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06刑初1755号公诉机关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检察院。被告人郝某某，男，1986年6月11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安徽省，暂住上海市浦东新区。辩护人姜春，上海久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检察院以沪静检二部刑诉〔2019〕899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郝某某犯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于2019年12月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检察院指派副检察长曹坚、检察员张某某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郝某某及其辩护人姜春到庭参加诉讼。审理期间，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检察院以沪静检二部刑变诉〔2020〕1号变更起诉决定书，于2020年1月10日向我院提出变更起诉。因原合议庭成员无法参加庭审，本院重新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某某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郝某某及其辩护人姜春到庭参加诉讼。在审理过程中，本院依法准予公诉机关提出延期审理申请二次，向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延期审理三个月。现已审理终结。公诉机关指控，2019年6月13日上午，上海市交通委执法总队第五支队联合上海市公安局静安分局交通警察支队在本市镇宁路近延安西路口设卡对非法客运车辆进行专项整治。9时20分许，交警对驾驶车牌为沪AFXXX**轿车的被告人郝某某举手并口头示意停车接受检查。郝某某未按交警指令停车，仍驾车缓慢前行。上海市交通委执法总队第五支队执法人员邵某某自驾驶座一侧车窗将上半身探入车内要求郝某某停车时，被告人郝某某突然加速，强行驾车拖行邵某某逃离，其在撞到非机动车道上的被害人吴某某后仍继续驾驶车辆逃离，又在镇宁路XXX号附近靠墙处撞到被害人李某某，后车辆被迫停下。经鉴定，被害人吴某某腰1～腰4右侧横突骨折、左侧枕骨线性骨折、外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构成轻伤。被害人李某某左股骨下端、左胫骨上端粉碎性骨折合并左膝关节周围软组织瘢痕痉缩致左膝活动障碍，已构成重伤。执法人员邵某某左耳廓软组织创、胸腹部擦伤，构成轻微伤。被告人郝某某被当场抓获，到案后未如实供述全部犯罪事实。针对上述事实，公诉机关当庭播放了监控录像，宣读并出示了被害人陈述笔录，证人证言笔录，司法鉴定意见书，立案决定书，抓获经过及被告人的供述笔录等证据，认为被告人郝某某在道路上驾车冲撞，致一名被害人重伤、一名被害人轻伤、一名被害人轻微伤，危害公共安全，造成严重后果，其行为已构成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要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追究被告人郝某某的刑事责任。被告人郝某某对未按执法人员指令停车，并在后续过程中致两名被害人受伤的事发经过没有异议，辩称自己不是故意驾车冲撞被害人，是执法人员要抢他的方向盘，导致其无法控制车辆，撞到了被害人。辩护人辩护认为，起诉指控被告人实施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被告人未实施危害公共安全的行为，理由是：1．被告人郝某某被执法人员邵某某要求停车后，已根据其当时观察到的路况准备靠边停车，其突然加速并非是为了逃逸。执法人员不能为了检查疑似轻微违章车辆，就强制车辆停在路中央。2．从邵某某跳上车至被告人郝某某车辆撞停之间，郝某某车辆的方向和速度均由邵某某控制。邵某某探身进入郝某某车辆驾驶室后，实施了拉扯郝某某身体、抢夺方向盘等行为，这些行为对于正常驾车的郝某某来说不可预见，属于异常介入因素，由于受到惊吓不知所措，才导致车辆方向和速度失控。同时辩护人辩护认为，如法庭认定郝某某构成其他犯罪，希望考虑其有如实供述和赔偿情节，依法从轻处罚。经审理查明：2019年6月13日上午，上海市交通委执法总队第五支队联合上海市公安局静安分局交通警察支队在本市镇宁路近延安西路口设卡对非法客运车辆进行专项整治。9时20分许，交警对驾驶车牌为沪AFXXX**轿车的被告人郝某某举手并口头示意停车接受检查。郝某某虽有减速，但未按交警指令停车，驾车继续前行。上海市交通委执法总队第五支队执法人员邵某某自驾驶座一侧车窗将上半身探入车内要求郝某某停车，郝仍驾驶车辆缓慢加速。车辆前进过程中，邵某某挂在车门上被带离，并在与郝某某拉扯过程中，转动了车辆的方向盘，导致车辆先后撞到路人吴某某、李某某，致两人不同程度受伤。后车辆被迫停下，被告人郝某某被当场抓获。经鉴定，吴某某腰1～腰4右侧横突骨折、左侧枕骨线性骨折、外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构成轻伤；李某某左股骨下端、左胫骨上端粉碎性骨折合并左膝关节周围软组织瘢痕痉缩致左膝活动障碍，构成重伤；邵某某左耳廓软组织创、胸腹部擦伤，构成轻微伤。被告人郝某某到案后，基本如实供述了上述犯罪事实。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被告人郝某某在家属的帮助下向法庭预交了赔偿两名伤者李某某、吴某某的人民币4万元。以上事实，有下列证据予以证实：1．执法人员邵某某的陈述笔录，证实2019年6月13日上午，他在静安区镇宁路延安西路和静安交警一起设卡对非法客运进行专项整治；大约9点20分左右他们发现一辆车号为沪AFXXX**的白色比亚迪轿车沿镇宁路由北向南过延安西路路口，遂示意驾驶员立即停车，并让驾驶员出示证件，准备对其进行检查；驾驶员未完全把车停下，且放慢了速度摇下窗对他们说要把车停到路边去，而他们要求驾驶员当场停车，不再移动车辆，并出示证件；该驾驶员不听从指挥，依旧往前开动，他想要看看车内是否有乘客，所以就把头从驾驶室的车窗深入车厢内，同时手也伸入驾驶室内想要打开该车车门；就在此时该车驾驶员忽然加速，他已经人挂在车边上了，重心不稳，想要从车窗钻进车内，让自己挂牢在车上，就被挂在驾驶室外被其拖行；在行驶过程中，车辆先是撞飞了一名骑自行车的路人，然后又冲上人行道将一名行人撞倒；第二次撞停后，他把驾驶室的门拉开和后面赶到的同事邱新荣一起将该司机拖出驾驶室，之后交警也赶到了并对其身份证信息进行了核查，该驾驶员叫郝某某，是一名滴滴平台上注册的司机；当时他怕被车带倒，想要从车窗钻进车内，让自己挂牢在车上，同时也伸手想要拉该车的手刹车使车停下来，但是该车的手刹车在正副驾驶座的中间，他伸手拉不到该车手刹车，所以情急之下挥手碰到了该车的方向盘。2．伤者吴某某的陈述笔录，证实2019年6月13日9时15分许，她骑自行车临时停靠在镇宁路XXX号附近马路的非机动车道上，一只脚撑在马路边的台阶上，突然一辆白色的车往她这边开来，当时她背对着冲过来的车辆，毫无防备，直接就被车辆撞倒在地，后过来了救护车将她送到华东医院治疗，当时听说前面还有一个小姑娘受伤比她严重，她才知道这辆白色车子后来还撞到了其他人。3．伤者李某某的陈述笔录，证实2019年6月13日9时许，她参加学校安排的实习，在镇宁路的明英美发美甲店等待开门，突然一辆车朝她开过来，被撞之后就感觉很痛，意识不清，只记得被抬上救护车送到了华东医院救治。4．执法人员邱新荣的证言笔录，证实2019年6月13日9时许,上海市交通委执法总队与静安交警在镇宁路延安西路口联席执法,到9时20分许,一辆白色比亚迪轿车沿镇宁路由北向南行驶过了延安西路口,交警先指挥该车停车接受检查,然后他上前要检查该车辆并要求该驾驶员停车,该车先减速了,但并未让车辆停下来,该车还是缓慢前行,然后该车的驾驶员摇下驾驶室这边的车窗,此时他的同事邵某某也上前要检查该车辆并要求其停车,该车驾驶员辩称要靠边,邵某某说让他不要动，立即停车，该车驾驶员依然没有使该车停下，然后邵某某把头从驾驶室边的车窗伸入车厢内，同时手也伸入车厢内，就在此时该车驾驶员忽然加速，当时邵某某人挂在车边上，他在后面追着车，他看到该车加速撞到一名骑自行车的老年女子，后该车继续加速使车子冲上行人道撞到一名青年女子。5．交警方涛的证言笔录，证实2019年6月13日9时许，静安交警支队与上海市交通委员会执法总队五支队在本市延安西路镇宁路口联合检查，9时20分左右，有一辆白色比亚迪轿车(车牌号沪AFXXX**)通过，他做出手势示意该车停下接受检查，该车先减速了，但并未完全停下来，该车还是缓慢前行，然后该车的驾驶员摇下驾驶室这边的车窗，此时交通委的执法人员就上前要求被检查车辆的驾驶员把车停下，交通委员会的其中一名执法人员从该车的驾驶室这边的车窗探进车内，然后该车突然加速，将交通委员会的这名执法人员上半身在车内被拖行了二三十米后，该车撞到人行道上停下来了；后来他跟上去先看到有一辆非机动车和一名中年妇女倒在地上，然后又在该车撞停处看到一名年纪较轻的女子躺在地上；当时正值早高峰时段，来往的机动车和非机动车都非常多，每分钟的机动车流量为200辆左右，每分钟非机动车流量为100辆左右，每分钟行人流量为50人左右，发生撞击后，导致至少一百人次围观，车辆拥堵十分钟以上。6．网约车乘客TANANDREA的证言笔录，证实2019年6月13日9时许，她通过“滴滴”软件预约了一辆网约车(白色比亚迪秦，车牌沪AFXXX**)，她上车后坐在副驾驶后排的乘客座位；当驾驶员驾驶车辆沿着镇宁路西侧由北向南行驶到镇宁路延安西路路口时，一名执法人员示意司机停车，但是司机并未立即停车，而是继续向前行驶，这时靠近驾驶员一侧的一名执法人员就探身进入驾驶室并口头再次要求驾驶员立即停车接受检查；驾驶员口头说要靠边，但是事实上没有停车，后探身进入驾驶室的执法人员被挂在车门上拖行了一段距离，车辆也在行驶过程中冲撞到了一名骑车人和一名行人，她本人也因此造成左小腿受伤，牙齿出血。7．公安机关依法调取的邵某某、邱新荣的执法记录仪视频录像，郝某某驾驶车辆的车载监控录像、街面监控录像以及相关监控截图，证实2019年6月13日9时17分许，被告人郝某某驾驶沪AFXXX**的车辆行驶至延安西路镇宁路口时，邵某某、邱新荣等执法人员上前对其车辆进行检查，要求其停车并出示驾驶证，郝某某表示要“靠边”，未立即停车，邵某某见其不肯停车，边继续要求其“停车”边探身进入驾驶室内继续指令停车，在车辆继续行驶过程中，邵某某与郝某某发生拉扯，邵某某先后有过推拉转动方向盘的动作；在此过程中，车辆先偏离机动车道向右撞倒非机动车道上的一名骑自行车的老年女性，后又向左驶回机动车道，最后再次向右猛冲上人行道，撞倒一名青年女性，此时车辆才停下，驾驶员郝某某被邵某某、邱新荣等人控制。8．上海枫林司法鉴定有限公司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悬挂车牌为“沪AFXXX**”小型轿车安全技术状况符合GB7258-2017《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有关规定；该车辆在进入延安西路镇宁路路口南侧尾部制动灯光亮，后该车拖行执法人员继续向前行驶，在向右偏转过程中车头与非机动车道上的自行车发生碰撞后，尾部制动灯光亮；该车辆行驶到延安西路镇宁路路口南侧，执法人员给予该车驾驶员停车指令时该车平均车速约为5公里/小时，后向右偏转到非机动车道上时平均车速约为25公里/小时，与非机动车道上的自行车发生事故时平均车速约为37公里/小时，后继续向前行驶时的平均车速约为35公里/小时，继续向前行驶与行人发生事故前的平均车速约为26公里/小时，最后车辆向右偏转与人行横道上的行人发生事故时的平均车速约为27公里/小时。9．上海林几健康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补充鉴定意见书、情况说明，证实经鉴定，邵某某左耳廓软组织创、胸腹部擦伤，损伤程度评定为轻微伤；吴某某腰1～腰4右侧横突骨折、左侧枕骨线性骨折、外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构成轻伤；李某某左股骨下端、左胫骨上端粉碎性骨折合并左膝关节周围软组织瘢痕痉缩致左膝活动障碍，构成重伤。10．被告人郝某某的供述，证实2019年6月13日9时许，他通过“滴滴”软件接了一个网约车订单，当他驾驶车辆沿着镇宁路西侧由北向南行驶过了镇宁路延安西路路口时，发现有几名执法人员在机动车道上设卡并示意他靠边停车，他知道自己通过“滴滴”平台接单是非法的，因为他的车没有营运资格，被查处后要罚款，于是抱着侥幸的心理，希望通过闯卡的行为逃避处罚；因为他这边的车窗没有关，靠近自己一侧的一名执法人员就探身进入驾驶室并口头再次要求他立即停车接受检查，他虽然嘴上说会靠右边停车的，但是事实上他并没有停车，反而继续踩油门导致探身进入驾驶室的执法人员一直被挂在他的车门外侧拖行了一段距离，同时在他踩油门加速的过程中因为他和执法人员在争夺方向盘控制权导致车辆失控，将在非机动车道上的一名骑车人员撞倒，之后他没有踩刹车停车，导致车辆继续向前行驶，此时该执法人员还是挂在他的车门外，执法人员在驾驶室内继续和他争夺方向盘，手挡住了他的视线，最后他们两人在争夺中方向盘被向右打死，由于他还踩着油门，导致车辆最后冲撞至镇宁路XXX号附近人行道上的一名路人后车辆才停了下来。11．书证上海公安局案(事)件接报回执单、受案登记表、受案回执、立案决定书、抓获经过、调取证据通知书、调取证据清单等，证实本案的案发经过及案发后公安机关依法调取执法人员邵某某、邱新荣执法记录仪视频光盘、郝某某车内行车记录仪SD卡，涉案沪AFXXX**车内录音光盘的情况。12．书证代管款收据，证实被告人郝某某在家属的帮助下交纳赔偿款人民币4万元的事实。13．书证户籍人员基本信息，证实被告人郝某某的身份情况。上述证据均经庭审质证属实，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本院认为，被告人郝某某虽未服从执法人员指令停车接受检查，并有车辆加速的行为，但结合当时的周边路况以及被告人的供述，尚难以认定其具有驾驶车辆肆意脱逃，不计后果危害公共安全的主观故意，客观上，执法人员的不当执法行为也与吴某某、李某某受伤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故其行为不构成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采纳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被告人郝某某在执法人员多次要求其停车的情况下，仍拒绝服从指令，驾驶车辆前行，致后续伤害事故发生，并引起大量群众围观，其行为已构成妨害公务罪，依法应予惩处。被告人郝某某到案后能基本如实供述妨害公务的事实经过，可以依法从轻处罚；鉴于其在家属的帮助下还预交了人民币4万元用于赔偿伤者李某某、吴某某，亦可酌情从轻处罚。采纳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七条第一款和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人郝某某犯妨害公务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一份。审 判 长  龚 雯审 判 员  顾正仰人民陪审员  陈国丽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法官 助理  祁婷婷书 记 员  周子扬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七条以暴力、威胁方法阻碍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依法执行职务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罚金。……第六十七条……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