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5民终744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林仕华，男，1973年1月26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荣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魏远畅，重庆百君（荣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霞，女，1986年3月11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荣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秦朝伟，重庆市荣昌区双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林仕华因与被上诉人周霞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荣昌区人民法院（2020）渝0153民初33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林仕华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主要事实与理由：一审审理本案程序错误。一审要求上诉人明确法律关系错误，一审应以查明的事实依法判决，而不应要求上诉人自行选择法律关系。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明显不足，一审认定被上诉人转款给其他人是受上诉人指示错误。被上诉人周霞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不同意上诉人的意见，请求维持原判。林仕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周霞返还原告700000元；2、判令被告周霞从2020年8月6日（起诉之日）起以700000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至本金付清为止；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原告林仕华为了获取重庆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重庆农商行）贷款，于2019年1月8日虚构买卖合同事实与被告周霞签订了《购销合同》。该合同约定，被告周霞（供方）向原告林仕华（需方）提供剑南春、五粮液等商品共计价值998400元。但原、被告双方实际并不存在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被告也未向原告提供相关货物。原告于2019年1月12日依据上述合同获得了重庆农商行贷款700000元，该700000元贷款由重庆农商行于2019年1月12日以林仕华名义发放至被告周霞账户。周霞取得该款后，于当日取出其中300000元现金，并将该300000元以存款方式存入了黄德素名下重庆农商行银行卡号为62125885********的账户中。两日后的2019年1月14日，周霞再次取出剩余400000元，并将该400000元以存款方式存入了刘永清（系被告周霞丈夫的父亲）在重庆农商行开设的账户内。庭审中，被告称，获取700000元贷款后，被告根据原告的指示将上述款项支付给了黄德素和刘永清；存款给黄德素时，是原、被告一起到重庆农商行去的，并且存款单也是填好后由原告拿给被告签字确认的；支付给刘永清的400000元是根据原告的指示用于偿还原告于2014年5月25日向刘永清借款500000元的部分剩余借款。为证明上述事实，被告向一审法院举示了重庆农商行客户付款回单并申请了证人罗洪兰及刘永清出庭作证。结合被告提交的证据、双方陈述及证人证言，一审法院查明：罗洪兰与被告周霞及刘永清系亲戚关系，与原告林仕华素不相识。2014年5月23日，罗洪兰因购房向刘永清借款500000元，刘永清于当日通过银行转账向罗洪兰支付500000元。此后，因罗洪兰购房未果打算将该款偿还给刘永清，刘永清遂指示罗洪兰将该款于2014年5月25日通过转账支付给了原告林仕华。针对罗洪兰为何向不相识的林仕华转账500000元，刘永清出庭作证称，刘永清与林仕华是朋友关系；刘永清指示罗洪兰于2014年5月25日向林仕华转账支付500000元，是因林仕华向刘永清借款，且由林仕华出具了借条；借款后林仕华偿还了100000元；2019年1月，林仕华申请的700000元贷款转入周霞账户后，林仕华就指示周霞将其中400000元还给了刘永清，至此双方该笔债务结清，刘永清就将借条还给了林仕华。对此，原告称，罗洪兰转账给原告的500000元，是原告向钟兴华（系刘永清之妻）借的钱，原告出具了借条；具体什么时候偿还的原告已记不清了，原告与钟兴华之间有很多笔借款。另查明，2019年4月，钟兴华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将林仕华及熊英（系林仕华之妻）起诉至一审法院【案号为（2019）渝0153民初2085号】，要求林仕华、熊英偿还借款本金900000元及利息，上述借款本金不包括刘永清指示罗洪兰转账支付给林仕华的500000元。该案中，林仕华主张其于2019年1月12日向周霞转账支付的700000元（即本案中林仕华获得的贷款700000元）系偿还钟兴华该案中的借款，而钟兴华则称，林仕华支付给周霞的款项是支付的酒款及其他借款，与该案无关。一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林仕华未举示充足证据证明支付给周霞的款项系偿还该案借款及利息，故对林仕华的该项主张未予支持。该案判决后，林仕华及熊英不服判决，提起上诉，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7月23日作出（2020）渝05民终3086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林仕华于2019年1月12日向案外人周霞转账支付的700000元，因涉及第三人，系另一法律关系，钟兴华对此亦不认可，且林仕华亦未举示其他充分证据证明该笔700000元款项系偿还钟兴华的借款，故该院据此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再查明，2014年至2019年期间，林仕华每年均通过与本案一致的方式，虚构与周霞的买卖合同获取重庆农商行贷款700000元，周霞均予以了协助，贷款均发放至周霞账户。为逃避银行贷款监管措施，周霞获取贷款后不能直接转账给林仕华本人，每次均是由周霞取出现金再存入林仕华指定的他人账户的方式进行“走账”。庭审中，原告称此前申请的贷款周霞均支付到了原告指定的账户，但2019年的本案贷款到达周霞账户后，周霞未经原告允许，私自扣留了，原告并未指示周霞给他人转款”。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依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根据上述规定，不当得利需满足以下构成要件：一是一方受有财产上的利益；二是造成他人损失；三是受损人的损失与受益人的受益具有因果关系；四是受益方获益没有法律依据。本案原告以不当得利为由请求判令被告返还其所获贷款700000元及资金占用利息，在双方对原告所申请的贷款700000元发放至被告账户及被告收款后支付给黄德素300000元、支付给刘永清400000元均无异议的情况下，本案争议焦点为被告是否因协助原告贷款而获得不当利益，对此本院评判如下：（一）关于被告支付给刘永清的400000元的评析。根据被告举示的证据及证人证言，足以证实原告向刘永清借款500000元，且刘永清指示罗洪兰于2014年5月25日向林仕华转账支付借款本金500000元，原告虽称该款系向钟兴华（刘永清之妻）所借，偿还时间已记不清了，但原告并未举示相关证据，且本院（2019）渝0153民初2085号案件中钟兴华也未主张该笔款项。故被告所称支付给刘永清的400000元系受林仕华指示偿还林仕华对刘永清所负上述债务的相关意见，具有高度盖然性，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周霞代原告向刘永清支付上述400000元后，周霞并未获利，故该笔款项被告周霞并不构成不当得利。（二）关于被告支付给黄德素300000元的评析。首先，原告自2014年至2019年期间，每年均通过与本案一致的方式，虚构与周霞的买卖合同获取银行贷款700000元，周霞均予以了协助，贷款均发放至周霞账户。为逃避银行贷款监管措施，周霞获取贷款后不能直接转账给林仕华本人账户，而是取出现金再存入林仕华指定的他人账户。2014年至2018年期间，被告周霞获取贷款后均是取出现金后按照原告的指示付款给原告指定的他人账户。本案中，周霞于2019年1月12日获取700000元贷款当日便将其中300000元支付给了案外人黄德素，与此前原、被告双方形成的交易习惯及交易模式一致，被告称按照原告的指示向黄德素付款300000元的相关意见具备合理性、可能性。其次，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原告主张被告不当得利，应当由原告就被告构成不当得利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二款规定：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如上所述，被告提供的证据虽未达到高度盖然性标准，但足以使人相信被告按照原告指示向黄德素付款300000元具有合理性、可能性，亦使得原告主张的被告对该300000元构成不当得利的事实陷入真伪不明之状态，故原告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本院认为，该300000元被告不构成不当得利。（三）需要特别指出的是，民事活动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遵循诚实信用的原则。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九条规定：“订立借款合同，借款人应当按照贷款人的要求提供与借款有关的业务活动和财务状况的真实情况”，《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借款人采取欺诈手段骗取贷款，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中国人民银行令1996年第2号《贷款通则》第二十条规定：“借款人不得采取欺诈手段骗取贷款”。本案原告通过虚构买卖合同获得了银行贷款，违反了国家金融管理秩序，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也违反了上述法律法规的规定，理应承担由此带来的法律风险和经济风险。被告虽对原告违规取得贷款予以了协助，但原告现有证据不能充分证实被告获得了不当利益。综上，原告主张被告不当得利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林仕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800元，减半收取计5400元，由原告林仕华负担”。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认为，本案双方通过虚假合同取得贷款，其行为已经违法。双方长期以此手段取得贷款，已经形成习惯性流程，故认定被上诉人周霞是否侵占款项应结合相关流程特征予以审查。现被上诉人周霞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涉案款项系依照上诉人林仕华的意思支付给他人的主张，具有高度盖然性，故一审认定周霞不构成不当得利，并无不当。本院在上诉人林仕华未提交充分证据推翻周霞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的情况下，对林仕华要求周霞返还不当得利的上诉请求，亦不予支持。林仕华关于一审程序错误的上诉理由，明显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因此，一审判决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800元，由上诉人林仕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夏兴芸审 判 员 倪洪杰审 判 员 芦明玉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吴晓亮书 记 员 陈 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