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路桥区人民法院刑 事 判 决 书（2020）浙1004刑初191号公诉机关台州市路桥区人民检察院。诉讼参与人陆某（系被害人梁某1丈夫），1971年3月14日出生，公民身份号码：33260319********，汉族，经商，住台州市路桥区金清镇下陆村****。诉讼代理人利旭熙，北京紫光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诉讼代理人李梦泽，北京紫光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人颜海荣，男，1974年10月9日出生于浙江省温岭市，汉族，初中文化，道士，，住温岭市××镇××路××号2019年7月27日因本案被台州市公安局路桥分局刑事拘留，2019年9月2日经台州市路桥区人民检察院批准被逮捕。现押台州市路桥区看守所。辩护人王新平，浙江利群律师事务所律师。辩护人王莹，浙江利群律师事务所律师。台州市路桥区人民检察院以台路检一部刑诉（2020）600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颜海荣犯过失致人死亡罪，于2020年5月12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并建议适用简易程序。本院受理后，发现本案不宜适用简易程序，依法转为普通程序，并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期间，本案经台州市路桥区人民检察院申请延期审理一次。台州市路桥区人民检察院检察员张贤卫出庭支持公诉，诉讼参与人陆某及其诉讼代理人利旭熙、李梦泽、被告人颜海荣及其辩护人王新平、王莹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台州市路桥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9年5月27日中午，被告人颜海荣在温岭市××镇××路××号的家中将丙泊酚提供给被害人梁某1服用，致使被害人梁某1于2019年5月27日当日在路桥区××小区××幢××单元××室××泊酚中毒死亡。根据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法医病理司法鉴定意见书显示，被害人梁某1死因符合急性丙泊酚中毒。2019年7月26日，被告人颜海荣被公安人员抓获归案。为证实上述指控，公诉机关当庭出示了证人证言、辨认笔录、接警单详情、受案登记表、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及现场照片、搜查笔录及照片、扣押笔录、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接受证据清单、发还清单、提取笔录、提取痕迹清单、浙Ｊ9××**过车记录信息、调取证据通知书、调取证据清单、监控视频、梁某1病历、颜海荣在台州市肿瘤医院就诊记录、麻醉知情同意书、台州市肿瘤医院文件、丙泊酚注射液照片辨认记录、接受证据材料清单、微信聊天记录、丙泊酚注射液外包装、丙泊酚说明书、协助查询财产通知书、银行交易明细、星光耀监控制作说明、检案意见通知书、台州市××大学××司法鉴定中心法医病理司法鉴定意见书、电子物证检查工作记录、梁某1死亡案件会诊意见、情况说明、抓获经过、户籍证明及被告人颜海荣的供述与辩解等证据加以印证。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颜海荣在不清楚丙泊酚药理的情况下，因过于自信口服丙泊酚不会对人体造成危害而将丙泊酚提供给被害人服用，致使被害人因急性丙泊酚中毒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条之规定，应当以过失致人死亡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颜海荣具有认罪认罚等处罚情节，建议对其判处有期徒刑三年至五年。诉讼代理人提出被告人颜海荣明知自己的行为可能会造成被害人死亡的后果，但是其抱着纯粹侥幸心理，客观上毫无防范措施，对危害后果予以放任，其行为应认定为间接故意的故意杀人罪。理由如下：（1）被告人颜海荣明知丙泊酚是麻醉剂注射液，服用丙泊酚可能会发生致人死亡的后果，为实施骗财骗色等违法行为，对被害人服用丙泊酚，并谎称自己口服丙泊酚有治疗胃病的效果，曾给其妻子服用丙泊酚治疗胃病，但其妻子否认服用过丙泊酚，其辩解丙泊酚是作为治疗胃病药物而给被害人口服完全无法自圆其说；（2）案发当日下午被告人颜海荣在被害人家某1，被害人未接听亲友电话，且被害人姐姐梁某2证言证实被告人颜海荣称案发当天下午在被害人家某1发现被害人嘴唇发紫等，至少可以说明被告人颜海荣离开被害人家某1，被害人生命处于危险状态并可能发生死亡后果，但被告人颜海荣没有采取任何施救措施，足以证明被告人颜海荣对于被害人的死亡后果具有放任的间接故意；（3）被告人颜海荣案发后隐瞒给被害人服用丙泊酚的事实，删除与被害人联系的相关信息，让被害人姐姐隐瞒其持有被害人家某2，并事先将被害人注射药品的注射器械全部带走丢弃等行为，不仅误导公安机关侦查，并且企图隐藏、毁灭犯罪证据，且其长期利用迷信骗财骗色，其主观故意极恶、社会危害性极大。并当庭提交并出示有关被害人梁某1在2019年5月27日16时12分至14分期间未接听亲友电话的通话记录等相关证据。被告人颜海荣对起诉指控的犯罪事实、罪名和量刑建议没有异议且签字具结，在开庭审理过程中亦无异议。但对诉讼代理人提出其犯故意杀人罪有异议，并辩解其自己确实曾服用丙泊酚治疗胃病并有效果，才给被害人服用一支丙泊酚，且其离开被害人家某1被害人并没有出现异常，也没有对被害人姐姐说过发现被害人嘴唇发紫等情况，其并没有想到口服丙泊酚会致人死亡，更不存在希望被害人死亡。辩护人对起诉指控被告人颜海荣犯过失致人死亡罪的事实和罪名没有异议，但对诉讼代理人提出被告人颜海荣的行为构成间接故意杀人罪有异议，并认为:（1）被告人颜海荣自己曾口服丙泊酚治疗胃病，恰巧被害人在其家里说肠胃不舒服，其主观上是出于好心才给被害人口服丙泊酚，因疏忽大意没有预见到给被害人口服丙泊酚可能会发生其死亡的结果，属疏忽大意的过失犯罪；（2）即使被告人颜海荣预见到给被害人口服丙泊酚可能会发生死亡的结果，但其主观上并不希望发生被害人死亡的结果，且因自己曾口服过丙泊酚，轻信能够避免危害结果的发生，也属过于自信的过失犯罪；（3）被害人姐姐梁某2称被告人颜海荣案发当天下午发现被害人嘴唇发紫，并没有证据印证；案发当天下午被害人没有接听亲友电话，也不能说明被害人当时已处于危险状态；被告人颜海荣给被害人口服丙泊酚后，并没有发现被害人存在死亡危险的状态，客观上也不存在放任被害人死亡结果的发生。综上，诉讼代理人提出被告人颜海荣的行为应认定为间接故意杀人罪不能成立。（4）被告人颜海荣案发前没有任何前科劣迹，属初犯、偶犯；被告人颜海荣归案后前两份笔录虽没有供述给被害人服用丙泊酚的事实，但此后均如实供述，应认定其构成坦白；被告人颜海荣归案后认罪认罚，悔罪表现好；被告人颜海荣多次表示愿意赔偿被害人家属损失。经审理查明，被告人颜海荣系从事看风水、做法事、挑日子等的道士，与被害人梁某1已认识十余年，平时会根据被害人的要求帮其看风水、做法事等。2019年5月27日中午，被害人梁某1和其姐梁某2一起至温岭市××镇××路××号被告人颜海荣家，梁某2因家中有事先行离开。13时20分许，被告人颜海荣因被害人梁某1感觉身体不适，带被害人至温岭市××镇××村××室就诊，卫生室医生因被害人梁某1自觉乏力，检查后给予静脉输液（100ｍｌ氯化钠针2瓶、250ｍｌ氯化钠针1瓶、10ｍｌ参麦针4支、1ｍｌ胸缐五肽针1支、5ｍｌ维生素2支）。13时30分许，被告人颜海荣驾驶浙Ｊ9××**轿车和被害人梁某1一起离开蔡洋村卫生室前往路桥区星光耀小区，被害人梁某1在车上继续输液。14时13分许，被告人颜海荣驾驶浙Ｊ9××**轿车到达星光耀小区西大门，随后，被害人梁某1和被告人颜海荣先后步行从星光耀小区西大门进入小区，被害人梁某1尚在继续静脉输液；14时16分许，被告人颜海荣和被害人梁某1一起乘电梯至星光耀小区10幢2单元2001室被害人梁某1家中；17时26分许，被告人颜海荣携带输液瓶等乘电梯离开星光耀小区10幢2单元2001室被害人梁某1家，随后星光耀小区西大门监控视频显示被告人颜海荣离开小区时已没有携带输液瓶等。当日被害人梁某1在蔡洋村60号被告人颜海荣家至被告人颜海荣离开星光耀小区10幢2单元2001室被害人梁某1家期间，被告人颜海荣对被害人梁某1服用麻醉剂丙泊酚注射液。22时50分许，被害人梁某1姐姐梁某2因被害人家属联系不上被害人，与被告人颜海荣一起至星光耀小区10幢2单元2001室，发现被害人在卧室床上已没有反应，遂打120急救电话；23时13分许，台州章氏骨科医院医生到达星光耀小区10幢2单元2001室现场时，被害人梁某1已死亡。2019年5月28日11时48分许，被害人梁某1丈夫陆某拨打110报警。2019年5月30日，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经台州市公安局路桥分局委托，对被害人梁某1尸体进行检验。2019年7月22日，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出具法医病理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害人梁某1死因符合急性丙泊酚中毒。2019年7月26日，被告人颜海荣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时未如实供述自己的主要犯罪事实。另查明，2018年3月12日，被告人颜海荣在台州市肿瘤医院做全身麻醉胃镜，麻醉剂为丙泊酚注射液。2018年3月21日至2019年5月8日期间，台州市肿瘤医院医生违规以消化性溃疡的诊断给被告人颜海荣开具丙泊酚注射液0.2g/20ml共31支，其中2019年5月8日开具丙泊酚6支。案发后，公安机关在被告人颜海荣住处没有搜查到丙泊酚注射液。上述事实，有经庭审质证的被告人颜海荣的供述与辩解、证人梁某2、陆某、瞿某1、冯某、梁某3、瞿某2、杨某、陈某、施某、张某1、颜某1、梁某4、颜某2、张某2、梁某5、瞿某3、罗某、潘某的证言、辨认笔录、接警单详情、受案登记表、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及现场照片、搜查笔录及照片、扣押笔录、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接受证据清单、发还清单、提取笔录、提取痕迹清单、浙Ｊ9××**过车记录信息、调取证据通知书、调取证据清单、监控视频、梁某1病历、颜海荣在台州市肿瘤医院就诊记录、麻醉知情同意书、台州市肿瘤医院文件、丙泊酚注射液照片辨认记录、接受证据材料清单、微信聊天记录、丙泊酚注射液外包装、丙泊酚说明书、通话记录、协助查询财产通知书、银行交易明细、星光耀监控制作说明、检案意见通知书、台州市××大学××司法鉴定中心法医病理司法鉴定意见书、电子物证检查工作记录、梁某1死亡案件会诊意见、情况说明、抓获经过、户籍证明等证据证实，足以认定。本案被告人颜海荣对被害人梁某1服用丙泊酚注射液，并致被害人死亡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刑事责任。本案争议焦点为被告人颜海荣给被害人梁某1服用麻醉剂丙泊酚注射液致其死亡的行为，应以过失致人死亡还是间接故意杀人定罪量刑。本院根据在案证据综合评判如下：行为人明知自己的行为可能发生他人死亡的结果，虽然不希望这种结果的发生，但对这种结果的发生采取放任的态度，从而导致他人死亡的；或者是行为人先前意外地或过失导致他人死亡的危险，行为人能抢救而不抢救，放任他人死亡结果发生的，均应对其以间接故意杀人罪追究刑事责任。（1）虽然专家会诊意见不排除被告人颜海荣在星光耀小区被害人梁某1家使用丙泊酚的可能性，但在案证据仍不能确定被告人颜海荣对被害人梁某1服用丙泊酚注射液的时间、地点、数量、方式（口服还是注射）等，也就难以认定被告人颜海荣对被害人服用丙泊酚时的主观故意，是过失包括疏忽大意的过失和过于自信的过失，还是故意包括直接故意和间接故意，也就不能排除被告人颜海荣辩解自己曾口服丙泊酚治疗胃病，因被害人梁某1在其家里肠胃不舒服才给被害人口服丙泊酚，其并没有想到会致被害人死亡的可能。（2）本案证人梁某2关于被告人颜海荣称曾发现被害人嘴唇发紫的证言，但没有其他证据佐证，且被告人颜海荣予以否认，该证言属孤证，不能作为定案依据；诉讼代理人提供的证据虽能证明案发当天下午被害人梁某1未接亲友电话，但并不能证明被害人梁某1当时已死亡或者处于死亡危险状态；综合全案证据也不能确定被告人颜海荣离开被害人梁某1家某1，被害人梁某1是否已出现生命危险状态或者已经死亡。（3）诉讼代理人提出被告人颜海荣为实施骗财骗色等违法行为，对被害人梁某1服用丙泊酚，缺乏依据；虽然被告人颜海荣称给其妻口服过丙泊酚，被其妻否认，但并不能排除被告人颜海荣自己曾口服过丙泊酚；被告人颜海荣虽然供述将被害人梁某1静脉注射的药瓶等带离星光耀小区在回家的途中丢弃，但从星光耀小区监控视频显示被告人颜海荣离开小区时已未携带药瓶等注射器械，因此并不能认定被告人颜海荣有意毁灭罪证；被告人颜海荣案发后未及时供述给被害人服用丙泊酚，删除与被害人联系的相关信息，让被害人姐姐隐瞒其持有被害人家某2等行为，虽然会影响公安机关侦查，但并不能因此推定被告人颜海荣有故意杀害被害人的主观故意。综上，诉讼代理人提出被告人颜海荣构成间接故意杀人罪的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辩护人提出被告人颜海荣的行为不构成间接故意杀人罪的辩护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本院认为，被告人颜海荣具有初中文化程度，应当知道服用麻醉剂丙泊酚注射液可能会发生致人死亡的危害结果，仍给被害人梁某1服用麻醉剂丙泊酚注射液，并致其死亡，虽然在案证据不能认定其有故意杀人的主观故意，但无论被告人颜海荣对被害人梁某1死亡结果发生是因为疏忽大意没有预见，还是因为对被害人死亡结果已经预见，但却轻信能够避免，没有有效地防止死亡结果的发生，其行为已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公诉机关的指控成立，量刑建议适当，本院予以采纳。辩护人提出被告人颜海荣系初犯罪、偶犯，归案后认罪认罚等从轻情节及被告人颜海荣的行为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的辩护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被告人颜海荣归案时未如实供述给被害人服用丙泊酚的主要犯罪事实，虽然后来如实进行供述，依法不能认定为坦白，故辩护人提出应认定被告人颜海荣构成坦白的辩护意见，与事实和法律不符，本院不予采纳；被告人颜海荣虽然表示愿意赔偿被害人家属损失，但实际并没有赔偿，并不能作为从轻量刑情节。综合考虑被告人颜海荣的犯罪事实、性质和情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十五条、第二百零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人颜海荣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九个月（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9年7月27日起至2024年4月26日止）。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审 判 长  金平沧人民陪审员  杨圣荣人民陪审员  施春花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四日代书 记员  罗伊伊附件：本案判决所依据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条过失致人死亡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十五条犯罪嫌疑人、被告人自愿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承认指控的犯罪事实，愿意接受处罚的，可以依法从宽处理。第二百零一条对于认罪认罚案件，人民法院依法作出判决时，一般应当采纳人民检察院指控的罪名和量刑建议，但有下列情形的除外：（一）被告人的行为不构成犯罪或者不应当追究其刑事责任的；（二）被告人违背意愿认罪认罚的；（三）被告人否认指控的犯罪事实的；（四）起诉指控的罪名与审理认定的罪名不一致的；（五）其他可能影响公正审判的情形。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量刑建议明显不当，或者被告人、辩护人对量刑建议提出异议的，人民检察院可以调整量刑建议。人民检察院不调整量刑建议或者调整量刑建议后仍然明显不当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