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2334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五洲龙汽车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龙岗街道办宝龙工业城**，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7388052512。法定代表人：张景新。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春雷,广东华商(龙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行，住，住所地深圳市南山区南山街道学府路高新区联合总部大厦（******）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6990933183。法定代表人：邹建旭。委托诉讼代理人：辛贺，广东仁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嵩，男，系公司员工。原审被告：深圳市民富沃能新能源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坪山区坪山竹坑社区工业区**会信用代码91440300319405448C。法定代表人：李金林。原审被告：深圳市沃特玛电池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深圳市坪山新区坪山竹坑社区工业区**会信用代码91440300736297302X。法定代表人：李瑶。诉讼代表人：深圳市沃特玛电池有限公司管理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志华，广东融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南贤，广东融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深圳市五洲龙汽车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圳五洲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浙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行（以下简称浙商银行）、深圳市民富沃能新能源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圳民富沃能公司）、深圳市沃特玛电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圳沃特玛公司）票据追索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坪山区人民法院（2019）粤0310民初3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深圳五洲龙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中关于上诉人支付利息的部分；2.撤销原审判决中上诉人承担保全费5,000元的部分；3.依法判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主要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未对利息的计取依据进行说明，亦未对因上诉人逾期付款产生的损失进行举证，原审法院要求上诉人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以及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市场报价利率的标准支付利息没有事实依据。此外，被上诉人亦未对保全费由上诉人及其他两原审被告承担的主张进行举证，原审法院在未查清该项事实前即判令保全费由上诉人及两原审被告承担，没有事实依据。被上诉人浙商银行辩称：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七十条的规定“持票人行使追索权，可以请求被追索人支付下列金额和费用：（一）被拒绝付款的汇票金额；（二）汇票金额自到期日或者提示付款日起至清偿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利率计算的利息；（三）取得有关拒绝证明和发出通知书的费用。”根据该条规定，一审判决中，判决上诉人支付利息以及利息的计算方式并无不当。二、保全费为诉讼费的一种，应由败诉方承担。本案诉讼过程中，为防止被告转移财产，因此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向法院申请财产保全，并由此支付保全费5,000元，该费用同诉讼费一样，由法院确认收取。浙商银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三被告连带向原告支付涉案九张电子商业承兑汇票票据款共8,666,600元及利息13,613.76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8年11月28日起算，暂计至2018年12月11日，计至款项清偿完毕之日止）；2.三被告承担案件诉讼费、保全费。一审法院查明，原告浙商银行提交的涉案票据九张电子商业承兑汇票，出票人和承兑人均是被告深圳民富沃能公司，出票日期均为2017年11月29日，汇票到期日均为2018年11月28日，上述票据出票金额分别为1,000,000元、1,000,000元、1,000,000元、1,000,000元、1,000,000元、1,000,000元、1,000,000元、1,000,000元、666,600元，合计票据金额8,666,600元，收款人均为被告深圳五洲龙公司。2018年1月5日被告深圳五洲龙公司将上述汇票背书转让给被告深圳沃特玛公司，后2018年3月17日及2018年3月16日被告深圳沃特玛公司将上述汇票自己背书转让给自己（自身背书），后2018年3月17日及2018年3月16日被告深圳沃特玛公司将上述汇票质押背书给原告。上述票据到期后，原告均于2018年11月28日向被告深圳民富沃能公司行使票据付款请求权（提示付款期内提示付款）。被告深圳民富沃能公司均于2018年12月3日回复拒绝付款。现票据状态均为：提示付款已拒付。因原告无法行使涉案票据权益，故诉诸一审法院并提出了上述诉讼请求。再查明，原告提交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金融许可证显示，经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深圳管理局核准原告浙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行简称“浙商银行深圳分行”。原告提交的上述票据票面信息显示，原告在实施票据质押背书、提示付款等票据行为时使用其简称“浙商银行深圳分行”。另查明，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7日作出（2019）粤03破申41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申请人黄子廷对被申请人深圳市沃特玛电池有限公司提出的破产清算申请。被告深圳沃特玛公司自2019年11月7日开始进入破产清算程序。一审法院认为，涉案电子商业承兑汇票具备《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规定的形式要件，原告通过与被告深圳沃特玛公司存在借款合同关系并付出相应对价的方式，由被告深圳沃特玛公司质押背书取得涉案票据，不违反现行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原告取得涉案票据合法，依法享有相关票据权利。关于自身背书及原告的票据权利的问题。被告深圳沃特玛公司在另案【（2019）粤0310民初380、382、383号】庭审中称其因票据质押背书需要变更收款银行，故将涉案汇票背书转让给自身。一审法院认为，被告深圳沃特玛公司对上述背书票据行为，已进行合理说明，且该背书行为不为法律禁止，涉案汇票不存在重大票据瑕疵，不影响原告作为持票人行使票据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被背书人依法实现其质权时，可以行使票据权利。案件中，因被告深圳沃特玛公司未按约定履行清偿借款的义务，原告作为质权人行使质权的条件已经具备，原告依法实现其质权时，可以行使票据权利。原告在票据提示付款期内向出票人被告深圳民富沃能公司提示付款，被告深圳民富沃能公司回复拒绝付款。原告作为持票人依法有权向出票人（承兑人）被告深圳民富沃能公司、前手背书人被告深圳五洲龙公司、深圳沃特玛公司行使追索权。被告深圳民富沃能公司、深圳沃特玛公司、深圳五洲龙公司提出的抗辩理由，均不属于法定对抗持票人的抗辩理由，不得据以对抗持票人行使追索权的权利主张。被告深圳民富沃能公司、深圳沃特玛公司、深圳五洲龙公司应承担连带向原告支付票据金额8,666,600元的责任。关于利息问题。原告诉请被告以票据金额8,666,600元为基数，自2018年11月28日即汇票到期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至被告实际清偿之日止支付利息。一审法院认为，原告诉请未超出《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七十条关于票据逾期利息的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另，因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故自2019年8月20日开始利率标准变更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市场报价利率。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附利息的债权自破产申请受理时起停止计息”的规定，被告深圳沃特玛公司支付利息的终止时间应为2019年11月6日。其他同原告诉请。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条、第十三条、第三十五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八条、第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深圳沃特玛公司、深圳五洲龙公司、深圳民富沃能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连带向原告浙商银行支付票据金额8,666,600元；二、被告深圳五洲龙公司、深圳民富沃能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连带向原告浙商银行支付利息（利息计算均以票据金额8,666,6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自汇票到期日即2018年11月28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市场报价利率的标准，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被告实际清偿之日止）；三、被告深圳沃特玛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连带向原告浙商银行支付利息（具体利息计算均以票据金额8,666,6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自汇票到期日即2018年11月28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市场报价利率的标准，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2019年11月6日止）；四、驳回原告浙商银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当事人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6,281元、保全费5,000元（原告均已预交），由三被告共同承担。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已通过邮寄方式向深圳沃特玛公司破产管理人送达一审判决书。本案上诉状和二审传票均向相同的地址邮寄送达，且深圳沃特玛公司破产管理人均已收到。原审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票据追索权纠纷。根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主要为：1.浙商银行对案涉汇票是否享有票据权利；2.线下行使电子商业汇票追索权的法律效力问题。关于浙商银行对案涉汇票是否享有票据权利的问题，一审判决已作出详尽论述，本院不再赘述。本院认为，一审判决的评述有法律和事实依据，并无不妥，应予维持。浙商银行依法享有对案涉汇票的质权并有权行使票据追索权。关于线下行使电子商业汇票追索权的法律效力问题。这一问题至少需要考量三个因素：其一，《电子商业汇票管理办法》能否作为本案的裁判依据；其二，电子商业汇票线下追索是否满足票据的要式性；其三，电子商业汇票线下追索的法律后果。具体分析如下：首先，《电子商业汇票管理办法》能否作为本案的裁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一百零九条规定：“票据管理的具体实施办法，由中国人民银行依照本法制定，报国务院批准后实施。”中国人民银行依据该授权，于2009年10月16日以中国人民银行令〔2009〕第2号颁发并实施《电子商业汇票业务管理办法》，并随后下发系列配套管理办法。《电子商业汇票业务管理办法》系中国人民银行在职责权限范围内，为规范电子商业汇票业务，保障电子商业汇票活动中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促进电子商业汇票业务发展的实际需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的直接授权而制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十三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票据纠纷案件，适用票据法的规定；票据法没有规定的，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等民商事法律以及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中国人民银行制定并公布施行的有关行政规章与法律、法规不抵触的，可以参照适用”。在其它法律法规均未就电子商业汇票管理作出规定的情形下，鉴于电子商业汇票的特殊性，《电子商业汇票业务管理办法》作为专门规范电子商业汇票的部门规章，在立法目的正当、程序合法且与上位法不冲突的情况下，可以作为审理案件的裁判依据。其次，电子商业汇票线下追索是否满足票据的要式性。票据行为具有法定的形式，凡违反票据法关于票据行为要式规定的，除法律另有明确规定者外，所为行为无效。票据的签章系票据行为要式性的重要表现形式之一。《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四条规定：“票据出票人制作票据，应当按照法定条件在票据上签章，并按照所记载的事项承担票据责任。持票人行使票据权利，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在票据上签章，并出示票据。其他票据债务人在票据上签章的，按照票据所记载的事项承担票据责任。”《电子商业汇票业务管理办法》第十四条规定：“票据当事人在电子商业汇票上的签章，为该当事人可靠的电子签名。电子签名所需的认证服务应由合法的电子认证服务提供者提供。可靠的电子签名必须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子签名法》第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电子商业汇票是以数据电文形式制作的票据，需要通过特定的信息系统的记录、解读才能以被人理性感知的形式呈现，必须依赖电子商业汇票系统这一载体来运行和完成，电子商业汇票业务活动中应当使用数字证书作为票据活动的电子签名，通过电子商业汇票系统审核的电子签名系电子商业汇票唯一合法有效的签章。《电子商业汇票业务管理办法》第五条规定：“电子商业汇票的出票、承兑、背书、保证、提示付款和追索等业务，必须通过电子商业汇票系统办理。”因此，电子商业汇票的线下追索因不具备有效签章，不符合《电子商业汇票业务管理办法》第十四条、第五条关于电子商业汇票签章和追索等票据行为要式性的要求而无效。最后，从电子商业汇票线下追索的法律后果看。《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七十条第二款规定：“被追索人清偿债务时，持票人应当交出汇票和有关拒绝证明，并出具所收到利息和费用的收据。”如果电子商业汇票采用线下追索的方式，则可能产生以下后果：1.因持票人客观上无法依法交付票据，导致被追索人清偿后无法获得相应票据，无法行使再追索权；2.因线下追索未被电子商业汇票系统记载，导致电子商业汇票系统默认持票人已对除出票人、承兑人、保证人等外的前手丧失追索权；3.如果在电子商业汇票系统之外以司法判决的形式另行确立、确认其他票据状态，导致法院判决认定的票据状态与电子商业汇票系统中登记的票据状态不一致，造成该票据脱离中国人民银行及其他金融监管机构对电票领域的监管，加大电票参与者的经营风险，冲击甚至破坏已经建立的电子商业汇票规则和市场秩序，威胁票据金融市场安全等不良后果。综合以上考量因素，本院认为，浙商银行未通过电子商业汇票系统向深圳五洲龙公司行使追索权，其行为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四条、《电子商业汇票业务管理办法》第五条、第十四条的规定，不属法定的票据追索行为，对被追索人即深圳五洲龙公司不产生追索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票据权利在下列期限内不行使而消灭：持票人对前手的追索权，自被拒绝承兑或者被拒绝付款之日起六个月。故浙商银行自被拒付之日起六个月内未通过电子商业汇票系统行使追索权，对其前手深圳五洲龙公司的票据权利已消灭。深圳五洲龙公司关于浙商银行已丧失追索权、票据权利灭失的上诉理由，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同样基于前述理由，浙商银行亦丧失了对于深圳沃特玛公司的追索权，对其票据权利亦已灭失，但基于深圳沃特玛公司未在上诉期限内对一审判决提出上诉，均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对一审判令深圳沃特玛公司承担责任，本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已向深圳沃特玛公司管理人送达一审判决，且上诉状及二审传票均送达至相同地址，深圳沃特玛公司管理人均已收到，其二审当庭要求上诉，已超过法定上诉期限，上诉不成立。况且，涉案票据系深圳沃特码公司因与浙商银行之间的借贷关系而质押给浙商银行，无论深圳沃特玛公司是否应承担涉案票据责任，其均对浙商银行具有还款义务，本案的处理并不影响其对浙商银行应当承担的实际还款义务。综上所述，深圳五洲龙公司的上诉理由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三条、第四条、第十三条、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六十八条、第七十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深圳市坪山区人民法院（2019）粤0310民初38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二、撤销广东省深圳市坪山区人民法院（2019）粤0310民初381号民事判决第四项；三、变更广东省深圳市坪山区人民法院（2019）粤0310民初38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原审被告深圳市沃特玛电池有限公司、深圳市民富沃能新能源汽车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连带向被上诉人浙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行支付票据金额8,666,600元；四、变更广东省深圳市坪山区人民法院（2019）粤0310民初38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原审被告深圳市民富沃能新能源汽车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被上诉人浙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行支付利息（利息计算均以票据金额8,666,6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自汇票到期日即2018年11月28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市场报价利率的标准，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五、驳回被上诉人浙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6,281元、保全费5,000元，由深圳市民富沃能新能源汽车有限公司、深圳沃特玛电池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198.5元，由浙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行负担，深圳市五洲龙汽车股份有限公司已预交，本院予以退回，浙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行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0,198.5元，拒不缴纳的，由本院依法强制执行。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茹审判员 付璐奇审判员 尚彦卿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五日书记员 周梓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