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57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嘉茂兴源建筑工程（成都）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建设南路**万科金色乐府********。 法定代表人：丁涵博。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衡，男，1988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温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华清平，重庆中钦（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嘉茂兴源建筑工程（成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源公司）与被上诉人唐衡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郫都区人民法院（2020）川0124民初30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兴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唐衡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唐衡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兴源公司已通过现金、转账方式累计向陈某等人支付了案涉工程进度款70余万元，而兴源公司与案涉工程业主方郫县鑫熠物业发展有限公司结算的数额仅为545968.80元，若加上本案中兴源公司与唐衡结算的177000元，为722968.80元，该款项已超出兴源公司应支付工程款的总额。2.陈某是唐衡在案涉工程中的指定代表人，陈某收到兴源公司支付的进度款后，未按时、合理分配给唐衡，所产生的纠纷及后果不应由兴源公司承担责任。3.本案应当陈某进入诉讼，才能查明付款事实。 唐衡辩称，1.一审中兴源公司从未申请追加陈某作为本案第三人或被告，而上诉认为一审遗漏必要诉讼当事人，不符合法律规定。2.陈某是兴源公司指定的项目监管人，兴源公司与陈某之间是何关系，与唐衡无关；唐衡是与兴源公司直接办理的结算，在结算时兴源公司没有提出其已向陈某支付的款项应当计入已付款。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唐衡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兴源公司支付唐衡工程款177000元；2.判令兴源公司赔偿唐衡为履行合同的损失28986元；以上共计205986元；3.本案的诉讼费由兴源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27日，唐衡与兴源公司签订《装饰装修工程施工承包合同》一份，该合同约定由唐衡负责对兴源公司承包的郫都区安德镇小城故事16套房进行装修，合同总价款为908000元，甲方派驻本项目的代表为丁涵博，本工程甲方委托陈某依法对工程施工实施监督，乙方派驻本工程的项目经理为陈某，是乙方在本工程项目中的代表。合同签订后，唐衡组织人员对案涉工程进行施工。因兴源公司无力支付项目工程款，2019年9月11日，唐衡与兴源公司就案涉项目已完成内容进行了确认，签订了工程量决算明细表。2019年9月12日兴源公司与唐衡又签订了工程决算编制说明，该说明就案涉工程概况、实际施工情况、决算依据进行了备注，其中第三部分决算依据载明：1、双方2019年3月27日签订的《装饰装修工程施工承包合同》及成都市郫都区安德镇安平东路244号小城故事项目合同；2、双方认可施工质量且无争议的施工工作量部分；3、因甲方（兴源公司）无力支付本项目工程款，甲方要求终止本合同的继续履行；4、乙方（唐衡）为本项目向第三方订购的产品以订购合同和支付凭证为准。四、已做工程的实际施工产值结算金额为：189335.1元，详见附件一：《成都市郫都区安德镇安平东路小城故事项目工程量决算明细表》。五、前期甲方已支付乙方12335.1元，余下款项2019年12月31日前付清。 一审庭审中查明，陈某在管理案涉项目，在项目中具有双重身份，是唐衡、兴源公司双方认可的项目管理人员。陈某之所以管理项目是因为该项目中的两个施工团队都是陈某找来的。在唐衡做案涉工程之前，陈某还找过另一个团队做该项目。2019年5月28日陈某收款328000元，其中250000元为转帐，78000元为现金。 一审法院认为，唐衡、兴源公司双方签订《装饰装修工程施工承包合同》，在施工过程中由于兴源公司的原因停工，双方对前期施工内容进行了验收确认，并对前期施工产值进行了决算，确认完工产值为189335.1元，已付金额为12335.1元，并约定余款2019年12月31日前付清。对于兴源公司辩称工程款于2019年5月28日和29日支付给了陈某，一审法院认为，唐衡、兴源公司双方于2019年9月12日对前期施工产值进行决算，在决算过程中，兴源公司自认已付款项为12335.1元，且在本案中，陈某具有双重身份，在案涉工程中引进两个施工团队进行施工，对于兴源公司支付给陈某的款项并不唯一是代表唐衡所收的工程款，故对于唐衡的辩解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故兴源公司应支付唐衡工程欠款为177000元。对于唐衡为履行合同而产生的损失，双方在决算时约定以产品订购合同和支付凭证为准，现唐衡提供了相关证据证明上述费用的产生，故对于唐衡诉请的损失赔偿28986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兴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唐衡工程款177000元。二、兴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唐衡为履行施工合同而产生的损失28986元。一审本案案件受理费4390元，由兴源公司负担。 二审中，兴源公司提交以下新证据： 1.《网上银行电子回单》三张，拟证明：兴源公司法定代表人丁涵博分别于2018年12月31日、2019年1月29日、2019年1月31日向案外人吴松涛转账支付共计25万元，吴松涛的身份系成都市百维居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维居公司）的法定代表人； 2.微信转账截图11张，拟证明：兴源公司法定代表人丁涵博通过微信转账方式向陈某支付的11笔转款，分别是：2019年7月1日的1万元、1万元、1万元、1万元、9900元，2019年7月4日的1万元、1万元、1万元，2019年7月6日的5000元，2020年5月20日的6800元（备注“硅藻泥”）、4770元（备注“砌墙”）； 3.微信转账截图3张，拟证明：兴源公司法定代表人丁涵博通过微信转账方式向名为“苟工”的人于2019年9月30日分别支付1万元、1万元、7000元； 4.2019年7月30日，说明人为吴松涛，见证人为丁涵博、陈某出具的《情况说明》，拟证明：丁涵博向百维居公司转账支付17000元； 5.2020年9月8日，兴源公司与吴松涛签订的《工程决算编制说明—成都市郫都区安德镇小城故事项目》，拟证明：兴源公司与百维居公司之间已办理工程结算，确认百维居公司已做工程的实际施工产值为570251.20元。 经质证，唐衡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认可关联性和证明力，认为百维居公司所做工程内容与唐衡所做工程内容，互不交叉或包含，故与本案无关；且从兴源公司向百维居公司的付款情况看，付款时间在案涉《装饰装修工程施工承包合同》之前，不可能是兴源公司基于案涉合同向唐衡支付的工程款。 唐衡提交以下新证据：2020年10月22日，兴源公司与百维居公司签订的《情况说明》，拟证明：该双方一致确认就双方之间的工程，由丁涵博分别向吴松涛转账支付25万元、向项目现场负责人陈某转账支付378000元，以此反证兴源公司一审及二审中提交的付款证据，均与本案无关。 经质证，兴源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认可关联性和证明力。兴源公司述称该《情况说明》系因陈某找到百维居公司、唐衡两方共同完成案涉装修工程，百维居公司完成了部分施工但未足额收到工程款，百维居公司在向陈某主张权利时，找到兴源公司要求出具一个说明，以证明兴源公司已实际付款的情况，兴源公司遂出具该说明。 经审查，本院对双方各自提交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其中，因兴源公司已明确吴松涛系百维居公司法定代表人且百维居公司所施工的内容与唐衡所施工内容不重合、不交叉，故，百维居公司与兴源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及实际履行情况，与本案处理无关，基于此，本院认为兴源公司举示的证据1、4、5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兴源公司提交的证据2、3和唐衡提交的证据，对关联性及证明力的认定，本院在其后结合争议焦点予以阐述。 双方未提交其他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及采信的证据与一审一致，对此，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一、《装饰装修工程施工承包合同》中，甲方为兴源公司、乙方为唐衡；合同第5.4条“工程价款支付”第（6）款约定：“注：甲方给乙方付工程款到乙方指定账户。”合同共12页，唐衡、丁涵博在合同第11页签名、捺印，兴源公司加盖公章；合同第12页附件（一）、（二）后，丁涵博在“甲方处”签名、捺印并加盖兴源公司公章，唐衡在“乙方处”签名、捺印，陈某在“乙方代表人”处签名、捺印。 二、2019年4月9日，唐衡（甲方）与成都御锦容佳建材有限公司（乙方）签订《木门、玻璃合金门、空门套（加急）采购及安装合同》，其中约定：“1.工程概况。1.1工程名称：郫都区安德镇安平东路小城故事木门、玻璃合金门、空门套（加急）采购及安装项目；1.2工程地点：成都市郫都区安平路244号小城故事一栋一单元；1.3工程内容：木门、玻璃门、木门套（空）生产、运输、安装；1.4承包范围：21套木门、22套玻璃合金门、38米（空）木门套生产、运输安装（木门、玻璃门样式参照原其他施工单位已经做完安装的颜色为准）等；1.5承包方式：固定总价承包，乙方包工、包全部材料、包安装；含项目加急费。……5.工程价款。……5.2本工程价款总计28986元；5.3本工程为包干工程，合同价款不因任何因素（甲方另行要求除外）变更。5.4工程价款支付（1）签订合同之日起2日（日历天）内，首期甲方付10000元作工程第一次进度款；（2）木门、木门套、玻璃合金门框架完成甲方验收无误后（上油漆前一切工作），甲方付5000元作工程第二次进度款；（3）木门、玻璃门、木门套全部生产完成，甲方验收合格后，甲方付13986元作工程第三次进度款；……10.工程验收。10.1木门基础、木门套基础、玻璃门基础（未上油漆前工作成果）验收：乙方应在自检合格后24小时内以书面形式通知甲方代表验收，验收合格并经甲方代表在检验记录上签字后，乙方才可进行下一步工作生产。……” 一审中，唐衡提交落款时间为2019年4月19日的《郫都区安德镇安平东路小城故事项目木门、玻璃、空门套（加急）采购及安装项目基础制作验收合格通知书》，其中载明各项生产质量检测内容合格。 一审中，唐衡提交成都御锦容佳建材有限公司分别于2019年1月2日、2019年4月10日出具的《工商服务业统一收款收据》，载明收到5000元、10000元木门预付款。 一审中，唐衡提交成都御锦容佳建材有限公司于2019年5月8日出具的《催款函》，其中载明：“根据贵我双方于2019年4月9日签订的《木门、玻璃门、空门套（加急）采购及安装合同》第5条工程价款中5.4点工程价款支付第（3）小点中的结算与支付约定：我方于2019年4月22日完成本合同约定的相关节点，且您方已派王渺作为项目代表参与验收并出具书面合格书，本次工程款结算总额为13986元。……截止今日贵方应支付我方木门、玻璃门、空门套款项共计28986元，但迄今为止，贵方已支付15000元，尚有13986元未付。……我方特来函催告。” 三、2019年5月28日，陈某出具的《收条》中载明：“今本人陈某（身份证号）收到安德养老院装修款项进度款328000元，该收条作为该工地后期总装修款项的结算依据。……注：其328000元中，78000元为现金支付。”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有三个，现评判如下： 一、本案是否遗漏陈某作为必要诉讼当事人。 《装饰装修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第7条“双方派驻本工程项目的代表”约定：“7.1甲方（即兴源公司）派驻本项目的代表为丁涵博。7.2本工程项目甲方委托陈某依法对工程施工实施监理。……7.3乙方（即唐衡）派驻本工程的项目经理为陈某，是乙方在本工程项目中的代表。”同时，该合同尾部，丁涵博在“甲方处”签名、捺印并加盖兴源公司公章，唐衡在“乙方处”签名、捺印，陈某在“乙方代表人”处签名、捺印。根据上述事实，能够认定陈某在案涉项目中，既是兴源公司委托的工程监理人员，又是唐衡派驻在项目工程中的代表。鉴于双方各自授权了陈某代表自己一方的权限范围，故，案涉合同在实际履行中，陈某的行为后果应视为代表兴源公司还是唐衡，需结合陈某的授权范围以及是否构成表见代理进行认定，而陈某作为代理人的行为后果最终仍应由委托人承担相应责任。基于此，陈某并非本案的必要诉讼当事人。 关于兴源公司上诉认为应追加陈某作为诉讼当事人参加本案诉讼方可查清案涉工程款流向的意见，本院认为，兴源公司在一审中未提出该项申请，二审中在其表示能够联系陈某到庭配合调查的情况下，经法庭给予两次机会，陈某均未到庭，在此情况下，现有证据不足以查明陈某收到兴源公司支付的款项后的资金流向这一事实，但，该事实并不影响本案中对应付款、已付款的认定。故，本院对兴源公司的该项意见，不予采纳。 二、兴源公司应否向唐衡支付剩余工程款以及数额的认定。 庭审已查明，兴源公司与唐衡于2019年9月12日签订《工程决算编制说明》，其中确认唐衡已做工程的实际施工产值结算金额为189335.10元，前期兴源公司已付款数额为12335.10元。本院认为，该《工程决算编制说明》合法有效且经双方确认一致，应作为双方结算依据采信。 关于已付款的认定。本院认为，兴源公司在一审中举示的陈某于2019年5月28日出具的《收条》，从内容看虽载明所收款项328000元系案涉工程的装修进度款，但并未明确是针对唐衡所做工程还是案外人百维居公司所做工程，鉴于兴源公司陈述其委托陈某管理案涉项目是因唐衡、百维居公司两个施工团队均是由陈某介绍承接工程的事实，故，兴源公司向陈某支付的款项不能当然认定为陈某基于案涉《装饰装修工程施工承包合同》而代表唐衡收取的工程款。而唐衡在二审中提交的兴源公司与百维居公司于2020年10月22日共同出具的《情况说明》，能够证明兴源公司自认向陈某转账支付的378000元系针对百维居公司所做工程这一事实。在此情况下，兴源公司以前述《收条》作为其向唐衡支付工程款的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兴源公司在二审提交的证据2所涉11笔付款中，从付款时间看，前8笔付款均在《工程决算编制说明》签订之前，根据常理，若兴源公司认为该8笔付款系向唐衡支付的案涉工程款，则应计入《工程决算编制说明》的已付款之中，而兴源公司对于双方办理结算时未将此前陈某的收款计入案涉已付款的缘由，不能作出合理解释，故，该8笔款项不应认定为案涉已付款；而后3笔付款，虽发生在《工程决算编制说明》出具之后，但前已述及，兴源公司就案涉项目向陈某支付的款项不具有唯一性，作为付款义务履行主体的兴源公司未能就该3笔款项是针对唐衡所做工程的付款尽到举证责任，基于此，该3笔款项亦不认定为案涉已付款。 兴源公司在二审提交的证据3中，收款人“苟工”身份不明，不能核实该收款人能否代表陈某；且，即便兴源公司所述苟工系陈某班组人员属实，由于兴源公司直接向陈某付款的事实，尚因不具有唯一性而不能当然认定为兴源公司向唐衡支付的案涉工程款，同理，陈某班组人员的收款行为亦然。在兴源公司未就该组证据付款对象尽到举证责任的情况下，对其主张是案涉已付款的意见，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一审依据《工程决算编制说明》中确认的应付款、已付款，认定兴源公司尚欠唐衡工程款177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三、唐衡要求兴源公司赔偿损失的主张能否成立，以及损失的数额认定。 《工程决算编制说明》第二条载明：“因甲方无力支付工程款项目现已实际停工。”第三条载明：“……3.因甲方无力支付本项目工程款，甲方要求终止本合同的继续履行；4.乙方为本项目向第三方订购的产品以订购合同和支付凭证为准。”上述事实能够认定兴源公司因违约行为导致合同解除，需向唐衡赔偿由此造成的实际损失。一审中，唐衡提交的《木门、玻璃合金门、空门套（加急）采购及安装合同》、《工商服务业统一收款收据》等证据，能够证明其为履行案涉《装饰装修工程施工承包合同》而对外订购产品且已实际支付15000元的事实，该15000元应系唐衡所受实际损失；而其余13986元，其在一审中虽提交了案外人的《催款函》，但截止二审庭审终结前，唐衡并未提交实际支付的凭据，不符合双方在《工程决算编制说明》中关于唐衡的实际损失应以支付凭证为准的约定，故，一审将该13986元认定为损失予以支持，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兴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部分予以支持。但本院对损失数额予以改判，并非基于兴源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故，本院认定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均由兴源公司负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成都市郫都区人民法院（2020）川0124民初3034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 二、撤销成都市郫都区人民法院（2020）川0124民初3034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 三、嘉茂兴源建筑工程（成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唐衡赔偿损失15000元； 四、驳回唐衡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判确定的负担方式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4390元，由上诉人嘉茂兴源建筑工程（成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夏 伟 审判员 龚 耘 审判员 李 玲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日 书记员 王朝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