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831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省崇州市蜀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崇州市崇阳街道文化东街**。 法定代表人：何强，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先海，四川华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一鸣，四川华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崇州市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和金融工作局，机构地址：四川人省崇州市崇阳街道永安中路1号。 负责人：罗小明，职务不明。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郭，四川悟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四川省崇州市人民政府武装部，机构地址：四川省崇州市永康东路317号。 负责人：曾国文，部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凃永驰，四川创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省崇州市蜀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蜀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崇州市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和金融工作局（以下简称崇州市国资金融局）、中国人民解放军四川省崇州市人民政府武装部（以下简称崇州市人武部）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崇州市人民法院（2020）川0184民初17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蜀西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崇州市人民法院（2020）川0184民初1726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蜀西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崇州市人武部、崇州市国资金融局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2005年8月29日，蜀西公司与崇州市人武部就崇州市民兵坦训基地基建工程签订《关于崇州市蜀西建筑工程公司承建崇州市民兵坦训基地基建工程结账说明》（以下简称《结账说明》），崇州市人武部确认欠付蜀西公司工程款272000元。根据结账说明：审计竣工结算金额为4383053.38元，已付工程款4000000元，未付工程款加上崇州市人武部应承担的前期考察费10000元，崇州市人武部欠蜀西公司393053.38元；2003年元月崇州市人武部支付欠款60000元，另蜀西公司同意从欠款中扣除33053.38元住宿楼窗台板装饰费用、28000元住宿楼承包费，人武部尚欠款272000元。结算后迄今为止，崇州市人武部一直都认可欠钱事实，蜀西公司在催要时，崇州市人武部也只说暂时无资金支付，请求宽限。故，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诉：第一，从合同约定上看，案涉施工合同第22.2条，该条并没有明确余下工程款支付时间。第二，不管原施工合同第22.2条是否明确余款支付时间，蜀西公司和崇州市人武部双方在2005年签署《结账说明》，双方已经就未付工程款转化为欠付工程款形成新的意思表示，且该新的意思表示里并未明确支付时间，蜀西公司起诉时并未超过20年最长保护时间，因此不存在崇州市人武部及崇州市国资金融局所称时效问题。第三，2005年8月双方签署《结账说明》，目的有三，一是锁定工程及竣工验收及结算的基本事实，二是把考察费、窗台板装修费及承包等费用进行扣减，三是由于崇州市人武部仍无钱支付，把未付工程款作为欠付工程款处理，基于双方多年友好合作关系及特殊单位，双方没有约定欠付工程款什么时候支付。第四，崇州市人武部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说过不欠钱或不会支付的话，只说暂时资金不到位等有了再支付，虽然欠账，但并未赖账。所以，蜀西公司的合法权益未曾被侵犯，诉讼时效不曾起算。第五，崇州市人武部是人民军队单位，蜀西公司念及军民鱼水情，军民融合，没有采取诉讼或其他过激方式进行催收，不应成为其丧失胜诉权的不利理由。事实上，蜀西公司原项目负责人文某等人每隔一两年都会找崇州市人武部的相关领导过问，崇州市人武部从来就没有说不欠、不给。碍于情面及特殊单位，所以一直没有进行诉讼催收。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以诉讼时效问题驳回蜀西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三、崇州市国资金融局应当共同承担支付责任。民兵坦克训练基地系崇州市人武部开办的企业，已于2018年3月28日无偿移交给崇州市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办公室，崇州市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办公室已于2019年3月更名为崇州市国资金融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军队、武警部队、政法机关移交、撤销企业和与党政机关脱钩企业相关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军队开办的企业无偿移交地方的，应当由接受单位承担开办单位的民事责任”的规定，据此，蜀西公司亦认为崇州市国资金融局应当共同承担责任。 崇州市国资金融局辩称，答辩意见与一审意见一致。 崇州市人武部辩称，答辩意见与一审答辩意见一致。1.诉讼时效已过。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军队、武警部队、政法机关移交、撤销企业和与党政机关脱钩企业相关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军队开办的企业无偿移交地方的，应由接受单位承担开办单位的民事责任”不适用于本案。 蜀西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崇州市人武部、崇州市国资金融局共同向蜀西公司支付工程款欠款272000元；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崇州市人武部、崇州市国资金融局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6年1月6日，崇州市人武部作为发包方与作为承包方的蜀西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协议条款》，约定由蜀西公司承建位于××镇××村××组的崇州民兵坦克乘员复训中心，工程内容为教学楼、学员宿舍楼各一幢，面积4000㎡砖混结构，承包范围为土建、水电安装、双包。开工日期：1996年元月8日，竣工日期1996年12月31日，合同价款158万元。工程款支付金额和时间为基础工程（至±00）完付30万元，……其余部分待工程竣工验收后结算。1998年7月15日，经崇州市建设委员会组织有关部门验收并出具《建设工程竣工验收证》［崇建验（1998）字第19号］，载明案涉崇州市坦克乘员复训中心工程验收合格，同意交付使用。 2005年8月29日，经蜀西公司与崇州市人武部共同签章确认的《结帐说明》载明：“崇州市人武部民兵坦训基地于1996年元月1日修建，并于1997年底竣工。经崇州市审计事务所对工程费用进行审计，其竣工决算金额为4383053.38元［崇审所（1999）87号］。在工程施工前期、中期和竣工以后，武装部共计支付给蜀西建筑公司工程款4000000.00元（其中：常政委经手395万，赵政委经手5万）。施工前期考察费30000.00元，武装部承担10000.00元，武装部尚欠蜀西建筑公司工程款、考察费计393053.38元。2003年元月付60000.00元；在所欠款额中暂扣33053.38元，作为坦训基地住宿楼窗台板装饰费用（以决算为准）；另扣除住宿楼承包费28000.00元。崇州市人武部实际欠蜀西建筑公司工程款共计272000.00元（大写：贰拾柒万贰仟元整）。特此说明”，落款蜀西公司处有文某签字并加盖公章，崇州市人武部处有陈龙江、赵勇签字，加盖崇州市人武部公章和财务专用章并书写：“根据2000.10.26工程结帐说明，情况属实。” 2018年3月28日，移交单位崇州市人武部（甲方）与接收单位崇州市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办公室（乙方）签订《资产移交协议书》，约定崇州市人武部将崇州市崇阳镇金盆地大道崇州市人武部民兵坦克训练基地资产整体无偿移交给崇州市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办公室。二、甲乙双方应在2018年3月10日前完成移交，移交完成后上述资产的权属即归乙方。四、其他约定1.甲方向乙方移交的资产未设定权利负担，未被司法机关查封。2.甲方的债权债务不得对移交的资产有任何影响等内容。 一审另查明，2019年2月，崇州市委印发《崇州市机构改革实施意见》决定，崇州市市财政局加挂崇州市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和金融工作局牌子，不再加挂崇州市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办公室、崇州市政府金融工作办公室牌子。 一审法院认为，蜀西公司与崇州市人武部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协议条款》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损害国家、集体、他人的利益，符合法律规定，合法有效。 案涉工程于1998年7月15日即竣工验收合格，蜀西公司于2020年6月1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崇州市人武部和崇州市国资金融局共同支付工程款，蜀西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系蜀西公司的诉讼请求能否得到支持的基础。 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问题，一审法院评述如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2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和第一百三十七条：“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的规定，蜀西公司与崇州市人武部签订的《结账说明》系在案涉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蜀西公司与崇州市人武部就案涉工程款所签署的结算性文件，该《结账说明》明确崇州市人武部实际尚欠蜀西公司工程款共计272000元。该《结账说明》虽未约定具体还款时间，但就双方签订该《结账说明》时起，双方的债权债务已结算，蜀西公司即明确知晓崇州市人武部尚欠其工程款272000元的事实，那么，诉讼时效期间则应从该《结账说明》出具之日起计算2年，即蜀西公司应在2007年8月28日前主张权利，逾期则丧失胜诉权。蜀西公司于2020年6月1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且其虽然表示每隔一两年均向崇州市人武部催要工程款，但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本案存在诉讼时效中止或中断的情形。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蜀西公司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蜀西公司丧失胜诉权。故，对蜀西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蜀西公司的诉讼请求已超过2年诉讼时效期间，对其要求崇州市人武部、崇州市国资金融局支付工程款272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和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蜀西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690元，由蜀西公司负担。 二审中，蜀西公司申请证人文某出庭作证，拟证明文某既是当年的修建人、经办人，也是实际向崇州市人武部催要欠款的人，其曾多次去崇州市人武部问过欠款的事情，但没有形成书面的证据材料，最后一次去是2018年下半年找的张大为部长，对方明确表示认可。崇州市人武部提交成都警备区政治工作处出具的《证明》，证明崇州市人武部部长曾国文于2018年8月任现职，政治委员冯中力于2015年2月任现职。曾国文、冯中力向本院出具《情况说明》，证明其任期内从未见过蜀西公司人员前来说明或催要案涉工程款。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二条第二款“证人作证前不得旁听法院审理，作证时不得以宣读实现准备的书面材料的方式陈述证言”之规定，因二审中文某自认其参与一审庭审，且其作为项目修建人、经办人，与本案结果有直接利害关系，本院对其证言依法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及采信的证据与一审一致，对此，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审判决认定蜀西公司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结论是否正确。 首先，本案中蜀西公司认为案涉双方2005年签署《结账说明》中并未明确支付时间，蜀西公司起诉时并未超过20年最长保护时间。对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二款“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之规定，诉讼时效的起诉时间应从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双方于1996年1月6日订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协议条款》，案涉工程于1998年7月15日经崇州市建设委员会组织有关部门验收并出具《建设工程竣工验收证》，后双方于2005年签署《结账说明》，其内容显然是双方对案涉工程所做出的最终决算文件。一审判决认为在双方的债权债务已结算情况下，蜀西公司即明确知晓崇州市人武部尚欠其工程款272000元的事实，诉讼时效期间则应从该《结账说明》出具之日起计算的结论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对于蜀西公司上诉认为应适用20年最长保护期间主张，本院认为该主张的适用前提在于当事人对自身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并不知情，与本案中双方2005年签署《结账说明》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其次，本案中蜀西公司上诉认为对于案涉欠款，蜀西公司每年都进行过讨要，因此本案存在诉讼时效中断情形。对此本院认为，蜀西公司在本案中并未能提供证据佐证其从2005年双方结算至2020年提起本案一审诉讼期间，曾经向崇州市人武部就案涉欠款进行过催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且即使蜀西公司二审证人文某陈述的2018年催要事实为真，显然也不足以产生在2018年之前的诉讼时效存在中断情形的法律后果。 综上，蜀西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380元，由四川省崇州市蜀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田 笛 审判员 夏 伟 审判员 李 玲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李海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