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3民终28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文模，男，1948年4月2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吓银，女，1948年8月2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 上列二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国贤，福建莆湄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列二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俞雪芬，福建莆湄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莆田市秀屿区人民政府，住所地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人民政府，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50304003695354C。 负责人：张伯松，区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工，福建众益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爱美，福建众益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原审第三人：林尾玉，女，1971年1月1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萍，福建福莆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俞海栏，福建福莆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第三人：郑建锋，男，1974年8月2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 上诉人郑文模、郑吓银因与被上诉人莆田市秀屿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秀屿区政府”）、原审第三人林尾玉、郑建锋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人民法院(2020)闽0305民初13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文模、郑吓银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郑文模、郑吓银一审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秀屿区政府承担。事实和理由：1、郑文模、郑吓银是岐厝村的村民，世代在此生活，1985年，郑文模、郑吓银经过审批后，建设了本案拆迁前的房屋。2006年，郑文模、郑吓银所建的老房子因秀屿区政府城港大道工程建设需要，被列入征收范围，但秀屿区政府作为征迁人，在未告知并得到郑文模、郑吓银授权的情况下就与郑建锋、林尾玉签订了《房屋拆迁补偿协议》，将本应属于郑文模、郑吓银的权益补偿安置给了郑建锋、林尾玉。秀屿区政府的行为损害了郑文模、郑吓银的合法权益。2、一审法院认定郑文模、郑吓银将案涉旧房在拆迁安置前就分家析产给郑建锋，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定案涉旧房已分家析产给郑建锋，至少应当核实如何分家析产以及分家析产的时间，一审未查清该基本事实。郑建锋与林尾玉系再婚，结婚时林尾玉带了两个自己生的孩子，郑建锋也有一个6岁的儿子。郑建锋在与林尾玉再婚之前就已经分家析产，即使案涉旧房在拆迁安置前就分家析产给郑建锋，也与林尾玉无关，是郑建锋的个人财产。3、一审法院认定郑文模、郑吓银对郑建锋、林尾玉签约行为进行追认，前后认定自相矛盾且是错误的。若认定案涉旧房已分家析产给郑建锋，就属于郑建锋一方的财产，无须追认。若认定案涉旧房拆迁安置给郑文模、郑吓银，郑文模、郑吓银自然无异议，但郑文模、郑吓银从未认可或追认将案涉房产安置给郑建锋一方。 秀屿区政府答辩称：郑文模、郑吓银主张案涉《房屋拆迁补偿协议》的签订未被告知且未经授权的主张不能成立。本案中，郑吓银在庭审上自认拆迁前已分家析产给儿子郑建锋占有使用，郑文模、郑吓银对房屋征迁一事知情，后续拆迁事宜全权交付给郑建锋，郑建锋经分家析产成为被拆迁旧房的实际占有、使用者，其作为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签订案涉拆迁协议未违反相关法律强制性规定，该协议合法有效。且郑文模、郑吓银主动交付被拆迁旧房及《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原件，在拆迁协议签订后长达十余年的时间对面积丈量、房屋拆除、签订协议、安置结算时领取补偿款和安置房钥匙、入住安置房协议履行过程从未提出任何异议。即便征迁人在征迁时未知案涉被拆迁房屋已经分家析产归属郑建锋,但因郑建锋与郑文模、郑吓银存在特殊的身份关系,拆迁时郑文模、郑吓银仍与郑建锋、林尾玉共同居住在被拆迁房屋里面,秀屿区政府有理由相信郑建锋作为郑文模的儿子及成年家庭成员与其签订拆迁协议产生家事代理权的效力,且该签约行为亦符合常理及农村征地的一般做法,故本案符合“表见”家事代理权的构成要件,郑文模、郑吓银应受该民事法律行为的约束。原审法院认定秀屿区政府有理由相信郑建锋有权签订案涉协议是正确的，不存在自相矛盾。郑文模、郑吓银与郑建锋、林尾玉之间的份额属于家庭内部法律关系，与秀屿区政府无关。故郑文模、郑吓银主张案涉《房屋拆迁补偿协议》的签订未被告知且未经授权的主张不能成立。 林尾玉述称：1、郑文模、郑吓银主张秀屿区政府在未告知并得到郑文模、郑吓银授权的情况下就与郑建锋、林尾玉签订了《房屋拆迁补偿协议》，将本应属于郑文模、郑吓银的权益补偿安置给了郑建锋、林尾玉与事实不符。郑文模、郑吓银对于征地拆迁及被拆迁老宅由郑建锋、林尾玉与征迁方签订协议，并由郑建锋、林尾玉享有安置补偿的权利是明知且认可的。案涉被拆迁老宅系郑文模、郑吓银在拆迁前就分家析产给郑建锋、林尾玉的。2、郑文模、郑吓银主张即使案涉旧房在拆迁安置前就分家析产给郑建锋，也与林尾玉无关，是郑建锋的个人财产且一审法院未认定何时分家析产给郑建锋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不能成立。郑建锋在与林尾玉结婚之前虽然生育过一个孩子，但是没有办理结婚登记，郑建锋是与林尾玉重组家庭之后才办理结婚登记的。郑文模、郑吓银在郑建锋、林尾玉重组家庭之后与郑建锋、林尾玉共同居住在被拆迁的老宅中，拆迁之前郑建锋、林尾玉的户口已迁入老宅中，郑建锋、林尾玉于2002年重组家庭之后还在老宅下方修建附属房，挖机井、种果树，原被拆迁的老宅及附属房等不动产中已经有郑建锋、林尾玉的不动产权利。3、一审法院所述在征迁前老宅已经分配给郑建锋、林尾玉与判决书中所述的追认并不矛盾。4、本案一审诉讼时值郑建锋与林尾玉的离婚诉讼正在进行当中，郑文模、郑吓银提起本案诉讼的根本原因是为了不让林尾玉分得夫妻共同财产。 郑建锋未作书面陈述。 郑文模、郑吓银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秀屿区政府与郑建锋、林尾玉签订的《房屋拆迁补偿协议》无效；2、判令秀屿区政府与郑文模、郑吓银重新签订《房屋拆迁补偿协议》，将上述《房屋拆迁补偿协议》项下标的补偿安置给郑文模、郑吓银；3、本案诉讼费由秀屿区政府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事实如下：郑文模、郑吓银系夫妻关系，郑建锋与林尾玉系夫妻关系，郑文模、郑吓银与郑建锋、林尾玉系父母与子媳关系。1985年，郑文模、郑吓银在坐落于莆田市秀屿区××镇××组××房，占地面积127.12㎡，《集体土地建设使用证》编号为荔集建（96）字第353194号。因莆田市城港大道秀屿段工程建设需要，上述老房被列入征迁范围。时郑文模、郑吓银与郑建锋、案外人郑建盛已分家析产，上述老房分配给郑建锋、林尾玉占有、使用。拆迁前，郑文模、郑吓银亦共同居住在该老房里面。2006年9月18日，秀屿区政府作为征迁人委托莆田市城港大道秀屿段工程建设领导小组与作为被拆迁人郑建锋、林尾玉签订了《城港大道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一份，该协议约定双方同意对被拆迁房屋实行置换，被拆迁房屋主房建筑面积为147.25㎡、附属房建筑面积188.33㎡及其他附着物。拆迁时，郑文模、郑吓银、郑建锋、林尾玉及时交付老房以及《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积极配合秀屿区政府征迁工作。2009年4月10日，郑建锋与征迁受托人莆田市城港大道秀屿段工程建设领导小组签订《城港大道秀屿段安置房结算协议书》，确认被拆迁房屋应安置面积147.25㎡、补偿总金额139933.88元，现安置建筑面积149.18㎡套房一处即1幢302室、建筑面积26.04㎡工具间一处即1幢105室，应抵付补偿价款120768.64元，时郑建锋领取补偿款19165.24元和安置房钥匙，正式入住上述安置房。上述安置房已于2019年12月10日办理不动产权转移登记，坐落于秀屿区××镇××村××号××小区××号楼××梯××室××房××室工具间的不动产权证号分别为闽（2019）莆田市不动产第Ｘ××8号、闽（2019）莆田市不动产第Ｘ××7号。2020年3月3日，郑文模、郑吓银主张秀屿区政府与郑建锋、林尾玉签订的《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侵害其合法权益，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上述《房屋拆迁补偿协议》无效、并判令秀屿区政府与其重新签订《房屋拆迁补偿协议》。案经审理，因到庭双方当事人各执己见，致本案调解无效。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诉讼请求之一系郑文模、郑吓银请求确认秀屿区政府与郑建锋、林尾玉签订的《房屋拆迁补偿协议》无效，故本案案由应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案涉《房屋拆迁补偿协议》虽系行政协议，但因签订时间发生在2006年9月18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协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款“......2015年5月1日前订立的行政协议发生纠纷的，适用当时的法律、行政法规及司法解释”规定，案涉《房屋拆迁补偿协议》的审查应适用新行政诉讼法出台之前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受理房屋拆迁、补偿、安置等案件问题的批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事人之间达成了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仅就协议内容发生争议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问题的复函》，本案纠纷应作为民事案件由人民法院受理，属于民事诉讼受案范围。秀屿区政府辩解本案应通过行政诉讼方式解决，不予采信。但本案另一诉讼请求即判令秀屿区政府与郑文模、郑吓银重新签订《房屋拆迁补偿协议》，该诉讼请求系要求行政机关依职权履行一定行政行为，不属于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应予驳回。庭审时，郑吓银接受一审法院询问时，称被拆迁旧房在拆迁前已分家析产给儿子郑建锋占有使用、后续拆迁事宜全权交付给儿子郑建锋，系对其不利事实的自认，应予认定。郑建锋经分家析产成为被拆迁旧房的实际占有、使用者，其作为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与秀屿区政府签订的《房屋拆迁补偿协议》未违反相关法律强制性规定，该协议合法有效。且郑文模、郑吓银自认对房屋征迁一事知情，主动交付被拆迁旧房及《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原件，甚至在拆迁协议签订后长达十余年的时间内对面积丈量、房屋拆除、签订协议、安置结算时领取补偿款和安置房钥匙、入住安置房等协议履行过程从未提出任何异议，印证了案涉拆迁补偿安置权益在拆迁时已经家庭内部商议分配给郑建锋、林尾玉及郑吓银庭审时陈述的分家后房屋拆迁事宜由其儿子自行处理的事实，根据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原则，上述行为应视为郑文模、郑吓银对郑建锋、林尾玉签约行为的追认。再者，即便征迁人在征迁时未知案涉被拆迁房屋已经分家析产归属郑建锋，但因郑建锋与郑文模、郑吓银存在特殊的身份关系，拆迁时郑文模、郑吓银仍与郑建锋、林尾玉共同居住在被拆迁房屋里面，秀屿区政府有理由相信郑建锋作为郑文模的儿子及成年家庭成员与其签订拆迁协议产生家事代理权的效力，且该签约行为亦符合常理及农村征地的一般做法，故本案符合“表见”家事代理权的构成要件，郑文模、郑吓银应受该民事法律行为的约束。据此，郑文模、郑吓银未能举证证实案涉《房屋拆迁补偿协议》存在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现郑文模、郑吓银主张案涉《房屋拆迁补偿协议》的签订未经其授权应属无效，于法无据，不予支持。郑建锋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相关诉讼权利。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协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郑文模、郑吓银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08.6元，由郑文模、郑吓银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秀屿区政府与郑建锋、林尾玉均没有提供新的证据。郑文模、郑吓银提供一审法院（2019）闽0305民初5315号《民事判决书》一份，欲证明在郑建锋与林尾玉在离婚诉讼过程中林尾玉曾主张本案案涉旧房是2006年所共建，并未主张婚姻存续期间其因分家析产而获得房产，故案涉旧房已分家析产的事实不能成立。秀屿区政府质证认为，该判决书并未对郑文模、郑吓银主张的事实予以认定，且与林尾玉的陈述并不矛盾，事实上案涉房产有一部分是分家析产而来，一部分是自建的。林尾玉质证认为，案涉房产于林尾玉与郑建锋重组家庭后也有共同进行重新修缮，也有加盖附属房，且该判决书对夫妻共同财产分割进行认定，郑文模、郑吓银的主张不能成立。 本院经审查认为，该判决书的真实性虽然可以认定，但不能证明郑文模、郑吓银所要证明的内容，本院不予采信。 经审理查明，郑文模、郑吓银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异议如下：1、对“时郑文模、郑吓银与郑建锋、案外人郑建盛已分家析产，上述老房分配给郑建锋、林尾玉占有、使用”有异议，认为事实上案涉房产并未分家析产给郑建锋，更没有分给林尾玉，当时（约2001年）只是将房子交给郑建锋和郑建盛使用，没有分家析产，权属也并未变更登记；2、对“拆迁时，郑文模、郑吓银、郑建锋、林尾玉及时交付老房以及《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积极配合秀屿区政府征迁工作”有异议，认为事实上郑文模、郑吓银对拆迁事宜并不知情，且均未参与。郑文模、郑吓银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秀屿区政府与林尾玉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均没有异议。郑建锋未到庭参加诉讼，其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也没有提出书面异议。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中各方当事人均没有异议的部分，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中，郑文模、郑吓银主张案涉《房屋拆迁补偿协议》因未经其授权签订而无效，与郑吓银在一审庭审时陈述的拆迁前就已分家，且将拆迁安置的事情交给郑建锋自己处理相矛盾。郑文模、郑吓银又无法提供其他证据证明案涉《房屋拆迁补偿协议》存在其他可能导致合同无效的情形，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至于案涉《房屋拆迁补偿协议》所涉及的房屋为郑建锋的个人财产或其与林尾玉的夫妻共同财产，并非本案的审理范围。郑文模、郑吓银还主张秀屿区政府与其重新签订《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郑文模、郑吓银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608.6元，由上诉人郑文模、郑吓银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鹏程 审 判 员 许秋红 审 判 员 李 忠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黄周翔 书 记 员 黄慧萍 附注：相关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