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5民终768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彭井银，女，1968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巴**。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光辉，男，1968年6月13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巴**。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许青海，重庆广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慈溪裕米诺德企业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慈溪市观海卫镇南大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282MA2AHBG478。法定代表人：谢建，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一鸣，男，1991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蓟县。原审第三人：北京三快在线科技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北四环西路**2106-030一社会信用代码91110108562144110X。法定代表人：穆荣均，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彦廷，男，1987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南岸区。上诉人彭井银、王光辉与被上诉人慈溪裕米诺德企业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慈溪裕米公司）、原审第三人北京三快在线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三快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法院(2020)渝0113民初7891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彭井银、王光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确认王垒与被上诉人自2019年10月11日起至同年10月25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其事实与理由为：1、被上诉人举示的劳务协议属于格式条款，且没有王垒的签字，属于以劳务协议掩盖劳动合同关系，有恶意规避劳动法、劳动合同法等基本法律之嫌，损害劳动者参加社会保险等基本权益。2、被上诉人与部分外卖骑手也有签订了劳动合同的情况，以及存在强制派单的情形，王垒是专职为被上诉人送外卖，被上诉人向王垒发放工资，通过第三方公司对王垒进行管理，还为王垒购买了人身保险，王垒与被上诉人具备一定的人身隶属关系和财产关系，双方符合人社部关于确认劳动关系的规定。慈溪裕米公司答辩称，1、我司与王垒之间签订的系劳务协议，该劳务协议系王垒在注册成为美团外卖骑手时需承认并签署同意的，该协议并非格式条款，是对双方有约束力，合法有效的协议，不属于以劳务协议的形式掩盖劳动关系的情形。2、上诉人所述有部分外卖骑手签订了劳动合同的情况，以及存在强制派单的情况不属实，被上诉人从未表示过以上内容，王垒与我司之间属于松散的劳务关系，我司不对其进行管理及约束，王垒从事美团外卖业务属于兼职，由其自己决定什么时间承接什么样的外卖配送邀约，我司也从未强制要求王垒进行相关的外卖配送业务。3.我司为王垒投保商业意外险的行为不代表我司与王垒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我司也没有如上诉人所述的严格管理的行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驳回。原审第三人答辩称，我司系网络平台的经营者，并未实际经营配送相关业务，本案中所涉及的骑手王垒为众包骑手，其为自行注册并与被上诉人之间形成劳务协议，并自行抢单和送单，请法院依法裁判。彭井银、王光辉一审诉称：判决确认王垒与慈溪裕米公司自2019年10月11日起至2019年10月25日止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查明：王垒系彭井银与王光辉之子。美团众包平台系第三人北京三快公司的合作单位上海智送公司运营的为已在众包平台上注册的商家、消费者、众包员提供劳务需求信息展示、单笔劳务费用及服务完成确认等信息展示、接单等相关功能的互联网信息平台；用户包括商家、消费者通过美团平台发布任务事项，并支付报酬；众包员申请注册众包平台，自愿与劳务公司即本案的慈溪裕米公司慈溪裕米公司形成劳务关系并签署劳务协议，通过众包平台自主选择用户发布的配送服务信息，代表劳务公司完成配送任务事项，并在配送任务事项完成后获得相应报酬；消费者通过平台发布外卖配送要约并支付费用，费用包括外卖商品费用与配送服务费用，众包员的配送服务费用及平台奖励的计算标准以众包平台实时显示的数据为准，消费者将费用支付到与慈溪裕米公司合作的第三方钱袋宝支付平台慈溪裕米公司账户名下，众包员完成配送任务后钱袋宝支付平台自动将配送服务费用转到众包员在该支付平台的账户，众包员可自由提现。2019年10月11日，王垒登录美团众包平台，经过身份认证、阅读并同意劳务协议、钱袋宝用户支付服务协议等协议后注册成为美团众包员，其中劳务协议约定王垒同意与慈溪裕米公司签订劳务合同，按照美团众包平台展示的劳务需求信息内容、要求、标准，自主选择接收服务事项，并在接单后及时完成劳务服务并收取慈溪裕米公司支付的劳务费或平台奖励（如有）。慈溪裕米公司在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以下简称：天安财保重庆分公司）为王垒投保意外责任险，在王垒承接了一单以上的订单的一个自然日期间，每日支付3元的保险费，该费用从王垒当日的劳务费中扣除。后，王垒用自有的普通二轮摩托车通过美团众包平台进行接单、完成外卖配送任务并获得劳务费。2019年10月25日，王垒分别完成“彬彬烧烤”、“华莱士炸鸡汉堡”的外卖配送任务，其中在当天1时51分完成“彬彬烧烤”外卖配送任务时，王垒获得劳务费16.2元，包括配送费6.2元、天气奖励2元、高额单奖励8元。2019年10月15日、10月27日、11月1日，王垒的钱袋宝支付平台账户分别被提现299.09元、1169.85元、16元。另查明，2019年10月25日2时57分左右，案外人陈爱华驾驶渝Ｄ441**重型特殊结构货车沿巴滨路由李家沱方向往融汇半岛方向行驶，当车行驶至重庆市巴南区处左转弯时，与王垒驾驶的由龙洲湾方向往李家沱方向直行的渝Ｃ×××**普通二轮摩托车相撞，造成两车受损、王垒当场死亡的交通事故。经交通部门认定，陈爱华负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王垒无责任。事故发生后，天安财保重庆分公司一次性赔偿彭井银与王光辉因王垒死亡造成的损失550000元。彭井银与王光辉就王垒因交通事故死亡申请工伤认定后，2020年4月25日慈溪裕米公司向巴南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出具情况说明，主要载明：王垒作为众包骑手，其与慈溪裕米公司签订的为劳务协议，慈溪裕米公司与王垒形成的为劳务关系，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王垒事发时并未履行职务，慈溪裕米公司不应承担王垒因交通事故造成的工伤保险责任。2020年5月21日，彭井银与王光辉向重庆市巴南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确认王垒与慈溪裕米公司在2019年10月11日起至同年10月25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020年5月28日，该委作出超时未决定受理案件证明书。彭井银与王光辉遂起诉来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首先，彭井银与王光辉举示的亲属关系证明与户口页系证明彭井银与王光辉在本案中具有诉讼主体资格；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与死亡注销户口证明系证明王垒因涉案交通事故死亡；保险单仅能证明慈溪裕米公司为王垒投保意外责任险，该保险属于商业保险；超时未决定受理案件证明书系证明本案经过了仲裁前置程序；因此，上述证据不能作为认定王垒与慈溪裕米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据。其次，彭井银与王光辉举示的慈溪裕米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根据其内容，系慈溪裕米公司陈述其与王垒之间存在劳务关系而非劳动关系。最后，彭井银与王光辉举示的公证书，系在公证机关工作人员的现场监督下原告王光辉操作王垒手机中的“美团众包”程序而形成的内容，部分记载了王垒的接单记录及报酬到账记录，因王垒在美团众包平台注册成为众包员的过程中与慈溪裕米公司签订了劳务协议，王垒通过其手机中的“美团众包”程序接单系其自主承接外卖配送任务，其在完成派送任务后所获得的报酬系劳务费，因此，公证书的内容不能证明慈溪裕米公司对王垒进行了工作安排与管理并向其支付工资的事实。综上，彭井银与王光辉所举示的证据不能证明王垒与慈溪裕米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对彭井银与王光辉的诉求不予主张。当前，美团外卖作为网络共享经济的一种经济模式，在改变人们的生活方式和消费观念的同时，也为拥有闲散或剩余时间的劳动者提供了新的就业方式。不同于商家或劳务公司雇佣的专职的外卖骑手，众包员属于兼职外卖骑手，其在美团众包平台注册成为众包员后，可在平台自主选择接单，对于是否接单、接单时间、接单数量及外卖派送地点均由自己决定，劳务公司不对其进行工作安排和管理。众包员完成外卖派送任务后，即获得消费者在下单时与外卖商品费用一并支付的配送服务费用，多劳多得。从众包员的工作方式和报酬获得方式来看，众包员与劳务公司之间不符合劳动关系应有的劳动者接受用人单位管理、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具有一定的人身隶属关系和财产关系的本质特征，双方之间构成劳务关系。本案中，彭井银与王光辉并未举证证明王垒系慈溪裕米公司雇佣的专职外卖骑手，而从王垒在美团众包平台注册成为众包员时与慈溪裕米公司签订劳务协议及王垒获得劳动报酬的方式等情况来看，王垒作为美团外卖众包员属于兼职外卖骑手，其与慈溪裕米公司之间形成的是劳务关系。为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彭井银、王光辉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彭井银、王光辉负担，予以免收。本院二审审理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未举示新证据。在二审庭审中，上诉人陈述，被上诉人通过第三人的平台对王垒进行了管理，因为APP是可以定位的，王垒实际工作中是不定时工作制，属于24小时待命。因第三人平台的APP对骑手的派单和管理涉及到软件及算法，上诉人难以收集证据，举证责任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陈述骑手每天在想送外卖的时候就通过其手机APP即美团众包APP进行登录，并选择下拉列表中想承接的外卖配送邀约，配送完毕后骑手获得劳务报酬，对于平台向其推送的外卖配送单，外卖骑手可以选择拒绝推送，并且没有任何惩罚。被上诉人陈述，王垒的劳务报酬系每完成一单配送即收取一份劳务报酬，该报酬金额在王垒承接该外卖配送时即显示在外卖邀约中，劳务报酬存于王垒美团众包APP账户中，可按王垒的意志随时提取。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关于王垒与被上诉人慈溪裕米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由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根据以上规定，认定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应当从人格从属性、经济从属性、组织从属性三方面考量：即劳动者是否系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是否在用人单位指定的工作时间、工作场所工作，并接受用人单位管理；用人单位是否在固定期间向劳动者发放工资；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否系用人单位的主营业务范畴，用人单位是否对劳动者具有工作时间及工作任务的支配权。本案中，上诉人彭井银、王光辉认为王垒与被上诉人慈溪裕米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应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上诉人举示的被上诉人慈溪裕米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载明其与王垒之间存在劳务关系而非劳动关系。上诉人举示的公证书，能够证明王垒手机中的“美团众包”程序中保存有王垒的接单记录及报酬到账记录。但被上诉人举示王垒在美团众包平台注册成为众包员的过程中与被上诉人签订了劳务协议，劳务协议约定王垒在接单后及时完成劳务服务可收取被上诉人支付的劳务费或平台奖励（如有），故王垒可通过“美团众包”程序自行接单，并在完成派送任务后可获得的报酬。故公证书的内容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基于与王垒建立劳动关系而对王垒进行工作安排与管理并向其支付工资的事实。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通过原审第三人的平台对王垒进行了强制派单，但并未举示证据予以证实，上诉人所举示的证据不能证明王垒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综上，关于王垒与被上诉人慈溪裕米公司之间的用工关系性质，本院认为，从人格从属性来看，尚无证据证明王垒受慈溪裕米公司内部各项规章制度的约束，王垒在美团众包平台注册成为众包员后，可在平台自主选择接单，对于是否接单、接单时间、接单数量及外卖派送地点均由自己决定，劳务公司不对其进行工作安排和管理，被上诉人与王垒之间缺乏以劳动管理为表现的人身隶属性特征。从经济从属性上来看，王垒作为众包员完成外卖派送任务后，即获得消费者在下单时与外卖商品费用一并支付的配送服务费用，多劳多得，其报酬存放至平台中，王垒可以自行选择提现或者不提现。该情况与劳动关系中用人单位固定向劳动者支付劳动报酬存在显著区别。从组织从属性上看，王垒的工作模式灵活自主，其工作内容主要依靠其自己独立完成，并不需要被上诉人的其他工作人员协调配合。综上所述，上诉人举示的证据尚不能反映王垒与被上诉人慈溪裕米公司存在建立劳动关系的外在特征和内在特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彭井银、王光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黎 明审判员 刘恋砚审判员 肖 琴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六日书记员 陈军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