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8民终673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某，女，1986年9月23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嘉祥县。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某，女，2007年5月22日出生，住嘉祥县。法定代理人：朱某（系被告陈某之母），女，1986年9月23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二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庄，嘉祥皓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海涛，男，1974年4月9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嘉祥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奎，山东祥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朱某、陈某因与被上诉人陈海涛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嘉祥县人民法院（2020）鲁0829民初21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朱某、陈某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山东省嘉祥县人民法院(2020)鲁0829民初2161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陈海涛于上诉人朱某2016年1月22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关于财产处理“双方同意将嘉祥国际商贸城的两层楼房赠与给女孩陈某所有”的赠与行为成立或者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朱某与陈海涛在离婚时对财产的分割，除了纯粹的财产利益考虑，还考虑到对女孩陈某的抚养，陈海涛在提出离婚时，为了能够迅速与朱某解除婚姻关系，以达到能够与前妻复合的目的，在财产分割时做出了有利于女孩陈某今后生活的让步。签订离婚协议后，陈海涛达到了既不抚养陈某，又能与前妻复合的目的，在陈某跟随朱某生活期间，陈海涛从未支付过抚养费，甚至经过嘉祥县人民法院两次判决后仍然拒不履行抚养义务。现陈海涛再次以确认赠与陈某房产的行为不成立为由向嘉祥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其目的是恶意利用赠与行为是否生效的相关法律规定，达到既离婚又占有财产的目的，不仅给陈某和朱某造成了经济损失和新的精神伤害，也给社会带来不诚信反而受益的负面影响。其行为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也违反了《婚姻法》及其司法解释中关于赠与条款的反悔，应该在登记离婚后1年内提出的法律规定。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系基于解除婚姻关系而产生的财产纠纷，应当优先适用《婚姻法》及其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协议离婚时，夫妻双方达成的将房产赠与子女的条款，与解除婚姻关系密不可分，在朱某与陈海涛已经协议离婚的情况下，陈海涛反悔要求确认赠予共同生育女孩陈某房产的行为不成立，系因朱某与陈海涛因离婚分割夫妻共同财产产生的争议，应该优先适用《婚姻法》及其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2016年1月22日在嘉祥县民政部门签订的《离婚协议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双方的婚姻关系已经解除，且双方也已经履行了基于该《离婚协议书》生效而产生的权利义务，特别是上诉人朱某已经实际抚养陈某长达4年半，期间陈海涛从未支付过抚养费，甚至是经过嘉祥县人民法院两次判决，陈海涛拒不履行，现又提起本案诉讼，其既不抚养陈某，又占有与朱某共同财产的目的显而易见。离婚协议中的赠与条款不完全等同于《合同法》中的赠与合同，具有法律约束力，不应任意撤销或者确认无效。即在离婚协议中，夫妻双方将夫妻共同财产进行赠与后，赠与人不享有任意撤销权。《合同法》一百八十六条的特色在于撤销权的任意性，即不需要任何理由，在赠与物的权利转移之前均可以撤销。而《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8条则强调了离婚协议中财产分割条款的法律约束力，不可擅自变更或撤销。以离婚协议中赠与条款的法律约束力对抗任意撤销权的任意性，根据特别法优于一般法的原则，本案应该优先适用婚姻法及其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而不应适用《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二十八条的规定。本案中关于房产赠与给陈某的行为，不同于单纯的赠与行为，根据《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8条的规定“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条款或者当事人就财产分割达成的协议，对男女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反悔请求变更或者撤销财产分割协议的，如果不能举证签订协议时有欺诈、胁迫情形的，人民法院不应支持。综上所述，本案朱某与陈海涛离婚中关于共同财产赠与给子女的行为是合法有效的，且《离婚协议书》已经经过明证部门备案登记，陈海涛达到了离婚的目的，又未履行抚养陈某的义务，双方关于该房产的赠与行为是有效的，依法应当受到法律保护，故请求二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陈海涛辩称，朱某与陈海涛在办理协议离婚时，签订了书面的离婚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将涉案房产赠予陈某，但是并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该赠予行为并未成立，离婚协议书是离婚夫妻双方对于离婚财产如何处理所作出的安排，并非是与其子女之间签订的书面赠予合同，故一审法院判决赠予行为不成立，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陈海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原告与被告朱某于2016年1月22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关于财产处理“双方同意将嘉祥国际商贸城的两层楼房赠与给女孩陈某所有”的行为不成立；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陈海涛与被告朱某同居生活期间，朱某于2007年5月22日生育女孩陈某。朱某与案外人张连法于2008年3月17日登记结婚。2010年8月18日，朱某向本院起诉，请求法院判决自己与张连法离婚。本院于2010年11月18日作出（2010）嘉民初字第1034号民事判决，准予朱某与张连法离婚。2010年4月27日，陈海涛购买嘉祥国际商贸城一期第2幢5单元104、205号房屋。2011年1月4日，陈海涛与朱某登记结婚。2015年3月30日，陈海涛、朱某作为共同共有人，办理了嘉祥国际商贸城一期第2幢5单元104、205号房屋的房权证，房权证号为嘉字第**。2016年1月22日，陈海涛与朱某办理离婚登记，双方在《离婚协议书》中对子女安排、财产处理进行约定：婚生女孩陈某今年9岁，由女方抚养，男方每年给付抚养费9000元，支付到孩子满18周岁止，每年6月1日前支付；双方共同的坐落在嘉祥国际商贸城两层楼房一套，双方同意赠与给女孩陈某所有，男女双方不要任何财产，各人名下债务由各人偿还，无债权。2018年7月13日，陈某向本院起诉，要求判令陈海涛每年支付抚养费9000元。诉讼期间，陈海涛提出亲子鉴定。济宁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出具济医司鉴[2018]物鉴字第1043号鉴定意见：依据现有资料和DNA分析结果，支持陈海涛为陈某的生物学父亲。本院于2018年11月11日作出（2018）鲁0829民初2962号民事判决，陈海涛自2018年7月1日每年向陈某支付抚养费9000元至其年满18周岁止。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28条规定：“公民之间赠与关系的成立，以赠与物的交付为准。赠与房屋，如根据书面赠与合同办理了过户手续的，应当认定赠与关系成立；未办理过户手续，但赠与人根据书面赠与合同已将产权证书交与受赠人，受赠人根据赠与合同已占有、使用该房屋的，可以认定赠与有效，但应令其补办过户手续”。根据该规定，赠与关系的成立，必须以赠与物的交付为准，对于房屋则必须办理过户手续，否则赠与关系不成立。陈海涛、朱某在2016年1月22日的《离婚协议书》中将案涉房产赠与婚生女孩陈某，系双方作出的意思表示。协议虽然对陈某设定了利益，但该利益是否实现取决于陈海涛、朱某是否履行案涉房产的过户义务。陈海涛、朱某作出《离婚协议书》解除双方婚姻关系后，一直未按照离婚协议的约定将案涉房产从自己名下办理至陈某名下。在陈海涛、朱某将案涉房产过户至陈某之前，赠与关系尚未成立，陈某对于案涉房产不享有所有权，案涉房产依旧属于陈海涛、朱某的共同财产。至于朱某辩解认为陈海涛未在离婚后一年内撤销赠与因而赠与有效的观点，因案涉房产赠与行为尚未成立，不存在撤销的必要，陈海涛是否作出撤销的意思表示不能使案涉房产所有权发生变动。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嘉祥国际商贸城一期第2幢5单元104、205号房屋（房房权证号：嘉字第**）原告陈海涛与被告朱某的共同财产，原告陈海涛与被告朱某于2016年1月22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关于财产处理“双方同意将嘉祥国际商贸城的两层楼房赠与给女孩陈某所有”的赠与行为不成立。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朱某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陈海涛是否对其赠与行为享有撤销权。本院认为，离婚协议从内容上兼具身份性和财产性，具有混合性质。在离婚协议中，双方当事人都是以终止婚姻关系为前提而做出相关的民事法律行为，该行为很大程度上都不是单纯意义上的赠与行为。首先，在离婚协议中的赠与条款有其特殊的目的性。在离婚协议中，双方当事人都是以终止婚姻关系为前提而做出相关的民事法律行为，该行为很大程度上都不是单纯意义上的赠与行为。有时当事人达成赠与的合意只是为了促进离婚进程，在这个过程中某些条款可能并不是完全自己本意，很多情况下可能是为了加快离婚进程对财产分割条款做出一定妥协和让步，若是放在一般的协议中当事人并不会作出这样的让步，因此离婚协议带有特殊的目的性和人身性。因为离婚的法律后果是不可撤销的，如果赠与行为带有可撤销性，将给当事人带来“人财两失”的后果，违背立法本意。其次，在离婚协议是在夫妻双方综合考量下做出的决议，其中包含对双方未来生活的期望和对子女抚养教育的安排，表达了夫妻双方对子女寄予的希望和关照。该协议中包含其人身性质和道德性质远超过财产性，不宜随意适用财产法上赠与合同的撤销权。最后，民政部门登记离婚时达成的财产分割协议中所涉及的赠与条款，与终止婚姻关系的目的密不可分，其中的赠与条款应当与其他条款如子女抚养条款、债务清偿条款等整个离婚协议做整体统一对待、整体考量，不宜将离婚协议和赠与条款分开考量，将赠与条款拿出来单独撤销。综上所述，上诉人朱某、陈某的上诉请求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东省嘉祥县人民法院(2020)鲁0829民初216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陈海涛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陈海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思平审判员  扈 琳审判员  史海洋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王瑞书记员亓雅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