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3民终37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唯帆，男，1970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阆中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坚任，四川伊丽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充市金宇建设工程劳务承包有限公司，住所地阆中市七里新区金碧天下********，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13817847033014。 法定代表人：姚德阳，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小宁，四川源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谭正仕，男，1978年6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阆中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涛，四川源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华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武侯区武侯新城管委会武兴一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1076696531262。 法定代表人：孙荣川，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强，四川源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唯帆、上诉人南充市金宇建设工程劳务承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谭正仕、华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以下简称华北公司）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阆中市人民法院（2020）川1381民初24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在审理过程中，上诉人江唯帆向本院申请撤回上诉，本院已裁定准予其撤回上诉。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宇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为金宇公司不承担责任，或发回重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谭正仕陈述2017年4月20日华北公司与金宇公司所签订的《劳务承包合同》系江唯帆借用金宇公司资质，实际施工人亦为江唯帆，江唯帆再将劳务合同中的模板工程分包给谭正仕，即谭正仕是清楚合同的相对方为江唯帆，且在2017年3月15日与江唯帆就签订了《分项工程劳务承包合同》(模板工程)签定的时间早于2017年4月20日金宇公司与华北签订的劳务承包合同。(2).2017年7月27日谭正仕又与江唯帆个人签订《补充协议》约定了权利、义务，及付款金额和方式。(3).2018年6月5日江唯凡个人与谭正仕办理结算在以上的《分项工程劳务承包合同》(模板工程)、《补充协议》《阆中火车站公交换乘枢纽工程模板木方及B区木工组人工费结算单》均充分证实了谭正仕的合同的相对方系江唯帆，在以上合同、协议等履行过程中，谭正仕未要求金宇公司对所签合同、协议、结算等事项进行确认或追认，系谭正仕与江唯凡达成的意思表示，金宇公司对此不知情，不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二、适用法律错误。一审认定江唯帆与金宇公司的挂靠关系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故而判决金宇公司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支付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江唯帆与金宇公司是挂靠或借用资质关系，与谭正仕系合同关系，二者系完全独立的法律关系，故责任承担主体也不同，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谭正仕只能向合同相对方江唯帆主张权利，而不属于能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的例外情形。 谭正仕辩称：金宇公司应向谭正仕承担支付工程价款的连带责任。(一)江唯帆与金宇公司之间系借用资质的挂靠关系。依据《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五十四条的规定：“以挂靠形式从事民事活动，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依法承担民事责任的，该挂靠人和被挂靠人为共同诉讼人”。(二)案涉项目工程签约、履约过程中，江唯帆作为金宇公司委派至该项目的项目经理，对外均以金宇公司委托代理人的身份从事民事交易活动。而其实质系在非法挂靠金宇公司的前提下，从事违法承包工程的经营活动。依据《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七条的规定：“代理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代理事项违法仍然实施代理行为，或者被代理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代理人的代理行为违法未作反对表示的，被代理人和代理人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三)谭正仕提供的劳务工程成果系金宇公司承包案涉项目工程的直接组成部分，金宇公司作为名义上的劳务承包单位和被挂靠方，其直接获得了谭正仕与挂靠方江唯帆交易行为的利益；且在与谭正仕签订的《模板采购三方协议》与华北建设工程签订的《劳务承包合同补充协议》中，均明确认可承担相应的合同义务。 华北公司对金宇公司的上诉请求未提出答辩意见。 谭正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江唯帆、金宇公司支付人工费461,008元及利息；2.判令华北公司在下欠江唯帆、金宇公司工程款的范围内对上述461,008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江唯帆、金宇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20日，华北公司（甲方、劳务发包人）与金宇公司（乙方、劳务承包人）签订《劳务承包合同》，约定：乙方分包甲方阆中火车站公共交通换乘枢纽工程（一期勘察设计施工总承包EPC）劳务部分；建筑面积30422平方米；采取劳务单价包干制，单价为375元/m²，完成该项目承包内容施工的人工费（含辅材、机具）；劳务综合计价表项目中主体（二次结构）模板（含机具辅材）按建筑面110元/m²计价；工期自2017年4月2日起至2017年10月1日止,；乙方项目经理为江唯帆、技术负责人为梁兵。江唯帆作为金宇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在合同上签字。2018年1月7日，华北公司（甲方）与金宇公司（乙方）签订《劳务承包合同补充协议》，约定：双方所签合同固定单价375元/平方米，在此价格内，乙方负责支付劳务人工外含乙方自身管理使用塔吊租赁、钢管租赁、模板采购合同约定的甲方支付额以外的其他应付费用......乙方为上述机械、周材实际使用管理主体和实际债务人，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要求甲方支付总价以外的任何款项。 2020年2月28日，陈金以华北公司（甲方）名义与金宇公司（乙方）签订《结算协议》，载明：双方确定阆中火车站公交换乘枢纽工程金宇公司的劳务结算总价为1380万元（工程结算总价为1351万元，魏刚如工伤费29万元），目前甲方已向乙方支付、代付共计1311万元。现下欠金宇公司工程质保金50万元，下欠劳务费19万元。 同时查明，2017年3月15日，江唯帆（甲方）与谭正仕（乙方）签订《分项工程劳务承包合同》（模板工程），合同约定：甲方将阆中火车站公交换乘枢纽工程土建工程中的模板工程，以及制作、安装及拆除模板所使用的一切机械设备、钢管、扣件等其他相应耗材等辅助材料清理堆放，所有材料进出场的一切费用采取全包干的方式承包给乙方；承包范围包括设计图纸范围内的所有模板工程；乙方必须自备以下材料、机具和工具：钢管、扣件......模板、方木、顶撑木等上述未提及但需要使用的其它工具和材料；合同计价方式采取梁板柱墙的模板展开面积43元/平方米，设计图纸中凡涉及本工程的模板工程均以实际展开面积计算，本承包价格中包含乙方作业人员的工资......模板和木方的购买及租赁、机械设备的租金等均包含在承包单价当中。合同签订后，谭正仕即组织工人进场施工。2017年7月27日，江唯帆（甲方）与谭正仕（乙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该工程所用模板、木方由乙方提供；甲方共支付给乙方总价120万元模板、木方款；所有模板、木方完工后归乙方所有；付款方式由乙方与华北公司签订合同，由华北公司支付合同价款，余下款及保证金在甲方主体完工后一次性支付。 2018年1月20日，谭正仕与案外人佘朝平就火车站公交换乘枢纽工程（B区）木工班组施工的基础地梁模板、主体模板、二次结构模板及塔吊基础模板面积进行结算，总面积为16112平方米。截止2018年1月30日，金宇公司向（B区）木工班组佘朝平支付人工费534,668.2元，佘朝平在作业人员工资表上签注“B区木工人工费已结清”。 2018年6月5日，江唯帆与谭正仕结算并制作《阆中火车站公交换乘枢纽工程模板木方及B区木工组人工费结算单》，载明：阆中火车站公交换乘枢纽工程模板木方及B区木工组费结算总价233,1696元（其中包括劳务自购220,000元模板木方，B区木工组人工费531,696元），已支付1,670,688元，下欠661,008元。后经谭正仕催收，江唯帆支付了20万元，下余461,008元至今未付。 另查明，2017年4月，华北公司（甲方、需方）与重庆莹锜建材有限公司（乙方、供方）签订《模板采购合同》，约定：供货范围为阆中火车站公交换乘枢纽工程项目采购模板合同内的工程量；合同总价暂定人民币810,000元；材料一经交付给甲方后，其所有权即转至甲方。此后华北公司（甲方）、重庆莹锜建材有限公司（乙方）与金宇公司（丙方）签订《模板采购合同三方协议》，约定：根据2017年4月甲乙双方签订的模板采购合同暂定模板购买数量18000张，单价45元，总价810,000元；本补充协议确认原合同价按固定总价包干性质确定为810,000元；甲方与乙方所签订合同固定总价810,000元付清后，即为甲乙双方合同履约终结。2018年2月1日，华北公司与重庆莹锜建材有限公司办理结算，确认：结算时间段为2017年3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本次结算数量小计18000张，结算金额810,000元。2017年9月21日和2018年2月8日，华北公司分别向重庆莹锜建材有限公司转账支取499,995元和310,005元，合计810,000元，资金名称均为“阆中项目建筑模板款”。2018年2月8日，重庆莹锜建材有限公司向华北公司出具《结清承诺书》，载明：材料款已全部付清我公司，贵公司按结算总价810,000元支付我公司工程款后，即履行了全部义务，所签合同即告终止。 2019年1月28日，阆中火车站公交换乘枢纽正式投入使用。 还查明，江唯帆系挂靠金宇公司承建涉案项目，江唯帆为实际施工人。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承担支付责任的主体问题。评析如下：谭正仕从江唯帆处分包了涉案工程部分劳务施工项目，双方也办理了结算，结算后江唯帆支付了部分款项，故江唯帆作为分包人和实际施工人依法应当承担支付劳务费的责任。而江唯帆又是以金宇公司名义从华北公司处承包的涉案工程，因江唯帆是无建筑施工资质的自然人，其与金宇公司之间的挂靠关系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故金宇公司应当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支付责任。华北公司作为项目劳务发包人，只需对合同相对方承担履约责任，谭正仕以华北公司明知金宇公司将涉案工程再分包给不具有建筑资质的个人为由，要求华北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江唯帆抗辩谭正仕主张的款项实为木方款，并非劳务费，且木方的实际使用人为华北公司，应当由华北公司承担支付责任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江唯帆作为谭正仕承建项目的劳务分包人，与谭正仕签订了分项劳务承包合同，约定的承包范围既包括人工费又包括模板、木方等辅材和工具，同时双方办理了结算，对下欠款项予以明确，说明双方履行了合同；虽然谭正仕又以重庆莹锜建材有限公司名义与华北公司签订了模板采购合同，但该合同是固定数量和金额的采购合同，并已经结算和履行完毕，该合同与涉案款项并不具有关联性。故不支持江唯帆的抗辩意见。关于谭正仕主张的资金利息。江唯帆至今未向谭正仕付款，虽然双方未约定付款时间及逾期付款应承担的责任，但江唯帆长期不付款，客观上会给谭正仕造成一定的利息损失，故一审法院酌定以461,008元为基数，从起诉之日即2020年6月10日起，按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至清偿之日止。 一审判决：一、江唯帆在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支付谭正仕劳务费461,008元及利息（以461,008元为基数，从2020年6月10日起按照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清偿完毕之日止）；二、南充市金宇建设工程劳务承包有限公司对上述江唯帆应付谭正仕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支付责任；三、驳回谭正仕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108元（已减半），由江唯帆负担。 二审中，经询问谭正仕：你和江唯帆以什么名义签订合同？谭正仕：签合同的时候江唯帆以个人名义签订。问：公司在上面盖章没有？谭正仕：没有盖章。问：那你为什么相信江唯帆能够代表金宇公司？谭：我们原来是一个单位的，我基于对他的信任，所以相信他是金宇公司的人。江唯帆：我和谭正仕从小就认识，签订合同之后，华北公司认为我资质不够，让我必须找个公司才能包给我，我才找的金宇公司挂靠的。问：谭正仕，你是不是和江唯帆签合同之后，江唯帆才找的金宇公司？谭：时间长了，记不得了，签补充协议的时候就知道江唯帆挂靠的金宇公司了。问：结算的时候也是和江唯帆结算的吗？金宇公司没有派人来吗？谭：是和江唯帆结算，金宇公司没有人来。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金宇公司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 连带责任是指依照法律规定或当事人约定，两个或两个以上当事人对同一债务各负全部给付的一种责任形式。依连带责任内容不同，可将连带责任分为违约连带责任与侵权连带责任。确定连带责任的原则是法定原则、约定原则，承担连带责任必须有法律明文规定或者当事人明确约定。谭正仕以江唯帆与金宇公司系违法挂靠，江唯帆对外以金宇公司的名义从事经营活动，主张金宇公司对江唯帆承担连带责任缺乏相应的法律依据。经一二审查明，江唯帆与谭正仕签订合同时，江唯帆是以个人名义签订的，且江唯帆与谭正仕是2017年3月15日签订的《分项工程劳务承包合同》，而华北公司与金宇公司是2017年4月20日签订的《劳务承包合同》，江唯帆借用金宇公司的资质是在江唯帆与谭正仕签订合同之后，据此，谭正仕认定的合同相对方不是金宇公司，而是江唯帆。现谭正仕无证据证明江唯帆与其补签协议及结算系金宇公司授权，也无证据证明的江唯帆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故谭正仕要求金宇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部分失当。金宇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阆中市人民法院（2020）川1381民初244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四川省阆中市人民法院（2020）川1381民初2441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三、驳回谭正仕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108元，由江唯帆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216元，由谭正仕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朱 伟 审判员 罗晓翠 审判员 肖 逍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记员 张 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