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7民终30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义乌市立金二手车经纪有限公司，住所地义乌市后宅街道义乌汽车交易中心C馆**商位，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7825623617132。 法定代表人：陈立京。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良，北京盈科（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俞燕彦，北京炜衡（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彬，男，1981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义乌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毕丽丽，女，1984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义乌市。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巍，浙江宁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龚吉安，浙江宁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陈朝元，男，1993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义乌市。 上诉人义乌市立金二手车经纪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立金二手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彬、毕丽丽及原审被告陈朝元买卖合同纠纷，不服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20）浙0782民初38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因当事人申请庭外和解，本院扣除审限3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立金二手车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陈彬、毕丽丽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并有错误。1、立金二手车公司一审时提交的第四组证据，原审判决未详细阐明不予确认的理由。陈朝元在购买涉案车辆时支付了符合车辆市场价值的对价，再将车辆出售给陈彬、毕丽丽，一审法院未审查该证据真实性，而该组证据是认定主观上是否存在欺诈故意的关键。2、立金二手车公司一审时提交的第五组证据，一审法院以和陈彬、毕丽丽提交的证据不一致为由不予认定，有失公允。该组证据来源于义乌市车管所，和陈彬、毕丽丽提交的证据不一致正是本案争议点，一审法院否定该组证据，未能详细说明理由。3、立金二手车公司一审时提交的第十一组证据，两份保险单中填写的车架号不一致，由于车架号是车辆的唯一识别代码，故而根据车架号查询车辆的保养理赔信息是更谨慎的做法。涉案车辆正确车架号下并无保险理赔记录，故该组证据可能关系到本案对涉案车辆是否为泡水车的认定。原审法院对此未进行详细说理论证，未能解决车架号错误问题，认定事实不清。4、一审法院拒绝立金二手车公司及陈朝元提出的对涉案车辆是否为泡水车的鉴定申请，对案件关键事实置若罔闻。泡水车和涉水车有本质区别，一审法院认为原车主和保险公司已协商推定车辆全损理赔，涉案车辆就一定是泡水车，该认定太武断。全损理赔分为推定全损和实际全损，而本案车辆属于推定全损，实际该车辆功能完好，不能因实际理赔金额较大就直接推定为泡水车。一审法院应该准许鉴定申请，以查明车辆是否为泡水车。5、立金二手车公司和陈朝元属于两个完全不同的民事主体，陈朝元与陈彬、毕丽丽签订的合同应当由合同签订双方承担民事责任。立金二手车公司未参与涉案车辆的收购和缔约，对于涉案车辆出售产生的法律后果应当由陈朝元承担。一审判决要求立金二手车公司退一赔三没有事实基础。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仅凭涉案车辆在立金二手车公司展厅展示、图方便用了立金二手车公司的模板、立金二手车公司股东陈朝元母亲帮忙办理了车辆保险就认定立金二手车公司是交易相对人，进而认定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中的经营者，完全是强行联系。本案是自然人之间的车辆买卖合同纠纷，涉案合同签订主体是陈朝元，车辆所有人也是陈朝元，根据合同相对性，合同的承担主体理应是陈朝元。2、一审法院认定立金二手车公司作为经营者后，继续错误认定立金二手车公司存在欺诈行为，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惩罚性赔偿更是没有依据。立金二手车公司并非涉案合同当事人，对陈朝元个人的买卖行为，没有必要介入，从头到尾没有参与车辆的交易，也没有对陈彬、毕丽丽作出任何意思表示，更谈不上做出过承诺，何来欺诈之说。 陈彬、毕丽丽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1、关于涉案车辆属于事故车，陈彬、毕丽丽已经提供了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因此一审法院不准予鉴定是正确的。2、该车在前手舟山弘洲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舟山弘洲公司）手上的时候向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舟山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舟山支公司）投保时保单上的车架号有错误，但是这份强制险的保单当时就在立金二手车公司的手上，是由立金二手车公司交给陈彬、毕丽丽的，立金二手车公司应当发现保单上车架号和实际的车架号是不一致的，而且这个不一致只是S和3的差别，是笔误，因此不存在涉案车辆和保单车辆不是同一辆车的情况。二、一审判决认定立金二手车公司为车辆的实际经营人是正确的。尽管合同上车辆的出售人是陈朝元，但车辆在立金二手车公司的经营场所展示，整个交易都在立金二手车公司的经营场所谈妥，涉案车辆的尾款由立金二手车公司收取，使用合同上也有立金二手车公司的字号。这种做法可能是立金二手车公司做二手车的习惯做法，不将车登记在自己名下，登记在其他人名下，并用个人的名义转让车辆，但实际就是立金二手车公司在转让车辆。陈朝元是立金二手车公司股东的儿子，也是立金二手车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一审法院认定立金二手车公司是涉案车辆的经营者符合客观事实和法律规定。综上，一审法院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驳回上诉。 陈朝元辩称：涉案车辆是其个人收的也是其个人卖的，车款是打到其个人账户，其个人行为不能由立金二手车公司承担责任。其根据实际的车架号查询，查询不到涉案车辆有任何事故和理赔记录。请求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 陈彬、毕丽丽向一审法院诉请判令：1、撤销编号为0000835《义乌立金名车购车合同》；2、立金二手车公司、陈朝元共同向陈彬、毕丽丽退还购车款515000元，并赔偿陈彬、毕丽丽损失1545000元；3、立金二手车公司、陈朝元向陈彬、毕丽丽赔偿汽车保险费156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彬、毕丽丽系夫妻。陈朝元系立金二手车公司股东陈立京、陈惠玲的儿子。舟山弘洲公司系车牌号为浙ＬＹ××××丰田普拉多汽车的所有权人。浙ＬＹ××××车辆由人寿保险舟山支公司承保，保险期限自2019年9月5日18时0分至2020年9月5日18时0分。2019年10月1日，人寿保险舟山支公司接到舟山弘洲公司报案，承保车辆浙ＬＹ××××因台风影响致使车辆被水淹。随后，人寿保险舟山支公司与舟山弘洲公司签订《事故车辆推定全损协议书》，人寿保险舟山支公司按466813元推定全损，于2019年10月28日赔付给被保险人舟山弘洲公司373451元。嗣后，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委托北京博车网拍卖有限公司将浙ＬＹ××××进行网上公开拍卖。北京博车网拍卖有限公司接受委托后，将车辆状况在网上进行了公示，其中车损原因为碰撞、水淹。2019年10月30日，苏灿锋通过公开拍卖买受了浙ＬＹ××××号车辆。车辆被拍卖后，人寿保险舟山支公司通过北京博车网拍卖有限公司向舟山弘洲公司支付了剩余赔偿款93362元。2019年12月16日，刘淑琦（协议中甲方为舟山弘洲公司）与陈朝元签订车辆转让协议，将浙ＬＹ××××号汽车出让给陈朝元。同日，陈朝元向舟山市公安局交警支队申请办理浙ＬＹ××××号车辆转移登记手续，浙ＬＹ××××号车辆从舟山弘洲公司名下转移登记至陈朝元名下，车牌号为浙Ｇ5××××。2020年1月6日，毕丽丽与陈朝元签订了《立金名车购车合同》（ＮＯ.0000835），合同约定，陈朝元（甲方）将车牌号浙Ｇ5××××丰田普拉多出售给乙方毕丽丽，交易价格515000元，乙方支付定金、首付215000元，剩余车款300000元将在2020年1月6日内付清；乙方在购车时应认真检查甲方所提供的车辆证件、手续是否齐全，并且应对所购车辆的功能、发动机状态、整车及底盘等进行认真检查、确认对该车无异议后签订协议；双方特别约定，保证该车无事故、无泡水、无火烧，若有上述情况，甲方全款退车；合同注明2020年1月3日合同号0000808作废重签。同日，涉案车辆转移登记至毕丽丽名下，并由立金二手车公司代办车辆保险，毕丽丽缴纳保费15617.97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三个方面：一、本案交易双方相对人问题；二、涉案车辆是否属于泡水车；三、立金二手车公司、陈朝元的行为是否构成欺诈。一、关于本案交易双方相对人问题。对于陈彬、毕丽丽的交易相对人问题，陈彬与陈朝元于2020年1月3日签订的《义乌立金名车购车合同》（NO.0000808）已经作废，毕丽丽与陈朝元于2020年1月6日重新签订了《义乌立金名车购车合同》（NO.0000835），陈彬、毕丽丽与立金二手车公司、陈朝元系依据《义乌立金名车购车合同》（NO.0000835）产生买卖合同关系，但陈彬、毕丽丽系夫妻，故陈彬、毕丽丽共同主张权利并无不当。对于立金二手车公司、陈朝元的交易相对人问题，与毕丽丽签订《义乌立金名车购车合同》（NO.0000835）的系陈朝元，但涉案车辆系在立金二手车公司展厅展示，毕丽丽也是在立金二手车公司签订购车合同，而且，合同名称亦是《义乌立金名车购车合同》，车辆保险也是由立金二手车公司代为办理，陈朝元系立金二手车公司股东的儿子，陈彬、毕丽丽完全有理由相信其系向立金二手车公司购买涉案车辆。因此，立金二手车公司系本案交易的相对人。陈朝元以其个人名义与毕丽丽签订合同，应当视为代理立金二手车公司的行为。二、关于涉案车辆是否属于泡水车问题。涉案车辆因台风影响致使车辆被水淹，经投保的人寿保险舟山支公司推定为全损并赔偿了损失，故涉案车辆系泡水车。因此，立金二手车公司、陈朝元请求对车辆是否为泡水车进行鉴定，已无必要，不予准许。三、关于立金二手车公司、陈朝元的行为是否构成欺诈问题。立金二手车公司作为专业从事二手车买卖的主体，应当有足够的经验、技术和能力对车辆是否属于泡水车进行检查和验证。陈朝元与毕丽丽签订《立金名车购车合同》（NO.0000835）合同时，明确保证车辆无事故、无泡车、无火烧。因此，立金二手车公司、陈朝元对涉案车辆的状况应当完全掌握和知悉的，并且应当是在此情况下作出的承诺，现查明涉案车辆系泡水车，故立金二手车公司、陈朝元的行为系欺诈。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规定，判决：一、撤销毕丽丽与陈朝元于2020年1月6日签订的《立金名车购车合同》（NO.0000835）；二、立金二手车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陈彬、毕丽丽购车款515000元，并赔偿损失1545000元；三、立金二手车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陈彬、毕丽丽汽车保险费156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702元，由立金二手车公司负担。 二审中，立金二手车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一、北京酷车易美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复函》一份，二、承保部和理赔部的查询结果网络打印件一份，上述证据共同证明陈朝元在转让涉案车辆前借用车行账户查询涉案车辆的车况信息、保险理赔信息，均可证明涉案车辆为非事故车的事实。三、中华全国工商业联合会汽车经销商商会《证明》一份，四、义乌市二手车流通行业协会《证明》一份，五、各种荣誉照片16张，上述证据共同证明立金二手车行诚信经营，市场口碑较好，具有行业标杆地位，从无消费者投诉。 陈彬、毕丽丽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真实性无异议，但达不到证明目的，查询的信息和真实的信息不一致。函件最后说因为种种原因，历史车况的输出结果可能存在问题，表明第三方公司对自己查询的结果和车辆的真实情况是否相一致都没有给出确定性结论，无法达到立金二手车公司的证明目的。一审中提供的保险证据可以证明涉案车辆因为泡水，保险公司推定全损赔偿。对证据二，不知道该查询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也不清楚该打印件与查询结果是否一样。人寿保险舟山支公司的车架号输入错误，查询结果可能有问题，但车辆到底有无泡水事故不是根据查询结果认定，应当按照其他证据来判定。上述证据无法推翻陈彬、毕丽丽一审中向法院提交的人寿保险舟山支公司的证据，无法达到证明目的。对证据三、四、五，真实性予以认可，与本案无关联，且均是品质证据，只能证明立金二手车公司的过去，不能证明立金二手车公司现在的情况，无法起到证明作用。 陈朝元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去平台查询车辆的维修保养记录和保险理赔记录是行业惯例，车子的所有人和车牌号都是可以变更的，车架号是唯一的识别代码。保险承保和理赔车架号查询的单子是人寿保险舟山支公司出具的，查询的结果也是该真实的车架号下没有在该公司及人寿保险公司投保和理赔的记录。荣誉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是获得顶级机构认可的凭证，车子总价值不高，只赚了3万多元钱，我们不会因为这台车就砸自己的口碑。 二审中，立金二手车公司持本院出具的调查令，向舟山嘉杰二手车交易市场有限公司调取了以下证据：舟山嘉杰二手车交易市场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舟山弘洲公司与陈朝元的《车辆转让协议》、舟山弘洲公司的《委托书》、营业执照复印件、经办人身份证复印件、注册登记证、行驶证复印件及调取证据现场视频，证明陈朝元是根据真实合法有效且齐全的手续材料，直接在舟山嘉杰二手车交易市场有限公司与舟山弘洲公司代理人持营业执照和公章原件办理的手续，是直接从公司购入案涉车辆并进行过户的，营业执照和打款授权书上的合影公章也是用于过户的同一个公章原件，并不是像陈彬、毕丽丽所说的公章材料是伪造的。同时也证明陈彬、毕丽丽一审中提出的陈朝元是从博车网购入涉案车辆、博车网提车人与陈朝元之间存在联系以及陈朝元购车时知道涉水情况的说法是不成立的，陈朝元明知涉水车而故意销售的理由更不成立。 陈彬、毕丽丽对立金二手车公司调取的证据质证认为：1、认可上述证据中委托书、视频的三性，但《车辆转让协议》中的文字不是刘佳佳填写的，该协议不能证明舟山弘洲公司与陈朝元之间存在车辆买卖合同，该协议只是为办理过户所用。2、根据上述协议，舟山弘洲公司的代理人是刘佳佳。经向刘佳佳了解，其确认：当日其接到人寿保险舟山支公司的电话，让其代表舟山弘洲公司办理涉案车辆过户手续。根据保险公司的指示，其与新跃名车的人联系，不是与陈朝元或其代理人办理过户。委托书上的字是刘佳佳本人填写，但《车辆转让协议》上的字不是刘佳佳填写。3、根据上述证据，可以证明：立金二手车公司一审中提交的《车辆转让协议》（刘淑琦代签名）是虚假的证据，打款授权书上虽然有舟山弘洲公司的公章，显然是利用空白盖章的纸填写的，不是舟山弘洲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舟山弘洲公司没有刘淑琦，只有刘佳佳作为其办理过户手续的代理人。立金二手车公司在明知刘佳佳是代理人的情况下，应当知道刘淑琦不可能是舟山弘洲公司的工作人员，却向刘淑琦的账户打款，事后又提供虚假证据来掩盖事实，说明立金二手车公司在受让涉案车辆时存在明显恶意。过户是人寿保险舟山支公司安排的，说明车辆受让人应当知道车辆与保险公司相关，可以推定出这是一辆事故车。立金二手车公司自称是多年从事二手车交易的车行，陈朝元自称对二手车鉴定有丰富经验，应当在交易时向前手了解车辆转让的原因，从而知道涉案车辆是从保险公司出来的事故车。 陈朝元质证认为：同意立金二手车公司对证据的意见。 本院认为，对立金二手车公司提供的证据，其中证据一的真实性可予认定，可以证明立金二手车公司曾于2019年12月15日下午对车架号LFMG1E722JS052538的车辆车况进行查询，查询结果为“无火烧、泡水、事故记录”。证据二为打印件，无查询时间和查询平台，真实性难以确认，且即使真实，也无法证明涉案车辆非泡水车。证据三、四、五与本案无关，不予确认。对立金二手车公司持调查令调取的证据，真实性可予认定，对其证明目的，在“本院认为”中予以综合认定。 经审查双方当事人提供的有效证据，本院对原判决认定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事实如下：涉案车辆的车架号（ＶＩＮ码）为ＬＦＭＧ1Ｅ722ＪＳ052538，但舟山弘洲公司为涉案车辆投保的交强险和商业险保单均打印车架号（ＶＩＮ码）为ＬＦＭＧ1Ｅ722Ｊ3052538，所签订的《事故车辆推定全损协议书》中书写的车架号也为ＬＦＭＧ1Ｅ722Ｊ3052538。2019年11月16日，微信备注名为“新跃名车中介18年普拉多”通过微信向陈朝元发送涉案车辆的相关照片并表示车子肯定没有问题，双方对该车在40几万元的范围内讨价还价，2019年11月17日该微信向陈朝元表示车辆的保险费由车主自己向保险公司退还。2019年12月15日，微信备注名为“ＶＩＰ陈总18年陆巡”与陈朝元添加微信，双方协商了车辆过户以及车款交付等问题。2019年12月15日14时20分，陈朝元通过立金二手车公司账号在“查博士”平台查询车架号（ＶＩＮ码）为ＬＦＭＧ1Ｅ722ＪＳ052538的车辆车况情况，查询结果为“该车辆并无火烧、泡水、事故记录”。2019年12月16日，舟山弘洲公司（甲方）与陈朝元（乙方）签订《车辆转让协议》一份，载明甲方将其所有的一辆丰田—普拉多车，车牌号浙ＬＹ××××、发动机号ＮＯ52626、车架号ＬＦＭＧ1Ｅ722ＪＳ052538，转让给乙方，总车价为475000元，付款时间2019年12月16日，其中定金10000元于2019年12月15日通过支付宝支付，车款汇入甲方指定账户：户名刘淑琦、中国银行南京集庆路支行6217××××3477等内容，其中甲方落款处为“刘淑琦代”，乙方落款处为“陈朝元”，另打印有立金二手车公司的名称和电话。同日，舟山弘洲公司委托的人员与陈朝元委托的人员到舟山嘉杰二手车交易市场办理上述车辆的过户手续，当时舟山弘洲公司用于过户的营业执照和公章等原件齐全。微信名“ＶＩＰ陈总18年陆巡”向陈朝元微信发送了加盖舟山弘洲公司公章的打款授权书（即《车辆转让协议》中约定的刘淑琦账户）、营业执照副本和陈朝元购买车辆的交易发票。陈朝元于2019年12月15日通过支付宝支付定金10000元，于2019年12月16日分三笔向上述刘淑琦账户汇入465000元，并向“新跃名车中介18年普拉多”微信转账5000元作为中介报酬。 另，经二审释明，陈彬、毕丽丽表示如果立金二手车公司、陈朝元的行为不构成欺诈则主张其承担违约责任，要求退车退款并由违约方支付不低于成交价20%的违约金；立金二手车公司认为认定违约没有依据，违约金也过高，应当根据实际损失按比例来承担违约责任，最多是利息损失；陈朝元则表示同意退车退款，但陈彬、毕丽丽应当支付相应的车辆使用费用。各方当事人均同意对该争议焦点在本案二审中一并解决。 本院认为，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一、涉案车辆的交易相对方是立金二手车公司还是陈朝元，相关责任应由谁承担；二、立金二手车公司或陈朝元出卖涉案车辆时是否存在欺诈行为，应否承担“退一赔三”的责任；三、如不构成欺诈，则立金二手车公司或陈朝元是否存在违约行为以及违约责任的判定。 关于争议焦点一，涉案车辆由陈朝元从舟山购买并登记在自己名下，后陈朝元与毕丽丽签订购车合同，载明卖方为陈朝元，毕丽丽支付的车款也是汇入陈朝元个人账户，陈朝元在诉讼中也表示愿意就其售车行为承担责任，故陈朝元应作为买卖合同的出卖人，享有合同权利并承担合同义务。虽然涉案车辆放置在立金二手车公司展厅展示，相关合同模板由立金二手车公司提供，毕丽丽购车后的保险亦由立金二手车公司代办，但并无证据证明陈朝元是代表、代理立金二手车公司与毕丽丽签订合同或向其表明过代表、代理身份，考虑实践中车行既有出卖自有车辆、也有受托出卖他有车辆或仅为车主提供展厅展示、中介服务等不同的经营模式，上述事实并不足以证明立金二手车公司为合同相对人，在陈朝元未以立金二手车公司名义签订涉案合同的情况下，也不构成表见代理。故陈彬、毕丽丽主张立金二手车公司承担出卖人义务，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另需阐明的是，从陈朝元的陈述以及提供的微信聊天等证据来看，陈朝元系以营利为目的以个人名义进行二手车买卖，属于《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中的经营者，其与毕丽丽签订的涉案车辆买卖合同，属于《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调整范围。 关于争议焦点二，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当事人对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以及对口头遗嘱或者赠与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因此，陈彬、毕丽丽主张立金二手车公司、陈朝元向其出卖涉案车辆时存在欺诈行为，应当对此负有举证证明责任，且证明标准高于“高度可能性”，应达到“排除合理怀疑”的证明标准。本案中，各方关于欺诈是否成立的争议，首先在于涉案车辆是否是泡水车。涉案车辆的车架号（VIN码）为LFMG1E722JS052538，而原保险单和《事故车辆推定全损协议书》中车辆的车架号为LFMG1E722J3052538，虽有一字之差，但从品牌、车型、车牌号、发动机号、车颜色外观、车辆出厂日期、原登记车主等基本信息完全相同、有且只有一份交强险和商业险投保等事实来看，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可以推定上述两个不同车架号代表同一车辆，车架号码的一字之差很可能是保险时录入差错导致。对该推定事实，立金二手车公司、陈朝元没有相反证据予以反驳，可予确认。故根据原保险单、《事故车辆推定全损协议书》以及理赔信息，可以确认涉案车辆在出卖给陈彬、毕丽丽之前因泡水被推定全损并进行了理赔，应认定涉案车辆是泡水车。其次，陈朝元在出卖涉案车辆时是否明知是泡水车而予以销售？综合以下几点考虑：第一，涉案车辆的原保险单和《事故车辆推定全损协议书》中车辆的车架号书写错误是客观事实，但仅为一字之差，较难发现，该错误并非陈朝元导致；第二，陈朝元在购买涉案车辆前曾根据真实的车架号对涉案车辆的车况和理赔情况进行查询，其查询结果为无火烧、泡水、事故记录。从陈彬、毕丽丽购买车辆时并未发现泡水迹象来看，涉案车辆的泡水情况也非肉眼可轻易发现；第三，陈朝元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车辆转让协议》、打款凭证等证据，客观真实，且能形成证据链，共同证明陈朝元系经人介绍以475000元的价格购买了涉案车辆，如陈朝元明知是泡水车而支付上述对价购买，不符合常理；第四，根据陈朝元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舟山嘉杰二手车交易市场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和留存的涉案车辆过户材料等证据，陈朝元是向舟山弘洲公司购得涉案车辆，过户时舟山弘洲公司的营业执照和公章等原件齐全，打款授权书亦加盖有舟山弘洲公司的公章，陈朝元在交易过程中并不存在未审慎审查交易对象进而错失涉案车辆真实信息的过错；第五，涉案车辆在出卖给陈朝元时约定原保险费由原车主向保险公司退还，而原保单记载的车架号与真实车架号的差异并不明显，陈朝元基于信任二手车登记过户审查手续而未发现上述差异，亦符合常理。综上，陈朝元主张其并不知道泡水情况、以正常二手车交易流程购入涉案车辆的抗辩，具有较大的可信度。陈彬、毕丽丽主张欺诈，但其对于陈朝元存在欺诈故意的证明，并未达到“排除合理怀疑”的证明标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以欺诈为由提出的相关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点焦点三，因各方当事人均同意在二审中一并解决违约之诉，为减少当事人的诉累，本院予以审查。涉案车辆属于泡水车，存在严重质量瑕疵，陈彬、毕丽丽要求退车退款，其实质是解除合同之后的恢复原状，符合《义乌立金名车购车合同》第十条的约定，本院予以支持，并根据当事人的实质诉辩意见，判决解除《义乌立金名车购车合同》。陈朝元未提供符合质量要求的车辆，属于违约行为，并因此导致合同解除，还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义乌立金名车购车合同》第七条约定，“甲乙双方如不履行上述合同条款，应视为违约，违约方应支付另一方违约金，违约金额不低于车辆成交价的20%”，其中“上述合同条款”包括车辆交付和过户、车款支付等内容，本案泡水车问题属于严重质量瑕疵，导致车辆交付不符合约定，可比照上述条款予以处理。并且，考虑陈彬、毕丽丽的购车花费、诉讼支出、当事人的过错因素等，上述违约金的约定也未过分高于陈彬、毕丽丽的损失，故本院酌定陈朝元应支付陈彬、毕丽丽车款20%的违约金即103000元。至于汽车保险费15600元，因陈彬、毕丽丽2020年1月6日购入该车后即实际使用车辆，至本院判决时即将满一年，相关保险权益已由陈彬、毕丽丽享有，故汽车保险费不再予以赔偿。 综上所述，立金二手车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对相应的上诉请求予以支持，其余予以驳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20）浙0782民初3819号民事判决； 二、解除陈朝元与毕丽丽于2020年1月6日签订的《义乌立金名车购车合同》； 三、陈朝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陈彬、毕丽丽购车款515000元并支付违约金103000元； 四、陈彬、毕丽丽收到上述购车款和违约金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陈朝元《义乌立金名车购车合同》项下的丰田牌ＳＣＩ6506ＧＲ车辆一辆（车辆识别代码ＬＦＭＧ1Ｅ722ＪＳ052538，发动机号码×××26）； 五、驳回陈彬、毕丽丽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702元（已减半），由陈彬、毕丽丽负担8191元，陈朝元负担351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404元，由陈彬、毕丽丽负担16382元，陈朝元负担702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楼 俊 审 判 员  金 莹 审 判 员  周俊梅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楼 群 代书记员  黄佳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