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207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商丘市铁三处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商丘市平原北路。 法定代表人：刘勇，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汉东，河南针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景丽，河南京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姜茂兵，男，1972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振宇，四川英冠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冯明全，男，1961年7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兰军，北京尚衡（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邓京汉，男，1958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湛江市霞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军，云南奥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段磊，女，1976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昆明市西山区。 上诉人商丘市铁三处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铁三处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姜茂兵、原审被告冯明全、邓京汉、段磊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6）川0106民初72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铁三处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如果改判，驳回姜茂兵对铁三处公司的诉讼请求或驳回姜茂兵的起诉；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姜茂兵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姜茂兵系适格原告主体错误。本案系基于《暂订内部工程分包意向协议》交纳的工程保证金，上述意向书的承包方为中国对外西北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并非姜茂兵，姜茂兵只是替中国对外西北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交纳保证金，权利主体只能是中国对外西北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一审法院认定姜茂兵已经履行交纳保证金的义务即成为事实合同的当事人没有法律依据，工程合同的权利义务的转移必须经过合法的程序，本案没有证据证明案涉意向书的承包人进行了变更，中国对外西北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也没有出具任何手续将案涉意向书的权利义务转移给姜茂兵，其作为自然人没有承包工程的合法资格更不可能成为承包合同的当事人；且案涉工程保证金的实际交纳人为冯明全、冯明霞，本案存在两种不同的法律关系；一审法院认定冯明全、冯明霞认可保证金系由姜茂兵交纳，资金到铁三处公司账户后未提出异议且已支配等于认可冯明全和冯明霞将权利义务转让给姜茂兵错误，冯明全、冯明霞没有以姜茂兵的名义交纳案涉保证金，冯明全、冯明霞使用姜茂兵的资金缴纳案涉工程的保证金是与姜茂兵自行协商的结果，并没有与邓京汉签订任何书面协议，合同权利义务的转让必须经过第三方的同意，中国对外西北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以及冯明全、冯明霞将权利义务转让给姜茂兵没有经过邓京汉或铁三处公司同意。二、一审法院认定诉讼时效期间没有超过错误。一审法院已认定本案是事实上的无名合同关系，则本案应适用民法中关于诉讼时效的一般规定；姜茂兵在起诉状中陈述2011年8月份即知道案涉工程做不成，就应当知道其权利义务受到侵害，至本案起诉时已长达五年多的时间，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案涉《鉴定通知意见书》显示报案人为冯明全，说明真正权利人是冯明全而非姜茂兵，不能说明姜茂兵主张了权利；报案系让国家司法机关追究刑事责任的行为，一审法院认为报案的行为能够引起民事上诉讼时效的中断没有法律依据；即使姜茂兵配合冯明全进行了报案，铁三处公司对该行为并不知晓，公安机关人员并未送达铁三处公司，主张权利的请求并未到达铁三处公司，不能引起诉讼时效的中断。三、一审法院审理程序错误。一审法院没有追加刘大山为诉讼参与人，没有对案涉授权书中的印章、签字进行鉴定，在铁三处公司已于2016年向公安机关报案暂无结果的情况下作出一审判决，且冯明全作为本案被告完全是为了解决管辖问题，一审法院对此应该清楚。一审明显程序违法。四、一审法院判决铁三处公司承担返还保证金2000000元及利息错误。案涉意向书并没有实际履行，邓京汉私自设立所谓的办事处、私刻印章、私自设立铁三处公司的账户，邓京汉、刘大山不是铁三处公司的工作人员，没有证据证明铁三处公司为邓京汉开设银行账户提供相关资料，铁三处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表明开立账户申请书中的印章与铁三处公司当时使用的印章不一致，邓京汉设立办事处、私设账户、收取保证金的行为系个人行为，与铁三处公司无关，不构成表见代理，一审法院认为铁三处公司在2012年发现邓京汉进行违法活动未采取相应救济措施错误，事实上2011年南宁市公安局已立案，铁三处公司也配合进行调查，故认为无需重复报案。综上，铁三处公司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其上诉请求。 姜茂兵辩称，姜茂兵是本案适格原告，铁三处公司所列举的《暂订内部工程分包意向协议》与姜茂兵无关，姜茂兵与中国对外西北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更无关系，姜茂兵是将保证金直接打入铁三处公司的账户，铁三处公司认为实际缴纳人是冯明全和冯明霞，无凭无据，并且其二人均证实姜茂兵是实际缴纳人；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姜茂兵以及其他缴纳了保证金的受害人在案发后第一时间报案，经一审法院查实，铁三处公司云南分公司办事处授权的代表邓京汉、刘大山也陈述多次被索要保证金，对外来说，邓京汉就是代表铁三处公司，姜茂兵向其催收，已经尽到了主张权利的义务；一审法院审理程序合法，刘大山不是合作意向书的相对人，仅为受雇员工，法律后果应由铁三处公司和邓京汉承担，关于铁三处公司所谓的管辖问题，本案无论是被告所在地还是接收货币方所在地，均在成都市金牛区，所以管辖地不存在问题。铁三处公司已认可与邓京汉签订了合作意向书，充分说明了铁三处公司对邓京汉的授权以及允许邓京汉使用公司印章和相关文件，印章的鉴定仅能鉴定与送审样品是否为同一枚，不能作出是否真伪的鉴定，铁三处公司可能存在多枚印章，鉴定毫无价值，盘龙区人民检察院已作出《不予起诉决定书》，后本案恢复审理，一审法院遵循了先刑后民的原则；铁三处公司作为大型企业，其与邓京汉签订意向书，允许借用其资质并使用公司印章及相关文件，收取高额管理费，应该承担相应后果。 冯明全述称，铁三处公司一审中否认与邓京汉签订过合作意向书，没有给邓京汉任何授权、提供任何资料，但在上诉状中认可其与邓京汉签订过合作意向书，根据意向书的约定，铁三处公司授权邓京汉筹建该公司云南办事处，可使用公司印章和相关资料，邓京汉利用该公司账户向姜茂兵收取保证金，导致本案诉讼，铁三处公司应承担相应责任；本案与中国对外西北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无关，保证金是打入铁三处公司账户；冯明全从未向姜茂兵承诺缴纳保证金出现风险时由冯明全承担责任，姜茂兵缴纳保证金为其个人行为，与冯明全无关。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该驳回铁三处公司的上诉请求。 邓京汉述称，铁三处公司与邓京汉设立云南办事处是客观真实的，有一审在案证据予以证明；就合作协议中与邓京汉约定并非如同一审法院所认定的授权不明的情形，铁三处公司以邓京汉为铁三处公司云南办事处的唯一负责人展开对外活动，企业开展办事处的目的肯定是要开展活动，铁三处公司明确授权邓京汉开展相应的经营活动，并且明确其可以用铁三处公司的资质、印章开展相应的经营活动，就本案来看，云南办事处所涉款项引发的纠纷应由铁三处公司承担。邓京汉在内部管理上可能存在过错，但这是内部追责的问题，故邓京汉认为不应与铁三处公司一起就本案承担连带责任；本案在法律适用上存在不当，关于邓京汉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所引用的法律规定系民法总则，为一般的原则性规定，一审就案件所涉的委托事项认定为授权不明是不妥当的，邓京汉认为本案系铁三处公司在外办理分公司的性质，应当适用公司法的规定，而不应当适用民法总则条款；在本案中邓京汉不是适格被告；在一审中邓京汉就确认了案涉合同及款项的收取等均由案外人刘大山完成，邓京汉在2015年9月之前根本就不认识冯明全等人，故也不存在与其签订协议、收取款项的事实。这些款项被刘大山收取之后用于其自己的项目，最后导致没有钱退还保证金，才导致了本案，在一审中邓京汉申请刘大山作为本案的第三人，但一审法院并未同意。故邓京汉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均有不当，请求二审法院将本案发回重审。 段磊未向本院提交陈述意见。 姜茂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铁三处公司返还姜茂兵所支付的保证金2000000元并以该金额为基数，自2010年7月26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至款项返还完毕之日止；2.冯明全、邓京汉对铁三处公司的上述返款付息义务承担连带支付责任；3.段磊对铁三处公司的上述返款付息义务在购房款1093459元的范围内承担连带支付义务，并以该金额为基数，自2010年8月3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五年以上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连带给付资金占用利息；4.铁三处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冯明全、邓京汉、段磊承担相应的连带支付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铁三处公司是由中铁十局二公司（隶属于国有企业中国中铁股份有限公司所属的中铁十局）作为股东的有限责任公司，2008年10月1日，时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的曹树利代表该公司与邓京汉签订《合作意向书》，约定：铁三处公司授权邓京汉成立铁三处公司云南办事处，并同意其在市场竞争经营活动中使用铁三处公司的印章（由铁三处公司派专人送或来铁三处公司加盖印章）及现有资质，邓京汉向铁三处公司交纳年结算管理费。后铁三处公司云南办事处在昆明市××巷××号××南省有色地质调查院内挂牌成立，邓京汉为该办事处负责人，案外人刘大山、杨会平为该办事处工作人员。 2009年10月29日，邓京汉安排案外人杨会平到交行北辰支行开立了户名为“商丘市铁三处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账号为5310××××4895的一般存款账户（即：案涉“铁三处公司”账户）。开户依据的基础资料系载有铁三处公司名称并盖有该公司名称字样印章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税务登记证》《开户许可证》及曹树利的《专业技术资格证书》等证照资料。其中，《开立单位银行结算账户申请书》《开户申请初审情况表》均载明申请单位铁三处公司地址在商丘市平原北路。经交行北辰支行依规审核后，该案涉“铁三处公司”账户于2010年1月开立并使用。 在此前后，中铁十局中标“云桂铁路广西有限公司云桂铁路（广西段）YGZQ-1站前工程”项目（以下简称：云桂铁路站前工程）。其时，铁三处公司的王新建曾与邓京汉谈论有意愿参与上述工程部分施工。在此意图尚未落实的情况下，邓京汉即安排刘大山以参与施工为名，联系施工队并收取保证金，其中约定收取冯明全保证金2000000元，冯明全即将此项权利转让给姜茂兵行使。2010年7月26日，姜茂兵通过其本人银行账户向案涉“铁三处公司”账户转款1000000元，并备注“云桂铁路广西段站前工程履约保证金”。同时，姜茂兵委托案外人冯明霞通过银行再次向上述银行账户转款1000000元，并备注“保证金”。前述转款共计2000000元整。2010年8月份，邓京汉从案涉“铁三处公司”账户转出1093459元用于段磊（与邓京汉于2004年3月结婚，于2011年4月离婚）购买两套房屋。 铁三处公司云南办事处收取案涉保证金后，铁三处公司、铁三处公司云南办事处未能参与云桂铁路站前工程预期建设，此项目由中铁十局二公司和中铁十局集团西北工程有限公司负责施工。姜茂兵、冯明全等人多次向邓京汉、刘大山追索案涉保证金无果，遂向昆明市公安局盘龙分局报案，反映铁三处公司云南办事处的邓京汉、刘大山（案外人）骗取保证金的问题。该公安分局对邓京汉、刘大山涉嫌合同诈骗刑事犯罪进行立案侦查后向检察机关移送审查起诉，昆明市盘龙区人民检察院以“犯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决定不予起诉。 一审法院另查明：1.在四川省南部县第三建筑公司、云南省陆良县第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分别于2012年起诉铁三处公司的案件中，铁三处公司即知晓案涉“铁三处公司”账户的存在，但该公司至今未向开户银行反映他人冒用其单位名义开户的问题，更未要求银行承担审查责任或为其采取救济措施。直至在本案诉讼期间，铁三处公司才于2016年12月15日以邓京汉等人私刻铁三处公司印章为由向其所在河南省的公安机关报案。2.在本案一审中，姜茂兵申请对段磊名下两套房屋（购房款中的1093459元来源于案涉“铁三处公司”账户）进行了保全，产生财产保全费5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有银行结算业务申请书、银行客户交易回单、支付保证金情况说明、报案材料、账户开立信息、铁三处公司的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税务登记证、开户许可证等证照、账户银行交易明细及部分转账支票、《暂订内部工程分包意向协议》、鉴定意见书、离婚协议书、邓京汉、王新建、刘大山、杨会平、段磊在昆明市公安局盘龙分局的讯问笔录、复函、《情况介绍》《回复》《开立单位银行结算账户申请书》《授权书》、技术资格证书复印件（高级工程师）等证据及当事人陈述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主要为：姜茂兵就案涉保证金的交付与铁三处公司、邓京汉之间形成什么性质的合同法律关系？责任主体有哪些？如何承担责任等，一审法院逐一评析如下： 一、关于本案法律关系的问题 一审法院认为，姜茂兵立案时主张系保证合同关系，但法律意义上的保证合同是指保证人（第三人）与债权人签订的在主债务人不履行其债务时，由保证人按照约定履行债务或承担责任的合同，且属于主债务合同的从合同。在施工或劳务领域，“保证金”系为保障合同顺利履行（包括结算）而要求一方提前预交一定款项，附条件地进行退补结算的一种约定款项，和“质保金”等性质类似，系合同的常见组成部分，而非独立于合同之外的担保主债务履行的从合同关系，故本案法律关系不是保证合同关系。案涉2000000元虽名为“保证金”，但实系双方履行关于事后订立分包合同的口头合同行为，从而形成了事实上的合同关系，该合同关系非《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分则规定的有名合同，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总则的相关规定。 二、关于姜茂兵是否系适格原告的问题 1.该保证金实际由姜茂兵交纳。《暂订内部工程分包意向协议》落款为铁三处公司字样与中国对外西北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字样，案中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姜茂兵交纳案涉保证金系代中国对外西北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履行《暂订内部工程分包意向协议》中约定交纳定金的义务，《暂订内部工程分包意向协议》与本案无关。 2.邓京汉和刘大山的相关言辞证据显示，邓京汉（代表铁三处云南办事处）在急需资金运转的情况下，让刘大山联系施工队收取保证金，其主观意识里只要能收到钱，其对施工任务是否落实，是否符合收取保证金的条件，收取谁的保证金并未有特意限定。具体到本案，即邓京汉并未特意限定只能由冯明全交纳，因此姜茂兵一经履行交纳保证金的义务，即成为事实合同的当事人。 3.《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八条规定“当事人一方经对方同意，可以将自己在合同中的权利和义务一并转让给第三人”。本案中，冯明全及冯明霞均在案中认可案涉保证金系姜茂兵交纳，由姜茂兵承受相应的权利义务，姜茂兵交纳的保证金到达案涉“铁三处公司”账户后，铁三处公司、邓京汉不但未提出异议，而且支配使用，综合考虑前述邓京汉在施工任务尚未落实即急于收取保证金和未特意限定保证金交纳条件等情况，可以认定邓京汉已实质上认可了冯明全将其在案涉合同中的权利和义务一并转让给姜茂兵，故姜茂兵是案涉合同的一方当事人，案涉“保证金”对姜茂兵具有事实上的利害关系，姜茂兵有权就该保证金提起诉讼，邓京汉、铁三处公司有关姜茂兵诉讼主体不适格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三、关于铁三处公司应否承担责任的问题 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规定：“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超越权限订立的合同，除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超越权限的以外，该代表行为有效”。本案中，《合作意向书》上有时任铁三处公司法定代表人曹树利和邓京汉的签名，案中无有效证据证明曹树利签名虚假，也无证据证明邓京汉知道曹树利超越权限，故无论其上加盖的铁三处公司名称字样的印章是真是假，均不影响曹树利签名行为的代表效力，不影响对《合作意向书》的真实性认定，该《合作意向书》产生的法律后果应归于铁三处公司。 2.《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本案中，《合作意向书》约定铁三处公司授权邓京汉筹建铁三处公司云南办事处，由邓京汉一人经营，可使用公司印章、文件、资质等，结合姜茂兵、冯明全、邓京汉、刘大山、杨会平等人陈述，能够认定该办事处（无论是否工商注册登记）曾实际成立并展开工作。邓京汉基于《合作意向书》授权，使用铁三处公司银行开户基础资料开立案涉“铁三处公司”账户多次对外收款，并利用该账号在施工任务未落实情况下即急于收取保证金，致使姜茂兵基于一般人对铁三处公司国有属性的基本信任，足以使其有理由相信邓京汉有足够的代理权签订案涉合同，在此情况下，姜茂兵向案涉“铁三处公司”账户转款2000000元并无过错，系善意相对人。故邓京汉对于铁三处公司的代理行为完全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系职务行为，相应的法律后果由铁三处公司承担。 3.银行依照《人民币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办法》，对单位开立结算账户所需相关证照的审查程序相对更加严格。案涉“铁三处公司”账户开户基础资料详实齐备，若非铁三处公司自身提供，他人难以取得。铁三处公司虽抗辩其对该账户的开立并不知情，银行开户中使用的印章是伪造的，但并未对开户基础资料的详实提出质疑，也未对此些基础资料如何被利用作出合理解释。如果他人冒用铁三处公司名义开立银行账户并用于犯罪活动，该行为后果是相当严重的，对铁三处公司的不利影响也是相当明显的，铁三处公司作为国有性质的公司对此不利后果应有高于普通人（法人）的合理认知。而自该银行账户于2012年陷入诉讼纠纷后，铁三处公司从未向相关银行反映他人冒用其名义开立账户的问题，也未要求银行采取相应救济措施，更未向公安部门等权力机关反映该“冒名”账户被用于可能存在的犯罪问题。即使在数年后涉及本案诉讼时才以他人私刻其公章为由报案，仍然未向相关银行提出他人冒用其名义开立账户的问题，这严重违背生活常理，严重不符一般思维逻辑。综上，应认定铁三处公司对该账户的开立、使用是知晓和认可的，故由该账户引发的法律后果应由铁三处公司承担。 4.如前所析，案中已有《合作意向书》及其他有效证据能够证实铁三处公司授权邓京汉成立铁三处公司云南办事处的情况下，案涉铁三处公司名称的印章无论鉴定为真或伪，均不影响本案事实和法律责任的认定。同时，铁三处公司举示的其他案件材料中，含有本案涉及印章的鉴定意见，故在本案中对该印章真伪已无鉴定必要（本案未启动案涉印章真伪的鉴定程序）。 综上，由查明事实可知，案涉保证金交纳后，案涉合同无法继续履行，铁三处公司已构成根本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赔偿姜茂兵由此产生的损失。故姜茂兵主张铁三处公司返还所支付2000000元保证金，并以2000000元为基数，自2010年7月26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至款项返还完毕之日止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铁三处公司辩称其在云南未设立办事处，也未开立案涉“铁三处公司”账户，邓京汉不是铁三处公司的员工，案涉资金由邓京汉支配使用，与铁三处公司无关等系列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四、关于邓京汉应否承担责任的问题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五条第三款规定“委托书授权不明的，被代理人应当向第三人承担民事责任，代理人负连带责任”。本案中，《合作意向书》约定的授权内容笼统、概括，不够明确，由此产生的民事责任应由铁三处公司承担，邓京汉负连带责任。 2.姜茂兵向案涉“铁三处公司”账户支付2000000元保证金后，被邓京汉占有支配，致使案涉合同在履行不能的情况下无法向姜茂兵返还保证金，邓京汉是直接责任人和受益者，亦应对姜茂兵负有返还保证金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的责任。 综上，对邓京汉所提其与铁三处公司合作真实，案涉铁路施工项目客观存在，其不应承担责任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五、关于段磊应否承担责任的问题 在姜茂兵向案涉“铁三处公司”账户转款2000000元保证金后，邓京汉再从该账号中支取的1093459元用于段磊购买房屋，该部分钱款并非段磊自有资金，也非邓京汉个人合法所得，且段磊购买上述房屋的行为发生在其与邓京汉婚姻存续期间，由此形成的夫妻共同债务应由段磊以购房款1093459元为限向姜茂兵承担返还义务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邓京汉、段磊离婚协议中约定上述房屋归段磊个人所有的条款并不能对抗其应负的返还义务。综上，对段磊所提其不是本案适格被告，与本案其他当事人不存在任何关系，案涉被保全房屋是段磊个人财产等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六、关于冯明全应否承担责任的问题 姜茂兵主张冯明全曾口头承诺为案涉的保证金提供担保，与姜茂兵共担风险，但并未举示任何证据予以证实，而冯明全对此完全否认，本案中的其他证据也未能证实冯明全对姜茂兵应负何种责任，故对姜茂兵有关由冯明全担责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七、关于刘大山应否被追加为本案诉讼参与人并承担相应责任的问题 1.邓京汉自行提供《合作意向书》，证实铁三处公司授权邓京汉筹建铁三处公司云南分公司（或办事处），由邓京汉一人经营，邓京汉是铁三处公司云南办事处的实际负责人，并负责向铁三处公司交纳年结算管理费，这与其主张法律后果由刘大山承担的抗辩意见自相矛盾； 2.邓京汉、刘大山、杨会平的言辞证据亦能证实邓京汉是铁三处公司云南办事处具有实际控制力的负责人，印章使用、钱款转支均须由邓京汉同意，刘大山受雇于邓京汉，是在邓京汉的安排下从事案涉行为。同时，邓京汉自认宜良矿渣冶炼项目是由铁三处公司云南办事处参与施工。 综上，邓京汉关于案涉保证金的收取系由案外人刘大山完成，且资金用于刘大山管理的宜良矿渣冶炼项目，应由刘大山承担责任，与邓京汉无关，要求追加刘大山作为本案诉讼参与人的抗辩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信。 八、关于姜茂兵的诉讼请求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一）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四）与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具有同等效力的其他情形”。本案中，姜茂兵、冯明全均陈述多次向邓京汉、刘大山索还保证金，在索还无果的情况下，于2010年8月向公安机关报案。经审理又查知，邓京汉、刘大山亦陈述被多次索要保证金。鉴于此，案涉保证金一直处于索还无果状态。虽然公安机关的立案登记材料（含公安机关《鉴定意见通知书》）显示报案人是冯明全，但在姜茂兵、冯明全均认可实际权利人是姜茂兵，冯明全仅是配合报案的情况下，无论是谁持续主张索还，均导致诉讼时效中断。故对铁三处公司、邓京汉所提姜茂兵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一）项、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五十条、第六十条、第八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铁三处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姜茂兵返还保证金2000000元，并以应返还保证金数额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人民币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支付自2010年7月26日起至保证金返还完毕之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二、邓京汉对铁三处公司的上述给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三、段磊对铁三处公司的上述给付义务在购房款1093459元的范围内承担保证金本金的连带返还责任，并对以1093459元为基数，自2010年8月3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人民币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保证金全部返还完毕之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承担连带支付责任；四、驳回姜茂兵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9030元，减半收取14515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19515元，由铁三处公司负担，邓京汉负连带支付责任，段磊在10669元的范围内承担连带支付责任。 二审中，铁三处公司、冯明全、邓京汉、段磊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姜茂兵提交了中国对外西北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重庆渝北分公司于2020年11月19日出具的《情况说明》，载明“我公司系中国对外西北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北公司）分支公司，2010年由我公司牵头组织西北公司与商丘市铁三处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暂订内部工程分包意向协议》未实际履行。姜茂兵所缴纳的200万元保证金系其个人行为，与西北公司无关，应由姜茂兵个人向商丘市铁三处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主张权利。现西北公司已被吊销，我公司尚处存续状态，特作出以上说明。”。 铁三处公司质证认为，对《情况说明》的真实性无法核实，《情况说明》上没有负责人签字，形式要件不合法。中国对外西北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重庆渝北分公司与本案没有任何关联性，签订合同的主体也并非该公司，因此，该公司与本案无关，其出具的《情况说明》内容无证据能予以印证。即使不考虑上述《情况说明》不应采信的因素，该《情况说明》也证明不了姜茂兵为本案适格原告，证明不了铁三处公司应承担还款责任。铁三处公司与姜茂兵个人之间不存在任何合同关系，姜茂兵是基于《暂定内部工程分包意向书》缴纳的工程保证金，合法原告主体只能是中国对外西北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中国对外西北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不影响其作为原告主张权利。中国对外西北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没有把上述《暂定内部工程分包意向书》的权利义务转让给姜茂兵。《暂定内部工程分包意向书》未实际履行是事实，只能说明邓京汉收取了别人的保证金欺骗了别人，冯明全、冯明霞将借用姜茂兵的2000000元打入邓京汉私设的账户中，由于铁三处公司未使用该笔资金，因此不应承担还款责任。 冯明全质证认为，对该《情况说明》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可以证明案涉分包意向协议并未履行，姜茂兵与铁三处公司之间的保证金系姜茂兵个人与铁三处公司之间的往来。因交纳保证金而产生的权利义务及相关法律后果应该在姜茂兵与铁三处公司之间解决。 邓京汉质证认为，对《情况说明》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该《情况说明》系中国对外西北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重庆渝北分公司单方面出具且系后补材料，从《情况说明》的内容来看，中国对外西北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与铁三处公司确实签订过《暂订内部工程分包意向协议》，本案的诉讼主体不应是姜茂兵，而应是签订合同的中国对外西北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在合同签署和保证金的支付上，铁三处昆明办事处并不知道姜茂兵等人，所属合同签订系冯明详以中国对外西北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名义与铁三处昆明办事处刘大山签署的协议，并收取保证金。铁三处昆明办事处对姜茂兵等的挂靠行为不知情，根据合同相对性来看，姜茂兵不具有原告主体资格。 段磊的质证意见与邓京汉质证意见一致。 对《情况说明》是否采信及其证据资格与证明力，本院将在“本院认为部分”一并阐述。 铁三处公司对一审判决查明“后铁三处公司云南办事处在…成立”有异议，认为该表述不符合事实，铁三处公司并未成立云南办事处，也没有办理相关的工商登记，所谓的云南办事处完全是邓京汉个人的行为，是邓京汉自己以所谓的铁三处公司云南办事处的名义做的事情，并且也没有挂牌，没有牌子；对一审判决“2009年10月29日，邓京汉安排案外人杨会平到交行北辰支行开立了户名为‘商丘市铁三处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有异议，认为账户确实开立了，开设账户的基础材料也是这些，但开立账户的申请书上的铁三处公司的印章是邓京汉私刻的，不是铁三处公司真实的印章，故该账户与铁三处公司无关；对一审判决“铁三处公司即知晓案涉‘铁三处公司’账户的存在，但该公司至今未向开户银行反映他人冒用其单位名义开户的问题”有异议，在2012年的时候南宁市公安局已经对私立公章的问题已经进行了刑事立案，并且在审查中，并且到铁三处公司进行了调查询问，铁三处公司的负责人如实反映了情况，要求查处，因此，一审法院的这一事实认定是不全面的，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其他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本院直接予以确认，对当事人有异议的事实本院将在下文中予以认定。 二审查明，一审法院于2017年2月24日向案外人冯明霞询问案件情况，冯明霞明确表示其转的1000000元系替姜茂兵转款。一审法院2019年4月10日的庭审中，铁三处公司陈述“原告不是本案适格主体，签订合同是被告二（冯明全），鉴定意见书上指明的也是被告二的资金。”冯明全向公安机关报案称，其签订《暂订内部工程分包意向协议》后，安排冯明霞和姜茂兵转款支付保证金2000000元。公安机关侦查中讯问“商丘市铁三处云南办事处是否就云桂铁路工程建设的名义对外签订《暂定内部工程承包意向协议》或者《内部分包意向协议》”，邓京汉回答“签订过，我记得分别和冯明全、阳恩祥、王兴、付绍军等人签订过，具体他们分别是哪几家公司的我记不清了，签订完之后分别收取了冯明全工程保证金200万元，……”案涉《暂订内部工程分包意向协议》第十五条约定“如果2010年9月15日前未能签订正式合同或进场，乙方可要求甲方退回所缴订金”云南省昆明市盘龙区人民检察院于2018年8月1日作出不起诉决定书。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姜茂兵是否有权要求铁三处公司退还保证金并支付利息。现评判如下： 首先，从《合作意向书》的约定来看，铁三处公司同意邓京汉对外以铁三处公司名义开展经营活动，因此，邓京汉对外以铁三处公司名义开展经营活动，属有权代理，相应后果应由铁三处公司承担。即便邓京汉无权以铁三处公司名义对外开展经营活动，但冯明全基于合同签订地所挂招牌以及收取保证金银行账户均为铁三处公司，足以相信邓京汉有权代表铁三处公司。同时，从冯明全报案陈述以及《暂订内部工程分包意向协议》约定来看，姜茂兵、冯明霞向铁三处公司银行账户转款系支付《暂订内部工程分包意向协议》约定的保证金。因此，在案涉《暂订内部工程分包意向协议》无法履行的情况下，铁三处公司应当退还相应保证金。 其次，邓京汉、铁三处公司均认可案涉《暂订内部工程分包意向协议》由冯明全签订、保证金由冯明全缴纳，因此，铁三处公司应当将保证金退还冯明全。现冯明全认可案涉保证金均应退给姜茂兵，姜茂兵有权向铁三处公司主张权利。 再次，冯明全于2010年9月15日后应当知道案涉《暂订内部工程分包意向协议》不能履行，其可要求退还保证金。因此，诉讼时效应从2010年9月16日起算，冯明全等于2011年8月5日向公安机关报案，应当视为主张权利，此时诉讼时效中断。而刑事案件至2018年8月1日才有定论，而本案诉讼于2016年10月13日立案受理，故诉讼时效尚未届满。 最后，案涉《暂订内部工程分包意向协议》不能履行的原因在于铁三处公司，因此，铁三处公司应当支付自保证金支付至铁三处公司账户之日起至实际退还之日止的利息。 综上，铁三处公司的上诉请求及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030元，由商丘市铁三处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田 笛 审判员 李 玲 审判员 何广智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曹成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