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刑初85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宁波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1，男，汉族，1956年4月20日出生，户籍地贵州省普安县。系被害人张某2之父。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吴某，女，汉族，1957年8月17日出生，户籍地贵州省普安县。系被害人张某2之母。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肖某1，男，1998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贵州省普安县。系被害人张某2长子。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肖某2，女，汉族，2001年1月16日出生，户籍地贵州省普安县。系被害人张某2长女。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肖某3，男，汉族，2002年12月12日出生，户籍地贵州省普安县。系被害人张某2次子。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暨肖某3的法定代理人邓某，女，汉族，1975年5月3日出生，户籍地贵州省普安县。系被害人张某2之妻。 上述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诉讼代理人邵柏杨，浙江佳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唐彪（绰号“小刚”），男，汉族，1982年4月4日出生于贵州省普安县，初中文化，务工，户籍地贵州省普安县。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9年9月17日被宁波市公安局鄞州分局刑事拘留，同年9月2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宁波市海曙区看守所。 辩护人王天，北京盈科(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浙江省宁波市人民检察院以甬检刑诉［2020］24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唐彪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2020年6月1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1、吴某、肖某1、肖某2、肖某3、邓某以要求被告人唐彪赔偿经济损失为由，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1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审理过程中，因不能抗拒的原因，本院于2020年6月16日对本案裁定中止审理，后因不能抗拒的原因消除，于2020年10月10日裁定恢复审理。浙江省宁波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官曾菲、检察官助理陈洪波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1、吴某、肖某1、肖某2、肖某3、邓某的诉讼代理人邵柏杨，被告人唐彪及其辩护人王天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浙江省宁波市人民检察院指控： 2002年9月16日下午，被告人唐彪在宁波市鄞州区××镇××村××老乡暂住房处与被害人张某2（男，曾用名肖某4，绰号“小龙生”，殁年26岁）因琐事发生争吵，唐彪遂进入暂住房从房内拿了一把带柄单刃的水果刀，出门后在房门口径直用水果刀捅刺张某2，并刺中其胸部和髂部。被害人张某2被捅后逃跑，被告人唐彪持刀追赶至一弄堂拐角处，途中对张某2继续捅刺，并刺中其臀部3刀，后张某2倒地当场死亡。被告人唐彪见被害人张某2倒地便弃刀逃跑。经鉴定，被害人张某2系被单刃尖刀刺中胸部致双某、失血性休克死亡。 案发后，被告人唐彪在其哥哥唐某（已判决）帮助下潜逃，直至2019年9月17日在福建省福清市被公安机关抓获。 为证明上述事实，公诉机关向法庭提供了物证、书证、证人证言、鉴定意见、勘验、检查、辨认笔录、侦查实验等笔录、视听资料、电子数据，以及被告人唐彪的供述和辩解等相关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唐彪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1、吴某、肖某1、肖某2、肖某3、邓某诉称，被告人唐彪故意伤害行为致被害人张某2死亡，致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遭受经济损失，请求：1.依法追究被告人唐彪故意伤害的刑事责任；2.判令被告人唐彪赔偿原告人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2022310元。为此，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1、吴某、肖某1、肖某2、肖某3、邓某向法庭提供了身份证、结婚证和居民户口簿复印件、户籍证明、证明等证据材料。 被告人唐彪及辩护人对起诉书指控的事实和罪名均有异议。被告人认为案发前被害人有侮辱及殴打被告人的行为，其持刀是为了吓唬被害人，并非是故意伤害，不构成故意伤害罪；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诉请的附带民事赔偿无异议。其辩护人认为：1.本案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关于被害人死亡后果，不能排除被告人存在过失的可能性，无法排除合理怀疑，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唐彪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的结论不能成立；2.本案证人与被告人有利害关系，且相互矛盾，对证人证言不应采信；3.结合本案客观证据，被告人系酒后犯罪，其对造成被害人死亡的结果属于过失行为；4.本案系民间纠纷引发，被害人具有一定过错；5.被告人无犯罪前科，系初犯、偶犯，且愿意赔偿。综上，请求对被告人唐彪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02年9月16日下午，被告人唐彪在宁波市鄞州区××镇××村与被害人张某2酒后因琐事发生争吵，唐彪遂从其老乡暂住房内拿了一把水果刀，持刀连续捅刺张某2。张某2被捅后逃跑，唐彪持刀追赶并继续捅刺被害人，直致张某2倒地后弃刀逃跑。经鉴定，张某2胸部、髂部和臀部等部位有多处伤势，其系被单刃尖刀刺中胸部致双某、失血性休克死亡。 案发后，被告人唐彪在其哥哥唐某帮助下潜逃。2019年9月17日，被告人唐彪在福建省福清市被抓获归案。 在本院审理期间，被告人唐彪亲属代为补偿经济损失20万元，并已取得谅解。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1、吴某、肖某1、肖某2、肖某3、邓某以双方已达成和解为由向本院申请撤回对被告人唐彪的起诉。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证人张某3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其与被告人唐彪、被害人张某2均系贵州老乡。其和唐彪、张某2他们俩经常一起喝酒，两人之前应该没有过节。案发当天，唐彪和张某2酒后发生争吵，唐彪觉得委屈，遂进入其住房拿了吃饭桌上的水果刀，把拖鞋换成运动鞋，把刀藏在衣服内，出门后一连捅了“小龙生”的右边屁股和肚子各二刀。“小龙生”被刺后捂着肚子跑，“小刚”拿着刀在后面追。其看见“小龙生”倒在地上，“小龙生”倒地后唐彪折回来逃跑，其和康某1、罗某等三人追上去打了唐彪一顿，其返回看张某2伤势时，唐彪趁机逃跑。“小刚”捅“小龙生”的水果刀是一把普通单刃水果刀，黑色塑料柄，刀身是不锈钢，刃长15公分左右。 经照片辨认，张某3辨认出“小刚”就是被告人唐彪，“陈山”就是陈某1。 2.证人方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其与被告人唐彪、被害人张某2（肖某4）均系贵州老乡。2002年9月的一天，唐彪与张某2酒后发生争吵，一直吵到张某3家，期间没有人打过唐彪。唐彪从后面追上来到肖某4前面，跟肖某4讲，你以后不要这样说我坏话，我很难受的。肖某4说这话我说定了，唐彪一听就从衣服里拿出一把刀捅肖某4，朝肖某4的胸部捅了好几刀。其不知道他们为了何事而争吵，好像是为了义气方面的事情，肖某4讲唐彪不讲义气。唐彪捅肖某4是一把单刃尖刀，长约四十公分，刀柄有十公分左右。 经照片辨认，方某辨认出凶手就是被告人唐彪，“高国”就是康彪（康某1），“马龙”就是马某。 3.证人金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其与被告人唐彪、被害人张某2均系贵州老乡。2002年9月中旬的一天，其在老乡家打麻将。14时左右，有一个姓张的老乡跑进来说外面吵架了，屋里的人就都跑出去看了，看见“小龙生”和一个老乡（即被告人唐彪），其把他俩劝开就回屋子里搓麻将了。其看到唐彪进屋换了一双鞋后又出去了，其问了一句“你干嘛？”但唐彪没回答。几分钟后其听到有人喊“打架了，杀人了”，等其出去后就看见一个穿红衣服的人已经跑得很远了，张某2躺在地上已经死了，身上有很多血，旁边有人说“小刚把小龙生捅了”。之后120和警察都到了。 经照片辨认，金某辨认出“小刚”就是被告人唐彪，“高国”就是康某1，“姑娘”就是陈某1，“花莲”就是方某。 4.证人罗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其与被告人唐彪（“小刚”）、被害人张某2均系贵州老乡。2002年秋天的一天，其和几个老乡在陈小华的暂住房里打麻将，“小刚”和“小龙生”吵架，“小刚”就到房间里拿了一把切菜刀藏在衣服里，有人把刀夺下来。在整个夺刀过程中大家都是以劝为主，没有人打过“小刚”。过了几分钟，其听到方某喊“小刚杀小龙生了”，其出房间后和康某1一起去追“小刚”，在一个垃圾堆附近追到了“小刚”，“康彪”在用拳头打“小刚”，还准备用砖头砸“小刚”，其怕出事就劝住了“康彪”，其还去旁边小店打了报警和急救电话。其再折回陈小华家门口，发现了“小龙生”仰面躺在地上，胸腹部衣服上全是血，方某在摇晃他身体，但没有反应。 经照片辨认，罗某辨认出“小刚”就是被告人唐彪，方某就是说“小刚把小龙生杀了”的人，“康彪”就是康某1，“胖子”就是金某。 5.证人康某1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其系康某2的哥哥，与被告人唐彪、被害人张某2均系贵州老乡。2002年9月的一天，其和金某等人在老乡“小华”家打麻将，方某进来说“小刚把小龙生杀死了”，其听到后出去看到“小刚”跑过来，其就抓住“小刚”打了他头部几拳，又拿砖头砸了他几下。罗某过来说，张某2出血太多了，其担心张某2伤势就去看，张某2躺在地上流了很多血，已经没气了。等其再回来找“小刚”时，人已经找不到了。 经照片辨认，康某1辨认出“小刚”就是被告人唐彪，“小定强”就是罗某。 6.证人康某2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其系康某1的弟弟，与被告人唐彪、被害人张某2均系贵州老乡。2002年9月的一天中午，其和罗某、方某、张某2等人在方某的哥哥家喝酒，其喝多了就先回暂住房睡觉了。当天晚上，方某告诉其“小龙生被小刚杀死了”。小刚平时个性内向，很少跟别人沟通，但性格很冲动。小龙生人很老实，也很讲义气，有时候话比较多，性格也挺好。小刚和小龙生都没有工作，他们都是混社会的人。 经照片辨认，康某2辨认出方某，“小刚”就是被告人唐彪，“定强”就是罗某。 7.证人陈某1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其与被告人唐彪、被害人张某2均系贵州老乡。事发当天，其和老乡在陈小华的暂住房里打麻将，听到外面有人喊“打架了”，其出去看到张某2仰面躺在陈小华家右手边十几米的地上，双脚并拢，眼睛闭着，嘴巴微微张开，地上、胸口衣服上都是血。方某抱着张某2摇晃也没一点反应，当时已经死了。“小龙生”上身衣服胸口位置有个破洞，血不停流出来，“小龙生”有只手还捂着肚子，衣服上都是血迹。 经照片辨认，陈某1辨认出“小刚”就是被告人唐彪，“定强”就是罗某，“花莲”就是方某，“高国”就是康某1。 8.证人马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案发当天中午，其和唐彪、康某1、“小歪”等人在“春林”家吃饭喝酒，喝醉后就躺在春林家睡了。下午醒来后，其到老乡“小华”暂住房里看高国、罗某和其他老乡打麻将，听到方某在门外喊“杀人了”，其看到张某2在离“小华”家几米远处跑，其跟在方某后面追，在一个拐角处看到“小龙生”仰面倒在地上，已没有了知觉，上身衣服上都是血，唤他也没反应，应该已经死了。后来其听老乡说是唐彪拿刀捅的张某2，其打电话给了张某2的舅舅。 经照片辨认，马某辨认出“小刚”就是被告人唐彪，“花莲”就是方某，“高国”就是康某1。 9.证人路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其系被告人唐彪的妻子。2010年下半年，其和唐彪通过朋友介绍在福清相识，唐彪自称叫“杜鑫”。2014年4月，儿子杜艺博在唐彪老家出生，2018年，其把儿子交给唐彪的姐姐“小英”抚养。其不知道唐彪犯的事，只知道与家里关系不好。 经照片辨认，路某辨认出“杜鑫”就是被告人唐彪。 10.证人张某1、吴某的证言，证实肖某4是其大儿子，真名叫张某2，小名叫“小龙生”，后来改名叫肖某4，但未去公安机关备案登记。 11.证人唐某的证言，证实其系被告人唐彪哥哥。2019年9月16日17时许，唐彪找到其并告知刺死他人之事，并向其借钱外逃，其从老乡袁明才夫妇处借了钱交给唐彪并帮助其逃跑。第二天其到厂里上班时，被公安机关抓获。 12.证人董某、陈某2、陈某3的证言，证实2002年9月16日，其看到唐彪乘坐出租车到唐某所在工厂和出租房寻找唐某。 13.宁波市公安局鄞州分局制作的现场勘查记录及现场照片、水果刀照片及随案移送清单、情况说明，证实2002年9月16日，宁波市公安局鄞州分局刑侦大队组织人员对案发现场进行了现场勘查，在现场发现物证水果刀一把，对该刀具进行拍照固定并提取了水果刀上的血迹。 14.宁波市鄞州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鄞公刑技法尸检（2002）第246号尸体检验报告，证实被害人张某2（即肖某4）系被他人用单刃尖刀刺中胸部致双某、失血性休克而死亡。 15.宁波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甬公鉴（物）字（2019）1702号鉴定书、宁波市公安局鄞州分局出具的情况说明等，证实民警提取了水果刀上的血迹及张某1、吴某的血液用于ＤＮＡ鉴定，经鉴定：①送检的刀上的血迹与被害人张某2的血样在Ｄ8Ｓ1179等八个基因座基因型相同，其似然率为8.41×109；②张某1、吴某是被害人张某2的生物学父亲、母亲，亲权指数为1.58×104。 16.宁波市公安局鄞州分局制作的讯问同步录音录像刻录光盘、询问同步录音录像刻录光盘及制作说明，证实公安机关依法讯问被告人唐彪及询问证人金某、张某3、罗某、方某并全程录音录像。 17.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户籍证明、侦破报告等，证实2003年1月13日，唐某被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以窝藏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 18.户籍证明、常住人口基本信息等，证实被告人唐彪、被害人张某2以及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身份情况。 19.到案经过，证实被告人唐彪的归案情况。 20.被告人唐彪的供述和辩解、辨认笔录及照片，被告人唐彪对其持刀捅刺被害人张某2的犯罪事实均供认不讳，但辩解称其是出于防卫目的才将张某2捅伤。 本院认为，被告人唐彪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被告人唐彪故意伤害被害人张某2，并造成被害人死亡的严重结果，犯罪情节恶劣，犯罪后果严重，依法应予严惩。被告人唐彪亲属代为补偿并取得被害人家属谅解，可酌情从轻处罚。关于被告人唐彪及其辩护人认为被害人有过错，被告人对被害人的死亡结果系过失以及被告人不构成故意伤害罪的辩解、辩护意见。经查，首先，被告人唐彪关于案发起因的供述与多名证人证言相矛盾，且系单方陈述，不具有真实性和客观性；其次，本案多名证人均证实案发前被害人未殴打过被告人，被害人对于本案起因并无过错，当时亦不存在不法侵害的现实危险性，不符合正当防卫的适用前提；再次，多名证人均指认被告人唐彪实施了故意伤害犯罪行为，被告人亦对其持刀捅刺被害人的行为均供认不讳，结合现场勘验笔录、尸检报告、物证刀具等证据，被告人持刀多次捅刺被害人，主观恶性较深；最后，被告人唐彪故意伤害被害人并致人死亡，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唐彪及其辩护人的辩解、辩护意见，均与查明事实和法律规定不符，不能成立，不予采纳。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1、吴某、肖某1、肖某2、肖某3、邓某申请撤回起诉，符合法律规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六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唐彪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准许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1、吴某、肖某1、肖某2、肖某3、邓某撤回对被告人唐彪的起诉。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徐 栋 审 判 员  王荷春 人民陪审员  陈武昌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日 书 记 员  庄志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