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3民终282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莆田市荔城区商业集团有限公司维杰酒业经营部，住所地福建省莆田市荔城区仓后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304691933773Y。 法定代表人：许美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宏建、郑蓉蓉，福建携泰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许雪钦，女，1964年9月19日出生，汉族，居民，住福建省莆田市荔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蜜霞、郭炳熊，上海天尚（厦门）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莆田市荔城区商业集团有限公司维杰酒业经营部（以下简称荔城区维杰酒业经营部）与上诉人许雪钦因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莆田市荔城区人民法院(2020)闽0304民初10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荔城区维杰酒业经营部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许雪钦向荔城区维杰酒业经营部返还工资20850元、加班费1030元、创城奖6000元、文明奖6765.6元，合计34645.6元。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许雪钦已收到的工资84480元款项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属合法收入，存在事实认定错误。许雪钦返聘期间的工资，是以其退休前领取的工资为标准，扣除其退休后领取到的退休金的差额作为每月工资，许雪钦也承认只能以每月1515元的标准领取工资，多出部分共计20850元应当予以退还。一审法院以许雪钦提供的两份荔城区商业集团内部关于调整工资的文件为依据认定许雪钦的工资进行了调增，存在错误。该两份文件是商业集团单方出具，不同于劳务合同的双方法律行为，无法证实双方对工资达成一致意见，该文件不能作为双方工资约定的有效法律依据。二、一审法院驳回荔城区维杰酒业经营部要求许雪钦返还加班费1030元的诉求存在判决错误。许雪钦没有实际加班的事实及加班费领取依据，荔城区维杰酒业经营部提供的关于加班费的工资发放花名册是由于许雪钦以现金方式领取加班费，故荔城区维杰酒业经营部制作加班费的工资花名册给许雪钦签字，用于财务做账使用，为账本凭证，并非加班事实的证明。三、一审判决驳回荔城区维杰酒业经营部要求许雪钦返还创城奖6000元、文明奖6765.6元的诉求存在错误。许雪钦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其作为退休返聘人员不适用《关于印发的通知》规定的发放条件。 针对荔城区维杰酒业经营部的上诉，许雪钦答辩意见：1.关于对领取工资84480元上诉理由的驳斥。荔城区维杰酒业经营部既然以“不当得利”作为主张权利的案由起诉，那么，就应该围绕该主张的性质进行举证。许雪钦提出抗辩双方是劳务纠纷并得到一审法院的认可后，那么，双方就应该以新的案由展开举证和质证。一审中，许雪钦举证了荔城区维杰酒业经营部的总公司商业集团下发的文件，其三性得到确认。而荔城区维杰酒业经营部却断章取义，认为其上级下发的文件是单方行为，公然违心抵触并予以否认，至少可以看到该集团的管理体制是相当混乱不堪的。更值得注意的是，荔城区维杰酒业经营部承认了本案亦是“劳务纠纷”，仅仅冲着这个自认，就可以直接驳回其诉讼请求。同时，一审法院名为认可这个案件属于劳务纠纷，却以“不当得利”进行审理和判决，不但程序违法，而且在实体上对事实的认定也明显不清，依法应发回重审或直接改判驳回其诉求。本案不可否认的主要事实在于荔城区维杰酒业经营部根据许雪钦工作的实际情况，每个月都有通过各个管理部门制定工资发放审批报销领取的花名册，该工资（报酬）发放虽然形式上沿袭原有的称呼冠以“工资”，实际上就是给许雪钦报酬，即：劳务报酬。这是比合同或协议更具体化的报酬表示方式，应认定为“准双务合同”，体现在该报酬的发放，不但是荔城区维杰酒业经营部制作的、核实的、各部门确认的、集团总经理签名同意的，许雪钦接受并领取的凭据，足以对抗其他苍白的辩解，不可撼动该报酬发放的法律效力。而且，在一审中，从许雪钦举证的证据足能证明荔城区维杰酒业经营部持的全部发放工资和劳务报酬的相关文件，一审法官根据许雪钦的申请，曾要求荔城区维杰酒业经营部提交有关发放各项报酬项的具体文件，但荔城区维杰酒业经营部却故意拖延拒不提交，荔城区维杰酒业经营部不敢面对事实拒绝提供的反常行为，严重丧失了商业道德，应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2.关于对加班费领取的驳斥。荔城区维杰酒业经营部认为许雪钦没有加班的事实，把酒业经营门市部营业员当作荔城区维杰酒业经营部行政管理人员来看待，完全是置事实而不顾的荒谬辩解。荔城区维杰酒业经营部制作的加班费报酬名册是经各部门管理负责人员核实无误后，提交给许雪钦签字确认并领取报酬，已经作为财务凭据入帐。现事隔多年反悔说是假的，称当时荔城区维杰酒业经营部发放加班费是为了用于财务做帐使用，若按此辩解，是否可以推定商业集团的全部财务凭据都是假帐，其欲盖弥彰的做法，完全是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3.关于对创城奖、文明奖领取的驳斥。荔城区维杰酒业经营部诉称许雪钦不符合领取双奖的条件，亦不能成立，该文件是地方政府为了鼓励企业而设定的创城绩效奖励，是针对整个企业创城绩效的原则性规定，具体操作由集团公司根据企业实际情况而实施执行。许雪钦作为基层一个普通营业员，根本不可能知道双奖的发放具体条件和规定，完全是服从听命于维杰公司，且该文件的标题是“创建全国文明城市和省级文明城区绩效考核奖励”，顾名思义就是双项同时考核并行，并不是如荔城区维杰酒业经营部所单方认为的该文件不包括“文明绩效奖”。许雪钦依公司的决定领取双奖款项，不但是员工的职责亦是权利。至于该双奖是否规定只发给退休干部，而不准发放给许雪钦，没有证据能予以证实，且这个问题应该问荔城区维杰酒业经营部自己，而不是在双方没有任何异议的前提下，在实际履行后以许雪钦“不当得利”为由反悔，这明显违背了法律“禁反言”的诚信原则。综上，荔城区维杰酒业经营部的上诉请求和事实与理由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 许雪钦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荔城区维杰酒业经营部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双方未签订劳务合同，故对许雪钦返聘报酬的支付应根据双方协商及相关文件合理发放”。该认定既然明确了双方属于劳务关系，同时也确定了返聘报酬的支付应根据双方协商为前提，那么一审法院另外设定还需根据“相关文件合理发放”的条件，完全没有法律依据。二、一审法院作为具有独立审判权的审判机关，对荔城区巡查组作出的《反馈意见》中的具体整改意见，不负有审查和确认的职责，其认定的事实超越法定受理权限。本案双方之间是劳务关系，双方是平等的民事法律主体。维杰公司自认了工资及相关的报酬是由其发放的事实，且许雪钦获得的报酬并没有违反法律规定，双方之间发生的劳务关系已全部实施履行完毕。三、一审法院既然已经在第二次开庭时，明确本案是劳务合同纠纷并已经征得双方当事人同意，却又以不当得利为判决的案由，程序违法。 针对许雪钦的上诉，荔城区维杰酒业经营部答辩称：一、确认劳务关系与认定报酬应按文件合理发放没有矛盾，许雪钦的理解存在错误。二、本案属于劳务合同关系存续过程中的不当得利，故以不当得利判决许雪钦返还对应款项是正确的。三、巡查组的意见及反馈意见是涉及本案不当得利事实的证据之一，一审法院必须对证据进行审查，并非许雪钦理解的第三方意见。 荔城区维杰酒业经营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许雪钦返还75406.65元款项，并自2018年4月1日起按年利率6%计付占有期间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许雪钦原系荔城区维杰酒业经营部员工，于2014年10月退休，退休后领取的月基本养老金为1167.16元。 2014年10月至2018年3月间，许雪钦退休后被荔城区维杰酒业经营部返聘，双方没有约定返聘后工资待遇问题。期间，许雪钦领取工资总额1515元×42月+20850元=84480元，2016年度创城奖6000元，2015-2017年度文明奖计6765.6元，2015-2016年降温费700元，2014-2018年加班费补贴1030元，2015-2017年绩效管理奖4182.75元，2015-2017年绩效奖32750元，2016-2017年应休未休补贴7000元，合计142908.35元。许雪钦已缴纳个人所得税3871.7元。 2017年11月14日至2017年12月28日间，荔城区巡察组对荔城区商业集团党总支开展巡察。2018年3月9日，荔城区巡察组向荔城区商业集团党总支反馈巡察意见，要求制定整改措施，组织抓好整改落实。其中荔城区巡察组发现的主要问题之一“津补贴发放不规范”，包括①普发奖金、综合奖，②普发降温费标准不一，③普发和超标准发放满勤奖，④自设标准发放加班、值班费和过节费，⑤违规发放退休返聘人员奖金、绩效、加薪和临时工年休未休奖（包括许雪钦计26人）等。对津补贴发放不规范原因分析为：“既按原莆田县企业工资制度，根据市场状况逐年调整，又参照现有机关事业单位发放绩效考核奖、绩效管理奖、通讯误餐费、年休未休、创城奖等项目，还发放满勤奖、降温费、奖金、节日补薪、加班费、值班费、过节费、上下班车费等项目。商业集团未按有关规定执行企业用工制度，而是参照机关事业单位上班制度，除工资外，津补贴发放都没有文件依据。”2018年5月18日，荔城区维杰酒业经营部所在的荔城区商业集团根据巡察组反馈意见向其集团资财部发出通知，要求退休留用人员的工资，自2018年4月1日起按留用的第一个月工资额发放。 一审法院认为，许雪钦原为荔城区商业集团职工，退休后被荔城区维杰酒业经营部返聘留用，双方未签订劳务合同，故对许雪钦返聘报酬的支付应根据双方协商及相关文件合理发放。许雪钦于2017年11月14日至2017年12月28日间返聘于荔城区维杰酒业经营部，期间以返聘职工名义领取工资及奖金等。荔城区维杰酒业经营部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与许雪钦之间存在关于月固定工资的约定，故关于许雪钦应领取的报酬应结合国有企业对返聘职工的报酬待遇实际认定。因荔城区巡察组对荔城区商业集团党总支开展巡察，要求荔城区商业集团党总支对“津补贴发放不规范”问题进行整改，许雪钦作为荔城区商业集团旗下维杰酒业经营部的返聘职工，其工资报酬的发放问题属于上述应整改的范围，故一审法院认定对许雪钦已收到的款项，其中有文件依据的款项可以予以发放，没有依据但已发放的款项应当予以返还，其中：1、工资84480元，创城奖6000元，文明奖6765.6元，加班补贴1030元，有事实和文件依据，属合法收入，应予发放；2、降温费700元、绩效管理奖4182.75元、绩效奖32750元，应休未休补贴7000元，缺乏文件依据，属不当得利，应在抵扣已缴纳但无需缴纳的个税3871.7元后，予以退回，即应退回40761.05元。荔城区维杰酒业经营部合理的请求部分予以支持，不合理的请求部分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许雪钦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莆田市荔城区商业集团有限公司维杰酒业经营部降温费700元、绩效管理奖4182.75元、绩效奖32750元，应休未休补贴7000元，抵扣已缴纳但无需缴纳的个税3871.7元，合计40761.05元；二、驳回莆田市荔城区商业集团有限公司维杰酒业经营部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907元，由莆田市荔城区商业集团有限公司维杰酒业经营部负担1088元，由许雪钦负担819元。 本院二审期间，荔城区维杰酒业经营部没有提交新证据。许雪钦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荔委办【2015】41号关于2014年度绩效管理工作情况通报的文件、商业集团2013-2017年度经济指标完成情况、区商业集团2013-2017年度获奖情况，用于证实绩效奖金可以由企业自行发放。荔城区维杰酒业经营部质证认为：1.该几份材料没有原件，真实性不能成立，内容也存在明显错误，如2016年的销售情况及净利润相互矛盾等，内容存在编造。2.该几份材料也没有相关部门的印章，合法性亦不能成立。3.该几份材料系针对机关事业单位的考核，与本案无关。本院经审查认为，许雪钦提供的三份证据材料不能作为认定绩效奖金发放的依据，不予采信。 经审理查明，因荔城区维杰酒业经营部与许雪钦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法享有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再从事劳动的，其与用人单位的用人关系，应认定为劳务关系。劳务关系，是指平等民事主体之间就一方向另一方提供劳务、另一方接受劳务并支付对价而相互形成的权利义务关系。根据《福建省退休干部管理暂行规定》，退休干部的管理规定适用于党政机关、群众团体和全民所有制企事业单位，根据《福建省人事局关于印发的通知》第四条的规定，退休干部确因工作需要被原单位留聘后，不列编制，不执行单位的奖金制度，其福利待遇按有关规定执行。该规定与劳务合同关系的性质特征相符，根据本案双方系劳务合同关系的性质，除了接受劳务而支付的作为对价的工资外，许雪钦收到的其他款项既没有法律依据，也没有文件依据，均构成不当得利，应予以返还。巡察是全面从严治党的重要手段，巡察工作的核心就是发现问题，开展巡察工作具有重大意义，是非常有必要的。许雪钦作为国有企业退休员工，对巡察中发现的问题应该积极予以配合整改，而不是消极抵触。综上所述，荔城区维杰酒业经营部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许雪钦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一审判决不当之处，予以纠正。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莆田市荔城区人民法院(2020)闽0304民初1026号民事判决； 二、许雪钦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莆田市荔城区商业集团有限公司维杰酒业经营部创城奖6000元、文明奖6765.6元、加班补贴1030元、降温费700元、绩效管理奖4182.75元、绩效奖32750元及应休未休补贴7000元，抵扣已缴纳但无需缴纳的个税3871.7元，合计54556.65元； 三、驳回莆田市荔城区商业集团有限公司维杰酒业经营部的其他上诉请求； 四、驳回许雪钦的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907元，由莆田市荔城区商业集团有限公司维杰酒业经营部负担772元，由许雪钦负担113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85元，由莆田市荔城区商业集团有限公司维杰酒业经营部负担466元，由许雪钦负担121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鹏程 审判员  许秋红 审判员  李 忠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记员  黄慧萍 附注：一、引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二、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五十三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