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张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甘07民终13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某。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1。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某，山丹县李桥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钟某。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某，甘肃焉支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张某2。 上诉人周某、张某1因与被上诉人钟某、原审被告张某2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山丹县人民法院（2020）甘0725民初7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周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某、张某1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某，被上诉人钟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钱某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被告张某2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缺席审理终结。 周某、张某1上诉请求：1.撤销(2020)甘0725民初732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判决认定张某1的父亲张元生生前出具的借条真实合法系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采信证据系调取山丹县农村信用社贷款资料反映张元生文化程度为小学文化且签名高度相似。既然张元生文化程度为小学文化那么为什么借条的所有内容都是由被上诉人的妻子王永梅书写。2.王永梅银行交易明细取款记录证实48000元系多次支取所形成，而王永梅的账户余额可证实上述借款完全可以一次性支取。上述疑点结合张元生完全不识字的事实可以说明钟某主张的50000元借款是不属实的。（二）原审判决认定1989年张元生申请的宅基地上建房一院系张元生的遗产。该房产与张某1于2009年12月8日修建的房屋完全不是同一房产。1989年张元生修建的3间房屋系土木结构距今已30年早已不复存在。而2009年张某1修建的房屋系砖混结构，属于张某1的个人财产并非张元生遗产。（三）原判决判令周某、张某1返还钟某借款本金48000元违反了《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的法律规定。继承人偿还债务的前提是以其所接受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的原则。原判决一方面认定所谓的遗产是张元生与周某的夫妻共同财产，另一方面却判令张某1偿还全部的债务。根本未对周某的个人财产进行析产也未对遗产的价值和继承的份额予以确定，因此原判决未查明遗产范围，故无法确定应清偿的债务总额和继承人的责任大小，盲目判决缺乏事实依据。而且查明遗产范围也是保证生效法律文书确定性和执行力的需要。（四）原判决将继承遗产范围的举证责任分配给上诉人于法无据。继承人所继承的遗产范围应由债权人举证，符合“谁主张谁举证民事诉讼原则的要求。在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诉讼中，债权人的诉求主张通常包括两方面：一是债权人与被继承人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二是继承人继承了被继承人的遗产。根据《继承法》的有关规定，一般情况下，继承人对被继承人生前债务的责任承担，只限于所继承的遗产范围内。依民事证据法理，除法定的举证责任倒置情形外，债权人就其积极主张负有举证义务。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举证责任分配不当。（五）原审判决即使在债务已经查清的情况下，应当判决张某1在继承遗产范围内对债务进行清偿，一审判决的判项不符合法律规定。 钟某辩称：1.一审中，上诉人均不承认张元生识字，被上诉人提交的借条上有张元生的签字，上诉人不予认可。被上诉人出具了农村信用社材料等证据后，对张元生的签字上诉人不要求进行笔迹鉴定，即认可该签字。2.被上诉人的妻子王永梅在山丹县中医院开杂货店，王永梅当日取现48000元，再用营业款凑足2000元后，一共给张元生出借50000元。给张元生出借，上诉人认为王永梅卡上有足额的金额，而以现金方式给付，不符合常理是错误的。3.张元生生前在××镇是事实，是经一审法院出具调查令，调取相关资料确认的事实。上诉人认为自1989年-至今30年的时间，张元生宅基地上涉及的房屋已经不存在，并不能推翻张元生夫妻之前对该宅基地进行翻修的事实。故，张元生生前遗留的宅基地属于生前遗产。4.该宅基地所建房屋继承份额，因张元生、周某、张某1系一家人，对房屋的基础份额的举证责任，由上诉人举证并无不妥。综上，被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原审被告张某2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钟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三被告偿还原告借款本金50000元；二、判令三被告支付原告借款本息40000元（自2016年10月31日至2020年2月29日，共计40个月，按月利率2%计息），并息随本清；三、要求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在诉讼过程中，原告又书面申请放弃要求被告承担借款利息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0月31日，山丹县清泉镇南湖村三社居民张元生向原告借款使用，并由张元生在原告妻子王永梅书写内容为“今借到钟某伍万元正（50000元）月息贰分。借款人：2016.10.31”的借条中“借款人”一栏内签名确认。王永梅于当日以自己在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银行卡上取款48000元支付给张元生。该款后经原告催要，张元生未及时返还。2019年5月，张元生因车祸去世，原告在向被告妻子周某催要借款过程中，双方发生争议，拖延未能解决。原告于2019年8月16日向一审法院诉讼要求被告偿还上述借款本息，因申请追加的被告张某2身份不明，一审法院作出（2019）甘0725民初2202号民事裁定驳回了原告的起诉。现原告再次起诉提出上述诉讼请求。 另查明，被告张某1系张元生之子，被告周某系张元生之妻，被告张某2系张元生女儿。张元生去世后，其生前居住的住的××县三社的住宅由被告周某居住使用，被告张某1居住在自己购买的山丹县世博丽景小区住宅。被告张某2于2006年结婚后在××县生活。 一审法院认为，债务应当清偿，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债务人张元生从原告处借款50000元时，在原告妻子王永梅书写的借条上签名确认，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完全知晓借条内容并自愿承受上述签名行为的法律后果和风险。原告同时所提交的其妻王永梅在借款当日从本人账户取款48000元的记录予以佐证，证实了原告向张元生出借款项的资金来源系个人存款，具备出借能力。原告和张元生之间借款的行为均符合人们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和交易习惯，不存在违反相关法律禁止性规定的情形，故原告所提交的由张元生签名的借条结合原告当日取款记录等证据，充分证明原告与张元生之间形成了合法、有效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其实际交付的借款本金数额应认定为48000元。根据本案审理查明的事实，在被告未提交有力证据证明该笔借款现已返还或部分返还的情况下，张元生生前尚欠原告借款本金48000元及相应利息未予返还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足以认定。对于被告提出张元生不识字，不可能在原告提交的借条中签名的抗辩理由，经审查，原告调取的张元生于2017年在山丹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贷款的有关资料中显示，张元生的户口簿上记载其文化程度为小学，在贷款资料上的相关签名笔迹与原告提交借条上的签名笔迹在直观上高度相似，经一审法院释明，被告明确表示对张元生在借条上的签名笔迹不要求通过司法鉴定程序予以确认，其主动放弃自己的相关诉讼权利和举证义务，应视为举证不能并由其自行承担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依法认定该借条真实、合法，被告的上述抗辩理由无据证实，一审法院依法不予采信。 本案审理中已查明，根据山丹县自然资源局出具的的张元生位××县三社的宅基地的登记资料记载，张元生于1989年申请取得的宅基地上所建一院房屋家庭人口系4人，即张元生和三被告四人，当时被告张某1、张某2尚未成年，由此说明该宅基地上房屋为张元生和被告周某夫妻共同财产，完全可以认定其中即包括张元生的遗产。原告主张车牌号为×××的货车为张元生遗产，但该车辆登记在兰州天河服务有限公司名下，原告所提交的相关证据不能证明张元生对该车辆享有何种权利，故该车辆无法认定为张元生的遗产。被告周某和张某1抗辩主张张元生名下宅基地的房屋系张某1出资修建，仅提交了案外人张某3出具的21500元建房工程款的收条，经原告质证对该收条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经审查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对该收条不予认可，被告并未申请张某3作为证人出庭作证说明情况，且该证据属于孤证，收条中记载的建房工程款不能证明诉争房屋所有权人的事实，被告张某1的上述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依法不予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法规标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 制定机关全国人民代表大会效力等级法律 公布日期1985.04.10时效性现行有效 》第二十五条规定，“继承开始后，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应当在遗产处理前，作出放弃继承的表示。没有表示的，视为接受继承。”，第三十三条规定，“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对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可以不负偿还责任”。本案中，债务人张元生死亡后，被告周某、张某1、张某2均为张元生的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被告周某作为张元生的配偶，张元生向原告的该笔借款显然是与周某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债务，张元生去世后，张元生名下宅基地上的房屋一直由被告周某居住，被告周某既是张元生的法定继承人，也是张元生的遗产代管人，其对张元生遗产的种类、范围以及数目等情况较为熟知，作为张元生遗产最适格的财产代管人，应尽到妥善保管张元生遗产代管的义务，负有对张元生遗产进行清理和清算，并以遗产偿还张元生生前所欠原告债务的责任。被告张某1虽在山丹县世博丽景小区另行居住，但在张元生去世后并未以任何形式明确表示放弃继承张元生的遗产，依法视为接受继承，也应当承担在继承遗产范围内偿还张元生生前所欠原告债务的责任。本案审理中已查明张元生去世后留有遗产的事实，但被告周某、张某1家庭内部对张元生去世后所继承遗产的范围，原告作为外人显然是难以掌握的，应由被告周某、张某1举证证明自己实际继承遗产的范围，否则就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债务人张元生在借条中明确约定了按照月利息2分计息，但原告在诉讼过程中又主动放弃此项诉讼请求，属于当事人对自己权利的自由处分，故原告要求被告周某、张某1偿还张元生生前借款本金的诉讼请求依法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被告张某2在诉讼过程中明确表示放弃继承张元生遗产，其对被继承人张元生生前债务不负偿还责任。对原告要求被告张某2偿还张元生生前借款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为保护权益人的合法利益，维护正常的社会经济秩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周某、张某1返还原告钟某的借款本金48000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钟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50元，由原告钟某负担957元（已交纳），被告周某、张某1负担1093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二审审理查明，案涉×××号车辆系其张元生生前购买，其他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应受法律保护。关于一审认定钟某对张元生享有48000元债权是否正确的问题。按照民间借贷诉讼的举证责任分配原则,钟某提交了由其妻子王永梅书写、借款人张元生签字的借条以及银行取款交易明细,而张某1、周某虽对该借条有异议，认为借条上“张元生”的签名并非本人所签，但在一审中未对该签名申请鉴定，也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已偿还部分或者全部借款,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结合其他证据对于该借条予以采信,认定钟某与张元生之间48000元的借款关系成立正确,应予以维持。 关于一审判决周某、张某1向钟某偿还48000元是否正确的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对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可以不负偿还责任”的规定，周某、张某1作为张元生的法定继承第一顺序继承人，应当依法对张元生生前所负债务在继承遗产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二审中张某1认可案涉×××号车辆系张元生生前购买，故该车辆应认定为张元生的遗产。对于山丹县清泉镇南湖村三社宅基地上在建房屋是否属于张元生遗产的问题。该房屋于2009年修建，当时张某1初中毕业仅三、四年时间，年仅二十出头，反观其父当时正值壮年，经营运输车辆多年，收入可观，张某1也称家庭条件一直较好，婚前一直与父母共同生活，但张某1又称家中修房、偿还车款以及张某1个人购买商品房均由自己出资完成，其父经营收入不知用于何处，上述说法互相矛盾，又与情理不合，同时，也无有力证据证明由其出资建房及偿还车款，故应认定该房屋系夫妻共同财产，而汽车与房屋价值明显高于一审认定的债务48000元。周某、张某1应在继承范围清偿张元生生前所欠钟某的债务。 关于张某1主张的一审判决举证责任分配不当的问题。本院认为，一审中钟某已举证证明案涉车辆以及房屋系张元生生前所有，应认定为张元生的遗产，周某、张某1对此不予认可，其应提交相应证据予以反驳，因周某、张某1既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上述财产并非张元生所有，也无法举证证明自己实际继承的遗产范围，其应承担举证不能得法律后果，故一审判决举证责任分配正确，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周某、张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虽有瑕疵，但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缺席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50元，由上诉人周某、张某1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任斌文 审判员  宋力国 审判员  赖煜娴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张晓燕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