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民终1875号上诉人(一审被告)：江西鹏泽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红谷滩新区丽景路**汇龙铭都西雅图国际会馆****。法定代表人：高云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凉捷，江西华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建新，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华耀城（衡阳）有限公司，住所地湖，住所地湖南省衡阳市石鼓区蔡伦大道华耀城招商中心v>法定代表人：杨贤辉，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庆超，河北时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连光宗，上海兰迪（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西鹏泽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鹏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华耀城（衡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耀城公司）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湘04民初1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鹏泽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凉捷、熊建新，被上诉人华耀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庆超、连光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鹏泽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湘04民初191号民事判决书，改判驳回华耀城公司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华耀城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华耀城公司于2017年9月27日与同年11月8日的付款行为与所付款项与华耀城公司于2016年8月份送交的《补充协议》是否成立已无关联。一审法院认定《补充协议》未成立而认定鹏泽公司收取华耀城公司支付的款项属于不当得利，是认定事实错误。理由是华耀城公司于2016年8月将其起草并盖有印章的《补充协议》送交给鹏泽公司，因该《补充协议》第六条载明的内容超出了前五条约定的补偿范围，鹏泽公司当即拒绝盖章，故华耀城公司于2016年8月就知道本案《补充协议》没有成立。然而在13个月与15个月之后，华耀城公司在明知鹏泽公司不认可《补充协议》第六条的情况下，于2017年9月27日与同年11月8日，分两笔主动把《补充协议》约定的款项支付给了鹏泽公司，表明华耀城公司以其主动付款的行为，对鹏泽公司的规费免交损失自愿作出了补偿，则华耀城公司的付款行为与所付款项与《补充协议》是否成立已毫无关联。2.尚未支付的1000万元股权转让余款应否支付的问题。根据《股权转让协议》，华耀城公司有足额出具发票与平整全部土地两项义务。在华耀城公司依约履行前，鹏泽公司有权拒付。鹏泽公司已经支付1.77亿元，但华耀城公司只交付1.28555亿元发票，尚欠4844.5万元发票没有交付给鹏泽公司，后双方达成口头协议，以213万余元作为开具发票补偿税金，该款已经支付，现华耀城公司起诉要求收回已付的开具发票所需税金，一审判决支持是错误的。而且华耀城公司未依照《股权转让协议》第九条、《补充协议》第三条约定，完成第二期土地平整义务。故鹏泽公司有权依据《合同法》第六十六条或第六十七条规定，行使先履行抗辩权或同时履行抗辩权。因情况变化，华耀城公司履行上述两项债务的费用数额应当重新计算。1.未开发票数额就不是《补充协议》约定的3053.646675万元，而是5844.5万元，一是需要增加2000万元，二是《补充协议》计算错误，5844.5万元的计算方法是，总价1.87亿元－已收发票1.28555亿元=5844.5万元，所需税金就不再是《补充协议》约定的213.755267万元，按双方一致认可的7%税率计算，为409.115万元；2.土地平整费用，《补充协议》约定各承担－半，既然《补充协议》未成立，那鹏泽公司就没有承担一半的义务，那就应按《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由华耀城公司承担全部土地平整费用377.18428万元，计算方法是188.59214万元×2－377.18428万元。3.鹏泽公司现同意接受《补充协议》第六条，鹏泽公司现对该补充协议所有内容已无争议。对引发本案争议的补充协议第六条，鹏泽公司现同意接受，因双方对前五条均无意见，因此应认定双方对补充协议已达成一致。事实上在一审阶段，鹏泽公司已将盖好印章的《补充协议》邮寄送交给一审法院，但一审判决对此未作评议和表述，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确认。华耀城公司辩称：一、鹏泽公司所称华耀城公司在《补充协议》未成立的情况下的付款行为与《补充协议》无关的说法不能成立。1.鹏泽公司关于“华耀城公司在2016年8月就知道本案《补充协议》没有成立”的说法不能成立。鹏泽公司在2019年4月16日才回函明确拒绝《补充协议》的事实认定。2.华耀城公司于2017年9月27日、同年11月8日转款给鹏泽公司系基于《补充协议》的要约内容，理由如下：（1）从转款数额上看，华耀城公司转款数额与《补充协议》第五条约定一致。付款凭证显示：2017年9月27日，华耀城公司向鹏泽公司账户转款300万元；同年11月8日，转款324.3474万元，以上共计624.3474万元。《补充协议》第五条约定：“本协议涉及的金额都是以人民币结算，上述约定总计6243474.07元。”华耀城公司转款数额与《补充协议》第五条约定一致。（2）从转款时间上看，华耀城公司转款系在送达《补充协议》给鹏泽公司后按照要求转款。2016年8月，华耀城公司将起草好的《补充协议》送达给鹏泽公司法定代表人邓国应，后其多次要求华耀城公司转款并答应转款后签字盖章，华耀城公司遂按照要求转款给鹏泽公司。（3）从转款理由来看，华耀城公司转款系基于《补充协议》的约定。根据《补充协议》第二、三、四条之约定，华耀城公司转款系基于报建手续缴纳行政规费的补偿费、土地平整费和未开发票税金的相关约定。3.鹏泽公司占有华耀城公司款项无法律依据，依法应当返还并支付利息。鹏泽公司于2019年4月16日出具《回复函》明确拒绝《补充协议》致使《补充协议》不成立后，华耀城公司给鹏泽公司的转款失去了法律依据，鹏泽公司继续占有华耀城公司的款项属于不当得利，应予返还并支付利息。二、鹏泽公司在华耀城公司足额出具发票和平整全部土地前有权拒付1000万元股权转让余款及发票和土地平整费应当重新计算的说法不能成立，理由如下：1.鹏泽公司应当支付1000万元股权转让款并支付利息：（1）鹏泽公司尚欠华耀城公司1000万元股权转让款未支付。华耀城公司与鹏泽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第三条约定股权转让总价款为18700万元，鹏泽公司依约分别于2013年9月27日、12月13日向华耀城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9350万元和8350万元，共计17700万元，尚欠1000万元股权转让款未支付。（2）《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的转款条件已成就。《股权转让协议书》第四条约定，鹏泽公司自华耀城公司交付《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十日内付清股权转让总价款。华耀置业公司于2013年12月13日取得《国有土地使用权证》，故鹏泽公司应当在2013年12月23日内付清股权转让款。（3）因《补充协议》不成立，鹏泽公司应当依约支付股权转让款1000万元并支付利息。华耀城公司向鹏泽公司发出就该1000万元股权转让款转化为行政规费补偿费的要约即《补充协议》，因鹏泽公司于2019年4月16日出具《回复函》明确拒绝承诺该要约，故《补充协议》不成立，华耀城公司无需支付鹏泽公司行政规费补偿款，鹏泽公司应当依约支付股权转让款1000万元并依约支付利息。（4）足额出具发票和平整全部土地并不是鹏泽公司支付100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前提条件。首先，依《股权转让协议书》第四条的规定，鹏泽公司付清股权转让总价款条件是：华耀城公司交付《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十日内。该协议并未约定华耀城公司需同时或先履行“足额出具发票”“平整全部土地”义务，故鹏泽公司不具有先履行抗辩权和同时履行抗辩权，其未按约定支付1000万元股权转让款无正当理由，构成了违约。其次，虽然《股权转让协议书》第九条约定了“华耀城公司负责H1地块土地平整”的条款，但是第十一条第三项约定了“华耀城公司未能按照设计标高平整土地，鹏泽公司有权自行平整，发生的费用由华耀城公司负责＂的违约条款，由以上两个条款的设计也可以看出平整土地并不是鹏泽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的前提条件。再次，关于出具发票的条款在《股权转让协议书》中根本未约定，不属于约定义务，根据《股权转让协议书》第十三条规定双方应当协商解决，若协商解决不成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同时根据《营业税暂行条例实施细则》第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之间转让股权，不属于营业税或者增值税征收范围，故开具发票也不属于华耀城公司的法定义务。2.鹏泽公司应当返还624.3474万元款项并支付利息。3.关于华耀城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土地平整款188.59214万元、补开发票的税金213.755267万元以及发票和土地平整费是否应当重新计算的问题，鹏泽公司在本案一审时未提起反诉，依法可以另行提起诉讼。三、鹏泽公司现同意接受《补充协议》第六条，对该《补充协议》所有内容已无争议，应认定双方对《补充协议》已达成一致的意见不能成立。1.鹏泽公司已明确表示拒绝《补充协议》，《补充协议》自始不成立。2.鹏泽公司第四点上诉理由与其对《补充协议》的效力问题的意见前后矛盾。3.鹏泽公司“同意接受《补充协议》第六条，对该《补充协议》所有内容已无争议”的行为可视为新要约，华耀城公司对此明确表示不作出承诺。综上，鹏泽公司上诉事实与理由均不能成立。请求驳回鹏泽公司的上诉请求。华耀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鹏泽公司给付华耀城公司人民币2402.347407万元，包括股权转款欠款1000万元、借款778万元、汇款624.347407万元（其中222万元规费补偿款、188.592140万元土地平整款、213.755267万元未开发票补开税金）及相应利息，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其中1000万元欠款的利息自2013年12月14日计算到鹏泽公司清偿之日，778万元借款的利息自2015年6月9日计算到鹏泽公司清偿之日，624.347407万元自2017年9月28日计算到鹏泽公司清偿之日；2.请求判令鹏泽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0月29日，衡阳市人民政府（甲方）与城乡控股公司（乙方）签订《华阳城（衡阳）项目合作协议书》，城乡控股公司为实施该项目，成立了“华阳城（后改名华耀城）（衡阳）有限公司”。为实施住宅配套项目，华耀城公司于2013年5月10日注册成立华耀置业公司。华耀置业公司与衡阳市土地矿产交易中心于2013年9月3日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土地成交确认书》，确认：华耀置业公司（竞得人）以网挂方式竞得编号为［2013］网挂31号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该宗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位于衡阳市石鼓区××乡××村××村，面积为122434.4平方米（183.65亩），成交总价为人民币12855.57万元。衡阳市国土资源局与华耀置业公司于2013年11月15日签订了《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并于同年12月13日办理国有建设用地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华耀城公司（甲方）作为转让人与鹏泽公司（乙方）作为受让人分别于2013年9月9日、12月8日签订两份合同内容一致的《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甲方将华耀置业公司100％股权转让给乙方，股权转让总价款为18700万元，乙方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10日内向甲方支付股权转让总价款的50％，计9350万元，自华耀置业公司拥有的H1地块《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办妥，并交付给乙方后10日内，乙方向甲方全额付清股权转让款。甲方应在收到第一笔股权转让款后一周内将华耀置业公司所有印章、证照移交给乙方，移交后产生的债务，由乙方承担。甲方享有的政府给予的所有优惠政策统一移交给乙方享有，但由乙方自行按甲方与政府签订的《项目协议》向政府申请，甲方给予全方位配合。甲方应向政府全额付清土地出让金、契税，办理好《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甲方违约造成乙方或移交后的华耀置业公司损失的，应予赔偿。乙方延迟支付股权转让款的，应按迟付金额的万分之五每日支付违约金，延迟超过两个月的，甲方有权解除合同，并没收已付款项。合同签订后，鹏泽公司于2013年9月27日、12月13日支付股权转让款9350万元、8350万元，共计17700万元，尚欠1000万元股权转让款未支付。2013年11月15日，衡阳市国土资源局与华耀置业公司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主要约定：本合同项下出让宗地编号为2××2-4，宗地总面积122434.40平方米，其中出让宗地面积为122434.40平方米，出让宗地用途为城镇住宅，总价款为12855.5700万元，每平方米1049.99元。鹏泽公司受让股权后，即以华耀置业公司名义进行项目开发。2014年4月10日，华耀城公司代鹏泽公司支付8万元环评费，并于2014年8月7日向衡阳市政府申请对报建规费进行减免，后因住宅部分遭拒，鹏泽公司于2014年10月8日发出律师函，要求华耀城公司就衡阳市政府拒绝办理规费减免，向衡阳市政府主张权利。华耀城公司于2014年11月18日支付173万元农民工工资。华耀置业公司于2015年6月8日向华耀城公司出具《借条》，载明为预缴规费，向华耀城公司借款600万元，含此前173万元民工工资和环评费5万元，共计借款778万元，华耀城公司于2015年6月17日向华耀置业公司账户转款600万元。2016年7月，华耀城公司将案涉股权变更至鹏泽公司名下。2016年8月，华耀城公司依照与鹏泽公司口头协议，以华耀城公司为甲方、鹏泽公司为乙方，草拟《股权转让补充协议》，并加盖华耀城公司印章后通过邮寄方式送达鹏泽公司，载明：一、甲方于本协议签订后一个月内将华耀置业公司的全部股权变更登记为乙方（鹏泽公司），变更登记完成后，乙方应将约定的尚应付甲方的1000万元股权转让款支付给甲方，该1000万元股权转让款可与本协议第二条约定的费用折抵；二、华耀置业公司拥有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的住宅H1地块的行政规费减免因政府的行政原因致使行政规费减免优惠政策不能实现，甲方自愿支付乙方2000万元作为乙方办理报建手续缴纳行政规费的补偿费，扣除乙方原向甲方借款778万元及本协议第一条的款项相抵后甲方还应支付乙方222万元；三、华耀置业有限公司所属H1地块二期场地内所有建筑在协议签订后一个月内由甲方拆迁完毕（拆迁补偿费用由甲方承担），并按照57.7米的土地标高进行平整，平整费甲、乙双方各承担一半。双方参照碧桂园十里江湾项目与施工单位签订的土方外运填埋及平整的单价计算后甲方应承担的部分为188.59214万元；四、账面成本中对应未开票金额3053.646675万元由乙方自行开具发票，但此部分发票对应的税金213.755267万元由甲方承担；五、本协议涉及的金额都是以人民币结算，上述约定的总计624.347407万元，甲方须在本协议签订后5个工作日内支付给乙方；六、甲方在约定时间内完成上述四项事项后，乙方放弃与甲方同样享有行政规费减免的权利以及其他约定的任何权利。华耀城公司在该协议上签字盖章并邮寄给鹏泽公司。华耀城公司依照上述补充协议于2017年9月27日、11月8日分别向鹏泽公司账户转款300万元和324.3474万元，共计624.3674万元（其中包括222万元规费补偿款、188.592140万元土地平整款、213.755267万元未开发票补开税金）。鹏泽公司自收到《股权转让补充协议》和汇款后无正式回复，华耀城公司于2019年4月14日发出《催告函》，载明：请你司收到本催告函之日起5日内，在我司签字、用印后的《股权转让补充协议》上签字、用印并回执至我司。鹏泽公司于2019年4月16日出具《回复函》，载明：贵司起草的《股权转让补充协议》第六条最后一句“以及其他约定的任何权利”，超出了口头协议的范围，系贵司未经协商单方添加，我司不予认可。另查明，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26日受理鹏泽公司诉华耀城公司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该院于2019年3月13日作出（2018）赣民初161号民事判决，以衡阳市政府返还土地差价款是给予城乡控股公司最大优惠政策，鹏泽公司有权依《股权转让协议书》第六、七条的约定享有该优惠为由，判令华耀城公司向鹏泽公司返还8998.85万元人民币土地差价款及利息。因华耀城公司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法院于2020年6月30日作出二审判决，撤销（2018）赣民初161号民事判决，驳回鹏泽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院认为，该案系合同纠纷，争议焦点为：一、《股权转让补充协议》是否成立，如成立是否生效；二、鹏泽公司是否应返还华耀城公司人民币2402.347407万元及相应利息。针对该案的争议焦点，具体评析如下：一、关于案涉《股权转让补充协议》是否成立，如成立是否生效的问题。《华阳城（衡阳）项目合作协议书》《华阳城（衡阳）项目合作协议书补充协议》《股权转让协议》《借条》均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华耀城公司已依合同约定办理了股权过户，将华耀置业公司及土地资产交给鹏泽公司经营管理并已完成开发，鹏泽公司尚欠1000万元股权转让款至今未付。双方对《股权转让协议》履行并无异议，仅对部分条款产生争议。双方经口头协商达成由华耀城公司对鹏泽公司进行补偿，鹏泽公司放弃相应权利的约定，《股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是对原《股权转让协议书》权利义务的变更，华耀城公司将其所拟《股权转让补充协议》签字、盖章送达鹏泽公司并主动履行了已方债务，系向鹏泽公司发出要约，鹏泽公司对其中相关条款表示不予认可并出具了《回复函》书面拒绝要约。合同成立强调当事人意思表示的一致性。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条的规定：“承诺的内容应当与要约的内容一致。”故双方未就案涉《股权转让补充协议》达成一致。《股权转让补充协议》并不具备合同成立的要件。未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无约束力，故华耀城公司与鹏泽公司均无须履行。对鹏泽公司以华耀城公司已经实际履行主要义务且鹏泽公司予以接受为由主张合同已履行完毕的抗辩，不予支持。二、关于鹏泽公司是否应返还华耀城公司人民币2402.347407万元及相应利息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返还不当利益，应当包括原物和原物所生的孳息。利用不当得利所取得的其他利益扣除劳务管理费用后，应当予以收缴”的规定，因《股权转让补充协议》未成立，鹏泽公司据此取得华耀城公司的补偿没有法律依据，属不当得利，故华耀城公司有权请求鹏泽公司返还因此取得的不当利益。2402.347407万元由以下款项组成：股权转让款1000万元、借款778万元、规费补偿款222万元、土地平整款188.59214万元、未开发票补开税金213.755267万元。（1）关于股权转让欠款1000万元的问题。双方于2013年9月9日、12月8日签订的两份内容相同的《股权转让协议书》，鹏泽公司依约分别于2013年9月27日、12月13日向华耀城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9350万元和8350万元，共计17700万元，尚欠1000万元股权转让款未支付。根据《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鹏泽公司自华耀城公司交付案涉《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十日内付清股权转让总价款。华耀置业公司于2013年12月13日取得案涉《国有土地使用权证》，故案涉约定付款条件已成就。鹏泽公司应在2013年12月23日内付清股权转让款。在履行《股权转让协议书》中，华耀城公司向鹏泽公司发出就该股权转让款转化为行政规费补偿款的要约，因鹏泽公司于2019年4月16日出具《回复函》明确拒绝承诺该要约，华耀城公司无需支付鹏泽公司行政规费补偿款。鹏泽公司应当依约支付股权转让款1000万元。关于该笔款项利息计算的问题。《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鹏泽公司迟延支付转让款的，按该部分价款的万分之五每日支付违约金，华耀城公司起诉时主张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系当事人对民事权利的自行处分，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由于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遇节假日顺延）9时3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该笔款项利息应计算为：以100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3年12月23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以1000万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的标准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关于借款778万元的问题。该778万元包含华耀城公司转账至华耀置业公司账户600万元，为华耀置业公司垫付民工工资173万元以及环评费5万元，华耀置业公司就上述款项于2015年6月8日向华耀城公司出具《借条》，故该778万元偿还责任不应由鹏泽公司承担。华耀城公司诉请鹏泽公司支付该778万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华耀城公司就该笔款项可向华耀置业公司另行主张。（3）关于规费补偿款222万元、土地平整款188.59214万元、未开发票补开税金213.755267万元的问题。因《股权转让补充协议》未成立，华耀城公司无需支付规费补偿款222万元，鹏泽公司取得该笔款项属不当得利，应予返还。对华耀城公司另支付的土地平整款188.59214万元、补开发票的税金213.755267万元，虽不是以补偿款名义支付，但亦是华耀城公司单方履行未成立合同债务的行为，因鹏泽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华耀城公司负有支付该两笔款项的义务，故鹏泽公司取得上述款项亦属不当得利，应在本案中一并返还。上述三笔款项合计624.347407万元，华耀城公司分别于2017年9月27日、11月8日向鹏泽公司支付300万元、324.3474万元。该款项虽未约定利息，但鹏泽公司在取得上述不当利益后未及时退还，其使用上述资金的行为其实是变相占用华耀城公司的资金，华耀城公司的损失体现为利息期待利益的丧失。华耀城公司主张鹏泽公司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符合相关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该款项的利息应计算为：以30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自2017年9月28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以300万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324.3474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自2017年9月28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以324.3474万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标准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江西鹏泽实业发展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向华耀城（衡阳）有限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1000万元及利息（以100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3年12月23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以1000万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标准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江西鹏泽实业发展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向华耀城（衡阳）有限公司支付款项624.3474万元及利息（以30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自2017年9月28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以300万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标准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324.3474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自2017年9月28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以324.3474万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标准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三、驳回华耀城（衡阳）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1917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66917元，由华耀城（衡阳）有限公司负担52437元，江西鹏泽实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114480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系股权转让合同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案涉《股权转让补充协议》是否成立，如成立是否生效；二、鹏泽公司是否应予返还华耀城公司已付款项。具体评析如下：一、关于案涉《股权转让补充协议》是否成立，如成立是否生效。双方于2013年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书》；鹏泽公司受让股权后，即以华耀置业公司名义进行项目开发。2016年8月，双方为解决在股权转让中的遗留问题，华耀城公司依照与鹏泽公司口头协议，草拟《股权转让补充协议》盖章送交给鹏泽公司；2017年9月27日、11月8日，华耀城公司依照《股权转让补充协议》向鹏泽公司支付300万元、324.3474万元。从上述经过可以看出，双方进行了良好的合作，现在项目已经基本开发完毕。从签订基础来看，双方是在《股权转让协议》签订近三年后，在履行开发过程中，充分了解全部情况的基础上，作为商事主体经过平等协商形成的《股权转让补充协议》，鹏泽公司虽未签字盖章，但该补充协议仍是双方共同的真实意思表示；从协商内容来看，是通过双方财务人员对双方往来项目全部对账后确认的具体金额；从履行情况来看，华耀城公司已经履行了《股权转让补充协议》的全部付款义务，而且鹏泽公司予以接受；从事后意思表示来看，华耀城公司在本案起诉前一直认可《股权转让补充协议》并已经履行完毕，还于2019年4月14日发出《催告函》，载明：请鹏泽公司收到本催告函之日起5日内，在华耀城公司签字、用印后的《股权转让补充协议》上签字、用印并回执。鹏泽公司虽于2019年4月16日出具《回复函》，对《股权转让补充协议》第六条最后一句“以及其他约定的任何权利”，不予认可。但双方对前五条始终没有争议，而鹏泽公司之所以对第六条产生争议，是对于衡阳市政府优惠政策中的土地差价款返还抱有期待，而在最高人民法院（2019）最高法民终865号民事判决中，最高人民法院认定国家严格禁止以先征后返方式变相减免土地出让金收入的行为，故判决华耀城公司不负有向鹏泽公司支付土地差价款的义务，对于鹏泽公司返还土地差价款的诉求予以驳回。鹏泽公司已在本案二审的上诉状中已经明确表示不再对第六条有异议，认可《股权转让补充协议》的全部内容，应视为对第六条的追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七条规定：“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在签字或者盖章之前，当事人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案涉《股权转让补充协议》虽未经双方签字盖章，华耀城公司已经实际履行，鹏泽公司已经接受，该《股权转让补充协议》依法成立，且不违反法律和社会公共利益，合同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仅以没有签字盖章认定合同不成立，违背了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处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二、鹏泽公司是否应予返还华耀城公司已付款项。如前所述，《股权转让补充协议》已合法成立并生效，双方应按照该补充协议行使权利，履行义务，故鹏泽公司对于华耀城公司根据《股权转让补充协议》已付款项无需返还。综上所述，鹏泽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七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湘04民初191号民事判决书。二、驳回华耀城（衡阳）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审案件受理费119260.84元，由华耀城（衡阳）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尹小立审判员  覃开艳审判员  贾小弟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吴奕桓书记员谢昊皓《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七条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在签字或者盖章之前，当事人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第四十四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