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沛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322刑初449号 公诉机关江苏省沛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肖志荣，男，1970年1月11日生，汉族，中专文化,重庆华为液化空气设备制造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住重庆市九龙坡区。因涉嫌犯过失致人死亡罪，于2020年1月2日被沛县公安局刑事拘留，1月16日经沛县人民检察院以重大责任事故罪批准逮捕，次日由沛县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沛县看守所。 辩护人张浩，江苏金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王帮耀，男，1978年10月12日生，汉族，中专文化,中共预备党员，徐州天安化工有限公司总经理，住沛县。因涉嫌犯过失致人死亡罪，于2020年1月2日被沛县公安局刑事拘留，1月16日经沛县人民检察院以重大责任事故罪批准逮捕，次日由沛县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沛县看守所。 辩护人卢鑫，北京金诚同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向定卫，北京金诚同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江苏省沛县人民检察院以沛检一部刑诉（2020）18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肖志荣、王帮耀犯重大责任事故罪，于2020年8月2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1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江苏省沛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吴青松、助理检察员朱冠宇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肖志荣及其辩护人张浩、被告人王帮耀及其辩护人卢鑫、向定卫到庭参加诉讼。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 2019年12月17日江苏天裕能源科技集团有限公司及徐州市天安化工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滕道春（另案处理）经中间人龚建平、刘达文（另案处理）介绍,将徐州市天安化工有限公司的脱硫塔维修项目交于被告人肖志荣施工。施工至12月31日上午，被告人肖志荣要求天安化工有限公司脱硫段长王**（另案处理）安排两名工人对正在进行检修的2号塔进行脱硫液抽取作业，导致循环液槽内有毒气体气压增强，使有毒气体（煤气）冲破液封并窜至2号脱硫塔上部。造成正在脱硫塔下段施工的工人李某甲、李某乙与正在脱硫塔上段施工的工人赵裕东、赵绍军、李训沛中毒，其中工人赵裕东、赵绍军、李训沛三名工人因毒气中毒死亡。具体事故原因如下： 作为工程施工方的被告人肖志荣不具备化工防腐及设备安装资质以及特种作业人员上岗证与国家规定的相应资质。同时，未编制安全生产工作计划；未对作业人员进行安全培训、配备劳动保护用品、检查与作业相关的安全设施；未选择合格的管理人员和作业人员，并进行相关安全教育培训；未向作业人员提供符合安全标准的设施、设备和个人防护用品用具；未接受相关的现场安全检查和监督；未配备合格的安全资源设置、安全员；未对脱硫塔检修人员配备必要的、符合安全要求的个人防护用品、设施、设备、安全防护器具、安全标志等；未对检修项目制定相关的设备检修方案，并提请徐州市天安化工有限公司审核；在整个检修过程中未指定专人负责整个检修作业过程的具体安全工作；未对参加检修项目的作业人员进行相关安全教育；未组织检修作业人员到现场进行检修方案交底；未与设备使用负责人共同检查，确认设备、工艺处理等满足检修安全要求；未在夜间检修作业及特殊天气检修作业时，安排专人进行安全监护。 作为徐州天安化工有限公司分管生产、安全的总经理被告人王帮耀未彻执行国家有关安全生产法律、法规和标注，组织贯彻并落实公司有关安全的管理要求、督促落实安全教育培训工作、组织开展专业安全检查；未督促落实安全教育培训工作、组织开展专业安全检查；未督促检查2号脱硫塔检修项目相关的安全生产工作，组织相关人员解决检修过程中的重大问题，及时清除检修过程中的安全事故隐患；未了解脱硫塔检修项目的作业内容及现场情况，确认现场作业安全措施、向作业人员交代作业任务和安全注意事项。 公诉机关提供了据以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肖志荣、王帮耀在生产、作业中违反有关安全管理规定，发生重大伤亡事故，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重大责任事故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告人肖志荣、王帮耀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及罪名不持异议。 被告人肖志荣辩护人提出如下辩护意见：1、导致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是由于盲目排放脱硫液造成液封失效，憋压在循环槽上部空间煤气冲破液封进入塔内造成，排放脱硫液属于天安化工公司职责范围，不属于被告人肖志荣职责范围，徐州天安化工有限公司未按规定进行招投标，被告人肖志荣不应当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2、事发后被告人肖志荣在现场积极救人，到案后主动交代自己犯罪事实，应认定为自首。3、事故发生后被告人肖志荣积极救人，自愿认罪认罚，受害人损失已得到赔偿，具有从轻处罚情节。 被告人王帮耀的辩护人提出如下辩护意见：1、被告人王帮耀得知安全事故发生后，在明知公安机关正在事故原因调查、根据其经验其明知作为分管负责人可能承担刑事责任的情况下，仍及时赶回公司参与被害人救援、配合调查组进行事故原因调查，首次接受询问时明确表示其职责、首次接受讯问时供述全部案件事实，系自首。2、被告人王帮耀作为天安公司安全生产负责人，其管理不力，对危害结果的发生起相对次要的作用，系间接原因，应对被告人王帮耀从轻、减轻处罚。3、被告人王帮耀积极协调天安公司与全部被害人家属签署赔偿协议，取得被害人近亲属谅解，具有酌定从轻处罚情节。4、被告人王帮耀无犯罪前科，认罪认罚，依法对其从轻或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 徐州天安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安化工）是江苏天裕能源科技集团有限公司的独立法人子公司，被告人王帮耀于2019年4月3日被任命为天安化工总经理，分管生产系统管理工作，全面负责公司的安全生产工作。 重庆华为液化空气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重庆华为）法定代表人为肖志荣，经营范围为：制造（加工）、销售低温液体泵、汽化器、制冷设备及配件（限分支机构经营）；机电产品开发及自销（国家有专项管理规定的按规定办理）和技术服务；销售摩托车及配件、汽车配件、五金、工业电器、低温液体贮槽、液体二氧化碳。重庆华为不具备脱硫塔检修资质。 因天安化工的脱硫塔需要维修，作为江苏天裕能源科技集团有限公司及天安化工法定代表人滕道春（另案处理）找到龚建平、刘达文（均另案处理），后龚建平找到肖志荣，将上述维修项目交交予被告人肖志荣的重庆华为施工。天安化工未制定停产方案、隔离方案，采取1#脱硫塔运行、2#脱硫塔停运检修的方式进行施工。天安化工于2019年12月12日停运2#脱硫塔。2019年12月13日天安化工作为发包方、重庆华为作为承包方、龚建平作为保证人签订《徐州天安化工有限公司化二1#、2#脱硫塔大修施工合同》。被告人肖志荣安排工人于12月14日在煤气进口管线与出口管线上加装盲板，后进行熏蒸、冲洗、通风，天安化工派工作人员配合。天安化工与被告人肖志荣对2#脱硫塔仅采取关闭煤气进、出口阀，煤气进口管线与出口管线上加装盲板的隔离措施，其他所有连通管线未采取有效隔离措施。 被告人肖志荣于2019年12月22日从劳务市场雇佣十余人至徐州天安化工有限公司对2号脱硫塔开始进行清理作业，并雇佣董新（另案处理）接送工人、代结工资等。为赶工期，被告人肖志荣安排增加夜班，作业期间工人变动频繁。在开始施工前，被告人肖志荣未编制安全生产工作计划。施工过程中未选择合格的管理人员和作业人员，并进行相关安全教育培训；未接受相关的现场安全检查和监督；未对脱硫塔检修人员配备必要的、符合安全要求的个人防护用品、设施、设备、安全防护器具、安全标志等；未对检修项目制定相关的设备检修方案，并提请天安化工审核；在整个检修过程中未指定专人负责整个检修作业过程的具体安全工作；未组织检修作业人员到现场进行检修方案交底；未与设备使用负责人共同检查，确认设备、工艺处理等满足检修安全要求。天安化工在施工初始对现场作业工人进行了厂级和车间级简单培训，在人员变动情况下安全教育培训未及时跟进。被告人王帮耀作为徐州天安化工有限公司分管生产、安全的总经理未贯彻执行国家有关安全生产法律、法规和标准，组织贯彻并落实公司有关安全的管理要求、督促落实安全教育培训工作、组织开展专业安全检查；未督促落实安全教育培训工作、组织开展专业安全检查；未督促检查2号脱硫塔检修项目相关的安全生产工作，未组织相关人员解决检修过程中的重大问题，及时清除检修过程中的安全事故隐患；未了解脱硫塔检修项目的作业内容及现场情况，未确认现场作业安全措施、向作业人员交代作业任务和安全注意事项。 2019年12月31日，2号脱硫塔上段与中段瓷环填料已全部搬运出塔，下段瓷环填料已运出三分之一左右。被告人肖志荣于2019年12月30日、31日分别电话告知天安化工化二车间脱硫工段长王**（另案处理），施工队准备清理2号脱硫塔底部硫膏，要求王**将塔底的脱硫液排出。王**安排工作人员于2019年12月31日排液，地下放空槽阀门一直处于开启排液状态至当日晚23时20分许。被告人肖志荣事发当日未开具工作票，夜班开始作业前未进行气体检测分析。当日19时许，夜班工人开始作业，19时之后，液封完全失效，致使循环槽内憋压积聚的煤气冲破液封进入脱硫塔内19时45分许，在脱硫下段作业的工人李某乙昏倒，工人李某甲自己亦感觉头晕，立即呼叫塔外接料人员救人，19时56分肖志荣和董新开车将李某甲、李某乙送至沛县第三人民医院救治。20时8分，在上段接料工人周某发现进入塔内上段作业的工人赵绍军、李训沛、赵裕东晕倒在操作面，同时闻到浓烈气味，当即下塔通知他人施救。被告人肖志荣得知上述情况后随即通知化工二车间副主任绍雷并返还天安化工。后被告人肖志荣返还天安化工之后，积极参与救援。22时20分，被告人肖志荣佩带正压式呼吸器，下塔捆绑昏迷人员，消防救援人员在人孔处拖拽，依次救出三名昏迷人员，三名昏迷人员由救护车送至沛县人民医院救治，后经抢救无效死亡。经沛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鉴定，赵绍军、李训沛、赵裕东符合吸入含有一氧化碳、硫化氢等成分的有毒气体中毒死亡。 另查明，事故发生后，天安化工积极赔偿三被害人近亲属经济损失，与三被害人近亲属达成赔偿协议并履行，三被害人近亲属对被告人王帮耀出具谅解书。 2020年5月16日，被告人肖志荣、王帮耀在值班律师的见证下，自愿签署认罪认罚具结书，对公诉机关指控罪名及判处有期徒刑三至五年的量刑建议予以确认。 上述事实，被告人肖志荣、王帮耀在开庭审理过程中亦无异议，并有公诉人当庭出示并经庭审质证、认证的案发经过、接报警记录摘抄、到案经过，被告人肖志荣、王帮耀的照片及常住人口基本信息，维修进度表，苏应急[2020]11号《省应急管理厅关于提请省政府对徐州天安化工有限公司“12.31”较大中毒事故批复结案的请示》，徐州天安化工有限公司化二1#、2#脱硫塔大修施工合同，天安化工动火作业证2张、天安化工受限空间作业证，天安化工吊装作业证、天安化工稠度盲板作业证，徐州天安化工有限公司营业执照、安全生产许可证、全国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关于滕旭等同志职务任命的通知，脱硫岗位一岗双责制及操作规程，技术协议（第一份）、技术协议、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身份证，设备检修作业安全规定，外来施工人员安全培训登记表，沛公物鉴（病理）字[2020]1、2、3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徐公物鉴（毒物）字[2020]5号检验报告及尸检照片，扣押笔录，王**手机提取笔录，刘守菊、刘某甲指认现场笔录及照片，辨认笔录，电子证据检查笔录，赔偿协议书、补充赔偿，证人邵某甲、高某甲、邵某乙、刘某甲、董某、潘某、孔某、王某、李某甲、李某乙、高某乙、江某、李某丙、魏某、刘某乙、范某、刘某丙、周某、尤某、卓某、牛某、戴某、张某甲、许某、李某丁、张某乙、赵某甲、张某丙、姜某的证言，被害人赵某乙、赵某丙、赵某丁、张某丁、赵某戊的陈述，被告人肖志荣、王帮耀及同案人董新、刘达文、龚建平、陆程、朱亚、王**、郭志甫、王子彭、滕道春、赵贵勤、刘守菊、陈晓军的供述等证据足以认定。 庭审中，公诉人、辩护人提出被告人肖志荣、王帮耀自愿认罪认罚，具有从宽处罚情节；被告人王帮耀的辩护人提出被害人近亲属经济损失已得到赔偿，取得被害人近亲属谅解，具有酌定从轻处罚情节。上述量刑情节经查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对被告人肖志荣的辩护人提出“导致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是由于盲目排放脱硫液造成液封失效，憋压在循环槽上部空间煤气冲破液封进入塔内造成，排放脱硫液属于天安化工公司职责范围，不属于被告人肖志荣职责范围，徐州天安化工有限公司未按规定进行招投标，被告人肖志荣不应当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的辩护意见及“被告人王帮耀作为天安公司安全生产负责人，其管理不力，对危害结果的发生起相对次要的作用，系间接原因，应对被告人王帮耀从轻、减轻处罚”的辩护意见，经查认为，本起事故的直接原因是：在进行2#脱硫塔检修作业时，未按照规定制定合理可靠的工艺处置和隔离方案，盲目排放脱硫液造成液封失效，憋压在循环槽上部空间的煤气冲破液封进入塔内，造成5名塔内作业人员中毒，其中3人经抢救无效死亡。在施工作业前，被告人肖志荣及作为天安公司负责安全生产的被告人王帮耀，未制定停产方案、隔离方案，对2#脱硫塔的隔离措施仅采取关闭煤气进、出口阀，煤气进口管线与出口管线上加装盲板，其他所有连通管线无有效隔离措施，且1#脱硫塔仍在继续生产运行。在施工作业过程中，被告人肖志荣于事发前日及当日均要求脱硫段工长王**将塔底的脱硫液排出，在事发当日未开具工作票，夜班开始作业前未进行气体检测分析、未与设备使用负责人共同检查，确认设备、工艺处理等满足检修安全要求。被告人王帮耀未督促检查2号脱硫塔检修项目相关的安全生产工作，未组织相关人员解决检修过程中的重大问题，及时清除检修过程中的安全事故隐患；未了解脱硫塔检修项目的作业内容及现场情况，确认现场作业安全措施、向作业人员交代作业任务和安全注意事项。二被告人的上述行为造成中毒事故。因此二被告人的行为对重大安全事故的发生起决定性、关键性作用，均应当承担主要责任。故二被告人的辩护人提出的上述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对被告人肖志荣的辩护人及被告人王帮耀的辩护人提出“事发后被告人肖志荣在现场积极救人，到案后主动交代自己犯罪事实，应认定为自首”、“被告人王帮耀得知安全事故发生后，在明知公安机关正在事故原因调查、根据其经验其明知作为分管负责人可能承担刑事责任的情况下，仍及时赶回公司参与被害人救援、配合调查组进行事故原因调查，首次接受询问时明确表示其职责、首次接受讯问时供述全部案件事实，系自首”的辩护意见，经查，公诉机关当庭出示的被告人肖志荣、王帮耀到案经过证实两被告人均系传唤到案，两被告人的辩护人未提供被告人肖志荣、王帮耀主动投案的证据，因此被告人肖志荣、王帮耀辩护人提出两被告人系自首的辩护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被告人肖志荣、王帮耀在生产、作业中违反有关安全管理的规定，发生重大伤亡事故，情节特别恶劣，其行为均已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肖志荣、王帮耀犯重大责任事故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人肖志荣、王帮耀犯重大责任事故罪，依法应当判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鉴于被告人肖志荣、王帮耀到系坦白，且认罪认罚，具有从轻处罚情节，被害人经济损失得到足额赔偿，被告人王帮耀取得被害人谅解，具有酌定从轻处罚情节。综上，本院决定对被告人肖志荣、王帮耀不同程度从轻处罚。公诉机关量刑建议适当，本院予以采纳。 根据被告人肖志荣、王帮耀的犯罪事实、犯罪性质、犯罪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肖志荣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20年1月2日起至2024年1月1日止。） 二、被告人王帮耀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20年1月2日起至2023年1月1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朱 杰 审 判 员  李恋恋 人民陪审员  滕 娟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毛 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