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4民终175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张德祥，男，1974年5月2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翔安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鲁小琴，女，1976年9月21日出生，布依族，住贵州省安顺市西秀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黄金辉，男，1962年6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原审第三人：安顺市老年活动中心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安顺经济技术开发区宋旗镇平寨村。法定代表人：黄金辉。原审第三人：吴玉生，男，1962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安顺市西秀区。原审第三人：王锦玲，女，1989年6月21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安顺市西秀区。原审第三人：潘青，男，1964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西秀区。上诉人张德祥、鲁小琴因与被上诉人黄金辉、原审第三人安顺市老年活动中心有限公司、吴玉生、王锦玲、潘青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安顺市西秀区人民法院（2020）黔0402民初5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德祥、鲁小琴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并改判。2．判令黄金辉继续履行《股权转让协议》给付其股权转让款7604000元及到付清之日的利息及相关损失。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黄金辉负担。事实和理由：1．《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张德祥、鲁小琴与安顺市老年活动中心有限公司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合同已实际履行近50%，属黄金辉迟延履行违约行为，应当承担相关违约责任。2．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法人安顺市老年活动中心有限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从张德祥、鲁小琴签好股权转让协议离开公司，到因黄金辉延迟履行合同而起诉到法院，中间历时两年多，安顺市老年活动中心有限公司经历了股东离职、总经理变更、开户银行贵州农村信用社印鉴变更等重要事件（经办人和印鉴都由鲁小琴变为了黄金辉，这一点黄金辉在一审的时有当庭出示证据佐证）。这些都足以佐证黄金辉知情，认可。该协议程序、实体均合法有效。3．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签订的时间为2016年9月，主要内容为，鲁小琴、张德祥将自己的全部股权转让给黄金辉。从文义而言，该内容是对黄金辉个人购买行为的意思表示。而之前黄金辉委托吴玉生代理的也是个人在公司的事宜，即由吴玉生代表黄金辉对内、对外处理一切工作，由此可知，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的意图与吴玉生代表黄金辉处理个人购买股权事宜具有关联性。一审法院认定《股权转让协议》黄金辉不知情与事实和证据不符。应当结合黄金辉之前在公司宣布的委托吴玉生代理其个人决定和代表本公司处理对外工作的客观情况、合同履行情况、违约程度等因素，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从客观方面看，本案已构成表见代理。4．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从客观方面看，黄金辉一直都是让吴玉生对内、对外全权代为管理公司事务和个人事务，且称谓负责人，从签订协议到本案诉前，吴玉生又代表公司更换了公司在银行的印鉴，对内代表黄金辉向张德祥、鲁小琴支付了高达748.4万元的股权转让款，黄金辉从未主张过对协议不知情；贵州蕴诚律师事务所出具的（2018）黔律图字第10号《律师函》可以证明律师接受黄金辉的委托向张德祥、鲁小琴函表明“来函已引起黄金辉先生的高度重视．．．．．．体谅委托人目前企业经营过程中暂时出现资金短缺等特殊状”进一步说明，是企业经营过程中暂时出现资金短缺，而非不明知和《股权转让协议》意思表示不真实。由此不难看出，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程序、协议内容及确定转让对价等符合法律法规规定，并不违反效力性法规和强制性规定，该《协议》已实际履行近50%，属黄金辉迟延履行违约行为，应当承担相关违约责任。如果判决合同无效，将导致合同双方利益的显著失衡，且合同继续履行并不影响各方要求。张德祥、鲁小琴的合法权利受法律保护，合法的民商事交易受法律保护，本案《股权转让协议》的契约已经发生债的效力，任何单位和个人均不能采取偷换概念等非法手段侵犯或改变双方当事人的意思自治。依据本案事实和证据，应当适用合同法第49条构成表见代理、第107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的规定，支持张德祥、鲁小琴的诉讼请求。黄金辉二审未答辩。张德祥、鲁小琴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黄金辉支付其股权转让款760.4万元（其中张德祥507.5万元，鲁小琴252.9万元）并支付资金利息173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黄金辉负担。黄金辉一审反诉请求：1．判决确认《股权转让协议》（《股份转让协议》）无效，自始不具有法律约束力；2．判决驳回张德祥、鲁小琴本诉请求；3．本诉和反诉的诉讼费由张德祥、鲁小琴负担。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张德祥、鲁小琴、黄金辉均系安顺市老年活动中心有限公司的股东，黄金辉作为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将公司的日常事务交由吴玉生管理。王锦玲系安顺市老年活动中心有限公司的出纳。安顺市老年活动中心有限公司及王锦玲均认可王锦玲账户系安顺市老年活动中心有限公司使用，账上的款是安顺市老年活动中心有限公司的款项。安顺市老年活动中心有限公司于2013年1月11日注册成立，注册资本200万元，法定代表人为黄金辉，公司成立时股东为黄金辉和刘建伟（后变更为谭军军）。张德祥、鲁小琴系吴玉生引荐投资进入该公司。2015年9月6日增加张德祥、鲁小琴为股东（其中实缴出资额黄金辉为98万元、张德祥为50万元、鲁小琴为48万元、谭军军为4万元），并进行了股东变更登记。张德祥、鲁小琴入股后，向公司投入资金约750余万元。同时张德祥、鲁小琴均参与安顺市老年活动中心有限公司的经营和管理，张德祥任总经理，鲁小琴任副总经理。2016年9月4日，吴玉生以黄金辉（甲方）的名义与张德祥、鲁小琴（乙方）签订《股份转让协议》，约定：由张德祥、鲁小琴将其持有的安顺市老年活动中心有限公司49％的股权（其中张德祥25％、鲁小琴24％）全部转让给黄金辉，转让总金额为人民币15008000元，具体付款日期为：2016年12月30日前付590.4万元（张德祥300万元，鲁小琴290.4万元），2017年12月30日前付400万元（张德祥300万元，鲁小琴100万元），2018年12月30日前付510.4万元（张德祥320万元，鲁小琴190.4万元），同时约定“到期应付没付的款项应按月息2％加收利息，利息月结。最长拖款期限不能超过三个月，超过三个月利息加倍，并且乙方有权随时向法院提起诉讼；甲方第一期款付清以后，乙方协助甲方完成相关工商变更手续。至此，乙方与安顺市老年活动中心有限公司再无联系”。吴玉生在该协议上甲方处签写黄金辉的名字，并加盖黄金辉留在老年活动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印章，张德祥、鲁小琴在乙方处签字并捺印。协议签订后，2017年1月3日吴玉生向其侄女婿潘青借款2000000元并指令潘青将该2000000元分别转入张德祥、鲁小琴账户各1000000元（其中张德祥100万元、鲁小琴100万元），后又安排公司出纳王锦玲通过其提供给公司使用的个人账户分别于2017年1月3日、1月26日、2月17日三次共向张德祥、鲁小琴支付款项390.4万元（其中张德祥200万元、鲁小琴190.4万元），以上共计支付款项590.4万元；2018年3月26日张德祥、鲁小琴委托律师致函黄金辉要求继续支付第二期转让款，并将该函件邮寄至安顺市老年活动中心有限公司处。吴玉生收到该律师函后，又以黄金辉的名义于2018年4月2日向贵州蕴诚律师事务所出具《委托书》，委托吴玉生前往该所办理《关于张德祥及鲁小琴与本人股份转让协议的律师函》相关事宜。该律师事务所王琴律师按吴玉生的意见以贵州蕴诚律师事务所名义于2018年4月3日出具（2018）黔蕴律函字第10号《律师函》并交与吴玉生。该函载明“来函已引起黄金辉先生的高度重视，也特别委托律师回函，务必请张先生及鲁女士充分信任黄金辉先生的社会诚信度和商界信誉度；充分考量委托人与张先生及鲁女士之所以于2015年8月17日签订《合作协议》之后，又于2016年9月4日签订《股份转让协议》的客观原因，即便如此委托人也诚信地履行了《股份转让协议》第一期款项的客观事实；再充分理解并体谅委托人目前企业经营过程中暂时出现资金短缺等特殊状况。为此，委托人特别商请张先生及鲁女士，或二位委托的代理律师前来安顺共同商谈下一步还款计划，期望取得张先生及鲁女士的充分理解”。吴玉生将该律师函发送给张德祥、鲁小琴。后吴玉生又继续安排老年活动公司出纳王锦玲从王锦玲账户分三次向张德祥账户转账78万元（2018年8月6日8万元、9月4日20万元、10月23日50万元），2018年8月27日从老年活动公司的账户向张德祥转账80万元。张德祥、鲁小琴出具律师函后，共计收到款项158万元。现张德祥、鲁小琴以仅收到740.4万元转让款及利息8万元，黄金辉尚欠其760.4万元为由提起诉讼，并提出如前诉请。另查明：安顺市老年活动中心有限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中张德祥、鲁小琴仍为公司股东，各所持股份比例未改变。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股份转让协议》中涉及交易金额巨大，张德祥、鲁小琴在签订该协议前未与黄金辉本人洽谈过股权转让事宜，协议签订时也未以电话或其他形式与黄金辉对交易有真实性进行核实确认，在黄金辉未在场、吴玉生未出具黄金辉本人的授权委托书的情况下，与吴玉生签订《股份转让协议》，约定由黄金辉以15008000元价格受让张德祥、鲁小琴股权，并由吴玉生代替黄金辉签名，加盖黄金辉用于公司经营的印鉴。张德祥、鲁小琴成为公司股东后，已经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明知黄金辉印鉴仅用于公司业务，而对吴玉生代黄金辉签名并使用该印鉴加盖在协议书上的行为不提出异议，如此大额交易事前未与本人蹉商、事后未与本人核实，该股权转让行为明显不符常理。张德祥、鲁小琴主张其委托的律师于2018年3月26日出具的律师函已由张德祥、鲁小琴的律师通过彩信向黄金辉发送，黄金辉不认可收到彩信，即使黄金辉收到该彩信，因追认的意思表示应当以明示方式向相对人作出，但黄金辉未作出表示，也不能认定为默许从而推定为“同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未经被代理人追认的，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相对人可以催告被代理人自收到通知之日起一个月内予以追认。被代理人未作表示的，视为拒绝追认”，应视为拒绝追认。张德祥、鲁小琴主张将给黄金辉的律师函寄至安顺市老年活动中心有限公司，因张德祥、鲁小琴也自认黄金辉长期不在公司，不能认定黄金辉收到该邮寄的律师函。吴玉生认可该邮件系其收到，并认可在收到该律师函后，仍然使用个人代替黄金辉签名并加盖黄金辉印鉴的方式，向贵州蕴诚律师事务所出具《委托书》，委托贵州蕴诚律师事务所按其意见向张德祥、鲁小琴出具律师函，该陈述与一审法院向贵州蕴诚律师事务所主任王琴律师调查情况吻合。因该律师函在出具前未与黄金辉本人核实，也未交与黄金辉，而是交与了吴玉生，该律师函的内容不能确定是黄金辉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审理中张德祥、鲁小琴认可没有看见过吴玉生代表黄金辉管理或处理个人资产事务，认可没有看见用该枚印鉴处理过黄金辉个人事务，张德祥、鲁小琴不申请对该协议上的黄金辉签字进行鉴定，张德祥、鲁小琴无证据证实吴玉生在《股份转让协议》上的签字和盖章的行为系接受黄金辉的委托。协议签订后张德祥、鲁小琴收到的款项，经查实均非黄金辉本人支付，而系吴玉生向其侄女婿潘青借款支付和指令老年活动公司出纳王锦玲从其提供给老年活动公司使用的个人账户上向张德祥、鲁小琴进行转账支付。张德祥、鲁小琴无证据证实吴玉生在《股份转让协议》上的签字、盖章以及后期的支付款项、委托贵州蕴诚律师事务所出具律师函等行为系接受黄金辉的委托。现黄金辉对吴玉生的行为不予追认，吴玉生的行为对黄金辉不产生代理权或表见代理，系无权代理。在张德祥、鲁小琴提供的证据不能证实该股权转让行为系黄金辉的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目前黄金辉对《股份转让协议》不予追认，该股权转让协议自始对黄金辉不发生法律效力。因该股权转让协议自始对黄金辉不发生法律效力，故张德祥、鲁小琴诉请要求黄金辉支付股权转让款760.4万元并支付资金利息的请求不予支持。黄金辉反诉要求确认《股份转让协议》无效。因该协议无证据证明是黄金辉个人真实意思表示，现黄金辉本人不予追认，该协议只产生对黄金辉不发生效力的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相对人可以催告被代理人在一个月内予以追认。被代理人未作表示的，视为拒绝追认。合同被追认之前，善意相对人有撤销的权利。撤销应当以通知的方式作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未经被代理人追认的，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相对人可以催告被代理人自收到通知之日起一个月内予以追认。被代理人未作表示的，视为拒绝追认。行为人实施的行为被追认前，善意相对人有撤销的权利。撤销应当以通知的方式作出”。无权代理行为可因被代理人追认而使代理行为有效，在被代理人追认前，对于被代理人而言处于效力待定状态，但即使未被追认，该行为也不是归于无效，而仅是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该行为同样可以在代理人与被代理人之间发生相应的法律后果。该协议是否为无效协议、是无效还是可撤销、何方承担责任，应由行为人即张德祥、鲁小琴、吴玉生之间进行主张，非本案处理的范围，故对该协议是否为无效协议不予认定，对黄金辉该反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第一百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1．驳回张德祥、鲁小琴的诉讼请求；2．驳回黄金辉的反诉请求。案件本诉受理费77138元，由张德祥、鲁小琴负担；反诉费100元，由黄金辉负担。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安顺市老年活动中心有限公司注册资本为200万元，张德祥、鲁小琴于2015年9月份入股后，投入资金约750万元，2016年9月张德祥、鲁小琴转让股权的总金额为15008000元。张德祥、鲁小琴作为安顺市老年活动中心有限公司的高管，应当知晓该公司的经营情况，短短一年时间公司股价就翻了一倍，明显与市场价格和公司经营情况不符。张德祥、鲁小琴知晓安顺市老年活动中心有限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吴玉生，也应当知晓吴玉生经常以黄金辉的名义行使法定代表人的权力，在本案股权交易价格明显偏高，以正常理性商事行为人不太可能购买案涉股份的情况下，根据诚实信用的原则，张德祥、鲁小琴应当向黄金辉本人核实其真实的购买意愿，但纵观整个交易过程，张德祥、鲁小琴始终未与黄金辉发生直接的联系，即使吴玉生是黄金辉的委托代理人，在如此大额的交易面前也不应当使黄金辉（法定代表人）与张德祥（总经理）、鲁小琴（副总经理）之间的信息沟通隔绝成如此状态，故张德祥、鲁小琴在本案的交易中是非善意的，其关于有理由相信吴玉生有代理权的主张不成立，一审判决未认定吴玉生与黄金辉之间构成表见代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张德祥、鲁小琴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7138元，由张德祥、鲁小琴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 虹审判员 宋 颂审判员 朱俊蓉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法官助理赵强强书记员杨艳（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