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最高法民申604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洪念忠，男，1967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信阳市浉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海娜，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上诉人）：杨光辉，男，1954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信阳市浉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洋，国浩律师（北京）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辰哲，国浩律师（北京）事务所实习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上诉人）：姜勇，男，1962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信阳市浉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洋，国浩律师（北京）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辰哲，国浩律师（北京）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刘明义，男，1953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信阳市浉河区。 原审第三人（一审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王生瑜，男，1962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 再审申请人洪念忠因与再审申请人杨光辉、姜勇，被申请人刘明义、原审第三人王生瑜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豫民终15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洪念忠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认定刘明义、杨光辉、姜勇形成过合伙关系缺乏证据证明，且适用法律错误。刘明义与杨光辉、姜勇之间从未形成过合伙关系，洪念忠与刘明义为案涉工程从始至终仅有的两位合伙人，二审判决认定杨光辉、姜勇退伙，并将二人曾给付金额作为刘明义合伙份额的一部分进行认定，进而影响到洪念忠的持股比例是完全错误的。1.法律对合伙关系的形成条件有明确规定，刘明义、杨光辉、姜勇未签订书面合伙协议，且没有两个以上无利害关系人证明该三人间存在口头合伙协议，二审法院仅以三人认可就认定其之间形成合伙关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2.刘明义、杨光辉、姜勇均未能提交有效的证据证明其三人之间存在合伙关系。（1）保证金的款项来源与合伙关系的形成无必然关联。在案涉工程尚未结束、合伙人之间尚未对收益进行核算的情况下，姜勇、杨光辉却表示已经收到利润款，结合刘明义在上诉状中明确表示其给姜勇、杨光辉的超出本金的部分金额为“利息”，应认定姜勇、杨光辉与刘明义之间为民间借贷关系显然更加合理。（2）2006年10月2日的《合伙人决议记录》不是有效证据，不应将其作为定案的依据。洪念忠与刘明义于2006年9月16日签订《合伙协议》，已经成立合伙关系，形成时间在后的《合伙人决议记录》的内容却是洪念忠不能算股东，与事实情况相矛盾，说明该文件不真实。（3）刘明义有关认同杨光辉、姜勇二人利益的表述与事实不符，且其与杨光辉、姜勇为利益共同体，其所作相关陈述不应被采信。刘明义已多次使用通过加入其它权利人的方式混淆视听。在原一审、二审中，刘明义设计出了王生瑜这样一个合伙人的身份，将卖地款主张成投资款，伪造了刘明义、王生瑜的《合伙合同》，对此应予以采取处罚措施。同样，刘明义又推出杨光辉、姜勇，在其三人未能提交有效书证、物证的情况下，不能采信刘明义有关有证实杨光辉、姜勇为合伙人的陈述。刘明义同杨光辉是亲属关系，刘明义的妻子是杨光辉的表姐；同时，刘明义同杨光辉、姜勇二人有大量的经济往来以及其他项目合作。（4）杨光辉的自述自相矛盾，其相关陈述不应被采信。3.洪念忠与刘明义间自始便就案涉工程形成了合伙关系，是案涉工程从始至终仅有的两位合伙人。（二）二审判决完全以酌定方式认定洪念忠与刘明义就案涉工程的持股比例错误。本案原一审、二审均对案涉工程的出资情况进行了细致的梳理、分析及认定，并在此基础上计算得出了洪念忠与刘明义的持股比例。本案被发回重审完全是因为杨光辉、姜勇提起的第三人撤销之诉“恰好”处于刘明义提起的再审期间，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零一条、第三百零二条第（二）项所规定的程序规则所致，并非原一审、二审审查认为的实体内容有误，在现有证据的基础上洪念忠与刘明义的持股比例完全是可以经计算得出的。1.洪念忠与刘明义在《合伙协议》中明确约定“双方以各自投资额承担盈亏”，二审判决参考其他因素认定二人持股比例属于适用法律错误。2.本案最初的（2013）信中法民初字第96号民事判决书及（2015）豫法民一终字第7号民事判决书中已经就洪念忠与刘明义的出资事实进行了充分的审查，二审判决完全抛开原判决认定的事实基础，在完全未尝试梳理案涉工程出资事实的情况下直接酌定持股比例是完全错误的。（1）二审判决认为洪念忠与刘明义“合伙期间账目管理不规范”、出资额无法明确与事实不符。案涉工程有着清晰的会计账册及与会计账册相对应的档案袋，能够反映洪念忠、刘明义对于案涉工程的出资额。（2）依据《民诉法解释》第三百零一条、第三百零二条规定，本案被发回重审系因程序性规定所致，二审判决应考虑原一审、二审已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及当事人已经自认的内容。3.依据洪念忠与刘明义的投资额比例，二人对案涉工程的持股比例应分别为：洪念忠63.91%，刘明义36.09%。（1）案涉工程的总投资额为23104166元。洪念忠与刘明义均认可19个档案袋金额为22309718元，其中一笔支付给陈华章的20万元违约金应从总投资额中扣除。挖掘机的尾款994448元应计入工程的总投入。2006年9月6日刘明义同信阳工业城招商局签订的《投资协议》中所提到的400万元履约保证金不应计入总投资额中。刘明义主张路灯安装款应从总投资款项中扣除是错误的，路灯安装款属于总投资额的一部分。洪念忠、刘明义约定的合作范围是信阳市工业城北环路三标段工程。实际建造过程中，照明工程和道路工程的投资已经成为不可分割的整体，计入了双方整体投资的范围。照明工程同道路工程的投资收益比例、方式都是一致的，并没有给刘明义造成任何损失，他的这种纠结没有任何实质意义。洪念忠从刘明义处领取了现金支付了路灯座等费用，该笔支出计入了刘明义的投入，洪念忠直接投入的6197721元不包含这笔支出。（2）案涉工程的总投资额23104166元扣除应视为合伙人共同投资的地价款13406400元后，洪念忠的直接投入6197721元相对应的投资额比例为63.91%。地价款13406400元不属于洪念忠、刘明义的个人直接投入，应视为合伙人共同的转投资，在计算投资比例时应先予扣减。洪念忠的直接投入为6197721元，相对应的投资额比例为63.91%。刘明义的投资额比例为36.09%。4.通过《合伙协议》、会计账册可以证实洪念忠全程参与了案涉工程的施工和管理，而案涉工程的后期项目审计工作更是由洪念忠独自完成。如果考虑合伙人对合伙事务的贡献，洪念忠应当占更高持股比例。（三）二审未经传唤被上诉人王生瑜缺席判决，剥夺了王生瑜的辩论权利，违反法定程序，本案应予再审。王生瑜在本案最初的（2013）信中法民初字第96号民事判决书及（2015）豫法民一终字第7号民事判决书中均主张自己为案涉工程的合伙人之一，其在一审时表示“不参与本案诉讼，但愿意积极配合人民法院调查涉及本案的事实”不代表其放弃了自己对案涉工程可能享有的权益。一审、二审的处理方式使得王生瑜极有可能据此提起再审，导致本案再一次发生变数，增加诉累，耗费司法资源。综上，洪念忠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九、十项之规定申请再审，请求1.撤销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豫民终153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第一项认定持股（投资）比例部分，依法改判洪念忠与刘明义在北环路信阳工业城区米道路建设工程项目中的持股（投资）比例为：洪念忠63.91%，刘明义36.09%。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刘明义、杨光辉、姜勇承担。 杨光辉、姜勇申请再审称，本案的基本事实是，杨光辉、姜勇、刘明义三人自2006年6月达成口头合伙协议，约定按照3：1：6的比例合伙修建北环路信阳工业城区米道路建设工程项目（下称“案涉道路工程”）后，刘明义即代表三人就案涉道路工程与信阳工业城招商局签订《投资协议》，约定以土地使用权置换道路建设款的方式运作。之后，三人按上述合伙比例向招商局共同缴纳400万保证金，并就案涉道路工程共同出资、共同经营管理，并在2006年10月2日形成《会议纪要》确认洪念忠不得加入三人的合伙关系，只能作为工程管工参与工程管理。二审法院在全然没有证据支持的情况下，错误认定杨光辉、姜勇退伙，错误混淆杨光辉、姜勇、刘明义之间的一级合伙关系和刘明义与洪念忠之间的二级合伙关系，错误认定刘明义与洪念忠就案涉道路工程享有60%和40%的持股（投资）比例，直接违背本案真实情况，造成本案各方权益严重失衡，亟需纠正。具体理由如下：（一）杨光辉、姜勇自始至终从未退伙，二审法院却在没有任何证据支持的情况下，改变一审所认定的事实，错误认定杨光辉、姜勇已经退伙，应当予以纠正。1.二审法院所谓“杨光辉、姜勇在合伙期间提出过退伙”，“并将退伙情况向洪念忠通报”，全然没有任何证据，更与事实情况严重不符。2.本案并无任何证据证明杨光辉、姜勇、刘明义进行了退伙结算，杨光辉、姜勇不符合退伙的法定要件，二审法院认定杨光辉、姜勇的全部合伙投资均已退还缺乏证据支持，且与事实情况不符。（二）杨光辉、姜勇、刘明义合伙决议明确拒绝洪念忠入伙，二审法院错误认定洪念忠为案涉道路工程的合伙人，严重违背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洪念忠只是基于《会议纪要》确认的工程管工身份，参与案涉合伙道路工程现场管理，其并未加入杨光辉、姜勇、刘明义三人的合伙关系。即便洪念忠与刘明义之间存在合伙约定，也只能与刘明义之间另行形成二级合伙关系。（三）案涉道路工程持股（投资）比例所对应的是杨光辉、姜勇、刘明义三人的一级合伙关系，洪念忠无权参与分割；二审法院直接认定刘明义、洪念忠就案涉道路工程的持股（投资）比例为60%与40%严重违背各方当事人实际出资和实际贡献情况，使得各方权益明显失衡。1.案涉道路工程的持股（投资）比例所对应的是杨光辉、姜勇、刘明义三人的一级合伙关系，洪念忠并非一级合伙人，无权直接参与分割，只能根据其与刘明义的二级合伙关系就刘明义的权益进行二次分配。2.二审直接认定刘明义、洪念忠就案涉道路工程的持股（投资）比例严重违背各方当事人实际出资和实际贡献情况。杨光辉、姜勇对案涉道路工程的投资巨大，洪念忠并无实际投资，刘明义投资有限。杨光辉对合伙事务具有决定作用。（四）案涉道路工程修建产生合伙权益属于杨光辉、姜勇、刘明义合伙经营期间产生的权益，本案应先由杨光辉、姜勇、刘明义按照口头约定的3：1：6的比例确定各自享有的持股（投资）比例，再根据刘明义、洪念忠的二级合伙关系对刘明义名下的持股（投资）比例二次分配。综上所述，杨光辉、姜勇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项规定申请再审，请求1.撤销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豫民终1531号、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豫15民初122号民事判决，并提审本案；2.改判确认再审申请人杨光辉、姜勇系北环路信阳工业城区段第三标段（2520米）道路建设工程项目的合伙人，二人持股（投资）比例分别为30%、10%，确认杨光辉、姜勇有权依据持股（投资）比例分割合伙收益；3.改判驳回被申请人洪念忠、刘明义的诉讼请求；4.判令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洪念忠、刘明义负担。 刘明义发表意见称，1、本案杨光辉、姜勇、刘明义为原始合伙人构成合伙法律关系，洪念忠系在刘明义名下的小合伙，但因杨光辉、姜勇二人将合伙出资退出，二审未认定其二人合伙份额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洪念忠主张称杨光辉、姜勇二人合伙份额影响其份额没有实际意义。2.洪念忠是刘明义雇佣的现场负责人，在整个项目接近竣工时，因需要大量支付工程款资金紧张，才让洪念忠出资。本案刘明义应占有的合伙份额为88.11%，洪念忠应占有合伙份额为11.89%，洪念忠称其占有63.91与事实不符。3.根据档案袋封存的账面统计的总额22309718元，扣除与本合伙事务无关的项目支出，增加本合伙事务遗漏的项目支出，减去王生瑜1000万出资后，本案工程总投资额为16033057.9元。洪念忠的实际投资额为1771680，其所称的投资额与事实严重不符，应当扣除虚假部分。4.王生瑜仅支付了1000万有转账凭证，剩余款项并未支付，一审认定的王生瑜另外320万元并未到帐，不应作为项目收益。5.杨光辉、姜勇在2007年4月退换保证金时就退出合伙了，其退出投资并索要利息导致项目资金紧缺，二人也不再管理项目事务，档案袋中账务应以刘明义与洪念忠的核对为准。6.本案总投资额为封账时账面净额扣减挖掘机、路灯款、洪念忠冒领款、虚报杂项、张家德工资奖金、剩余包干费、四区工程款以及王生瑜支付费用等，应为15003571元。洪念忠实际投资额为1771680元，刘明义实际投资额是1321891元，洪念忠占比11.8%，刘明义占比88.2%。7.原审认定保证金及地价款不计入总投资款正确。8.刘明义是从头到尾参与本案项目合伙人，是整个项目负责人，洪念忠是现场管工并支取工资。 杨光辉、姜勇发表意见称，1.因合伙具有高度人合性，本案应当以合伙人之间真实意思表示确定洪念忠是否具有合伙地位。杨光辉、姜勇、刘明义在2006年10月2日形成的《会议纪要》明确拒绝洪念忠入伙，而洪念忠据以主张其合伙人身份的《合伙协议》内容虚假，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洪念忠对道路工程管理完全系基于管工身份，其从未对道路工程实际出资并参与合伙经营、合伙决策；故此，洪念忠再审主张其为案涉工程的合伙人，要求分割道路工程合伙权益的请求完全不能成立。2.杨光辉、姜勇、刘明义三人自2006年6月即形成合伙关系，三人合伙关系从未发生变更，上述三人从未对合伙期间产生的合伙财产、债权债务进行合伙清算，洪念忠再审主张杨光辉、姜勇、刘明义未形成合伙关系与事实情况不符，不应当予以采信。3.洪念忠并非道路工程合伙人，鉴于19个档案袋的票面价值实际涵盖了洪念忠对路灯工程、挖掘机款项等与杨光辉、姜勇、刘明义就合伙道路工程无关的支出，且档案袋的票面价值难以对各笔支出进行区分，故洪念忠以19个档案袋的票面价值作为认定案涉道路工程合伙份额的主张不应当予以支持；案涉合伙道路工程产生的合伙权益均属于杨光辉、姜勇、刘明义合伙期间产生的合伙收益，应当按照三人约定的3：1：6的比例分割；即便认为刘明义与洪念忠另行形成了二级合伙关系，也应在确定杨光辉、姜勇、刘明义合伙份额确认后，就刘明义的合伙份额与洪念忠进行二次分配。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杨光辉、姜勇与刘明义是否形成合伙关系，有无退伙；刘明义与洪念忠的合伙份额如何确定。 刘明义挂靠信阳市申飞市政工程有限公司承接“北环路信阳工业城区段第三标段”道路建设工程，由刘明义、杨光辉、姜勇共同出资缴纳工程保证金。虽然三人没有签订书面的合伙协议，但三人对案涉工程初期形成合伙关系均认可，且按照一定的比例实际出资，刘明义认可杨光辉进行管理共同经营，符合合伙的基本条件，能够认定三人形成合伙关系。但杨光辉在之后提出退股，并将退股的情况向洪念忠进行通报，且杨光辉、姜勇均收到退还的投资款等款项，二人在之后承建期间及工程结束的长时间内未提出异议。鉴于杨光辉、姜勇未继续履行合伙义务出资并参与共同管理，且表示退股并实际得到退还款项，二审认定二人已实际退伙并无不当。洪念忠认为二人未参与合伙以及杨光辉、姜勇称没有退出合伙的理由均不能成立。 关于刘明义与洪念忠的投资份额和利润分配问题。刘明义与洪念忠签订《合伙协议》是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双方之间形成合伙关系。在刘明义、洪念忠合伙期间，双方负有共同投资共同经营的义务。基于双方在合伙协议中“双方投资以最后核算的投入金额为准，双方以各自投资额承担相应盈亏”之约定，刘明义和洪念忠应当对投入进行核算。且根据合伙人对合伙事务负有共同投资共同经营管理之义务，二人亦应管理账目清晰。现因合伙期间账目管理不规范，双方之间对部分账目互不认可，不能理性对账，无法对双方投入进行核算。投资份额即出资比例无法确定，可由合伙人平均分担分配。但因本案存在刘明义与杨光辉、姜勇前期合伙承接工程缴纳保证金等投入，二审法院根据的实际情况，结合洪念忠参与合伙事务的时间，以及合伙人对合伙事务所做的贡献，综合确定双方的出资比例，并依据该比例确认利润分配并无不当。 综上，洪念忠、杨光辉、姜勇的再审申请均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应当再审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洪念忠、杨光辉、姜勇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万会峰 审判员  谢 勇 审判员  沈 佳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四日 书记员  贺 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