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7民终62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潍坊市经济开发区北海路**。 负责人：王琛松，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希儒，山东长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曹述栋，男，1955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昌邑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光亮，山东恒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海海，男，1986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昌邑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金芳，山东潍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曹述栋、杨海海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昌邑市人民法院（2020）鲁0786民初25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平安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20）鲁0786民初2584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平安保险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或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由曹述栋、杨海海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导致了错误的判决结果。平安保险公司已就免责条款向杨海海履行了提示义务，商业险部分应当免赔。杨海海是通过电子投保方式在平安保险公司投保第三者责任保险。杨海海在购买保险时，平安保险公司工作人员将投保链接通过短信方式发送至杨海海尾号为6560的手机上，由杨海海点击链接后在自己的手机上完成投保。在投保过程中，平安保险公司向杨海海送达投保险种的相关保险条款以及《免责事项说明书》，对免责条款进行黑体加粗提示。杨海海只有全部阅读完保险条款及《免责事项说明书》并勾选“我已阅读”点击“已查阅并同意以上信息”，方可继续进行投保操作，直至实名认证缴费完成投保。平安保险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操作流程手册、公证书均能证明在投保时平安保险公司须向每一位投保人送达保险条款及《免责事项说明书》，且在保险条款中对于免责条款进行了黑体加粗提示。平安保险公司提交的操作流程手册与公证书真人实践操作流程虽不是完全一致，但基本的流程是一致的，并且都必须要投保人完整阅读保险条款及《免责事项说明书》后才能继续投保，这恰恰也证明了无论何时投保、无论通过何种方式电子投保，平安保险公司都须向投保人送达保险条款及免责条款的事实。杨海海通过个人手机进行投保，且进行实名认证缴费，其故意规避法律风险，找人代签保险合同，是对自身权利的放弃。平安保险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给法庭的电子投保操作流程、公证书真人实践操作流程均能证明在杨海海投保过程中，平安保险公司已向其送达了保险条款并将免责条款通过黑体加粗方式进行了提示，所以杨海海应受免责条款的约束。一审法院认为演示流程、公证书系2019年的操作流程，杨海海是2018年投保，以此认定杨海海没有收到平安保险公司向其送达的条款，从而对平安保险公司的拒赔主张不予支持，理由十分牵强。平安保险公司的电子投保流程一直未改变，2018年与2019年的投保系统都是一致的，没有改变过，况且杨海海是在2018年12月投保，与公证时间2019年8月1日时间间隔并不大，投保系统不会有巨大改变。如按照一审法院的理解，保险公司很难充分举证证明免责条款已向投保人送达并提示说明，那么保险条款中约定的免责条款就失去了存在的意义，保险公司在任何情况下都不会免除赔偿责任，这势必会对整个保险行业造成巨大影响。综上所述，平安保险公司在一审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杨海海投保时，平安保险公司已向其送达了保险条款并对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义务，杨海海同意了保险条款及免责条款的约定后才缴费完成投保，故平安保险公司应当在商业险范围内免除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导致了错误的判决结果。 曹述栋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如果法院最终认定平安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因杨海海承担事故全部责任，杨海海垫付的款项不应予以返还。 杨海海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平安保险公司未就免责条款尽到提示义务，不符合免除赔偿责任的条件。杨海海通过电子投保方式购买保险，平安保险公司作为保险人仅是通过短信发送了电子投保单的内容，其中并没有保险合同条款及对于相关免责内容的提示，根据法律规定，不能证明保险人已经向投保人履行了提示义务。平安保险公司在一审中，针对其主张的免赔事由仅提交了一份电子投保单的短信，并无其他证据，一审法院对于保险公司是否就免责条款尽到提示义务的认定是正确的。 曹述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杨海海、平安保险公司赔偿曹述栋各项经济损失98474.4元，优先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险限额内先行赔偿，超出部分由杨海海赔偿；2.诉讼费由杨海海、平安保险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事故发生概况：2019年9月1日，杨海海驾驶鲁ＶＹ××××号轿车，沿昌邑市奎聚街道李家埠村东西路由东向西行驶至中心路口以西20米处，与停在路南侧的小推车相撞，小推车车把又把站在路南侧垃圾桶边倒垃圾的曹述栋碰倒，造成车辆损坏，曹述栋受伤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杨海海弃车离开现场。事故发生后，曹述栋先后到昌邑市人民医院住院2天（2019年9月1日至2019年9月3日），到中国人民解放军陆军第八十集团军医院（以下简称八十集团军医院）住院21天（2019年9月3日至2019年9月24日）。 二、交警部门的责任认定结果：昌邑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事故认定书，认定杨海海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曹述栋不承担事故责任。 三、受害人概况：曹述栋，男，1955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现住昌邑市××街道××村××号。 四、其他赔偿权利人概况：无。 五、财产损失构成：无。 六、鉴定情况：经曹述栋申请，一审法院委托潍坊昌邑法医司法鉴定所对曹述栋的伤残等级、误工时间、护理人数及期限、营养期限、后续治疗费进行鉴定，该所于2020年4月22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1.曹述栋的伤残程度构成十级。2.伤后误工休息时间4个月。3.伤后1人护理80天。4.营养期限30-60日。5.无特殊后续治疗费。 经平安保险公司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天津市天鼎物证司法鉴定所对《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投保单》上投保人签字处“杨海海”的签名是否其本人所签进行笔迹鉴定，该所于2020年7月24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检材字迹与样本字迹不是同一人的笔迹。 七、各类人身损害费用：曹述栋自行支付的医疗费2248.40元（门诊费1573.40元+昌邑金通大药房有限公司药费675元），残疾赔偿金67726.40元（42329元×16年×10%），误工费13916.40元（115.97元/天×120天），伙食补助费1150元（50元/天×23天），护理费7936元（99.20元/天×80天），交通费460元（20元/天×23天），鉴定费2640元，复印费47元，营养费1350元（30元/天×45天），精神抚慰金1000元，以上共计98474.20元。 八、垫付费用情况：杨海海为曹述栋花费医疗费40653.98元（住院费34965.72元+抗栓袜子398元+药费2926.20元）。 九、车辆保险情况：鲁ＶＹ××××号轿车登记所有人为杨海海，事故发生时由杨海海驾驶。该车辆在平安保险公司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险）。交强险赔偿限额分别为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商业险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500000元和不计免赔险等，投保期限均自2019年1月24日起至2020年1月23日止。事故发生在保险有效期内。 十、其他必要情况：无。 以上事项中，杨海海和平安保险公司质证认为，对曹述栋自己花费的医疗费和昌邑金通大药房药费无异议。对潍坊昌邑法医司法鉴定所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伤残等级过高，误工、护理期限过长，且认为曹述栋已超过退休年龄，对误工费不予认可，对护理费认为未提交护理人员相关证据，对护理费要求按农村标准计算。对交通费要求按住院期间每天10计算，超过部分不予认可。对鉴定费、复印费均不予认可。 平安保险公司对杨海海为曹述栋垫付的医疗费中住院费无异议，对抗栓袜和山东金通大药店股份有限公司两项费用认为无医嘱证明，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认证：对杨海海、平安保险公司无异议的曹述栋自行支付的医疗费2248.40元，杨海海为曹述栋支付的住院费37341.37元（昌邑市人民医院2375.65元+第八十集团军医院34965.7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50元，营养费1350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对杨海海为曹述栋支付的抗栓袜和山东金通大药店股份有限公司两项费用，因无相关医嘱佐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杨海海、平安保险公司虽认为伤残等级过高、误工和护理时间过长，但未提交证据加以反驳，该鉴定机构具有合法资质、鉴定程序合法，故对该鉴定意见予以采信。确认曹述栋伤残赔偿金为67726.40元。对误工费，曹述栋提交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证明其虽然超过退休年龄，但仍有土地需要耕种，并以打零工为收入来源，一审法院认为，曹述栋系农村户籍，且有土地需要耕种，因交通事故造成误工损失符合实际情况，按农村标准计算其误工损失为宜，确认其误工费为9890.40元（82.42元/天×120天）。对护理费，潍坊昌邑法医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曹述栋伤后1人护理，曹述栋主张按护工标准计算不违反法律规定，故对其主张的护理费7936元予以确认。曹述栋提交的交通费票据与其就医时间不吻合，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酌情认定交通费为230元（10元/天×23天）。曹述栋对本次交通事故不负责任，故一审法院对其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予以确认。鉴定费2640元、复印费47元系曹述栋确认其损失的必要花费，且系因本次事故产生，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曹述栋合理损失为：住院伙食补助费1150元，营养费1350元，医疗费2248.40元，残疾赔偿金67726.40元，误工费9890.40元，护理费7936元，交通费23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鉴定费2640元，复印费47元，合计94218.20元。杨海海为曹述栋支付医疗费37341.37元。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杨海海弃车离开事故现场，是否属于商业险免责情形，平安保险公司是否应在商业险范围内免责。杨海海通过电话（短信）方式与平安保险公司订立了交强险和商业险保险合同，且杨海海认可“158××××6560”手机号为其使用，但电子商业险保险投保单中“杨海海”签字经天津市天鼎物证司法鉴定所鉴定并非其本人所签。平安保险公司提供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责任免除篇，第八条第二项第一款中载明“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当事人对以上事实均无异议，但对平安保险公司是否尽到提示说明义务，进而是否免责发生争议。 曹述栋认为，平安保险公司不应当免责。 杨海海认为，虽然平安保险公司通过电话（短信）方式发送了投保链接，但系该公司员工帮助其在手机上完成操作，故签字并非其本人所签。另平安保险公司提供的操作流程手册系2020版，与其投保时2018版并不相同，该操作流程手册无法证明系其投保时实际的操作流程，其实际操作过程平安保险公司亦未向其告知和说明免责条款的内容，故不应适用免责条款。 平安保险公司认为，杨海海系用个人手机填写投保信息且用实名认证的微信支付保费，其委托他人操作规避签字保险公司无法防止。在向杨海海手机号发送的保单链接中，已将电子保单及保险条款发送至杨海海的手机，根据操作流程，保险条款及免责事项说明书等内容系必读项目，保险条款中的免责、减责等内容已提示和说明，投保人已仔细阅读并已完全理解，故应当免责。 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昌邑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杨海海发生事故后弃车离开现场是事故发生的全部原因。其后昌邑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制作询问笔录，杨海海述称“事故发生时没有看到老人，停车后下车才看到老人坐在地上，……村里围上来很多人，我怕他们打我，就离开了现场。”对其离开现场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的相关规定，应当属于法律禁止的相关情形。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一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须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并通过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等方式对投保人进行提示。其次，关于平安保险公司是否尽到了提示义务。因杨海海与平安保险公司系通过电话（短信）方式订立保险合同，虽然经鉴定机动车商业保险投保单（电子版）中签名非其本人所签，但杨海海认可该手机号系其使用，手机（号）系与个人紧密联系的私人用品，且已经实名认证缴费，其未提交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推定签名系在本人知晓或授权的情况下所签。但根据平安保险公司提交的短信发送证明，该短信内容仅有电子投保单和电子保单的链接，并没有与纸质版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相一致的发送链接，无法证实确已向投保人杨海海送达过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进而更无法证实其已尽到提示义务。另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二条规定，通过网络、电话等方式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须以网页、音频、视频等形式对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予以提示，平安财保提交电子投保过程说明和操作流程手册，但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该操作流程手册与杨海海投保时操作的流程一致，亦无法证明操作流程手册中的免责事项说明书、机动车商业险条款等内容为必读项目，故无法证明平安财保对杨海海尽到了提示义务，对其提出免责的抗辩意见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认为，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曹述栋与杨海海发生交通事故致曹述栋受伤属实，且杨海海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涉案车辆在平安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险，根据道交法相关法律规定，对曹述栋的事故损失，应由平安保险公司先在交强险范围内予以赔偿，剩余损失应根据双方的事故责任由平安保险公司在商业险限额内赔偿，平安保险公司抗辩应在商业险范围内免责，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对其抗辩意见不予支持。对曹述栋的合理损失由平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曹述栋91531.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医疗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限额内支付杨海海5251.60元。在商业险范围内赔偿曹述栋的合理经济损失2687元（鉴定费+复印费），在商业险限额内支付被告杨海海32089.77元（37341.37元-5251.60元）。曹述栋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曹述栋合理损失91531.2元，在商业险范围内赔偿曹述栋2687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支付杨海海5251.60元，在商业险范围内支付杨海海32089.77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驳回曹述栋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62元，减半收取计1131元，由杨海海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平安保险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中，平安保险公司为证明其在商业险范围内应免除赔偿责任向一审法院提交了短信发送证明、投保单，对于投保单上“杨海海”的签名，经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司法鉴定，认定并非由杨海海本人所书写，平安保险公司亦未提交其他有效证据证明已经就保险条款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对投保人杨海海进行了提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一审法院审查后认定平安保险公司应在商业险范围内履行赔偿义务，并无不当。平安保险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缺乏有效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70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建伟 审判员  祝建海 审判员  李 莉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记员  李昱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