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吉24民终178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某，住吉林省和龙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吉林言道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田某，住吉林省安图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某，吉林阿里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某1，住吉林省安图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某2（系林某1之子），农民，住吉林省安图县。原审被告：中铁七局集团第二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某，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某，该公司法律顾问。上诉人赵某、田某因与被上诉人林某1及原审被告中铁七局集团第二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七局）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安图县人民法院（2019）吉2426民初14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赵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上诉人田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某，被上诉人林某1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某2，原审被告中铁七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赵某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驳回林某1要求赵某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一审判令解除林某1与赵某之间的涉案土地合同，对此赵某并无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2.一审认定赵某与田某之间的土地转让合同无效，因合同无效所产生的返还占地补偿款的义务应由取得占地补偿款的人来承担，赵某对占地一事不知情，故不应担责。林某1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请求维持原判。田某述称：应驳回林某1的诉讼请求。中铁七局述称：赵某的上诉请求与我方无关，一审判决中对我方责任的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在后续的合同签订中，我方将与法院最终确认的土地权属人签订相关合同，按照合同的内容履行支付义务。田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确认赵某与田某之间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有效，驳回林某1要求田某返还占地补偿款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事实方面：1.一审认定林某1将涉案土地交由赵某代耕，双方未约定耕种期限的事实是错误的，赵某向林某1缴纳4000元承租涉案土地并将承租期限定为2029年，因此一审将林某1向赵某交付土地的行为认定为代耕并无承租期限的观点是错误的；2.一审认定赵某将涉案土地转让给田林海耕种的事实是错误的，赵某收取6000元把自己承租的涉案土地转租给田某；3.一审认定2018年夏季林某1发现涉案土地由赵某转让给田某的事实认定是错误的，2000年林某1出国到韩国后几乎每年都回到国内，因此他不可能不知道林某1把涉案土地转租给田某的事实，一审在没有查清林某1回国事实的情况下认定2018年才知道涉案土地由田某耕种的认定是错误的。二、适用法律方面：新的农村土地承包法已于2019年1月1日起施行，一审未引用现行有效的法律系适用法律错误，同时一审认定赵某与田某之间的合同无效法律依据不充分。林某1辩称：田某提出的林某1每年都回国的事实不属实。赵某述称：没有意见。中铁七局述称：与我方无关。林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赵某、田某、中铁七局二公司返还林某1依法承包的三块土地共计53.02亩；2.将破坏的砖厂西30.42亩土地恢复原样；3.由被告赵某、田某、中铁七局二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庭审中，林某1变更诉讼请求：1.解除林某1与赵某之间的案涉土地代耕协议；2.确认赵某与田某之间的案涉土地流转协议无效；3.田某立即返还林某1案涉土地补偿款168,748.80元，赵某、田某、中铁七局二公司互负连带责任；4.田某、中铁七局二公司返还占用林某1的19176平方米案涉土地，中铁七局二公司如继续使用案涉土地，应立即与林某1重新签订临时用地协议，并在工程完毕后将案涉土地恢复原样后返还林某1，如不能恢复原样，则将相应复垦费给付林某1；5.由三被告承担案件受理费。事实与理由：1999年1月1日，林某1与永庆乡勇进村村民委员会签订合同，依法承包了位于永庆乡东大桥南的0.6公顷（实际面积为1.079公顷）水田、东大桥北的0.4公顷（实际面积为1.181公顷）水田、砖厂西的1公顷（实际面积为30.42公顷）旱田。2000年林某1欲出国打工将案涉土地交由赵某代耕。现回国想继续耕种该土地时发现，不知何时案涉土地被赵某交由田某耕种，田某又将案涉的砖厂西土地转让给中铁七局二公司非法改变用途，用于非农建设。现诉至法院，要求赵某、田某、中铁七局二公司返还土地并恢复原样，望依法判决。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林某1系安图县永庆乡勇进村村民。1999年1月1日，林某1与永庆乡勇进村村民委员会签订了《农村集体土地承包使用期合同》，承包了位于永庆乡东大桥南水田0.6公顷、东大桥北水田0.4公顷、砖厂西旱田1公顷，共计2公顷土地。2017年11月13日承包土地确权时，永庆乡勇进村村民委员会与林某1签订了《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林某1承包的砖厂西土地面积为30.42亩（系本案案涉土地），四至为东：道；西：道；南：道；北：林地，该土地为基本农田，安图县人民政府于2018年11月10日，颁发了吉（2018）安图县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第016074号《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该经营权证载明：发包方为安图县永庆乡勇进村村民委员会，承包方为林某1，合同代码22242601200010035J，承包期限为1999年1月20日至2029年1月9日，面积30.51亩（与农村土地承包合同记载误差0.09亩）。2000年春天林某1欲出国打工，因与赵某是好朋友将案涉土地30.42亩交由赵某代耕，双方未约定耕种期限，同时林某1将该土地的《集体土地承包经营证书》交给赵某。赵某耕种至2002年时，其邻居田某称自己土地少，要求耕种该土地。2002年4月3日，赵某未经林某1同意，与田某口头约定以6000元将该土地转让给田某耕种，赵某在林某1的《集体土地承包经营证书》中填写了：2002年4月3日确定将1公顷旱田转让给田某耕种，期限不变。2018年6月1日，因敦白铁路建设工程需要，中铁七局二公司新建敦化至白河铁路项目经理部为甲方（用地单位）与乙方田某（被占地人）、丙方安图县永庆乡富强村（所属村委会）签订了编号DBSG-DB1-2-(2018)-036临时用地补偿协议，甲方临时占用乙方用地19176平方米（30.42亩），按照延州政函（2017）74号延边州人民政府关于实施全州征地区片综合地价标准的通知规定，临时用地补偿金额178,748.8元（19176平方米×8.8元=168,748.80元；一次性青苗补偿费10,000元），甲方用地时间为：2018年6月1日至2020年6月1日。同时中铁七局二公司新建敦化至白河铁路项目经理部又与安图县永庆乡农村经济管理服务中心签订了编号DBSG-DB1-2-(2018)-032临时用地补偿（代）付款协议，将补偿款178,748.80元以转账方式汇入安图县永庆乡农村经济管理服务中心专用账户。田某在安图县永庆乡农村经济管理服务中心获得该地补偿款178,748.80元。2018年夏季，林某1发现自己承包的砖厂西土地面积30.42亩（系本案案涉土地）由赵某转让给了田某。林某1找赵某、田某及中铁七局二公司协商索要承包土地未果。另查明，中铁七局二公司已将3块临时占用地复垦保证金305.1409万元已汇入安图县国土自然资源局账户，其中本案案涉土地复垦保证金为330,365.00元。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二条规定：“租赁合同是出租人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对租赁合同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视为不定期租赁。当事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但出租人解除合同应当在合理期限之前通知承租人。”关于林某1将自己承包的土地交付赵某代耕是否构成不定期租赁合同且该合同应否解除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五条规定：“租赁期限六个月以上的，应当采用书面形式。当事人未采用书面形式的，视为不定期租赁。”林某1在出国前将自己承包的在册农村土地交付赵某耕种，因双方是好朋友关系，未采用书面形式约定租赁时间，所以其口头约定的合同双方均可随时解除。林某1作为出租人将土地交付承租人赵某使用、收益的约定属租赁合同，因对租赁期限没有约定，应视为不定期租赁，故本院对此依法认定构成不定期租赁合同，林某1主张与赵某解除该合同的诉请，本院予以支持。关于赵某将案涉土地转让给田某耕种的转让合同是否有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当事人双方应当签订书面合同。采取转让方式流转的，应当经发包方同意；采取转包、出租、互换或者其他方式流转的，应当报发包方备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承包方未经发包方同意，采取转让方式流转其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合同无效。但发包方无法定理由不同意或者拖延表态的除外。”赵某在租赁林某1土地期间，未经林某1同意将案涉土地转让给安图县永庆乡富强村村民田某耕种，同时赵某又私自在林某1的《集体土地承包经营证书》中填加内容，因承租人赵某未经出租人林某1同意转让给田某的行为构成了转让合同，该转让合同既未签订书面合同又未经发包方同意，也未向发包方备案，故其所形成的转让合同无效，林某1此项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关于田某应否返还临时占地补偿款的问题及赵某、田某及中铁七局二公司对此应否互负连带责任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依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因赵某与田某形成的土地转让合同无效，且田某取得案涉占地补偿款没有法律依据，作为受损失人林某1有权应向得利人田某请求返还取得的利益，本院予以支持。赵某未经林某1同意转让案涉土地存在过错，应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中铁七局二公司无过错，不应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关于林某1主张田某、中铁七局二公司返还占用19176平方米案涉土地的问题。因赵某与田某转让合同解除后，田某不再具有该土地的使用权，实际案涉土地使用人是中铁七局二公司，故案涉土地应由中铁七局二公司返还林某1。但中铁七局二公司承建的敦化至白河铁路项目是国家建设领域的重点工程，因该工程正在施工中，暂不能将案涉土地交付林某1，应待中铁七局二公司在该工程结束时将案涉土地复垦后交付林某1。关于林某1主张中铁七局二公司如继续使用案涉土地，应立即与林某1重新签订临时用地协议，并在工程完毕后将案涉土地恢复原样后返还林某1，如不能恢复原样，则将相应复垦费给付林某1的问题。因签订临时用地协议，需要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属于双方自愿处分的范围，故本院对此不予评判。因林某1具有案涉土地的经营权，中铁七局二公司应在工程完毕后将案涉土地恢复原样后返还林某1，如不能恢复原样，应将复垦费给付林某1。综上所述，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一十五条、第二百二十四条、第二百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林某1与被告赵某之间的案涉土地代耕合同；二、被告赵某与被告田某之间的土地转让合同无效；三、被告田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立即返还给原告林某1占地补偿款168,748.80元，被告赵某对此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四、被告中铁七局集团第二工程有限公司于敦白铁路建设工程结束时将所占19176平方米土地复垦后交付原告林某1；如未复垦，中铁七局集团第二工程有限公司给付林某1土地复垦保证金330,365.00元；五、驳回原告林某1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以日利率万分之一点七五的标准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675元，由被告赵某、田某共同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延州政函（2017）74号延边州人民政府关于实施全州征地区片综合地价标准的通知规定，征地区片综合地价标准由土地补偿费和安置补助费两部分构成，不包含青苗补偿费、地上附着物补偿费和拆迁补偿费。生产建设项目施工和地址勘查等需要临时使用农用地、使用期限为1年的，补偿标准为征地区片综合地价的15%；使用期限为2年的，补偿标准为征地区片综合地价的20%。本案中，中铁七局按照“使用期限为2年的，补偿标准为征地区片综合地价的20%”的规定，支付了临时用地补偿费及青苗补偿费。本院认为：林某1将其依法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涉案土地交由赵某代耕使用，因林某1与赵某没有采用书面形式进行约定，亦未明确约定使用期限，故应视为不定期代耕，林某1可以随时提出解除与赵某之间的涉案土地代耕协议，期间赵某对案涉土地享有经营收益的权利。田某虽认为赵某以4000元的价格从林某1处租赁涉案土地，并提出赵某在一审时曾自认“林某1让我耕种土地的事实属实，但是是有偿的，我帮林某1办理出国手续，林某1给我一块地种”，但田某未能提交其他证据予以充分佐证，且根据赵某自认的事实亦不足以认定双方就案涉土地达成租赁的合意，故田某的主张不能成立。赵某将案涉土地流转给田某时一并交付的林某1名下《集体土地承包经营证书》中虽记载“转让”二字，但并未明确表述将林某1的承包土地经营权转让给田某，在此期间田某亦未实际申请变更案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故一审判断上述土地流转形式为承包经营权的转让错误，应认定赵某与田某之间属土地租赁协议。田某未经林某1同意与赵某签订案涉土地租赁协议，故该协议中对租赁期限的约定对林某1无约束力，林某1要求田某返还案涉土地，田某亦应予以返还。中铁七局虽按文件规定，以征地区片综合地价标准支付了临时用地补偿费，但因该局临时占用案涉土地，导致案涉土地的使用权人无法继续耕种，因此应视为该临时用地补偿费中已包含无法继续耕种案涉土地的收入损失。在案涉土地返还之前，作为使用权人的田某已有一段时间不能正常使用涉案土地，该部分的损失已包含在案涉补偿款项中，由田某取得符合公平原则。田某主张其在案涉土地种植玉米、黄豆，每年轮作，其虽提出2016年种植了苏子，2017年种植了黄豆，但对种植苏子及其他作物的投入成本及收益等事实未能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故从2018年开始推定种植玉米，参照安图县农业农村局2019年度安图县玉米成本效益情况调查标准计算本案中2018年-2020年期间田某对涉案土地的投入及收益情况，确定田某在此期间的收益总共为43577.46元（505元/小亩×1.9176公顷×15小亩/公顷×3年）。综上，田某应取得收益损失43577.46元；扣除上述应由田某取得部分，剩余125171.34元（168748.8元-43577.46元）应由林某1取得。因涉案土地补偿款由田某支取，故赵某对此不负有返还的义务，一审判决由赵某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因中铁七局已将包括案涉土地在内的临时占用地复垦保证金汇入安图县国土自然资源局账户，而该行为系安图县国土自然资源局基于行政管理实施征收土地复垦保证金的行政行为，案涉土地是否符合复耕条件，是否需要支付复耕费用等事宜，由行政管理部门进行监督管理，故在本案中对此项请求不予评判，临时征用土地合同到期后林某1可向相关行政管理部门申请返还案涉土地。一审判令涉案土地如未复垦，中铁七局应给付林某1土地复垦保证金不妥，本院予以纠正。综上，上诉人赵某的上诉请求能够成立，应予支持；上诉人田某提出关于赵某与田某之间系土地租赁合同关系的主张能够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百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吉林省安图县人民法院（2019）吉2426民初1412号民事判决；二、解除林某1与赵某之间的案涉土地代耕合同；三、田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立即返还给林某1占地补偿款125171.34元；四、驳回林某1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以日利率万分之一点七五的标准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6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350元，共计11025元，由林某1负担2847元，由田某负担817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池东波审判员刘晓娟审判员秦承兰 二0二0年十二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吴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