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3民终763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祥永，男，1963年4月8日出生，汉族，居民，系王健之父，住山东省郯城县。上诉人（原审原告）：谢春梅，女，1964年2月20日出生，汉族，务农，系王健之母，住山东省郯城县。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静，女，1985年3月8出生，汉族，居民，务农，系王健之妻，住山东省郯城县。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1，女，2009年8月17日出生，汉族，居民，系王健之女，住山东省郯城县。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2，男，2015年6月23出生，汉族，系王健之子，住山东省郯城县。上诉人王某1、王某2法定代理人：张静，女，1985年3月8出生，汉族，系王健之妻，王某1、王某2之母，住山东省郯城县。五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毛元元，山东三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郯城县供电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郯城县东城新区师郯路**。负责人：杨波，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庆，该公司职工。委托诉讼代理人：乔峰，山东晨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魏成林，男，1966年8月12日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郯城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倪超，男，1981年3月18日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郯城县。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敏良，北京市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祥永、谢春梅、张静、王某1、王某2、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郯城县供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魏成林、倪超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前由山东省郯城县人民法院作出（2018）鲁1322民初5998号民事判决，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郯城县供电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作出（2019）鲁13民终6251号民事裁定，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山东省郯城县人民法院重新审理后作出（2020）鲁1322民初2617号民事判决。王祥永、谢春梅、张静、王某1、王某2、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郯城县供电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郯城县供电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原审原告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的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重审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是事实认定不清。上诉人既不是涉案电力设施的产权人，也不是涉案电力设施的经营人，又不是涉案电力设施维护管理人，判决上诉人承担40%的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一审法院存在重大程序违法，依法应撤销原判。首先，本案的诉讼标的为一审原告与上诉人和被上诉人魏成林、倪超之间的生命权、健康权侵权责任纠纷，而并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魏成林、倪超之间的《高压供用电合同》纠纷，因此该合同中的仲裁条款仅在上诉人和被上诉人魏成林、倪超之间因合同的履行发生争议并诉至法院时具有效力，并不能对本案侵权责任纠纷具有约束力。其次，本案一审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魏成林和倪超在答辩期及庭审中未作仲裁管辖的主张，即便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魏成林、倪超之间的供用电合同纠纷，一审法院亦取得应诉管辖权。第三，本案中上诉人提交两份《高压供用电合同》作为查明涉案线路产权人的重要书证，一审法院却以合同存在仲裁条款为由“在本案诉讼阶段不予处理”是重大程序违法。三、重审一审判决责任划分错误，应予以纠正。被上诉人魏成林、倪超作为涉案高压线路产权人，在不能证明受害人王健是故意导致后果的情况下，应当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一审判决被上诉人魏成林、倪超不承担责任系判罚错误。四、重审一审判决中，原告的损失计算错误。对于原审原告主张的损失应当按照原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年度统计年度计算，而非本次重审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年度计算。上诉人王祥永、谢春梅、张静、王某1、王某2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被上诉人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郯城县供电公司管理措施不到位，技术规程不标准，高压线对地距离过低，未进行绝缘防护处理，高压电路年久失修，存在高度安全隐患以及被上诉人放任危险存在、安全隐患整治措施不到位是引起本次事故的主要原因，被上诉人应当承担主要责任。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及责任划分有误。本案应适用《民法通则》、《侵权责任法》等法律规定，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三、一审法院判决精神抚慰金过少。上诉人近亲属王健为独生子，一直都是家里的顶梁柱。根据精神损害赔偿的标准数额的规定，上诉人精神抚慰金数额应当按照十万元计算。被上诉人倪超、魏成林答辩称：一、重审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上诉人郯城县供电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完全正确。(一)、一审认定郯城县供电公司对事故发生地点的高压线负有管理和维护义务正确。1、王健触电身亡的线路接触点是在10千伏的高压线路上，这条10千伏的高压线路是从10多公里外的红花镇变电所沿红花甲线朝南到#131杆，转向西到制衣厂支线到#4号杆，又从#4号杆向北供电到郯城县黄沙公司，全程没有再经过变压器二次变压，全是10千伏的高压。2、全程10千伏的线路的初始安装时间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是由郯城县供电公司出资架设到郯城县黄沙公司的支线。整个线路都属于郯城供电公司出资架设的公用线路。3、答辩人是2015年才购买变压器，购买变压器以前，这条10千伏的公用线路由郯城县供电公司管理运营已三、四十年了。4、事故发生后，郯城县供电公司派人将发生事故的线路剪断取走，也证明触电线路的管理维护责任人是郯城县供电公司。(二)、10千伏的高压公用线路，《供电营业规则》规定不是由个人管理维护。答辩人作为个人，没有权限去管理维护郯城县供电公司所有的、公用的10千伏高压线。答辩人的线路产权只是答辩人变压器的“令克子”(起到断路器作用)以下线路。“令克子”以上及10千伏的主线全部属于郯城县供电公司所有。(三)郯城县供电公司没有对其所属的10千伏电力线路设施尽到管理维护责任。1、10千伏高压线距离地面的高度不符合《电力设施管理条例》的规定，10千伏的高压线安全距离为距地面6.5米，而本案事故发生的高压线路距离地面只有5.7米。2、高压线在居民经营、生活区域，没有进行绝缘防护处理。3、没有设置安全警示标志，对周围群众的反映置之不理。二、一审法院审理本案不存在程序违法问题。郯城县供电公司只承认本案是生命权、健康权的侵权责任纠纷，一审在诉讼阶段以合同中约定有仲裁条款为由不予处理，并不违反《民事诉讼法》的程序性规定。三、重审一审判决答辩人不承担责任完全正确。原审原告王祥永、谢春梅、张静、王某1、王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被告赔偿五原告死亡赔偿金、丧葬费、抚育费、精神抚慰金等各项损失共计994536.50元；2.诉讼费等程序性费用由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25日17时许，受害人王健在郯城县红花埠红花社区南村畅硕ＫＴＶ对过整理车辆作业时，因未注意到高压线致使手中篷杆碰触到高压线，造成自身触电身亡。五原告于2018年9月13日起诉来院，请求判令供电公司赔偿损失共计994536.50元。诉讼过程中被告供电公司申请追加魏成林、倪超为本案共同被告，提供了《高压供用电合同》两份，以证明魏成林、倪超系涉案线路的实际产权人，魏成林的供电合同内容为，1、用电地址在郯城县红花乡；2、供电方向用电方提供三相交流50赫兹电源；3、供电方由重兴变电所10开关送出的10千伏红花甲线向用电方供电；4、供用电双方产权分界点：红花甲线制衣厂支线4杆Ｔ接线夹处，分界点电源侧属于供电方，分界点负荷侧电源属于供电方，分界点负荷侧属于用电方产权。分界点属于用电方等条款。魏成林的供电合同内容为，1、用电地址在郯城县红花乡；2、供电方向用电方提供三相交流50赫兹电源；3、供电方由重兴变电所10开关送出的10千伏红花甲线向用电方供电；4、供用电双方产权分界点：红花甲线制衣厂支线4杆Ｔ接线夹处，分界点电源侧属于供电方，分界点负荷侧属于用电方产权。分界点属用电方等；倪超的供电合同内容为，1、用电地址在郯城县北大出口路东加油站北侧；2、供电方向用电方提供三相交流50赫兹电源；3、供电人由重兴变电所以10千伏电压，经出口10开关送出的10千伏架空线公用线路经10千伏红花甲线黄沙公司支线4杆，向用电方箱式变压器受电点供电；4、供用电双方产权分界点：第一路电源产权分界点设在10千伏红花甲线黄沙公司支线4杆Ｔ接点处，分界点电源侧属于供电人产权，分界点负荷侧电源属于用电人产权，分界点属于用电方等条款，被告供电公司提供的关于魏成林的《高压供用电合同》第十条约定：“争议的解决方式本合同产生的任何争议提交临沂仲裁委员会裁决”，提供的关于倪超的《高压供用电合同》第五十三条约定：争议解决双方发生的合同争议，应先行协商解决。协商未果的，可提请相关行政或授权机关调解，也可以直接实施以下第（一）种行为：（一）向临沂市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二）向当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被告魏成林、倪超对合同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该《高压供用电合同》是拆分，篡改形成，合同内容不真实。魏成林、倪超并申请对《高压供用电合同》的第4页之前（含第四页）的文字内容是否是在2005年5月12日打印形成进行司法科学鉴定，我院依据被告的申请，委托广东杰思特声像资料司法鉴定所对该申请内容进行鉴定，广东杰思特声像资料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书，认定：送检的Ａ4纸打印《高压供电合同》第1—4页承载的文字内容形成时间，与其后的第5页不是2005年5月12日同一时间、同一打印机墨粉形成的整体陈年记录。原告对该鉴定意见书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合同只是证明线路权属的证据之一，对于该线路的产权人具体是谁应该综合全案证据予以认定；被告供电公司对该鉴定意见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该鉴定意见结论肯定了合同整体为陈年记录无疑问，只不过在具体纸张的形成上存在时间及墨粉的差异，无法推断出魏成林、倪超主张的合同不真实的目的；被告魏成林、倪超对该鉴定意见书真实性无异议，认为该鉴定报告证实了供电公司提供的高压供电合同不具有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能证明涉案的十千伏高压线路产权属于魏成林所有。再查，受害人王健与原告张静共生育两个子女，分别是长子王某2，长女王某1，王祥永、谢春梅、张静、王某1、王某2是王健的第一顺序继承人，王健为独生子女。发生事故的高压线初建于80年代，庭审过程中查实，该高压线没有设置警示标志以及高压线不具有绝缘性，高压线架设高度距离地面为5.7米。原告提出的赔偿明细为：1、死亡赔偿金846580元；2、丧葬费42044.5元；3、子女抚养费320772元；4、精神抚慰金100000元，共计1309396.5元，三被告认为原告的损失中，死亡赔偿金和精神抚慰金过高，死亡赔偿金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触电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因高压电造成人身损害的案件，由电力设施产权人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三条的规定承担民事责任。但对因高压电引起的人身损害是由多个原因造成的，按照致害人的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的原因力确定各自的责任。致害人的行为是损害后果发生的主要原因，应当承担主要责任；致害人的行为是损害后果发生的非主要原因，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受害人王健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应当认识到高压线的危害性，其在工作过程中安全意识淡薄，明知作业地靠近高压线，在高压线下方、车顶上方作业时存在触电危险而疏忽大意，不采取安全防护措施，致造成严重后果的发生存在主要过错，应自行承担60%的民事责任。被告供电公司提交两份《高压供用电合同》，欲证明被告魏成林、倪超系线路的实际产权人，因合同中均明确约定了发生争议的纠纷解决方式为向约定的仲裁机构申请仲裁，现双方产生争议，应向约定的仲裁机构申请仲裁，本院在本案诉讼阶段不予处理，同时，该《高压供用电合同》经广东杰思特声像资料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书，认定了供电合同的第1—4页承载的文字内容形成时间，与其后的第5页不是2005年5月12日同一时间、同一打印机墨粉形成的整体陈年记录，并且被告魏成林、倪超对其真实性均提出异议，该份证据不能作为独立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由此对被告供电公司以供电合同为依据主张被告魏成林、倪超系线路的实际产权人的答辩主张，不予采信。事故发生地点的高压线依据我国电力行业的标准，10千伏的高压线安全距离为距地6.5米，事故发生地点的高压线没有达到这个标准，并且没有设置警示标志、没有经过绝缘处理，对此被告供电公司作为对事故发生地点的高压线负有管理和维护的义务人负有管理不严的责任，应承担40%的赔偿责任。被告供电公司在实际赔偿后可另行主张权利。本案系发回重审，适用第一审普通程序，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之规定：“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故原告主张的死亡赔偿金846580元、子女抚养费320772元，予以支持，由于原告已经在事故发生后不久下葬，故原告主张的丧葬费应按事故发生时的丧葬费赔偿标准计算为34652.5元，由此原告主张的死亡赔偿金、子女抚养费、丧葬费，合计1202004.5元，由被告供电公司按40%比例承担480801.8元。本次事故中，结合王建系独生子女以及王建本身存在的过错，对原告主张的精神抚慰金适当调整为30000元。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讼求情过高，适当支持，过高部分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十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触电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四条第一款第七项、第八项、第九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七条、第九条、第十条、《供电营业规则》第五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郯城县供电公司赔偿原告王祥永、谢春梅、张静、王某1、王某2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480801.8元，并赔偿精神抚慰金30000元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二、驳回原告王祥永、谢春梅、张静、王某1、王某2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350元，由原告王祥永、谢春梅、张静、王某1、王某2负担3350元，被告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郯城县供电公司负担9000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中，上诉人王祥永、谢春梅、张静、王某1、王某2申请撤回上诉，本院予以准许。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本院二审诉讼过程中仅针对上诉人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郯城县供电公司的上诉请求范围进行审查，无争议的问题不予审查。对于上诉人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郯城县供电公司主张的其不是产权人不应承担责任问题，本院认为，其提交的与魏成林、倪超签订的《高压供用电合同》，经鉴定合同的第1—4页承载的文字内容形成时间，与其后的第5页不是2005年5月12日同一时间、同一打印机墨粉形成的整体陈年记录，故该合同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上诉人以该合同主张产权人为魏成林、倪超不能成立。事故发生地点的高压线安全距离没有达到标准，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40%的责任并无不当。对于上诉人主张的损失赔偿计算依据问题，本院认为，本案系发回重审案件，发回后一审法院应适用第一审普通程序。《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规定：“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一审以其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年度统计数据计算符合上述规定。综上所述，上诉人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郯城县供电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745元，由上诉人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郯城县供电公司负担。王祥永、谢春梅、张静、王某1、王某2所交上诉费13745元予以退回。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华雁审判员  范宗芳审判员  陈 芳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八日书记员  陆 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