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93民初11400号 原告（反诉被告）：重庆开中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中区上清寺路**第****。 法定代表人：唐卷胜，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诚，重庆和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勇，重庆和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王楚松，男，1979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开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达平，四川蜀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蒲春秋，四川恒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反诉被告）重庆开中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开中劳务公司）与被告（反诉原告）王楚松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8月26日立案后，被告（反诉原告）王楚松提出反诉，本院依法予以受理，并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原告（反诉被告）开中劳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程诚，被告（反诉原告）王楚松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达平、蒲春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开中劳务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王楚松返还开中劳务公司代支付的1,490,371.3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以1,490,371.3元为基数，从2020年7月13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事实和理由：2019年7月18日，开中劳务公司与王楚松签订《安邦成都金融广场合同协议书》，约定开中劳务公司将其承建的成都安邦金融广场工程部分模板劳务发包给王楚松。协议签订后，王楚松组织工人进场施工，开中劳务公司按照协议约定及时足额支付了工程款。2020年7月9日，因王楚松拖欠其班组工人工资200万余元，政府相关部门进行协调，经协调，由开中劳务公司为王楚松垫付工人工资。2020年7月10日，经王楚松核实，其尚欠工人工资2,111,427元。开中劳务公司委托中国建筑第八有限公司向王楚松工人支付了全部拖欠的工资。经结算，王楚松工程款为3,773,433.7元，开中劳务公司实际支付5,297,657元，代支付1,524,233.3元，故要求返还代支付的工程款。 王楚松辩称，开中劳务公司支付的费用本应当由其支付，故请求驳回开中劳务公司的诉讼请求。 王楚松向本院提出反诉请求：判令开中劳务公司向王楚松支付工程款1,578,271.5元。事实和理由：2019年7月18日，王楚松与开中劳务公司签订《安邦成都金融广场合同协议书》。合同签订后，王楚松便组织工人进行施工。因合同约定的单价低，王楚松开始垫付部分工程款，导致工人讨要工资。开中劳务公司遂要求王楚松退出案涉项目。经核算，开中劳务公司应向王楚松支付工程款1,534,607.5元。 开中劳务公司针对反诉辩称，合同约定的价格经双方协商一致，且符合市场价，开中劳务公司已超额支付工程款，故请求驳回王楚松的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7月18日，开中劳务公司（甲方）与王楚松（乙方）签订《安邦成都金融广场合同协议书》，主要约定：1.工程名称：安邦成都金融广场；2.劳务分包项目：模板；3.合同价款（暂定价，以最终结算价为准）：6,500,000元；4.甲方项目经理：唐胜中；5.乙方完成本分包工程的全部劳务施工任务，并对其施工工程的劳动力组织、生产进度、技术质量、施工安全、文明施工及协调管理等实施全面管理；6.安全事故费用承担：单次安全事故费用20,000元以内（含20,000元）由乙方负责，超出部分甲方同意承担乙方安全事故费用的70%，剩余的30%由乙方自行承担；7.乙方工人工资发放强制性要求：乙方必须每月足额发放其工人工资，不得拖欠；8.乙方同意委托甲方以“乙方合同应收款”为额度，代为发放乙方作业工人工资，即乙方同意“合同应收款”均委托甲方优先代为支付其工人工资，合同应收款不足部分则由乙方自行发放；9.甲方代为乙方发放工人工资的关键程序要求：乙方按月于发放工资前10日依照甲方统一格式编制并提交工资表给甲方，甲方项目部审核（楼栋施工员、主办工长、项目部副经理、项目经理等签字审核），甲方公司审批，甲方项目提前三日现场公示，工资发放，项目部继续再公示三日，甲方受理工人未领取工资的投诉；10.合同签订前，乙方向甲方交纳履约保证金100,000元，当发生乙方工人现场停工、堵大门、阻止甲方施工、霸占甲方办公室、堵马路、爬塔吊及聚众影响建设单位正常办公秩序等施工现场闹事事件时，不退保证金；11.单价为固定价格形式、综合包干价格形式，包含乙方施工作业的：直接人工费、合同约定应由乙方承担的辅料费及工用具和设备费等；基础、地下室、裙房、商业工程综合单价为45元/㎡，其中模板制安23元/㎡、模板拆除6元/㎡、柱及板打磨2元/㎡、管理费零星材料4元/㎡、安全文明施工费2元/㎡、工期及抢工奖励3元/㎡、止水钢板安装1元/㎡、丝杆焊接2元/㎡、材料堆码及上下车2元/㎡，如未施工完整，甲方代为施工综合单价扣除5元/㎡。塔楼综合单价为52元/㎡，其中模板制安36元/㎡（包含柱及板打磨1元/㎡、管理费零星材料1元/㎡、安全文明施工费1元/㎡、工期及抢工奖励2元/㎡）、架体搭设8元/㎡、模板及架体拆除清理8元/㎡，如未施工完整，其他代为施工综合单价扣除5元/㎡。计时工：技工260元/天、普工140元/天。 合同签订后，王楚松组织工人进场施工。2020年7月9日，因王楚松未向工人支付工资，发生工人采取堵门等极端方式索要工资事件。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桂溪街道办事处劳动就业和社会保障服务办公室就此次事件出具《关于“成都金融广场项目”讨薪事件的情况说明》，载明其与成都高新区公园城市建设局、交子社区、三瓦窑派出所等单位为保障农民工工资发放到位，积极出面进场协调，期间王楚松一直拒绝与开中劳务公司进行劳务结算，经协调，开中劳务公司先行垫付王楚松所欠农民工工资。经王楚松自行核实并制作工人工资表，王楚松尚欠工人工资共计2,111,427元。 2020年7月10日，开中劳务公司与王楚松进行工程量结算，并形成《模板班组-王楚松结算单》，载明：1.模板搭拆及支撑体系（地下室）：50991.31㎡；2.模板搭拆及支撑体系（地上）：29435.8㎡；3.地下室模板制作安装：1741.53㎡，备注：B2-2负4层，11层返工；4.地下室未拆模：4316㎡；5.地下室未打磨：19697.31㎡；6.地下室未传材料：4516㎡；7.地上未拆模：960㎡，备注：11层-14层未拆模（顶板）；8.地上未打磨：1836.42㎡，备注：11层-14层未打磨（顶板）；9.地上未传材料：960㎡，备注：11层-14层材料未传（顶板）；10.零星签工（技工）：185个；11.零星签工（普工）：71个；12.扣工：23.5个。锥形头赔偿8300元。王楚松在落款“施工班组（确认）”处签名并备注“以上工程量双方确认无误”。后王楚松退出案涉工程。 另查明，1.开中劳务公司按照王楚松制作的《工资表》共计向王楚松班组工人支付工资4,335,305元，除此之外，还向王楚松支付工程款917,500元；2.2019年11月15日，开中劳务公司向王楚松转账11,000元，并附言：安邦工人梁廷勇工伤赔款。庭审中，王楚松陈述梁廷勇系龙泉体育馆项目中王楚松班组工人，因发生工伤，开中劳务公司向其赔付11,000元；3.2018年2月5日，王楚松向开中劳务公司申请付款，《付款审批申请表》中载明：本次实际支付500,000元，其中包含退还奥园保证金30,000元。转100,000元作为天府国际机场保证金。 上述事实有《安邦成都金融广场合同协议书》《关于“成都金融广场项目”讨薪事件的情况说明》《工资表》《付款审批申请表》《情况说明》、转账记录、《模板班组-王楚松结算单》及当事人当庭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本案中，因王楚松系不具备相应施工资质的自然人，故其与开中劳务公司签订的《安邦成都金融广场合同协议书》无效。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工人工资应当由谁支付；二、开中劳务公司是否存在超付工程款的情形。对此，本院评述如下： 一、关于工人工资由谁支付的问题 本院认为，开中劳务公司系将案涉模板劳务工程分包给王楚松施工，双方签订的《安邦成都金融广场合同协议书》中明确约定王楚松负责劳动力组织，王楚松同意委托开中劳务公司代为发放王楚松作业工人工资，根据王楚松申请出庭的证人的证言，工人系由王楚松自行组织进场施工，系王楚松班组成员，且其工资标准均是与王楚松商量。综上，从该《安邦成都金融广场合同协议书》约定内容及案涉工程具体施工过程中的组织、管理、出资等客观情况，可以认定王楚松的身份是建设工程经违法分包后，最终实际投入资金、材料和劳动力进行工程施工的实际施工人，故工人工资应当由王楚松支付，开中劳务公司根据王楚松制作的《工资表》向工人发放的工资4,335,305元，系代王楚松支付，应当计入已支付的工程款。 二、关于开中劳务公司是否存在超付工程款的问题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中，案涉工程并未进行竣工验收王楚松即退场，但开中劳务公司与王楚松于2020年7月10日进行了工程量的结算，开中劳务公司应当根据结算结果向王楚松支付工程款。王楚松主张系在开中劳务公司的胁迫下签订《模板班组-王楚松结算单》，但其提供的证据达不到其证明目的，故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关于单价，王楚松主张开中劳务公司承诺会将价格上调，但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本院认为，在没有证据推翻合同约定单价时，参照合同约定确定工程价款符合签约时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根据《安邦成都金融广场合同协议书》中约定的单价，故模板搭拆及支撑体系（地下室）对应的工程款为2294608.95元（50991.31㎡×45元／㎡）、模板搭拆及支撑体系（地上）对应的工程款为1530661.6元（29435.8㎡×52元／㎡）、地下室模板制作安装对应的工程款为40055.19元（1741.53㎡×23元／㎡）、零星签工（技工）为48100元（185个×260元／个）、零星签工（普工）为9940元（71个×140元／个）。因王楚松部分工程未完成，故应当扣除对应的款项为：1.地下室未拆模：25896元（4316㎡×6元／㎡）；2.地下室未打磨：39394.62元（19697.31㎡×2元／㎡）；3.地下室未传材料：22580元（4516㎡×5元／㎡）；4.地上未拆模：7680元（960㎡×8元／㎡）；5.地上未打磨：1836.42元（1836.42㎡×1元／㎡）；6.地上未传材料：4800元（960㎡×5元／㎡）；关于扣工的单价，双方并未约定，本院酌定按照零星签工（普工）的标准进行计算，即为3290元（23.5个×140元／个）；关于锥形头赔偿的金额，《模板班组-王楚松结算单》载明为8300元，开中劳务公司自愿主张6864元，本院予以确认；关于罚款，开中劳务公司提供的《罚款通知单》《工作联系单》均无王楚松的签字，且《模板班组-王楚松结算单》中并未载明罚款，故对开中劳务公司主张的罚款5700元，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安全帽及反光背心未还，本院认为，开中劳务公司提供的《材料出库单》上载明的数量与开中劳务公司主张的数量不一致，双方亦未约定价格，证人秦某陈述安全帽及反光背心均留在工地，并未带走，且开中劳务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王楚松班组工人未归还上述物品，故本院对开中劳务公司主张的该部分款项不予支持。综上，开中劳务公司应当向王楚松支付工程款3811024.7元（3923365.74元-112341.04元）。 关于保证金，王楚松提供的《付款审批申请表》中载明转100,000元作为天府国际机场保证金，并非案涉工程的保证金，且王楚松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实际向开中劳务公司交纳了保证金100,000元，故本院对王楚松关于开中劳务公司向其返还保证金100,000元的主张不予支持。关于工伤赔偿款11,000元、天府机场工程结算款79,289元，因与案涉工程并无关联，故本院在本案中不予处理。关于突击工人的工资1,148,225元、王楚松向工人支付的69,000元，承前文所述，王楚松班组工人的工资应当由王楚松支付，故王楚松主张由开中劳务公司进行支付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材料款752,394.5元，根据《安邦成都金融广场合同协议书》的约定，单价采取固定价格形式、综合包干价格形式，其中已经包括王楚松承担的辅材费，故材料费应当由王楚松自行承担，王楚松要求开中劳务公司支付材料费，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因开中劳务公司已向王楚松支付5,252,805元（917,500元+4,335,305元），故王楚松应当向开中劳务公司退还1,441,780.3元（5,252,805元－3,811,024.7元）。关于利息，因王楚松未及时向开中劳务公司退还款项，确会给开中劳务公司造成资金占用利息的损失，故本院酌定资金占用利息以1,441,780.3元为基数，从起诉之日即2020年8月26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还清之日止。 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反诉原告）王楚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反诉被告）重庆开中建筑劳务有限公司退还1,441,780.3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资金占用利息的计算方法为：以1,441,780.3元为基数，从2020年8月26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还清之日止）； 二、驳回被告（反诉原告）王楚松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9259元、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9306元，由被告（反诉原告）王楚松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员  罗秦瑶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徐 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