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5民终24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反诉原告）：苟月春，男，1969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乐山市沙湾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波，四川三江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小波，四川三江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反诉原告）李富彬，男，1981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乐山市沐川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波，四川三江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小波，四川三江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反诉被告）：兴文县资中煤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兴文县仙峰苗族乡满山红村**。 法定代表人：王正荣。 委托诉讼代理人：成力，男，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玉春，四川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苟月春、李富彬因与被上诉人兴文县资中煤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资中煤业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兴文县人民法院（2019）川1528民初1978号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苟月春、李富彬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五项判决内容，改判驳回资中煤业公司全部诉讼请求，改判支持苟月春、李富彬全部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资中煤业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主要有以下方面：1.一审判决第一项“……苟月春、李富彬已投资的设施设备归资中煤业公司所有。”但整个判决未查明该部分设施设备究竟包括哪些设施设备，价值多少。资中煤业公司一审诉讼请求不清，一审法院也未就此要求资中煤业公司予以明确，更未查清事实，导致判决事项含糊不清。同时，也没有查明资中煤业公司因苟月春、李富彬所谓“违约”的损失金额。2.2019年1月资中煤业公司对资中煤矿二采区设计依法进行了修改，苟月春、李富彬已向一审法院提交《二采区（修改）说明书》，一审法院遗漏了该事实的认定。资中煤矿二采区建设投资现状，如恢复建设投资，达到修改后设计标准仅需2个月左右。3.一审第一次庭审后，2019年12月25日苟月春、李富彬已向资中煤业公司移交共计税额52320.83元增值税专用发票并办理移交手续。苟月春、李富彬累计向资中煤业公司移交增值税专用发票的税额共计213058.35元，而非一审法院认定的160737.52元。4.苟月春、李富彬向资中煤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正荣和陈玉富垫付了社会保险费共计18896元，一审法院认定未垫付，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判决认定苟月春、李富彬违约，明显与证据不符。《投资合作管理协议》不能履行的根本原因系政策因素变动导致双方一致认可解除，而非苟月春、李富彬单方面违约原因所致。二采区投资建设过程中，影响苟月春、李富彬投资建设存在以下方面的因素：（1）资中煤业公司未按约积极办理相关证照、批文等手续，如苟月春、李富彬告知资中煤业公司2019年2月中旬复工，但因资中煤业公司迟延履行办理复工手续，致使苟月春、李富彬在2019年3月才复工；（2）2019年受“6.17”地震影响，兴文县应急管理局于2019年7月11日才同意资中煤业公司恢复生产，该不可抗力的时间达25日；（3）2019年7月底安全事故停工；（4）2019年8月19日六部委关于印发《30万吨/年以下煤矿分类处置方案的通知》（发改能源[2019]1377号）和2019年10月10日四川省《关于推进30万吨/年以下煤矿分类处置工作的实施意见》（川应急[2019]178号）要求：对30万吨/年以下煤矿严格执法关闭一批，实施产能置换退出一批，升级提升一批；30万吨/年以下煤矿分类处置工作方案于2019年9月底前报国家能源局、国家煤矿安监局。资中煤业公司是15万吨/年的煤矿，属于政策性关闭或产能升级的范畴。鉴于该煤矿是关闭还是产能升级政策不明朗，直接关系到李富彬、苟月春的合同目的能否实现，投资权益能否得到保障，致使苟月春、李富彬无法继续推进二采区投资建设。（5）2019年10月10日四川省应急管理厅等八个单位印发了川应急（2019）178号《关于推进30万吨/年以下煤矿分类处置工作方案》的通知，该通知明确资中煤业公司拟独立升级改造为30万吨/年矿井。产能升级改造工程涉及方方面面，工期接近2年左右，该政策的确定，苟月春、李富彬更无法继续按照二采区修改后的设计标准对煤矿进行投资建设。（6）2019年12月25日，李富彬、苟月春均同意解除合同。（7）第一次庭审双方同意解除合同后，2020年2月27日四川省应急管理厅等九个单位公布了川应急（2020）31号关于印发《四川省30万吨/年以下煤矿分类处置方案》的通知，该通知将资中煤业公司列入政策引导退出类别，该文件系双方一致同意解除之后发出的，不能作为解除合同原因的依据。三、一审程序违法。1.一审认定二采区工程造价无鉴定必要，即使认定苟月春、李富彬违约，在约定违约金责任过高的情况下，剥夺了苟月春、李富彬合法调整违约金的诉权。2.一审法院认定借款与本案无关联性错误，应当一并处理。双方当事人的借款关系是在履行本案所涉《投资合作管理协议》过程中形成，本身就与煤矿建设和开采、销售收入密切关联。资中煤业公司向苟月春、李富彬出具的借支单上明确载明款项用途为分成款或税金的至少563198.81元，充分说明了这一点。而且双方前期交易惯例就是其他借款用于直接冲抵应付款。3.资中煤业公司未按约向苟月春、李富彬提供增值税发票，未履行合同义务，苟月春、李富彬不应当向资中煤业公司支付税款。因资中煤业公司未提供增值税发票，导致从苟月春、李富彬购买煤炭的第三方按每吨50元少支付苟月春、李富彬款项，该部分款项应当由资中煤业公司承担。 资中煤业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根据双方的合同约定若李富彬、苟月春违约，李富彬、苟月春对资中煤业公司投资的设备要全部归资中煤业公司所有，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合同的约定，判令并无不当；2.李富彬、苟月春一审提交的修改说明书，无资中煤业公司签章，也无主管部门备案，所以李富彬、苟月春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3.对李富彬、苟月春提交的增值税发票，资中煤业公司已签收并认可的金额是160737.52元，其他李富彬、苟月春提交的金额资中煤业公司不予认可；4.关于李富彬、苟月春为王正荣与陈玉富垫付的社保费用没有相应的证据支撑，且不是资中煤业公司的行为。一审法院对于李富彬、苟月春是否存在违约进行了充分的论证，本案李富彬、苟月春反复主张是因为政策性因素导致无法履行合同，但双方签订的投资款合作协议约定李富彬、苟月春要根据二采区的要求在2019年10月31日前达标投产，李富彬、苟月春所提供的相关部门的文件均是在双方合同履行期间之后，资中煤业公司属于政府引导关停，关停时间为2021年7月。李富彬、苟月春所说是因为政策性因素导致的理由不能成立。针对李富彬、苟月春所说的借款的问题，资中煤业公司认为一审法院是符合规定的，借款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对于税款的问题，根据双方协议约定是苟月春、李富彬在每销售煤炭的时候就要将相应的税金支付给资中煤业公司，由资中煤业公司纳税。 资中煤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解除资中煤业公司与苟月春、李富彬于2018年4月22日签订的《投资合作管理协议》，苟月春、李富彬已经投资的设施设备归资中煤业公司所有；2.判决苟月春、李富彬支付资中煤业公司违约金100万元；3.判决资中煤业公司支付苟月春、李富彬分成款597759.11元；4.判决资中煤业公司立即向苟月春、李富彬支付垫付款1078919.21元（其中代为缴纳税款1022674元、代为支付电费56245.21元）。 资中煤业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决资中煤业公司归还借款本金3060096.7元和利息（利息从反诉之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借款实际还清之日止）；2.判决资中煤业公司支付苟月春、李富彬垫付款174160.07元和工伤结余款234000元；3.判决资中煤业公司支付苟月春、李富彬分摊费94934元；4、判决资中煤业公司支付苟月春、李富彬二采区投资款810万元（最终以评估结果为准）；5.判决资中煤业公司支付苟月春、李富彬进项税抵扣成本款213058.35元；6.判决资中煤业公司承担反诉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资中煤业公司属于有限责任公司，成立于2009年7月14日，法定代表人王正荣，经营范围是煤炭销售、矿产开发投资。资中煤业公司为采矿权人的矿山名称为资中煤矿，采矿许可证有效期为2011年7月29日至2021年7月29日，生产规模15万吨/年，安全生产许可证的有效期为2017年4月11日至2020年4月10日。2017年6月，资中煤业公司制作了《资中煤业（二采区设计）说明书》，载明：井巷工程量移交生产时，采区施工井巷长度总计8333米，其中岩巷3838米，半煤岩巷3960米，煤巷200米，硐室335米；采区固定资产静态投资估算为3347.48万元，其中井巷工程2156.1万元，设备及工器具购置1125.27万元，安装工程5.97万元，其他费用60.14万元。该设计方案已于2018年3月在兴文县应急管理局备案。因资中煤业公司属于生产矿井，面临采掘失调的情况，急需筹措资金进行二采区建设。2018年4月22日，资中煤业公司（甲方）与苟月春、李富彬（乙方）签订《投资合作管理协议》，约定：一、乙方自愿出资对二采区工程进行建设，建设工程投入资金由乙方承担，甲方监督实施，甲方现有矿井设备设施移交乙方使用和管理。二、甲方法定代表人作为企业主体和安全生产第一责任人承担企业主体责任，对内对外的文件和合同由法定代表人签发生效。三、甲方将现有矿井以及设备设施移交乙方使用管理，乙方负责二采区建设的所有资金投入和现有一采区煤炭开采；合作期限为2018年5月1日至2021年7月30日，销售收入每吨煤按100元税费划归甲方，甲方负责完善相关税务申报缴纳手续；合作期内销售收入分两时段按比例分成，即2018年5月1日至2019年10月31日，按税后销售收入1:9比例分成，甲方得10%，乙方得90%，2019年11月1日至2021年7月30日，按税后销售收入1:3比例分成，甲方得25%，乙方得75%；合作期间若发生安全生产事故，事故费用（罚款和赔偿款扣减社保局赔偿费用的差额）由甲乙双方按照分成比例承担，其余费用由乙方承担；乙方负责企业日常安全生产管理，甲方负责对外以及周边老百姓协调工作，并对乙方生产建设工作进行监督；合同到期乙方自行退场，乙方投入所有设备设施及材料物资归甲方所有，甲方补助乙方人民币1000万元，若因政策因素，造成矿井提前关闭致合同终止，若国家有关矿井资金赔偿且赔偿金额大于3000万元，则甲方补助乙方1500万元，若赔偿金额小于3000万元，则甲乙双方平均分成，若国家无赔偿，则甲方不补助乙方任何资金，乙方投入所有设备设施及材料物资归甲方所有；每年的农户、村组的厂区占地、风井占地、炸药库占地等补偿以及村民燃煤供应、瓦斯监测系统调校、瓦斯监测系统网络传输、计量仪器仪表检测、贮量动态检测、采证年检、设备检测费、瓦斯等级鉴定费用、安监局救护协议费、职业卫生健康检查、三年一次的安证评价延续、职业卫生评价、水患调查评价，以上各项实际发生的费用由甲乙双方按同期收入分成比例承担。四、乙方按本协议和二采区设计要求，及时投入资金进行工程建设，确保2019年10月31日前达标投产，乙方每月按时支付甲方应分的资金，因甲方的纠纷问题影响企业正常生产，甲方按影响生产的时间补助乙方正常运行的损失费用。五、甲方积极协调厂社关系，办理相关证照、批文等工作。六、违约责任：若因甲方原因造成企业提前关闭致合同终止，甲方赔偿乙方人民币1500万元，若因乙方原因造成合同提前终止，则乙方赔偿甲方人民币100万元，并放弃所有投入资金和设备。在合作期限内，资中煤矿受“6.17地震”影响停工，兴文县应急管理局于2019年7月10日对煤矿现场进行了审查，并于7月11日发文同意资中煤业公司恢复生产。2019年7月27日，资中煤矿矿井发生安全生产事故，之后至今一直处于停产状态。2019年8月23日、8月29日、9月1日、10月6日，资中煤业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正荣通过微信通知苟月春、李富彬启动煤矿整改工作，并恢复生产。2019年9月9日资中煤业公司书面通知苟月春、李富彬，要求启动整改工作并恢复生产，又于9月16日再次书面通知苟月春、李富彬立即启动整改工作并恢复生产。2019年8月19日，国家发展改革委等六部委公布了关于印发《30万吨/年以下煤矿分类处置工作方案》的通知，要求30万吨/年以下煤矿严格执法限期关闭一批、政策引导主动退出一批、具备条件升级改造一批。2019年10月10日，四川省应急管理厅等八个单位印发了川应急（2019）178号《关于推进30万吨/年以下煤矿分类处置工作的实施意见》。2019年11月15日，兴文县煤矿企业兼并重组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向宜宾市重组办提交了《关于全县30万吨/年以下煤矿分类处置方案的报告》，其汇总表上载明资中煤业公司属于具备条件升级改造的类别，计划完成年限为2022年12月。2020年2月27日，四川省应急管理厅、四川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四川省煤矿安全监察局等九个单位公布了川应急（2020）31号关于印发《四川省30万吨/年以下煤矿分类处置方案》的通知，其附件载明了资中煤业公司资中煤矿属于政策引导主动退出的类别，计划关闭时间为2021年7月。 2018年12月至2019年7月，苟月春、李富彬销售煤矿总计10226.74吨，总销售收入5731591.1元。资中煤业公司支付了2019年9月电费32608.13元，10月电费23637.08元，11月电费23977元，合计电费80222.21元。2019年1月3日，资中煤业公司工作人员向苟月春、李富彬的工作人员出具收条，收到增值税专用发票2张，共计税额27896.08元，于2019年5月30日再次出具收条，收到增值税专用发票30套，共计税额132841.44元，金额合计160737.52。 在合作期间，应由资中煤业公司和苟月春、李富彬按照《投资合作管理协议》约定分摊的费用有：一、苟月春、李富彬支付了兴文县仙峰苗族乡满山红村四组2018年度占地补偿费180100元，支付了满山红村五组村民陈伟2018年度青苗补偿费500元；二、苟月春、李富彬支付了四川省煤田地质局一三五队储量动态监测费18000元，支付了采矿证年检费8550元；三、苟月春、李富彬支付2018年监控维修费52000元，其中10000元系资中煤业公司支付；四、2019年1月27日，苟月春、李富彬支付兴文县仙峰苗族乡仙峰村二组2018年度炸药库青苗补偿费1000元；五、苟月春、李富彬支付了2018年5月至2019年9月的瓦斯监测传输费7935.72元。 在合作期间，苟月春、李富彬为资中煤业公司垫付的应由资中煤业公司独自承担的费用有：一、周文富工伤赔付款2000元，刘兴贵工资1500元；二、代资中煤业公司为张吉平、金光林、何云春、涂凤均、张位刚、周吉安、周国书、袁林学、王正远、黄仲宣、吴崇轩、何明才、龚廷远支付了2018年1至4月的社会保险费65783.47元；三、为资中煤业公司垫付了2017年供应煤，价值55959.6元；前述三项费用合计125243.07元。 诉讼中，苟月春、李富彬申请对资中煤业公司二采区建设投资成本进行评估，一审法院依法委托了四川协合房地产土地资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进行评估，该评估机构对苟月春、李富彬提供的资料进行审阅，认为不具备评估条件，将案件退回了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资中煤业公司提出解除《投资合作管理协议》，苟月春、李富彬予以认可，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解除双方于2018年4月22日签订的《投资合作管理协议》。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是《投资合作管理协议》未能继续履行是政策因素还是违约行为导致；二是还有无必要对二采区已完工工程进行工程造价鉴定；三是苟月春、李富彬主张的借款应否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四是资中煤业公司与苟月春、李富彬双方费用的承担情况。 针对焦点一：《投资合作管理协议》约定合作期限为2018年5月1日至2021年7月30日，即采矿许可证的有效期内。按照约定，苟月春、李富彬应按照二采区设计要求出资建设二采区，并在2019年10月31之前达标投产。2018年3月在兴文县应急管理局备案的二采区设计说明书明确载明采区施工井巷长度总计8333米，其中岩巷3838米，半煤岩巷3960米，煤巷200米，硐室335米；采区固定资产静态投资估算为3347.48万元。2019年7月27日，资中煤矿发生安全生产事故，之后一直处于停产状态，直到合同约定的达标投产日期，苟月春、李富彬并未完成二采区的投资建设，且只完成了1200多米的巷道施工。2019年11月15日，兴文县煤矿企业兼并重组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向宜宾市重组办提交了《关于全县30万吨/年以下煤矿分类处置方案的报告》，其汇总表上载明资中煤业公司属于具备条件升级改造的类别，计划完成年限为2022年12月。2020年2月27日，四川省应急管理厅、四川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四川省煤矿安全监察局等九个单位公布了川应急（2020）31号关于印发《四川省30万吨/年以下煤矿分类处置方案》的通知，其附件载明了资中煤业公司资中煤矿属于政策引导主动退出的类别，计划关闭时间为2021年7月。从前述时间可以得出，资中煤矿不管是决定升级改造还是关停，都是在2019年10月31日之后，且关停的时间也是合作期限结束后。故一审法院认为，《投资合作管理协议》未能继续履行是苟月春、李富彬违约行为导致，而不是政策因素导致。《投资合作管理协议》第六条约定，苟月春、李富彬违约造成合同提前终止，应支付资中煤业公司100万元，并放弃所有投入资金和设备。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第九十八条“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不影响合同中结算和清理条款的效力。”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的规定，对资中煤业公司要求苟月春、李富彬支付违约金100万元，且苟月春、李富彬已投资的设备设施归资中煤业公司所有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苟月春、李富彬提出该协议不能继续履行是政策因素导致的抗辩理由不予以采信。 针对焦点二：苟月春、李富彬曾提出对二采区投资成本进行鉴定，因其提供的资料不具备鉴定条件而终结鉴定。后苟月春、李富彬再次提出对二采区的工程造价进行鉴定。首先，该鉴定需要现场勘查，而资中煤矿停产后没有按照矿井要求抽风抽水，且发生安全事故后井下发生了垮塌，客观上不具备现场勘查的条件；其次，按照约定，苟月春、李富彬违约，已投入的设备设施应归资中煤业公司所有，本案已经没有鉴定的必要。故一审法院对苟月春、李富彬要求对二采区已完工工程进行工程造价鉴定的申请不予以准许。 针对焦点三：苟月春、李富彬提出反诉，要求资中煤业公司每月归还借款以及利息，而本案系合同纠纷，解决的是《投资合作管理协议》所约定的双方的权利义务问题，借款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苟月春、李富彬可另行主张自己的权利。 针对焦点四：按照《投资合作管理协议》约定，销售收入每吨煤按100元税费划归资中煤业公司，资中煤业公司负责完善相关税务申报缴纳手续；合作期内销售收入分两时段按比例分成，即2018年5月1日至2019年10月31日，按税后销售收入1:9比例分成，2019年11月1日至2021年7月30日，按税后销售收入1:3比例分成。2018年12月至2019年7月，苟月春、李富彬销售煤矿总计10226.74吨，总销售收入5731591.1元。故苟月春、李富彬应支付资中煤业税费10226.74吨*100元/吨=1022674元，应支付分成款（5731591.1元-1022674元）*10%=470891.71元。对于合作期限内，协议约定由双方按照分成比例承担的款项，资中煤业支公司付了2019年9月电费32608.13元，10月电费23637.08元，11月电费23977元，合计80222.21元，按照分成比例分担，应由苟月春、李富彬承担（32608.13元+23637.08元）*0.9+23977元*0.75=68603.44元，资中煤业公司要求苟月春、李富彬支付电费56245.21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苟月春、李富彬在反诉中要求资中煤业公司返还其代为垫付的应由资中煤业公司承担款项，从苟月春和李富彬提供的证据，能够确认的款项有：一、周文富工伤赔付款2000元，刘兴贵工资1500元；二、代资中煤业公司为张吉平、金光林、何云春、涂凤均、张位刚、周吉安、周国书、袁林学、王正远、黄仲宣、吴崇轩、何明才、龚廷远支付了2018年1至4月的社会保险费65783.47元；三、为资中煤业公司垫付了2017年供应煤，价值55959.6元；前述三项费用合计125243.07元。对苟月春、李富彬主张的多垫付的张天江工伤理赔款，应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工伤保险报销金额，无法确定最终的差额为多少，故苟月春、李富彬可另行主张，一审法院在本案中不予以处理；对于代资中煤业公司为王正荣、陈玉富代缴的社会保险费，无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以支持；代退过杆税不能说明与本案的关联性，一审法院在本案中不作处理。关于苟月春、李富彬在反诉中要求分摊的款项，证据充分予以确认的有：一、苟月春、李富彬支付了兴文县仙峰苗族乡满山红村四组2018年度占地补偿费180100元，支付了满山红村五组村民陈伟2018年度青苗补偿费500元；二、苟月春、李富彬支付了四川省煤田地质局一三五队储量动态监测费18000元，支付了采矿证年检费8550元；三、苟月春、李富彬支付2018年监控维修费52000元，其中10000元系资中煤业公司支付；四、2019年1月27日，苟月春、李富彬支付兴文县仙峰苗族乡仙峰村二组2018年度炸药库青苗补偿费1000元；五、苟月春、李富彬支付了2018年5月至2019年9月的瓦斯监测传输费7935.72元。前述费用，2018年1-4月（合作之前）的费用应由资中煤业公司承担，2018年5月至2019年9月的费用由资中煤业公司承担10%，苟月春、李富彬承担90%，即资中煤业应支付苟月春、李富彬分摊费92288.57元。对于苟月春、李富彬主张的蜀河星炸药库费用，因该费用在协议中未作约定，其请求在本案中按比例分摊，一审法院不予以支持。因苟月春、李富彬已开税票，税额合计160737.52元，应当抵扣税款。对于苟月春、李富彬在反诉中主张的其余进项税抵扣款，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以支持。因苟月春、李富彬违约，应放弃已投资的设备设施，故对其请资中煤业公司返还投资款810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以支持。 苟月春、李富彬提出二采区设计已于2019年1月进行修改，按照新的设计要求其已经完成绝大部分投资建设的抗辩理由。一审法院认为，苟月春、李富彬未提供证据证明该设计说明书是双方协商一致而成，也未向主管部门备案。而资中煤业公司提供的二采区设计说明书已于2018年3月在兴文县应急管理局备案，《投资合作管理协议》签订时间为2018年4月22日，明确了按照二采区设计要求进行投资建设，故对苟月春、李富彬提出的抗辩理由不予以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七条、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一、解除兴文县资中煤业有限责任公司与苟月春、李富彬于2018年4月22日签订的《投资合作管理协议》，苟月春、李富彬已投资的设施设备归兴文县资中煤业有限责任公司所有；二、苟月春、李富彬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兴文县资中煤业有限责任公司违约金1000000元、销售分成款470891.71元、税款1022674元（100元/吨煤）、电费56245.21元，合计2549810.92元；三、兴文县资中煤业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苟月春、李富彬垫付款125243.07元、分摊款92288.57元、抵扣税款160737.52元，合计378269.16元；品迭前述第二项、第三项后，苟月春、李富彬应支付兴文县资中煤业有限责任公司2171541.76元；四、驳回兴文县资中煤业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苟月春、李富彬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28213元，由苟月春、李富彬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46529元，由苟月春、李富彬负担40000元，由兴文县资中煤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6529元。 本案二审中李富彬、苟月春提交了加盖资中煤业公司印章的2019年1月《二采区设计说明书》复印件，拟证明二采区的设计进行了修改。 资中煤业公司质证意见：1.资中煤业公司没有提交修改的方案到安监局，2.修改方案没有董事长的签字，所以资中煤业公司认为是无效的。但庭审结束后资中煤业公司认可在2019年1月《二采区设计说明》上盖章。 本院认证意见：因资中煤业公司认可一直由其保管公章，且认可2019年1月《二采区设计说明书》上的公章系其公司的印章，故本院对2019年1月《采区设计（修改）说明书》二的真实性予以采信。是否能达到证明目的将在后文综合阐述。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资中煤业公司在二审庭审后认可于2019年12月25日收到了李富彬、苟月春增值税专用发票共计45850.86元。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是李富彬、苟月春是否存在违约行为；二是2019年12月25日一审庭审后苟月春、李富彬是否又向资中煤业公司支付了52320.83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三是苟月春、李富彬是否为资中煤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正荣和陈玉富垫付了社会保险费18896元；五是一审判决第二项认定的税款是否正确。 针对争议焦点一即李富彬、苟月春是否存在违约行为的问题。李富彬、苟月春称同意解除合同是因为当时政策不明朗，若政府要求将案涉矿井升级到30万吨/年，则投入太大，即李富彬、苟月春是因为政策的原因解除的合同。资中煤业公司认为要求解除合同的原因是李富彬、苟月春迟迟不完成二采区的建设，且迟迟不恢复生产，即资中煤业公司认为李富彬、苟月春的违约行为导致本案合同的解除。本院认为李富彬、苟月春在本案中存在违约行为，本案合同提前终结也是李富彬、苟月春的违约行为所致，理由如下：根据二采区设计说明书载明的内容可知，李富彬、苟月春要完成的投资任务除了开掘巷井，还有开掘贮存岩巷、半煤岩巷、煤巷、硐室，双方约定二采区投产时间是2019年10月31日，即使按照2019年1月《二采区设计说明书》的内容，李富彬、苟月春应完成的井巷总长度也应是3168米，但截止2019年7月27日发生煤矿安全事故时，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李富彬、苟月春只完成了1200多米的巷道施工，还有大量的工作未完成。虽2019年8月19日国家发展改革委等六部委公布了关于印发《30万吨/年以下煤矿分类处置工作方案》的通知，要求30万吨/年以下煤矿严格执行限期关闭一批、政府引导主动退出一批，具备条件升级改造一批。案涉煤矿属于30万吨/年以下的煤矿确实属于政策调整的范围，但资中煤业公司称是否升级可由煤矿选择，若选择关闭则可经营到采矿权许可证到期后关停，因本案合同的履行期限就是案涉煤矿的采矿权许可证到期日，即是上述政策不影响双方合同的履行，即使政策调整，资中煤业公司仍可以保证李富彬、苟月春的合同权利。2020年2月27日出台的《四川省30万吨/年以下煤矿分类处置方案》的内容也应证了资中煤业公司陈述的内容。上述文件内容确实会对李富彬、苟月春投资的预期和积极性产生影响，但合同严守是各方当事人均应遵循的准则，即使政策原因使李富彬、苟月春认为其签订合同时的经济环境发生了重大影响，继续履行合同会显失公正，李富彬、苟月春也负有与资中煤业公司再协商等义务，但李富彬、苟月春却在衡量利益后选择消极的放弃投资，违反了其应履行的法定义务。综合以上分析可知，李富彬、苟月春在国家发展改革委等六部委针对30万吨/年以下煤矿出台政策前所完成的工程量就已滞后于合同约定的工程量，即使在扣除因地震和安全事故应扣除的时间后，按现在工程进度推算仍无法保证在约定的期限内履行完案涉矿井达标投产的合同义务，李富彬、苟月春存在违约行为。李富彬、苟月春在煤矿发生安全责任事故后一直消极不恢复生产。又在国家出台针对案涉煤矿的政策后，基于自身利益的彻底放弃履行合同，故才导致资中煤业公司提起本案诉讼，要求解除合同，是李富彬、苟月春的违约行为，而非政策的影响导致本案的合同提前终结。李富彬、苟月春称其不能履行合同是因为政策原因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根据双方签订的《投资合作管理协议》第六条约定“若因乙方（李富彬、苟月春，本院注）的原因造成合同提前终止，则乙方赔偿甲方人民币100万元，并放弃所有投入资本和设备”，李富彬、苟月春违约导致合同提前终止，李富彬、苟月春向煤矿的投入依约应属资中煤业公司所有，无权收回。资中煤业公司称因其缺乏资金才引进了李富彬、苟月春投资，李富彬、苟月春违约后其无力恢复生产，造成资中煤业公司应得到的利益不能实现，若按15万吨/年的产量计算损失其应分得的利益，其损失可达千万，即是资中煤业公司认为其主张的损失计算方式并未过分高于李富彬、苟月春给其造成的损失。鉴定只能解决李富彬、苟月春支付违约金金额的问题，本案中李富彬、苟月春未举证资中煤业公司的损失，故经鉴定不足以证明支付的违约金大于损失，一审法院已依法委托评估咨询公司评估，但评估咨询公司审阅资料后认为案涉矿井不具备评估的条件，故一审法院在考虑合同的约定及评估条件后未对苟月春、李富彬的投入进行评估并无不当。 针对争议焦点二即2019年12月25日一审庭审后苟月春、李富彬是否又向资中煤业公司支付了52320.83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资中煤业公司认可收到了45850.86元，本院查阅了一审中资金中煤业公司向苟月春、李富彬出具的收条上记载的金额也是45850.86元，一审未加上该笔增值税专用发票不当，本院在一审法院认定的160737.52元外另加上45850.86元，共计206588.38元。 针对争议焦点三即借款是否应在本案中处理的问题。因借款合同纠纷与本案确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故一审法院未在本案中处理并无不当。 针对争议焦点四即苟月春、李富彬是否为资中煤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正荣和陈玉富垫付了社会保险费18896元。二审庭审中苟月春、李富彬确认无向王正荣、陈玉富垫付社会保险费的依据，资中煤业公司对此亦不认可，故一审法院未支持该社会保险费并无不当。 针对争议焦点五即一审判决第二项认定的税款是否正确的问题。苟月春、李富彬称与资中煤业公司约定不开发票煤价每吨少50元，该约定相当于偷税。本院认为，一是任何一个纳税人均应依法纳税，二是《投资合作管理协议》约定销售收入每吨按100元税费划归资中煤业公司，资中煤业公司负责完善相关税务申报缴纳手续，双方应按合同约定及法律的规定依法纳税及依法扣划税款，故一审法院判决第二项认定的税款正确，本院对苟月春、李富彬该项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苟月春、李富彬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兴文县人民法院（2019）川1528民初1978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即第一项“解除兴文县资中煤业有限责任公司与苟月春、李富彬于2018年4月22日签订的《投资合作管理协议》，苟月春、李富彬已投资的设施设备归兴文县资中煤业有限责任公司所有”，第二项即“苟月春、李富彬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兴文县资中煤业有限责任公司违约金1000000元、销售分成款470891.71元、税款1022674元（100元/吨煤）、电费56245.21元，合计2549810.92元”； 二、撤销四川省兴文县人民法院（2019）川1528民初1978号民事判决第三、四、五项； 三、兴文县资中煤业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苟月春、李富彬垫付款125243.07元、分摊款92288.57元、抵扣税款206588.38元，合计424120.02元；品迭前述第二项、第三项后，苟月春、李富彬应支付兴文县资中煤业有限责任公司2125690.9元； 四、驳回兴文县资中煤业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苟月春、李富彬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28213元，由苟月春、李富彬负担。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46529元，由苟月春、李富彬负担39000元，由兴文县资中煤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752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4172元，由苟月春、李富彬负担23172元，由兴文县资中煤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罗 润 审判员 陈志彬 审判员 聂华竟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记员 刘书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