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七台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黑09民申15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耿桂荣，女，1946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七台河市桃山区教育局退休干部，住七台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灵，宏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王家顺，男，1974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个体，住七台河市桃山区。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王成友，男，1958年12月2日出生，汉族，个体，住七台河市桃山区。二被申请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文城，桃山区桃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再审申请人耿桂荣因与被申请人王家顺、王成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20）黑09民终2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耿桂荣申请再审称，再审申请人不服原审判决，请求再审。请求：1.依法撤销黑龙江省七台河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黑09民终239号民事判决；2.再审本案并支持再审申请人的诉讼请求；3.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及鉴定费等费用由被申请人负担。法定事由：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和第六项“原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的情形，应予以再审。事实与理由：一、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二审判决关于：“双方如要成立买卖关系，应以双方对材料、器材进行‘作价’为前提条件，在双方所签字确认的《中意煤矿材料明细表》中，单价一栏处为空白，说明双方当时并未对案涉材料、器材进行作价，即王家顺、王成友并无购买该材料、器材的意思表示。”和“既然双方未对《中意煤矿材料明细表》中的材料、器材进行作价，且耿桂荣亦未提交证据证明王家顺、王成友使用了该材料、器材，说明双方在明细表上签字时就表中材料、器材的价格及使用并未达成合意，因此本院无法以仅有标的物、但无标的价款的材料明细表认定双方就案涉材料形成买卖合同关系”的事实认定是错误的。也违背了客观事实。本案的事实是：2007年6月23日，申请人和被申请人双方签订了《煤矿企业“资源”整合改造协议书》，第二条明确约定：整合改造合并后该煤矿名称为勃利县基盛煤矿，原中意煤矿一切动产、不动产物权随之转移，归基盛煤矿所有。并标注“实（使）用”。可以证实对中意煤矿的材料是有需求的，对“使用”达成了合意。第四条约定，甲方有条件承认和接受整合煤矿给付乙方价款为人民币八十万元。因申请人耿桂荣对《煤矿企业“资源”整合改造协议书》有异议，八十万元只能是资源的价款，不应包括井口的设备、材料。为此，同一天，双方又签订了《补充协议》，重新约定：矿上库存的材料，器材等物质，经盘点后，如甲方需要可做价给乙方。对《煤矿企业“资源”整合改造协议书》中“原中意煤矿一切动产、不动产物权随之转移，归基盛煤矿所有”进行了变更。变更的目的就是案涉的材料、器材款必须另行给付。如果被申请人王家顺、王成友不要、不使用案涉的材料、器材，申请人当时完全可以到旧物市场进行变卖。因被申请人王家顺、王成友的基盛煤矿同意“使用”并需要耿桂荣地面上和库存的材料、器材，因为是经营煤矿必须使用的，于是2007年6月25日申请人和被申请人双方对材料进行现场盘点和交接。双方又签订了《中意煤矿材料明细》，标明了材料的名称、规格型号、数量，备注了材料状况、是否在用、成新率等。备注了材料状况、是否在用、成新率等就是对材料、器材的作价行为，虽然没有标明单价，但经过依法评估，估算出了材料单价。另外，是否标明材料单价不是合同的必备条款和“前提条件”。在司法实践中，只要有合同的标的物，有品牌，就能确认合同的单价。因当时在现场申请人和被申请人双方对材料、器材的单价无法确定，才备注了材料状况、是否在用、成新率等，就是为了后期核定材料、器材单价才标注的。否则，标注材料状况、是否在用、成新率等不是多此一举吗？基于以上事实，申请人耿桂荣与被申请人王家顺、王成友双方材料买卖关系是成立的。其一，《中意煤矿材料明细》具备了买卖合同所具的当事人、标的、数量、质量、价款等基本要件；其二，尽管《中意煤矿材料明细》上，没有标明交接人和接收人，按照常理，双方在明细、清单上的签字行为就是一种交接和确认行为，可以证明双方间的货物交易情况，具有法律效力；其三，从2007年6月23日同一天签订《煤矿企业“资源”整合改造协议书》和《补充协议》的发展变化过程来看，原定八十万元包括“原中意煤矿一切动产、不动产物权随之转移，归基盛煤矿所有”，到“矿上库存的材料，器材等物质，经盘点后，如甲方需要可做价给乙方”，再到2007年6月25日申请人和被申请人双方签订《中意煤矿材料明细》，足以证明被申请人王家顺、王成友是需要和使用材料的，并且应当在八十万元之外另行支付材料款的；其四，一审庭审，证人侯某、赵某当庭证词已证明看见双方清点材料和交接的事实；其五，二审庭审中，被申请人王家顺当庭认为对《中意煤矿材料明细》中的材料，只有用什么才给钱的说法不符合常理，与事实相违背。不购买和使用中意煤矿材料，双方还需要清点吗？双方还需要签字吗？如被申请人王家顺所说，用什么材料、器材给什么钱，申请人不成了在中意煤矿开办变卖材料的商店了吗？其六，申请人耿桂荣向原勃利县县长、七台河市主管煤矿的副市长反映的材料中，明确表示整合给八十万元不合理，欠材料款不给，违法采中意煤矿原煤的事实。如果双方不存在材料买卖关系，会在材料中反映索要材料款吗？其七，从申请人耿桂荣于2009年3月16日给被申请人王家顺、王成友出具的55万元的“收据”来看，煤矿资源整合款为80万元，截止到2009年3月16日，被申请人王家顺、王成友却给付申请人耿桂荣款项90万元。如果双方没有材料买卖关系，如果被申请人王家顺、王成友不欠申请人耿桂荣材料款，申请人耿桂荣应当出具收到45万元的“收据”和欠10万元的“欠据”。况且，时至申请人耿桂荣起诉被申请人王家顺、王成友时，其二人也没有向申请人耿桂荣主张过权利。就案件事实上，这里不得不问，被申请人王家顺、王成友接收了煤矿，清点了材料，不给申请人付耿桂荣材料款，那么申请人耿桂荣的材料那去了？二、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首先，违背了合同法基本理论。从合同法理论上讲，只要有双方当事人、有合同标的，合同就应视为成立。因为有合同标的物，合同的价款就能核定出来。本案通过司法评估，就将合同的标的物的单价核定出来。符合合同的基本要件,买卖关系是成立的。买卖合同为诺成性合同、有偿合同、双务合同等。买卖合同自双方意思表示一致时即可成立，并不以标的物的实际交付和使用为成立要件。买卖合同的出卖人负有转移标的物所有权的义务，买受人负有支付价款的义务，双方的义务有对价关系，任何一方取得权益均须支付相应代价。其次，违背了案件审理初衷。正是因为双方对价格存在争议，一审法院才委托司法鉴定机构对案涉的材料、器材进行了司法评估，然后，法庭对双方交接的物品价格进行司法确认。对有标的物，未标明物品单价进行证据补强。至此，《中意煤矿材料明细》具备了买卖合同所具的当事人、标的、数量、质量、价款等基本要件。依据《中意煤矿材料明细》，双方材料、器材的买卖关系难道还不成立吗？第三，举证责任分配错误。一审判决认为：“但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材料为被告所用，所以不能认定被告使用材料表中的设备，双方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二审判决认为：“耿桂荣亦未提交证据证明王家顺、王成友使用了该材料、器材”，二审判决还认为“现双方均无法说明案涉材料、器材的去向，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各自的主张，故双方对案涉材料、器材的灭失均负有一定责任”属于举证责任分配错误。既然“勃利县中意煤矿已被王家顺、王成友实际接管”，“因此，王家顺、王成友作为中意煤矿的实际管理人，有妥善看管案涉材料、器材的义务，”申请人耿桂荣的材料哪去了的举证责任应当在于被申请人王家顺、王成友一方。如果证明不了，被申请人王家顺、王成友应当负举证不能的责任。第四，一审、二审法院对法律关系的性质定性错误。一审判决认为：“被告使用勃利县中意煤矿矿上房屋，即使未使用明细表中的材料，但对材料负有看管义务”。二审判决认为：“因此，王家顺、王成友作为中意煤矿的实际管理人，有妥善看管案涉材料、器材的义务，而耿桂荣作为该材料、器材的所有者，亦有妥善安置的义务。现双方均无法说明案涉材料、器材的去向，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各自的主张，故双方对案涉材料的灭失均负有一定责任，原审按鉴定意见确定的案涉材料价值判决本案双方当事人对相应财产损失各自承担50%的责任，于法有据。”在适用法律上是错误的。双方是材料、器材的买卖合同关系不是保管合同关系。一审、二审判决将双方的法律关系定性为保管合同，并确定对材料损失各承担50%的责任认定是错误的。况且双方也都不认可。第五，一审、二审判决存在逻辑关系错误，关于责任划分于法无据。二审判决认为“勃利县中意煤矿已被王家顺、王成友实际接管，双方明细表上签字确认的行为表明案涉材料、器材存放在中意煤矿，双方对这一事实均予以认可，因此，王家顺、王成友作为中意煤矿的实际管理人，有妥善看管案涉材料、器材的义务，而耿桂荣作为该材料、器材的所有者，亦有妥善安置的义务。”这在逻辑关系上是错误的。既然“勃利县中意煤矿已被王家顺、王成友实际接管”，“作为中意煤矿的实际管理人，有妥善看管案涉材料、器材的义务”，申请人耿桂荣怎么还会成为“所有者”，“负有妥善安置的义务”？申请人耿桂荣安置什么？这不是矛盾吗？难道材料、器材由双方共管又成为是双方共有的了吗？如果是保管关系是有偿保管，还是无偿保管？双方已经水火不容，能是无偿保管吗？定为有偿保管，保管费为多少钱？根据又是什么？第六，违反了《合同法》和《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的相关规定。《合同法》第十条规定了订立合同的形式。其中就包括“其他形式”。根据《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二条关于：“当事人未以书面形式或者口头形式订立合同，但从双方从事的民事行为能够推定双方有订立合同意愿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是以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中的‘其他形式’订立的合同”的规定，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中意煤矿材料明细表》,属于以“其他形式”订立的合同。根据《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一条关于：“当事人对合同是否成立存在争议，人民法院能够确定当事人名称或者姓名、标的、数量的，一般应当认定合同成立”的规定，二审判决认为：“双方如要成立买卖关系，应以双方对材料、器材进行“作价”为前提条件，在双方所签字确认的《中意煤矿材料明细表》中，单价一栏处为空白，说明双方当时并未对案涉材料、器材进行作价，即王家顺、王成友并无购买该材料、器材的意思表示”，违背了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在适用法律上是错误的。基于以上事实，申请人耿桂荣与被申请人王家顺、王成友材料买卖合同关系成立。申请人耿桂荣诉讼请求王家顺、王成友给付材料款207,100.00元，并依据《买卖合同司法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主张支付逾期给付材料款利息358,215.14元是有事实根据和法律根据的，数额是确定的。一审、二审判决对相应财产损失各自承担50%的责任，于法无据。综上，申请人耿桂荣与被申请人王家顺、王成友双方均予认可的事实是80万元煤矿资源整合款不包含案涉的材料、器材款，双方均予认可的事实是材料、器材存放在中意煤矿。二审法院已认定被申请人王家顺、王成友接管中意煤矿，并且是中意煤矿的实际管理人。申请人耿桂荣与被申请人王家顺、王成友双方清点了材料、器材，不给付耿桂荣材料、器材款，那么，耿桂荣的材料、器材那去了？材料、器材交接和单价并不是买卖合同成立的充分必要条件和法律要件。一审、二审对10万元进行冲减没有法律依据，也违反了不告不理的法律原则。一审判决定性错误，适用法律是错误的，二审判决亦定性错误，适用法律也是错误的。鉴于一、二审判决确有错误，损害了再审申请人耿桂荣的合法权益。再审申请人耿桂荣的再审申请具有法定事由和具体理由。为此，再审申请人耿桂荣为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不受侵犯，为追求司法公正，特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的相关规定，依法申请民事再审，请求贵院支持再审申请人耿桂荣的再审请求。被申请人王家顺、王成友提交意见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申请人耿桂荣提起再审申请完全歪曲事实。一、《煤矿企业整合改造协议书》第三条已经约定“甲方不接受中意煤矿的设备抵押物，原设备归属由乙方与银行抵押权人自行解决。”二、申请人所谓的“材料”经黑龙江省七台河市茄子河区人民法院（2007）茄民初字第155号民事判决和（2007）茄民初字第155号民事裁定依法查封：“查封勃利县中意煤矿全部设备的产权，由被告中意煤矿负责看管，由原告铁山农村信用社监督执行。”申请人刻意规避该事实，中意煤矿的全部设备均被查封，无权对外买卖。在原审时申请人称查封的是设备不是材料，但在现实中，小煤矿把材料、设备统称为材料，材料中包含设备，且申请人反复强调的5张《中意煤矿材料明细表》中，绝大部分都是设备，比如电焊机、压风机、绞车、矿车等。三、在双方签订《煤矿企业整合改造协议书》的同一天，双方又签订了《补充协议》，约定“原中意煤矿设备、包括房屋权归乙方所有，不归基盛煤矿所有。”进一步否定了申请人的无理请求。四、《补充协议》第二条约定“矿上库存材料、器材等物资经盘点后，如果甲方需要，可作价给乙方。”此补充协议约定明确，与法院查封形成证据链条。五、申请人无理缠诉，三次涂改《中意煤矿材料明细表》，该明细表上没有“交接”二字。综上，原审判决与法有据，七台河市桃山区人民法院、七台河市茄子河区人民法院与七台河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判决和裁定能够相互印证，请法院驳回再审申请人的再审申请。本院经审查认为，2007年6月23日，申请人耿桂荣（乙方）以勃利县中意煤矿继承人的身份与被申请人王家顺、王成友投资的勃利县基盛煤矿（甲方）签订《煤矿企业整合改造协议书》、《补充协议》及《关于甲、乙双方整合煤矿未尽事宜及价款支付的补充约定》，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双方对此均无异议。耿桂荣主张协议签订后，其与王家顺清点中意煤矿器材和材料，双方在《中意煤矿材料明细表》上签字确认，视为双方达成了买卖案涉器材和材料的协议，王家顺和王成友应承担给付材料款的义务，但是王家顺与王成友对于不予认可。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对于案涉的器材和材料，双方是否成立买卖关系的问题。第一，双方对于案涉器材和材料没有签订书面的买卖协议，而此前双方针对煤矿整合、设备所有权及付款期限等已经签订了三份协议，案涉器材和材料价值20余万元，双方若达成买卖合意，却不签订买卖协议，不符合双方之前的交易习惯。第二，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约定：“一、原中意煤矿设备、包括房屋权归乙方所有，不归基盛煤矿所有；二、矿上库存的材料、器材等物质，经盘点后，如甲方需要做价给乙方。”而双方签字确认的原始《中意煤矿材料明细表》中单价一栏处为空白，耿桂荣提交的明细表中价格一栏系其自行填写，王家顺与王成友对此不予认可。故双方对案涉的器材和材料并没有进行作价，即双方对于案涉器材和材料的价格没有达成合意，综合全案亦没有证据证明王家顺和王成友使用了案涉器材和材料。因此，原审认定耿桂荣与王家顺、王成友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并无不当。既然双方未形成买卖合同关系，案涉的器材和材料仍归耿桂荣所有，而根据双方签订的《煤矿企业整合改造协议书》，勃利县中意煤矿由王家顺和王成友接管，案涉的器材和材料均存放在中意煤矿，王家顺和王成友作为管理人对存放在其煤矿的材料和器材没有尽到看护义务，耿桂荣作为器材和材料的所有人，没有尽到妥善安置义务，双方均无法说明案涉器材和材料去向，因此对于案涉器材和材料的灭失，双方均有过错，原审认定双方各承担50%的责任，并无不当。因双方签订的煤矿整合款为80万元，王家顺、王成友先后共给付耿桂荣90万元，双方对此均予以认可，故为减少当事人诉累，原审判决对多给付的10万元予以冲减，符合实际，亦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耿桂荣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之情形，本院对其再审申请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驳回耿桂荣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金 刚审判员 许鸿丽审判员 汤文光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书记员 彭俊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