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7民终65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车好多汽车销售（江苏）有限公司济南分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槐荫区经十西路**毛豆新车济**城市仓。 法定代表人：蔡宇，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振华，广东连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中心支公司，住所地，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历下区经十路**中润世纪广场**楼1-301iv> 负责人：靳刚，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辉，山东寿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庚年，男，汉族，1947年8月27日出生，住山东省青州市，系受害人冯庆祥之父）。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强桂兰，女，汉族，1951年1月15日出生，住山东省青州市，系受害者冯庆祥之母）。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门福志，山东春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邱良国，男，汉族，1978年7月24日出生，住山东省青州市。 上诉人车好多汽车销售（江苏）有限公司济南分公司（以下简称车好多公司）、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冯庚年、强桂兰、邱良国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州市人民法院（2020）鲁0781民初12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车好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20）鲁0781民初1200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对车好多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冯庚年、强桂兰、邱良国、太平洋保险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车好多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车好多公司与邱良国系买卖合同关系，车好多公司并非车辆实际使用人，仅是车辆所有人，且涉案车辆已交付使用。车好多公司在此次事故中无任何过错，不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五十条之规定，转让机动车未办理登记时的赔偿责任：当事人之间已经以买卖等方式转让并交付机动车但未办理所有权转移登记，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受让人承担赔偿责任。在本案中，涉案车辆已交付，车好多公司并无任何过错，故车好多公司不应承担任何侵权赔偿责任。 冯庚年、强桂兰辩称，因车好多公司一审并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与邱良国之间的关系，对于其在上诉状中的主张待其提交证据后再行发表意见。 太平洋保险公司辩称，对于车好多公司的上诉主张无意见。 太平洋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20）鲁0781民初1200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太平洋保险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不承担300000元的赔偿责任；2.上诉费用由冯庚年、强桂兰、邱良国、车好多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首先，本案中交通事故认定书记载：事故发生后邱良国驾车逃逸离开事故现场，邱良国的行为系逃逸，是违反了法律明确规定的禁止性情形。根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1项中规定：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且对该条款字体进行了加大、加粗、加黑提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该解释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在保险人将投保单交付给投保人时，商业保险单后附保险条款，保险条款中载明了相关免责事由，可见保险人已交付条款并如实履行了告知义务。其次，逃逸、醉酒、无证等驾驶行为均是法律明确规定的禁止行为，在本案中鲁Ａ8××××车的司机邱良国发生事故后逃逸，如果该情形下判决保险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将会在一定程度上助长这种行为的发生，引发一定的社会道德风险，并且在本案庭审中邱良国未出庭，是对自身诉讼权利的放弃，故可视为其对保险人在商业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无异议。 冯庚年、强桂兰辩称，太平洋保险公司在一审中并未提交向投保人尽到提示告知义务的证据，其上诉称商业险免于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依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车好多公司辩称，太平洋保险公司的上诉未提及车好多公司，该公司对太平洋保险公司的上诉无答辩意见。 邱良国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冯庚年、强桂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邱良国、车好多公司支付冯庚年、强桂兰抢救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等共计1170305.67元，太平洋保险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2.诉讼费用由邱良国、车好多公司、太平洋保险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2月26日14时42分许，邱良国驾驶车号为鲁Ａ8××××的小型轿车沿青州市Ｓ325由北向南行驶至事故地点时，与前方沿路由北向南同向行驶的冯庆祥驾驶的电动二轮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该事故致冯庆祥受伤后死亡，两车受损；后邱良国驾车逃逸离开事故现场。该事故经青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第37078112019000098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确定邱良国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冯庆祥不承担事故责任。 受害人冯庆祥发生事故后，被送往潍坊市益都中心医院抢救治疗后因抢救无效当天死亡。 冯庚年系受害人冯庆祥之父，强桂兰系受害人冯庆祥之母。 车好多公司系鲁Ａ8××××小型轿车的实际车主，邱良国系驾驶人。 鲁Ａ8××××小型轿车在太平洋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商业三者险，交强险保险期限自2019年11月28日10时始至2020年11月28日10时止，商业三者险投保期限自2019年11月28日10时30分始至2020年11月28日24时止，商业三者险投保金额为300000元，约定不计免赔。 冯庚年、强桂兰主张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如下损失：死亡赔偿金846580元(42329元/年×20年)、丧葬费37562.5元、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1058.22（117.58元/天×3人×3天）、抢救费6794.95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67310元（26731元/年×8年+26731元/年×4年÷2人），被扶养人系受害人父、母，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交通费1000元。其中，太平洋保险公司认可的损失有：死亡赔偿金846580元、丧葬费37562.5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67310元，对上述损失，一审法院直接予以确认；对冯庚年、强桂兰主张的抢救费6794.9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损失，太平洋保险公司虽提出异议，但并未提供反驳证据，一审法院直接予以确认；冯庚年、强桂兰主张的证据不充分的损失有：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1058.22元、交通费1000元。 太平洋保险公司辩称邱良国存在逃逸行为，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但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已履行免责的告知和说明义务。 再查明，山东省统计局公布的2019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42329元/年。 一审法院认为，受害人冯庆祥与邱良国发生交通事故并致使受害人冯庆祥死亡属实，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依职权进行现场勘查后作出交通事故认定书并进行了事故成因分析，确定邱良国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冯庆祥不承担事故责任。 关于冯庚年、强桂兰主张的各项费用，一审法院已经确认的损失为1168247.45元。对于冯庚年、强桂兰主张的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应为741.78（82.42元/天×3人×3天）；对于冯庚年、强桂兰主张的交通费一审法院酌定以600元为宜。 综上，冯庚年、强桂兰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合理损失共计1169589.23元。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的规定强制实行的法定险种。邱良国驾驶的鲁Ａ8××××小型轿车在太平洋保险公司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对于冯庚年、强桂兰的损失，应由太平洋保险公司首先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赔偿限额内赔偿医疗费等共计116794.95元。 对冯庚年、强桂兰因本案交通事故导致的超出交强险以外的损失1052794.28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关于“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之规定，对冯庚年、强桂兰的该部分损失，应由车好多公司按100%的责任比例赔偿1052794.28元。因本案肇事车辆在太平洋保险公司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太平洋保险公司辩称邱良国存在逃逸行为，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但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已履行免责的告知和说明义务。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该部分损失中的300000元应由太平洋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其余损失752794.28元由车好多公司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及有关法律法规之规定，判决：一、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中心支公司赔偿冯庚年、强桂兰死亡赔偿金等共计416127.23元；二、车好多汽车销售（江苏）有限公司济南分公司赔偿冯庚年、强桂兰死亡赔偿金等共计752794.28元；三、驳回冯庚年、强桂兰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第一、二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666元，财产保全费2270元，共计9936元，由冯庚年、强桂兰负担736元，车好多汽车销售（江苏）有限公司济南分公司负担9200元。 本院二审期间，车好多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明其主张：证据1、上上签电子签约云平台电子签约数据证据报告（附件有销售合同），证明该公司与邱良国所签署的电子合同真实合法有效，销售合同签约时间为2019年11月28日并在当天将车辆交付给邱良国；证据2、邱良国和案涉车辆的合照一张，证明2019年11月28日该公司已经将车辆交付给邱良国；证据3、邱良国的身份证明及驾驶证照片各一份，证明在销售车辆时该公司已经尽到了合理的审查义务。 冯庚年、强桂兰对于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是销售合同中邱良国的签字部分为打印字体，并不是邱良国本人手写签名。 太平洋保险公司对于上述证据均无异议。 车好多公司对于冯庚年、强桂兰提出的签名问题作出补充说明：出现上述情形是电子签名流程问题所致，该公司与邱良国签署文件时在相应的app上向其展示所有的法律文件，邱良国在阅读法律文件后完成签约意愿的认证（短信认证或者刷脸认证），本案中邱良国是以刷脸认证的方式完成了签约意愿的认证，该公司在上上签平台上生成该销售合同，上上签平台所出具的证据报告显示签约主体已经完成认证，该电子合同也未被修改，现在的电子签名方式已经比较少采取程序加手写签名的方式了。车好多公司是汽车的销售方，但是案涉车辆还没有完成过户，车仅是支付了首付款，然后是分期支付的，在合同第2条第2款付款方式上有约定，一般情况下在所有款项付清后将会完成车辆过户，但是本案比较特殊，在交车后一个月就发生事故，所以该车辆支付了第一笔贷款后就没有交付贷款了。 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载明鲁Ａ8××××小型轿车登记所有人为车好多公司，实际所有人为邱良国。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太平洋保险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二、车好多公司在本案中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对于商业三者险合同中约定的投保人或被保险人违反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将导致保险公司责任免除或减轻的条款，保险人仍需进行提示。本案中，太平洋保险公司主张已经对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义务，但仅提交了保险条款，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经向投保人交付了保险条款、尽到了提示义务。一审法院依据现有证据认定太平洋保险公司应在商业险范围内履行赔偿义务，并无不当。对于太平洋保险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缺乏有效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根据二审查明的事实，车好多公司与邱良国签署了车辆销售合同，并已将车辆实际交付邱良国，交警部门在事故处理过程中亦已查明案涉车辆的实际所有人为邱良国。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条的规定，当事人之间已经以买卖等方式转让并交付机动车但未办理所有权转移登记，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受让人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对于车好多公司是否承担赔偿责任的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对于冯庚年、强桂兰因本案事故造成的损失中超出交强险及商业险赔偿限额的损失752794.28元由邱良国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车好多汽车销售（江苏）有限公司济南分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青州市人民法院（2020）鲁0781民初120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中心支公司赔偿冯庚年、强桂兰死亡赔偿金等共计416127.23元”； 二、撤销山东省青州市人民法院（2020）鲁0781民初120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车好多汽车销售（江苏）有限公司济南分公司赔偿冯庚年、强桂兰死亡赔偿金等共计752794.28元”； 三、邱良国赔偿冯庚年、强桂兰因本案事故造成的损失共计752794.28元； 四、变更山东省青州市人民法院（2020）鲁0781民初120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冯庚年、强桂兰的其他诉讼请求”为:驳回冯庚年、强桂兰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第一、三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666元，财产保全费2270元，共计9936元，由邱良国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1328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中心支公司负担5800元，由邱良国负担552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建伟 审判员  张守现 审判员  李 莉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记员  童瑶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