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1377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桂荣，女，1938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庆涛，山东百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晓静，女，1963年7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丁丁，山东金聖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桂荣因与被上诉人张晓静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钢城区人民法院（2020）鲁0117民初11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实施办法》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的规定，本院依法由审判员亓雪飞对本案进行了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桂荣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济南市钢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鲁0117民初1110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应予撤销并改判。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共同以签订虚假的《不动产买卖协议》的意思表示方式，将涉案房产过户至被上诉人名下，系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只是表示先将涉案房产过户至被上诉人名下由其代持，待其百年之后，将房屋变卖，由三个子女分割继承该房屋价款，而具体办理过户时，签订的《不动产买卖协议》是由被上诉人提供，而上诉人基于对女儿的信任，而没有阅看协议内容，而误认为被上诉人是按其意思表示而书写的代持协议，因此说，并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合意以签订虚假《不动产买卖协议》的意思表示方式实现过户目的。因此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并因此导致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并纠正。原审适用《民法总则》第146条之规定裁判系适用法律错误，该条规定是行为人与相对人共同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本案中《不动产买卖协议》不是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共同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而是张晓静以顶名代持说法欺骗上诉人，而上诉人因相信女儿不会欺骗自己，就按张晓静的安排未阅读协议内容情况下签定的协议，故不符合双方共同以虚假意思表示的规定。另，张晓静也没有证据证实，《不动产买卖协议》签定时不是张晓静的真实意思，在不能证实不是张晓静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就应认定是其真实意思，不能仅以张晓静在后来诉讼中的意思表示来代替其签订协议时的意思表示。因此本案应认定主导签订协议的张晓静方是真实意思，而相对方李桂荣是被欺骗的非真实意思，即上诉人是受到被上诉人的欺骗而签订的《不动产买卖协议》，法院应适用合同法54条之规定予以裁判，支持受欺骗方上诉人诉讼请求的撤销。三、从本案一审庭审结束后，一审法庭组织的调解来看，被上诉人同意返还其母亲涉案房产的前提条件，是要求其母亲必须保证在百年后，将其所有的涉案房产由其得到三分之一的继承权。理由是上诉人主张的代持也是将来张晓静能继承三分之一。这一点能够说明被上诉人认可上诉人所诉代持法律关系，另外也能够证明张晓静所有的一切行为就是为了得到其母亲更多的财产。这是对老年人合法财产权的一种公然践踏，更是对母亲感情的一种伤害，作为子女不是想着怎样让自己的父母有一个美好的晚年，而是想着怎样得到父母的财产，为得到父母的财产，不惜逼迫父母作出保证和承诺，这样的行为已经失去了基本的道德原则和底线，不符合社会的价值导向，其行为应得到社会否定性的评价。综上所述，本案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撤销并纠正。张晓静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1.上诉人自愿将涉案房屋赠与被上诉人，并非上诉人所说以顶名持房说法欺骗上诉人将房屋过户，被上诉人不存在欺骗行为，上诉人也未提交证据证实被上诉人存在欺骗行为。2019年7月份，上诉人住院三次，只有被上诉人照顾上诉人，上诉人认为只有被上诉人才能照顾自己以后的生活，在这种情况下，上诉人分别于2019年8月7日、2019年8月8日将银行存款和涉案房屋赠与被上诉人，且二审法院也已作出终审判决认定赠与银行存款成立，而非上诉人所说的让被上诉人代为保管。所以，上诉人要求撤销《不动产买卖协议》无事实及法律依据。2.一审庭审结束后，承办法官给双方主持调解，被上诉人为了能够促成达成调解，才作出重大让步，但并未认可上诉人所说的顶名持房，上诉人以此来主张顶名持房完全系主观臆断。在上诉状中，上诉人站在道德层面评判了被上诉人，而不是站在法律角度去分析案件，更说明上诉人的主张无法律和事实依据，寄希望于道德绑架。尚且，在本案一审及银行存款案件中，被上诉人也提供了大量证据证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悉心照顾，尽到抚养义务，并非上诉人所说恶意侵占父母财产。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李桂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被告于2019年8月7日签订的《不动产买卖协议》，并判令被告协助原告将涉案房屋（含配套房）过户登记至原告名下；2.本案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8月7日，李桂荣与张晓静签订《不动产买卖协议》一份，协议载明李桂荣自愿将坐落在钢城区新兴路70号11幢东203；11-C1幢C07的房产（房产证号：鲁（20**）莱芜市不动产权第0017xxx号）住宅建筑面积：91.49平方米，储藏室面积：7.58平方米，土地面积：40.69平方米）转让给张晓静，房屋转让价格130000元。另约定李桂荣于2018年8月10日前将上述房产交付给张晓静，同时张晓静把房款一次性给付李桂荣。李桂荣有义务配合张晓静办理房产过户手续。协议签订后，双方到不动产登记部门办理了过户登记，房屋已经过户登记至张晓静名下。庭审中，双方确认虽签订《不动产买卖协议》协议，但双方没有房屋买卖的意思表示，签订该份协议是为办理房屋过户手续需要，且双方虽办理了房屋过户手续，但房屋未实际交付给张晓静，仍由李桂荣实际居住使用，张晓静也未实际支付房款。对于办理房屋过户的原因，双方各执一词，李桂荣主张是房屋顶名代持，但系受张晓静欺诈而签订了《不动产买卖协议》；张晓静则主张系接受李桂荣赠与该房屋。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规定“具备下列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定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有效的民事法律行为要求意思表示真实，本案中双方虽签订《不动产买卖协议》，但均确认不具有房屋买卖的意思表示。双方签订该协议是为了办理房屋过户作出的虚假意思表示和表面行为。而且《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也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处理。”，根据上述两规定，本案中《不动产买卖协议》即应为无效，经释明李桂荣不认同合同无效仍坚持原要求撤销的诉讼请求，故对于李桂荣要求撤销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而本案中李桂荣要求张晓静协助将涉案房屋过户登记至李桂荣名下是基于其撤销协议诉讼请求的法律后果，并且双方对于隐藏行为各执一词，对于自己的主张均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实，故对于房屋过户的行为效力及后续处理，双方可另案主张，在本案中不予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一百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李桂荣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计50元，由李桂荣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张晓静提交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鲁01民终10172号民事判决书，以证明法院已经认定2019年8月8日上诉人赠与被上诉人的银行存款成立，而本案中涉案房屋是2019年8月7日过户到被上诉人名下，侧面证实了本案涉案房屋也是上诉人赠与给被上诉人，而非上诉人所说的顶名持房。李桂荣质证认为，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是不能证明被上诉人的证明目的，首先该判决书虽经中院判决生效，但李桂荣已经准备申请再审，该判决书认定的事实及适用法律存在错误，涉案款项并非李桂荣自愿赠与，且部分款项也并非李桂荣个人所有，另外在该案证据及判决中，并不涉及本案的房产问题，更不能得出涉案房产李桂荣赠与张晓静意思表示，涉案房产是张晓静以为李桂荣代持，待李桂荣百年后由其变卖房产后，为李桂荣的三个继承人予以分配，现李桂荣不同意由其代持，在要回房产时才发现张晓静以欺骗李桂荣以低价买卖方式过户至张晓静名下，为此李桂荣依法诉讼维权。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案涉《不动产买卖协议》的效力应如何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处理。本案中，双方当事人虽签订了《不动产买卖协议》，但双方当事人均确认不具有买卖案涉房屋的意思表示，双方签订该协议是为了办理案涉房屋过户等作出的虚假意思表示。因此，一审判决认定案涉《不动产买卖协议》无效，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的规定，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不存在撤销的情形，经一审法院释明，李桂荣仍坚持撤销协议的诉讼请求，且双方对于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行为各执一词，故一审法院对于李桂荣要求撤销的诉讼请求予驳回，并告知当事人可另案主张其他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李桂荣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李桂荣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亓雪飞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李敬星书 记 员 李宜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