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23民终259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峄兴矿业有限公司兴仁县兴利煤矿，住所地: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兴仁县潘家庄镇王家寨村。负责人:杨建，该公司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光云，贵州修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黔西南州宏顺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普安县楼下镇楼下社区居民委员会马鞍山。法定代表人:吴瑞举，该公司执行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付世鑫，贵州纬图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杨建，男，1989年7月19日生，汉族，住山东省枣庄市市中区。上诉人贵州峄兴矿业有限公司兴仁县兴利煤矿（以下简称峄兴兴利煤矿）与被上诉人黔西南州宏顺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顺公司）、原审被告杨建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兴义市人民法院（2020）黔2301民初53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峄兴兴利煤矿上诉请求：一、判决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书，改判为上诉人峄兴兴利煤矿返还被上诉人宏顺公司款项300万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一、一审认为峄兴兴利煤矿与宏顺公司于2020年1月15日签订《无烟煤销售合同》约定供货时间为“‘2020年2月28日前完成供货’是一个期间，该期间虽在疫情期间，但在疫情之前兴利煤矿也未履行分部供货义务。”与客观事实不符合。2020年春节是1月23日，峄兴兴利煤矿与宏顺公司签订合同的时间为2020年1月15日，按中国传统习俗和国家法定节假日，2020年1月23至2020年2月1日前是法定假日，且2020年1月15日兴利煤矿工人基本回家过春节，自2020年2月1日起才能正常上班，开展煤炭生产工作。但是，根据国务院新闻办发布的《抗击新冠肺炎疫情的中国行动》白皮书，公布第一阶段迅即应对突发疫情的时间段是2019年12月27日至2020年1月19日。这个期间全国禁止人口流动，工厂停工，并且。峄兴兴利煤矿不能履行煤炭交付义务不是峄兴兴利煤矿的主观过错造成，而是客观不可抗拒的情形发生而造成履行不能。特别需要注意的是《抗击新冠肺炎疫情的中国行动》白皮书公布2020年4月29日后，全国疫情防控还在进行，且刚进入常态化防控阶段。因此，不认定2020年1月15日至2020年2月28日期间或之前，峄兴兴利煤矿不履行合同义务的行为为违约行为，且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二、一审适用法律不当。峄兴兴利煤矿不能在2020年1月15日至020年2月28日期间履行合同义务不能认定为违约，一审判决书排除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的，根据不可抗力的影响，部分或者全部免除责任，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当事人迟延履行后发生不可抗力的，不能免除责任。本法所称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涉新冠肺炎疫情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二）》第一条第二款：“疫情或者疫情防控措施导致出卖人不能按照约定的期限完成订单或者交付货物，继续履行不能实现买受人的合同目的，买受人请求解除合同，返还已经支付的预付款或者定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买受人请求出卖人承担违约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之规定，认定峄兴兴利煤矿承担违约责任与客观事实不符。综上所述，峄兴兴利煤矿同意解除合同，但因客观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新型冠状病毒引起的肺炎疫情全国性爆发，峄兴兴利煤矿不能履行合同义务，包括不能履行《无烟煤销售合同解除协议》约定义务，均不应承担法律责任，具有法律依据，符合法律规定。宏顺公司二审未作答辩。杨建二审未作陈述。宏顺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峄兴兴利煤矿、杨建向宏顺公司双倍返还定金2600000元;2.判令峄兴兴利煤矿、杨建向宏顺公司返还预付货款1700000元并承担资金占用利息，资金占用利息以1700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5月1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债务清偿完毕止:3.判令峄兴兴利煤矿、杨建向宏顺公司支付律师费113000元;4.本案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由峄兴兴利煤矿、杨建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1月15日，宏顺公司作为买方（甲方），峄兴兴利煤矿、杨建、杨传友作为卖方（乙方）签订了一份《无烟煤销售合同》，合同第一条约定：“乙方发货从甲方支付300万定金之日起，至2020年2月28日前必须发完全部15000吨煤至甲方指定地点。”还对标的物种类、价格、重量等进行了约定。合同第二条约定：“甲方向乙方支付定金300万元……”合同第三条约定：“乙方未按时足额提供货物的，每逾期一日，须按逾期供应货物对应价款的千分之一向甲方支付违约金。逾期超过5日的，甲方有权解除本合同。甲方选择解除本合同的，乙方应退还甲方所支付的全部费用及赔偿相应损失。”合同中还对运输及交付、质量标准及验收、不可抗力、通知与送达、争议解决方式等进行了约定。《无烟煤销售合同》签订后，宏顺公司于2020年1月14日向杨建的账户支付了50万元，2020年1月15日向杨建的账户支付了150万元，2020年1月16日，向杨建账户支付了100万元，共计支付了300万元，后因宏顺公司未在合同约定的期间即2020年2月28日前履行供货义务。到2020年4月9日，宏顺公司作为甲方，峄兴兴利煤矿作为乙方签订了《无烟煤销售合同解除协议》，约定：“甲、乙双方一致确认，双方于2020年1月15日所签署的《无烟煤销售合同》于本协议签署之日起解除。自解除之日起，原合同中约定的双方权利义务终止。因《无烟煤销售合同》为‘开口合同’，甲、乙双方现场确认《无烟煤销售合同》总标的为650万元；甲方已按照《无烟煤销售合同》约定向乙方支付定金300万元。现经双方协商同意，甲方已付款项中定金确定为130万元，其余款项170万元确定为甲方预付货款。现乙方自愿向甲方返还预付货款170万元，并双倍返还甲方定金260万元，共计430万元。就上述款项，乙方定于2020年4月10日前向甲方支付250万元，于2020年4月30日前一次性向甲方支付剩余180万元。若乙方未按照约定履行支付义务，甲方有权要求乙方一次性全部履行，并且乙方需自逾期之日起以未履行部分款项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向甲方计付逾期付款利息至债务清偿完毕时止，峄兴兴利煤矿、杨建、杨传友对本合同项下付款义务向甲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因违约方的违约行为导致相对方主张权利所支出的维权费用（包含但不限于案件受理费、申请费、保全担保费、律师费、鉴定费等全部费用），全部由违约方承担。”宏顺公司在合同尾部甲方处盖章确认，杨建在合同尾部签名确认，峄兴兴利煤矿在合同尾部盖章确认，杨传友未参与该解除协议的签订。《无烟煤销售合同解除协议》签订后，宏顺公司未按照期限履行还款义务。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本案当事人签订的《无烟煤销售合同》，因供货方未能按约定时间履行交付无烟煤的义务，双方已自行协商解除合同，从而签订了《无烟煤销售合同解除协议》，此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当事人应按《无烟煤销售合同解除协议》内容履行。解除协议对解除的法律后果进行了明确约定，对原交付的定金300万元，确定130万元为定金双倍返还260万元；确定170万元为预付货款予以返还。并明确2020年4月10日前支付250万元，2020年4月30日支付180万元。但峄兴兴利煤矿、杨建签订《无烟煤销售合同解除协议》后，仍未按约定履行退还宏顺公司预付货款及返还定金的义务，已构成违约，依法应承担继续发行、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故对宏顺公司要求双倍返还定金260万元，返还预付货款170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于宏顺公司要求对预付货款170万元的资金占用利息损失利息，因双方在《无烟煤销售合同解除协议》中约定若没有按期履行则需自逾期之日起以未履行部分款项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计付逾期付款利息至债务清偿完毕时止，现宏顺公司向本院主张以17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从2020年5月1日起计付至债务清偿完毕之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是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予以确认。对于律师代理费，因双方在《无烟煤销售合同解除协议》中明确约定，因违约行为导致相对方主张权利所支出的维权费用（包含但不限于案件受理费、申请费、保全担保费、律师费、鉴定费等全部费用），全部由违约方承担。峄兴兴利煤矿、杨建未按约履行致宏顺公司提起诉讼，宏顺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与律师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以及缴纳律师费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故对宏顺公司要求峄兴兴利煤矿、杨建承担律师代理费的诉讼请求，符合合同约定，予以支持。对于峄兴兴利煤矿辩称其系因不可抗力，导致无法履行合同，不应承担双倍返还定金的违约责任的辩解，首先，该辩解是针对2020年1月15日签订的《无烟销售合同》的辩解，且约定的供货时间“2020年2月28日前供货完毕”是一个期间，该期间部分时间虽在疫情期间，但在疫情之前峄兴兴利煤矿也未履行部分供货义务；其次，正是因为未履行《无烟销售合同》供货义务，双方于2020年4月9日协商一致签署了《无烟煤销售合同解除协议》，协议解除合同，并对解除后果进行了明确约定，相应的约定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应按《无烟煤销售合同解除协议》的约定履行义务。故本院对峄兴兴利煤矿的该辩解意见不予采纳。综上，峄兴兴利煤矿、杨建未按照《无烟煤销售合同解除协议》的约定履行返还定金、退还预付货款的义务，已构成违约，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判决：一、限贵州峄兴矿业有限公司兴仁县兴利煤矿、杨建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黔西南州宏顺工贸有限公司定金260万元，退还黔西南州宏顺工贸有限公司预付货款170万元，合计430万元。并以预付货款17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支付2020年5月1日起至款项支付完毕之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损失）。二、贵州峄兴矿业有限公司兴仁县兴利煤矿、杨建给付黔西南州宏顺工贸有限公司律师代理费113000元。诉讼费26052元（案件受理费42104元，减半收取21052元，保全费5000元），由贵州峄兴矿业有限公司兴仁县兴利煤矿、杨建负担（向黔西南州宏顺工贸有限公司直接支付）。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对上诉人峄兴兴利煤矿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没有提出的，不予审理。本院认为，我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规定了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因此，合同成立以后，在没有履行或者没有完全履行之前，当事人双方可以协商，在达成一致意见的基础上，解除合同。本案当事人于2020年1月15日签订了《无烟煤购销合同》，因合同未得到履行，宏顺公司（甲方）与峄兴兴利煤矿、杨建（乙方）遂于2020年4月9日签订了《无烟煤销售合同解除协议》，《无烟煤销售合同解除协议》载明了《无烟煤购销合同》未得到履行的情况，同时约定经双方协商一致解除《无烟煤购销合同》，并对合同解除后双方的权利义务做出了明确约定，该《无烟煤销售合同解除协议》系双方当事人自愿订立，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该《无烟煤销售合同解除协议》本质上系是双方当事人针对《无烟煤购销合同》不能履行后订立的一个新的合同，目的是终止《无烟煤购销合同》的权利义务，即《无烟煤销售合同解除协议》一旦成立，《无烟煤购销合同》即已经宣告解除。故在双方当事人均认可该《无烟煤销售合同解除协议》真实性的情形下，依照诚实信用原则，双方当事人均应受《无烟煤销售合同解除协议》的约束，均应按照《无烟煤销售合同解除协议》履行自己的义务。峄兴兴利煤矿上诉称其未能在2020年1月15日至2020年2月28日履行供煤义务系因疫情的不可抗力导致，其并未违约。因其该述称系针对《无烟煤购销合同》所提，而双方的《无烟煤销售合同解除协议》已将该份《无烟煤购销合同》协商一致解除，并约定了新的权利义务，故继续讨论峄兴兴利煤矿是否履行了《无烟煤购销合同》的义务已无实际意义。且双方的《无烟煤销售合同解除协议》确系因峄兴兴利煤矿未按照约定履行交货义务签订，即便在此期间存在不可抗力因素，也无证据显示峄兴兴利煤矿及时通知了宏顺公司，且在《无烟煤销售合同解除协议》峄兴兴利煤矿也已承诺了自愿返还宏顺公司已付定金的时间及方式，依照尊重当事人意思自治的原则，一审认定由峄兴兴利煤矿应当按照《无烟煤销售合同解除协议》履行义务并无不当。综上，峄兴兴利煤矿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2102元，由贵州峄兴矿业有限公司兴仁县兴利煤矿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程 鹏审 判 员  杨 林审 判 员  张基柱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冯青春书 记 员  向海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