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民终111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省豫粮粮食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郑东新区农业南路**楷林中心******。法定代表人：张培贤，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晶晶，河南文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洪魁，河南文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恒丰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分行，住所地河，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郑东新区才高街**东方鼎盛中心**v>负责人：杨中，该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岳媛，河南天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楠楠，河南天基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河南省国有资产控股运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河，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郑东新区商务外环路**v>法定代表人：姚忠卯，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晶晶，河南文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徽，河南文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河南省豫粮粮食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豫粮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恒丰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分行（以下简称恒丰银行）及原审被告河南省国有资产控股运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控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豫01民初6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豫粮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晶晶，被上诉人恒丰银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楠楠、岳媛，原审被告国控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晶晶、陈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豫粮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中上诉人承担的“利息、复息、罚息305555.56元（暂计算至2020年7月1日，2020年7月2日之后的利息、复息、罚息按照合同约定另行计算），依法改判免除或减少利息、复息、罚息；2.一审诉讼费、保全费及二审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属于受疫情影响较为严重行业，根据相关金融政策应给予延期并免责。根据银保监会、人民银行、发展改革委、工业和信息化部、财政部等部门的政策，对于受疫情影响较为严重的行业，不得盲目抽贷、断贷、压贷，可通过贷款展期、续贷等方式，给予企业一定期限的临时性延期还本安排，还本日期最长可延至2020年6月30日，不简单采取司法诉讼、资产查封、账户冻结等过激措施，帮助企业渡过难关。上诉人属于受疫情影响严重的行业，理应享受上述金融政策，减免利息并免除罚息，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承担利息和罚息并无法律依据。另外，根据全国人大法工委的观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涉新冠肺炎疫情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一）》，疫情防控措施属于不可抗力，对于因此不能履行合同的当事人来说，可以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部分或者全部免除责任，故上诉人在疫情期间其延期支付利息的行为符合不可抗力的条件，应当予以免责。综上，上诉人因受疫情影响而出现逾期，依法应免责，即依法应减免利息，并免除复息、罚息。一审法院支持被上诉人要求支付复息、罚息的诉请请求严重违背了上述金融政策及国家优化营商环境的政策导向，依法应予以改判。二、合同约定的罚息过高，依法应予以酌减。即便法院认为上诉人应承担利息和罚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署《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约定“逾期贷款的罚息利率按本合同约定利率上浮50%”，约定的罚息标准也过高，上诉人依法请求法院予以酌减。《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根据上述司法解释，本案中被上诉人主张的违约金也理应不超过其损失（借款执行利率）的30%,即罚息标准应在借款执行利率基础上上浮不超过百分之叁拾。一审法院未对该罚息标准的合法性和合理性予以分析和评价，属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改判。综上，一审法院要求上诉人承担利息和罚息属适用法律错误，同时也违背国家、河南省关于改善企业营商环境、为企业金融纾困的大政方针，请求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恒丰银行答辩称：一、豫粮公司所属行业为农业，并非属于受疫情影响较为严重的行业。××感染肺炎疫情的通知》中第一条保持流动性合理充裕，加大货币信贷支持力度中，第三项为受疫情影响较大的地区、行业和企业提供差异化优惠的金融服务，其中规定：“对受疫情影响较大的批发零售、住宿餐饮、物流运输、文化旅游等行业，以及有发展前景但受疫情影响暂遇困难的企业，特别是小微企业，不得盲目抽贷、断贷、压贷”。上述规定中，在受疫情影响较大的行业中，并未提及到豫粮公司所属的农业，故豫粮公司据此主张相关金融政策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涉新冠肺炎疫情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一）》中规定，对受疫情或者疫情防控措施直接影响而产生的合同纠纷案件，除当事人另有约定外，应当考量疫情影响。而案涉《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的签订和履行过程中，并未有受到疫情及疫情防控措施的直接影响，因此豫粮公司据此主张适用不可抗力予以免责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合同约定罚息系根据法律规定和合同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所形成，并未有约定过高的情形。根据《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约定，借款利率采取固定利率，按照每笔借款提款日前一个工作日的一年期LPR加135个Bps确定，两笔贷款的提款日分别为2019年11月11日和2019年11月26日，根据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一年期市场贷款利率显示，案涉两笔贷款提款日前一日的一年期LPR均为4.15%,加上135个Bps之后为5.5%.逾期贷款的罚息利率按照合同约定利率上浮50%,挪用贷款的罚息利率按照合同约定利率上浮100%。根据《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逾期贷款（借款人未按合同约定日期还款的借款）罚息利率由现行按日万分之二点一计收利息，改为在借款合同载明的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30%-50%,借款人未按合同约定用途使用借款的罚息利率，由现行按日万分之五计收利息，改为在借款合同载明的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50%-100%.答辩人与豫粮公司在合同中关于罚息的约定，并未超出法律规定的范围，故不应予以酌减。案涉《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系合同签订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根据诚实信用原则，豫粮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支付罚息。《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系对违约金进行的约定，本案中金融借款合同中关于利息的约定，应当适用《关于进一步加强金融审判工作的若干意见》。根据《关于进一步加强金融审判工作的若干意见》第二条规定，金融借款合同的借款人以贷款人同时主张的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和其他费用过高，显著背离实际损失为由，请求对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予以调减的，应予支持，以有效降低实体经济的融资成本。本案中，答辩人向豫粮公司主张的利息、复利、罚息等总计并未超出年利率24%,应当依法予以支持。综上，豫粮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国控公司述称：一、豫粮公司承担着国家储备粮收储的功能，在全省有几十上百个粮库，疫情期间所有职工不允许辞退，工资按照正常发放，在这种情况下，怎么能说不受影响？二、豫粮公司就是承担着国家收储粮的储备粮这种功能，上诉人的经营、收益、利润实际上受国家政策影响非常大，经营利润非常低，这种情况下被上诉人主张所谓的罚息超过银行同业贷款利率水平非常多。三、一审法院以豫粮公司的财产被保全为由而判决合同解除条件成就，但实际上包括国控公司和豫粮公司在内，大部分的债务其实正在有序地推进化解，被保全并不代表财产被执行，也并不代表实际风险。因此，一审法院当时在国控公司和豫粮公司积极主张调解的情况下，被上诉人没有实际调解的动作，把相关的解决问题的期望放在法院判决上，给法院工作增加难度，这个局面应该需要通过调解解决。恒丰银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豫粮公司偿还借款本金20000万元，利息、复息、罚息305555.56元，本息暂合计200305555.56元（暂计算至2020年7月1日，2020年7月2日之后的利息、复息、罚息按照合同约定另行计算）；2.依法判令国控公司在上述本息范围内，对豫粮公司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3.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公告费、律师费等由豫粮公司、国控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9年11月11日，恒丰银行（作为授信人）与豫粮公司（作为受信人）签订编号为2019年恒银郑综字第002511070011号的《授信额度合同》（以下简称主合同），合同约定：综合授信额度为人民币两亿元的；授信期限为一年，自2019年10月31日起至2020年10月31日止；合同还对违约责任、贷款的提前到期等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2.同日，国控公司（作为保证人）与恒丰银行（作为债权人）签订的编号为2019年恒银郑高保字第002511070011号《最高额保证合同》，合同约定：国控公司主合同提供最高额保证担保；保证担保的最高债权本金额度为人民币两亿元；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合同还对保证范围、保证期间以及保证人义务等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3.同日，豫粮公司（作为借款人）与恒丰银行（作为贷款人）签订编号为2019年恒银郑借字第002511070011号《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合同约定：借款金额为人民币壹亿元整；借款用途为购买粮食；借款利率为固定利率，按照每笔借款提款日前一工作日的一年期LPR加壹佰叁拾bp确定，直到提款到期日；逾期贷款的罚息利率按本合同约定利率上浮50%，挪用贷款的罚息利率按本合同约定利率上浮100%；贷款期限为1年，自2019年11月11日至2020年11月11日；合同还对提前收贷、违约责任、还款日、还款额及通知方式等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4.同日，豫粮公司提交《信贷资金提款申请书》、《资金支付委托书》，恒丰银行将该笔贷款支付至河南国家油脂储备库有限公司账号为83×××50的指定账户。5.2019年11月26日，豫粮公司（作为借款人）与恒丰银行（作为贷款人）签订编号为2019年恒银郑借字第002511260011号《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合同约定：借款金额为人民币壹亿元整；借款用途为购买粮食；借款利率为固定利率，按照每笔借款提款日前一工作日的一年期LPR加一百三十五bp确定，直到提款到期日；逾期贷款的罚息利率按本合同约定利率上浮50%，挪用贷款的罚息利率按本合同约定利率上浮100%；贷款期限为1年，自2019年11月26日至2020年11月26日；合同还对提前收贷、违约责任、还款日、还款额及通知方式等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6.2019年11月27日，豫粮公司提交《信贷资金提款申请书》、《资金支付委托书》，恒丰银行将该笔贷款支付至河南世通谷物有限公司账号为37×××05的指定账户。7.一审法院于2020年4月23日作出（2020）豫01执保106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冻结国控公司、豫粮公司和其他公司名下银行存款400000000元或查封、扣押其相应价值的其他财产。该院于2020年5月18日作出（2020）豫01执保148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冻结国控公司、豫粮公司及其他公司名下银行存款200845833.34元或查封、扣押其相应价值的其他财产。8.2020年5月22日，恒丰银行分别向国控公司、豫粮公司邮递了提前到期及催收通知书。一审法院认为，案涉《授信额度合同》《最高额保证合同》、《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均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均应诚信履约。合同签订后，恒丰银行依照合同约定向豫粮公司分两次发放了共计两亿元的贷款，完成了合同义务。经查，《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第7.7条第（3）项约定，借款人或其关联方涉及重大诉讼、仲裁、行政措施，或者，主要资产或本合同项下担保物被采取了财产保全或其他强制措施，或者，主要资产或本合同项下担保物的安全完好状态受到或可能受到影响或者价值减少或有减少可能的，借款人应当在发生之日起7日内书面通知贷款人。同时，《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第8条第（4）项约定，第7.6条、7.7条所列应通知的任何事项之一实际发生，贷款人认为危及借款资金安全的，贷款人有权停止支付借款人尚未使用的借款，单方面宣布合同项下已发放的借款本金全部提前到期，要求借款人立即偿还所有借款本金并结清利息。根据该院作出的（2020）豫01执保106号执行裁定书及（2020）豫01执保148号执行裁定书，在豫粮公司、国控公司涉及的诉讼中，查封金额达6亿余元，恒丰银行根据上述合同约定，宣布贷款提前到期，符合合同约定。对恒丰银行要求豫粮公司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国控公司自愿为案涉借款提供担保，应当承担担保责任。对恒丰银行要求国控公司承担保证责任的诉讼请求，该院亦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豫粮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恒丰银行借款本金20000万元，利息、复息、罚息305555.56元，本息暂合计200305555.56元（暂计算至2020年7月1日，2020年7月2日之后的利息、复息、罚息按照合同约定另行计算）；二、国控公司对判决第一项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国控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后，可向豫粮公司追偿。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43328元，由豫粮司、国控公司共同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豫粮公司关于利息、复利、罚息进行减免的上诉请求是否成立。豫粮公司与恒丰银行签订的涉案《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约定，如借款人未按期还款且又未就展期事宜与贷款人达成协议，贷款人有权对逾期的借款按照合同约定的利息计收罚息。对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贷款人有权按合同约定的罚息利率计收复利。上述约定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在涉案贷款到期和恒丰银行宣布贷款提前到期后，豫粮公司未能按期偿还贷款本息的情形下，一审判决豫粮公司支付贷款的利息、复利和罚息并无不当。豫粮公司上诉称其受疫情影响严重而要求减免利息、复利和罚息，因豫粮公司没有提交充分有效证据证明其主张，其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最高人民法院》第二条规定，金融借款合同的借款人以贷款人同时主张的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和其他费用过高，显著背离实际损失为由，请求对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予以调减的，应予支持，以有效降低实体经济的融资成本。根据上述规定，虽涉案《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约定罚息利率按合同约定利率上浮50%，但豫粮公司亦无证据证明约定的利息、复利和罚息总额存在超过按本金计算的年利率24%的问题，豫粮公司上诉称罚息利率过高的理由亦不能成立。综上所述，豫粮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84元，由河南省豫粮粮食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永伟审判员  常若琼审判员  杨 帆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七日书记员  郭紫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