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张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甘07民终125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甘肃省张掖市人，住甘州。公民身份号码：×××。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舒之名贸易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21095216524F（1-1）。 法定代表人：黄某，该公司执行董事。 上诉人陈某因与被上诉人安徽舒之名贸易有限公司网络购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张掖市甘州区人民法院(2020)甘0702民初35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某，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黄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某上诉请求：1、撤销张掖市甘州区人民法院作出（2020）甘0702民初3551号民事判决中第三项，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十倍赔偿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食品标签是食品安全标准的重要组成部分，涉案食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应适用《食品安全法》关于十倍赔偿的规定。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六十七条明确规定，预包装食品的包装上应当有标签。食品标签中的生产日期、保质期、执行标准、贮存方法、用法用量、有无使用食品添加剂等均涉及食品安全。本案中，被上诉人在产品的外包装上未标明任何关于食品安全的内容，所以涉案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2、食品经营者在采购食品时，检验预包装食品的标签是食品经营者应当履行的法定义务，被上诉人未对其标签信息进行查验，其行为属于未履行法定进货查验义务的行为。故应当按照《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的规定，支付价款十倍或损失三倍的赔偿金。3、经营者承担“十倍价款赔偿”责任不以造成消费者人身伤害、财产损失为前提。二、被上诉人欺诈消费者且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亦应至少以价款三倍承担赔偿金。 安徽舒之名贸易有限公司辩称：1、涉案茶叶产品进货凭证及资质齐全，产品质量经检测合格。2、涉案茶叶并非“三无”产品，而是散装销售的茶叶即散装食品。3、关于上诉人所称被上诉人冒用他人生产许可证编号的问题。被上诉人确在网络购物平台上将舒城小兰花产品和安吉白茶产品的生产许可证编号写错，是因为被上诉人更换了合作企业，未及时修改对应信息所致。并非被上诉人冒用他人的生产许可信息，信息更新延误并不影响产品本身的质量。4、标签瑕疵不适用惩罚性赔偿。5、被上诉人通过中国庭审公开网及中国裁判文书网检索到上诉人陈某有着大量的类似的购物合同纠纷诉讼案件，从购买金额到频率以及数量上可以看出陈某的购买目的并非因其自身的生活所需，而是通过大量购买存在瑕疵产品进行投诉举报或民事诉讼的方式向商家恶意索赔，以此获利。上述行为违背了惩罚性赔偿的立法初衷，变成职业举报人的牟利手段，严重破坏了营商环境，极大的浪费了执法部门及法院有限的审判资源。 陈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被告退货款5905元，原告将货物退还给被告，运费到付，并依法赔偿59050元；2.要求解除与被告的买卖合同关系；3.要求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原告误工费、交通费、打印费共计5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4月8日、4月12日，原告陈某（网名“皇甫若惜”）在阿里巴巴购物平台，分两次向被告开设的店名为安徽舒之名贸易有限公司店网购“小兰花茶叶产品”三盒、“安吉白茶茶叶产品”六盒，淘宝网订单号分别为932872448115731345、938877024801731345，原告通过支付宝支付货款及运费共计5905元。2020年4月16日，原告陈某收到被告安徽贸易公司货物后，以被告所售商品及赠送样品实物包装没有食品标签标示、产品名称、配料及成分、规格及净含量、生产日期及保质期、质量合格证（或生产许可证）以及生产厂名称、生产地址、联系方式等信息，不符合国家强制标准，属于“三无不合格产品”为由，据此拨打消费者投诉举报专线电话“12315”进行投诉，被告所在地长丰县市场监督管理所执法人员分别于2020年5月8日、5月11日通过电话向原告陈某进行答复称：被告标签没有做，散装茶叶在销售的时候是没有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126条第7项规定的要求销售食品，被告没有标签不能称得上是“三无产品”，被告已在网络页面将售卖方式告知原告；被告的茶叶盒外面只有“安吉白茶”几个字，其他什么都没有，被告将购买的茶叶放在不锈钢桶内，带一次性手套将茶叶装入食品容器，再装入外包装礼盒进行销售。之后，原告向被告提出索赔，双方协商未果，遂以被告非法销售来源不明的不合格食品，存在食品安全问题为由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陈某在被告安徽贸易公司经营的网店购买涉案商品并付款,被告通过快递发货的方式向原告陈某送达了货物的一系列行为是对买卖合同关系的确认,原、被告之间的网络购物合同依法成立。当事人均应按约定履行各自义务。现原告认为被告所售的茶叶是预包装食品，该商品包装没有食品标签标示、产品名称、配料及成分、规格及净含量、生产日期及保质期、质量合格证（或生产许可证）以及生产厂名称、生产地址、联系方式等信息，不符合国家强制标准，属于“三无不合格产品”，要求解除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并退款退货。被告辩称其销售的茶叶系散装食品，涉案茶叶产品进货凭证及资质齐全，产品质量经检测合格，其在贮存茶叶的容器上标示了产品日期、保质期、生产者名称等内容，亦在网页产品详情页中标明了产品相关信息，其销售的茶叶产品质量符合国家标准，不属于“三无不合格产品”，故不同意解除合同、退货退款。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就双方争议的案涉茶叶是否属于预包装食品的问题。所谓预包装食品，是指预先定量包装或者制作在包装材料和容器中的食品，包括预先定量包装以及预先定量制作在包装材料和容器中并且在一定量限范围内具有统一的质量或体积标识的食品。本案中，从双方无异议的网络购物平台所展示案涉产品的页面截图信息可见,案涉产品的净含量明确并以盒为单位销售，在出售时已经提前包装并以礼盒的形式展示及交付，被告庭审中亦认可其为消费者提供礼盒等包装，且从被告安徽贸易公司提交的该公司营业执照经营范围来看，被告公司经营范围仅包含预包装食品、茶叶等，并不包含散装食品。因此，案涉产品符合预先定量包装的特征，应认定为预包装食品。其次，就案涉产品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的规定，食品的生产者与销售者应当对食品符合质量标准承担举证责任。本案被告提交的检测报告所检测的茶叶并非从案涉茶叶中提取，原告质证后亦提出异议，该检测报告与本案缺乏关联性，被告未能提供充足的证据证实其销售的产品符合质量标准，故被告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同时，案涉产品为预包装食品，其有关质量安全标准应遵守《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的相关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六十七条规定：“预包装食品的包装上应当有标签。标签应当标明下列事项：（一）名称、规格、净含量、生产日期；（二）成分或者配料表；（三）生产者的名称、地址、联系方式；（四）保质期；（五）产品标准代号；（六）贮存条件；（七）所使用的食品添加剂在国家标准中的通用名称；（八）生产许可证编号；（九）法律、法规或者食品安全标准规定应当标明的其他事项。专供婴幼儿和其他特定人群的主辅食品，其标签还应当标明主要营养成分及其含量。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对标签标注事项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根据现有证据表明，被告向原告出售的茶叶包装盒内外除名称外无上述法律规定的生产日期、净含量、产品标准代号等标签，且被告认可其出售给原告的茶叶没有标签、标识，亦认可其在网络购物平台上使用的生产许可证号、产品标准号与原告购买茶叶产品的生产厂家生产许可证号、产品标准号不一致，故被告向原告出售的茶叶属于“三无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最后，不管是案涉产品属于散装食品，还是预包装食品，均应在食品外包装标示生产日期、净含量、产品标准代号等标签，而被告未能提供充足的证据证明其已对案涉产品进行了标示，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综上，对被告上述抗辩主张，不予采信。因被告未按照食品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对其销售的产品进行标示，原告购买的案涉产品与被告在网点发布订购说明所载的产品不一致，其行为已构成违约，现原告要求解除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并退款退货的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 关于原告要求被告承担其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的诉讼请求。《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从该规定可知,适用十倍罚则的前提条件为生产或者经营的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而该法第一百五十条对“食品安全”作出界定,即“食品无毒、无害,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对人体健康不造成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据此,消费者要求十倍赔偿应提供一定的证据证明其购买的食品存在违反第一百五十条中关于“食品安全”的规定情形。本案中，原告自认其在食用案涉产品后并无受到任何损害，其提交的市场监督管理局执法人员对案涉产品调查后作出的回复仅能证明案涉产品存在标签标识不符合有关规定和要求,并不必然得出其购买的茶叶不符合食品安全的结论,故对原告因产品标识违反法律规定要求被告承担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对原告主张的误工费、交通费、打印费，因其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一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六十七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百五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陈某与被告安徽舒之名贸易有限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二、原告陈某向被告安徽舒之名贸易有限公司退回“小兰花茶叶产品”三盒、“安吉白茶茶叶产品”六盒，退货所产生的运费由被告承担；被告安徽舒之名贸易有限公司向原告陈某退款5905元，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原告陈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36元，减半收取718元，由原告陈某负担653元，由被告安徽舒之名贸易有限公司负担65元。原告已交纳，被告负担的受理费直接给付原告。一审法院退还原告案件受理费718元。 二审中，上诉人向法庭提交安吉白茶防伪标签说明，及被上诉人经营的网店网页截图，拟证明被上诉人所销售的安吉白茶系假货而非正品，且目前仍在冒用许可证编号的事实。被上诉人质证认为：被上诉人的产品是散装食品简易包装，所以并未贴有防伪标签。关于生产许可证编号，在一审中已经提交了相关证据，证明其销售的茶叶就是委托黄山市歙县仰坦精制花茶厂生产的，所以不存在冒用生产许可证号的问题。 被上诉人向法庭提交其申请公开的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办公厅向广西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答复的《关于简易包装的茶叶产品是否认定为预包装食品问题的复函》，拟证明被上诉人销售的产品根据实际情况应属于散装食品。上诉人经质证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一审判决中已经认定被上诉人销售的茶叶为预包装食品，被上诉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异议。 经审查，上诉人主要是针对一审法院未支持其价款十倍的赔偿请求提起上诉，双方当事人提交的上述证据，对双方争议的事实均没有证明力，本院对上述证据不予采信。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系惩罚性赔偿条款，该惩罚性赔偿条款针对的是已经或者可能危害人体健康的食品生产或者经营行为，适用十倍赔偿的条件在于生产或者经营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该“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应当系针对食品安全的实质标准。根据该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食品安全标准应当包括下列内容：（一）食品、食品添加剂、食品相关产品中的致病性微生物，农药残留、兽药残留、生物毒素、重金属等污染物质以及其他危害人体健康物质的限量规定；（二）食品添加剂的品种、使用范围、用量；（三）专供婴幼儿和其他特定人群的主辅食品的营养成分要求；（四）对与卫生、营养等食品安全要求有关的标签、标志、说明书的要求；（五）食品生产经营过程的卫生要求；（六）与食品安全有关的质量要求；（七）与食品安全有关的食品检验方法与规程；（八）其他需要制定为食品安全标准的内容。 窗体底端 本案中，涉案茶叶属预包装食品，茶叶的相关信息在被上诉人的店铺网页中已经向消费者告知，结合长丰县市场监督管理所执法人员通过电话向上诉人的答复及被上诉人提交的检验报告，本院不能认定被上诉人销售的茶叶违反了食品安全的实质标准，现上诉人以茶叶预包装上无标签标注，不符合《食品安全法》关于预包装食品标签表明事项的有关规定，请求支付价款的十倍赔偿。但针对茶叶该种食品，标签未标注并不能当然的对食品安全构成威胁，或对消费者构成潜在风险。标签瑕疵食品与不安全食品并非同一概念，上诉人并未举证进一步证明涉案茶叶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故上诉人基于标签瑕疵要求被上诉人予以价款十倍赔偿并不符合法律规定，故对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赔偿59050元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陈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89元，由上诉人陈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赖 鹰 审判员 李永春 审判员 宋 睿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日 书记员 许 静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