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1267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鹿源，女，1995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诸城市。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晋广川，男，1990年6月1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聊城市。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郑宏，男，1997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安岳县。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成梅，山东国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李行，男，1992年8月2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上诉人鹿源、晋广川、郑宏因与被上诉人李行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济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鲁0191民初28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1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鹿源、晋广川、郑宏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鹿源、晋广川、郑宏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诉讼费用由李行负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基本事实认定错误。1.鹿源、晋广川、郑宏的合同主要义务是转让股权和经营权，课时的交接是合同的附随义务，即使履行附随义务有瑕疵，也未达到合同撤销的程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双方当事人在合同签订过程中，仅就主要义务的履行存在严重欺诈的情形时，才产生合同撤销的法律后果，鹿源、晋广川、郑宏所转让的股权或者经营权存在严重欺诈时，对方方可申请撤销。而本案中李行仅是抗辩对剩余课时的告知存在隐瞒，属于附随义务的履行瑕疵，不能就此认定合同具备撤销情形。2.一审法院对鹿源、晋广川、郑宏隐瞒课时认定错误。一审庭审中，双方及证人证言皆认可培训班所有剩余课时以放置于学校的课时统计表为准，该表格一直放置于培训班内，鹿源、晋广川、郑宏连同培训班交付给了李行，可随时查看。而2019年8月19日鹿源、晋广川、郑宏发送的表格仅仅是一个可能续费的统计数据，是对已交费将要到期学生可能续费的统计，并非学生所有应授课课时的统计，是否续费取决于李行接手后的经营管理和维护。不应以此表格与学校留存的统计表格不一致，就认定鹿源、晋广川、郑宏隐瞒课时。一审法院无视鹿源、晋广川、郑宏交付的课时统计表的书面纸质材料，简单的以预期续费表认定隐瞒课时，严重损害鹿源、晋广川、郑宏的利益。二、双方已履行了绝大部分合同义务，一审法院判决撤销合同，也不利于维护合同的稳定性，有违诚实信用原则。课外培训学校作为一个特殊的服务行业，严重依赖经营者的维护和管理，双方签订合同后，培训学校由李行管理至今已经一年多，现一审法院仅仅以鹿源、晋广川、郑宏隐瞒了部分课时为由作出撤销合同的认定，不利于维护合同的稳定性。培训班经营恢复原状也不具备操作上的可能性，一年多培训班因疏于管理，流失的生源师资的恢复，家长对于学校评价的恢复，都具有不可逆转性。撤销合同后，李行所造成的经营损失如何确定的问题，都决定了培训班返还的不可行性，而一审法院作出撤销合同认定，简单的判令返还已付转让款，并未将培训学校如何处理作出认定，对于培训学校因经营不善造成的亏损情况如何承担问题无任何处理，置鹿源、晋广川、郑宏的利益于不顾。三、一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一审法院依据《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之规定撤销合同，而根据该条之规定，必须存在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的行为，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合同，受害方可申请撤销。鹿源、晋广川、郑宏并不存在任何法律规定的上述行为。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维护鹿源、晋广川、郑宏的合法权益。李行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鹿源、晋广川、郑宏对附随义务的瑕疵履行已经致使主义务无法正常履行，该学校经营权自转移至我方起就因鹿源、晋广川、郑宏大量收取预缴课时费，并故意隐瞒未完结课时而无法正常行使。鹿源、晋广川、郑宏大量收取预缴课时费的行为导致学校长期处于满员状态，无法继续招收新生，因此也无法获取新的收入，加上每月需缴纳房租水电以及老师工资等必要费用，使学校长期处于亏损状态，并且该状态是我方客观上无法改变的。二、鹿源、晋广川、郑宏提出的剩余课时表存放于学校，所发送表格并非剩余课时表，以此抗辩一审法院对鹿源、晋广川、郑宏隐瞒课时认定错误，该理由不能成立。鹿源、晋广川、郑宏提出的我方承认培训班所有剩余课时以放置于学校的课时统计表为准且一直放置于学校，我方存在异议。鹿源、晋广川、郑宏所述的该课时统计表并未直接交付于我方，我方对该表格的存在并不知情，我方在接管学校后即组织学校教师对未完结课时表进行统计，但鹿源、晋广川、郑宏利用曾为学校管理者的身份，对学校张老师、崔老师谎称我方只是投资人，对该工作进行阻拦，鹿源、晋广川、郑宏的该行为已经明显表现出存在故意隐瞒剩余课时，并向我方发送准备续费学员的名单。该学校在转让于我方时已存在资不抵债的情况，而鹿源、晋广川、郑宏对此情况隐瞒并且积极掩饰，其仅展示预期收益而隐瞒大量负债，明显属于对我方的欺诈性行为，该合同存在可撤销事由，一审判决并无错误。三、鹿源、晋广川、郑宏严重违反诚实信用原则，该合同的撤销正是对诚实信用原则的支持与体现。正是鹿源、晋广川、郑宏大量收取学生家长预缴课时费，导致学校满员无法继续招生使学校不断亏损，明知学校资不抵债仍在欺诈他人的情况下将该学校进行转让的行为破坏了市场环境，扰乱了市场秩序，严重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鹿源、晋广川、郑宏的上诉，维持原判。鹿源、晋广川、郑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行支付转让款10.5万元；2.判令李行支付利息(以10.5万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自2019年11月29日起至全部清偿之日止)；3.判令李行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配合办理工商变更和学校举办者变更等相关手续；4.诉讼费用由李行承担。李行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判令撤销鹿源、晋广川、郑宏与李行之间签订的转让协议，责令鹿源、晋广川、郑宏返还李行已支付的相关费用320371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8月30日，鹿源、晋广川、郑宏（转让方、甲方）与李行（受让方、乙方）签订《济南市高新区果田艺术培训学校转让协议》，约定：“一、甲方确认其为所转让学校及商标的唯一所有人，且不存在抵押或允许他人使用情况，甲方转让给乙方的内容包含：1、该学校现有学生和部分设备；2、该学校100%债权(债权仅限未完成的课时)债务。二、所有标的转让价共35万元(人民币叁拾伍万元整)，乙方于协议签订日支付定金5万元(人民币伍万元整)，签订日后3个工作日内支付转让费的70%，即人民币24.5万元(人民币贰拾肆万伍仟元整)，待教育局下批“办学许可证”后支付剩余转让费的30%，即10.5万元(人民币拾万伍仟元整)，转入账户62148353********，账户名称鹿源……三、乙方在本协议签订后应立即进行办学许可证、收费许可证、工商税务等相关证件变更登记手续，并且严格符合相关部门要求。国家职能部门相关文件及证照变更相应费用由乙方承担……”鹿源、晋广川、郑宏在甲方法人代表处签字捺印，李行在乙方处签字捺印。李行分别于2019年8月22日、2019年9月4日、2019年10月12日、2019年12月3日向鹿源招商银行6214835310617186账户转账100000元、145000元、8000元、20000元。李行称其通过微信、支付宝方式向鹿源转账，与上述向鹿源招商银行的转账共计320371元。2019年11月27日，济南高新区教育体育局向济南市高新区果田艺术培训学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果田艺术学校）发放民办学校办学许可证，举办者为鹿源、晋广川、郑宏。果田艺术学校于2019年12月31日成立，法定代表人为鹿源，注册资本20万元，股东为鹿源、晋广川、郑宏三人。李行提交其与鹿源的微信聊天记录一宗，显示2019年8月19日鹿源通过微信向其发送《果田艺术19年续费表》（以下简称：续费表）一份，续费表中列明了交费时间、学生姓名、科目、及价格。鹿源称表中是其固定的学生，每个月基本上都能缴费。鹿源、晋广川、郑宏认可微信聊天记录及续费表的真实性，称并未向李行保证表中的所有学生必定会续费。李行提交“果田艺术学校2019年6月、7月、9月课时表”一宗，其上载明了科目、任课教师、上课时间、学生姓名及学费栏。鹿源、晋广川、郑宏认可上述课时表的真实性。双方均认可该课时表载明的为果田艺术学校的实际剩余课时情况。一审法院另查明，鹿源、晋广川、郑宏与李行在交接时没有单独的剩余课时统计及签字确认的交接单。一审法院认为，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在签订合同的过程中，当事人应当履行如实告知义务，不得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或者提供虚假的情况。鹿源、晋广川、郑宏与李行于2019年8月30日签订《济南市高新区果田艺术培训学校转让协议》，转让方应当如实告知学校经营状况。2019年8月19日鹿源通过微信发送李行续费表一份，根据微信聊天记录中鹿源的表述，该续费表中显示的是到相应的月份后，名单上对应的学生的课时将消耗完毕，可能会续费。李行提交的课时表载明了果田艺术学校学生的剩余课时，鹿源、晋广川、郑宏认可该课时表为果田艺术学校的实际剩余课时情况。对比课时表与续费表：以2019年6月课时表中记载的学生徐苪的声乐课为例，显示徐苪剩余课时为96节，学费为80元/节，在续费表中对应的是2019年6月份续费3840元，可以推出续费课时为48节（3840元/80元/节），对比可知课时表中的实际剩余课时比鹿源向李行发送的续费表推算出的课时多出一倍；再如学生车雨轩的硬笔书法课，续费表显示2019年3月车雨轩续费2590元，课时表中学费栏显示2019年6月29日剩余139节，根据课时表中的课时单价可推出续费课时为40余节，对比可知，课时表中的实际剩余课时比鹿源向李行发送的续费表推算的课时多出九十余节，按照课时表中每月四节的上课频率推算，剩余课时上完至少需要35个月；再如学生黄海瑶的线描课，课时表显示2019年6月30日剩余课时115节，续费表显示黄海瑶2019年6月续费3600元，根据课时表的单价推算，续费课时为60节，对比可知，课时表中的实际剩余课时比鹿源向李行发送的续费表推算的课时多出将近一倍，按照课时表中每月四次的上课频率推算，剩余课时上完至少需要29个月；再如赵玥霖的钢琴课，课时表显示2019年7月11日剩余138节课，按照表中每月5节的频率，上完剩余课时至少需要28个月，但鹿源向李行提交的续费表中却没有记载该课程的交费信息。经查找对比，与上述情况相类似的课时表显示的课时远超根据续费表推算的课时的情况，较为明显的还有韩星雨的线描课、于昕鹭的线描课、谷雨桐的钢琴课、吉羿潼的硬笔书法课、韩铭睿的线描课、马浩冉的创意美术课、刘镇豪的架子鼓课、于文译的架子鼓课、沙靖乔的架子鼓课、张孝柯的硬笔书法课、康诗晗的硬笔书法课、黄依淼的硬笔书法课、汪子航的硬笔书法课等。由以上可知，双方在交接时，果田艺术学校存在大量的剩余课时，双方没有单独的剩余课时统计及签字确认的交接单，仅鹿源向李行发送了续费表，但续费表没有反应实际的剩余课时情况，根据续费表推算出的剩余课时远少于实际剩余课时；课时表虽存放在学校，但在双方交接前是由鹿源、晋广川、郑宏控制，鹿源、晋广川、郑宏未提交证据证明该课时表在签订协议之前就已告知或交付李行。因此在签订涉案协议过程中，鹿源、晋广川、郑宏未向李行告知果田艺术学校的实际剩余课时情况，续费表之外的赠送课时，在双方交接后致使李行承担了额外的教学成本，并影响新的收费和续费，严重影响了李行的后续经营，因此，鹿源、晋广川、郑宏存在故意欺瞒与签订协议有关的重要事实的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之规定，对李行请求撤销其与鹿源、晋广川、郑宏签订的《济南市高新区果田艺术培训学校转让协议》的反诉请求，予以支持。对鹿源、晋广川、郑宏要求李行支付转让款、利息以及要求李行配合办理工商变更和学校举办者变更等相关手续的诉讼请求，均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之规定，李行向鹿源招商银行6214835310617186账户转账共计273000元，鹿源、晋广川、郑宏应当返还，故对于李行要求鹿源、晋广川、郑宏返还273000元的反诉请求，予以支持；对于李行主张的其余部分，不符合合同约定的转让款支付方式，无法认定为涉案合同款项，可另行解决，本案中对此不予处理。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鹿源、晋广川、郑宏与李行签订的《济南市高新区果田艺术培训学校转让协议》；二、鹿源、晋广川、郑宏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李行273000元；三、驳回鹿源、晋广川、郑宏的全部诉讼请求；四、驳回李行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00元，减半收取计1200元，由鹿源、晋广川、郑宏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6106元，减半收取计3053元，由鹿源、晋广川、郑宏负担。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与质证。鹿源、晋广川、郑宏提交涉案培训学校在58同城的房屋转让广告截图一份及部分济南市12345承办单，拟证明案涉培训学校已经不存在，李行受让学校后疏于经营管理，合同不可逆。李行提交12345承办单两份，拟证明学校2020年疫情过后一直正常经营。当事人对对方提交的证据均提出异议，经审核，本院对上述证据本身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关于案涉合同应否撤销，应综合合同内容及履行情况予以确认。本院二审调查中，询问李行：“从你开始管理至今你又预收了多少学费，现在还剩余多少课时”，李行回答：“2019年11月底我开始实际管理。从开始管理到现在，共收取5人次学费，共计16200元，剩余未教课时对应的学费已于2020年10月14日至10月29日退还5位家长微信账户，无剩余课时。”本院认为，一、《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故附随义务是指在契约履行过程中，基于诚信原则而使当事人应当负担的以保护他人之人身和财产利益为目的的通知、保密、保护等义务。本案中，转让的标的实际为果田艺术学校的全部股权和实际经营权，而股权的真实价值是其所对应的果田艺术学校资产的价值，自然包括该学校的债权与负债，果田艺术学校已经预收但尚未履行教育培训义务的课时费为其负债，是构成该学校股权价值的重要考量因素，而非鹿源、晋广川、郑宏上诉所称的附随义务。故，鹿源、晋广川、郑宏上诉称课时交接是合同的附随义务的主张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二、鹿源、晋广川、郑宏在二审中称未授课时数据存放于学校的课时统计表，由李行控制，但未提出明确的反证予以证实，鹿源、晋广川、郑宏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在签订合同时对已缴费、未授课时的情况向李行作出具体说明。本院认为，鹿源、晋广川、郑宏作为转让财产的一方，应当对转让财产即果田艺术学校的债权与债务情况作出详细说明，不能以课时表存放于学校由李行控制为由而转移其举证责任，举证不能应承担不利后果。一审法院认定鹿源、晋广川、郑宏存在故意欺瞒与签订协议有关的重要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一审判决撤销合同符合《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本院应予维持。综上所述，鹿源、晋广川、郑宏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506元，由上诉人鹿源、晋广川、郑宏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刘培森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葛保玉书 记 员 胡晓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