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1178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港能能源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耀华路******。法定代表人：汪劲松,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蒋磊，男，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荣之，男，1968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蓬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灿，山东豪才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贤智，山东豪才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港能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港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徐荣之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5民初50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海港能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驳回徐荣之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徐荣之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仅凭上海港能公司的OA办公系统审批流程及在工商变更登记后向徐荣之支付50万元，进而认定上海港能公司与徐荣之达成了变更合同条款的合意，属于事实查明不清，法律适用错误。一、上海港能公司在目标公司工商登记变更后向徐荣之支付股权转让款50万元，是履行《股权转让合同》，而不是对合同条款约定的变更。根据《股权转让合同》第三条第1点约定，“乙方(上海港能公司)应在工商变更完成之日起5个工作日内向甲方(徐荣之)支付第一笔股权转让价款人民币50万元”。实际履行过程中，目标公司山东奥海天然气资源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东奥海公司）是2018年10月12日完成公司工商变更手续的。因此，上海港能公司于2018年10月23日向徐荣之支付50万元股权转让款，是善意履行合同的义务。二、上海港能公司的OA办公系统审批流程仅限于集团公司内部的工作交流，不存在上海港能公司与徐荣之已达成合意的情形，并且所谓的证人证言系单方炮制，不具备任何证明力。上海港能公司系中国天然气集团的一级平台公司，中国天然气集团作为一家香港上市企业，集团旗下在中国大陆公司众多，为了方便集团工作的开展及各部门之间的沟通，实行OA系统办公，其目的是节省集团各部门之间的沟通成本。集团除了线上OA审批，同时实行线下审批，即所有对外文件盖章及付款，需要集团领导线下本人签字，并将相关文件回传至0A系统内。徐荣之当庭承认，他曾在中国天然气集团内工作，对集团工作运转非常熟悉。一审第二次庭审时，徐荣之承认知道流程结束后，陈立波需要向简志坚(时任上海港能公司董事长兼法定代表人)请示。所谓OA审批流程仅系公司内部对徐荣之提出的抵扣方案进行商讨，但无法证明上海港能公司同意该方案。一审法院错误的将OA审批中的备注“同意”认定为上海港能公司与徐荣之达成合意，属于明显事实查明不清，认定错误。另，徐荣之提交的证人证言均属侧面的只言片语，且证人证言之间存在矛盾，未能给出合理解释。一审法院在判决书里刻意忽略隐瞒该情况，直接认定证人证言具有证明力，属于明显事实认定错误，进而导致法律适用错误。三、徐荣之要求上海港能公司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的条件尚未成就，故上海港能公司无需支付徐荣之任何款项。《股权转让合同》签订前及工商登记变更之前，徐荣之担任目标公司的执行董事兼总经理，《股权转让合同》第六条第2点约定的313281元系徐荣之在任职期间挪用目标公司的款项，目标公司对徐荣之享有上述债权。《股权转让合同》中明确约定，徐荣之要求上海港能公司支付股权转让对价款的前提条件是徐荣之必须向目标公司清偿债务；若徐荣之未履行清偿义务，则上海港能公司无需支付股权转让款。若是以目标公司对徐荣之享有的债权抵扣上海港能公司支付的股权转让款，该债权债务抵消需要目标公司、上海港能公司、徐荣之三方同意，未经三方同意，该口头协议不成立，抵消不成立。四、补充上诉理由：上海港能公司2018年9月向徐荣之支付股权转让款50万元是履行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第三条约定的第一笔股权转让款50万元，2018年10月23日向徐荣之支付的50万元转让款是善意履行合同义务。根据合同约定，徐荣之如未支付对于目标公司313281元的款项，应免除上海港能公司130万元股权转让款。根据合同的公平原则，该合同约定对于徐荣之的义务与违约责任并不对等，上海港能公司善意履行50万元股权转让款是合同公平原则的体现。徐荣之辩称，一、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合同》后，徐荣之即依约变更了目标公司的工商登记，双方协商合同第六条6.2款徐荣之代目标公司收取的313281元款项无需向目标公司偿还，而从上海港能公司应付的股权转让款中直接抵扣。2018年10月23日，上海港能公司即向徐荣之支付了第二笔股权转让款中的50万元，说明徐荣之完成了《股权转让合同》中约定的义务，满足了付款条件。二、上海港能公司的OA办公系统中显示的《奥海账面问题处理结果汇报》中明确了313281元代收款在股权转让款中抵扣、最后一笔股权转让款的付款申请流程，陈立波、康敏、董晓明作为审批人均作“同意”批示，上海港能公司亦认可该证明内容的真实性，OA办公系统显示的内容与徐荣之在一审中提交的证人证言相互印证，可以证实上海港能公司同意抵扣方案。在徐荣之依约履行义务后，上海港能公司应当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综上所述，徐荣之严格履行合同义务，上海港能公司已经完成剩余股权转让款的付款审批，在此情形下，因管理层换届恶意赖账，并且对涉案313280.89元款项在股权转让款中抵扣的事实矢口否认，逃避付款责任，违反诚实信用原则，请求驳回上海港能公司的上诉请求。徐荣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上海港能公司向徐荣之支付股权转让款486719元及违约金（以未付款486719元为基数，自2019年3月10日按日千分之一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5日，徐荣之（甲方）与上海港能公司（乙方）签订《股权转让合同》一份，双方主要约定以下内容：一、徐荣之将其所持有的目标公司40%的股权转让给上海港能公司，相应受让对价为180万元。二、上海港能公司应当在完成目标公司股权变更登记后5个工作日内向徐荣之支付首笔股权转让款50万元，在履行《股权转让合同》第六条的约定后向上海港能公司支付第二笔股权转让款180万元。三、对于合同6.1款所述债权债务，甲方承诺在2018年9月30日前向目标公司偿还（共计313281元），甲方保证在合同签署六个月内完全履行本条所特别约定的义务，若未按期完全履行的，甲方同意不再向乙方主张第二笔股权转让价款，并同意视为本合同履行完毕，双方互无债权债务且互不承担违约责任。四、如因甲方原因在30日内未能完成目标公司股权转让的变更登记手续的，每迟延一天，需向乙方支付本合同股权转让价款总额千分之五的违约金。如乙方未能按期支付股权转让款的，每延迟一天，需向乙方支付本合同股权转让价款总额千分之五的违约金。合同签订后，2018年9月13日、14日，上海港能公司向徐荣之支付股权转让款50万元，于2018年10月23日向徐荣之支付股权转让款50万元。2018年10月12日，徐荣之履行了合同约定的对目标公司的工商变更登记义务。徐荣之认为，抵扣徐荣之应向目标公司支付的313281元后，上海港能公司尚欠徐荣之486719元。故徐荣之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如所请。一审庭审中，上海港能公司对徐荣之的主张不予认可，认为徐荣之未履行合同约定的向目标公司支付313281元的义务，按照合同约定，双方互无债权债务。徐荣之主张与上海港能公司达成口头协议，无需向目标公司支付313281元，将该款与上海港能公司所欠徐荣之的股权转让款进行抵消。为此，徐荣之申请证人赵西波（山东港能能源有限公司的前法定代表人）出庭作证，赵西波系徐荣之、上海港能公司股权转让的中间人，证人称跟陈立波通过电话，帮助徐荣之催要股权转让款，证人称知道徐荣之、上海港能公司双方关于债务抵消的口头协议，证人与董晓明（山东港能能源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见面的时候，董晓明也告知证人上述口头协议的内容。证人称陈立波曾系上海港能公司的负责人，上海港能公司不予认可。徐荣之提交上海港能公司工作微信群“港能天然气管理群”群聊截图打印件四张及康敏个人信息截图打印件一张（徐荣之当时在工作群中，其通过微信截屏打印获取）（出具手机微信聊天记录），内容显示康敏在微信中向陈立波等汇报交流财务工作信息、公布自己使用的手机号用于业务联系，证明康敏与陈立波均为上海港能公司工作人员，与证据五相互印证。上海港能公司对该证据不予认可。徐荣之提交《奥海账面问题处理结果汇报》一份，证明徐荣之已按照合同约定开具了相关发票，上海港能公司内部流程显示把徐荣之收取的313281元款项从股权转让款中扣除后，尚余486719.11元应向徐荣之支付。上海港能公司认为该证据“为徐荣之单方出具的承诺，同时该份证据是徐荣之单方制作出具的。不予认可，上面没有加盖公司的公章或负责人签署的同意减免字样”。徐荣之提交2019年3月份左右录制的（录制时徐荣之在场）上海港能公司办理涉案股权转让项目时OA办公系统审批流程的录屏录像四宗（是由上海港能公司工作人员董晓明向我方提供的，是董晓明用手机登陆，录屏），显示上海港能公司在2019年3月12日通过了徐荣之为履行合同提交的发票、《奥海账面问题处理结果汇报》、最后一笔股权转让款的付款申请等申请流程，陈立波、康敏、董晓明，均作为审批人均作“同意”批示，证明将涉案313281元款项自股权转让款中扣减的方式及徐荣之履行股权转让合同的行为表示认可，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实徐荣之的主张。上海港能公司的质证意见为：“1.没有出具原始载体；2.OA系统是一个集团沟通知会交流的系统，集团内的人员所做的批示仅是走流程与其他部门进行沟通，并非表示同意或者是有权作出相关批示，其对外不具有任何的证明能力，所有的对外文件必须以上海港能公司的公章或者以法定代表人亲笔签名为准，若人人以我方OA系统作为证据，则我方不需要刻印公章及设立法人。”关于利息损失，徐荣之主张以未付款486719元为基数，自2019年3月10日起，按日千分之一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一审法院认为，徐荣之、上海港能公司之间的《股权转让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上海港能公司应否向徐荣之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486719元。徐荣之主张与上海港能公司达成口头协议，用应向目标公司支付的313281元抵消上海港能公司应付的股权转让款，并申请证人赵西波进行作证，证明徐荣之、上海港能公司双方达成了上述口头协议。上海港能公司对口头协议不予认可，称双方并未达成上述口头协议，根据合同约定，上海港能公司无需向徐荣之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徐荣之又提交上海港能公司OA办公系统审批流程的录屏录像，上海港能公司对前述口头协议系明知，且内部进行了审批。徐荣之未按照合同约定向目标公司支付313281元，上海港能公司在目标公司工商登记变更后向徐荣之支付了第二笔股权转让款中的50万元，由此，徐荣之、上海港能公司双方对合同约定的“在履行《股权转让合同》第六条的约定后向徐荣之支付第二笔股权转让款180万元”条款进行了变更。上海港能公司辩称徐荣之、上海港能公司未签订书面变更协议，上海港能公司未盖章确认，一审法院认为，结合证人证言的内容，上海港能公司的行为足以让徐荣之确认双方达成了口头变更合同条款的合意，一审法院对徐荣之主张的双方达成款项抵消的口头协议予以认可。上海港能公司在支付了第二笔股权转让款50万元后，应继续向徐荣之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486719元。故徐荣之主张上海港能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486719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徐荣之主张上海港能公司支付利息损失，符合法律规定，但其主张利息计算标准过高，一审法院依法调整，利息以486719元为基数，自2019年3月10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LPR）的1.95倍计付，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的1.95倍计付。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上海港能能源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徐荣之支付股权转让款486719元；二、上海港能能源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徐荣之赔偿利息损失，以486719元为基数，自2019年3月10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1.95倍计付，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的1.95倍计付。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601元，保全费3020元，合计11621元，由上海港能能源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另查明，《股权转让合同》的出让方为徐荣之即甲方，受让方为上海港能公司即乙方，目标公司即山东奥海公司，山东奥海公司在合同中盖章确认。《股权转让合同》约定：第三条付款方式3.1乙方应在工商变更完成之日起5个工作日内向甲方支付第一笔股权转让价款人民币50万元。3.2目标公司完成股权转让变更登记，且甲方完全履行本合同第六条所约定的所有义务后，由乙方向甲方支付第二笔股权转让价款人民币130万元。第六条特别约定6.1甲乙双方确认存在如下相关债权债务：6.1.1甲方于2015年10月21日代目标公司收取衡水市桃城区金城泡沫包装厂押金人民币5万元，即甲方欠目标公司5万元。6.1.2甲方于2015年10月21日代目标公司收取衡水市益环化工有限公司气款33281元，即甲方欠目标公司33281元。6.1.3甲方于2015年12月3日代目标公司收取河北曙光造漆厂押金5万元，即甲方欠目标公司5万元。6.1.4甲方于2017年3月9日代目标公司收取无锡欧洛普科技有限公司退还的合同价款18万元。6.2对于6.1款所述债权债务，甲方承诺在2018年9月30日前向目标公司偿还（共计313281元）。2018年10月12日，山东奥海公司股东由徐荣之（持股比例40%）、山东港能能源有限公司（持股比例40%）变更为上海港能公司（持股比例100%）。同日，山东奥海公司法定代表人由徐荣之变更为董晓明，经理由赵西波变更为董晓明。上海港能公司0A系统的《奥海账面问题处理结果汇报》载明，2018年9月5日，上海港能公司与徐荣之签订股权转让合同，合同规定需向徐荣之支付180万元股权转让款，2018年9月已支付100万元，剩余80万元待支付。经徐荣之协调下，已将奥海账面所需补开发票事宜处理完毕，现作如下汇报：一、已解决问题汇报…二、待解决问题汇报1.河北三家企业保证金尚未退还（衡水市益环化工有限公司33280.89元、河北曙光造漆厂5万元、衡水市金城泡沫包装厂5万元）合计133280.89元；2.预付无锡欧洛普设备款未退款，合计18万元。综上剩余应支付徐荣之800000-133280.89-180000=486719.11元，133280.89元、180000元应打至山东奥海账户。三《奥海账面问题及解决方案及进度》中未提及问题……2019年3月21日，徐荣之在《奥海账面问题处理结果汇报》上签字并承诺：本人同意扣除股权转让款人民币313280.89元作为偿还山东奥海公司款项，收到人民币486719.11元时，已全部收到股权转让款人民币180万元，自此股权转让款全部结清。徐荣之陈述系按照上海港能公司要求签字并承诺。上海港能公司、徐荣之均认可陈立波时任上海港能公司董事。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海港能公司是否应向徐荣之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486719元。上海港能公司的OA办公系统审批流程虽系其内部工作系统，但2019年3月26日的OA办公审批系统协同详情中的附件名称为《奥海账面问题处理结果汇报》，该附件名称能够证实徐荣之提供的《奥海账面问题处理结果汇报》系真实的。上海港能公司的两次付款、上海港能公司OA办公系统审批流程，结合《奥海账面问题处理结果汇报》的内容、徐荣之的陈述及赵西波的证人证言，能够证实上海港能公司对抵扣之事明知，且在内部进行了审批，山东奥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董晓明、上海港能公司的董事陈立波等均作为审批人批示“同意”，上述行为足以使徐荣之确认双方达成了口头变更合同条款的合意，在上海港能公司支付第二笔股权转让款50万元后，应继续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486719元。综上所述，上海港能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601元，由上海港能能源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培森审 判 员 赵永先审 判 员 李平公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褚洪帅书 记 员 魏小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