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5民终688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分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黄浦区福佑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100008322367537。负责人：毛寄文，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昱昆，上海格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程玮桐，上海格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一通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白云区鸦岗村沙滘路段自编**广州鑫捷物，住所地广州市白云区鸦岗村沙滘路段自编**广州鑫捷物流市场内**G18-G28档6。法定代表人：纪蔚，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雍涛文，重庆鼎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上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一通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通物流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8民初4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保上海公司上诉请求：撤销(2019)渝0108民初428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国内货物运输保险协议书为格式合同，据此要求上诉人就免责实现尽到提示说明义务，属于对格式合同的错误认定。即使属于格式条款，也是属于确定保险人是否承保的保险责任条款，不是除外责任条款，上诉人无需提示说明。二、一审判决认定货损的具体金额缺乏事实依据。一通物流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通物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人保上海公司赔偿一通物流公司丢失货物损失503873.6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通物流公司与人保上海公司财产及航运保险业务部签订《国内货物运输保险协议书》，约定由该保险公司为2017年12月16日0时起至2018年12月15日24时止的一通物流公司国内货物运输提供货运保险，包括综合险（针对全新货物）、基本险（针对二手货物、旧货物）、附加险（国内水路、陆路货物运输保险附加盗抢、抢劫保险）。本协议所适用的保险条款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的《国内水路、陆路货物运输保险条款（2009版）》。预计本保险年度的营业收入为1千万元，基于预计的年营业收入，本保单预收保险费5万元，协议期满时，保险费按保险自然年度内营业额的实际发生数予以调整，最低保费5万。本保单单次赔偿限额150万元，累计赔偿限额350万元。本保单主险每次事故绝对免赔额为1万元或损失金额的10%，两者以高者为准。附加盗抢险中，被盗、被抢货物及全车被骗货物每次事故绝对免赔额2万元或者损失金额的20%，两者以高者为准。任何情况下，因驾驶人员不符合安全驾驶规定或要求、驾驶员失踪、承运车辆失踪等原因发生的损失，不属于本保险覆盖的范围。保险标的必须有专业承运人进行专业化包装并负责运输，被保险人不是实际承运人的情况下，被保险人必须将有关业务委托给有资质的专业承运人或有合格驾驶证营业证的承运车辆进行运输，否则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任何损失。2018年4月9日，一通物流公司取得一批货物的承运权后，与案外人刘广州（合同签字为刘庆，刘庆与刘广州为同一人）签订代承运合同。刘广州安排司机贾聚磊驾驶豫X重型半挂牵引车及湘X挂重型低平板半挂车将货物从广州运往重庆。2018年4月10日，贾聚磊到达重庆下货点后发现车上部分货物被盗，遂向公安报案，并报了保险。2018年4月11日，人保公司重庆分公司派人对现场进行查勘，并形成查勘报告，该报告载明被盗货物为沙驰皮鞋77箱、牛仔裤20条、皮具（皮箱包）3箱，灯具3箱，以上货物型号以运单为准。人保公司查勘人员及一通物流公司经办人员均在报告上签字盖章。2018年4月12日，一通物流公司出具被盗货物明细，其中三雄极光灯具3件，价值9600元，花花公子牛仔裤23条（丢21条剪烂2条），价值10787元，袋鼠皮具3件，价值90590元，沙驰皮鞋77件，价值518865元，货物运费损失2905元，共计632747元。2018年6月8日，重庆市公安局南岸分局长生桥派出所开具案件未侦破情况说明，内容为：2018年4月10日一通物流公司工作人员张筱报案称，2018年4月9日至2018年4月10日期间，一通物流公司因运货需要雇佣车牌为豫X货车从广州发车至重庆，到重庆后发现货物被盗，被盗物品为三雄极光灯具3件，价值9600元，花花公子牛仔裤23条，价值10787元，袋鼠皮具3件，价值90590元，沙驰皮鞋77件，价值518865元，货物运费损失2905元，损失总价值约632747元，该案已立案侦查。一审另查明，豫X重型半挂牵引车登记的业户为开封市第二运输总公司六分公司，湘X挂重型低平板半挂车登记的业户为张家界安恒物流有限公司。贾聚磊在案发时驾驶资格为增驾A2，实习期至2018年9月14日。开封市第二运输总公司六分公司出具证明，表示该公司车辆豫X自2018年3月1日起由车主刘广州（刘庆）承载经营，其聘用的驾驶员为贾聚磊，该驾驶员负责聘用期内车上货物的运送及装卸。2018年1月1日，一通物流公司与广东三雄极光照明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雄公司）签订运输合同书，约定三雄公司委托一通物流公司将货物由广州运往重庆并实行保价运输，保价费已包含在运费中。三雄公司另与重庆嘉星照明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星公司）签订订购合同，由嘉星公司向三雄公司订购灯具。2018年4月8日，三雄公司与一通物流公司签订受理委托凭证，将一批灯具从广州运至重庆，收货人为嘉星戴祥万，运费交付方式为提付。事故发生后，嘉星公司出具客户到货确认表及销售出库单，载明了一通物流公司遗失货物的名称、数量、单价，货损共计9600元。2018年4月15日，三雄公司出具索赔函，要求一通物流公司赔付货物损失9600元。2018年5月4日，嘉星公司出具收条，载明收到一通物流公司的赔款9600元（4月的运费12000元扣除赔款9600元余2400元已全部支付给一通物流公司）。2017年3月22日，重庆圣克莱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圣克莱公司）与广东汉邦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汉邦公司）签订男仕服饰特许经销合同，汉邦公司许可圣克莱公司在重庆市经销“花花公子”男仕服饰系列产品，其中裤类产品结算价格按全国统一零售价的40%计算。于元弟系圣克莱公司股东。2017年12月11日，于元弟与一通物流公司签订运输合同书，委托一通物流公司将货物由广州运至重庆并实行保价运输。2018年4月7日，一通物流公司受托将服装7件运至重庆，收货人为于元弟。2018年4月8日，圣克莱公司、于元弟出具丢货清单，载明因货物被盗，丢失牛仔裤21条，剪烂2条，共计23条，出厂价为469元，共计10787元。2018年4月16日，圣克莱公司出具索赔函，要求一通物流公司按货物价值进行赔偿。2018年5月3日，圣克莱公司、于元弟出具收据和收条，表示通过运费抵扣方式收到一通物流公司赔款10787元（4月运费22050元扣除赔款10787元余11263元已全部支付给一通物流公司）。2017年11月20日，东莞袋鼠皮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袋鼠公司）与东莞袋鼠皮具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以下简称袋鼠重庆分公司）签订产品代理销售合同，约定由袋鼠重庆分公司代理销售重庆区域类“袋鼠皮具”品牌，双方以出厂的标准价作为结算价格。2018年1月8日，一通物流公司与袋鼠重庆分公司签订运输合同书，约定袋鼠重庆分公司委托一通物流公司保价运输。2018年4月7日，一通物流公司受托将29件皮具运往重庆，收货人为袋鼠重庆分公司的杨丽。货被盗后，袋鼠重庆分公司出具订单明细及丢货明细，列明全部订单货物及丢失货物的品类、数量、标准价等。2018年4月17日，袋鼠重庆分公司出具索赔函，要求一通物流公司赔付被盗3件货物损失90590元。袋鼠重庆分公司于2018年4月12日、2018年5月9日出具收条，表明通过运费抵扣的方式收到一通物流公司赔款共计90590元。袋鼠重庆分公司另提交与袋鼠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一份，载明若销售总额达到一定标准，袋鼠公司在合同期满结算时向袋鼠重庆分公司返利0.48%（标准价*0.48）作为奖励。2020年4月2日，袋鼠重庆分公司出具情况说明，载明当时与一通物流公司协商按货品标准价抵扣运费理赔，共赔付90590元，货品标准价系重庆分公司向下级经销商的供货价即批发价，重庆分公司向总公司进货的价格是标准价的0.52折即出厂价，丢失的三件货物实际损失为47106.8元，理赔多出的43483.2元已退给一通物流公司，特此澄清。2016年4月11日，广东沙驰鞋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沙驰公司）与重庆坤绵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坤绵公司）签订沙驰男装皮鞋经销合同书，约定沙驰公司授权坤绵公司为重庆市沙驰品牌男装皮鞋经销商，沙驰公司同意新款商品按全国统一零售价的37%供货给坤绵公司。2017年12月20日，沙驰公司与一通物流公司签订运输合同书，约定沙驰公司委托一通物流公司保价运输。2018年4月8日，一通物流公司受沙驰公司委托将108件沙驰皮鞋运往重庆，收货人为郑长云。沙驰公司另提供发货清单一份，列明货物的品名、销售价等。货被盗后，沙驰公司出具丢失货物明细，列明丢失货物的货号、品名、销售价、数量等，并以销售价的37%计算货损共计518865.8元。2018年4月15日，沙驰公司向一通物流公司开具索赔函，要求一通物流公司赔付被盗的77件货物共计518865元。2018年5月20日，一通物流公司与沙驰公司签订赔偿协议。其后沙驰公司出具收据，载明以运费抵扣及现金方式收齐一通物流公司的赔款。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本案是否适用保险合同免责条款；2.被盗货损金额如何确定。关于争议焦点1，根据公安部颁布的《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四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第七十五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消防车、救护车、工程救险车以及载有爆炸物品、易燃易爆化学物品、剧毒或者放射性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根据上述规定，本案保险事故发生时，司机贾聚磊尚处于增驾A2实习期内，不得驾驶牵引挂车。涉案保险协议以驾驶人员不符合安全驾驶规定或要求作为保险免赔事由。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的明确规定，免责条款需以保险人在投保时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为生效的条件。本案中，人保上海公司未举示任何证据证明其对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说明义务，故该免责条款对一通物流公司不发生效力。人保上海公司辩称案涉保险协议是非格式合同，不适用保险法规定的提示说明义务，该抗辩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认可，人保上海公司应当向一通物流公司履行赔付义务。关于争议焦点2，货物丢失后，人保上海公司对货损进行了勘查和清点，确定了被盗货物的数量并形成了查勘报告。该查勘报告载明的货损情况与一通物流公司的主张相比，除少了3条花花公子牛仔裤外，其余货物种类及数量一致。因一通物流公司在该查勘报告上进行了盖章确认，应视为一通物流公司、人保上海公司对货损数量达成一致意见，故一审法院以该查勘报告载明的货损数量（皮鞋77箱、牛仔裤20条、皮具3箱、灯具3箱）为依据确定本案的货损额。关于被盗货物单价，一通物流公司举示了货主提供的买卖合同、发货清单、赔款收据、情况说明等证据证明货损金额，上述证据的形成具有客观性。虽然人保上海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但货物被盗为事实，而人保上海公司自完成保险查勘报告后又一直未定损，故一审法院对一通物流公司举示的相关货损证据予以认可。基于一通物流公司在查勘报告上认可的牛仔裤损失数量为20条，一审法院以20条计算牛仔裤的损失金额，即一通物流公司的货物损失分别为沙驰皮鞋77箱518865元、袋鼠皮具3箱47106.8元、灯具3箱9600元、牛仔裤20条9380元（469元*20条），共计584951.8元。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被盗、被抢货物及全车被骗货物每次事故绝对免赔额2万元或者损失金额的20%，两者以高者为准，因此一审法院确认人保上海公司应承担467961.44元（584951.8元*80%）的保险赔付责任。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人保上海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向一通物流公司赔付货物损失467961.44元；二、驳回一通物流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838元,减半收取4419元，由一通物流公司负担315元，人保上海公司负担4104元。本院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主要焦点是人保上海公司以驾驶人员不符合安全驾驶规定为由主张不承担保险赔付责任的上诉理由能否成立。对该争议焦点，本院评判如下：首先，双方签订的《国内货物运输保险协议书》十一条第2项约定的内容是因驾驶人员不符合安全驾驶规定或要求等情形，不属于保险覆盖的范围。该约定内容并未明确“驾驶人员不符合安全驾驶规定或要求”的具体情形，亦未明确增驾实习期驾驶牵引挂车是否属于该约定的情形。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的实习期并未包括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故增加准驾车型后实习期内不得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的规定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的禁止性规定。在保险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就实习期的具体含义及范围向投保人进行提示和明确说明的情况下，不应将增驾准驾车型实习期包含在免责条款中。最后，本案保险事故并非道路交通事故，而是货物丢失的保险事故，本案保险事故的发生与驾驶人员在增驾实习期驾驶牵引挂车亦并无因果关系。基于上述分析，在缺乏证据证明保险公司就“驾驶人员不符合安全驾驶规定”的具体含义及范围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情况下，不应认定增加准驾车型后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属于保险公司的免责条款，一审法院判定人保上海公司应对货物损失承担赔付责任并无不当。至于赔付金额问题，一审法院依据人保上海公司确定的查勘报告以及货主提供的赔款依据、情况说明等证据进行综合认定，依据充分，人保上海公司虽对该金额不予认可，但并未提出任何相反证据，本院对人保上海公司关于赔付金额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人保上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838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贵平审 判 员 章若微审 判 员 吴宝山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八日法官助理 吴跃辉书 记 员 赵 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