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张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甘07民终13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甘肃祁连花海生态林业开发有限公司。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某，甘肃振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1。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民乐县新天镇二寨村村民委员会。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2，民乐县新天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甘肃祁连花海生态林业开发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民乐县新天镇二寨村村民委员会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9年5月8日作出（2019）甘0722民初1508号民事判决书，甘肃祁连花海生态林业开发有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经本院审理后，于2019年12月10日作出（2019）甘07民终1252号民事裁定书，认为原判决事实不清，审理程序违法，裁定撤销（2019）甘0722民初1508号民事判决，发回一审法院重审。一审法院于2020年8月27日作出（2020）甘0722民初568号民事判决书，甘肃祁连花海生态林业开发有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祁连花海生态林业开发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某、李某1，被上诉人民乐县新天镇二寨村民委员会法定代表人张某1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2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甘肃祁连花海生态林业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1、撤销甘肃省民乐县人民法院(2020)甘0722民初568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并支持上诉人一审反诉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在与上诉人“签订《木本油料基地建设土地流转合同》时，未召开村民大会或村民代表大会，事先未取得三分之二以上村民或村民代表同意，流转土地花名册是村干部编造，事后被上诉人也未向村民公示，村民对此并不知情，因此合同无效。对此，上诉人认为一审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在一审庭审时，上诉人向法庭提交了盖有被上诉人村委会及其镇政府公章的《木本油料基地建设土地流转合同》;被上诉人村委会向上诉人出具的土地流转已经过本村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的承诺书;被上诉人村民表决通过同意流转的花名册，按照民乐县农村产权交易中心文本格式再次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以下简称《农村土地流转合同》)及县产权交易中心的鉴证书及其他数份书证证明上诉人在签订合同时或其后，被上诉人及其所属村民对向上诉人流转土地是同意及事后追认的真实情况。对以上的土地流转程序及法定要件，不存在《合同法》规定的合同无效的任何情形，为合法有效合同。民乐县农村产权交易中心对双方再次签订《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也依法对合法性、真实性进行了确认鉴证。至于一审判决中所提“签订《木本油料基地建设土地流转合同》时，未召开村民大会或村民代表大会，事先未取得三分之二以上村民或村民代表同意，及流转土地花名册是村干部编造的，事后被上诉人也未向村民公示，村民对此并不知情。”的认定，对此说法无充分确凿的有效证据予以证实。首先，在一审庭审时，仅是被上诉人所属村小组的书记、队长或文书到庭做了证，证明没有开过村民大会，村民不同意，事后不认可也不同意。但从这些证人的身份来讲，他们就是被上诉人的组成部分，等同于被上诉人本身。其次，在一审判决中讲到的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的被上诉人村民的调查笔录也存在同样的问题。除此以外，被上诉人并未提供其他有证明力的证据对此说法予以印证。以上证据均是出自被上诉人自身，并非与被上诉人无利害关系的第三方的证据，故其属于被上诉人单方的陈述，不应作为定案证据采信。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 民乐县新天镇二寨村民委员会辩称，1.上诉人陈述签订合同是7月份，当时召开村民大会是不真实的，当时很多村民都在外打工，土地流转的事情没有经过村民的同意。2.花名册必须要经过户主签字，当时村民不在，上诉人催促我们赶紧签字，告诉我们农户不在就由村上的人代签。3.好的土地都进行了流转，还有一部分不能耕种的土地在村上管理，7730亩地不管任何土地都按照一亩地5元/年给我们给付，后上诉人一直不给付土地流转款项，迫于村民的压力，我们就提起诉讼要求解除与上诉人签订的合同。 民乐县新天镇二寨村民委员会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解除原、被告签订的《张掖市木本油料产业示范基地建设土地流转合同》。重审中，原告以订立合同时并未经过村民授权，现村民也不愿追认合同，合同的订立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属无效合同，变更诉讼请求为请求确认原、被告签订的《张掖市木本油料产业示范基地建设土地流转合同》、《甘肃省民乐县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无效。 祁连花海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诉请求：要求确认原、被告签订的《张掖市木本油料产业示范基地建设土地流转合同》、《甘肃省民乐县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合法有效。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7年7月8日，原告与被告签订了《张掖市木本油料产业示范基地建设土地流转合同》一份，合同主要约定：1、原告将通过四议两公开受村民委托，自愿将其承包的土地流转给被告经营，流转土地用于生态农、林产业基地建设和发展生态观光旅游休闲等功能，不得用于其他建设，土地在2017年7月15日交付给被告。2、土地流转的期限为50年，自2017年7月15日起至2067年12月31日止。3、被告每年支付原告土地流转费5元/亩。被告第一次支付费用在2018年12月31日，以后在每年12月31日支付给原告。民乐县新天镇人民政府在合同上见证机关处加盖了印章。2017年7月18日，原、被告到民乐县农村产权交易中心对流转土地的事宜进行备案登记时，原告向产权交易中心提交了村组干部会议记录、各组组长与原告签订的民乐县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委托流转协议书、承诺书、流转土地的农户花名册。同时，原告与被告又签订了《甘肃省民乐县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一份，约定原告受二寨村108户农户的委托，将承包的7730亩土地承包经营权以流转的方式流转给被告进行农业生产经营活动，流转期限为8年，合同自2017年7月16日起至2025年12月31日止。合同上手写注明承包到期后，如国家继续沿用第二轮承包赋予农户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不变，则该租赁年限按照流转合同附加条款的规定延续至2067年12月31日；被告给原告年亩均流转费5元，年总流转费38650元，并于每年12月31日前将本年度流转费用以现金方式一次性向原告付清；并约定了违约责任及其他事项。民乐县农村产权交易中心在合同上见证机关处盖章，之后在民乐县农村产权交易中心办理了备案登记手续。后被告向新天镇人民政府、民乐县林业局等部门做了申请、报告等工作。2018年上半年，被告在流转的土地上挖了蓄水池，但未完工。被告一直未给原告支付过土地流转费。 一审法院另查明，原告与被告签订的《甘肃省民乐县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上约定的7730亩土地，有3000亩是已分包到农户的耕地，其余是未开垦的荒滩。在原、被告双方签订合同前，原告未召开过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会议，村民及各组组长也未给原告出具过书面委托流转合同，原告给民乐县农村土地产权交易中心提交的村组会议记录、各组组长与原告签订的民乐县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委托流转协议书及流转土地花名册是村干部编造的，事后原告也未向村民公示。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原、被告变更后的诉讼请求，本案的案由应为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二条一款规定“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流转办法》第六条规定“承包方有权依法自主决定承包土地是否流转、流转的对象和方式。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强迫或者阻碍承包方依法流转其承包土地。”、第八条规定“承包方自愿委托发包方或中介组织流转其承包地的，应当由承包方出具土地流转委托书。委托书应当载明委托的事项、权限和期限等，并由委托人的签名和盖章。没有承包方的书面委托，任何组织和个人无权以任何方式决定流转农户的承包土地。”上述规定是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签订的合同无效，无效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中，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土地流转合同中约定的流转土地7730亩中有3000亩是已分包到农户的耕地，农户是3000亩耕地的承包人，其余土地属于村集体组织的荒滩。依据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原、被告在签订《张掖市木本油料产业示范基地建设土地流转合同》和《甘肃省民乐县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时，属于村集体组织所有的荒滩，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属于农户已承包的承包土地，要有农户的书面委托。但原告与被告签订两份合同时，未召开过村民大会或村民代表大会，事先未取得三分之二以上村民或村民代表同意，对已分包到农户的土地，农户没有给原告出具书面委托书。原告给产权交易中心提供的会议记录、各组组长与原告签订的民乐县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委托流转协议书、承诺书及流转土地的农户花名册是村干部编造的，村民对此并不知情。故原、被告签订的两份合同，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依法原、被告签订的两份合同属于无效合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第五十二条、《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流转办法》第六条、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五）项、第五十六条之规定判决：确认原告（反诉被告）民乐县新天镇二寨村村民委员会与被告（反诉原告）甘肃祁连花海生态林业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张掖市木本油料产业示范基地建设土地流转合同》、《甘肃省民乐县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无效。本诉案件受理费70元,由原告（反诉被告）民乐县新天镇二寨村村民委员会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70元，由被告（反诉原告）甘肃祁连花海生态林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新的证据、事实及理由，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判决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二条一款“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的规定，该规定是国家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农村土地承包应当遵循民主议定的原则，其体现了国家对土地承包合同的管理和干预，违反该规定签订合同，影响了正常的国家土地流转秩序，损害了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利益，应当认定无效。本案中，证人李某2以及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的张广智、王海林的调查笔录均证明签订合同时没有召开过村民会议，且张广智、王海林均否认土地流转农户花名册上的签名是其本人（丈夫）所写；被上诉人村委会给上诉人出具的承诺书以及签订的两份涉案合同，时间均在2017年，而村民会议记录的时间明显不是2017年，也说明了签订合同时未召开过村民会议亦未通过三分之二的成员同意。一审判决依据上述规定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两份合同无效正确。上诉人所提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对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甘肃祁连花海生态林业开发有限公司祁连花海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任斌文 审判员  岳小芸 审判员  宋力国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张晓燕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 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