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8民终418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光大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分行，住所地：济南市市中区经七路**。负责人：朱军，该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耿颖，北京大成（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曲阜金皇活塞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曲阜市经济开发区发展大道金皇路法定代表人：贺兆华，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先朋，山东明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光大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分行（以下简称光大银行济南分行）因与被上诉人曲阜金皇活塞股份有限公司（金皇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曲阜市人民法院（2020）民初4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光大银行济南分行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曲阜市人民法院（2020）鲁0881民初447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金皇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金皇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多处违法，判决不当，事实不清，应依法予以纠正。一、金皇公司起诉的主体不适格，应予驳回。金皇公司于2014年7月1日被曲阜市人民法院裁定破产，现正处于重整监督期，由于金皇公司未按照《重整协议》履行义务，因此重整计划尚未执行完毕，债权债务尚未结算完成，破产程序尚未终结。故根据《破产法》二十五条的规定，破产期间由管理人代表债务人参加诉讼，因此金皇公司直接作为起诉主体不适格，其诉求应予驳回。二、所扣划款项归光大银行济南分行占有支配，光大银行济南分行对涉案款项享有优先权，并且光大银行济南分行已将优先权一事在申报债权时向管理人进行说明，故光大银行济南分行的扣划合理有据。根据《银行承兑协议》第六条，账户中存入的本金及本金存续期间所产生的孳息均属于保证金，上诉人申报债权时将保证金先行扣除的债权计算方式管理人已经同意，只是因为定期存款的缘故导致孳息只能在存款到期日当天方能显示数额，因此该部分孳息的数额确定的时间较晚，但是保证金到期后光大银行济南分行扣划时也告知了管理人，因此管理人才结合扣划情况在确认债权时对光大银行济南分行的债权数额进行了调整，故光大银行济南分行的扣划合理合法。三、一审判决直接将扣划款项全额返还金皇公司不当。首先，《银行承兑协议》约定的上诉人对保证金有优先权，因此就算该部分款项返还也不能与其他破产财产一并混同，而应作为质押物由光大银行济南分行优先受偿，应统一交由管理人按优先受偿的顺序分配给光大银行济南分行，一审法院直接判决返还确实不当。其次，所扣划的款项从本金存入时就开始计息，既包括破产之前产生的也包括破产之后产生的，一审判决不加区分一并判决全额返还的做法也实属欠妥。四、一审法院判决支付利息违法。1.本案所扣划的款项本就是原存款本金产生的利息，判决对该款项再支付利息无疑属于复利，在双方没有约定的情况下判决支持复利属于违法。2.如该款项光大银行济南分行一直未扣划的话，在账户中也只会产生存款利息，一审判决却按照贷款利率计息属于违法。3.光大银行济南分行扣款时已告知管理人，扣款多年以来管理人均未提出任何异议，直至金皇公司本次起诉主张权利时，双方对扣款利率均无任何约定，一审判决却认定从扣款的2014年开始计付贷款利息，而且是按照LPR计息实属错误。双方无约定时对主张利息的不予支持，另外LPR是2019年才开始出现的，2014年我国根本就无此规定。金皇公司辩称，光大银行济南分行的上诉请求明显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驳回光大银行济南分行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维护金皇公司的合法权益。一、2014年7月1日，山东省曲阜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曲民破字第2-1号民事裁定书中记载的为：“受理曲阜金皇活塞股份有限公司重整程序”，2015年5月4日作出的（2014）曲民破字第2-5号民事裁定书记载为：“二、终止曲阜金皇活塞股份有限公司重整程序。”该文件中明确适用的为“终止”，而非“中止”，说明破产重整程序已经终结，余下的仅仅是《曲阜金皇活塞股份有限公司重整计划》的履行问题。根据山东省曲阜市人民法院2015年5月4日作出的（2014）曲民破字第2-5号民事裁定书批准的《曲阜金皇活塞股份有限公司重整计划》第12页：“自本重整计划批准之日起15日内，新登记股东组成的经营管理团队接管金皇公司的财产和营业事务。”“监督期内，管理人负责监督重整计划的执行。”第13页特别说明中第（三）款：“金皇公司法人主体不变，仍是重整前、重整期间、重整后权利义务承接主体。”充分说明，重整计划批准后，新的股东介入，完全控制了金皇公司的财产及经营事务，管理人仅仅是对《曲阜金皇活塞股份有限公司重整计划》的监督责任，根据权利义务一致的原则，金皇公司具备起诉的主体资格。另外，根据金皇公司参与的不论是在曲阜市人民法院、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浙江省法院，特别是与光大银行济南分行在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鲁01民终9100号民事案件中，均认可金皇公司具备单独参与诉讼的资格。二、本案所涉及的款项光大银行济南分行不享有优先权，其扣划行为属于个别清偿行为。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未到期的债权，在破产申请受理时视为到期。附利息的债权自破产申请受理时起停止计息。”金皇公司与光大银行济南分行之间的金融借款合同因金皇公司进入破产重整程序而到期，光大银行济南分行也已经申报债权，申报债权的金额为3000万元，没有扣除本案涉及的款项。根据诚实信用原则，本案对应的款项光大银行济南分行不应享有优先权。其次，本案涉及的款项生成的时间为金皇公司进入破产重整程序后，因前期双方之间的金融借贷合同已经终止，该笔款项光大银行济南分行不享有优先权，光大银行济南分行未经金皇公司及其管理人书面同意，擅自划款的行为应当认定为个别清偿行为。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六条：“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债务人对个别债权人的债务清偿无效。”本案涉及的款项产生后，光大银行济南分行即占为己有，而作为实际所有权人的金皇公司在经营及其困难的情况下却无法正常使用。因光大银行济南分行扣划及拒不履行给付义务的行为，导致金皇公司的财产所有权受到侵犯。光大银行济南分行的行为也实际给金皇公司造成了经济损失，因此，本案中的款项，从光大银行济南分行实际扣划资金至实际给付期间应当支付相应的利息。金皇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光大银行济南分行返还金皇公司人民币456474.63元并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利率（LPR）赔偿金皇公司的损失；2.诉讼费用由光大银行济南分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金皇公司分别于2014年4月15日和2014年4月17日与光大银行济南分行签订《银行承兑协议》，该协议约定：1、承兑申请人（金皇公司）因商品交易需要，特向承兑行（光大银行济南分行）申请商业汇票银行承兑，承兑行经审查，同意根据本协议的条款和条件为承兑人办理商业汇票银行承兑业务。2、2014年4月15日、2014年4月17日，光大银行济南分行向金皇公司出具票面金额分别为人民币4000万元（到期日2014年10月15日）、2000万元（到期日2014年10月17日）的银行承兑汇票。3、出票人确认其委托承兑行无条件支付上述银行承兑汇票款项。4、承兑申请人应于承兑行承兑之日在开户行处开立的专用账户（账户名：金皇公司，汇票金额4000万元的账号为76×××01……7492;汇票金额为2000万元的账号为76×××01……7574）中存入或汇入金额不低于银行承兑汇票票面金额50%的保证金。保证金自存入之日起即转移为承兑行占有，作为履行本合同的担保。……。在承兑行向持票人付款前，承兑申请人不得支取或动用该保证金。本协议项下保证金范围包括保证金账户存入资金的本金及本金存续期间所产生的孳息。5、承兑申请人承诺，承兑申请人将于本协议项下的银行承兑汇票到期前将票款足额存入其在开户行开立的账户上，由承兑行于银行承兑汇票到期日将该款项支付给持票人。6、违约及救济约定：下述每一事件及事项均构成承兑申请人在本协议项下的违约事件，第12.2条约定承兑申请人中止或停止营业或进入破产、清算、歇业或其他类似程序，或承兑申请人被申请破产、清算或被主管部门决定其停业或暂停营业；第13条约定承兑申请人存在的任何违约行为，导致承兑行依据经验判断承兑行有可能垫付或垫付票款后承兑申请人无力还款的，承兑行有权采取以下一种或几种救济手段，1、从承兑申请人在承兑行或承兑行系统内开立的任何账户内扣划等于尚未到期的承兑汇票票面金额的款项，以备到期兑付承兑汇票；2、将承兑行垫付的任何款项转成对承兑申请人的逾期贷款，并按照日利率万分之五的逾期罚息利率对承兑人计收利息；3、按本协议的担保条款依法行使担保权利。2014年4月15日，光大银行济南支行与承兑申请人金皇公司按照《银行承兑协议》出具出票人为金皇公司，付款行光大银行济南分行的400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2014年4月17日，光大银行济南支行与承兑申请人金皇活塞公司按照《银行承兑协议》出具出票人为金皇公司，付款行光大银行济南分行的200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同时，承兑申请人金皇公司按照《银行承兑协议》的约定分别将2000万元（汇票金额4000万元*50%）的保证金存入金皇公司在光大银行济南支行开立的76×××01……7492账户内；将1000万元（汇票金额2000万元*50%）的保证金存入金皇公司在光大银行济南支行开立的76×××01……7574账户内。2014年6月18日，案外人济宁鑫源盛和置业有限公司以金皇公司经营严重恶化、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申请对金皇公司进行破产重整；曲阜市人民法院于2014年7月1日做出（2014）曲民破字第2-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济宁鑫源盛和置业有限公司对金皇公司的重整申请；指定金皇公司清算组为金皇公司的管理人。在金皇公司重整过程中，光大银行济南分行向管理人申报债权3000万元，2015年4月8日，金皇公司管理人做出《曲阜金皇活塞股份有限公司重整计划》，光大银行济南分行申请的3000万元债权被确认为普通债权，调整后数额为65万元，受偿时间分别为2017年12月21日偿还325000元、2018年6月21日偿还325000元。曲阜市人民法院再于2015年5月4日做出（2014）曲民破字第2-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批准金皇公司重整计划草案、终止金皇公司重整程序。2014年10月15日，光大银行济南分行从金皇公司在光大银行济南分行处开立的保证金账户76×××01……7492中扣划28万元；2014年10月17日，光大银行济南分行从金皇公司在光大银行济南分行处开立的保证金账户76×××01……7574中扣划14万元；2014年11月12日，光大银行济南分行从金皇公司的还款账户76×××01……2432扣划36454.36元；2014年12月21日，光大银行济南分行从金皇公司的还款账户76×××01……2432扣划20.27元；上述扣划共计456474.63元。金皇公司要求光大银行济南分行返还扣划的款项，光大银行济南分行未予返还，金皇公司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根据金皇公司、光大银行济南分行的诉辩，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光大银行济南分行应否返还扣划的款项；二、金皇公司主张自扣款之日光大银行济南分行支付资金占用期间损失的问题。关于焦点一，金皇公司主张在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光大银行济南分行单方扣除金皇公司在光大银行济南分行存放的456474.63元属无效行为，光大银行济南分行依法应当予以返还。光大银行济南分行主张保证金自存入之日起即转移为光大银行济南分行占有，保证金包括保证金账户存入资金的本金及本金存续期间所产生的孳息；且协议约定金皇公司进入破产，光大银行济南分行有权从金皇公司在光大银行济南分行开立的任何账户扣划款项；光大银行济南分行扣划的28万元、14万元均是承兑汇票保证金的孳息，归属光大银行济南分行占有支配，该款项不应返还。另外两笔系抵消，符合破产法的规定。本案中，金皇公司虽分别于2014年4月15日和2014年4月17日与光大银行济南分行签订《银行承兑协议》，但金皇公司于2014年7月1日被曲阜市人民法院裁定破产重整并指定了管理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条的规定：破产申请受理时属于债务人的全部财产，以及破产申请受理后至破产程序终结前债务人取得的财产，为债务人财产。由此可见，破产申请受理后，无论普通债权还是享有优先受偿权的债权均应在确定的债权申报期限内向管理人申报债权，未到期的债权，在破产申请受理时视为到期，任何债权人未经破产管理人同意不得擅自抵消或侵占破产财产。案涉光大银行济南分行扣划的财产属于破产财产，光大银行济南分行在债权申报期限内向破产管理人申报3000万元债权后，该债权被确认为普通债权，其后曲阜市人民法院裁定批准金皇公司重整计划草案，并终止金皇公司重整程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九十二条的规定：经人民法院裁定批准的重整计划，对债务人和全体债权人均有约束力。故金皇公司在破产重整期间，光大银行济南分行申报3000万元，该债权被确认为普通债权，该3000万元的债权应按照重整计划履行，光大银行济南分行作为普通债权人之一无权扣划金皇公司的财产用以清偿自己的债权，而只能按破产重整计划接受清偿，光大银行济南分行的行为违反了破产法关于不得个别清偿的规定。且根据破产法第九十条的规定：自人民法院裁定批准重整计划之日起，在重整计划规定的监督期限内，由管理人监督重整计划的执行。由此可见，光大银行济南分行在受偿时间届满后未受清偿主张权利也应向管理人提出，或请求法院裁定终止重整计划。故即使光大银行济南分行按重整计划规定的受偿期限已到期，亦应返还所扣划金皇公司的456474.63元。焦点二，光大银行济南分行在金皇公司破产重整期间分四笔单方扣划金皇公司456474.63元，给金皇公司造成经济损失，故金皇公司要求自扣款之日起以456474.63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损失，理由正当，本院予以支持。综上，金皇公司诉求光大银行济南分行返还456474.63元及损失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一百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六条、第三十条、第四十六条、第九十条、第九十二条、第九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三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光大银行济南分行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金皇公司456474.63元及损失（以456474.63元为基数，自光大银行济南分行扣划之日起至给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074元，由被告中国光大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分行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条规定，破产申请受理时属于债务人的全部财产，以及破产申请受理后至破产程序终结前债务人取得的财产，为债务人财产。对于破产财产，应当在破产程序中依法管理和处分，基于破产财产的个别清偿行为无效。就本案而言，光大银行济南分行在金皇公司进入破产重整程序后，自行多次从金皇公司账户扣划款项，致使债务人金皇公司的破产财产不当减少，违反了破产法公平清偿原则，从而使其他债权人的一般清偿利益受到损害，依法应确认为无效行为。一审法院判决光大银行济南分行返还扣划款项及合理损失，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鉴于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系2019年8月20日起由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每月20日公布，故，一审判决自扣划之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损失存在瑕疵，该瑕疵可在本案执行过程中予以纠正，即自扣划之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给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关于光大银行济南分行主张的金皇公司诉讼主体不适格问题，本院认为，金皇公司在进入破产重整程序后，其主体资格并未消亡，工商登记信息亦未注销，其民事主体资格一直延续，其以自己名义从事的民事行为当然有效，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破产企业承受，因此，本案中金皇公司参加诉讼并无不当。对于诉讼代表人是破产企业法定代表人还是破产企业管理人，并不影响本案诉讼结果的负担，故对于光大银行济南分行关于诉讼主体不适格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光大银行济南分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147元，由上诉人中国光大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分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高鲁军审判员  席建霞审判员  陈茂华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王盈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