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092刑初310号自诉人：修林，男，1978年3月18日出生于山东省威海市，高中文化，住所地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锐，山东鑫士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人：张杰，男，1978年3月17日出生于山东省威海市，中专文化，个体，户籍地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现住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自诉人修林以被告人张杰犯故意伤害罪，于2020年12月5日向本院提起控诉，要求追究被告人张杰故意伤害的刑事责任。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自诉人修林及其诉讼代理人陈锐，被告人张杰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自诉人修林诉称，2020年4月18日19时50分许，被告人张杰在金鼎火锅店持酒瓶将其打伤。经鉴定，其额部损伤构成轻伤二级。请求依法追究被告人张杰故意伤害罪的刑事责任。被告人张杰辩称，自诉人用石头和灭火器打他，对其持续性挑衅，其没有义务忍受，其行为属于正当防卫。经审理查明，自诉人修林与被告人张杰系初中同学，案发前双方关系良好，无矛盾或纠纷。2020年4月18日中午，修林与朋友在家中喝酒至下午3时许，修林饮啤酒十余瓶，醉酒。当晚18时30分许，被告人张杰与于某等人在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金鼎火锅店吃饭。期间，于某与陈某通电话，修林接过手机，于某邀其一起吃饭，修林未允。19时50分许，修林误认为张杰或是于某打电话骚扰他，遂赶至金鼎火锅店外捡拾一土块，踹门入店，走向在东北角吃饭的张杰。张杰起身相迎，并作拥抱状态。修林举起土块，用左手拽着张杰胳膊，持土块按压张杰耳朵，将张杰推坐在长条椅座上，随手拿起一只灭火器（两只灭火器并排置于桌旁地上）砸向张杰。张杰见状，起身拿起桌上的啤酒瓶朝修林头部猛击一下，致修林头部受伤流血。经鉴定，修林所受损伤构成轻伤二级。案发后，于某将张杰劝离现场。修林将被打情况电话告知其弟修林明，修林明到场后报警。公安机关接警后电话传唤张杰到案接受调查，2020年5月13日以被告人张杰涉嫌犯故意伤害罪立案侦查，6月22日移送审查起诉。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检察院认为，张杰的行为属于正当防卫，于2020年8月25日作出不起诉决定。另查明，修林因本次寻衅滋事被公安机关行政拘留十日。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1.书证（1）户籍证明，证实自诉人修林和被告人张杰的身份情况。（2）威经检一部刑不诉〔2020〕8号不起诉决定书，证明不起诉情况。（3）威公经技（皇冠）行罚决字[2020]209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证明修林因寻衅滋事被行政处罚的情况。2.自诉人陈述（1）修林在公安机关陈述，他与张杰系初中同学。2020年4月18日中午，他和朋友在家喝酒喝到下午15时许。后他去市里转了一圈回来，路上张杰、于某一直给其打电话，同行的朋友知道他们要找他喝酒，看他喝多了就没让他接电话。后朋友把他送回家，他准备睡觉时张杰又给他打电话，说什么不记清了，大概是喝了点酒，嘴里骂骂咧咧的。他越想越气，便起身去金鼎火锅找张杰。他在火锅店外路边花坛抠了一些泥块进到店里，看到张杰、于某和于某的女朋友在进店右手边的餐桌吃饭。他走到张杰面前，举起泥块对着张杰比划，想吓唬他。他当时喝多了，具体对张杰说了什么记不清了。他把泥块捏碎了，有没有往张杰脸上抹记不清了。他还拿起了桌底旁边的灭火器，往张杰的方向扔，砸没砸到记不清了。张杰就突然起身，拿桌上的酒瓶朝他头部砸了一下，酒瓶碎了。他被砸懵了，只记得自己坐在椅子上捂着头，打电话叫弟弟修林明过来，修林明来后报警了。他头部缝了十针，张杰没受伤。通过查询，未发现案发当日他与张杰、于某的通话记录。之前他说接了张杰的电话，张杰骂他了，可能是因为他当时喝多了，误以为张杰打的电话。他确实记得于某在和他通话时让他去金鼎火锅吃饭。他和张杰没有矛盾，之所以要抡灭火器砸张杰，是因自己喝多了。（2）修林庭审中陈述，他和被告人张杰系初中同学。双方此前关系很好，很亲密，并无矛盾。于某和双方也都是朋友关系，与二人均无矛盾。当日下午，他和同学喝酒喝到3点多，他喝了十来瓶啤酒，应该喝醉了。张杰和于某在别的饭店吃饭。他们打了好几个电话，让其过去吃饭，其说不去。其回家后，他们又给其打电话，其没接，就直接去了金鼎火锅店找他们闹着玩。其怕出事，挑了个很软的土块，想开个玩笑。因张杰没害怕，其又拿灭火器吓唬他，没有伤害张杰的故意。张杰吃饭的座位在东北角，靠窗。当时，地上有两个灭火器，每个大概有五六斤重，不超过十斤。他通过陈某的电话和于某说了几句，于某让他去金鼎吃饭，他说不去。陈某把电话抢过去，说都喝多了不去了。之后他再没和于某、张杰通过话。他回家后，他们给他打电话，具体谁打的不知道，他都没接。第二天他在手机上没有看到张杰的未接电话，有于某的未接电话十来个，但是他到公安机关立案时找不到未接电话记录了。3.证人证言（1）于某证明，当晚6时30分许，他与张杰在威海经区金鼎火锅店喝酒吃饭。因为第二天要干装饰的活，他给朋友陈某打电话。当时，陈某和修林在一起喝酒。他在电话里听到修林问是谁打电话，陈某说是他。修林接过电话问他在干什么，其说在金鼎吃饭。二人闲聊几句就挂了，他与张杰继续吃饭。19时许，修林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个土块。他问修林怎么来了，修林笑了笑没回答，直接朝张杰走过去，一只手掐张杰脖子，另一只手拿土块放在张杰脖子处。张杰用手推修林，并站起身来。修林从桌底拿起灭火器，朝没朝张杰扔不记得了，反正没砸中张杰。张杰从桌上拿了啤酒瓶朝修林额头处砸了一下。修林一看头碎了，就捂着头坐在旁边了。他拦着双方，不让他们再动手。修林给他弟打电话，修林弟弟来后报警了。修林和张杰是一个村的，也是小学和初中同学。他与二人都是朋友，不知道修林与张杰因何事动手打架，二人之前没有冲突，修林好像是在外面喝完酒过来的。（2）宋云龙（金鼎火锅店服务员）证明，2020年4月18日晚上19时50分左右，其在吧台值班时听到踹门声，抬头看到一男子拿着泥块进入店中，直接朝店门右手边的一位客人走过去。他对着客人说了什么，其没听见。客人站起来，男子用一只手揪着客人的脖领，一只手拿泥块朝他头上摁，摁了几下泥块碎了。男子捡起桌底下沙发旁的灭火器，朝客人砸过去，但没砸到。客人起身拿桌上的酒瓶朝男子头上砸去，男子头被砸碎了，捂着头坐下了。客人又上去抬腿拿膝盖顶了男子两下，但没打到。后一起吃饭的人把他们拉开了。一会儿，男子的弟弟来后报警了。其感觉双方都喝酒了。（3）修林明证明，2020年4月18日20时左右，其在家中睡觉时接到哥哥修林的电话，说他在金鼎火锅店被人打了。其去后，看见修林躺在店门外，头上流了很多血，就打电话报警了。4.被告人张杰的供述与辩解（1）张杰在侦查机关供述，2020年4月18日18点半左右，其与于某在金鼎火锅吃饭。于某打了个电话，对方问于某在哪，于某说在金鼎火锅。于某挂电话后，其问于某对方是谁，于某说是修林。其与修林系初中同学，二人因新冠疫情很久没一起吃饭了，便给修林打了两个电话，想问他来不来，但都没打通。过了一个小时左右，修林从门外进来，他感觉挺意外，赶紧起来给他让座，还想抱他。修林对他说：“你挺能整个事”。没想到修林过来用左手拉着他左肩上的衣服，右手举着一个土块子，朝他左脸上比划了一下，然后慢慢怼在他左耳后，把他按在椅子上。他以为是开玩笑，就坐下了。接着，修林随手拿起地上的灭火器朝他使劲抡过来，他举起双手护着头往后躲，没砸着。其当时看到地上有两个灭火器，害怕修林再拿另一个灭火器砸自己，便顺手拿起桌子上的酒瓶朝修林头部打了一下，并将其往外推。修林用手捂着头，不知道其伤成什么样。其担心修林继续打自己，便按着他脖子用膝盖朝其面部顶，但没顶到，于某把他们分开了。其左耳后被修林用土块怼破了皮。其当时喝了两三瓶啤酒，一斤左右干红，当时比较清醒。修林来火锅店前肯定喝了不少酒。当天其和修林没有发生过争执，也没有纠纷和恩怨。（2）张杰庭审中供述，其和修林是初中同学，双方此前关系很好，很亲密，并无矛盾。于某和双方也都是朋友关系，与二人均无矛盾。修林当时拿的是建筑垃圾水泥块。修林拿灭火器朝他头上抡过去，他抱着头向旁边躲过去了。他当时没反应过来，抓起东西就朝修林打过去，事后才知道是酒瓶。当时他吃饭地方是个角落，想跑也跑不了，修林在外面堵着他，他就继续追着要打修林。他不知道谁把修林送医院的，当时他要送，修林不用。他也不知道现场谁报的警，于某说他来处理，怕再打起来就让他先走了。于某给陈某打电话，修林就把电话抢过去和于某说了几句。挂电话后，他问于某修林来不来，于某说应该不来。他就打电话给修林想问他来不来，打了两遍没打通。之后他再没有给修林打电话，也没有通过别人打过电话。他当时坐在角落里，怕修林再伤害他，就用腿顶他，把他推出去，但没顶到。他很生气，想过去质问修林为何无缘无故要打他。于某以为他要伤害修林，就把他推走了。他当时看到修林头上有血，还跟于某说送修林去医院，于某说不用他管。他没有给修林造成二次伤害。当时地上有两个灭火器，很重，大概有十到十五斤，抡起来没有办法控制方向。5.鉴定意见证明，外伤致修林左额部长5.9cm瘢痕，发际线内长1.2cm，发际线外长4.7cm，构成轻伤二级。6.监控视频证明的内容与于某、张杰、宋云龙证实的情节一致。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十条规定，为了使国家、公共利益、本人或者他人的人身、财产和其他权利免受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而采取的制止不法侵害的行为，对不法侵害人造成损害的，属于正当防卫，不负刑事责任。正当防卫明显超过必要限度造成重大损害的，应当负刑事责任，但是应当减轻或者免除处罚。根据上述规定可知，正当防卫须符合如下条件：一是时间条件，即存在不法侵害行为且不法侵害行为正在进行，包括违法行为和犯罪行为。对于不法侵害已经形成现实、紧迫危险的，应当认定为不法侵害已经开始；对于不法侵害虽然暂时中断或者被暂时制止，但不法侵害人仍有继续实施侵害的现实可能性的，应当认定为不法侵害仍在进行；对于不法侵害是否已经开始或者结束，应当立足防卫人在防卫时所处情境，按照社会公众的一般认知，依法作出合乎情理的判断，不能苛求防卫人。二是意图条件，即正当防卫必须是为了使国家、公共利益、本人或者他人的人身、财产和其他权利免受不法侵害。三是对象条件，即正当防卫必须针对不法侵害人进行。四是限度条件，即正当防卫行为不能明显超过必要限度造成重大损害。本案中，被告人张杰持啤酒瓶击打自诉人修林符合正当防卫的四个条件，具体分析如下：一，自诉人修林醉酒后无端滋事，提前准备土块进入店内，举起土块欲打被告人张杰，后用土块按压张杰耳部，并在张杰未有任何心理防备的情况下，突然抄起地上的灭火器抡向张杰。自诉人修林针对张杰实施了不法侵害行为，且无法排除其继续实施不法侵害行为的可能性。此时，被告人张杰持啤酒瓶防卫，符合正当防卫的时间条件。二，被告人张杰与自诉人修林系朋友关系，且案发前无矛盾和纠纷，且其在就餐时看到修林到场，作出欢迎并拥抱的举动，可见其并无伤害修林的主观故意。其在身体遭到突然袭击，人身安全正在遭受不法侵害，并存在被持续侵害可能的情况下，持啤酒瓶殴打修林，制止其侵害行为，目的是为了使本人的人身权利免受侵害，符合正当防卫的目的条件。三，被告人张杰的防卫行为针对的是对其实施不法侵害行为的自诉人修林本人，符合正当防卫的对象条件。四，被告人张杰面对突然袭击，随手拿起桌上的啤酒瓶击打自诉人修林，其所使用的工具是随机抓取的而非事先准备的；且不法侵害人被制服后，防卫行为即停止，其防卫手段是有节制的，符合当时的紧急情况；其防卫行为导致修林头部轻伤二级，所造成的后果并未明显超过正当防卫的必要限度造成重大损害，符合正当防卫的限度条件。综上所述，被告人张杰的行为属于正当防卫，且未明显超过必要限度造成重大损害，依法不负刑事责任。自诉人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人张杰无罪。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四份。审 判 长  张德民人民陪审员  宋惠利人民陪审员  宋修巧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一日书 记 员  苗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