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最高法民申480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许昌圆融颈肩腰腿痛医院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许昌市东城区学院路许昌颈肩腰腿痛专科医院****。 法定代表人:郭国灿，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许昌郭医颈肩腰腿痛医院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河南省许昌市东城区学院路许昌颈肩腰腿痛医院院内/div> 法定代表人:郭国灿，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二再审申请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淇，北京市汉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再审申请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雅，北京市汉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许昌中原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河南省许昌市建安大道东段中原国际饭店**/div> 法定代表人:雷乃清，该公司总经理。 再审申请人许昌圆融颈肩腰腿痛医院有限公司（原许昌颈肩腰腿痛专科医院，以下简称圆融公司）、再审申请人许昌郭医颈肩腰腿痛医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郭医公司）因与被申请人许昌中原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原公司）合同、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豫民终15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圆融公司申请再审称，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再审情形，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再审改判驳回中原公司对圆融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中原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提出颠覆原合同基础的要求，导致双方合作无法继续进行，涉案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构成根本违约。而原审判决认定“中原公司即便提出与原约定不同的意见，也未造成实质性的影响”属认定错误。（二）圆融公司依法申请变更涉案土地使用权的受让人，是积极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扩大的行为，原审判决认定“圆融公司擅自变更案涉土地的受让人违反合同精神，构成违约”错误。1.涉案土地系由圆融公司单独竞买并支付了全部土地款，圆融公司系涉案土地的权利人，有权变更涉案土地使用权的受让人和登记主体。2.由于涉案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发生根本性分歧，中原公司提出颠覆原合同基础的要求，在双方无法达成一致的情况下，中原公司明确表示不再履行涉案合同，拒绝设立项目公司，并要求退还投资款，客观上导致无法将涉案土地使用权按照约定登记在预定成立的项目公司名下。3.根据圆融公司与许昌市国土资源局签署的《拍卖成交确认书》的约定以及相关土地管理的规定，圆融公司须自成交之日起12个月内开工，否则案涉土地使用权将面临被政府收回的重大风险。由于中原公司拒绝设立项目公司，造成涉案土地无法适时登记在项目公司名下，亦无法开始合作项目的建设申报和审批。在此期间，政府有关部门多次以通知、提醒函等方式催促项目进展。为避免项目无法继续进行、投资损失进一步扩大、土地被无偿收回，圆融公司依法申请政府同意将涉案土地的受让人变更为新设立、没有经营活动、没有债务风险的郭医公司。涉案土地受让人变更为郭医公司后，圆融公司仍在积极与中原公司沟通以谋求继续合作，但中原公司仍坚持颠覆原合同全部基础，拒绝设立项目公司。圆融公司在中原公司根本性违反涉案合同约定后，变更涉案土地使用权的受让人，是积极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扩大的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不构成违约。（三）圆融公司单独竞得涉案土地，系涉案土地的权利人，中原公司对涉案土地不享有任何权益。一审判决认定中原公司对涉案土地有出资行为必然享有权利，缺乏法律依据。中原公司支付部分资金，是履行涉案合同项下对项目的投资义务，而非一审判决认定的对涉案土地的出资，中原公司对涉案土地不享有权益。（四）原审判决认定中原公司支付的3570万元系从其职工处募集而来证据不足，且按照年利率20%的单方募集成本作为涉案合同解除后返还投资款的利息标准，适用法律错误。1.中原公司提交的募集资金的证据系其单方制作的内部文件，没有银行付款凭证和募集员工本人确认和说明等，无法证明该文件的真实性。退一步说，即便中原公司曾向内部职工募集资金属实，也仅是中原公司与职工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中原公司提交的文件不能证明其募集的资金用于支付涉案投资款，与其在本案中主张的损失不存在直接关系。圆融公司对中原公司向其职工募集资金的行为并不知情，故对圆融公司不产生任何约束力。2.圆融公司与中原公司合作的主要原因是中原公司承诺其“资产雄厚”，如果中原公司合作投资所需的自有资金，必须通过向职工募集资金的方式进行投资，本身就说明其在签订合同时故意隐瞒了资产真实状况，骗取圆融公司的信任，属于严重的欺诈行为，增加了项目实施风险。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由于中原公司不能按照合同约定及时履行投资义务和基建责任，还强行把其负债的利息计入投资数额，单方增加其在项目公司中的股权份额，最终导致资金链断裂、项目搁浅、双方合同终止等严重后果。3.案涉合同并未约定合同解除后投资款应返还利息以及违约金的具体计算标准，双方当事人亦未就合同解除后的权利义务达成一致意见。而且圆融公司是因中原公司构成根本性违约，才依法解除合同，并承受合同解除造成的重大损失。原审判决不考虑圆融公司的损失，反而按照中原公司提出的高额融资成本判令圆融公司支付利息，缺乏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 郭医公司申请再审称，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再审情形，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再审改判驳回中原公司对郭医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中原公司并非涉案土地的权利人，对涉案土地不享有任何权益，郭医公司根本不存在侵害中原公司权益的事实基础，原审判决认定“郭医公司侵害中原公司的权益，应承担侵权责任”缺乏事实根据。郭医公司已向圆融公司支付全部土地款，依法登记取得涉案土地使用权，不存在任何侵权行为，原审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认定郭医公司侵权，适用法律错误。（二）原审判决突破合同相对性，判令不是合同当事人的郭医公司对涉案合同项下的义务承担连带责任，适用法律严重错误。1.中原公司系基于违约损害赔偿请求权诉请圆融公司承担违约责任，而郭医公司并非涉案合同的当事人，与中原公司之间并无合同关系，不应承担因涉案合同而产生的合同义务，中原公司无权依据涉案合同向郭医公司主张任何权利。原审判决突破合同相对性，判令不是合同当事人的郭医公司对圆融公司在涉案合同项下的义务承担连带责任，缺乏合同和法律依据。2.中原公司选择诉请圆融公司承担违约责任而非侵权责任，且中原公司诉请郭医公司对圆融公司的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并未诉请郭医公司承担侵权责任，本案属于违约之诉。二审判决超出中原公司的诉讼请求，裁判认定郭医公司应承担侵权责任，违反了民事诉讼“不告不理”的原则。且违约责任与侵权责任的权利基础和归责原则不同，二审判决一方面认定圆融公司应承担违约责任，另一方面认定郭医公司应承担侵权责任，并错误地将合同法律关系和侵权法律关系两种不同法律关系项下的责任认定构成连带责任，属适用法律严重错误。3.郭医公司与圆融公司是相互独立的两个法人主体，原审判决认定郭医公司由圆融公司成立，两者为关联公司，并以此作为认定郭医公司对圆融公司的合同义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依据之一，系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郭医公司于2015年5月8日由两位自然人股东发起设立，后增加股东许昌圆融投资管理中心。从郭医公司的股东情况可以看出，郭医公司并非由圆融公司所成立，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而且郭医公司登记取得涉案土地使用权后己向圆融公司支付全部对价，两者之间亦不存在主体混同的情形。原审法院判决郭医公司对圆融公司的合同义务承担连带责任，适用法律严重错误。（三）原审判决认定中原公司支付的3570万元系从其职工处募集而来，并按照年利率20%的单方募集成本作为涉案合同解除后返还投资款的利息标准，无事实和法律依据。1.中原公司提交的证据真实性存疑，也不能证明募集资金用于支付涉案投资款。2.涉案合同并未约定合同解除后的投资款返还利息以及违约金的具体计算标准，双方当事人亦未就合同解除之后的权利义务达成一致意见。3.原审判决综合中原公司对取得土地使用权作出的贡献，医院建成之后的预期盈利，土地升值状况，中原公司的投资款募集成本等因素，认定按年利率20%作为涉案合同解除后返还投资款的利息计算标准，缺乏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 中原公司提交意见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圆融公司、郭医公司的再审申请。事实和理由：（一）中原公司对案涉土地实际出资，应当享有土地权益。郭医公司系圆融公司的关联公司，明知中原公司对案涉土地享有权益，在中原公司与圆融公司之间的《许昌中原综合医院项目投资合同》尚未解除的情况下，恶意串通变更土地使用权人，严重侵害中原公司合法权益，郭医公司应当对中原公司的土地投资款承担连带返还责任。1.虽案涉土地是圆融公司与许昌市国土资源局签署《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但圆融公司是基于《许昌中原综合医院项目投资合同》的约定签订该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且中原公司支付3570万元，其中向许昌市东城区财政局支付了2000万元。物权登记仅是外观登记，中原公司实际出资，必然享有实际权益，应是案涉土地的实际权利人。2.原审判决认定郭医公司取得案涉土地使用权时并未支付对价正确。此后，郭医公司向圆融公司的转账均系为案情需要所做。2016年4月25日中原公司曾就案涉纠纷向许昌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2017年7月4日许昌仲裁委员会作出许仲裁字（2017）第23号裁决，以仲裁条款对郭医公司不具有约束力，案涉纠纷通过诉讼解决为宜，驳回中原公司的仲裁请求，驳回圆融公司的仲裁反请求。在仲裁期间，已查明郭医公司未向圆融公司支付案涉土地的转让对价，郭医公司为了虚构支付土地转让对价款，自2017年6月1日至2017年6月6日分60次以100万元左右的金额共向圆融公司转土地款7080万元。此转款行为晚于郭医公司取得案涉土地使用权两年之久，明显不合常理；而且，郭医公司未能提供支付土地对价所涉及的发票和完税凭证，说明郭医公司自始至终未向圆融公司支付土地转让款。3.2015年5月8日郭医公司成立，根据郭医公司股东构成及管理层人员设置可知，郭医公司是圆融公司的关联公司。而中原公司并不是郭医公司的股东，且郭医公司是在中原公司不知情的情况下设立的。2015年7月27日，圆融公司向中原公司发出解除《许昌中原综合医院项目投资合同》的通知，在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之前的2015年5月18日，郭医公司与许昌市国土资源局签订《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变更协议》，将土地使用权受让主体由圆融公司变更为郭医公司。该变更协议第三项载明：“因受让人名称变更产生的一切法律责任，由郭医公司全部承担和解决”，故圆融公司的权利义务已经由郭医公司实际承受，即《许昌中原综合医院项目投资合同》中圆融公司的权利义务须由郭医公司承担。（二）二审判决已释明本案案由为合同纠纷和侵权责任纠纷，原审判决依据郭医公司的侵权行为判决郭医公司承担责任正确。1.本案中，同时存在圆融公司的违约行为和郭医公司的侵权行为，原审法院依据合同违约判决圆融公司承担中原公司的投资款及利息，依据郭医公司的侵权行为判决郭医公司连带承担中原公司的投资款及利息损失并无不当。2.郭医公司与圆融公司存在人格高度混同的情形，郭医公司应当与圆融公司承担连带责任。（1）郭医公司使用的行政许可系许昌市城乡规划局对圆融公司作出的行政许可，即建字第411001201600037号，说明郭医公司自认其与圆融公司为一家公司，可以混同使用各种行政文件。（2）郭医公司与圆融公司管理人员混同、业务混同、办公地点混同、财产混同。郭医公司与圆融公司住所地基本相同，经营业务范围高度一致，管理人员均为郭国灿和刘飞，对外公示的联系电话和邮箱都是一致的。一审审理过程中，圆融公司向中原公司送达的公证文书的委托代理人为圆融公司的职工张精亮；同时郭医公司提供的工资单显示，张精亮为郭医公司的职工，且从未缺勤，为全职人员。圆融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河南省国有土地出让划拨收入专用票据》显示：2015年10月7日，郭医公司向许昌市财政局缴纳2015-3＃（D30＃）土地出让款7080万元。郭医公司同时又提供了其于2017年6月1日至2017年6月6日向圆融公司转土地价款7080万元。两份证据存在矛盾，郭医公司对同一块土地两次支付土地价款。该证据也证明，圆融公司与郭医公司存在财务混同的情形。（三）原审判决综合考虑中原公司对取得土地使用权作出的贡献、以及医院建成后的预期盈利、土地升值状况和中原公司的投资款募集成本等因素确定的利息，合理合法。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一）原审法院判决圆融公司返还中原公司投资款3570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自2015年7月27日按年利率20%计算至投资款返还完毕之日止）是否适当；（二）原审法院判决郭医公司对圆融公司返还中原公司的投资款3570万元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是否适当。 一、原审法院判决圆融公司返还中原公司投资款3570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自2015年7月27日按年利率20%计算至投资款返还完毕之日止）是否适当的问题。 据原审查明，圆融公司书面通知中原公司解除合同之前，双方已经对解除《许昌中原综合医院项目投资合同》进行协商，只是对于合同解除后，投资款及利息的返还未能达成一致。原审法院基于圆融公司和中原公司均有解除合同的意愿，认定《许昌中原综合医院项目投资合同》自2015年7月27日圆融公司书面通知中原公司解除合同时予以解除，并无不妥。关于合同解除的法律后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圆融公司与中原公司履行《许昌中原综合医院项目投资合同》期间，圆融公司于2015年2月4日通过竞拍取得了案涉土地使用权。根据《许昌中原综合医院项目投资合同》第二条权利和义务第1项：“该项目为甲（圆融公司）、乙（中原公司）双方共同策划、投资、开发的项目，其所有权按合同约定共同拥有”的约定，案涉土地使用权作为该项目的一部分，本应为圆融公司和中原公司按合同约定比例共同共有。但是鉴于案涉土地的性质为医卫慈善用地，分割土地不现实，而且土地使用权已由圆融公司变更至郭医公司名下。故原审法院判决圆融公司返还中原公司投资款3570万元及利息正确。关于利息计算问题。双方对此并无约定，原审法院综合中原公司对圆融公司取得案涉土地使用权作出的贡献、土地升值、中原公司的投资款募集成本等因素，利息酌定按年利率20%计算，自2015年7月27日起至投资款返还完毕之日止，并无不当。 二、原审法院判决郭医公司对圆融公司返还中原公司的投资款3570万元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是否适当的问题。 据原审查明，圆融公司为自然人（郭国灿）独资，法定代表人郭国灿，住所，住所地为许昌市东城区学院路许昌颈肩腰腿痛专科医院****公司成立于2015年5月8日，注册的初始股东为郭国灿、刘飞，后增加股东许昌圆融投资管理中心，法定代表人郭国灿，住所地为，住所地为许昌市东城区学院路许昌颈肩腰腿痛专科医院院内投资管理中心为有限合伙，成立于2016年2月3日，合伙人为郭国灿等4人，执行合伙人为郭国灿，住所地为，住所地为许昌市东城区学院路许昌颈肩腰腿痛专科医院院内圆融公司、郭医公司的股东构成等情况，原审判决认定二公司为关联公司并无不妥。而且，在2015年5月18日《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变更协议》中载明：1.豫（许）出让（2014年）第068号《出让合同》受让人由圆融公司变更为郭医公司。……3.因受让人名称变更产生的一切法律责任，由郭医公司全部承担和解决。据此，原审法院判决郭医公司对圆融公司返还中原公司的投资款3570万元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无不当。 关于圆融公司、郭医公司申请再审中反映称，一审法院原副院长朱建英曾在本案一审过程中存在受贿、违法违规干预本案的问题。鉴于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本案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十三项即“审判人员审理该案件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的”情形，故圆融公司、郭医公司以此主张本案应予再审，尚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圆融公司、郭医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许昌圆融颈肩腰腿痛医院有限公司、许昌郭医颈肩腰腿痛医院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包剑平 审判员  张淑芳 审判员  杜 军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四日 书记员  黄建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