就有关本案应适用民间借贷司法解释以及被上诉人韦莲已支付19笔还款的性质如何认定的问题在一审判决中已做了充分且详细的分析与论证，本院在此不再赘述。本案立案受理时间在2020年8月20日之前，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20〕6号）第三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本案应适用法释〔2015〕18号司法解释。由于本案19笔转账备注均为“利息”，且被上诉人韦莲已实际自愿给付，故根据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第三十一条的规定，应以年利率36%来判断其是否存在无效利息而应转抵本金的情形。对此，结合一审法院所列举的两种审查方法，两种计算方式均得出本案已付的19期利息均不存在超过法定利率而产生无效利息进而应转抵本金情形的结论。故一审认定本案现尚欠借款本金为5万元，并采纳农锦艳要求从2018年9月20日起按年利率24%计收未付利息的诉讼意见，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处理结果并无不妥。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判决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上诉人已预交），由上诉人陶波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亮 审 判 员  何双安 审 判 员  白凤艳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陈华婷 书 记 员  罗一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