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0民终30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市分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台州市市府大道**。 负责人：姜楠。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海，浙江大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曹大秀，女，1963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昭通市水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伊亚林，浙江民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青正，男，1982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岭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刚，男，1985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岭市。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曹大秀、陈**刚、王青正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温岭市人民法院（2020）浙1081民初45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保险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曹大秀要求上诉人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因被上诉人陈**刚无证驾驶被保险机动车，其在事故发生后驾车逃逸，对其给被上诉人曹大秀造成的经济损失，上诉人依法、依保险合同的约定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因无证驾驶机动车、交通肇事后逃逸的行为系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禁止性情形，上诉人将该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依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上诉人对上述免责条款作出提示即可，无需对投保人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供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中的责任免除部分均是黑体字印刷，并且进行了加粗、加黑处理，足以引起投保人的注意，应当依法认定上诉人已按照上述司法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对其履行了提示义务，本案理应受该免责条款的约束。原审判决以“上诉人未提交保单、保险条款等相关保险凭证，也不能举证证明其已将作出相应提示的保险凭证交付投保人，或者是经投保人签字确认，故无法证实上诉人已尽到了相应的提示义务”为由，对上诉人主张商业险责任免除的意见，不予采纳，明显错误。从具体的法律规定以及判例的价值和社会效果角度考虑，驾驶机动车必须持有机动车驾驶证，发生交通事故后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造成人员伤亡的，驾驶人应当立即抢救受伤人员，并迅速报告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是法律明确规定的驾驶人员从开始学驾驶就应该遵守的基本价值准则。法律所保护的应当是合法利益，对无证驾驶机动车、交通肇事后逃逸的行为应当作出否定性的评价。保险所保障的应当是合法利益，被上诉人陈**刚应当知晓驾驶机动车必须持有机动车驾驶证，驾驶人交通肇事后不得逃逸这样众所周知的法律禁止性规定，如果通过保险理赔仍能得到救济，则会引导错误的价值取向，有违公序良俗。 曹大秀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认为的商业三者险不承担责任不成立，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案件这是第二次起诉，第一次起诉经过一、二审判决，对保险公司承担责任比例讲得很清楚，应依法驳回上诉人的请求。 陈**刚、王青正未作答辩。 曹大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陈**刚、王青正赔偿给原告住院医疗费13274.55元，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720元，住院护理费4728元，部分护理依赖费用71905元，残疾赔偿金35851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鉴定费3800元，交通费500元，合计人民币483439.55元；2、原告后续治疗的医疗费等相关费用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继续护理依赖等费用待期满鉴定后另行起诉；3、判令被告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险的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4、本案诉讼费用由三被告承担。审理过程中，原告增加诉请要求被告赔偿原告检查费1303.8元及因重新鉴定产生的交通费680元、定残前的护理费54273.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浙ＪＡ××××号小型轿车所有人为被告王青正，该车由案外人台州新发地置业顾问有限公司在被告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保额为5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及不计免赔险。2018年5月23日0时06分许，被告陈**刚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未悬挂机动车号牌的浙ＪＡ××××号小型轿车从温岭市城西街道驶往太平街道新车站方向，途经××街道××路影视城前路段，自北往南直行时碰撞自西往东正在通过人行横道的行人曹大秀，造成曹大秀受伤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陈**刚驾驶未悬挂机动车号牌的浙ＪＡ××××号小型轿车逃逸。交警部门认定陈**刚承担事故全部责任，曹大秀无责任。原告伤后经住院治疗，其伤情（分别为骨盆两处以上骨折，畸形愈合；四处以上横突骨折，Ｌ4-5两侧横突），经鉴定构成两个十级伤残。2019年3月14日，原告起诉要求被告赔偿相关费用，原审法院于2019年6月19日作出（2019）浙1081民初2198号民事判决，认定原告的残疾赔偿金为65524.8元（27302元／年×20年×12%），陈**刚负担本次事故70%的责任、王青正负担30%的责任，并判决保险公司赔偿给原告共计231569.16元（其中交强险120000元）。2019年11月12日，原告在宜宾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4天，并多次门诊治疗。2020年4月28日，经四川临港司法鉴定所鉴定，原告脑外伤后综合症、非肢体瘫运动障碍与本次事故存在因果关系，原因力为完全原因；原告因脑损伤（右侧小脑半球出血，蛛网膜下腔出血），现遗留非肢体瘫运动障碍（中度），鉴定为五级伤残；原告属部分护理依赖，护理期暂定两年（730日，自鉴定之日开始计算）。原告因此支付鉴定费3800元。后因保险公司申请，经金华天鉴司法鉴定所重新鉴定，原告构成五级伤残，其护理期限为受伤之日至2020年4月21日前一日，评残后为部分护理依赖。 原告具体赔偿项目本院认定如下： 损失项目 原告主张金额、依据及争议事项 1、医疗费 原告主张13274.55元及检查费1303.8元，并提供住院清单、发票一组。被告保险公司认为其中2618元为非医保费用，不属保险理赔范围，且原告已在上一次诉讼中主张了医疗费，应视为治疗已终结，本次主张的医疗费于法无据。被告王青正对原告主张的各个赔偿项目均认为应由法院依法判决（以下项目不再一一重复）。 原审法院认定：根据住院病历记载，原告因车祸伤后右侧肢体麻木伴言语认知障碍1年多入院，结合鉴定意见书，该症状与本次事故具有因果关系，故对其治疗该症状所产生的住院及门诊发票予以认定，对于定残之后产生的医疗费，该费用系相关检查费用，并不影响评残结果，且实际发生，故予以支持。综上，医疗费总金额经核为14578.35元，因被告保险公司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有关非医保免责条款内容及其已对该免责条款内容履行明确说明义务，故对其关于非医保费用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认定合理医疗费为14578.35元。 2、住院伙食补助费 原告主张720元。原审法院认为，原告住院24天，按每天30元计算，共720元。被告保险公司认为该费用与上述医疗费均系原告在治疗终结之后提出不予赔偿的意见，对此不予采信，理由同医疗费的认定，不再赘述。 3、住院护理费 原告主张4728元。原审法院认为，原告住院24天，按每天197元计算，共4728元。被告保险公司认为该费用与上述医疗费均系原告在治疗终结之后提出不予赔偿的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信，理由同医疗费的认定，不再赘述。 4、定残前的护理费 原告主张54273.5元，被告保险公司无异议。根据鉴定意见书，其护理期限为受伤之日至2020年4月21日前一日，扣除前次诉讼中已判决的护理期4个月及前述住院护理费，原告的护理天数为551天，护理费应按98.5元/天计算，故护理费为54273.5元。 5、评残后的部分护理依赖费用 原告暂主张71905元（197元/天×50%×365天×2年），被告保险公司认为应以鉴定意见书为准，根据重新鉴定的意见书，原告评残后为部分护理依赖，但未明确护理期限，现原告暂主张2年，予以支持，故原告的部分护理依赖费用为71905元，两年后仍需护理的，原告可另行主张。 8、残疾赔偿金 原告主张358512元，被告保险公司认为上述赔偿金应扣除上一次诉讼中已支付的残疾赔偿金。 原审法院认定：原告因伤构成两个十级伤残，一个五级伤残，其赔偿系数应为64%，故残疾赔偿金为29876元/年×20年×64%=382412.8元，扣除前次诉讼中已判决由被告承担的残疾赔偿金65524.8元，故本案中尚应赔偿316888元。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陈**刚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车发生交通事故致原告受伤，并在事故后逃逸，存在过错，而被告王青正作为车辆所有人，未能管理好车辆，以致其尚未悬挂机动车号牌的车辆最终由未取得驾驶证的被告陈**刚使用，从而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未尽到应有的审慎义务，亦存在一定的过错，根据（2019）浙1081民初2198号民事判决书，应认定被告陈**刚承担本次事故70%的责任、被告王青正承担30%的责任。被告保险公司作为事故车辆的投保公司，应先行在商业险范围内对原告的合理损失承担赔偿义务，不足部分再由被告王青正、陈**刚按责任比例承担。被告保险公司抗辩因被告陈**刚存在无证驾驶及逃逸行为，其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免除责任。原审法院认为，上述无证驾驶及逃逸行为均属于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须向投保人尽到提示义务。提示义务可以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的方式作出。现被告保险公司未提交保单、保险条款等相关保险凭证，也不能举证证明其已将作出相应提示的保险凭证交付投保人，或者是经投保人签字确认，故无法证实被告保险公司已尽到了相应的提示义务。因此，对被告保险公司主张其商业险责任免除的意见，不予采纳。原告合理损失为：医疗费14578.3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20元，住院护理费4728元，定残前的护理费54273.5元，部分护理依赖费用71905元，残疾赔偿金31688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6000元，鉴定费3800元，交通费1180元，上述损失共计494072.85元。因被告保险公司在前次诉讼中的交强险限额已赔偿完毕，商业险限额剩余388430.84元，故被告保险公司应赔偿给原告388430.84元，余额105642.01元，由被告陈**刚按70%的责任比例赔偿73949.41元，由被告王青正按30%的责任比例赔偿31692.6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陈**刚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给原告曹大秀73949.41元。二、被告王青正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给原告曹大秀31692.6元。三、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市分公司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给原告曹大秀388430.84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098元，减半收取1549元，由原告曹大秀负担117元，被告陈**刚负担1002元，被告王青正负担430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陈**刚无证驾驶机动车、交通肇事后逃逸事实清楚。本案主要争议的是保险公司是否就上述无证驾驶等免责事由对投保人履行了提示义务。本院认为，曹大秀因本次事故所遭受的人身损害赔偿纠纷已经提起过诉讼，保险公司是否免除商业险范围内的赔偿责任已有生效的判决作出认定。无证驾驶、肇事逃逸的行为是法律规定的禁止性行为，但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不同于法定的免责条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应当对该条款作出提示。本案中，上诉人未提供投保单、保险单、保险条款等相关保险凭证，也未证明其已将保险人责任免责条款文本交付投保人，保险公司不能证明其尽到相应的提示义务，在此情形下，保险人责任免除条款不产生效力。保险公司据此主张免除商业险范围内的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保险公司的上诉主张及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42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邬卫国 审 判 员 阮丹军 审 判 员 胡精华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日 代书记员 郑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