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9民终28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流市白马镇蔡梅养生馆，经营场所北流市白马镇幸福路蔡梅宅,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450981MA5MU4L630。 经营者：蔡梅，女，1971年5月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北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庞绍禧，男，系蔡梅之表哥，住贵港市港**。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缪某2，男，1970年1月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北流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缪某1，男，2014年4月26日出生，汉族，学生，住北流市。 法定代理人：缪某2，男，系缪某1之父亲，住北流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家庆，男，1944年11月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北流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国芬，女，1951年6月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北流市。 被上诉人罗家庆、陈国芬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统桂，男，系罗家庆、陈国芬之儿子，住北流市。 四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亨佳，广西玉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流市白马镇蔡梅养生馆（以下简称蔡梅养生馆）因与被上诉人缪某2、缪某1、罗家庆、陈国芬（以下简称罗家庆等4人）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北流市人民法院（2020）桂0981民初28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当事人同意，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蔡梅养生馆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罗家庆等4人对上诉人蔡梅养生馆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四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1.四被上诉人的家属罗统凤是因身患系统性红斑狼疮所致全身多器官功能衰竭而死亡。该事实有四被上诉人提交的北公鉴通字[2019]00200号《鉴定意见通知书》予以证实，不存在蔡梅声称其能治好红斑狼疮及教导罗统凤停服医院开药的情况。首先，罗统凤是因皮肤骚痒来要求蔡梅帮助处理的。其次，蔡梅在帮罗统凤处理皮肤骚痒的过程中，只是给了一些保健食品试用，目的是帮助罗统凤调节免疫力，不存在蔡梅说过帮罗统凤治疗其红斑狼疮之说。相反，蔡梅还三番五次叫罗统凤到医院检查治疗。3、四被上诉人不但无法举证推翻其提交的北公鉴通字[2019]00200号《鉴定意见通知书》及公安机关所作的《询问笔录》等证据所证明的事实，也无法提供能证明罗统凤的死亡与蔡梅的言行有因果关系的有效证据，故四被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判决属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 罗家庆等4人辩称，一审查明事实清楚，其在一审提供的证据均证明上诉人的经营者蔡梅明确向死者罗统凤承诺可以治疗好其红斑狼疮的事实；蔡梅要求罗统凤停用医院专治红斑狼疮的用药，并在2019年2月27日仍鼓动罗统凤接受其治疗，并没有劝说罗统凤去医院进行正规治疗，有充足证据证明了蔡梅在本案存在重大过错，导致罗统凤的死亡。上诉人主张其不应承担本案民事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罗家庆等4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蔡梅养生馆支付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误工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917340.43元给罗家庆等4人，当庭变更请求赔偿损失为1037712.58元；2.本案诉讼费由蔡梅养生馆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罗家庆等4人是罗统凤的第一顺序继承人，分别系罗统凤之丈夫、儿子、父亲、母亲。蔡梅养生馆是2017年10月17日登记成立的个体工商户，经营范围是养生保健服务，经营者是蔡梅（文化程度：小学辍学），经营场所北流市白马镇幸福路蔡梅宅（铺面悬挂“权健自然养生馆”）。2019年1月中旬，罗统凤经人介绍到蔡梅养生馆，罗统凤称其于2005年确诊身患红斑狼疮，至今已十几年，该养生馆的经营者蔡梅便用其店内的“健康八卦仪”给罗统凤试用、汗蒸。罗统凤表示其有高血压，蔡梅就给了“鹰嘴”保健品让其服用；罗统凤表示其有便秘，蔡梅就给了“魔粉”、“麦芽精”让其服用；罗统凤表示其有胃炎，蔡梅就给了“胃优”让其服用；罗统凤表示其有心闷，蔡梅就给了“Ｑ10”、“活糖”让其服用。在此期间，蔡梅通过微信指导罗统凤服用上述产品，蔡梅称吃了上述保健品，就不要吃医院开的药，“活糖”是专治且能治好红斑狼疮的。随后几天，罗统凤每天都到蔡梅养生馆做理疗，蔡梅用“健康八卦仪”给罗统凤汗蒸、理疗。此后几天，罗统凤称其服用上述产品后出现胃胀迹象，蔡梅建议罗统凤到医院检查，罗统凤未听从，继续在蔡梅养生馆理疗、坚持服用上述产品。在理疗过程中，罗统凤无意听到店内顾客评论“本草清液”通过粪便排毒，效果好，罗统凤便买了一盒“本草清液”服用。随后几天，罗统凤胃胀得厉害，双脚黑、肿，已不能到店里理疗，缪某2将罗统凤带到蔡梅养生馆，蔡梅给了两个“涌泉贴”给罗统凤贴脚底，并对其进行“火疗”。随后几天，罗统凤未见好转，肚涨现象愈加严重，蔡梅叫其去医院检查、看医生，但罗统凤不听。2020年2月28日，罗统凤家属见其病情恶化，将罗统凤送至北流市人民医院住院接受治疗，产生医疗费52111.31元。期间，蔡梅到医院看望罗统凤四次，为罗统凤交付了2500元医疗费。2020年3月27日，罗统凤经医治无效死亡。北流市公安局作出北公鉴通字［2019］00200号《鉴定意见通知书》，鉴定意见：罗统凤符合身患系统性红斑狼疮所致全身多器官功能衰竭而死亡。2019年3月28日，罗统凤家属向北流市卫生健康局投诉，蔡梅养生馆存在非法行医的行为，该局于2019年4月22日出具调查通报，认为投诉者无法提供蔡梅为罗统凤诊病的处方及收费依据，现场调查没有发现蔡梅非法行医的行为及证据，认为所投诉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2019年4月29日，北流市公安局对蔡梅非法行医案立为刑事案件侦查。2019年7月11日，该局作出《撤销告知书》，认为蔡梅非法行医的犯罪事实不存在，撤销了案件，并将相关材料移交北流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处理。罗统凤家属不服，要求北流市人民检察院进行监督。2019年9月11日，北流市人民检察院答复认为，北流市公安局的处理决定是正确的。2019年7月26日，北流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因蔡梅养生馆涉嫌未经许可经营食品、药品及宣传违法广告行为，予以立案调查。该局于2020年1月19日作出北市监处字［2020］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蔡梅存在未经许可经营食品的行为，责令改正并行政处罚70000元，存在违法宣传广告行为，责令消除影响并行政处罚300000元。2020年2月2日，蔡梅向北流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申请延缴罚款至2020年7月5日，该局同意其延期申请。直至本案审理时，蔡梅未交缴上述罚款。另查明，罗家庆、陈国芬夫妻共生育有4个子女。罗统凤自2016年11月起在北流市人民医院门诊治疗，需长期服药、复诊，需每隔半个月到医院复查取药，其最后一次在北流市人民医院诊治时间是2019年1月14日，当时其病情较为稳定，属于可控状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有关规定和参照《2020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计算，本次事故造成罗家庆等4人的损失有：1.医疗费52111.31元（按发票）；2.住院伙食补助费2700元（100元/天×27天）；3.护理费3838.51元（51891元/年÷365天×27天，按农、林、牧、渔业标准计算）；4.误工费3838.51元（51891元／年÷365天×27天，按农、林、牧、渔业标准计算）；5.死亡赔偿金694900元（34745元／年×20年，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6.丧葬费39756元（6626元／月×6个月，按职工月平均工资计算）；7.被扶养人生活费215910元（缪某1需扶养12年，由2人扶养；罗家庆需扶养5年，由4人扶养；陈国芬需扶养11年，由4人扶养）；8.亲属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1706元（51891元／年÷365天×4人×3天，根据当地风俗，结合本案实际情况，按4人3天计算）；9.交通费800元（酌情确定）；10.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酌情确定），合计1025560.33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生命健康权应受法律保护，违法侵犯公民生命健康权的，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构成侵权赔偿责任应具备四个条件：违法行为、损害事实、违法行为与损害事实的因果关系、主观过错。罗统凤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自2005年确诊患红斑狼疮病，数年来长期到医院诊治、服用药物，其应当熟知自己的身体状态及所患疾病，应当对其本身所患疾病的风险具备合理的认知能力，因此，罗统凤对其死亡后果应承担主要责任。蔡梅作为养生馆的经营者，未具有执业医师资格，在不清楚红斑狼疮病理的情况下，便声称其能治好红斑狼疮病，且教导罗统凤停服医院开的药，其对罗统凤的死亡存在一定过错。根据本案事实，法院确定蔡梅养生馆承担20%的民事赔偿责任，即应赔偿205112.07元（1025560.33元×20%）给罗家庆等4人，对于蔡梅已支付的2500元应从中抵减，抵减后，蔡梅养生馆尚应赔偿202612.07元给罗家庆等4人。对于蔡梅养生馆抗辩的蔡梅养生馆诉讼主体不适格的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九条关于“在诉讼中，个体工商户以营业执照上登记的经营者为当事人。有字号的，以营业执照上登记的字号为当事人，但应同时注明该字号经营者的基本信息。营业执照上登记的经营者与实际经营者不一致的，以登记的经营者和实际经营者为共同诉讼人。”之规定，罗家庆等4人将蔡梅养生馆列为被告，其诉讼主体资格适格，对于蔡梅养生馆的抗辩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蔡梅养生馆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误工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亲属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202612.07元给罗家庆等4人。案件受理费12973元，减半收取计6486.50元（罗家庆等4人申请缓交），由罗家庆等4人负担5053.50元，蔡梅养生馆负担1433元。 本案二审期间，蔡梅养生馆在举期限内未依法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罗家庆等4人依法向本院提交的证据有：蔡梅与罗统凤的微信聊天记录书面内容共6页、光碟一张。欲证明：1.蔡梅承诺可以治疗好罗统凤的红斑狼疮疾病；2.蔡梅要求罗统凤停止服用人民医院开具的药物；3.蔡梅自始至终没有劝说罗统凤到医院进行正规治疗。 经组织质证，蔡梅养生馆对罗家庆等4人提供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该证据没有内容能证明罗家庆等4人主张待证的事实。 本院认为，罗家庆等4人提供的证据属实，该证据证实蔡梅承诺其销售给罗统凤的“活糖”是专门治红斑狼疮的，并表示罗统凤服用“活糖”后出现的异常现象属正常效果，并称吃西药伤肝伤肾，吃降压药无用且伤害身体，误导罗统凤停用医院开具的药物。同时也证实在罗统凤出现病情严重时，蔡梅曾建议罗统凤去医院看病的事实。该证据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并作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 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蔡梅养生馆对罗统凤的死亡后果是否存在过错，应否承担本案民事赔偿责任。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受害人罗统凤自身患有系统性红斑狼疮后已经医院治疗、服药十多年，其在蔡梅养生馆购买、服用了权健牌保健食品一个多月后，又经医院治疗未果，最终因身患系统性红斑狼疮所致全身多器官功能衰竭而死亡。而罗统凤的死亡结果与其服用蔡梅养生馆销售的权健牌产品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对此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但蔡梅作为养生馆的经营者，其在不具有执业医师资格和不清楚红斑狼疮病理的情况下，建议罗统凤停止服用医院所开药物，称其销售的产品是专门治红斑狼疮的药品，并通过微信指导罗统凤使用，同时还认为罗统凤出现身体不适的现象是排出毒素的正常效果。但经有关部门对蔡梅销售的权健牌产品进行鉴定，证实蔡梅养生馆销售的权健牌产品既非药品，亦非保健品，而是食品，其将该食品当做药品使用，并夸大疗效，存在误导和延误罗统凤治病的情况。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蔡梅养生馆对罗统凤的死亡后果有一定过错，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而罗统凤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自2005年被确诊患红斑狼疮后长期到医院治疗、服药，其应当熟知自己的病情和身体状况，应当对自己所患疾病的复发风险具备合理的认知能力，但其却对自身所患疾病的性质和在蔡梅养生馆购买的权健牌食品可能存在的功效作出了错误的预估和判断，最终导致其死亡后果的发生，其对此存在严重过错，其自己应承担主要过错责任。一审法院依据双方的过错程度，判决认定由罗统凤与蔡梅养生馆按8：2比例分担本案民事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实际情况，认定罗家庆等4人因其亲属罗统凤死亡所造成的经济损失有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误工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亲属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1025560.33元正确，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一审法院根据蔡梅养生馆应承担本案20%民事责任即应赔偿损失205112.07元（1025560.33元×20%）中扣减蔡梅已支付的医疗费2500元后，判决蔡梅养生馆赔偿损失202612.07元给罗家庆等4人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蔡梅养生馆上诉关于本案不存在蔡梅声称其能治好罗统凤的红斑狼疮疾病及建议罗统凤停服医院开药的情况，罗家庆等4人也无法提供证据证明罗统凤的死亡与蔡梅的言行有因果关系的主张，与本院查明事实不符，本院依法不予采纳；其上诉请求判决驳回罗家庆等4人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蔡梅养生馆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39元，由上诉人北流市白马镇蔡梅养生馆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开路 审 判 员 陈凤贞 审 判 员 陈明学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袁 梅 书 记 员 吴晓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