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3民终30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彭晖，男，生于1969年2月8日，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官慧平，女，生于1968年1月20日，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 二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智君，四川知略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朝炮，四川知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谭绍兵，男，生于1973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伟杰，四川辽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彭晖、官慧平因与被上诉人谭绍兵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2020）川1302民初1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彭晖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谭绍兵的诉讼请求，由谭绍兵承担一、二审全部诉讼费。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严重错误，本案中无任何转让财产之行为，更不存在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案涉的两套房屋，均未发生任何的转让行为。依据《离婚财产约定书》以及相应不动产登记信息摘要，案涉房屋中彭晖享有50%的所有权登记在官慧平名下，是基于合法有效的离婚财产分得，而不是无偿转让财产。对离婚协议内容的变更履行，并不影响官慧平合法有效取得原登记在彭晖名下的案涉两套房屋各50%的所有权，也不应成为支持谭绍兵诉讼请求的理由。彭晖与官慧平基于彭晖未履行《离婚协议书》任何内容、子女由官慧平抚养等实际情况，在平等自愿重新协商一致的情形下变更《离婚协议书》的内容，对案涉两套房屋以新的约定取代旧的约定，《离婚协议书》的原约定已经失去效力，《离婚协议书》合法有效，应受到法律保护。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内容错误。《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是债务人以交易方式无偿转让财产的情况，而离婚分的是基于婚姻关系此类具有身份属性的法律关系发生的财产变动，不存在所谓有偿或无偿之说，与交易转让财产根本是完全不同的性质，本案没有适用的空间和条件。且除前述法定情况外，还有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条件，谭绍兵没有受到任何损害。 官慧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谭绍兵的诉讼请求，由谭绍兵承担一、二审全部诉讼费。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未查清案件基本事实，判决内容超越了谭绍兵的诉讼请求。谭绍兵的诉讼请求是撤销彭晖将案涉两套房屋“转让”给官慧平的行为，但一审却判决官慧平将房屋返还给彭晖，且案涉两套房屋均是官慧平与彭晖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官慧平本就对其享有50%的的所有权。2.一审判决侵害了抵押权人对担保物的合法权益。案涉房屋中的一套房屋已经抵押给案外人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行，一审仍然径直作出判决，侵害了抵押权人对房屋担保物权的合法权益。3.其余事实和理由与彭晖的上诉事实和理由一致。 谭绍兵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请求予以维持。事实和理由：1.二上诉人在离婚时将案涉两套房屋分割在彭晖名下，在离婚后的2017年至2018年期间又转让给已经不是配偶关系的官慧平名下，系合同中的财产关系，且官慧平没有支付任何款项，故一审判决认定为无偿转让是事实。2.债权人撤销权诉讼属于债权保全，只要行为人做出的意思表示妨碍了债权的实现就构成了损害。况且谭绍兵申请执行案虽然查封了很多的房屋，但是均设定了抵押。 谭绍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彭晖将所有的财产（成都市高新区××街××号××栋××层××号住宅一套、成都市武侯区××街××号31栋1单元18层1801号住宅一套）转让给官慧平的行为；2.诉讼费由彭晖、官慧平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彭晖、官慧平原系夫妻，于1998年2月23日结婚，2011年2月23日离婚。离婚时，双方约定二人在开发商处购买的位于成都市武侯区××街××号“中海•龙湾半岛”31栋1单元18层1801号和成都市高新区××街××号××栋××层××号××住宅归彭晖所有（该房当时均未办理产权登记）。2016年2月和2017年11月，在办理上述房屋的产权登记时，彭晖出具《离婚财产约定书》，放弃对上述两套房屋的权利，并将该房办理到官慧平名下，官慧平分别取得两套房屋的产权［川（2018）成都市不动产权第0××4号、川（2017）成都市不动产权第0××3号］。 另查明，彭晖于2011年4月27日向谭绍兵借款500万元，谭绍兵于2013年向法院起诉彭晖，要求其支付该笔借款的利息，一审法院于2015年11月26日作出（2013）顺庆民初字第2615号《民事判决书》，判令彭晖向谭绍兵支付在2011年4月27日起至2011年12月23日止期间的利息计852958.90元，该款至今彭晖未予履行。2018年1月，谭绍兵另案向法院起诉彭晖、成都首创金融投资有限公司、官慧平要求其返还借款本金500万元及支付其余利息，一审判决彭晖给付谭绍兵借款本金500万元及利息、成都首创金融投资有限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审维持了一审判决。 在诉讼中，谭绍兵申请查封了包括前述财产在内的登记在彭晖及官慧平名下的部分房产，经查，除成都市武侯区××街××号“中海•龙湾半岛”31栋1单元18层1801号房屋外，其余房产均已设置了抵押，其中，登记在官慧平名下位于成都市高新区××街××号××栋××层××号房屋抵押给了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行。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彭晖与官慧平离婚进行财产分割时，明确约定案涉两套房屋归彭晖所有。彭晖在之后以夫妻财产分割的名义放弃对该房的权利，并将房屋产权登记在官慧平名下。官慧平并未支付相应的对价，因此，彭晖实系对财产的无偿转让。债权人的撤销权本质上是债权保全行为，彭晖对谭绍兵负有数百万元债务，在其名下的其它财产均设置抵押的情况下，未有足额的责任财产保障债权人的债权，因此，该转让行为损害了谭绍兵的利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债权人依照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提起撤销权诉讼，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放弃债权或转让财产的行为，人民法院应当就债权人主张的部分进行审理，依法撤销的，该行为自始无效”规定，应予以撤销。同时，案涉财产已登记至官慧平名下，在转让行为撤销后、以及它项权解除后，官慧平应将该财产返还给彭晖，财产转移中涉及的费税由彭晖负担。综上，对谭绍兵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判决：一、撤销彭晖与官慧平对成都市武侯区××街××号××栋××单元××层××号和成都市高新区××街××号××栋××层××号××住宅的转让行为；二、官慧平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成都市武侯区××街××号“中海•龙湾半岛”31栋1单元18层1801号房屋［川（2018）成都市不动产权第0××4号］给彭晖，发生的相关费用由彭晖负担；三、官慧平在成都市高新区××街××号“华府西苑”7栋29层2902号住宅［川（2018）成都市不动产权第0××3号］他行权解除后，将房屋在十日内返还给彭晖，发生的相关费用由彭晖负担。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彭晖负担。 本院二审查明： 1.彭晖与官慧平离婚时的财产分割情况 2011年2月23日彭晖与官慧平签订的《离婚协议书》内容有：儿子彭英豪（9岁），抚养人和负担抚养费人均为彭晖，每月标准为2000元，每月底以现金的方式支付，彭英豪的所有抚养、教育、医疗等一切费用由彭晖全额负担；顺庆区非住宅30套、住宅1套、成都市住房3套全部房产均已在银行抵押贷款，所有房产及收益均为彭晖单独所有，所有贷款本息均由彭晖负责全额归还；彭晖每月底向官慧平支付3000元作为生活费直至去世为止，由彭晖全额承担官慧平的除医保、商业保险应支付外的一切医疗费用至去世为止；双方在婚姻期间共同的债权均为彭晖所有，债务均由彭晖承担。 一审诉讼中，官慧平提交了交款收据或微信等转账凭据，欲证明其于2011年4月至2016年1月期间为子女一对一培训缴纳30余万元的费用，以及儿子出国来回的飞机票12000余元、外汇1000美金消费。并提出儿子于去年8月在美国留学，将留学4年，每年学费为3万美金、每年生活费2.4万美元。 2.另案查封情况 谭绍兵申请执行案，查封了彭晖的数套房屋，但房屋均有抵押，查封公司的房屋已经到期出卖。上诉人提出房屋在银行办理抵押评估时都打了折扣，实际价值要高于银行的贷款。 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本案围绕彭晖、官慧平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二上诉人提出，案涉房屋登记在官慧平的名下，系离婚分得，而非财产转让，不应适用前述规定。本院认为，2011年彭晖与官慧平离婚进行财产分割时，已经明确约定案涉两套房屋归彭晖所有，此时，官慧平已经不再享有该房的任何权利，而双方在离婚后的几年后，彭晖又以夫妻财产分割的名义放弃对该房的权利，并将房屋产权登记在官慧平名下，双方发生的已经是新的财产转让关系，而应该适用前述规定。至于官慧平并未支付相应的对价，（即使如二上诉人所提出的系彭晖未履行原离婚）。因此，彭晖实系对财产的无偿转让。 关于案涉房屋的处理是否影响债权人谭绍兵债权的实现。债权人的撤销权本质上是债权保全行为，彭晖对谭绍兵负有数百万元债务，在其名下的其它财产均设置抵押的情况下，本案并无证据证明债务人彭晖未有足额的责任财产保障债权人谭绍兵的债权，因此，该转让行为损害了谭绍兵的利益。 关于对案涉房屋转让给官慧平的行为进行撤销是否侵害了抵押权人利益的问题。本案中的一套房屋由官慧平抵押给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行，但彭晖的债权人谭绍兵仅主张撤销彭晖将房屋转让给官慧平的行为，一审判决予以撤销后，并不当然导致抵押权人权利的丧失，是否影响抵押权人对该套房屋抵押权的行使，属另一法律关系，本案不作审查。 关于一审判决是否超越谭绍兵诉讼请求的问题。谭绍兵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是撤销彭晖将案涉两套房屋转让给官慧平的行为，一审在判决予以支持后，还判决官慧平将房屋返还给彭晖，并判决相关费用的承担，超越了当事人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彭晖无偿转让案涉两套房屋给官慧平，给债权人谭绍兵造成损害，对转让行为予以撤销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但却判决官慧平返还房屋超越了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2020）川1302民初18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2020）川1302民初18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一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彭晖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彭晖、官慧平各负担154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 东 审判员 罗晓翠 审判员 肖 逍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一日 书记员 马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