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0民终23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一冷开利空调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杨泰路**。 法定代表人：李军。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澄，北京市中伦（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煜轩，北京市中伦（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叶鲁平，女，1974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台州市椒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俞飞燕，浙江君安世纪（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洒洒，浙江君安世纪（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一冷开利空调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开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叶鲁平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台州市黄岩区人民法院（2019）浙1003民初63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开利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二、判决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要求生产者承担产品瑕疵的“最终责任”错误。1.根据一审判决，一审法院明确涉案空调的质量问题属于质量瑕疵，并依据产品质量法进行判决。但是根据产品质量法第四十条的规定，产品瑕疵责任性质上属于违约责任，应受合同相对性限制，只有在法院查明涉案产品瑕疵属于生产者责任且销售者已对外负责修理、更换、退货、赔偿损失的情况下，销售者方可内部向生产者追偿，消费者无权直接要求生产者对产品进行修理、更换和退货。更何况，更换的责任承担形式仅发生在违反合同义务的违约责任承担场合。2.一审法院不当突破合同相对性，严重损害了生产者对销售者可以享有的合法抗辩权甚至请求权，是对现行立法的严重误读。一审已经查明被上诉人与销售者建立了家庭装修工程的承揽合同，价款高达12万元，但销售者从上诉人处购买的空调价款仅2万元。悬殊的差价可以说明消费者与销售者、销售者与生产者之间是两个完全独立的关系，具有不同的权利义务内容。事实上，仅以瑕疵担保义务为例，上诉人与销售者经销合同中的维保条款与销售者对消费者应当承担的维保义务有巨大差别。3.一审法院不当运用抽象的法律原则取代具体的法律规则，审判逻辑严重背离法律，审判结果将造成严重的市场失序后果。一审法院认为销售者已歇业，上诉人作为生产者仍应对产品负责，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上诉人已经举证证明销售者浙江益方智慧家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益方公司）仍存续。截止2020年8月19日，益方公司工商登记仍显示为存续状态，益方公司在2020年3月19日还出席了椒江法院传唤的某租赁纠纷案件的庭审。其次，被上诉人或一审法院均未查证益方公司“歇业”情形，在现有证据情况下，无法得出“歇业”结论。何况，无论益方公司是否歇业，其主体未被注销，依然是承担法律责任的民事主体。基于上述，上诉人认为，在可以正常传唤益方公司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听信被上诉人的一面之词，直接将自身传唤不能的工作失职责任转嫁给上诉人承担明显不公。此等判决实质上鼓励和默许了不良的产品销售者以不到庭应诉的形式逃避法律责任，最终导致全体消费者维权困难的不良社会效应。另，产品质量法中的产品瑕疵责任承担制度是在权衡生产者、销售者和消费者各方利益和保护社会生产力发展效益的基础上所创设的科学机制。一审法院错误领会立法精神，突破原有法律框架擅自创设规则，违法作出判决。二、一审判决错误分配举证责任，以上诉人未申请质量鉴定为由判决上诉人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属于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错误。2020年7月7日，一审法院通过电话和浙江移动微法院app要求上诉人提交质量鉴定申请，并表示若未提交，则上诉人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上诉人认为生产者承担产品责任的前提是存在产品缺陷，而非产品瑕疵，被上诉人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因产品瑕疵导致人身或他人财产损害，本案不存在需要鉴定的事由，因此，一审法院要求上诉人在指定期限内提出鉴定申请，明显错误分配举证责任。另外，一审法院还通过电话向上诉人施压，迫使和解。上诉人出于解决问题的目的，配合法院工作，希望先通过现场勘验了解空调现状和质量问题产生的原因，进一步提出解决方案，但该合理的和解意向被被上诉人无理拒绝。一审法院在根本未掌握被上诉人和解诚意的情况下，故意拖延诉讼进程影响审理的公正性。三、判决主文无法律依据，且明显缺乏合理性、逻辑性和可执行性。1.根据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涉案空调安装的绝大部分利润由益方公司赚取。根据上诉人提交的经销协议，在空调被经销商擅自安装调试的情况下，上诉人不再承担三包责任，产品三包责任将由经销商完全承担。一审法院在未查明涉案空调质量问题原因的情况下，判决上诉人承担换机责任，明显不当。2.被上诉人坚决不接受维修方案，直接要求换机的要求不合理且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应当进一步查明空调现状，只有在确认不存在维修现实条件或修理成本显著高于换机成本的情况下，才可判决换机。3.要求上诉人交付原空调的使用说明书、三包凭证和产品合格证，明显缺乏法律依据。上诉人在一审中多次强调上述文件随涉案空调一并交付，一审法院未查明是否交付，直接予以判决，如何执行。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叶鲁平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一、产品质量法第二十六条规定，生产者应当对其生产的产品质量负责。产品质量法第四十条只是规定销售者对产品质量问题也要承担责任，没有说消费者只能找销售者承担责任。产品质量出现问题，销售者和生产者都是消费者可以选择的责任承担人。二、益方公司虽然工商登记没有注销，但实际上已经关门歇业，并不是正常营业状态。如果上诉人认为可以联系到益方公司，请上诉人联系该公司到庭。益方公司作为销售者已经歇业，上诉人作为生产者还不承担责任，那产品质量的保障从何谈起，消费者的权益如何得到保护。三、涉案空调安装后就不能使用，上诉人的售后维修部门出具了维修单注明空调存在的问题，维修金额近2万元，空调不能正常运转，空调发动机漏水，涉案产品明显存在瑕疵或缺陷。一审法院将进一步举证的责任归于上诉人正确。四、整个空调价格12万元，包括主机、分机、管道等设备。现上诉人以空调仅有2万多元，大部分利润由益方公司赚取而推诿自身责任极不负责，上诉人与益方公司之间的关系与被上诉人无关。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叶鲁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开利公司将型号为30RQ02109的开利中央空调，更换成机组型号30RQV022H的原装开利中央空调，并将空调系统调试到能够正常使用；2.请求判令被告开利公司提供所销售开利空调的使用说明书、三包凭证、产品合格证，并开具发票。 一审法院认定，益方公司系案涉空调的经销商，现已歇业。被告开利公司系案涉空调的生产商。原告叶鲁平向益方公司购买开利中央空调系统，并由益方公司制作了整个工程系统方案，整个工程包括所有设备及安装施工报价为12万元，原告方支付了该价款，益方公司安装了空调主机并上门调试，后原告发现空调出现漏水无法使用向益方公司反映，益方公司向开利公司反馈称客户的空调无法启动，开利公司让其特约维修站台州大瀚空调维修部进行了现场查勘，发现存在空调板换漏，整套系统进水的问题，认为需更换压缩机、板换、过滤器、冷凝器、储液罐、四通阀，并预估了修理方案，而原告则认为需要更换整机，双方发生争执。原告后向台州市消保委投诉，该委组织了协调，益方公司承诺愿意换机，但未兑现承诺。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叶鲁平购买的开利空调系被告开利公司生产，原告发现空调存在质量问题后，被告开利公司指派其特约维修站人员上门查勘后，发现存在空调板换漏，整套系统进水的问题，认为需更换压缩机、板换、过滤器、冷凝器、储液罐、四通阀，因压缩机系空调的主要核心部件，原告购买的空调在未经使用即存在上述故障，且需要更换核心的部件，故被告生产的空调存在质量瑕疵明显，被告开利公司虽对此持有异议，但未在指定期限内提出质量鉴定申请，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根据我国《产品质量法》的相关规定，生产者应当对其生产的产品质量负责，其生产的产品应具备产品应当具备的使用性能，对有质量瑕疵的售出产品，销售者应当负责修理、更换、退货，属于生产者责任的，销售者有权向生产者追偿，由此可见，生产者为产品质量瑕疵的最终责任承担者。本案中，销售商益方公司已歇业，被告开利公司作为生产者仍应对其生产的产品质量负责。因同型号的中央空调已停产，故原告要求更换与原机型制冷量与制热量最为接近的替代型号的中央空调一台，以及要求被告开利公司提供使用说明书、三包凭证、产品合格证的诉求合理，该院予以支持。原告要求被告开利公司开具发票的诉求，因开具发票系销售商的义务，故该诉求，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二十六条、第四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上海一冷开利空调设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原告叶鲁平更换型号为30RQV022H的“开利”品牌原装中央空调一台，并调试到能正常使用；二、被告上海一冷开利空调设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原告叶鲁平提供原中央空调的使用说明书、三包凭证、产品合格证；三、驳回原告叶鲁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0元，由被告上海一冷开利空调设备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开利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浙江移动微法院截图一份，拟证明一审法院错误分配举证责任，刻意偏袒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极其不公；2.上诉人销售经理王彬与被上诉人的微信聊天截图一份，拟证明一审法院提出和解后，上诉人积极与被上诉人沟通，提出现场上门勘验调查空调现状的合理理由后，被上诉人予以拒绝。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证据可以证明一审法院正确分配举证责任；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使真实，也只能证明上诉人片面解读了对话，协商的前提是换机，上诉人却避开该前提进行了协商。经质证，本院对证据1、2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但该两证据应结合其他情况综合认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一审判决关于质量问题举证责任的分配是否得当，涉案空调是否必须予以更换。现有证据显示涉案空调存在空调板换漏、整套系统进水等问题，在有初步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确定由上诉人进一步举证并在其未进一步举证的情况下确定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并无不当。另，涉案空调核心部件存在质量问题，一审法院确定予以更换亦无不当。二、一审判决上诉人直接承担更换空调等责任是否得当。上诉人诉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条的规定，产品存在瑕疵的，应先由销售者负责修理、更换、退货、赔偿损失，只有法院查明瑕疵属于生产者责任的，销售者方可内部向生产者追偿，因此，一审法院仅以涉案销售者益方公司歇业为由判决上诉人直接承担更换等责任于法无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条第一款规定，消费者在购买、使用商品时，其合法权益受到损害的，可以向销售者要求赔偿。根据该条规定，本院认为，法律并未明确规定在产品瑕疵的情况下，消费者仅能向销售者主张有关权利。考虑到保护消费者合法权益的立法精神及减少诉讼成本，一审法院判决由上诉人直接承担更换空调等责任并无不妥。 综上所述，上诉人上海一冷开利空调设备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上诉人上海一冷开利空调设备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邬卫国 审 判 员 阮丹军 审 判 员 胡精华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七日 法官助理 杨晓晓 代书记员 郑 艳 10- 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