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定西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20）甘11民再3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甘肃骏太名家居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魏某1，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某，甘肃得舍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魏某1，甘肃省兰州新区秦川镇胜利村一社，住兰州市，住兰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某，甘肃得舍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魏某2，甘肃省皋兰县人，住兰州市，住兰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某，甘肃得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甘肃铭锋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梁某，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某1，甘肃众炀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牛某，山东省临沂市水县人，住青海省西宁市，住青海省西宁市。   原审被告：刘某2，定西市人，定西市人，住青海省西宁市，住青海省西宁市。   再审申请人甘肃骏太名家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骏太名公司）、魏某1、魏某2因与被申请人甘肃铭锋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铭锋公司）、原审被告牛某、刘某2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甘11民终147号民事判决，向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再审申请，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4月27日作出（2020）甘民申2046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骏太名公司、魏某1、魏某2申请再审称：（一）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认定再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存在装饰装修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再审申请人和被申请人之间没有签订任何合同，本案的签约主体是甘肃弘盛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弘盛公司），梁某作为弘盛公司代理人签名确认，被申请人不是合同的相对方，原审错误采信被申请人提供的虚假、伪造证据，导致认定本案基本事实错误。2、认定再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工程款支付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被申请人诉请要求支付工程款，但提交的证据只有其单方出具的催款单，没有提供双方关于工程关联的施工合同、预算、决算、付款往来记录、对账单等证据。再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从来没有账务往来，再审申请人只与弘盛公司和梁某个人有经济往来。原判决根据单方催款单孤证定案，无视本案基本事实，再审申请人难以服判。3、认定魏某1、魏某2出资不实，依法承担连带责任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魏某1、魏某2的股权是依法受让取得，并依照股权转让约定支付了转让款，不存在出资不实问题。原审判决魏某1、魏某2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方面均存在错误。（二）原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铭锋公司提供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有明显涂改、伪造痕迹，与再审申请人向法庭出示的真实合同完全不同，是伪造的虚假合同。（三）原判决违反法定程序。一审中，被申请人没有证人出庭作证。二审庭审程序结束后，法院依职权通知魏喜华出庭作证，再审申请人当庭提出异议，该证人出庭不符合法定程序。   铭锋公司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再审申请。第一、本案装修合同开始的签约主体虽然是弘盛公司但弘盛公司并没有实际履行合同，而装修实际由铭锋公司装修，骏太名公司也在事实上认可并支付了铭锋公司装修大部分装修款。第二、骏太名公司没有书面决算、验收，但事实上已经占有并投入使用，对工程款数额也一直没有提出异议。第三、魏某1、魏某2的股权虽然是受让取得，但其经营公司后工商登记地点与实际办公地点不符，属于滥用股东权利。   牛某、刘某2述称，已将50%的股份转让给申请人魏某1、魏某2二人名下并登记，不存在未履行全面出资义务和滥用股东权利事实，不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铭锋装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由五被告连带支付工程款281517.89元，并连带赔偿原告自2015年7月28日至2017年6月28日共计23个月按年利率4.75%计算的损失25629.86元，合计307147.7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5月28日，铭锋公司与骏太名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书》一份。约定：工程名称《天庆嘉园游泳馆商场一、二楼大堂》，包工包料，工期二个月（开工日期为预付款到位后1日），合同总价款1007584.89元，本合同生效后，骏太名公司按照合同价款的50%支付工程预付款，其他部分按照工程进度支付，支付到总工程款（含变更签证）的85%后不再支付。其余款项待工程验收后7个工作日内付至结算价款的95%，扣留保修金，保修期后一个月内付清。合同还约定了工程结算方式、保修、材料供应、奖励与违约责任、争议解决等。2016年12月14日，铭峰公司向骏太名公司发出尾款缴款通知单，称“大堂装饰工程施工早已完成，并使用一年有余，视工程合格并交付使用。根据施工合同和工程决算，尾款为281517.89元，请于2016年12月30日前缴至公司财务部”。被告刘某2于2017年1月8日签字确认，因骏太名公司未付款，双方发生纠纷。还查明，2017年1月6日牛某与魏某1签定股份转让协议一份，约定牛某将其持有的骏太名家居公司50%股权以104.5万元转让给魏某1；17日，魏某1按照协议约定将104.5万元全部支付给牛某、刘某2；23日，刘某2、牛某将其二人持有的骏太名公司50%股权变更登记在魏某1、魏某2名下。变更登记前记载刘某2、牛某分别出资300万元，变更登记后记载魏某1、魏某2、刘某2、牛某各出资150万元，各占骏太名公司股份25%。一审法院认为，铭锋公司与骏太名公司之间的装饰装修合同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原一审该案案由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案件重审后案由应变更为装饰装修合同纠纷。铭锋公司向骏太名公司发出尾款缴款通知单后，骏太名公司未按要求及时付款，引起纠纷应当承担全部责任。铭锋公司要求骏太名公司给付欠款281517.89元、赔偿损失、损失按照年息4.75%计算的请求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支持，但计算时间应当自2017年1月9日起至2018年10月9日止。铭锋公司要求骏太名公司的投资人刘某2、牛某、魏某1、魏某2因出资不到位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案件重审期间，因刘某2、牛某、魏某1、魏某2未向法院提交证据证明其已足额出资，刘某2、牛某、魏某1、魏某2应当对骏太名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甘肃骏太名家居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支付原告甘肃铭锋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装修欠款281517.89元，赔偿损失20058.15元（2017年1月9日至2018年10月9日止），合计301576.04元。二、被告刘某2、牛某、魏某1、魏某2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5907元，被告甘肃骏太名家居有限公司、刘某2、牛某、魏某1、魏某2连带承担。   骏太名公司、魏某1、魏某2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   二审法院认为，案涉合同签订后弘盛公司未履行合同义务，而是由铭锋公司按照合同内容完成了装修工程，骏太名公司也向铭锋公司法定代表人梁某支付了部分工程款。工程虽未经验收，但已实际使用。2016年12月14日铭锋公司就剩余工程款281517.89元发出催款通知，骏太名公司一直未及时付款。故铭锋公司作为实际施工人，有权要求发包人在未付款限额内承担付款责任，骏太名公司应当在合理期限内履行支付剩余工程款及损失301576.04元的义务，一审判决并无不当。综上，甘肃骏太名家居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24元，由甘肃骏太名家居有限公司负担。   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审理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铭锋公司能否作为原告主张梁某按照骏太名公司所签合同内容完成的装饰装修工程款及骏太名公司的股东是否因出资问题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现就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及判处综合评判如下：   （一）关于本案的主体问题。   本案中，铭锋公司提供与骏太名公司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骏太名公司提供与弘盛公司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两份合同均为复印件，且合同内容及权利义务完全相同，骏太名公司对本案的原告主体问题提出异议，认为合同主体为弘盛公司，铭锋公司则认为骏太名公司虽然与弘盛公司签订合同，但该合同弘盛公司未实际执行，该合同实际由铭锋公司与骏太名公司签订并完成合同约定的装饰装修工程。经审查，第一，一审期间，弘盛公司于2018年10月9日向一审法院提交一份《声明》，证明其与骏太名公司2015年5月28日签订的合同当天作废，双方之间没有履行任何权利义务；二审期间,弘盛公司原法定代表人魏喜华证言证明其在签订合同时担任弘盛公司法定代表人，当时弘盛公司并未履行合同约定的装饰装修义务，实际履行方为铭锋公司；另外,合同签订和工程完工后，弘盛公司一直未向骏太名公司主张过权利。弘盛公司在诉讼期间的以上行为，应当视为放弃合同权利及对铭锋公司作为合同主体的认可。第二、根据双方当事人陈述的事实及铭锋公司提供的证据，铭锋公司实际由法定代表人梁某控股，骏太名公司所签合同中的装饰装修工程也事实上是由梁某实际施工完成；骏太名公司与梁某的多次转账，证明骏太名公司向梁某支付了大部分工程款，且2016年12月14日刘某2代表骏太名公司在铭锋公司《尾款缴款通知单》进行了上签名认可。故本案虽然存在人民法院对两份合同复印件真伪的判断及认证问题，但因铭锋公司已经履行了合同中约定的装饰装修义务，骏太名公司则已经履行主要付款义务并签字认可了未履行部分的债务，对于双方之间的民事行为，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六条规定的“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采用书面形式订立合同，当事人未采用书面形式但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认定双方之间的合同在事实上默式成立。综合上述两点理由，故骏太名公司虽然提供了裁判文书证明梁某在其他案件中代表弘盛公司对外与他人建立过劳务关系，但该证据与骏太名公司及铭锋公司之间存在合同关系并不矛盾，也不能免除骏太名公司对剩余款项的履行义务。故一、二审判决认定铭锋公司为本案适格的原告并无不当,再审申请人认为本案主体不当的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   （二）关于装修欠款数额的认定问题。   经查，本案中虽然没有书面证据证明骏太名公司已经对工程进行了竣工验收和决算，但本案在发还重审前，在一审法院第一次开庭审理中，骏太名公司对28万余元的合同欠款并没有提出异议，只对所装饰装修场所的共同使用人和受益人提出异议；骏太名公司所提供的证据《收据》，证明了骏太名公司也向梁某支付了大部分工程款；刘某2代表骏太名公司在铭锋公司2016年12月14日《尾款缴款通知单》上签名时，对上面的剩余欠款的数额并没有提出异议，且根据双方陈述，本案装饰装修合同涉及的工程在事实上已在完工后由骏太名公司占有并长期投入使用，故一、二审判决以《尾款缴款通知单》认定双方所欠工程款数额，该认定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再审申请人的该申请理由也不能成立。   （三）关于骏太名公司股东应否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受让人对此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公司请求该股东履行出资义务、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铭锋公司诉请判令骏太名公司的投资人刘某2、牛某、魏某1、魏某2因出资不到位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故本案中应当查明骏太名公司的投资人是否存在出资不到位或者抽逃出资等股东滥用权利而严重损害债权人利益的事实。根据骏太名公司提供的工商登记及企业内资信息，公司的注册资金为600万元，但诉讼中，骏太名公司却始终没有提供公司会计账簿、公司资产登记清单等证据，导致骏太名公司的实际资产、负债情况人民法院无法具体认定。在一审法院第一次判决后，本院二审对本案发还重审，主要的原因是因该部分事实不清，导致出资股东是否承担责任的事实不清。二审发还重审时，向一审法院指出本案应当合理分配举证责任，由骏太名公司及股东对股东实际出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但一审法院重审时，骏太名公司仍然不能提供公司会计账务及资产、负债方面的证据；出资人刘某2、牛某没有能够提供其足额缴纳注册出资的事实，也没有提供将50%的股权转让魏某1、魏某2前公司的财产状况及股权转让时的资产专项清核审计报告，也没有提供公司证明股权转让后其他股东是否存在抽逃公司出资等事实的证据。而魏某1、魏某2则提供了《骏太名家居股份转让合作协议》及《收据》等证据，证明2017年1月6日刘某2、牛某将其二人持有的骏太名公司50%股权以104.5万元转让给魏某1、魏某2，且魏某1、魏某2二人实际支付了转让款的事实。故本案中，出资人刘某2、牛某应当对出资事实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二审判决认定刘某2、牛某未履行股东出资义务，判处二人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在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及判处结果并无不当；因魏某1、魏某2二人并非公司成立时的股东和公司增资时的股东，其股权为受让取得，且二人提供了已经履行股权转让费的证据，故一、二审判决由魏某1、魏某2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部分，在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及判处结果存在错误，该部分错误再审时予以纠正。再审申请人魏某1、魏某2二人的该部分申请再审的理由成立。   综上所述，本案原一审判决认定魏某1、魏某2未履行出资义务事实及判处部分有误，本院二审判决对一审判决全部予以维持不当，再审予以变更。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9)甘11民终147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定西市安定区人民法院（2018）甘1102民初349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一、被告甘肃骏太名家居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支付原告甘肃铭锋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装修欠款281517.89元，赔偿损失20058.15元（2017年1月9日至2018年10月9日止），合计301576.04元。”部分；   三、变更定西市安定区人民法院（2018）甘1102民初349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及案件受理费负担部分，即“二、被告刘某2、牛某、魏某1、魏某2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及“案件受理费5907元，被告甘肃骏太名家居有限公司、刘某2、牛某、魏某1、魏某2连带承担。”部分，变更为：“二、被告刘某2、牛某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5907元，被告甘肃骏太名家居有限公司、刘某2、牛某连带承担。”   原二审案件受理费5824元，由甘肃骏太名家居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蓝俊虎   审判员 姚新平   审判员 马建勋     二○二○年十二月九日   书记员 焦映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