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3民终715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孟滔，男，1990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仁怀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辽，贵州名城（仁怀）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仁怀支公司，住所地仁怀市盐津街道办事处城南社区。负责人：盛兴，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昭文，男，1962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住仁怀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家丽，贵州黔鹰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仁怀市人民医院，住所地仁怀市鲁班街道办事处生界社区。负责人：陈**端，院长。上诉人孟滔、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仁怀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保仁怀支公司”）因与刘昭文、原审第三人仁怀市人民医院（以下简称“市医院”）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仁怀市人民法院（2019）黔0382民初5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孟滔上诉请求：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仁怀市交警部门制定的交通事故复核认定书未重新进行实质性调查，认定我承担全部责任，程序违法；2、仁怀市交警部门制定的交通事故复核认定书责任划分与事实不符，显失公平。事发路段没有交通信号灯，没有人行横道和过街设施，而且存在道路隔离设施，不具备行人横过马路的条件，被上诉人突然从绿化带冲出来，且其处于喝酒状态，其明显具有过错，而上诉人在路况不好的情况下低速前进，发现绿化带有人后，鸣笛警示，已经尽到了注意义务。3、交通事故责任不等同民事责任，判断民事主体是否承担责任，应当根据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来认定，在侵权责任要求构成条件满足的情况下，还要看是否具有减轻责任或者免除责任的事由，本案中，被上诉人对损害的发生具有重大过错，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4、遵义市第一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意见书不能作为本案定案依据。本案中，该鉴定意见书依据的病历材料均否认做过手术、外伤及输血史，上述病历资料也并未组织质证，故不得作为定案依据；5、被上诉人隐瞒病史，以致损失扩大，应当承担过错责任。被上诉人在本次交通事故发生前，曾于2018年4月14日做过头部包块手术，两次受伤均在头部，被上诉人隐瞒病史，导致错过最佳治疗时机，应当承担过错责任；5、一审计算的赔偿数额与事实不符，显失公平。首先，被上诉人可以年龄近60岁，贵州省人均寿命是71岁零1个月，而且被上诉人也存在恢复的可能，一审按照20年计算明显不合理；其次，被上诉人的病历材料显示双侧支气管肺炎，膀胱结石等病，与本次交通事故产生无因果关系，被上诉人从水滴筹获得的捐赠款项也应当在医疗费中扣除；再者，一审认定30000元精神抚慰金过高。此外，营养费无医嘱，住院伙食补助费应当扣除挂床期间。太平洋财保仁怀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贵Ｃ×××**号车辆未购买不计免赔险，商业损失应当先扣除20%，且保单特别载明绝对免赔额为2000元，应当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未针对上诉人的上诉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刘昭文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1.请判令孟滔赔偿刘昭文前期实际发生的医疗费185616.35元，太平洋财保仁怀支公司在承保范围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负担。诉讼过程中，刘昭文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被告赔偿1613059.85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17日20时35分，孟滔驾驶贵Ｃ×××**号普通二轮摩托车在磨白线（纸箱厂）路段与刘昭文相接触，发生致刘昭文受伤的交通事故。案涉车辆贵Ｃ×××**号普通二轮摩托车投保于太平洋财保仁怀支公司，其险种为：交强险（责任限额122000元）、商三险（责任限额50000元）。案涉事故发生后，太平洋财保仁怀支公司已向刘昭文支付122000元。刘昭文伤后被送至第三人市医院救治，2018年7月11日医嘱转上级医院（遵义医学院附属医院）进一步治疗，住院24天，产生医疗费149862.57元，孟滔垫付44646.35元，尚欠第三人市医院194.93元未付；孟滔还垫付刘昭文此次住院期间院内检查护送费110元。2018年7月12日至2018年7月30日，刘昭文被送至遵义医学院附属医院治疗18天，产生医疗费39407.12元（含挂号费6元），尚欠遵义医学院附属医院24401.12元未付。2018年7月30日，刘昭文因“车祸伤致意识障碍43天”第二次到市医院住院治疗，于2018年11月14日出院。此次住院107天，产生医疗费27578.24元，尚欠第三人市医院26078.24元未付。2018年11月12日，仁怀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仁公交复认字[2018]第06170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孟滔在案涉交通事故中承担全部责任，刘昭文无责任。2018年12月28日，刘昭文因“意识障碍伴间歇性呕吐2天”送遵义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于2019年8月23日出院，住院238天，花费医疗费147580.42元。2019年10月14日，遵义市第一人民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作出遵一医司鉴[2019]临鉴字第037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如下：1.刘昭文于2018年6月17日所受损伤致重型颅脑损伤并遗留持续性植物生存状态，目前情况评定为一级伤残；2.刘昭文目前情况属完全护理依赖。诉讼过程中，孟滔了解得知案涉交通事故发生在2018年6月17日，而刘昭文2018年4月12日在第三人市医院处住院治疗，并于同月14日因左顶部软组织肿块，头部海绵状血管瘤做了“头部包块切除术”，因刘昭文在案涉交通事故中受伤部位也是头部，故申请对刘昭文的伤情与2018年4月14日所做手术与案涉交通事故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参与度及案涉交通事故住院期间产生的用药清单进行司法鉴定。经本院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于2020年8月3日作出刘昭文2018年4月12日头皮海绵状血管瘤手术与患者目前情况无因果关系，日前损害后果（伤情）与2018年6月17日交通事故存在完全因果关系，以及刘昭文住院期间产生的医药费具有合理性的鉴定意见。产生鉴定费3500元（孟滔预交）。刘昭文的损失，其主张残疾赔偿金631840元（31592元×20年）、护理费710560元（35528元×20年），前述主张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其他损失，结合本地区经济数据及实际情况，本院确认如下：鉴定费1300元、医疗费364428.35元、营养费3210元（30元×107天）、住院伙食补助费30640元（80元×387天）、交通费1200元（本院酌定）、精神抚慰金30000元（本院酌定）、院内检查护送费110元，共计1773288元（四舍五入取整）。一审法院认为，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先于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事故责任双方过错承担责任。本案中，刘昭文的损失为1773288元，应由太平洋财保仁怀支公司交强险责任限额122000元范围内先予赔偿，剩余部分由商三险责任限额50000元内予赔偿，仍有不足部分1601288元（1773288元-122000元-50000元），由侵权人孟滔承担赔偿责任。扣除太平洋财保仁怀支公司已垫付的122000元后，太平洋财保仁怀支公司还应赔偿刘昭文损失50000元；扣除孟滔已垫付的44756元后，其还应赔偿刘昭文损失1556532元（1601288元-44756元）。刘昭文尚欠第三人市医院的26273元医疗费，第三人在诉讼中已主张在本案中一并处理，故由太平洋财保仁怀支公司直接给付第三人。综上，判决一、限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仁怀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赔偿刘昭文损失23727元；二、限孟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刘昭文损失1556532元；三、限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仁怀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第三人仁怀市人民医院医疗费26273元；四、驳回刘昭文的其余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孟滔提交由仁怀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就本案交通事故的卷宗材料，包括勘查笔录、现场图、询问笔录等证据。刘昭文认为，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且该证据在公安交警部门复核时已经审核过，不足以推翻交警部门对事故责任的划分。本院认为：关于各方责任划分的问题。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制作的交通事故认定书是人民法院认定当事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或者确定受害人一方也有过失的重要证据材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关于“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制作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人民法院应依法审查并确认其相应的证明力，但有相反证据推翻的除外”之规定，交警部门经查勘现场并结合相关技术检验报告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在无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情况下，对其认定的事发经过、责任划分等主要事实应予采信。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后，交警部门对事故的责任进行了划分，认定了孟滔承担全责，刘昭文不承担责任。孟滔不服向遵义交通局警察支队申请复核，该支队复核后撤销了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经复核，交警部门仍然认定孟滔承担全部责任。此外，从孟滔提交的交通事故卷宗材料来看，孟滔在发现刘昭文后，虽然采取鸣笛、闪灯等措施，在刘昭文没作出任何反应的情况下，提速前进，因而与刘昭文接触，故交通事故认定刘昭文承担全部责任符合本案的客观事实。但交通事故认定书并不是直接作为民事侵权损害赔偿责任分配的唯一依据。交通事故认定书中交通事故责任的认定，主要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等法律、行政法规，在分析判断交通事故责任认定时，与民事审判分析判断侵权案件适用民事法规进行分析有所区别。而且，认定交通事故责任的归责原则与民事诉讼中侵权案件的归责原则不完全相同。此外，在举证责任负担、责任人的范围等方面，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也与民事诉讼存在不同之处。综上，交通事故认定书是公安机关处理交通事故，作出行政决定所依据的主要证据，虽然可以在民事诉讼中作为证据使用，但由于交通事故认定与民事诉讼中关于侵权行为认定的法律依据、归责原则有所区别，同时，交通事故责任也不等同于民事法律赔偿责任，因此，交通事故认定书不能作为民事侵权损害赔偿责任分配的唯一依据，行为人在侵权行为中的过错程度，应当结合案情，全面分析全部证据，根据民事诉讼的归责原则进行综合认定。具体就本案而言，首先，刘昭文站在公路中间的花坛上准备横穿马路，但其横穿马路的地方并未有人行横道或者过街设施，其仍横穿马路，增加了发生事故的危险性，刘昭文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该行为的潜在危险性，故其对本身的损害后果具有过错。其次，事发时系晚上8:35分，刘昭文驾驶的摩托车应当已开启灯光，刘昭文也应当通过灯光发现有行驶的车辆，其应当采取躲避措施以避免人车接触的悲剧，但仍横穿马路，最终导致本次交通事故，故综合以上因素，刘昭文对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害后果具有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之规定，应当减轻孟滔的责任，综合全案证据，本院酌定由孟滔承担90%的责任，由刘昭文自行承担10%的责任；关于遵义市第一人民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所作的司法鉴定意见能否采信的问题。刘昭文系有鉴定资质的遵义市第一人民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进行评定的，孟滔虽主张鉴定结论缺乏真实性，但并未提交充分证据对诸如鉴定机构及鉴定人员的资质、检材真实性与完整性等鉴定程序与鉴定意见的实质内容予以反驳，且其也不存在隐瞒病史，此外，一审中，已对鉴定所需的病历材料进行了质证，故一审采信该鉴定意见并无不当；另外，西南政法大学已对刘昭文“头部包块切除术”与案涉交通事故目前不存在因果关系作出了鉴定，故孟滔认为刘昭文隐瞒病史，错过最佳治疗时机，以致损失扩大的理由不能成立；关于太平洋财保仁怀支公司主张绝对免赔额和因孟滔没有购买不计免赔险应当扣除2000元和20%的赔偿额问题。经查，太平洋财保仁怀支公司提交的神行车保摩托车拖拉机保险单上载明：每次事故绝对免赔额为2000元。在投保人声明处，载明已向投保人说明保险合同条款内容，并就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进行了明确说明等内容，孟滔在该处签字。但孟滔否认收到保险条款，而太平洋财保仁怀支公司也未举证证明其将保险条款进行了交付，故对于主张免赔20%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由于保单上已经载明了每次事故绝对免赔2000元，对该主张本院予以支持，但因一审未就此提出抗辩，导致因该项请求进入二审，故相应的诉讼费也由太平洋财保仁怀支公司承担。关于治疗膀胱结石、双侧支气管肺炎、双髋关节退行××变的医疗费是否扣除的问题。孟滔在上诉中并未举证证明医院是否对上述疾病进行治疗以及治疗的费用是多少，故本院无法剥离出来，孟滔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其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水滴筹获得的捐款是否应当扣除的问题。水滴筹捐赠是社会大众表现爱心、扶危济困的一种方式，从水滴筹获得的捐款并不能从法律上减轻侵权人的责任。若从侵权人的赔偿责任中扣除，则会本应当由侵权人承担的责任实际上由社会爱心人士承担，不符合社会爱心人士捐赠款项的初衷，故对于孟滔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精神抚慰金、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问题。刘昭文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一级伤残，确实给刘昭文本人带来精神伤害，一审认定3万元的精神抚慰金并不过高。同时，刘昭文一级伤残，客观上需要加上营养，一审按照30元/天的标准支持营养费并无不当；关于孟滔主张挂床期间的住院伙食补助费问题，同样，孟滔亦未举证证明挂床时间，故本院难以支持；关于孟滔主张护理期间问题。刘昭文经鉴定目前属于完全护理依赖，一审判决20年的护理费虽然符合法律规定，但是一方面，鉴定意见认为目前系完全护理，若随着疾病的好转，刘昭文的病情有好转的可能，将来不需要护理，则判决孟滔一次性支付20年的护理费不公平，且20年的护理费金额较大，孟滔一次性给付困难较大；另一方面，若刘昭文需要持续护理、随着护理成本的增加，按照现在的标准判决的护理费有可能无法满足将来刘昭文护理需求，因此，一次性判决20年的护理费对刘昭文亦不利。故综合以上因素，本院酌情先按照现行的标准判决五年。五年后若仍需要继续护理，则刘昭文可另行主张。综合以上分析，结合一审认定的其余损失，本院认定刘昭文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暂计为1240368元（四舍五入取整，下同），先由太平洋财保仁怀支公司在交强险负担122000元，剩余1118368元由孟滔承担90%即1006531元，由刘昭文自行承担101837元。其中由孟滔承担的1006531元，由其承保的太平洋财保仁怀支公司在第三者商业险范围内赔偿48000元（扣除绝对免赔额2000元），剩余部分958531元由孟滔自行承担。扣除太平洋财保仁怀支公司已支付的122000元，太平洋财保仁怀支公司还应赔偿48000元，其中26273元用于支付给仁怀市人民医院，剩余21727元支付给刘昭文。扣除孟滔已经支付的44756元，其还应当支付913775元。综上所述，孟滔和太平洋财保仁怀支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贵州省仁怀市人民法院（2019）黔0382民初58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四项，即“三、限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仁怀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第三人仁怀市人民医院医疗费26273元；四、驳回刘昭文的其余诉讼请求。”；二、撤销贵州省仁怀市人民法院（2019）黔0382民初58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即“一、限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仁怀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赔偿刘昭文损失23727元；二、限孟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刘昭文损失1556532元”；三、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仁怀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赔偿刘昭文损失21727元；四、限孟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刘昭文损失913775元；五、驳回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仁怀支公司和孟滔其余上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365元，鉴定费3500元（已付），由孟滔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6730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仁怀支公司承担8365元，由孟滔承担7529元，刘昭文负担83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娄 强审判员 贺灿灿审判员 施正高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法官助理侯振伟书记员郑宏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