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1370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康凯，男，1988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光振，山东金盛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狄聚友，山东金盛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济南仁信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法定代表人：黄庆波，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洪明，山东舜达（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舒琪，山东舜达（青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康凯与被上诉人济南仁信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仁信建筑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20）鲁0102民初103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9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0年12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康凯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光振、狄聚友，被上诉人仁信建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洪明、舒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康凯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予以改判；2、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由仁信建筑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康凯与被上诉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1、一审法院仅依照仁信建筑公司提供的两张银行转账凭证，且仅由仁信建筑公司自己注明为“暂借款”，在没有任何借条、借据或借款合同等证据相佐证的情况下，认定康凯与仁信建筑公司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是明显错误的。本案中一审法院对所谓借款的用途、利息、还款时间等所有与借贷有关的关键事实均没有查明，认定康凯与仁信建筑公司之间系民间借贷关系，属事实认定错误。若按照一审法院的审判观点，所有在日常生活中出现的银行转账，无论经过多长时间，只要一方主张，都可以以与对方存在借贷关系为由要求返还，法院都应该支持，由此所引发的后果可想而知。此外，仁信建筑公司系营利法人是有限公司，有健全的财务管理制度。根据仁信建筑公司一审时的观点，康凯仅仅认识仁信建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康凯提出向仁信建筑公司借款，仁信建筑公司就可以在没有借条、借据、借款协议等任何可以证明借款关系凭证的前提下，将涉案款项出借给康凯。在此情形下，仁信建筑公司的财务工作人员如何记账，仁信建筑公司的股东又如何监管且如何放心公司资金的安全，所以说，仁信建筑公司的主张显然与正常的经营规则和日常的生活逻辑不符。本案中，双方之间不可能属于借贷关系。因此，在仁信建筑公司无任何证据证实双方存在借贷合意的前提下，仅有银行转账凭证就认定双方为借贷关系属事实认定错误。2、从所谓的“借贷”时间上看，按照仁信建筑公司的主张，借款时间发生在2015年，若康凯与仁信建筑公司之间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试问仁信建筑公司在长达5年的时间内，为何不向康凯主张还款。仁信建筑公司在一审庭审时主张其多次向康凯主张权利，但仁信建筑公司并未向法院提交任何可以证实其向康凯主张还款的证据（包括但不限于催款函、催款电话、短信、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事实上，在长达5年的时间内，仁信建筑公司从未向康凯主张返还，因为涉案款项压根就不是借款，康凯与仁信建筑公司并不存在借贷关系。3、康凯提交的基坑支护工程施工分包合同、补充协议、工程结算协议、民事调解书、转账回单完全可以证实，在康凯的居间下，仁信建筑公司与案外人济南振华岩土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达成初步分包意向，仁信建筑公司根据双方约定支付康凯居间费用5000元，在康凯居间下，仁信建筑公司与案外人济南振华岩土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达成正式合作意向，开始施工后，仁信建筑公司也最终收到了所有工程款项，仁信建筑公司按照约定支付康凯居间费用60000元，转账时间与达成初步意向及正式合作意向时间一一对应，完全可以证实两笔费用为居间费用。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康凯对自己的主张提供了相应的证据，并可以证明主张内容，根据本条的规定，仁信建筑公司应该提供其他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一审法院直接依据仁信建筑公司提供的转账记录，认定双方存在借贷关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仁信建筑公司辩称，仁信建筑公司与康凯之间存在真实的民间借贷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仁信建筑公司在2015年11月8日、11月20日分别向康凯银行账户转账5000元和60000元，两笔转账均明确备注款项为暂借款。康凯在收到两笔款项后均未就款项用途向仁信建筑公司提出任何异议，足以看出双方就借贷关系达成了合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者其他债务的，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责任”，仁信建筑公司提交的两份中国农业银行的客户收付款入账通知书证明了双方的借款合意及款项交付的事实，就借贷关系的成立仁信建筑公司已完成举证责任。至于康凯所说的财务记账问题系仁信建筑公司公务管理制度的范畴，与本案的法律事实无关。2、本案仁信建筑公司、康凯未约定借款的偿还期限，仁信建筑公司可随时向康凯主张还款，这是仁信建筑公司作为债权人的权利，仁信建筑公司在5年内没有行使权利也不能抹杀借款的事实。3、康凯在一审中提交的基坑支护分包合同、补充协议、工程结算协议、民事调解书、转账回单，仁信建筑公司在一审庭审中发表了充分质证意见。以上材料均是仁信建筑公司与案外人济南振华岩土有限责任公司基于建设工程施工而签订的合同、协议，达成的调解书及发生的金钱往来，而济南振华岩土有限责任公司与康凯在法律上完全是独立的法人，因此上述材料与本案仁信建筑公司与康凯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在主体及事实上都没有任何的关联性，康凯主张的居间行为及居间费用没有任何事实予以印证。本案两笔借款发生的时间分别在2015年11月8日、2015年11月20日，而康凯提交的基坑支护分包合同的签订日期为2015年12月1日，两笔借款均发生在合同签订之前，这不仅和现实中居间费用的支付习惯不符，而且也与康凯上诉状中主张的“在康凯的居间下，仁信建筑公司与案外人济南振华岩土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达成正式合作意向，并开始施工后…”的过程自相矛盾。事实上仁信建筑公司与康凯之间没有居间合同，也不存在居间行为。仁信建筑公司提交的中国农业银行客户收付款入账通知足以证明涉案款项为暂借款，双方之间的存在民间借贷关系，而非居间关系。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贵院驳回康凯的上诉请求。仁信建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康凯偿还借款本金6.5万元及利息（以6.5万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康凯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1月8日仁信建筑公司转账支付康凯5000元，2015年11月20日转账康凯60000元，两笔款项均载明暂借款。2017年3月28日仁信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更名为济南仁信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一审法院认为，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并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利息。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康凯辩称双方并非借贷关系，系仁信建筑公司支付的居间费用，并提交基坑支护工程施工分包合同、补充协议、工程结算协议、民事调解书、转账回单予以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康凯提交的证据无法证实原被告双方存在居间的合意，亦无法证实仁信建筑公司转账康凯的款项为居间费用，对康凯的辩称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仁信建筑公司主张借款本金6.5万元，并自2020年8月25日起至全部清偿完毕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未超过法律规定，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参照法释〔2015〕18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15年8月）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康凯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仁信建筑公司偿还借款6.5万元。二、康凯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仁信建筑公司偿还利息（以6.5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8月2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所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26元，减半收取713元；保全费720元由康凯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康凯在二审中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济南振华岩土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证明一份，欲证明康凯为济南振华岩土工程有限责任公司项目经理，在得知济南振华岩土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有意将从山东瑞森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分包的山东省农科院科技创新条件平台建设项目中的桩基基础工程、基坑支护、降水工程项目进行对外分包的信息后，推荐由仁信建筑公司分包上述项目，在康凯的推荐和斡旋下，济南振华岩土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将上述项目分包给仁信建筑公司，且已将所有工程款项向仁信建筑公司支付完毕，康凯与仁信建筑公司为居间合同关系，根据我国法律关于居间合同的相关规定，康凯已经完成了对仁信建筑公司的居间义务，应该根据双方所订立的居间协议收取相应的居间费用。仁信建筑公司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该证据系案外人济南振华岩土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该证据内容的真实性并没有得到仁信建筑公司的确认。另外，仁信建筑公司与济南振华岩土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之间产生过多次诉讼纠纷，除了该证明当中提到的8423号案件还有历城法院和市中法院的诉讼案件，所以济南振华岩土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与仁信建筑公司之间存在严重不利的利害关系，此证据的证明效力很低。同时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主要论述康凯与仁信建筑公司之间的借贷关系及借款履行义务的问题，而该证明所提的内容系济南振华岩土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与山东瑞森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签订承包合同的问题及济南振华岩土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与仁信建筑公司签订承包合同的问题，与本案借贷纠纷没有任何关联性。康凯在该证据中意图证明其与仁信建筑公司之间存在居间关系，但该证明全文仅仅描述康凯参与过承包项目。对康凯一直坚称的居间关系没有任何描述，因此也不能证明康凯的证明内容。证据二、仁信建筑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一份，欲证明仁信建筑公司的经营范围为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建筑幕墙工程专业承包等，没有对外借贷的经营项目，仁信建筑公司的股东为黄庆波和黄智强，在没有取得其他股东同意的前提下，对外借贷并非其经营范围内的事项；同时，在没有证实双方存在借贷合意的相关证据的前提下（包括借条、借据、借款协议等），仁信建筑公司向康凯的转款行为不能认定为双方存在借贷关系。仁信建筑公司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该证据系仁信建筑公司的企业信用公示信息，该信息记录了仁信建筑公司的工商登记的基本情况。公司与公司之间或者公司与个人之间发生借贷、投资、入股等经济行为按照我国公司法和民法总则的相关规定均是受到法律保护的，是合法有效的。证据三、申请证人刘某出庭作证，欲证明济南振华岩土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与仁信建筑公司于2015年12月签订的分包合同是由康凯推荐居间所签订的。仁信建筑公司质证称，证人刘某系振华公司的员工而且其本人也代理振华公司与仁信建筑公司发生的诉讼纠纷，与仁信建筑公司之间存在不利的利害关系，其证明效力非常低。该证人证言仅是在描述山东瑞森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济南振华岩土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仁信建筑公司签订合同的过程，该过程系其个人主观描述，仁信建筑公司不予认可。同时，关于康凯所提及的与仁信建筑公司存在口头或书面的居间合同及65000元转款系支付居间费用的内容，证人均不知情，因此，不能证明康凯所主张的居间关系，该证人证言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康凯与证人都为济南振华岩土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的员工，双方之间存在有利的利害关系。以上事实由康凯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及二审庭审笔录等在案为凭。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二审争议焦点为康凯与仁信建筑公司是否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仁信建筑公司转账支付给康凯的65000元能否认定为借款。仁信建筑公司分别于2015年11月8日、2015年11月20日向康凯转账5000元、60000元，两笔款项均载明暂借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者其他债务的，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康凯主张其与仁信建筑公司之间系居间法律关系，上述转款系居间费用，为此其提交了济南振华岩土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证明和证人证言加以证实，但济南振华岩土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与仁信建筑公司的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关系，与康凯所主张的其与仁信建筑公司之间的居间法律关系不具有直接关联性，康凯主张上述两笔转款为居间费用亦无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实，本院对其该项主张无法采信。综观康凯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足以反驳仁信建筑公司所主张的借贷事实，康凯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将涉案款项认定为借款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康凯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25元，由上诉人康凯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尹逊航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姜 晓书 记 员 赵冬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