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76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川仪天地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武侯区武青南路********。 法定代表人：伍艳林，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瑞勇，四川弘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泽俊，男，1975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全英，女，1974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系何泽俊之妻。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原，北京德恒（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省川仪天地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川仪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何泽俊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天府新区成都片区人民法院（2020）川0192民初4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川仪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决驳回何泽俊第一项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何泽俊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何泽俊主张川仪公司应当支付工程款551497.12元，认可川仪公司支付工程款3110532.88元，剩余5391315.5元是因为川仪公司不配合何泽俊向中建三局基础设施工程有限公司提供相应手续及发票，导致川仪公司未能收到剩余工程款。2.在一审庭审时双方确认川仪公司已经支付工程款2486459.74元，管理费249831.88元，增值税、附加税、个税349319.69元，何泽俊应当支付给工程供应商货款176785元。现在这些供货商认为他们是供货给川仪公司，只是找川仪公司付款，所以川仪公司将供货商的钱付清后共计支付给何泽俊3262395.62元。3.中建三局基础设施工程有限公司向川仪公司支付工程款3122898.5元，川仪公司支付何泽俊工程款3262395.62元，3262395.62元－3122898.5元=139497.12元。按照双方签订的《工程项目施工内部劳务承包协议》第三条第三款约定，川仪公司在收到业主方工程款后，扣除相关支付款项及管理费、税费后，五个工作日内将余款支付给何泽俊。按照协议约定川仪公司已经超支付139497.12元。所以川仪公司在未收到业主方工程款前不应当再支付工程款给何泽俊。二、一审法院关于增值税的认定问题工程供货款176785元没有支付，分歧是由川仪公司先支付给何泽俊，再由何泽俊支付给供货商，还是直接由川仪公司支付给供货商，但是供货商一直明确要川仪公司支付给他们，因为他们是和川仪公司发生的合同关系，而不是何泽俊个人。据此一审法院判决川仪公司支付工程款386606.88元，是没有减去增值税、附加税、个税349319.69元及供货款176785元，所以按照双方的约定川仪公司已经超额支付工程款，现在不具备支付工程款的条件。 何泽俊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在中建三局基础设施工程有限公司已经向川仪公司支付的工程款中，川仪公司仍有386606.88元未支付给何泽俊。2.川仪公司应当就其缴纳税款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并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3.川仪公司恶意阻碍付款条件成就，应当视为付款条件已经成就。川仪公司本应当履行合同义务配合出具相关委托付款手续，而川仪公司在中建三局基础设施工程有限公司本来就同意付款的情况下，不配合出具付款手续的行为属于恶意阻碍付款条件成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的规定，川仪公司收到中建三局基础设施工程有限公司支付的工程款时付款条件已经成就，川仪公司应当将5391315元支付给何泽俊。 何泽俊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川仪公司支付未付工程款551497.12元；2.判令川仪公司退还履约保证金10万元；3.判令川仪公司退还预付管理费20万元；4.判令川仪公司配合向案外人中建三局基础设施工程有限公司办理开具发票、付款手续；5.判令川仪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6.判令川仪公司承担各项损失50300元。一审诉讼过程中，何泽俊变更支付未付工程款的诉讼请求为：判令川仪公司支付未付工程款567435.99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11月10日，何泽俊代表川仪公司与案外人中建三局基础设施工程有限公司签订《成都轨道交通11号线一期工程土建5标项目部车站主体结构（芦角站）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约定由川仪公司分包该工程的主体结构。合同后附川仪公司对何泽俊的授权委托书，授权何泽俊作为川仪公司的代理人。 2017年11月，何泽俊即组织人员进场施工。 2017年12月10日，何泽俊与川仪公司法定代表人伍艳林签订《工程项目施工内部劳务承包协议》，主要载明：（1）发包人（甲方）不明，承包人（乙方）为何泽俊；（2）甲方将承接的中建三局成都地铁11号线5标段芦角站劳务工程项目交由何泽俊承包施工；（3）合同签订后3日内，何泽俊先行向甲方支付履约保证金10万元；（4）甲方按工程总包合同价税前价的8%收取工程管理费。该管理费为不含增值税价，各种税、费由何泽俊承担。该合同项目的总包合同价是指最终的工程结算价；（5）何泽俊按照甲方与业主签订的合同协议规定执行，何泽俊按要求自行向业主提交计量支付报表。业主将工程款转入甲方账户上，甲方收到后，扣除相关支付款项及管理费、税费后的5个工作日内将余款转付何泽俊，但何泽俊得用合理合法的手续进行转移支付；（6）合同落款处，甲方代表处签字为伍艳林，乙方签字为何泽俊；（7）其他事项。 合同签订后，何泽俊向川仪公司支付了10万元履约保证金。 2018年12月31日，何泽俊组织人员完成了施工并退场。 截止起诉之日，川仪公司与案外人中建三局基础设施工程有限公司对案涉工程进行了结算，结算金额为3662030元。案外人中建三局基础设施工程有限公司已向川仪公司支付工程款3122898.5元。川仪公司与何泽俊未进行结算。川仪公司已向何泽俊支付了工程款2486459.74元。 一审法院另查明：何泽俊向川仪公司预付了20万元的管理费。 一审法院认为，何泽俊与伍艳林签订的内部承包协议，虽并无川仪公司盖章，但有川仪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签字。合同实际履行对象也是川仪公司。川仪公司在诉讼中也并未否认合同相对方的地位。故应当确定何泽俊与伍艳林签订的《工程项目施工内部劳务承包协议》合同主体为何泽俊及川仪公司。 何泽俊参与川仪公司与案外人中建三局基础设施工程有限公司签订合同，后又与川仪公司签订内部承包协议，实际组织人员进行施工。川仪公司未实际组织人员进行施工，仅凭借与何泽俊签订的内部承包协议收取管理费。应当认定何泽俊与川仪公司形成挂靠关系。挂靠人与被挂靠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应依据其内部关系进行处理。川仪公司同意退还何泽俊10万元保证金及20万元预付管理费，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对本案争议焦点分述如下： 1.付款条件是否已经成就。川仪公司主张，仅收到案外人中建三局基础设施工程有限公司支付的工程款3122898.5元，剩余部分的工程款，川仪公司向何泽俊支付的条件没有成就。何泽俊对此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川仪公司作为被挂靠人，根据双方合同的约定，对何泽俊仅负有转付义务。对案外人中建三局基础设施工程有限公司未向川仪公司付款的部分，何泽俊要求川仪公司提前支付没有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何泽俊主张的川仪公司未能完善手续导致案外人中建三局基础设施工程有限公司未付款的事实，因何泽俊未举示相关证据，一审法院不予确认。 2.管理费的计算。川仪公司主张根据内部承包协议中约定的“工程总包合同价税前价”，管理费的计算基数为工程结算价加税费金额。何泽俊对此不予认可，主张计算基数仅为工程结算价。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建筑工程行业惯例及双方协议的上下文理解，管理费的计算基数为工程结算价。故川仪公司已经收到的款项3122898.5元对应的管理费为249831.88元。 3.税费的承担。双方均认可根据合同约定，税费应当由何泽俊承担。何泽俊主张其应负担的全部税费为340422.47元。川仪公司主张应当按照实际产生的税费金额来支付。但川仪公司未举示证据证明已经支付了税费。一审法院认为，川仪公司尚未收到全部案涉工程款。何泽俊主张的税费计算基数为全部案涉工程款。税费计算应当以实际支付为准。故一审法院在本案中对税费的金额不予确认，对税费的承担不予处理。 4.协助义务。何泽俊主张川仪公司应当协助办理付款手续，符合其与川仪公司的约定。但何泽俊的该项诉讼请求不够明确，缺乏可执行性，故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 5.逾期付款违约金。何泽俊主张的逾期付款是指2019年7月9日案外人中建三局基础设施工程有限公司与其完成结算后，因川仪公司原因导致案外人中建三局基础设施工程有限公司未能及时付款导致的。因一审法院已认定川仪公司对何泽俊的付款条件并未成就，何泽俊主张的该项逾期付款违约金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履约保证金、管理费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何泽俊的主张并无相关约定作为依据，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6.损失。何泽俊未能在举证期限内就其损失进行举证，其要求川仪公司赔偿损失没有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川仪公司应当向何泽俊支付工程款386606.88元（已经收到的工程款3122898.5元－已经付给何泽俊的工程款2486459.74元－现有收款部分的管理费249831.88元）。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判决：一、川仪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何泽俊支付工程款386606.88元；二、川仪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何泽俊退还保证金10万元；三、川仪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何泽俊退还预付管理费20万元；四、驳回何泽俊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392元，减半收取计6196元，由川仪公司负担。 二审中，川仪公司向本院举示以下新证据：川仪公司缴纳案涉项目349319.69元税金的计算明细表及相应的完税凭证。 何泽俊质证认为，川仪公司提交的明细表系其自行制作，不能证明实际情况。交税的税票均是复印件不是原件，何泽俊无法质证。川仪公司提交的税票均反映出公司的纳税情况，在何泽俊与川仪公司合作的2017年至2018年期间据何泽俊查询，川仪公司至少有三个以上的项目，川仪公司提供的完税凭证证明是否用于何泽俊的项目无法核实，川仪公司提供的完税凭证并不能证明是本项目发生的税款。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何泽俊于2017年11月至2018年12月期间与川仪公司有合作，川仪公司提供的增值税计算明细表时间段为2018年5月至2020年1月，金额为349319.69元，其中包括双方在双方合作终止后，即2019年1月至2020年1月，何泽俊认为该部分纳税数据与本案项目没有关系。即便是川仪公司提交的完税凭证是真实的，但仅能证明该公司在该时间段的纳税义务，该纳税义务是否是案涉工程项目上的纳税义务没有关联性。 何泽俊向本院举示以下新证据：债权债务结清证明，出具人为张德新。拟证明其与案涉工程有一个22888元的债务，何泽俊已经足额向张德新进行了支付，不存在川仪公司所述的拖欠供应商货款的问题。川仪公司质证认为，川仪公司认可债权债务结清证明的三性均予以认可。川仪公司上诉状中存在笔误，张德新在川仪公司主张的欠款金额为22320元。 二审中，经本院组织双方对账，双方对应由何泽俊负担增值税及附加税共计340422.47元不持异议。川仪公司另主张何泽俊还应承担部分个人所得税，加前述税金共计为349319.69元。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川仪公司上诉认为应从欠付工程款中扣除的相应款项，是否应予支持。 本案中，何泽俊与川仪公司均一致认可双方约定案涉项目各种税、费应由何泽俊承担。二审中川仪公司明确举示证据证明已经支付了相应的项目税费，属于二审出现新的事实，加之何泽俊对自己应当负担该笔税金亦不持异议，本院对川仪公司要求何泽俊承担相应增值税及附加税340422.47元的主张予以支持。对于川仪公司另主张何泽俊承担的部分个人所得税，因川仪公司并无证据证明该税金的发生与案涉项目及何泽俊个人有关，按照约定应由何泽俊承担，本院不予支持。 另，对于川仪公司主张的其他供货商向其主张的，应由何泽俊承担的供货款176785元，因川仪公司并未实际进行代付，故对于川仪公司认为应从川仪公司欠付款金额中予以扣除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结合以上认定事实，川仪公司还应支付何泽俊的工程款金额为386606.88元－340422.47元=46184.41元。 综上，川仪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天府新区成都片区人民法院（2020）川0192民初438号民事判决； 二、四川省川仪天地劳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何泽俊支付工程款46184.41元； 三、四川省川仪天地劳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何泽俊退还保证金10万元； 四、四川省川仪天地劳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何泽俊退还预付管理费20万元； 五、驳回何泽俊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7099.1元，由四川省川仪天地劳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田 笛 审判员 夏 伟 审判员 李 玲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李海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