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最高法民申597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河南省宝天保利能源开发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中原区西环路**。 法定代表人：孙卢君，该公司董事长。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孙卢君，男，1959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郑州市中原区。 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郑州远洋粮油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环城西路** 法定代表人：孙卢军，该公司董事长。 三再审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耿立广，河南浩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三再审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霍伟，河南浩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彦荣，女，1968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齐星，上海市浩信（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磊，上海市浩信（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河南省宝天保利能源开发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天保利公司）、孙卢君、郑州远洋粮油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洋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李彦荣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豫民终14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宝天保利公司、孙卢君、远洋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超出诉讼请求。李彦荣诉请的出借金额并不包括案外人张玉笋向孙卢君名下转款的370万元，一审判决也不涉及该370万元，李彦荣对一审判决也未提出上诉。二审法院在李彦荣未提起上诉情况下，将张玉笋向孙卢君名下账户转款370万元作为审理和判决内容，超出了上诉请求范围，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不符。（二）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远洋公司对借款合同无效不存在过错，不应当对宝天保利公司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承担清偿责任。主合同无效，担保人承担责任的前提是必须有过错，本案借款合同无效的全部原因是李彦荣违反金融法规、从事职业放贷，且涉嫌犯罪。远洋公司在提供担保时并不知道李彦荣在从事职业放贷，也没有证据证明远洋公司提供担保时知道其是职业放贷人。远洋公司虽然被工商机关吊销了营业执照，但吊销营业执照不是借款合同无效的情形。2.宝天保利公司在借款时并不知道李彦荣在从事职业放贷，也没有证据证明宝天保利公司在借款时知道李彦荣是职业放贷人，宝天保利公司对借款合同的无效不具有过错，不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二审判决宝天保利公司承担利息，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三）二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二审判决认定孙卢君系债务加入，缺乏证据证明。孙卢君系宝天保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向李彦荣作出承诺是在履行法定代表人职责的职务行为，孙卢君及宝天保利公司同时出现在还款承诺书上更是证明孙卢君是在履行职务行为，二审判决仅以四份还款承诺书上有孙卢君的签名，即认定孙卢君自愿处分民事权利、加入债务，该认定证据不足。（四）李彦荣系未经批准擅自从事经营性贷款业务，属于违法，二审判决宝天保利公司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有悖于普通民众对法律的认识、有悖于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综上，宝天保利公司、孙卢君、远洋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第十一项规定，向本院申请再审。 李彦荣提交书面意见称，（一）二审判决未超出李彦荣的诉讼请求范围。1.李彦荣一审诉请之一是请求判令宝天保利公司、孙卢君偿还借款本金2000万元及利息，二审法院判令宝天保利公司、孙卢君偿还李彦荣借款本金1340万元及利息，显然没有超出李彦荣的诉讼请求。2.二审中，李彦荣向法庭出示了多笔转款凭证等新证据，其中包括李彦荣配偶张玉笋受李彦荣委托转账的370万元。二审法院系围绕李彦荣提出的诉讼请求及宝天保利公司、孙卢君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最后判决的本金及利息金额也均在李彦荣诉讼请求范围内，没有超出诉讼请求。（二）二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1.远洋公司对案涉借款合同无效存在重大过错。案涉借款系因远洋公司自愿提供担保才促成李彦荣将款项出借给宝天保利公司，远洋公司的担保是促成案涉借款的重要原因。远洋公司对李彦荣未经批准提供贷款，侵犯国家金融管理秩序是明知的。远洋公司及宝天保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是孙卢君，远洋公司明知其已被郑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吊销营业执照的情形下，仍为本案借款提供保证担保，显然存在重大过错及主观恶性。2.远洋公司在一审判决作出后，并未提起上诉，表明其对一审判决结果是认可的。孙卢君作为远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是本案的诉讼当事人，其本人参与本案诉讼并知晓一审法院判决远洋公司承担责任的后果，但其也未代表或通知远洋公司提起上诉。3.宝天保利公司依法应向李彦荣支付利息。虽然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合同被认定为无效，但宝天保利公司长期占用李彦荣的资金未予返还，造成李彦荣产生巨大资金占用损失，宝天保利公司对李彦荣资金占用损失存在过错。合同效力仅影响利息标准，与宝天保利公司应否支付资金占用损失无必然联系。（三）二审判决认定孙卢君承担共同还款责任，认定事实清楚。1.孙卢君作为宝天保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分别于2017年7月11日、2017年8月9日、2017年11月1日、2017年12月12日多次单独或与宝天保利公司一起向李彦荣作出承诺还款的意思表示。上述承诺中，孙卢君多次明确愿意向李彦荣偿还宝天保利公司的借款，属于债务加入，应当与宝天保利公司一起承担还款责任。2.案涉借款除转入宝天保利公司账户，还转入了孙卢君个人账户。在2015年1月6日宝天保利公司与李彦荣签订的《借款合同》中，在最后签章处明确标注有“法定代表人”字样，而在孙卢君后续多次或单独与宝天保利公司一起签署承诺书时，则没有标注“法定代表人”字样，足以证明该签字系孙卢君个人对其民事权利义务的处分。孙卢君为偿还宝天保利的债务，多次向李彦荣进行转账偿还债务，说明孙卢君加入到宝天保利公司的债务偿还中。综上，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宝天保利公司、孙卢君、远洋公司的再审申请。 本院经审查认为，根据宝天保利公司、孙卢君、远洋公司再审申请理由，本案需审查的问题为：一、宝天保利公司应否向李彦荣支付利息；二、本案二审判决远洋公司对宝天保利公司不能清偿部分债务的三分之一承担清偿责任是否正确；三、本案二审判决孙卢君与宝天保利公司共同承担还款责任是否正确；四、本案二审判决是否存在超诉讼请求判决情形。 关于宝天保利公司应否向李彦荣支付利息问题。本案中，李彦荣已被一审法院列入职业放贷人名录，属于未依法取得放贷资格的以民间借贷为业的自然人，其从事的民间借贷行为，应当依法认定无效。案涉借贷合同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宝天保利公司获得李彦荣的借款应当予以返还，占用借款期间产生的利息属于孳息，宝天保利公司亦应当予以返还，一二审判决宝天保利公司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向李彦荣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并无不当。 关于远洋公司应否承担责任的问题。一方面，远洋公司在其法定代表人孙卢君一二审均到庭参加诉讼的情形下，并未对一审判决其对宝天保利公司不能清偿部分债务的三分之一承担清偿责任提起上诉，应当视为其对一审判决的认可；另一方面，远洋公司与宝天保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是孙卢君，其对李彦荣经常从事民间借贷应属明知，在其已被吊销营业执照情形下，仍为本案借款提供保证担保，对本案借款合同的签订起到促进作用，一审判决认定其存在过错，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判决远洋公司承担宝天保利公司不能清偿债务部分三分之一的清偿责任，并无不当。 关于孙卢君应否与宝天保利公司共同承担责任的问题。根据已查明事实，孙卢君作为宝天保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案涉借款发生以后，通过出具还款计划或承诺书形式多次向李彦荣作出愿意还款的意思表示，结合宝天保利公司和孙卢君2014年1月至2018年1月共同向李彦荣还款41笔的事实，一二审判决认定孙卢君愿意承担宝天保利公司债务，并判决孙卢君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关于二审判决是否存在超诉讼请求判决情形。本案中，李彦荣丈夫张玉笋于2014年6月27日向孙卢君转款370万元的借款，包含在李彦荣举证的2014年6月27日向宝天保利公司出借的537万元中，虽然李彦荣一审起诉主张的借款中并无该笔款项，但是李彦荣二审主张存在该笔借款系为反驳宝天保利公司关于其于2014年4月30日已偿还600万元的主张而提交的新证据，属于对抗事实，并非新的诉讼请求。宝天保利公司、孙卢君二审期间主张的已还款项中，不仅包括2015年1月6日案涉《借款合同》签订之后的偿还款项，而且包括2014年偿还的款项，此种情形下，二审法院结合双方存在多笔借款和还款的事实，且多笔借款和还款之间难以一一对应的事实，从公平角度，对双方主张的全部出借款项和已还款项统筹结算，一并进行审理，并未超出宝天保利公司、孙卢君上诉请求范围，二审判决的最终还款金额亦未超出李彦荣一审起诉主张的数额范围，宝天保利公司、孙卢君关于二审判决超诉讼请求判决的申请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宝天保利公司、孙卢君、远洋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第十一项规定的情形。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河南省宝天保利能源开发集团有限公司、孙卢君、郑州远洋粮油食品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方 芳 审判员 朱 燕 审判员 贾亚奇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陈其庆 书记员王康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