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青01知民初51号原告：何玉凤，公民身份号码×××，女，藏族，1980年5月26日出生，住西宁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文婷，青海辉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池海燕，青海辉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李桂娟，公民身份号码×××，女，汉族，1985年3月27日出生，青海娟子衣橱商贸有限公司总经理，住西宁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磊，青海乾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宁，青海乾润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何玉凤与被告李桂娟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20年7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何玉凤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文婷、池海燕、被告李桂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磊、沈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何玉凤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确认何玉凤与李桂娟签订的《娟子衣橱加盟合同》（以下简称《加盟合同》）无效；2.判令李桂娟返还保证金2000元及加盟费80000元，支付已退货款5985元并实际清算积压货物（价值10000元）；3.判令李桂娟赔偿经济损失120000元（装修费65000元、房屋租金55000元）；4.本案诉讼费由李桂娟承担。事实和理由：原湟中县鲁沙尔娟子衣橱系个体工商户，于2017年9月15日成立，于2018年10月31日注销，经营者为李桂娟。2018年8月27日，李桂娟以湟中县鲁沙尔娟子衣橱的名义与何玉凤签订了《加盟合同》，约定：李桂娟授权何玉凤在西宁市城西区经营销售“娟子衣橱童装”服装系列产品；何玉凤必须拥有35㎡以上的形象店，必须保持统一形象、统一门头、统一配套设施；何玉凤一次性交纳品牌保证金2000元及加盟费80000元；代理许可期限为长期，特许人承诺在授权何玉凤特许经营期间，在同一区域不再授权第三方。合同签订后，何玉凤向李桂娟支付保证金2000元及加盟费80000元，并支出房屋租金和装修费共计120000元。合同履行过程中，李桂娟长期以低于向何玉凤供货的价格出售商品，导致何玉凤无法继续经营、货物囤积，甚至停业。综上，李桂娟的行为给何玉凤造成巨大经济损失，何玉凤遂提起本案诉讼。李桂娟辩称，第一，《加盟合同》的实际履行主体为青海娟子衣橱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娟子衣橱公司），而非李桂娟个人，特许人主体适格，《加盟合同》应当认定为合法有效。第二，《加盟合同》合法有效并已实际履行，何玉凤要求退还保证金及加盟费，缺乏法律和合同依据。第三，房屋租赁费和装修费均属于何玉凤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向第三方支出的必要费用，属于合理开支，并非履行《加盟合同》造成的实际损失，不应由李桂娟赔偿。庭审中，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何玉凤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据：1.《加盟合同》、湟中县鲁沙尔娟子衣橱工商登记信息，用以证明李桂娟以个体工商户作为特许人签订《加盟合同》。2.微信转账记录及银行转账回执，用以证明何玉凤向李桂娟交纳加盟费80000元。3.房屋租赁合同及收据，用以证明何玉凤为履行《加盟合同》而租赁商铺并支出租金55000元。4.装修合同、收据及商铺装修照片，用以证明何玉凤为履行《加盟合同》而装修店面并支出装修费65000元。5.微信聊天记录及退货单，用以证明经清算李桂娟欠付何玉凤货款5985元。6.湟中县鲁沙尔娟子衣橱工商登记信息、律师函及复函，用以证明湟中县鲁沙尔娟子衣橱于2018年10月31日注销，但注销后印章仍在使用。7.微信截屏，用以证明何玉凤被李桂娟移出群聊，以及李桂娟动员群成员对被移出成员采取取消关注、举报售假等“封杀”措施。8.娟子衣橱美体塑身衣、减肥药、缩阴片，用以证明李桂娟提供的产品不符合《产品质量法》关于产品标识的规定，属于“三无”产品，《加盟合同》应属无效。9.订货单，用以证明李桂娟提供的产品中包含减肥药等药品。对何玉凤提交的证据，李桂娟质证称，1.对《加盟合同》及湟中县鲁沙尔娟子衣橱工商登记信息无异议，但不认可《加盟合同》的实际特许人为个体工商户。2.认可何玉凤交纳保证金2000元及加盟费80000元的事实。3.对何玉凤支付房屋租金相关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认可何玉凤有租金支出，对租金数额不认可，认为该笔费用不应由李桂娟返还。4.对何玉凤按照统一要求进行装修的事实予以认可，但是对具体费用并不清楚，对何玉凤关于装修费的主张亦认为不应由李桂娟承担。5.对微信记录及退货单均不予认可，主张退货单未经李桂娟或娟子衣橱公司签章确认，对何玉凤主张的已经退货但退货款5985元未付的事实不予认可。6.认可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主张商业主体的注销程序需要一定时间，湟中县鲁沙尔娟子衣橱个体工商户申请注销后尚未完成注销程序期间使用公章符合常理。7.认可将何玉凤移出群聊的事实，但对动员群成员举报何玉凤的事实不予认可。8.对药品不予认可，认可塑身衣系由李桂娟提供，确实没有生产厂家等标识，同时提出李桂娟提供的衣服系贴牌生产，产品到货后加贴“娟子衣橱”的吊牌标签。9.认可何玉凤提交的订货单形式与娟子衣橱公司的订货单一致，但不能以此确认其真实性，且无法确认订货单所载产品即为何玉凤当庭提交的药品。李桂娟为支持其答辩意见，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据：1.加盟申请及《加盟合同》，用以证明签订《加盟合同》系何玉凤主动申请。2.《加盟店关于私自进部分货品的协议》，用以证明案涉《加盟合同》的履行主体为娟子衣橱公司，且何玉凤存在私自进货的违约行为。3.快手视频截图、“青海娟子衣橱”快手账户信息，用以证明快手账户“青海娟子衣橱”通过打赏知名主播获得粉丝关注。4.2020年CCTV中国民间春节联欢晚会赞助商网页截图、视听资料14项、索菲特酒店消费明细，用以证明李桂娟投入大量资金进行自身及代理商的宣传推广，所收取的加盟费主要用于购买礼物及商业宣传。5.视听资料及邮递发货明细，用以证明李桂娟经营的各类产品、实体店及商品物流等情况，从而证明李桂娟系按合同约定进行授权销售、商品投放等商业行为。6.注册商标证21份，用以证明李桂娟逐步扩大自己的特许资源。对李桂娟提交的证据，何玉凤质证称，1.认可加盟申请及《加盟合同》。2.根据法律规定，无效的合同自始无效，《加盟店关于私自进部分货品的协议》不能使无效的《加盟合同》产生法律效力，且《加盟店关于私自进部分货品的协议》实际履行主体也是李桂娟。3、4.认可视频、网页截图等视听资料的真实性，但主张是李桂娟为了扩大自己的影响力和知名度进行的宣传，并非为代理商进行的宣传。5.对该组证据的关联性与证明方向均不予认可。6.商标注册人均为李桂娟，与娟子衣橱公司无关，李桂娟取得商标专用权均在《加盟合同》签订以后，且至今未取得“娟子衣橱”商标专用权，故该组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当事人有异议的证据，本院分析认定如下：何玉凤提交的证据中：商铺租赁合同及租金收据、装修合同、装修费收据及商铺装修照片，李桂娟认可何玉凤租赁商铺并按统一要求进行装修的事实，本院对此予以确认，但在无支付凭证予以佐证的情况下，何玉凤提交的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其确实支出房屋租金55000元及装修费65000元，对于租金及装修费费用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定；微信聊天记录及退货单，并不显示何玉凤与李桂娟之间达成退货退款合意，更不显示价值5985元的货物已经退还给李桂娟，故对何玉凤主张李桂娟欠付已退货款5985元的事实不予认定；订货单经李桂娟质证认可形式与娟子衣橱公司订货单一致，且李桂娟并未提供反驳证据推翻其真实性，结合何玉凤提交的实物证据，本院认定何玉凤提交的美体塑身衣、减肥药、缩阴片系由李桂娟提供的事实。李桂娟提交的证据中：视听资料及邮递发货明细仅显示“娟子衣橱”产品销售情况，对李桂娟系按合同约定进行授权销售、商品投放的事实无直接证明力，不予认定；注册商标证符合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要求，本院依法予以采信。根据当事人无异议的《加盟合同》、湟中县鲁沙尔娟子衣橱工商登记信息、加盟费支付凭证、律师函及复函、《加盟店关于私自进部分货品的协议》、商标注册证等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8月27日，湟中县鲁沙尔娟子衣橱作为甲方与乙方何玉凤签订了《加盟合同》，主要约定：1.乙方在协议签订区域内经营“娟子衣橱童装”品牌系列产品；2.甲方授权乙方在西宁市城西区代理“娟子衣橱童装”品牌系列产品，乙方必须拥有35㎡以上的形象店；3.所有销售网点必须保持统一形象、统一门头、统一配套设备；4.甲方授权乙方的代理许可期限为长期；5.乙方一次性交纳品牌保证金2000元、加盟费80000元，当双方终止合同，乙方若无违约行为，甲方于一个月内如数退还乙方保证金；6.甲方拥有“娟子衣橱童装”品牌商标权，有权在协议期限内及核准店铺特定范围内赋予乙方商标许可使用权；7.甲方在授权乙方特许期间，保证在同一区域不授权第三方；8.乙方和外界发生一切业务均属于乙方自己的民事行为。《加盟合同》签订后，何玉凤向李桂娟交纳了保证金2000元、加盟费80000元。2019年5月21日，何玉凤与娟子衣橱公司签订《加盟店关于私自进部分货品的协议》。2019年7月，何玉凤经营的店铺停止营业。经营期间，何玉凤所售商品由李桂娟供货，其在店铺门头、产品包装上均使用“娟子衣橱”商号。2019年12月10日，李桂娟以湟中县鲁沙尔娟子衣橱的名义向何玉凤的代理人进行复函，并加盖湟中县鲁沙尔娟子衣橱印章。李桂娟及娟子衣橱公司的经营模式为实体店与快手网络平台相结合的方式。另查明，2017年9月15日，湟中县鲁沙尔娟子衣橱个体工商户注册成立，经营者为李桂娟，经营范围为化妆品、服装零售，后于2018年10月31日注销。2018年10月30日，娟子衣橱公司注册成立，法定代表人为李桂娟，经营范围为服装、百货、鞋帽、化妆品、食品、土特产、农副产品批发、销售、仓储。2019年5月28日至2020年3月7日，李桂娟先后在第3类、第5类、第25类、第33类、第35类等不同项目注册“juanziyichu”、“娟妆”等18枚商标；2019年1月29日，第24129300号“娟妆”商标注册人黄纯纯将该商标转让给李桂娟；2019年1月29日，第24126767号“娟妆”商标注册人薛胜泷将该商标转让给李桂娟；2020年2月28日，第34104729号“植娟”商标注册人李红琼将该商标转让给李桂娟。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一）何玉凤与湟中县鲁沙尔娟子衣橱签订的《加盟合同》是否有效的问题；（二）何玉凤要求李桂娟返还保证金、加盟费并赔偿房屋租金、装修费、货款等损失应否支持的问题。本院认为，关于案涉《加盟合同》的效力。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的规定，“本条例所称商业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企业，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何玉凤与湟中县鲁沙尔娟子衣橱签订《加盟合同》，约定何玉凤在授权区域内加盟经营“娟子衣橱童装”品牌系列产品，并交纳加盟费用的内容符合上述条例规定的商业特许经营活动的特征，属于商业特许经营合同，其签订、履行及效力的认定等应当适用《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的规定。根据该条例第三条第二款的规定，“企业以外的其他单位和个人不得作为特许人从事特许经营活动”。此处“不得作为”的表述，属于国家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本案中，湟中县鲁沙尔娟子衣橱系个体工商户，不具有企业资质，其作为特许人与何玉凤签订的《加盟合同》，违反了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而应依法认定无效。李桂娟抗辩称《加盟合同》的实际特许人为娟子衣橱公司，与已经查明的事实不符，不能成立。关于返还保证金、加盟费及赔偿损失的问题。何玉凤与湟中县鲁沙尔娟子衣橱签订的《加盟合同》无效，对于合同无效后的处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因湟中县鲁沙尔娟子衣橱已于2018年10月31日注销，故何玉凤主张湟中县鲁沙尔娟子衣橱的经营者李桂娟返还保证金及加盟费，符合法律规定，应当依法予以支持。至于返还金额，鉴于李桂娟确实拥有“娟子衣橱”商号、经营模式等具有财产属性的特许经营资源，并已向何玉凤履行了供货的合同义务，何玉凤也已经使用“娟子衣橱”商号进行了正常经营，并享受了进货渠道、品牌效应等经营资源，取得了相应的经济利益，何玉凤已经使用的经营资源客观上已无法返还李桂娟，应当依法采取折价补偿的方式以平衡双方的权利义务。综合考虑双方在导致合同无效中的过错、特许经营资源的价值、特许人与被特许人的投入付出等因素，折价扣减何玉凤已经取得的经济利益后，酌情确定李桂娟返还何玉凤保证金2000元、加盟费48000元。另，何玉凤还要求李桂娟支付已退货款5985元及清算积压货品并支付退货款10000元，李桂娟对退货事实与积货事实均不予认可，何玉凤提交的证据也不足以证明其确与李桂娟之间达成退货合意，且未提交证据证明积货事实、所积货品来源及货款金额，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其该项诉求，不予支持。何玉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要求李桂娟赔偿其房屋租金及装修费。因何玉凤加盟“娟子衣橱”的行为属于一种商业经营行为，也是一种以盈利为目的的投资行为。租赁房屋并加以装修用作经营店铺属于该投资行为中的成本性支出，其经营收益能否达到高于成本的预期，则属于商业经营风险，应由何玉凤自行承担。何玉凤关于房租及装修费的诉求亦不予支持。综上，依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何玉凤与湟中县鲁沙尔娟子衣橱于2018年8月27日签订的《娟子衣橱加盟合同》无效；二、李桂娟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返还何玉凤保证金2000元、加盟费48000元，共计50000元；三、驳回何玉凤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418元，由何玉凤负担3356元，由李桂娟负担1062元。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审判长 李静萍审判员 陈志秀审判员 尹菲菲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八日法官助理 岳文伟书记员 王维兵附：审理本案适用的法律《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本条例所称商业特许经营（以下简称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企业（以下称特许人），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以下称被特许人）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企业以外的其他单位和个人不得作为特许人从事特许经营活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第一百三十四条一款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除涉及国家秘密、个人隐私或者法律另有规定的以外，应当公开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