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7民终37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许东芳，女，1972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东阳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许江浩，男，1997年5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东阳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许新仙，女，1946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东阳市。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俊清，浙江恒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阳市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东阳市江北新区江滨北路**。 负责人：黄宝法，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楼艳，系公司员工。 上诉人许东芳、许江浩、许新仙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阳市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东阳支公司）保险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东阳市人民法院（2020）浙0783民初19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许东芳、许江浩、许新仙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支持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二、一审和二审的案件受理费由人寿保险东阳支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人寿保险东阳支公司应承担赔付义务。（一）从全案证据材料来看，唯一经投保人许国乾签字确认的一份材料为《国寿贷款借款人保险凭证》，因此从该材料上记载的内容是认定双方保险合同权利义务的最直接、最有效的依据。这份《保险凭证》为一式三联的复写纸，三联内容相同，投保人在第一联上签名，便等于三联均已签名。第一联、第二联的背面均为空白，第三联（客户联）因在代理机构留存，因此上诉人并不清楚客户联背面是否有文字内容。即使第三联（客户联）有文字内容，该内容对投保人及受益人不产生效力。理由如下：1.由于《国寿贷款借款人保险凭证》为一式三联，投保人在阅览了第一联及看了背面为空白之后，便签字确认，不可能知道第三联的背面还有文字内容。2.第二联、第三联均由代理机构留存，而代理机构为保险人的代理人，代理机构人（即人寿保险东阳支公司)自己留存，因此，投保人投保之后也不可能发现客户联背面有文字内容。即使客户联上有文字内容，该内容也不应成为保险合同约定的内容，对投保人不具有约束力。3.从《国寿贷款借款人保险凭证》正面的内容来看，本案所涉保险为国寿贷款借款人保险，没有看到任何“意外伤害”的文字和内容，要求投保人告知的事项中也只有疾病和职业的内容。关于疾病，投保人在投保之时或之前不存在需要告知所列的疾病，人寿保险东阳支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投保人有需要告知而隐瞒的内容，一直到死亡之前也没有任何《国寿贷款借款人保险凭证》上所列的疾病和职业。综观《国寿贷款借款人保险凭证》记载的内容及放贷人东阳农商银行要求借款人投保和投保人的投保目的，上诉人有充分的理由认为，只要投保人因疾病、死亡等原因无法归还贷款时，保险人应承担投保人的还本付息的义务。本案中投保人已死亡，并且不存在投保时需告知的疾病和职业，因此，人寿保险东阳支公司应承担赔付保险金的义务。二、即使本案为意外伤害保险，人寿保险东阳支公司仍应承担理赔责任。（一）投保人死亡原因为“心肌梗塞”缺乏事实依据。投保人在投保之前以及投保后到死亡之前均没有任何医疗机构的冠心病或心肌梗塞的记录。虽然投保人在死亡前几个月有出现高血压的症状，但高血压与冠心病是二个完全不同的概念，也没有因果联系。投保人生前没有在东阳市画水镇中心卫生院的就诊记录，死亡当天也没有该卫生院的医护人员到场就诊，更没有对死亡之后的尸体解剖。《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中家属签字一栏中“3天前出现头晕头痛气促，到红十字会做CT确诊为冠心病”，经查，投保人没有在东阳红十字会医院就诊记录，更没有“确诊”记录。可见，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投保人因心肌梗塞死亡。（二）东阳市画水镇中心卫生院先后出具了《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和2019年9月8日的《证明》，该两份材料并不矛盾。《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是推断的结论，《证明》是根据事实的补充证明。《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是为了火化需要而匆忙出具，推断的基础依据并不存在，而《证明》是本着实事求是、有错必纠的态度给出的补充证明。这里并不存在人寿保险东阳支公司所说的卫生院出于投保人家属的压力而出具《证明》一说。（三）投保人意外伤害致死事实清楚，人寿保险东阳支公司应承担保险赔付义务。投保人因“心肌梗塞”死亡没有事实依据。但投保人摔倒在洗手间并且身上有伤是事实，有人寿保险东阳支公司提供的《面访笔录》及上诉人许东芳庭审中的陈述。即使本案的险种为意外伤害保险，由于投保人意外摔倒、受伤及死亡是事实，而人寿保险东阳支公司又没有证据证明投保人因疾病而死亡。因此，人寿保险东阳支公司应当承担保险赔付义务。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人寿保险东阳支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许东芳、许江浩、许新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人寿保险东阳支公司支付保险理赔款40万元；2.人寿保险东阳支公司赔偿因拒赔导致许东芳、许江浩、许新仙利息、罚息、复息损失15436.99元（已计算至2019年12月13日，以后按借款合同约定继续计算至保险理赔未付清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许新仙系许国乾之母，许东芳系许国乾之妻，许江浩系许国乾之子。2017年4月15日，许国乾与东阳农商银行签订《个人循环保证借款合同》，在自2017年4月15日至2020年4月14日的期限内可循环使用400000元的借款额度。2019年4月1日，许国乾因向该行借款400000元而在人寿保险东阳支公司处投保借款人意外伤害保险，保险单载明被保险人为许国乾，保险期间自2019年4月1日起至2020年3月25日24时，保险金额为40万元，保险费合计720元，保险金受益人：第一受益人为东阳农商银行，第二受益人为法定。投保人告知事项载明：1、被保险人是否曾患过下列疾病之一：恶性肿瘤、心肌梗塞、恶性淋巴瘤、白血病、脑出血、脑梗塞、肾功能衰竭，投保人在否处打√。投保人声明中载明：贵公司已对保险合同条款尤其是免责条款内容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本人已详细阅知，并同意遵守，同时确认投保时填写资料正确有效。本人声明本合同主险第一顺序受益人为向本人发放贷款的贷款机构，受益份额为贷款本息之和，若本人提前还清贷款，则受益人自动变更为第二顺序受益人；本人签署保险凭证时，已领取配套保险条款。该保险凭证背面记载的保险责任为：“在本合同保险期间内，本公司依下列约定承担保险责任：一、被保险人遭受意外伤害，并自该意外伤害发生之日起一百八十日内因该意外伤害导致身故的，本公司按本合同约定的保险金额扣除已给付伤残保险金后的余额给付身故保险金，本合同终止。二、……。三、本公司给付的上述各项保险金之和以保险金额为限，一次或累计给付的保险金达到本合同约定的保险金额时，本合同终止”。2019年7月22日，许国乾因胸痛至东阳市人民医院门诊检查。2019年7月28日，许国乾在家中倒地昏迷不醒，发现后报120急救，经诊断已死亡。2019年7月29日，东阳市画水镇中心卫生院出具《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档案），载明许国乾的直接死亡原因为“冠心病”，许东芳、许江浩、许新仙理赔时提供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载明许国乾的死亡原因为“心肌梗塞”。2019年9月8日，东阳市画水镇中心卫生院再次出具证明，载明：许国乾于2019年7月28日在家中不明原因死亡，家属来开死亡证明时因死亡原因不明，随意写“心肌梗死”。另查明，许国乾死亡后，东阳农商银行诉至法院要求许东芳、许江浩、许新仙归还借款本息，并于2020年1月15日出具声明，放弃第一受益人所享有的权益。 一审法院认为，人寿保险东阳支公司与许国乾之间的保险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对双方具有约束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的规定，受益人是指人身保险合同中由被保险人或者投保人指定的享有保险金请求权的人。人身保险的受益人由被保险人或者投保人指定，被保险人或者投保人可以指定一人或者数人为受益人，受益人为数人的，被保险人或者投保人可以确定受益顺序。本案中，许国乾指定东阳农商银行为第一受益人，但该行已明确放弃其受益权，故受益权应由第二受益人享有，保险合同约定第二受益人为“法定”，依照司法解释即为继承法规定的法定继承人。综上，许东芳、许江浩、许新仙作为许国乾第一顺序的法定继承人，有权作为受益人主张保险金。关于本案是否符合保险赔偿条件，一审法院认为，案涉保险合同保险责任约定被保险人即许国乾“遭受意外伤害，并自该意外伤害发生之日起一百八十日内因该意外伤害导致身故的，人寿保险东阳支公司按合同约定的保险金额扣除已给付伤残保险金后的余额给付身故保险金”。可见，意外伤害保险给付身故保险金必须符合：1、有客观的意外事故发生，且事故原因是意外的、偶然的、不可预见的；2、被保险人必须因客观事故造成人身死亡的结果；3、意外事故的发生和被保险人遭受人身伤亡的结果，两者之间有着内在的、必然的联系。本案中，许国乾死亡之原因，《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明确记载系“心肌梗塞”，虽许东芳、许江浩、许新仙提供了东阳市画水镇中心卫生院出具的“死亡原因不明”的《证明》，两份证明中的死亡原因不一致。根据两份证明的形成过程反映，许东芳、许江浩、许新仙提供的该份《证明》系事后补开。可见，许东芳、许江浩、许新仙提供的《证明》是为了本案所涉保险理赔而形成，故该《证明》无法证明许国乾的死亡原因。综上，许东芳、许江浩、许新仙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已达到合同约定的给付身故保险金的条件，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许东芳、许江浩、许新仙要求人寿保险东阳支公司给付意外伤害保险金的诉请不能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许东芳、许江浩、许新仙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766元（已减半收取），由许东芳、许江浩、许新仙负担。 二审期间，上诉人许东芳、许江浩、许新仙向本院提供东阳市画水中心卫生院开具的《证明》一份，证明东阳市画水中心卫生院开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中载明的许国乾死亡病因是错误的。 被上诉人人寿保险东阳支公司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质证如下：对该《证明》的三性均有异议，不属于新证据，一审时上诉人就已提交过东阳市画水中心卫生院在2019年9月8日出具的《证明》，内容是一致的。据人寿保险东阳支公司了解，2019年9月8日的《证明》是上诉人得不到保险理赔，向东阳市画水中心卫生院强烈要求才出具的。死亡证明后面还有推断两个字，本身也是推断，不需要通过尸检专业人士推断，也符合事实。 被上诉人人寿保险东阳支公司未向本院提供新证据。 本院经审查后认为，上诉人提供的《证明》中仅有上诉人陈述的出具人张毅的签名，并无单位负责人的签名和盖章，不符合证明文件的形式要件，且该《证明》出具人并非《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的调查人胡青青，无法达到排除《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载明内容的证明力，故本院对该《证明》不予认定。 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上诉人许东芳、许江浩、许新仙是否有权要求人寿保险东阳支公司承担保险赔偿责任。上诉人主张，投保人不清楚案涉保险凭证客户联后面有记载意外伤害保险条款，且即使本案系意外伤害保险，投保人许国乾也系意外伤害致死，所以上诉人有权要求人寿保险东阳支公司承担保险赔偿责任。人寿保险东阳支公司辩称，案涉保险合同系意外伤害保险合同，许国乾并非意外伤害导致的死亡，所以不属于案涉保险合同的理赔范围，上诉人无权要求其承担保险赔偿责任。本案中，虽人寿保险东阳支公司认可案涉《国寿贷款借款人保险凭证》第一、二、三联正面均无意外伤害保险字样，仅第三联背面显示有意外伤害保险条款，但在该保险凭证正面投保人声明处第一条明确载明保险人已对保险合同条款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投保人也已详细阅知的情况下，投保人许国乾签名进行了确认，且在本案起诉时明确向人寿保险东阳支公司投保的保险为《国寿安心贷借款人意外伤害保险》，并以许国乾为意外死亡为由主张权利，因此，可以认定投保人投保时对案涉保险为意外伤害保险明确知晓，案涉意外伤害保险条款对投保人具有约束力。现上诉人主张被保险人许国乾系因意外死亡，理应依法承担举证责任。案涉《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明确记载许国乾死亡原因系“心肌梗塞”，虽上诉人先后提供了两份《证明》，但该两份《证明》均不足以推翻《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的效力，故一审法院以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达到案涉保险约定的给付身故保险金的条件为由驳回诉请并无不当。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532元，由上诉人许东芳、许江浩、许新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良飞 审 判 员 钱 萍 审 判 员 金 琳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七日 代书记员 周思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