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12民终206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会同县中医医院，住所地会同县林城镇中心街**。法定代表人：林长荣，该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玲，湖南弘一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尚，湖南弘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安丘市京湘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安丘市石堆镇国土所正对面沿街商用楼**法定代表人：刘兰芬，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华，湖南居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肖骁，湖南居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会同县中医医院（以下简称会同中医院）因与被上诉人安丘市京湘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湘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会同县人民法院（2020）湘1225民初4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会同中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被上诉人京湘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华、肖骁到庭参加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会同县中医医院上诉请求：撤销湖南省会同县人民法院（2020）湘1225民初434号民事判决第三、四项，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请求支付3564950.6元货款及按月支付2%迟延履行金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对方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认定欠款金额不正确，与事实不符。被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核算项目明细账》没有上诉人财务人员的签字认可。被上诉人提交的录音文件中，也没有上诉人明确认可欠款金额。其次，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聊天记录中，2019年3月18日，被上诉人代表马文智与袁宇峰聊天中提到:“医院自2018年4月20日回款50万后就没有回款，当然自平台走了一部分货款，现在累积了280万了，加上你单独借的100万元，加上投资仪器款100万元，合计近500万的投资了”由此可见，截止到2019年3月，中医院欠款金额为280万元，但《核算项目明细账》2019年3月初欠款为3316620.6元，相差五十万元左右。2019年5月8日，被上诉人代表马文智与袁宇峰聊天中提到:“现在检验科近100万仪器是我的，货款300万元没有付给我，你16年个人借我100万两个月还清至今未付给我。”从《核算项目明细账》2019年3月上诉人购买试剂款项合计39万元，2019年5月支付15万元，合计欠款280万元+39万-15万元＝304万元，由此可见，这一信息与3月份欠款280万元是相吻合的。一审法院忽略了上诉人通过平台支付货款这事实，因袁宇峰目前在羁押中，从平台支付货款的金额及相关凭证公安机关尚在调查中，当前代理人无法提交。（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一共签订三份合同，第一份是被上诉人起诉的2014年12月15日《设备借置协议》，该协议第六条有约定甲方每推迟一个月付款，按每月2.5％人民币的同期货款利率赔付乙方损失。第二份协议为2015年1月1日《临床试剂供销合同》第三份合同为2018年1月1日签订的《临床试剂供销合同》后两份合同均未约定约责任。后一份合同签订时，前面签订的合同自动失效。因此，2015年1月1日后所欠货款，依据当时双方签订的《临床试剂供销合同》约定，逾期付款无违约金，故自2015年1月1日开始的欠款，均不能计算违约金。（三）本案一审法院违约金的认定有误。1.原告提交的《设备借置协议》第六条违约责任第3条约定:“甲方每推迟一个月付款，按每月2.5％人民币的同期款利率赔付乙方损失。”而一审法院直接将本条解读为以欠款为基数，按照月息2.5％计算损失，明显不合理。上诉人认为本条应当理解为同期贷款利率的2.5％的标准计算损失。2.从合同约定违约责任的内容来看，本案关于违约责任的约定本质上仍是一种损失赔偿额计算方法，应以存在损失为前提条件。即使合同双方对本条的理解有差距，法院也应当认定合同为对违约责任的约定不明，从而根据被上诉人实际损失确定损失金额的大小。京湘公司一审没有提出证据证明因逾期付款实际所造成的损失，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从一审法院本院认为中“鉴于原告系商业主体，未收回货款，对公司运营会造成一定影响”来分析，逾期付款所造成的损失，应仅限于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基准贷款利率为标准计算损失。3.退一步讲，从被上诉人代表马文智与袁宇峰2019年5月31日上午11:25微信聊天中可以看到:“你承诺的4月份开始中断了我们才执行两年多的六年供货合同，货款三个月要付清的，4月份100万，5月份100万元，6月份付清，5月份仅收到15万，差距很大啊。现在断货付款，你承诺从四月份开始科室要加一分利息的呀，你们医院员工集资也是一分。”由此可见，在此之前，双方已经达成协议，将原有合同(《设备借置协议》)终止，并就欠款支付延迟约定了新的“违约责任”，即每月“一分利息”。无论依据哪一项，一审判决第四项上诉人“以所欠货款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即年利率24％)标准向原告安丘市京湘医疗器械有限公司支付自2019年5月31日起至货款付清之日止的延履行违约金。”明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京湘公司辩称，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上诉人称聊天记录与判决不符，实际金额应当以被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明细账核算为准，上诉人在一审也提交了加盖公章的明细进行了核对，一审判决确定欠款本金无误。2.上诉人称通过平台支付了一定款项，但未提供证据佐证。3.根据合同约定，违约金就是违约的损失赔偿，答辩人在诉讼中已放弃了部分违约金损失。4.设备借置合同没有终止，按照聊天记录所说，执行了两年就停了，那么执行两年的话供货合同就是2017年签订的，但上诉人没有提供2017年签订的合同。5.上诉人提供的合同没有原件，而且约定的履行方式与本案所诉请的设备借置合同是对不上的。因此违约责任应当按照合同约定进行认定。京湘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争议双方于2014年12月15日签订的《设备借置合同》；2．会同中医院向其支付货款3564950.60元，并支付迟延履行违约金926887.16元（按月利率2％的标准自2018年4月1日暂计算至2020年5月1日，实际计算至付清之日止）；3．会同中医院返还借置设备，并支付借置设备折旧费198000元，以上两项合计4689837.76元；4．由会同中医院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2月15日，京湘公司（乙方）、会同中医院（甲方）签订《设备借置协议》。协议主旨：乙方购买一套全新德国西门子ADVIACENTAURCP全自动化学发光免疫分标仪借置供甲方使用，甲方通过乙方购买使用设备所需的试剂及相关配套耗材，借置期陆年。借置期内，甲方通过乙方购买配套试剂及耗材，合约期内不低于180000T／人份，设备所有权归乙方，甲方只享有设备的临床使用权。合同签订后20个工作日内，乙方向甲方提供上述设备。违约责任：甲方按时付清货款，甲方在收到乙方试剂20个工作日内未支付货款，乙方有权暂停发货。甲方每推迟一个月付款，按每月2.5%人民币的同期贷款利率赔偿乙方损失。推迟两个月付款，乙方有权终止协议，并有权要求甲方赔偿余下合同额中的乙方损失（应付货款与货款利息以及借置仪器总价值30％折旧费）。……。协议还约定了货款支付、运输验收、设备安装等内容。协议签订后，京湘公司依约将上述设备借置会同中医院使用并陆续向京湘公司提供设备所需试剂及耗材。协议履行期间，会同中医院已分期支付部分货款。截止2019年5月31日，双方确认所欠货款3564950.60元。虽经双方通过微信、电话等方式多次协商，但均因试剂价格问题协商未果，京湘公司于2020年5月18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案涉《设备借置协议》名为租赁合同，但从协议约定的主旨看，其目的是销售借置设备所需试剂及耗材，实为买卖合同。关于京湘公司请求解除协议诉求的问题。案涉协议约定，甲方推迟两个月支付货款，乙方有权终止合同，会同中医院至今未支付货款，其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约定义务，京湘公司主张权利后，其在合理期限内仍未支付，致使合同目的难以实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规定，京湘公司本项诉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关于京湘公司请求支付货款及迟延履行违约金诉求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规定，京湘公司已依约履行提供试剂及耗材义务，会同中医院至今未依约履行支付所欠货款义务，京湘公司有权要求会同中医院支付；本案协议约定逾期付款利息，其实质为迟延履行违约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规定”。本案京湘公司虽不能提供证据证实其因会同中医院逾期付款而遭受的损失及具体损失数额，但鉴于京湘公司系商业主体，未收回货款，对公司运营会造成一定影响，其损失客观存在。会同中医院未依约支付货款，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迟延履行付款违约责任。按照协议约定，虽应按所欠货款分段计付迟延履行违约金，但现有证据无法确认分段计付的起止时间和金额，且因双方未明确约定案涉货款的具体付款时间，一审法院确认《核算项目明细账》载明双方最后一笔交易发生日即2019年5月31日为计付迟延履行违约金起算点，至于计付标准，京湘公司自愿按照月利率2％（即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并无不当，照准。综合考虑京湘公司实际损失客观存在，并兼顾合同性质、合同履行、会同中医院拖欠货款占用京湘公司资金等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确认迟延履行违约金以所欠货款为基数，按月利率2％（即年利率24％）的标准自2019年5月31日起计算至货款付清之日止。京湘公司本项诉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会同中医院对此提出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关于京湘公司请求返还借置设备并主张支付借置设备折旧费诉求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会同中医院应将借置设备返还京湘公司；京湘公司主张会同中医院支付借置设备折旧费198000元，未提供借置设备的价值依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京湘公司本项诉求，部分予以支持。会同中医院对此提出的抗辩意见，部分予以采纳。判决：一、解除京湘公司与会同中医院于2014年12月15日签订的《设备借置协议》；二、会同中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一台德国西门子ADVIACENTAURCP全自动化学发光免疫分标仪返还京湘公司；三、会同中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京湘公司货款3564950.60元；四、会同中医院以所欠货款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即年利率24％）的标准向京湘公司支付自2019年5月31日起至货款付清之日止的迟延履行违约金；五、驳回京湘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提交《临床试剂供销合同》及《会同县中医院医疗设备、医用耗材购销廉洁协议书》复印件各一份，被上诉人质证认为该两份书证无原件核对，对真实性、合法性均有异议，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且未能提供原件核对，不具有合法性，本院不予采信。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争议焦点在于案涉买卖合同所欠货款的确认是否合法，双方是否存在违约金约定，违约金计算标准是否过高。首先，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如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双方对于买卖合同成立并履行的事实均无异议，仅对原审判决确认的金额及违约金有异议。京湘公司为证实双方发生的买卖标的金额提供了会同中医院财务结算用的“核算项目明细账”复印件。经向一审法院核实，会同中医院在一审庭审结束后提供了一份与京湘公司所提供的“核算项目明细账”复印件核对一致的原件，并加盖了会同中医院的公章，应系该院对双方交易的核算确认，原审法院按照该院财务做账的结算金额确定上诉人尚欠货款金额并无不当。上诉人认为会同中医院原负责人因涉嫌犯罪被立案侦查，该院财务账也存在问题，在二审期间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反驳主张，其主张的事实真伪不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其次，关于上诉人提出双方是否存在违约金约定、原判决确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是否过高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案涉买卖合同明确约定了逾期付款的违约损失计算方式，一审判决据此判定双方存在违约金约定并无不当。至于上诉人提出违约金过高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故确定违约金是否过高的基本依据应当是违约造成的损失，包括依约履行的可得利益损失。在现实生活中，民间借款成本或贷款收益常常要高于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故该基准利率并非计算损失的唯一标准和合理标准。本案双方当事人约定了“按每月2.5％人民币的同期贷款利率赔偿乙方损失”结合上下文义的理解结合当地同类交易水平，该处“按每月2.5％人民币的同期贷款利率”应系误载，约定为月利率2.5%具有高度可能性。京湘公司并非从事贷款业务的金融机构，其起诉时按月利率2%标准主张违约金，系其对权利的处分，未超过年利率24%的标准，尚在法定合理范围之内。上诉人主张违约金过高，未能提供证据加以证实，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综上所述，会同中医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4318.7元，由会同县中医医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利建审判员  夏英姿审判员  胡海雄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田利文书记员向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