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豫民申7675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高虹，女，1963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洛阳市西工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白巧特，河南天豫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苏维，河南天豫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洛阳信杰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洛阳市洛龙区古城乡后河村。法定代表人：刘芳芳，该公司执行董事。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刘智温，男，1958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洛阳市洛龙区。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刘丹丹，女，1986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洛阳市洛龙区，系刘智温之女。上述三被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明杰，男，1988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洛阳市洛龙区。系洛阳信杰投资担保有限公司员工。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偃师市恒顺通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偃师市城关镇华夏路书香名邸**楼**商铺。法定代表人：王桂霞，该公司董事长。再审申请人高虹因与被申请人偃师市恒顺通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顺通公司）、洛阳信杰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杰公司）、刘智温、刘丹丹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豫03民终33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高虹申请再审称，一、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规定的再审条件，应当再审。偃师市公安局《关于吕永军等人信访案件的办理情况报告》中核查的基本情况是：信杰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刘智温，占股80%,总经理曹中强占股20%,公司出纳为刘丹丹（刘智温女儿）。信杰公司自2010年4月成立至2014年初因两年未审验被相关部门取缔，公司在其经营的期间以月息16‰左右涉嫌非法集资，涉及集资群众100余人，涉案金额1.2亿。信杰公司的相关手续在2013年底到期作废后，总经理曹中强于2014年初花700万元从王向辉手中买回恒顺通公司的全套手续及印章，但并未按照买时的合同及时办理过户手续，而是直接把2010年至2013年期间以信杰公司名义吸收签订1.2亿多元的投资合同直接转换名称为恒顺通公司的资金托管合同。在以上合同转移期间，信杰公司与恒顺通公司是两块牌子，一套人马在运作，刘丹丹仍旧担任出纳，所有的资金进出，仍在刘智温的实际控制中。监管部门认为空转债务的行为不合规，叫停了信杰公司向恒顺通公司空转债务合同并要求原路转回之后，刘智温提出了将恒顺通公司的债务合同（即：理财合同）全部转入洛阳市文兴置业有限公司的方案。在2014年底至2015年刘智温将持有恒顺通公司合同的客户转移到洛阳市文兴置业公司。由于当时是2014年底2015年初临近春节，到春节放假前，没签完转移合同的客户留下了十几位。过完春节上班后，刘智温拒不接受剩余的十几个客户合同的转移，将十几个客户总额1000多万元的资金悬了起来。由以上偃师市公安局核查的情况可知，信杰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刘智温通过购买恒顺通公司进行空转债务，将信杰公司在经营期间以月息16‰左右涉嫌非法集资，涉案金额1.2亿元，涉及集资群众100余人的债务进行违规空转，被监管部门及时叫停并要求刘智温从哪里转过来的重新转回去。由此可见，刘智温控制的信杰公司将债务空转给恒顺通公司的行为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且申请人高虹及恒顺通公司均不认可债务转移协议，不是申请人高虹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案涉资金托管协议属于无效协议，信杰公司应当承担还款责任。信杰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及股东刘智温，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应当对信杰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另，刘智温作为信杰公司和恒顺通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为逃避信杰公司债务，滥用控制权，违规操作在两关联公司之间空转债务，导致两公司丧失人格独立性并极大损害了债权人利益，恒顺通公司应当对信杰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规定再审的条件，应当再审。一、二审判决认定信杰公司已将债务转移给恒顺通公司，高虹与恒顺通公司签订的资金托管协议合法有效缺乏证据证明。首先，恒顺通公司不具有受让信杰公司债务的真实意思表示。恒顺通公司不同意受让信杰公司债务，并且信杰公司所吸收的资金并没有转给恒顺通公司。由此可见，案涉《资金托管协议》实则是刘智温实际控制恒顺通公司期间，为逃避信杰公司债务滥用控制人权利而为。其次，该债务转让行为未经申请人高虹同意。高虹作为债权人，并未与信杰公司、恒顺通公司签订过任何债务转让协议，并且高虹与恒顺通公司签订的《资金托管合同》中也没有信杰公司不再承担还款责任的约定，没有证据显示申请人高虹同意信杰公司将债务转移给恒顺通公司。再次，该债务转让行为违背公序良俗。信杰公司、刘智温与恒顺通公司私下购买股权及转让债务的行为因严重违规，多次被洛阳市金融办、工信局，偃师市政法委、金融办、工信局等部门约谈，后经相关部门决定，要求信杰公司、刘智温将债务原路转回。由上述部门作出的《会议纪要》、《风险提示函》、《停业整顿的通知》等文件可以看出，两被申请人转让债务的行为已经产生了重大金融风险，严重损害了众多集资群众的利益，因此应为无效法律行为。综上所述，现申请人有新证据足以推翻原审判决，且原审判决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四被申请人偿还借款本息。信杰公司、刘智温、刘丹丹提交意见称，一、本案所涉65万元的资金托管协议就是债务转移协议。信杰公司的总经理、恒顺通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曹中强与信杰公司的理财客户协商一致，信杰公司将其债务转移到恒顺通公司。1.该资金托管协议的主要内容：恒顺通公司在该协议约定的时间届满，负责向高虹归还该协议约定的65万元本息。2.债务转移方是信杰公司，债务受让方是恒顺通公司。该资金托管协议签订时，曹中强既是信杰公司的总经理，又是恒顺通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因此，曹中强在资金托管协议上的签字，既代表原债务人信杰公司同时又代表接受债务的恒顺通公司，证明恒顺通公司愿意接受信杰公司所负高虹的65万元债务的本息；高虹作为65万元债权人的签字证明其同意将涉案债务本息转移给恒顺通公司。以上事实，充分证明65万元的该资金托管协议完全符合合同法规定的债务转移协议的法律规定，且已经生效。二、本案中债务转移已经生效、履行，应由恒顺通公司承担归还本息的责任。1.到2014年7月1日信杰公司业务全部停止，曹中强代表信杰公司和恒顺通公司与高虹共同协商决定，信杰公司将该债务转移给恒顺通公司，高虹也希望该债务转移。2.根据信杰公司总经理和恒顺通公司实际控制人曹中强的安排，原信杰公司出纳刘丹丹于2014年6月24日、27日向恒顺通公司分三次转款共计370万元，其中就包含高虹的款项。申请人称该370万元系股东出资款，是没有任何道理和依据的。3.信杰公司对高虹理财款的债务转移给了恒顺通公司，故该理财款本息应当由恒顺通公司偿还，信杰公司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4.高虹提交的洛阳明鉴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对恒顺通公司进行的《专项审计报告》，是洛阳市洛龙区金融工作办公室委托其出具的，经过专业权威部门审计结果，本案高虹的款项明确显示在该审计报告附表五《未退管资金明细表》内，完全可以证明本案高虹资金的退还责任在恒顺通公司，应由恒顺通公司承担还本付息责任。三、信杰公司、刘智温和刘丹丹对高虹理财款本息不承担任何责任。1.信杰公司不承担归还责任。高虹与信杰公司总经理、恒顺通公司实际控制人曹中强协商签订了资金托管协议，将信杰公司的债务转移到恒顺通公司，2014年7月至12月恒顺通公司支付利息的客户，其中就包括高虹。债务转移协议已经生效并实际履行，其本息应当由恒顺通公司支付，信杰公司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2.刘智温不承担任何责任。高虹在信杰公司理财，与刘智温没有任何关系。刘智温作为信杰公司股东没有滥用公司法人地位，没有任何违反公司法的行为。刘智温并非恒顺通公司股东，恒顺通公司股东会议作出关于刘智温等人成为恒顺通公司的股东等事宜的股东会决议，由于该股东会决议没有经过河南省中小企业局核准，因此该股东会决议至今不生效，并不产生任何法律效力。所以，恒顺通公司与刘智温不存在任何法律上的关系，刘智温对恒顺通公司的债务不承担任何责任。3.刘丹丹不应该承担任何责任。刘丹丹在2014年7月1日之前是信杰公司出纳，之后刘丹丹系恒顺通公司的出纳。刘丹丹系恒顺通公司的工作人员，庭审中高虹出示的洛明会事审字【2017】第214号《审计报告》完全可以证明。刘丹丹在信杰公司作出纳期间，信杰公司总经理曹中强让刘丹丹使用个人银行卡进行信杰公司的资金进出，在刘丹丹成为恒顺通公司出纳后，曹中强让刘丹丹将在信杰公司使用的刘丹丹的个人银行卡用于恒顺通公司的资金进出，其中包括向高虹支付的利息，因此刘丹丹使用个人银行卡进行理财资金的流转及理财客户本息的支付，完全是职务行为。刘丹丹所有用于信杰公司和恒顺通公司的银行卡，其卡内的资金全部用于信杰公司和恒顺通公司的业务，刘丹丹没有用于自己消费。因此，刘丹丹对高虹的理财本息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综上，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申请人的再审申请没有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恒顺通提交意见称，同意申请人要求信杰公司、刘丹丹、刘智温来承担还款责任的再审请求。恒顺通公司从来没有收到过高虹的任何款项，恒顺通公司不应当承担还款责任。本院经审查认为，一、关于案涉债务是否由信杰公司转移给恒顺通公司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规定，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本案中，自2013年7月至2014年5月，高虹以银行转账方式合计向信杰公司出纳刘丹丹支付借款65万元。恒顺通公司分别于2014年8月30日和2014年9月7日与高虹签订二份《资金托管合同》，委托人均为高虹，受托人均为恒顺通公司，并不涉及信杰公司；合同内容并未提及信杰公司与恒顺通公司的债务转移问题，亦无高虹同意将案涉债务由信杰公司转移给恒顺通公司的内容，信杰公司也没有提供在《资金托管合同》签订之后将资金交付给恒顺通公司的证据。二、关于恒顺通公司与信杰公司是否构成公司人格混同问题。适用公司人格否认制度的关键前提是公司人格混同，对此最根本的判断标准是公司是否具有独立意思和独立财产，最主要的表现是公司与股东或关联方的财产是否混同且无法区分。本案中，高虹提供的证据证明：1.信杰公司与恒顺通公司的财务人员均为刘丹丹，且两公司的资金流转均系使用刘丹丹的个人银行卡。两公司使用相同账户，资金混同且各自的收益难以区分，信杰公司与恒顺通公司存在财产混同的情形；2.信杰公司认可其公司总经理曹中强系恒顺通公司的实际控股股东，信杰公司与恒顺通公司的财务人员均为刘丹丹。信杰公司与恒顺通公司的组织机构和员工存在严重交叉、重叠等混同的事实；3.在案证据证实，信杰公司通过曹中强收购恒顺通公司，将全部借款合同转入恒顺通公司，两公司在业务方面也存在混同的情形。另外，根据高虹向原审法院提交的《关于业务转移的风险防范措施》、《洛阳市人民政府金融工作办公室会议纪要》、《偃师市恒顺通小额贷款公司第一次全体实际控股股东会议决议》、洛阳明鉴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的两份《审计报告》等证据证明，信杰公司实际控制人刘智温与总经理曹中强违规将信杰公司的业务及资产转移至曹中强私下购买的恒顺通公司。在该违规转移行为被监管部门叫停后，刘智温又将恒顺通公司的部分业务转移至其控股的洛阳市文兴置业有限公司。综上，原审法院应结合上述事实，进一步审查案涉债务是否由信杰公司转移至恒顺通公司；信杰公司、恒顺通公司、刘智温之间是否构成人格混同；刘智温的行为是否构成对信杰公司、恒顺通公司的过度支配与控制，从而正确认定案涉债务的责任承担主体。故，高虹的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的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裁定如下：一、指令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二、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审判长  王永伟审判员  常若琼审判员  杨 帆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郭紫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