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张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甘07民终1198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王某1，住高台县。公民身份号码:×××。 上诉人(一审被告):张某1，住高台县。公民身份号码:×××。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某、李某1，甘肃昭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王某2，住高台县。公民身份号码:×××。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2，甘肃鑫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某1、张某1因与被上诉人王某2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高台县人民法院（2019）甘0724民初27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某1、张某1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某、李某1，被上诉人王某2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2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某1、张某1上诉请求：1.撤销(2019)甘0724民初2755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部分事实有误。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支付购苗款1050000元，电费、水资源费50077.35元，人工费192413元，农药款11190元”有误。被上诉人提供的450000元的转账凭证和600000元的收据及银行交易明细，与本案缺乏关联性，只能证明被上诉人与振农公司存在经济往来，无法证明原告支付的就是苗木款，更无法证明涉案土地中种植的苗木价值，也就是被上诉人实际受到的损失。被上诉人提供的电费、水资源费票据、农药发票、人工费清单也是如此，不能证明被上诉人所交电费、水资源费以及所购农药、所请人工就是用在了该涉案土地上。一审以被上诉人的支出判断被上诉人的损失，以此来判决两上诉人按照各自收取的租赁费的数额和出租土地面积的比例承担赔偿责任明显是不合适的，且一审法院的判决数额如何得来也无从得知。二、《保证书》系双方对解除《土地承租经营使用权合同》以及租金支付期限达成的新的约定，不能视为被上诉人的单方意思表示。《合同法》第13条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采取要约、承诺方式。第25条规定:承诺生效时合同成立。承诺是指受要约人同意接受要约的条件而缔结合同的意思表示。双方当事人订立合同是一个动态的过程，以要约开始，承诺生效即告合同成立。本案中，被上诉人向两上诉人出具的《保证书》是单方意思表示还是双方对《土地承租经营使用权合同》新的约定,关键在于该《保证书》是否得到两上诉人的认可。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被上诉人向两上诉人出具的《保证书》内容具体明确，有偿还租金的意思表示，也有表明其行为受该《保证书》约束的意思表示，故该《保证书》是承诺，《保证书》到达两上诉人时生效，被上诉人的行为即受到《保证书》约束。被上诉人在向两上诉人出具《保证书》后于2016年5月3日和13日分别支付两上诉人的租金各5000元两上诉人表示接受，但所欠租金仍然没有还清，根据承诺，2016年10月将上诉人种植的速生柳砍伐，正是按被上诉人的承诺进行了行为，该《保证书》不是被上诉人的单方行为，对双方均有约束力，两上诉人在条件成就时也就是被上诉人未按时支付租金时，即可以行使合同解除权并且处分被上诉人的速生柳，无需再征得被上诉人的同意。该保证书载明，被上诉人如不能按时支付租金，两上诉人除可以解除合同外还可以要求被上诉人赔偿清理300亩地的费用。《合同法》第8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故一审法院依法只能依照保证书的相关内容作出判决，被上诉人违约是解除合同的结果，两上诉人有权处分被上诉人的速生柳。三、判决结果的计算无事实依据，也无法明确，更不知数据何来被上诉人种植速生柳的亩数事实上是280亩，张掖中院工作人员曾与被上诉人实地进行过查看，其中的20亩速生柳被上诉人自愿放弃，有记录为证。2.被上诉人的实际损失，苗木成材后每株2元（每株2元的收购价是被上诉人与农户约定的价格），一亩1000株，所以每亩是2000元，280亩是56万元，此外还需扣除水费、电费、人工等费用。但一审判决认定300亩的损失100多万元没有依据。 王某2辩称：请求法庭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理由如下：一、被上诉人于2016年4月21日向两上诉人出具保证书，承诺按约定交纳租金，逾期两上诉人有权砍除苗木，但被上诉人在出具保证书后支付租金，上诉人接受租金的行为视为被上诉人默示放弃解除权的行为。一审法院按照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土地承租经营使用合同》约定，依法判处上诉人承担责任，符合双方约定。二、关于赔偿问题。依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被上诉人就所造成的损失向上诉人主张赔偿，符合本案的事实及法律规定。 王某2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要求被告赔偿原告各项经济损失2679676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对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认定如下：1、原告提供的《土地承租经营使用权合同》，被告无异议，予以认定。2、原告提供的《合作种植速生柳林木合同》，被告提出异议认为该合同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合议庭认为，被告砍伐的速生柳系原告与北京振农公司签订的《合作种植速生柳林木合同》的标的物，故对该证据的关联性应予认定。3、原告提供的支付450000元苗木款的转账凭证1份，被告提出该转账凭证记载的付款人为徐福贵而不是原告、收款人是周永泰而不是振农公司的异议，经原告质证徐福贵系其妻子，周永泰系振农公司指定的经办人。合议庭认为，徐福贵作为原告妻子代表原告转账的行为和周永泰作为振农公司的经办人收款均系代理行为，被告的异议不成立，该证据予以认定。4、原告提供的支付购苗款600000元的收据及其银行交易明细各1份，相互印证能够证明原告支付购苗款600000元的事实。5、原告提供的支付华夏神（北京）农投资管理公司购苗款112000元的收据复印件，因该证据不具有真实性且没有相应的支付凭证或交易明细相印证，不予认定。6、原告提供的金额为50077.35元的电费、水资源费票据，被告无异议，予以认定。7、原告提供被告收取租金的收条、银行回单、银行交易明细，被告无异议，予以认定。8、原告提供的由王伟明、张天兵、张建华出具的证明一份，欲证明原告以现金方式支付被告王某1租赁费2万元的事实，该事实由被告王某1及其代理人在原审庭审中自认收取原告租金33万元的事实所印证。被告王某1及其代理人虽在后来的庭审中以记不清为由予以否认，但不足以推翻其自认和该证据证明的事实，故该证据予以认定。9、原告提供的金额为11190元农药发票，被告对关联性提出了异议，因该支出系原告种植速生柳的生产经营所需，与本案具有关联性，被告的异议不成立，对该证据予以认定。10、原告提供的由招揽务工人员签名捺印的人工费清单，被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提出了异议，但没有提供相反的证据予以反驳。因原告在种植速生柳过程中存在大量投工投劳的客观事实，且有证人柴某、张某2、桑某的证言相佐证，该证据具有合理性、关联性，应予认定。11、原告提供的由柴某出具的领条，被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提出了异议，但未提供相反的证据予以反驳，该证据因有证人柴某的证言相印证，予以认定。12、原告提供的支付伙食费的清单，因未提供用餐者签字的伙食花名册，其自制的清单不具有真实性，不予认定。13、原告提供的购买水罐、水剪、摩托车、农机具的发票，因该财产由原告占有使用，不属于损失的范围，不予认定。14、原告提供自制的收据、清单、记账凭证、利润表、资产负债表等证据，因该证据的真实性无法印证，不具有证明效力，不予认定。15、原告提供的购买烟酒的证明，因该支出不属于生产经营的必要费用，不予认定。16、被告提供由原告书写的保证书一份，欲证明该保证系解除合同的协议。原告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但提出该保证书不是解除合同的协议的异议。因被告欲证明的事实和原告的异议系本案争议焦点，结合其他证据及事实在说理部分加以论证。 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事实如下：2015年3月14日，原告王某2为履行与北京振农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签订《合作种植速生柳林木合同》，分别与被告王某1、张某1签订《土地承租经营使用权合同》各一份，租赁被告王某1土地200亩，租赁被告张某1土地100亩用于种植速生柳。双方约定租赁期限为10年即2015年3月14日至2025年3月10日，租金为800元/亩，年租金24万元于每年1月10日前交付。合同除约定双方的权利、义务外，还约定了“经双方协商一致并签订书面协议或发生不可抗力，方可变更、解除合同”的解除条款和“因甲方（被告）的原因导致乙方（原告）不能正常经营的，甲方赔偿乙方全部经济损失的”违约责任。合同签订后，被告王某1、张某1分别向原告交付土地200亩和100亩，原告购买苗木、投工投劳栽植了速生柳并进行田间管理。期间，原告先后支付被告王某1租金210000元（含押金40000元），支付被告张某1租金20000元（押金），支付购苗款1050000元，电费、水资源费50077.35元，人工费192413元，农药款11190元。2016年4月21日，因原告未按约支付被告全部租金，在被告的要求下原告出具保证书一份，原告“保证在2016年4月30日之前把张某1和王某12015年所欠地租全部交清，并且把2016年地租全部付清；如不兑付，本人将自愿放弃，本人坚守承诺，赔偿清理300亩地所有费用”。保证期限到期后原告未付款，两被告也未与原告协商解除土地租赁合同。同年5月3日和13日原告分别支付两被告的租金各50000元。2016年10月两被告将原告种植的速生柳砍伐。 另查明，原告与北京振农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签订《合作种植速生柳林木合同》约定回收标准为：三年期以上，胸径10厘米、树高8米以上的速生柳，按每吨500元回收；六年期以上，胸径20厘米以上的速生柳，按照木材市场价格回收。至被告砍伐原告种植的速生柳前，原告未收益。 一审法院认为，私人的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禁止任何单位和个人侵占、哄抢、破坏。被告王某1、张某1在履行与原告王某2签订的《土地承租经营使用权合同》过程中，因原告尚欠被告部分租金未付，原告向被告出具保证书保证于2016年4月30日前支付所欠租金并承诺“如不兑付，本人将自愿放弃”。保证期限到期后原告未履行支付租金的义务，但被告未行使合同解除权，其解除权消灭。随后被告收取了原告10万元租金并代收水资源费、电费为原告提供浇灌条件的行为，表明双方仍在继续履行合同。在合同继续履行5个多月后，被告未通过协商或诉讼方式解除合同并对原告种植的速生柳进行妥善处理的情况下，置原告与他方的合同利益于不顾，擅自处分原告种植的速生柳的行为，侵害了原告的财产权和收益权，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原告自愿放弃主张收益权仅要求被告赔偿直接经济损失的请求，符合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和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因两被告各自收取的租赁费以及出租土地面积不同，应按照各自收取的租赁费的数额和出租土地面积的比例承担赔偿责任。被告关于因原告违约合同被解除不承担赔偿责任的辩解，首先，原告在保证书中“如不兑付，本人将自愿放弃”的承诺系单方意思表示并非双方达成的解除合同的协议。其次，原告违约是发生解除合同的事由而不是解除合同的结果，是否解除合同仍需由双方协商一致或通过诉讼方式解决；第三，原告的承诺系解除合同的条件，被告在条件成就时未行使合同解除权，解除权消灭。第四，无论原被告签订的《土地承租经营使用权合同》是否解除，被告均无权处分原告的合法财产。综上，被告的辩解不成立，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为维护正常的经济秩序，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第六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经合议庭评议，判决：一、由被告王某1赔偿原告王某2直接经济损失1129120.23元（含已付租赁费260000元）。二、由被告张某1赔偿原告王某2直接经济损失504560.12元（含已付租赁费70000元）三、驳回原告王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一、二项执行内容，限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履行。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8237元，原告承担11012元，被告王某1承担11483元，由被告张某1承担5742元。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被上诉人王某2要求上诉人王某1赔偿直接经济损失1129120.23元（含已付租赁费260000元）及要求张某1赔偿直接经济损失504560.12元（含已付租赁费70000元）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首先，在合同纠纷中，违约责任的承担，必须以合同履行中各方有无过错及过错的划分为前提，本案中，上诉人王某1、张某1与被上诉人王某2签订了合法有效《土地承租经营使用权合同》，故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合同义务。至2016年10月涉案速生柳被两上诉人砍伐时，被上诉人并未按合同或承诺约定付清租赁费。且被上诉人承诺的内容是导致涉案速生柳被砍的直接原因。因此，被上诉人违约事实存在。但私人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禁止任何单位和个人侵占、哄抢、破坏。在被上诉人承诺的保证期限到期后，两上诉人于2016年5月3日和13日分别收取被上诉人租金50000元并代收水资源费、电费为被上诉人提供浇灌条件的行为，表明双方已变更承诺内容，仍在继续履行租赁合同。但在合同继续履行5个多月后，两上诉人未通过协商或诉讼方式解除合同并对被上诉人种植的速生柳进行妥善处理的情况下，而是擅自砍伐被上诉人种植的速生柳，该行为侵害了被上诉人的财产权和收益权。因此，上诉人依据被上诉人“于2016年4月30日前支付所欠租金，如不兑付，本人将自愿放弃。”的承诺，砍伐涉案速生柳，于法无据，上诉人对此负主要责任。其次，关于损失的认定。被上诉人提交支付450000元苗木款的转账凭证及支付600000元购苗款的收据及其银行交易明细，证实已支付购苗款105万元，并当庭陈述每亩种植速生柳1500株。但上述证据与被上诉人提交的《合作种植速生柳林木合同》第十三条约定：“准备苗木：北京振农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依据合同第四条向项目公司提供苗木，为每株5元，每亩1000株，此费用由北京振农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独自承担”的内容相矛盾，被上诉人陈述支付购苗款105万元事实不能成立。而已生效的高台县人民法院（2016）甘0724民初670号民事调解书中，作为当事人的王某2认可竹柳苗每株2元。因此，本院认定涉案速生柳的成本价每株为2元，每亩种植数量为1000株。上诉人虽提出种植速生柳的亩数事实上是280亩，但无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信。关于被上诉人主张的其他损失即被上诉人支付的租金330000元，电费、水资源费50077.35元，人工费192413元，农药款11190元，上诉人没有证据否定其合理性，对上述损失本院予以确认。综上，被上诉人的直接损失为：购苗款：60万元（300亩Ｘ1000株Ｘ2元），已付租金330000元，支付电费、水资源费50077.35元，支付人工费192413元，支付农药款11190元，合计1183680.35元。最后，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均存在违约，且两上诉人各自收取的租赁费以及出租土地面积不同，因此，按照各自过错大小及两上诉人收取租赁费的数额及出租土地面积比例划分责任后，被上诉人自担损失473472元，其余710208元损失由两上诉人分担。 综上，上诉人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高台县人民法院（2019）甘0724民初2755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王某1赔偿被上诉人王某2直接经济损失473472元（含已付租赁费260000元）； 三、上诉人张某1赔偿被上诉人王某2直接经济损失236736元（含已付租赁费70000元）； 四、驳回被上诉人王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一、二项执行内容，限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履行。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8237元，被上诉人王某2承担15764元，上诉人王某1承担8315元，由上诉人张某1承担4158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28237元，被上诉人王某2承担15764元，上诉人王某1承担8315元，由上诉人张某1承担415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军 审判员 李永春 审判员 胡宏睿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魏文婧 【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法规、司法解释】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