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刑终50号 原公诉机关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黄西明，男，汉族，1967年5月5日出生于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钦**，小学文化，农民，住钦州市钦**。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8年10月19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23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钦州市看守所。 辩护人方强、石振，广西胜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黄高明，男，汉族，1977年7月25日出生于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钦**，小学文化，农民，住钦州市钦**。因犯妨害公务罪，于2018年6月29日被钦州市钦北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于2019年7月16日刑满释放。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9年7月16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14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钦州市看守所。 辩护人郭子琳、殷迪佳，广西胜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黄周明，男，汉族，1962年9月8日出生于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钦**，初中文化，农民，住钦州市钦**。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8年10月19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23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钦州市看守所。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黄林，男，汉族，1979年2月11日出生于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钦**，初中文化，农民，住钦州市钦**。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8年10月19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23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钦州市看守所。 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黄西明、黄高明、黄周明、黄林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2019年11月19日作出（2019）桂07刑初58号刑事判决。四被告人均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审阅案卷、提讯原审被告人、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本案不属于依法必须开庭审理的案件，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1998年4月23日13时许，被告人黄周明在钦州市钦北区板城镇用农用四轮车拉客营运途中遭到刘某2（绰号“大眼九”）、刘某1（曾用名：刘某3、刘林鑫，绰号“四九”）等三人的胁迫，逼迫其上交“保护费”，当时黄周明声称没钱，刘某2、刘某1等三人持木棍将黄周明打伤。事后，黄周明到板城镇派出所报案，并在板城镇卫生院治疗。同月26日中午，黄周明在出去载客途中又遇到刘某2、刘某1等人，刘某2等人让其次日凑钱拿到板城镇板城街水池边上交。当晚，黄周明将此事告诉黄月德（已故）、陆小江（已故）、被告人黄西明、黄高明和黄林等人，黄月德等人听完非常气愤，于是黄周明与黄月德等人商量要教训刘某2等人，并让黄林多叫一些人过去帮忙打架。 1998年4月27日上午，黄周明、黄尚明分别开二辆农用车搭乘黄月德、陆小江、黄林、黄高明、黄西明等人携带刀、枪等工具前往板城镇板城街水池边。当两辆车开至“廖四饭店”时停留了一会，黄林叫来的那些人上了黄尚明的车。之后两辆车一前一后开至板城街水池边。当黄周明的车到达板城街水池边上时，刘某2过去问黄周明索要“保护费”，刘某1等人则在水池边上等。之后，黄周明指出刘某2、刘某1等人系逼迫让其上交“保护费”的人，随后黄月德和黄西明两人持斧头和砂枪，陆小江和黄高明两人持刀棍下车，去追打刘某2、刘某1等人，刘某2、刘某1等人见状便往板城镇睦家村方向逃跑。黄月德和黄西明先是追打刘某2，后因未追上而折返，途中遇到陆小江和黄高明追打刘某1，黄月德和黄西明遂同陆小江和黄高明一起追打刘某1，刘某1则持片刀反抗。在追至板城镇亚毛麓的木薯坡时，黄西明持砂枪先后两次开枪射击刘某1，其中第二次击中刘某1背部，致使刘某1倒地死亡。之后，陆小江持刀上前对被害人刘某1的背部和手掌位置砍了两刀。黄西明、黄月德等人逃离现场，后搭乘黄周明、黄尚明的农用车返回板城镇彭家村。经鉴定，被害人刘某1是生前被火药枪射击致死。 2018年10月18日，公安民警在钦州市钦北区将黄周明、黄西明抓获归案；次日，在钦州市看守所将黄林抓获归案。2019年7月16日，公安民警在北海监狱将黄高明抓获归案。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相关物证、书证，证人证言，勘验、检查、辨认笔录，被告人的供述和辩解，视听资料等。 原判认为，被告人黄西明、黄周明、黄高明、黄林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四人的行为已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构成故意伤害罪。在共同犯罪中，被告人黄西明起主要作用，是主犯，依法应当按照其所参与的或者组织、指挥的全部犯罪处罚；被告人黄高明、黄周明、黄林均起次要作用，均是从犯，均依法应当从轻、减轻或者免除处罚。根据各被告人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决定对被告人黄西明从轻处罚，对被告人黄高明、黄周明、黄林减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四款、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一条、第四十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十五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人黄西明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二、被告人黄高明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三、被告人黄周明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四、被告人黄林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上诉人黄西明提出，公安机关没有对死者进行尸体解剖，无法确定死者是否是被火药枪射击致死，且尸检报告证实死者是刘某3，认定刘某3就是刘某1证据不足；其行为应认定为正当防卫，系行使了无限防卫权；本案存在刑讯逼供，应对相应的供述等材料进行排除；本案已经过了诉讼时效，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对其采取从轻、减轻或者免于刑事处罚。 上诉人黄西明的辩护律师提出，本案根据刘某4、古某和罗某2的证言可知案发现场存在两把枪，不能确定黄西明开枪射击行为是造成被害人刘某1死亡的直接原因；尸检报告只有一名鉴定人签字，违反程序，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且尸检报告只是对尸表进行检测，无法查明被害人真正死因，应认定被害人系被共同伤害致死更符合客观实际。故本案没有排除合理怀疑，黄西明不应认定为主犯，应参照其他被告人判处有期徒刑四年以下刑罚。 上诉人黄高明提出，其在侦查机关的有罪供述系被刑讯逼供，应予排除；尸检报告中的死者是刘某3，没有证据证实刘某3与刘某1是同一人；本案已过追诉时效。故请求二审法院改判其无罪。 上诉人黄高明的辩护人提出，黄高明“翻供”仅是对其自身行为性质的辩解，并非否定其参与本案这一事实，建议二审法院重新认定黄高明适用认罪认罚制度，对其改判有期徒刑三年。 上诉人黄周明提出，一审法院对其适用法律不当，量刑过重，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减轻对其的刑事判决。 上诉人黄林提出，案发当天其约人是去赶集而非参与打架，案发后其去广东打工是为了谋生而非逃避侦查，且案发至今已有20年，追诉时效已过。一审对其适用法律不当，量刑过重，请求二审法院对其依法减轻或免除处罚。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黄周明在钦州市钦北区板城镇用农用四轮车拉客营运过程中被被害人刘某1、刘某2等人索要“保护费”，不交便被殴打。1998年4月26日，刘某1等人让黄周明次日凑钱交给他们。当晚，同村的黄月德（已故）、陆小江（已故）、上诉人黄西明、黄高明和黄林等人得知此事后，均表示拒不交钱，并决定教训对方。次日上午，黄周明、黄尚明分别开两辆农用车搭乘黄月德、陆小江、黄林、黄高明、黄西明以及黄林召集的“黄七”等人携带刀、枪等工具到达板城街水池边，经黄周明指认刘某1、刘某2，黄月德和黄西明两人分别持斧头和砂枪，陆小江和黄高明两人持刀棍下车追打对方。刘某2、刘某1等人见状便往板城镇睦家村方向逃跑。黄月德和黄西明先是追刘某2，未追上后折返，途中加入陆小江和黄高明共同追打刘某1，刘某1则持片刀反抗。在追至板城镇亚毛麓的木薯坡时，黄西明持砂枪开枪击中刘某1背部，致使刘某1倒地死亡。之后，陆小江持刀上前对刘某1的背部和手掌位置砍了两刀。黄西明、黄月德等人逃离现场，后搭乘黄周明、黄尚明的农用车返回板城镇彭家村。经鉴定，被害人刘某1是生前被火药枪射击致死。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受理刑事案件登记表、刑事案件立案报告表、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实，公安机关于2000年8月15日对刘某1被人打死一案进行立案侦查。 2.抓获经过证实，黄周明、黄西明、黄林、黄高明被公安机关抓获的经过。 3.户籍证明证实，黄周明、黄西明、黄林、黄高明的出生时间、籍贯等基本身份情况，黄周明、黄西明、黄林、黄高明作案时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4.情况说明证实，黄周明、黄西明、黄林于1998年4月27日在公安机关的讯问中存在不如实供述犯罪事实、逃避侦查的情况。 5.办案说明证实，在1998年至2000年期间，钦州市公安局钦北分局对于立案侦查使用的是立案报告表，本案当时没有制作立案决定书。 6.信访处理登记表、罗某1上访文书证实，被害人刘某1家属罗某1、刘乃榕于2000年6月24日向钦州市公安局、钦州市公安局钦北分局、钦北区政府及纪委反映刘某1被害经过以及犯罪嫌疑人情况，钦州市公安局钦北分局要求刑侦部门查处。 7.提取笔录、门诊病历、医药费收据证实，黄周明于1998年4月23日因被他人持棍打伤头部、背部等部位前往钦州市钦北区板城卫生院治疗，经检查，黄周明头部血肿、挫裂伤，背部血肿。 8.罗某1结婚证、家庭户口本、户籍登记证明证实，罗某1与刘某1系夫妻关系，刘某1与罗某1结婚时使用的姓名是刘某3，家庭户口本上的名字是刘林鑫，罗某1与刘某1育有二子，长子刘乃榕（曾用名刘泰），次子刘力榕（曾用名刘义）。 9.认罪认罚具结书证实，钦州市人民检察院建议对黄西明判处无期徒刑以下刑罚，对黄周明判处三年以上五年以下有期徒刑，对黄林判处三年以上五年以下有期徒刑。 10.证人刘某4证实，在1998年4月27日案发当天，先是三名男子追赶刘某1，其中一名男子持猎枪，一名男子持黑色双管砂枪，一名男子持白色长片刀；之后，有一男子跟该三人汇合一起追赶刘某1，持黑色双管砂枪的男子在距离刘某1一米远的位置朝刘某1背后开了一枪，刘某1随后倒地，持刀者朝刘某1身上乱砍几刀，另一男子用石头砸刘某1。随后，其向公安机关报案。 11.证人古某证实，1998年4月27日上午11点30分左右，三名男子持械追赶一名手臂流血的男子，其中一名男子持长砂枪，一名男子持短砂枪，一名男子持刀，被追赶的男子则一手持刀，另一手拿蛇皮袋，并伴随一声砂枪响声。在追赶的过程中，一男子持棍加入追赶队伍，被追赶的男子返身持刀与四名男子搏斗后继续逃跑，被追赶男子跑不动后，持短砂枪男子在距离被追赶男子约2米处朝被追赶男子背脊处开了一枪，枪响之后就看见被追赶男子倒地，持刀男子朝倒地男子猛砍数刀，持棍男子持棍猛打倒地男子。之后，该四人逃离现场。 12.证人罗某2证实，1998年4月27日中午12时许，五六名青年男子追赶一持刀青年男子，追赶的男子当中有一人手持一支一米多长的单管猎枪，一人持一支约三十公分长的黑色双管砂枪，一人手持一截一米多长的铁管，一人持一把木柄约一米长的铁猪钩，一人手持一把约两市尺长的木柄牛尾锯，追赶过程中伴随一声枪响。追上后，被追赶男子持刀砍向追赶的几名男子。之后，持长猎枪男子举枪向被追赶男子射击，被追赶男子当场倒地，旁边两名男子持刀棍朝倒地男子乱砍乱打一顿，随后追赶的五六名男子一起回到兽医站搭乘两辆农用车离开。 13.证人刘某5证实，其绰号“阿宝四”，在案发当天有四五名男子持械追赶“四九”（刘某1），其中一名男子持一支比手枪长的砂枪，一名男子手持一支长约1米长的猎枪或者砂枪，另一名男子手持一把刀，还有一名男子持木棍，“四九”当时持片刀逃跑。“四九”被对方追上之后，持短砂枪的男子在“四九”后方约几米处朝“四九”背部开了一枪，当时“四九”还能继续前行。之后，持长砂枪的男子又朝“四九”背部开了一枪，“四九”当场倒地，并大叫一声。随后，持刀男子和持棍男子各朝“四九”身上砍了几刀、打了几下，该几名男子便离开现场。事后公安人员来验尸，到了晚上其还帮忙将“四九”尸体抬回村里，当时其看见“四九”一边手的拇指与食指处被刀砍裂开，背部有很多圆孔形状的伤口。据其所知，是因为当时睦家村“四九”等人找板城镇新城村委彭家村开班车拉客的司机勒索收取“保护费”，才导致彭家村的人纠集人来将“四九”打死。其知道除了“四九”外，当时睦家村的“大眼九”（刘某2）也参与拦路勒索彭家村人收取“保护费”。 14.证人刘某2证实，其绰号“大眼九”，在1998年案发前几天，“四九”（刘某1）喊其、刘某5到板城镇公路边一水池处玩，并提议问拉客司机索要钱财。当天“四九”问了一个司机（黄周明）没要到钱，其三人还持木棍打了该司机。案发前一天，其和“四九”再次恐吓该司机要钱，让该司机第二天送钱过来，否则见一次打一次。案发当日11时左右，“四九”邀其出板城街水池附近接钱，当时其见到“四九”随身持一把片刀，“四九”担心问人要钱时发生打架，所以带刀去。之后其和“四九”步行至板城街水池附近，其二人在水池附近坐了一会，就见到之前被其等人恐吓要钱的那个司机开着农用车来到，当时其没有注意后面是否还有车跟过来，于是“四九”蹲在那里喊其过去问对方要钱，其过去时，见到车上有四五名男子还在车的两排位置上，然后那个司机递给其一支烟，其接过烟之后就问那个司机要钱，那个司机说等一等，那个司机话音刚落其就见到车上其中一人好像是拉一把刀出来想砍其，其见到之后马上掉头就往水池边的水沟路往睦家村方向逃跑，对方当时是有人追过来的，但其忙于逃命而没有回头看，也没有来得及喊“四九”逃跑，当其直走到阿毛麓时，其听到“砰”的一声枪响，然后其就跑上山去，之后其没有听到枪响。后来见没有人追其了，其才停下来，之后就走回睦家村里。事后其听同村的人说“四九”在阿毛麓对面的山上被人打死了。 15.证人黄某1证实，1998年4月23日，板城镇睦家村的“大眼九”等三人因向黄周明索要钱财未果便打伤黄周明，导致黄周明住院。1998年4月26日，“大眼九”等人以打砸车辆、不许过路相威胁，要求黄周明第二天给钱。案发当天10时30分左右，黄周明的大哥（黄深华大儿子，不知名字）到其店铺大声对其讲“人到了，上面打架，快些到派出所报案”，其急忙到派出所报案，报案后其和黄深华大儿子来到打架现场，见到一帮人爬上黄深华大儿子的车及前面一辆车，黄深华大儿子和另一辆车急忙开车向板城镇新城村委方向驶去。 16.证人罗某1证实，刘某1曾用名刘某3、刘理骏、刘林鑫，在案发前几天，刘某1和“大眼九”（刘某2）一起在板城街打架。刘某1于1998年4月27日在的人打死，刘某1尸体的后背有几十处圆形小伤口，并有多处刀伤。 17.证人张某证实，刘某1曾用名刘某3、刘理骏、刘林鑫，罗某1曾用名罗梅月。 18.证人黄某2证实，其于1997年至1999年在板城镇街上从事客运业务时先后被三四名当地男子敲诈勒索四五次，其中一男子绰号“长毛八”，系板城镇睦家村人。 19.（1998）钦北公刑技法字8号尸体检验报告证实，死者刘某3（刘某1）右眼睑有淤血，上眼睑有一创口1×0.5ｃｍ，创口边缘不整；左肩胛下方有一横行创口7×0.5ｃｍ，深达皮下组织，创缘创壁整齐；腰部正中有一创口3×1.5ｃｍ，深达皮下组织，创缘创壁整齐；左、右臀部内侧有一创口9×2ｃｍ，深达皮下组织，创缘创壁整齐。腰背部在30×25ｃｍ的范围内有60多个直径为0.5ｃｍ的圆形创口，部分创口有烧灼伤；在腰背部皮下提取到两粒圆形的钢砂。在大鱼际肌有一创口7×2ｃｍ，深达皮下组织，创缘创壁整齐。死者刘某3（刘某1）是生前被火药枪射击致死。 20.现场勘验笔录、现场照片、方位图证实，本案的案发现场及被害人刘某1尸体情况，在案发现场被害人刘某1身下压着一个袋子，手边有一把长约50厘米的不锈钢片刀。 21.现场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黄西明、黄高明指认、辨认案发现场的情况。 22.辨认笔录证实，黄周明辨认出参与打架的黄西明、黄高明、黄林、黄尚明、黄某3，辨认出“大眼九”就是刘某2。黄西明辨认出参与打架的黄周明、黄高明、黄林、黄某3、黄尚明。黄林辨认出参与打架的黄周明、黄西明、黄高明、黄尚明。 23.上诉人黄西明供述，1998年上半年的一天晚上，其得知黄周明因开农用车搭客不交“保护费”而被睦家村人殴打，当天下午黄周明再次被威胁交钱，村里的兄弟叔伯商量后决定不交，并要教训对方。次日上午10时许，黄周明和黄尚明各开一辆农用车，其与黄月德、黄某3、黄林、黄高明、陆小江等人分别坐上车，其上黄周明的车后见到脚踏处放有一支砂枪、一把斧头和一把菜刀。车子开出后在“廖四饭店”附近停了一会，随后到达板城街水池附近停车。其听到黄周明先下车并喊“就是这几个人抢我的钱，就是他们”，于是其就随手拿了一把斧头先下车，黄月德拿着一支砂枪跟着其跳下车，朝着路人指的方向追一个男子。在追赶途中其用斧头换过黄月德的砂枪说要吓唬那个男子但未追上，转头不久，其看见陆小江持片刀和黄高明在鸭毛麓对面木薯地追另一个男子。当时那个男子一手拿一个麻包袋，一手还举刀吓唬其和黄月德，于是其持砂枪向那个男子开了一枪，但没有打中。随后那个男子继续举刀跳下了两层木薯地，冲向其和黄月德，于是其接过黄月德给的第二粒钢砂弹，装上弹之后向那个男子瞄准，待那个男子停下来背对着其往上看，其就向那个男子开了第二枪，这枪打中了那个男子的背部及左侧部。其见到那个男子跌趴地上后，便与黄月德逃回水池附近。之后，大家陆续回到村中的老屋处商量，其说向那个睦家村的男子开了两枪，打中了一枪，对方可能被打死了；陆小江讲他后来上去补（砍）了两刀，黄高明讲他也填（掷）了两石头。 当时就其持有一支枪支，其他人没有持枪。其在装火药期间，黄月德一直举着手中的斧头，以免对方冲到其面前，当时黄月德所持斧头比其所持的砂枪短很多，如果从远处看有可能被误认为是短枪。 24.上诉人黄高明供述，1998年上半年，其三哥黄周明因开农用车在板城镇搭客时多次遭到睦家村的“大眼九”“长毛八”等人拿刀威胁勒索收取保护费，有一次不给钱还被对方打伤住院，黄周明报了警。几天后，黄周明又被对方恐吓索要一万元保护费并要求第二天送到板城镇水池边给他们。当时大家听后都很气愤，说不能给钱还决定组织人去教训“大眼九”，但不要搞出人命。案发当天上午10时左右，黄月德、黄西明搭黄周明的农用车，其和陆小江、黄某3、黄林等人搭黄尚明的农用车，其看到陆小江拿了一个蛇皮袋上车。当车开到“廖四饭店”旁边一间卖杂货的商店附近时，有几个人上了黄尚明的车，之后两辆车开到板城街水池边停下。几分钟后，其看见黄月德持一把斧头、黄西明持一支砂枪追赶睦家村人，然后陆小江就从蛇皮袋内拿出一把片刀并喊其跟他下车去追睦家村人。开始其和陆小江是去追往板城中学方向的一个男子，但是没有追上，两人就马上掉回头去追另外一个往当时水沟方向逃跑的睦家村人（即后面的死者）。其跟着陆小江将该人追到鸭毛麓山坡，后来见到黄西明、黄月德从上面下来与他们一起合围那个男子，之后其见到黄西明举起砂枪往被追的那个男子方向开了一枪，当时被追的男子还在木薯坡上往下跳。后来黄西明接过黄月德递给的东西往砂枪枪筒放，黄月德在旁边举着斧头，该二人靠近那个男子后，黄西明近距离向对方开了一枪，那男子就跌趴在木薯地上了，然后黄西明、黄月德马上离开现场。其跟着陆小江后面过去到现场时，见到被枪打中的男子跌趴在地上，中枪的背部及左侧部位将衬衫染成很多一点点的血痕，手前有一把刀，胸前压着一个蛇皮袋，随后陆小江持刀砍了那个中枪男子，其中一刀砍在后肩膀位置，一刀砍中手掌位置，其和陆小江随即离开现场并走回水池附近上车。之后大家陆续回到村中老屋门前商量，当时其、黄月德、黄西明、陆小江、黄周明、黄某3、黄林等人在场，黄西明说他向那个睦家村的男子开了两枪，打中了一枪，对方可能被打死了；陆小江说他后来补了两刀。大家刚聊了一阵，后来有人讲被打到的睦家村的男子可能死了。 25.上诉人黄周明供述，1998年初的时候，其在板城街黄师明杂货店附近上下客人时，多次遭到睦家村的“大眼九”（刘某2）、“长毛八”“矮六”等人勒索收取“保护费”，不交钱还被殴打，其被打后当日就向派出所报警了。几天后，其在板城镇用农用车搭客又被“大眼九”等人威胁索要钱财并让其第二天把钱送到水池边。当天其回村后将此事告知七叔黄某3、黄林、黄高明、黄西明等人，众人很气愤，均称不能交钱，并决定教训对方，让黄林找人帮忙，各人准备工具。次日将近中午的时候，其和黄尚明各自驾驶农用车搭黄某3、黄林、黄高明、黄西明、黄月德、陆小江等人，车行至新城街“廖四饭店”旁边，黄林叫来的几名男子上了黄尚明的车。之后，其开车走在前面，黄尚明开车跟在后面，当时其问黄月德拿上车的蛇皮袋里装了什么东西，黄月德告诉其是一把砂枪，其便对车上的人说打打就好了，千万不要搞出人命。到了板城街后，其将车开至水池边停靠，“大眼九”“长毛八”“矮六”便向其走过来，其对车上的人指认对方就是经常勒索其的人，黄月德就在蛇皮袋里拿了一把斧头、黄西明拿了那支长约七八十公分长的砂枪下车，陆小江、黄林以及黄林叫来的几名男子纷纷拿车上的枪、刀、棍、石块等工具去追打“大眼九”等人，其和黄尚明、黄某3在车边看车没有跟过去，防止睦家村人转头回来砸车。其见黄西明拿有枪，害怕搞出人命，便叫黄某3去派出所报警，然后其和黄尚明就将车开到板城街往新城方向不远的位置等村里人。不久其就听见了“砰”的一声枪响声，大约过了十几分钟，黄西明、黄林、黄月德、陆小江等人就返回其停车的位置。返回村中停车，大家下车后，黄西明就对大家说刚才开枪打中了睦家村的一个男子，可能打死对方了，这时很多人听到后就纷纷各自散去躲藏了。 26.上诉人黄林供述，1998年上半年的一天，其堂哥黄周明在彭家村家里将他开车搭客时被睦家村人勒索并殴打、威胁第二天交钱的事情告诉村里人，其父亲黄某3、大伯黄深华、二伯黄凤德、其哥黄尚明、黄高明以及一些叔伯等人听后很生气，表示不能交钱，还提出要教训对方，让各自准备好工具，并让其多找些人帮忙打架。当晚其便纠集了“黄七”等人。第二天中午，黄尚明和黄周明各驾驶一辆农用车搭他们出发板城镇街上，其和陆小江等人坐黄尚明农用车后车厢，车厢内散放着一些铁水管、片刀、斧头、扁担、木棍等工具；黄某3、黄高明、黄西明等人坐黄周明的农用车开在前面。行至新城街“廖四饭店”附近，“黄七”“细周”“阿六”三人上了黄尚明后车厢，并继续开到口的水沟边停车。其听到黄周明喊：“就是这些人抢我的钱，就是他们这些睦家人！”其车上的“黄七”“阿六”“细周”、陆小江等人就从车上拿刀、棍等工具跳下车，其没有追上去，只是在车旁边守车。期间，其听到追逐的叫喊声和枪声，枪响后就平静了。十来分钟后，“黄七”“阿六”“细周”、陆小江等人返回农用车附近，黄周明和黄尚明驾车搭大家回到村里面。回家后，其妈妈问其是否参加去板城街打架，其承认得去了，但没有打到人。后来在村中聊天过程中，其听说黄西明拿自制砂枪追打那些睦家村人，并开枪打死其中一人，因为害怕睦家村人过来报复，大家就躲到外面去了，其也去广东打工两三年才敢回家。去板城街打架，是黄某3、黄深华、黄凤德等老人安排的。 27.同步录音录像，证实公安机关讯问上诉人黄西明、黄周明、黄高明、黄林的程序合法，讯问笔录内容与上诉人黄西明、黄周明、黄高明、黄林供述的内容一致。 上述证据均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且证据之间能相互印证，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上诉人黄西明、黄高明、黄周明、黄林故意伤害他人身体，并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均构成故意伤害罪。 在故意伤害的共同犯罪中，上诉人黄西明起主要作用，是主犯，依法应当按照其所参与的全部犯罪处罚。上诉人黄西明、黄周明、黄林归案后均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具有坦白情节，依法可以从轻处罚，而且自愿认罪认罚，依法可以从宽处罚。被害人刘某1在本案中存在重大过错，四上诉人故意伤害的行为事出有因，也情有可原，根据各被告人的事实、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对上诉人黄西明从轻处罚，对上诉人黄高明、黄周明、黄林减轻处罚。 二审期间，上诉人黄西明通过家属积极赔偿被害人家属部分经济损失并得到对方谅解，视为黄西明积极悔改，可酌情对其从轻处罚。 关于上诉人黄西明及其辩护人提出，公安机关没有对死者进行尸体解剖，无法确定死者是否是被火药枪射击致死；尸检报告只有一名鉴定人签字，违反程序，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意见。经查，（1998）钦北公刑技法字8号尸体检验报告证实，通过检验，被害人生前被火药枪（砂枪）射击，根据创口的解剖学部位及创口深达胸腹腔内，说明被害人的心肺肝等重要器官均受到损伤而引起死亡，被害人被刀伤在肩膀处和手掌处不是致命伤，得出死者刘某3（刘某1）是生前被火药枪射击致死的结论。结合目击证人的证言，可明确被害人被火药枪射击是其致死的直接原因。根据案发时执行的《公安机关办理刑事案件程序规定》（1987年印发）第八十九条第三款规定，“《鉴定书》由鉴定人签名……”本案尸检报告由鉴定人落款签名，符合相关规定。故对该辩解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黄西明、黄高明提出尸检报告中的死者是刘某3，认定刘某3就是刘某1证据不足的问题。经查，被害人刘某1的母亲张某证实，刘某1曾用名刘某3、刘理骏、刘林鑫，并有钦州市公安局板城派出所出具的户籍登记证明显示刘林鑫的别名“刘某3”予以佐证。结婚证及户籍登记证明证实罗某1与刘某1系夫妻关系，刘某1与罗某1结婚时使用的姓名是刘某3。被害人的妻子罗某1在1998年案发当天做的询问笔录证实，其辨认过尸体就是其丈夫刘某1。综上，可证明被害人身份情况，刘某3与刘某1均系被害人使用的名字。故对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黄西明提出其行为系正当防卫的意见。经查，黄西明等人在案发前积极准备斧头、砂枪等作案工具，意图教训被害人一方，在主观方面具有殴打他人的故意，到达现场后在其一方人身安全并未面临现实威胁的情况下，积极追打被害人一方，并且是在被害人刘某1逃跑的过程中将刘某1伤害致死，不具备正当防卫的即时紧迫性、必要性，故该辩解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黄西明、黄高明提出，其受到刑讯逼供，应对其有罪供述予以排除的意见。经查，讯问黄西明、黄高明的同步录音录像证实，其二人在作有罪供述时神态自然、语言表达清晰、应答切题，讯问笔录经其认真阅读后签名确认，证实侦查人员在讯问过程中没有诱供、逼供的行为。在二审阶段，黄西明、黄高明及其辩护人亦未提供受到刑讯逼供的明确指向性线索，提请排除非法证据，理据不足。故对该辩解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黄西明的辩护律师提出，案发现场存在两把枪，不能确定黄西明开枪射击行为致被害人死亡，认定黄西明系主犯证据不足的意见。经查，黄周明供述看到黄西明在其车上拿了一把7、80公分长的砂枪下车去追对方；黄高明供述看到黄西明对刘某1开了一枪，后黄西明接过黄月德递来的东西往砂枪里放后又朝刘某1开了一枪，刘某1随即跌趴倒在地；黄西明、黄月德供述亦可印证。黄周明和黄林在案发后第一时间均听说黄西明开枪打中了被害人、可能打死人了。另外，三目击证人的证言均证实一人持枪朝被害人背后近距离开枪后，被害人随即倒地，该细节与上述供述细节一致，均指向黄西明开枪对被害人射击的事实。根据被害人被火药枪射击是其致死直接原因的鉴定意见，可认定黄西明开枪射击被害人系致死被害人的直接原因，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故一审认定黄西明系主犯，于法有据。故对上述辩解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黄高明的辩护人提出，黄高明“翻供”仅是对其自身行为性质的辩解，一审否定适用认罪认罚制度不当，致量刑过重的意见。经查，上诉人黄高明在一审庭审中明确否认参与本案，一审在查明事实后，依法认定黄高明系从犯、被害人有重大过错等事实，决定对黄高明减轻处罚，对其判处有期徒刑四年，罚当其罪，量刑适当。故对该辩解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黄周明、黄林提出，一审法院对其适用法律不当，量刑过重，请求二审法院对其减轻处罚或免除处罚的意见。经查，黄周明因被被害人一方索要“保护费”，回村后向村民反馈并积极参与商讨，案发前开车搭载同案人到现场并指认了被害人一方，黄林积极纠集“黄七”等人参与打架，后同案人将被害人刘某1伤害致死，其二人的行为均构成故意伤害罪共犯，一审综合全案事实、证据，认定被害人有重大过错，认定黄周明、黄林系从犯、有坦白情节且自愿认罪认罚，决定对其减轻处罚，定罪准确、量刑适当，适用法律正确。故对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黄西明、黄高明、黄林提出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意见。经查，钦州市公安局钦北区分局已于2000年8月15日对刘某1被害案进行立案侦查，被害人刘某1的近亲属也已在追诉期内向公安机关提出了控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八十八条的规定，本案不受追诉期限的限制。故对该辩解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一审认定上诉人黄西明、黄高明、黄周明、黄林故意伤害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二审期间，上诉人黄西明通过家属积极赔偿被害人家属部分经济损失并得到对方谅解，可视为其本人积极认罪悔罪，本院决定对其从轻处罚。其余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无事实、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桂07刑初58号刑事判决第二、三、四项，即被告人黄高明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被告人黄周明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被告人黄林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二、撤销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桂07刑初58号刑事判决第一项； 三、被告人黄西明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四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8年10月19日起至2032年10月18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钟自彬 审 判 员 覃晓宁 审 判 员 纪 娜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日 法官助理 梁 娴 书 记 员 廖俊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