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77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锦城支公司，营业地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天府大道北段1288号泰达时代中心1栋2单元4、5楼，1栋103、104、105号商铺。 负责人：范丹彦，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联超，四川君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福波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白江区华金大道一段**附**。 法定代表人：宋小强，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龙建华，男，1987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小金县。 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海波，四川三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正勇，四川三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白江支公司，营业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白江区华逸中路1397号。 负责人：李侠，经理。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锦城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保锦城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成都福波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波公司）、龙建华、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白江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保青白江支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青白江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3民初9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平安财保锦城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成都市青白江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3民初98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平安财保锦城支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1.《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消防车、救护车、工程救险车以及载有爆炸物品、易燃易爆化学物品、剧毒或者放射性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故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牵引挂车。本案中，龙建华在取得A2驾照的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导致事故发生，违反了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同时，对增驾车型的“实习期”作出不同于上述规定的理解和解释，一审法院并未找出相应法律依据。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以及《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第六条之规定，经营性道路客货运输驾驶员和道路危险货物运输从业人员必须取得相应从业资格，方可从事相应的道路运输活动。交通运输部办公厅《关于取消总质量4.5吨及以下普通货运车辆道路运输证和驾驶员从业资格证的通知》载明，自2019年1月1日起，仅对4.5吨及以下普通货运不再就车辆道路运输证和驾驶员从业资格证实施行政处罚。故前述法规及主管部门的通知，已经明确规定了从事货物运输应当办理车辆营运证和驾驶人员从业资格证，这是作为普通货运从业者最起码的资格和条件，不需要也不应该存在与之不同的解释。一审判决以此为由作出对保险人不利的判决错误。3.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属于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本案中，上诉人通过投保单的投保人声明、保险单的重要提示及保险条款、免责事项说明书，已就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义务，免责条款对被保险人具有约束力。4.一审判决一方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关于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牵引挂车的规定，另一方面又判令上诉人赔偿被保险人违反该规定而产生的损失和费用，明显不合理。 被上诉人福波公司、龙建华共同答辩称，1.上诉人在签订保险合同时没有对免责条款履行告知说明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其主张的免责条款不论设定时是否具有合法性，均对被保险人和投保人不具有约束力。2.上诉人抗辩的两种免赔情形本身约定不明，不具有合法性和约束力。首先，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对“实习期”约定不明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初次领取驾驶证设定实习期为1年，该时期期是针对初次领取驾驶证的情形，而龙建华是早已取得合法驾驶资格并领取了驾驶证，只是在为了增驾时，有增驾实习期，该增驾实习期设定为1年，并非是初次领取实习期的实习期限。其次，保险公司关于取得交通运输管理部门合法的许可证和其必备证书的免责条款约定不明，条款没有界定清楚指的具体哪个部门、哪些证书、哪种牵引车辆。3.从保险事故的发生的近因看，交警部门并没有将龙建华持有增驾实习驾照或不具有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作为行政违法行为并将该行政违法行为规定为过错而确定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4.如果按照上诉人的逻辑，在增驾期不得驾驶牵引车的状况，那么该实习期显然形同虚设，不允许驾驶人对车辆进行操作和实习，掌握其技能，只能在满一年后才能开始驾驶车辆，保险公司的理解也有悖于法律的规定和现行审判实践。综上，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平安财保青白江支公司未作答辩。 福波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平安财保青白江支公司、平安财保锦城支公司在保险限额内立即赔偿福波公司、龙建华122268元；2.本案诉讼费由平安财保青白江支公司、平安财保锦城支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5月10日，福波公司与龙建华签订了《汽车运营服务合同》，约定龙建华自愿将自己所有的案涉货运车辆川ＡＡ××××号挂靠到福波公司进行经营。龙建华挂靠的车辆以福波公司名义登记上户，车辆的实际所有人系龙建华，车辆的实际经营人系龙建华，对车辆的经营享有经营利润的系龙建华，经营亏损亦由龙建华自行承担。 2019年4月29日，福波公司为登记在其名下车牌号为川ＡＡ××××号的车辆向平安财保青白江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保险单号：1261206390067292××××），保险期限自2019年4月29日00时起至2020年4月29日24时止，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2000元。5月5日，福波公司为案涉川ＡＡ××××号车辆向平安财保锦城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保险单号：126791630067589××××），保险期限自2019年5月5日12时起至2020年5月5日24时止，机动车损失保险460000元、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1000000元。 2020年1月5日19时14分，龙建华驾驶案涉车辆，沿317国道马尼干戈往德格县方向行驶，至317国道810公里＋100米时，与对向由次仁达吉驾驶车牌号为藏ＢＨ××××的小型客车发生碰撞，造成两车不同程度受损的交通事故。德格县公安局交警大队于2020年1月8日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认定“在该事故中，当事人龙建华驾驶车辆在山区急转弯路段行驶，遇冰雪路段未减速靠右行驶，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有关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是造成该事故的原因。当事人龙建华应负该事故的全部责任；当事人次仁达吉无责任”。同日，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出具《机动车辆保险定损报告》，认定藏ＢＨ××××号车辆的车辆损失为100068元。事故发生后，龙建华支付了藏ＢＨ××××号车辆的拖车费8200元、维修费100068元以及川ＡＡ××××号车辆的维修费14000元。 2020年1月18日，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甘孜中心支公司出具《机动车辆保险拒赔通知书》，认定“……。据报称，2020年1月5日8时23分，标的驾驶员龙建华驾驶川ＡＡ××××号车，行驶在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德格县-与三者车藏ＢＨ××××发生碰撞。经交警部门认定，驾驶员龙建华负该次事故全部责任，因龙建华在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不属保险责任。……。拒赔理由：驾驶与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相符合的机动车，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机动车。根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机动车损失险第八条第4、5款规定，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有上述情况之一的不论任何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任何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 另查明，龙建华的机动车驾驶证上载明“初次领证日期2009-12-24，准驾车型A2；增驾A2，实习期至2020年4月21日”。 一审法院认为，针对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中关于“实习期”应如何理解，以及是否可以作为平安财保锦城支公司免赔理由的问题。驾驶证为准许驾驶机动车上路行驶的法定证件，其效力始于登记，终于注销。《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三款“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公共汽车、管运客车或者执行义务的警车、消防车、救护车、工程救险车以及载有爆炸物品、易燃易爆化学物品、剧毒或者放射性等危险品的机动车；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但该条第二款明确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本案中，龙建华的A2驾照属于增驾车型。根据《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A2驾驶证对应的车型为牵引车，准驾车型为重型、中型全挂、半挂汽车系列车，驾驶员申领A2驾驶证是为了驾驶牵引挂车、半挂车。由于增驾车辆与初次申领驾驶证的准驾车型不一致，确定实习期的意义就是为了使驾驶员熟悉相关车辆的情况，如果实习期不许驾驶与准驾车型相符的车辆，则违背了设立实习期的意义。事故发生时，该驾照处于实习期，龙建华驾驶的车辆正是A2驾照准驾的牵引车和半挂车，故驾驶证在增加准驾车型处于实习期这一情形并不必然导致丧失驾驶资格。 其次，针对保险条款的提示义务及详细解释说明义务的问题。《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第二十四条第二项第5点“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载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或牵引挂车的机动车，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该保险条款是平安财保锦城支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条款中并未明确“实习期”是指初次申领驾驶证的实习期还是增驾车型后的实习期。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之规定，现双方对“实习期”的具体含义存在不一致的理解，应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同时，虽然龙建华的A2驾驶证系增驾实习期内发生交通事故，但平安财保锦城支公司提交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已对该免责条款中“实习期”的具体概念、内容、法律后果向担保人作出明确、具体的解释说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之规定，该免责条款对投保人不发生效力。 再次，针对平安财保锦城支公司在一审庭审中提到依据《机动车商业保险条例（2014版）》第八条第二项第6点“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分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的情形，因龙建华未取得从业资格证，符合保险公司的免责情形。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首先，保险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已就该免责条款向福波公司尽到了提示、说明的义务，该免责条款对投保人不发生效力；其次，该条款中并未明确“交通运输管理部分核发的许可证书”究竟是什么证书，在合同约定不明的情况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之规定，现双方对“交通运输管理部分核发的许可证书”的具体内容存在争议，应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故保险公司依据该免责条款主张免赔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一审庭审中，福波公司、龙建华与平安财保锦城支公司均认可本次事故给第三方造成的实际损失为100068元，且因此次事故造成藏ＢＨ××××车辆的拖车费8200元以及川ＡＡ××××号车辆的维修费14000元，故对福波公司、龙建华要求平安财保青白江支公司支付保险赔偿款2000元以及要求平安财保锦城支公司支付保险赔偿款120268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三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白江支公司于判决发生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成都福波物流有限公司、龙建华支付保险赔偿款2000元；二、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锦城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向成都福波物流有限公司、龙建华保险赔偿款120268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73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白江支公司负担23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锦城支公司负担1350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争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龙建华在一审提交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保险单（正本）》中，“重要提示”载明：“1.本保险合同由保险条款、投保单、保险单、批单和特别约定组成。……3.请详细阅读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和赔偿处理。……”平安财保青白江支公司提交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投保人声明”载明：“……2.本投保人确认已收到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且贵公司已向本投保人详细介绍了条款的内容，特别就保险条款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内容和手写或打印版的特别约定内容做了明确说明，本投保人对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均因保险人的明确说明已完全理解，并同意投保。……” 本院认为，二审争议焦点为：上诉人是否对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上诉人主张以免责条款约定的驾驶人在A2增驾实习期内驾驶车辆以及未取得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予以免赔，是否应予支持。评述如下：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二款之规定，保险人应在订立合同时就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做出提示，并就其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平安财保锦城支公司主张其抗辩的免责事由属于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保险人仅需尽到提示义务，而在《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保险单》中“重要提示”部分已载明保险合同的组成并提示详细阅读保险责任免除条款，同时《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投保人申明”也载明投保人收到保险条款且保险人已对免责条款进行了明确说明，交强险投保单和商业险投保单除险种、保险期限、保险金额有区别外，其他内容均一致，故应当认定平安财保锦城支公司对免责条款已经尽到提示义务。对此本院认为，案涉《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保险单》系保险合同成立后，保险人为证明保险合同存在、明确双方当事人权利义务关系而履行法定义务所作出的证明材料，故保险单中载明的内容并不能当然证明保险人在投保前或订立保险合同时已经向投保人履行了法律规定的提示义务。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载明的保险人系平安财保青白江支公司，与平安财保锦城支公司并非同一主体，平安财保锦城支公司并未提交商业保险的投保单，以交强险投保单内容推定商业保险投保单内容缺乏依据，亦不能以此推论平安财保锦城支公司对商业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义务及明确说明义务。综上，平安财保锦城支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向投保人就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义务以及明确说明义务，免责条款对投保人不发生效力。平安财保锦城支公司基于驾驶人在A2增驾实习期内驾驶车辆以及未取得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条款知主张免赔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平安财保锦城支公司应支付保险赔偿款120268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锦城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05.36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锦城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刘一颖 审判员  谈光丽 审判员  任文磊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何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