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739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夏伟东，男，1971年5月6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虞婷，浙江翰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光辉，杭州市律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乔文东，男，1967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龚莉蓉，女，1973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葛翔、傅佳丽，浙江峰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夏伟东为与被上诉人乔文东、龚莉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6民初103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3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夏伟东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浙0106民初10323号民事判决书，改判支持夏伟东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乔文东、龚莉蓉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从夏伟东向法院提交的证据以及乔文东、龚莉蓉日常生活、经营中所支出的大额款项可以确定案涉款项应认定为乔文东、龚莉蓉夫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1、从案涉借条上分析，乔文东向夏伟东借款时是明确表示该借款系因家庭经济周转需要向夏伟东借的。从一般的交易习惯及借条书写常识，如果借款不是专项用于家庭共同生活、生产经营所需是不会书写“因家庭周转需要”，故案涉借款乔文东系用于家庭开支的合理性是成立的。更何况案涉借款出借期间系乔文东所有的“武林壹号房屋”及“桃花源房屋”购买及装修期间，其房屋的购房款、装修款项高达逾亿元之多。虽然借款进入乔文东账户后当日即被转出，但所转出的金额远远超出个人正常消费金额，完全不符合常理。因此乔文东当日分别转出的5500万元及650万元的款项可以推定为乔文东家庭购房、装修所需或用于家庭投资所需。一审法院未就乔文东的这两笔不符常理的款项支出要求乔文东进一步作出合理解释及举证的前提下，直接认定案涉借款未用于乔文东夫妻共同生活、生产经营，显然是过于简单。很显然，乔文东转出的5500万元及650万元是乔文东日常生活、经营中所积累的共同债务，乔文东向夏伟东的借款完全是用于归还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基于上述原因，案涉借款的用途应系用于乔文东家庭开支，而借款性质应属于夫妻共同借款。2、一审法院对夏伟东提交的微信对话及录音证据材料的认定属于断章取义，一审法院未对该份录音证据结合证人戴某的证词来认定案涉事实。从该份录音证据上看，龚莉蓉在长达2-3小时的录音证据中均对案涉借款予以认可，并一再表示予以归还。一审法院认为龚莉蓉表示其武林壹号房屋一半份额可以作为归还借款系对证人戴某的回复，而非明确指明向夏伟东归还，一审法院的这一认定完全与事实不符。首先，案涉借款系戴某和夏伟东等一同出资借款给乔文东，无非出具借条时以夏伟东的名义。其次，戴某与龚莉蓉在录音中交谈的均是案涉借款事项，戴某未单独借款给乔文东，故龚莉蓉在录音中所明确统一共同归还的借款就是案涉借款。另外，一审法院就龚莉蓉在微信对话中所表示的“不会赖”认定为系其为乔文东表的态，一审法院的这一认定过于牵强，结合整份录音音频资料，龚莉蓉所表述的不仅只有这一句对案涉借款不会赖，在其他表述中均有认可及愿意归还案涉借款的意思表示（在第一份录音证据中第18分40秒和19分55秒部分，龚莉蓉都明确表示认可案涉借款，并表示愿意共同归还）。另外，一审法院认为龚莉蓉在夏伟东到场后向其提出还款要求，龚莉蓉表示又不是向她借的，乔文东与其没关系。一审法院对于该项认定只是单独对该句话的意思来认定，但一审法院却未结合整份录音的谈话内容来分析。龚莉蓉说上述内容时间在2时28分后，且讲话语气结合前面谈话内容显然是一句玩笑话，在录音时间2时56分44秒时龚莉蓉又再次认可案涉借款，并同意共同归还。因此，夏伟东向法院提供的微信对话及录音资料等证据足以证明案涉借款龚莉蓉是知晓的，对债务的共同归还也是认可的。同时龚莉蓉在一审中对此案涉借款的事实予以自认，而一审法院在龚莉蓉自认的情况下直接判决龚莉蓉不承担案涉借款义务显然于法无据。另外结合乔文东在日常的资金往来以及在家庭开支方面来分析，乔文东为其儿子国外就学（美国沃顿商学院）、在香港购买保险等方面支付逾千万元，这也说明了乔文东在答辩中所陈述的借款金额明显超出家庭日常生活所需的说辞是不符合实际的，其日常家庭生活开支远远超出案涉借款金额。因此，根据上述事实，案涉借款应为乔文东、龚莉蓉共同生活、共同经营所需，借款应由乔、龚二人共同承担还款责任。二、夏伟东向二审法院提供的新录音证据资料（详见夏伟东提供的补强证据）足以证明夏伟东的主张。1、夏伟东在一审判决后，根据其他合伙人所提供的相关录音证据发现，乔文东向夏伟东所借的案涉借款实际是用于夫妻双方共同的对外投资所用，即便案涉借款在进入乔文东账户后立即转至他人账户内，但从该份补强录音证据中完全可以看出案涉借款的用途是用于支付乔文东夫妻共同投资款项使用。同时，从整份录音资料中可以看出，龚莉蓉不但知晓案涉借款，而且夏伟东及其合伙人在与乔文东的沟通过程中龚莉蓉也一直明确愿意共同归还案涉借款的意思表示。2、一审法院在查明的事实中，夏伟东将在案涉借款转给乔文东后又转给滕某某。而在补强录音证据中的4时35分23秒时，夏伟东提到滕某某（滕学军与乔文东同为杭州联络互动信息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创始人）时，龚莉蓉讲到滕某某现在不愿与他们见面，滕某某怕他们夫妻向他借款。由此可见，乔文东向滕某某的借款事项及还款事项都是知情的。由此，这份补强证据足以证明案涉借款系乔文东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其借款的用途也是用于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所需，龚莉蓉理应承担案涉借款共同归还的责任。三、夏伟东在一审诉请中的律师费应予支持。乔文东向夏伟东出具借条时在借条中明确约定了“如逾期归还，出借人可以起诉追讨，出借人为实现债权而产生的全部费用由借款人承担”。很明显，这里的全部费用包含夏伟东主张债权时所支付的律师费。一审法院认为全部费用未明确具体指向，且律师费非属于本案起诉的必要条件。一审法院的认定是错误的，从上述语句的表述中可以确定，夏伟东实现债权的途径是向法院提起诉讼，而向法院提起诉讼所产生的全部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代理费、诉讼费、保全费、鉴定费等。而诉讼费、保全费、鉴定费等相关费用法律明确由败诉方承担的，如果律师代理费未包含在全部费用之中，那么该条款的特别约定就没有任何意义了，等同于虚设。因此，一审法院未支持夏伟东在一审中要求乔文东承担律师费的主张是错误的。 乔文东未发表答辩意见。 龚莉蓉辩称：本案的这笔债务一没有龚莉蓉的共同签字，二没有龚莉蓉的事后追认，三该笔款项也明显不是用于家庭日常生活。无论从哪个角度该笔债务都不符合夫妻共同债务的要件，龚莉蓉不应承担还款责任。此外，在没有明确约定的前提下，夏伟东的律师费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夏伟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乔文东、龚莉蓉归还借款本金5280000元；二、乔文东、龚莉蓉支付期内利息633600元；三、乔文东、龚莉蓉支付逾期利息2217600元（暂计至2019年11月19日，此后至本金还清止的逾期利息按年利率24%计付）；四、乔文东、龚莉蓉支付夏伟东为实现债权的律师费80000元；五、本案诉讼费由乔文东、龚莉蓉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2月20日，夏伟东向乔文东的农行账户汇款500万元，此时乔文东的账户余额为********.47元。当日，乔文东将其中5500万元汇给郁某某，将其中650万元汇给滕某某。 2018年1月26日，乔文东向夏伟东出具借条一份，借条载明“本人乔文东因家庭经济周转需要向夏伟东借款528万元，借款已于2017年2月20日转入乔文东农行账户。本人承诺2018年2月19日前归还全额借款及利息，约定借款期间利息按月息1%计算。如逾期归还，出借人可以起诉追讨，出借人为实现债权而产生的全部费用由借款人承担，并且借款人自愿就未归还部分按借款期间利息的双倍支付利息，直至清偿。” 前述借条中的28万元系夏伟东委托乔文东做股票定增后乔文东应结算给夏伟东未付的款项。夏伟东委托股票定增的款项实际系夏伟东、戴某丈夫等人共同出资参股。 戴某系夏伟东与乔文东、龚莉蓉共同的朋友。因乔文东未接夏伟东电话，夏伟东于2019年8月初委托戴某向龚莉蓉询问案涉还款方案。龚莉蓉微信回复称乔文东周末出差回来，让他与夏伟东当面交流，回来让他盘一下，有钱一定还，有借条没有借条都一样，不会赖的。2019年8月12日晚上，戴某约了龚莉蓉及夏伟东到戴某家商谈案涉还款事宜，夏伟东后面才到场。夏伟东未到时，龚莉蓉谈及武林壹号房屋这两个月要处理了，其中有龚莉蓉一半份额，到时可以先还戴某一部分。夏伟东到场后，向龚莉蓉提出还款要求，龚莉蓉表示夏伟东又不是向她本人出借的，乔文东与其没关系。 夏伟东为本案诉讼支出律师费80000元。 另查明：案涉借款发生在乔文东、龚莉蓉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双方于2019年9月4日登记离婚。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借条载明的528万元中的500万元系夏伟东出借给乔文东的款项，借款时间届满，乔文东理应归还该借款本金。前述借条载明的528万元中的28万元虽系夏伟东委托乔文东做股票定增后乔文东应结算给夏伟东未付的款项，但由于乔文东在案涉借条上签字，说明其同意将前述债务转化为其个人借款，该情形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故双方的该债权债务关系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乔文东亦应履行该28万元的还款义务。夏伟东要求乔文东归还借款本金528万元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乔文东亦未持异议，予以支持。 案涉借条约定的借款利率及逾期利率标准均未超过规定上限，夏伟东要求乔文东按约定标准支付借期内利息及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予以支持。乔文东辩称逾期利息按年利率12%计与约定不符，不予采信。借条虽约定出借人为实现债权产生的全部费用由借款人承担，但该“全部费用”的约定未明确具体指向，且律师费非属本案起诉的必要费用，故对夏伟东要求乔文东支付律师费的诉请，不予支持。 龚莉蓉未在案涉借条上签名，借条所涉款项已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夏伟东亦未能举证该债务用于乔文东、龚莉蓉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案涉债务应属乔文东的个人债务。龚莉蓉在微信对话中表示“乔文东回来让他盘一下，不会赖的”，该“不会赖”仅系龚莉蓉作为妻子代乔文东表的态，并不能以此认定龚莉蓉对乔文东的案涉债务追认为夫妻共同债务。虽龚莉蓉在被录音时表示其武林壹号一半份额可以先还一部分，但该回复系针对戴某询问其能否归还她本人的钱，而非明确指向归还夏伟东的欠款，况且在夏伟东嗣后到场时，龚莉蓉明确夏伟东向乔文东所借款项与其无关。故该录音同样不能证明龚莉蓉对案涉债务追认为夫妻共同债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判决：一、乔文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夏伟东借款本金5280000元、支付期内利息633600元、支付逾期利息2217600元（暂计至2019年11月19日，此后至本金还清止的逾期利息按年利率24%计付）；二、驳回夏伟东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9278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74278元，由夏伟东负担724元，乔文东负担73554元。 本院二审期间，夏伟东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三张录音光盘及相关整理资料，证明龚莉蓉对本案借款认可并追认，本案借款属于夫妻共同意思表示，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龚莉蓉发表质证意见认为：三份录音证据不是新证据，不符合二审程序中对于新证据的要求。退一步，即使具备证据资格，首先，是在龚莉蓉不知情的情况下偷录，所有内容主要是夏伟东在催乔文东还钱以及讨论乔文东的其他外债，和造成欠债的原因等等，龚莉蓉没有明确的做出愿意和乔文东共同承担还款责任的意思表示，甚至龚莉蓉还曾明确做出了“又不是我借的钱”这个不愿意归还的意思表示。 乔文东、龚莉蓉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夏伟东提交的证据认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夏伟东出借款项给乔文东，乔文东在近一年后出具借条，虽乔文东在借条上写明借款的原因系家庭经济周转，但此款项金额已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夏伟东所举证据不能证明乔文东将所借款项用于乔文东、龚莉蓉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因此，案涉债务系乔文东的个人债务。夏伟东及戴某在催讨债务时曾多次与龚莉蓉商谈，根据夏伟东提供的商谈录音，龚莉蓉作为乔文东的妻子所作的回答及表态并非对债务的追认，龚莉蓉从未明确表示案涉债务追认为夫妻共同债务。此外，乔文东在借条上虽约定夏伟东为实现债权产生的全部费用由其承担，但约定未明确具体指向，且律师费非本案起诉的必要费用，不应支持夏伟东要求乔文东支付律师费的诉请。因此，夏伟东的相关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原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9278元，由上诉人夏伟东负担[夏伟东已预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钱晓明 审判员  徐 洁 审判员  陈洒洒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顾倩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