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7民终41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卢彩萍，女，1965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东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桃梅，浙江良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美强，男，1962年9月1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东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康康，浙江思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厉向红，男，1966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东阳市。 上诉人卢彩萍因与被上诉人蒋美强、原审被告厉向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东阳市人民法院（2020）浙0783民初70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卢彩萍上诉请求：撤销浙江省东阳市人民法院（2020）浙0783民初7003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蒋美强对卢彩萍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原审认定案涉借款100万元为夫妻共同债务属于适用法律错误。1、案涉借款金额为100万元，数额巨大，明显超出日常生活所需；2、卢彩萍没有共同举债的意思表示。蒋美强提供的案涉借条及此前的借条复印件均无卢彩萍签字，且一审查实卢彩萍分文未收取借款；3、卢彩萍是具有30多年工龄的街道正式干部，有稳定独立的收入来源，完全可以维持日常生活所需；4、卢彩萍提供了另案判决书证实厉向红背着她借款用于赌博后，非常气愤，多次郑重告知亲友及厉向红身边的朋友不能借款给厉向红。厉向红在2014年前后因赌博还曾向其他人借款。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妥善审理涉夫妻债务纠纷案件的通知》第二条等规定，案涉借款不是夫妻共同债务。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在此基础上认为卢彩萍对案涉债务进行了追认也是错误的。1、原审判决认定“此后，被告2014年底以家具抵账形式支付8万元……于2017年11月17日以家具抵账形式支付了22.8万元，被告已向原告共计支付43.8万元”，抵账和还款的主体均是厉向红，这里的被告仅指厉向红，原审认定是混淆主体。2、原审判决认定“2019年9月,原告与被告协商以向安徽中至信家居有限公司购买价值13.9万元的家具的方式抵账，此后原告自行支付定金5万元……并约定其余款项由被告补足，截至判决之日，被告未补足其余款项，家具也未抵账至原告处”与事实全然不符。首先，卢彩萍与蒋美强从未有过家具抵账协商，2019年9月，卢彩萍已经离婚，不可能与蒋美强进行协商；其次，该批家具已经查明，是蒋美强妻子直接向安徽中至信家居有限公司购买，定金也是蒋美强妻子支付；再次，如果厉向红想用来抵账，余款应由厉向红向安徽中至信家居有限公司补足。3、原审认定“2020年4月，被告卢彩萍对尚欠债务向原告手写了一份计算单，载明已向原告偿还的金额为527000元”，进而分析判定“本案借款虽系被告厉向红个人名义所借，被告卢彩萍也未收到原告所借出的100万元，但本案债务系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发生，被告卢彩萍在事后也以参与家具抵账、进行已还款项结算等行为对涉案债务进行了追认”也是错误的。一审把“手写计算单”作为认定夫妻共同债务的关键依据，这份材料确为卢彩萍受邀以中间人身份参与协调时所写，但该材料无论从形式还是内容上均不能证明卢彩萍对如此巨额的债务有追认的意思表示。第一，该材料由蒋美强妻子口述，卢彩萍顺手记录，当时是为记录一下厉向红的还款，就是一张草稿，没有当事人厉向红和蒋美强的签字，且通篇都没有任何尚欠债务的说法。第二，该材料从任何角度都无法推定卢彩萍有追认共同债务的意思表示。材料上除了记录几组数据外，没有卢彩萍的签字，也没有任何文字指向，最终既未形成当事人合意，也没有单方确认。第三，追认的认定，应比事先的借款知情和同意适用更为严格的审查标准。既是追认，说明事先无共同举债的意思，至少卢彩萍应有追认的明确言语或行为，蒋美强的证据显然无法证明。第四，原审认定的追认发生在卢彩萍离婚之后，显然有悖常理。第五，案涉借条是卢彩萍知晓借款后，蒋美强找厉向红补写的，若卢彩萍同意承担或追认，应直接在借条上签字，卢彩萍并未在案涉借条上签字，说明并未追认。 蒋美强辩称：本案借贷关系发生在厉向红与卢彩萍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卢彩萍以参与家具抵账、进行还款结算等行为对案涉债务进行了追认，故而认定案涉债务应当由卢彩萍及厉向红共同承担是完全正确的，具体理由如下：一、一审厉向红辩称“2019年9月价值13.9万元的家具抵账”，事实上，该13.9万元的家具抵账全程由卢彩萍实施，充分证明厉向红和卢彩萍存在对案涉债务进行共同清偿的合意。二、关于13.9万元的抵账方案作一个说明：双方约定由蒋美强支付5万元定金，其余款项由厉向红和卢彩萍补足。该方案实际履行情况如下：谈好家具抵账方案后，卢彩萍联系奚雪芳于2019年11月16日一同前往安徽中至信家居有限公司，奚雪芳在卢彩萍全程陪同下选定了家具，同月17日，签订家具销售单，奚雪芳当场以微信扫码方式支付了2万元定金，同月21日，奚雪芳转账支付给卢彩萍3万元，后卢彩萍转账给安徽中至信家居有限公司46448元。该13.9万元家具抵账方案虽然未完成，但卢彩萍不仅全过程参与家具抵账的实施，更是以支付家具款定金的形式支付了16448元，说明卢彩萍以实际行动对案涉债务进行了追认。三、2017年11月17日以32.8万元家具抵账方案已全部完成，由蒋美强支付10万元，其余22.8万元由厉向红和卢彩萍补足，该32.8万元的家具抵账也是由卢彩萍全程实施参与的，包括上门量尺寸，卢彩萍都是全程参与的。四、2020年4月，双方夫妻共同洽谈还款事宜时，由卢彩萍手写一份还款情况计算清单，该清单内容完整全面的显示了整个还款明细情况，并对本案事实进行了印证。五、卢彩萍在二审庭审过程中的陈述一直是“我们家具店”，虽然卢彩萍是街道的工作人员，但从她的陈述中可知她是全程参与到家具店的经营当中的。 原审被告厉向红未发表陈述意见。 蒋美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厉向红、卢彩萍归还借款本金100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自2014年1月27日起按每月2分计算至厉向红、卢彩萍实际还清之日止，截至起诉之日尚欠132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两被告原系夫妻，于1990年5月2日登记结婚，于2018年6月25日登记离婚。2014年1月27日，被告厉向红向原告借款100万元，当日，原告将上述100万元通过银行汇款转入被告厉向红账户。2017年7月15日，被告厉向红补写借条一份，载明其于2014年1月27日向原告借款100万元，借期1年，月息2分，款项汇入其本人工行账户，借款期满后因资金周转困难，向原告续借100万元，借期2年（自2015年1月27日至2017年1月26日止），月息2分，到期还本付息。此后，被告2014年底以家具抵账形式支付了8万元，并分别于2015年5月21日、2016年2月4日、2016年3月31日各向原告支付5万元、5万元、3万元，于2017年11月17日以家具抵账形式支付了22.8万元，被告已向原告共计支付43.8万元。2019年9月,原告与被告协商以向安徽中至信家居有限公司购买价值13.9万元的家具的方式抵账，此后原告自行支付定金5万元（其中3万元定金由原告妻子奚雪芳转账给被告卢彩萍后，由被告卢彩萍代为转汇给安徽中至信家居有限公司），并约定其余款项由被告补足，截至判决之日，被告未补足其余款项，家具也未抵账至原告处。2020年4月，被告卢彩萍对尚欠债务向原告手写了一份计算单，载明已向原告偿还的金额为527000元。另查明，被告卢彩萍为东阳市吴宁街道办事处的正式工作人员。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被告尚欠原告多少借款本息？已归还的款项是先本金后利息还是先利息后本金？二、本案债务是否两被告婚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债务？关于争点一，被告厉向红向原告借款100万元的事实清楚，有被告出具的借条和转账记录为凭，被告厉向红也确已收到上述100万元借款。本案中被告抗辩借条上载明“还本付息”意为先还本再付息，一审法院认为，“还本付息”的陈述符合日常语言表述习惯，并非强调先还本后付息之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被告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与原告之间就还款性质进行过约定，故一审法院确定被告向原告支付的43.8万元为利息。经计算，被告已还清截至2015年11月15日止的利息，还应向原告归还借款本金100万元及其余利息（自2015年11月16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履行完毕之日止）。关于争点二，夫妻共同债务是指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或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本案借款虽系被告厉向红个人名义所借，被告卢彩萍也未收到原告所借出的100万元，但本案债务系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发生，被告卢彩萍在事后也以参与家具抵账、进行已还款项结算等行为对涉案债务进行了追认，故一审法院确认本案债务由两被告共同承担。综上，原告的诉请部分成立，予以支持；部分不成立，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厉向红、卢彩萍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原告蒋美强借款本金100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自2015年11月16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二、驳回原告蒋美强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680元（已减半收取），由原告蒋美强负担1009元，由被告厉向红、卢彩萍负担11671元。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夫妻共同债务之认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的债务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卢彩萍实际参与了厉向红主张的2017年11月以及2019年9月的两次家具抵账过程，此后还曾于2020年4月参与案涉债务纠纷的协调并手写已还款项计算明细一份，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卢彩萍已对案涉债务予以事后追认并无不当。因此，卢彩萍理应对案涉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综上所述，卢彩萍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883元，由上诉人卢彩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永伟 审 判 员 黄玉强 审 判 员 胡 照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日 法官助理 赵天舒 代书记员 施秀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