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鲁08行终3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小玲，女，汉族，1964年10月7日出生，住济宁市任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建军(系上诉人之夫)，男，汉族，1957年8月11日出生，住济宁市任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宁市社会保险事业中心，所在地济宁市太白湖新区京杭路**济宁市人力资源社会保障综合服务中心****。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3708000562455761。 法定代表人刘西波，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巩贞莉，山东德衡（济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小玲与被上诉人济宁市社会保险事业中心养老保险待遇行政争议一案，不服济宁市任城区人民法院（2020）鲁0811行初7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之规定，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原告李小玲于1964年10月7日出生，于2009年11月开始享受养老保险待遇。2010年5月28日，原告李小玲因涉嫌利用邪教组织破坏法律实施罪被济宁市劳动教养管理委员会劳动教养一年六个月，自2010年5月28日至2011年6月20日劳动教养，2011年6月21日至2011年11月22日所外就医。后2013年10月15日，原告李小玲犯利用邪教组织破坏法律实施罪，被济宁市任城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4年，服刑期间减刑10个月，实际执行刑期3年2个月，刑期执行自2013年6月19日起至2016年8月18日止。2019年8月，山东省人社厅通过司法信息对比，筛查出社保待遇领取人员服刑信息，下发至各级社保机构落实处理。其中包括姓名：李小玲，身份证号码：xxxx，参保单位：某有限公司。被告济宁市社会保险事业中心收到山东省人社厅通过司法信息对比筛查出来的李小玲的服刑信息后，于2019年9月暂停了李小玲的养老金发放，后被告济宁市社会保险事业中心查明其劳动教养及服刑的事实，扣减相应增资部分后，恢复了对其养老金的发放。2020年4月26日，被告济宁市社会保险事业中心对原告李小玲作出《济宁市社会保险事业中心告知书》，告知李小玲于接到告知书20日内，到济宁市社会保险事业中心退休人员社会化管理服务科办理违规领取养老保险待遇退回事宜。要求原告返还在劳动教养期间及服刑期间已领取的142064.60元退休养老金。原告不服，诉至法院。请求：一、依法裁决被告对原告李小玲作出追缴养老金142064.60元的行为是没有法律依据的，是违法的，也是无效的；二、依法撤销被告对原告作出的扣发养老金142064.60元的行为，并补发2019年9月份以后按月应当发放的养老保险金；三、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另认定，李小玲曾于2019年11月23日向法院起诉，诉求撤销市社保中心对其作出的扣发养老金的违法行政行为并补发2019年9月以后扣发的养老保险金。后李小玲撤回起诉，原审法院于2020年1月16日作出(2020)鲁0811行初11号裁定书，准予其撤回起诉。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被告出具的告知书是否合法；二、原告的养老金是否已经实际扣发；三、原告的本次起诉是否属于重复起诉。关于争议焦点一，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办公厅作出《关于退休人员被判刑后有关养老保险待遇问题的复函》(劳社厅函〔2001〕44号)，答复如下：“退休人员被判处拘役、有期徒刑及以上刑罚或被劳动教养的，服刑或劳动教养期间停发基本养老金，服刑或劳动教养期满后可以按服刑或劳动教养前的标准继续发给基本养老金，并参加以后的基本养老金调整。”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办公厅关于印发《领取社会保险待遇资格确认经办规程(暂行)》的通知(人社厅发〔2018〕107号文)通知第四条：“各级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门应通过内部数据对比，以及公安、司法、民政……确认领取社会保险待遇资格状态，第十条：以下人员列入丧失领取待遇资格人员名单(一)丧失领取养老保险待遇资格人员：公安、法院、司法部门掌握的服刑人员。通过信息对比发现的丧失领取待遇资格人员，社会保险经办机构办理待遇暂停手续。”山东省社会保险事业局《关于防范和追回重复领取养老保险待遇有关问题的通知》(鲁社保法﹝2018﹞6号)第三、四项“对于入刑后继续领取养老保险待遇行为，暂停发放待遇。”上述规范性文件作出了服刑人员在押期间不予发放基本养老金、对已经发放的养老金应予追回的规定，以及对发现丧失领取待遇资格人员，社会保险经办机构办理待遇暂停手续的规定。原告2010年5月28日至2011年6月20日劳动教养(2011年6月21日至2011年11月22日所外就医)，2013年6月19日至2016年8月18日被判处有期徒刑，按照上述规定，期间不应发放养老金，故其已经领取的142064.60元养老金应予退回。被告济宁市社会保险事业中心根据刑事判决书等证据材料和上述规范性文件规定作出的要求退回已领取的养老金的告知行为，具有事实证据和法律依据。另，根据《社会保险法》第二条的规定，国家建立社会保障制度是为了保障公民在年老、疾病等情况下依法从国家和社会获得物质帮助的权利。因此，国家发放的养老金是为了保证符合条件公民基本生活需要而给予的物质帮助。劳社厅函〔2001〕44号符合《劳动法》和《社会保险法》的立法目的和原则，内容与法律不相抵触，在全国范围内现行适用。因此，原告认为劳社厅函[2001]44号规定是违法的，理由不能成立。关于争议焦点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七条二款之规定，被告具有管理本行政区域内社会保险工作的法定职权。依据劳社厅函〔2001〕44号《关于退休人员被判刑后有关养老保险待遇问题的复函》：“退休人员被判处拘役、有期徒刑及以上刑罚的，服刑期间停发基本养老金，服刑期满后可以按服刑前的标准继续发给基本养老金，并参加以后的基本养老调整。”之规定，原告李小玲认可其领取劳动教养期间及服刑期间基本养老金的事实，因此，期间被告济宁市社会保险事业中心并未停止对原告李小玲基本养老金的发放。自2019年9月起，被告济宁市社会保险事业中心将原告的养老保险金待遇按照服刑前的标准继续发给基本养老金，仅扣减了其中的增资部分，并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三，原告李小玲本次诉讼中的第二项诉讼请求，起诉的被告以及事实和理由与本院2019年11月23日受理的（2020）鲁0811行初11号行政案件相同。李小玲曾于2019年11月23日向原审法院起诉，诉求撤销市社保中心对其作出的扣发养老金的违法行政行为并补发2019年9月以后扣发的养老保险金。后李小玲撤回起诉，原审法院2020年1月16日作出了准予其撤回起诉的裁定书。现该裁定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原告李小玲在庭审中也自认“本次起诉的诉讼请求与本次审理的诉讼请求第二项是一样的”。原告再次以同一被告、同一诉讼标的、同一诉讼请求提起诉讼，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属于重复起诉。对该项诉讼请求，应不予处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李小玲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李小玲承担。 李小玲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请求二审法院：1.确认李小玲的起诉不是重复起诉；2.请求一并审查原审判决中依据的两个文件是否具有溯及既往的效力；3.确认劳社厅函〔2001〕44号《关于退休人员被判刑后有关养老保险待遇问题的复函》的效力。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判决。事实和理由如下：（一）本案不属于重复起诉。2019年11月提起诉讼请求为撤销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所作的扣发养老金的违法行政行为，并补发2019年9月以后扣发的养老金，本案为告知书列出的142064.60元数额违法、证据不足，两次诉讼请求并不一致，一审法院没有查清事实，没有准确适用法律。（二）原审法院引用的两文件不具有溯及力，适用错误。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办公厅关于印发《领取社会保险待遇资格确认经办规程(暂行)》的通知（人社厅发〔2018〕107号）、山东省社会保险事业局《关于防范和追回重复领取养老保险待遇有关问题的通知》（鲁社保法﹝2018﹞6号）规定的是服刑期间扣除养老金，并未规定劳动教养期间也要扣除。再者，上述两个文件的实施时间为2018年，而上诉人在实施之前就已经服刑完毕，两个文件对上诉人没有溯及力。(三)劳社厅函〔2001〕44号文不论是制定形式还是内容均违法。首先，被上诉人出示的该文件没有公章，且制定程序不合法；其次，该文件没有法律依据，超越立法权限，与《社会保险法》相抵触，剥夺被劳教和正在服刑人员的财产权。上诉人在一审中针对该文件的合法性提出的诸多实质问题，原审法院避而不提，偏袒被告、不依法办案。要求对劳社厅函〔2001〕44号规范性文件进行合法性审查并将理由一一阐述。综上所述，被上诉人作出的对上诉人扣发养老金的行政行为违法且无效，原审判决违背事实，证据不足，依据不合法，请求撤销原审判决。 济宁市社会保险事业中心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各方当事人原审中提交的证据和依据已随原审法院电子卷宗上传至本院全流程网上办案系统。经审理，本院同意原审法院对证据的认证意见及据以确认的案件事实。上诉人李小玲在二审中提交了本人的退休证复印件一份，该证据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十五条第二款规定的原告或者第三人在第一审程序中无正当事由未提供而在第二审程序中提供的证据，本院不予接纳，且上诉人退休的事实已经得到各方的认可，其再提交该证据亦无必要。 本院认为,本案的审理重点主要为以下两点：第一，上诉人在一审中的第二项诉讼请求是否属于重复起诉的问题；第二，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退回142064.60元的养老金的行为以及按照服刑前的标准发放养老金的行为是否合法的问题。 关于上诉人在一审中的第二项诉讼请求是否属于重复起诉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六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具有下列情形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被前诉裁判所包含。”本案中，上诉人于2019年11月23日向原审法院起诉，要求撤销被上诉人对其作出的扣发养老金的违法行政行为并补发2019年9月以后扣发的养老保险金。后上诉人撤回起诉，原审法院2020年1月16日作出了准予其撤回起诉的裁定书，现该裁定已经发生法律效力。上诉人李小玲本案中的第二项诉讼请求，起诉的当事人以及事实和理由与上述行政案件相同，上诉人在庭审中也自认“原来起诉的诉讼请求与本次审理的诉讼请求第二项是一样”。综上所述，上诉人在一审中的第二项诉讼请求属于重复起诉，对于该项起诉应当驳回。原审法院对该焦点的认定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从一审中被上诉人所举证的情况以及上诉人的社保帐户信息看，2019年9月被上诉人因为需要核实上诉人劳教以及服刑的情况，只是暂时停止了对上诉人养老保险金的发放，2020年5月，被上诉人将核实后上诉人应当领取的自2019年9月至2020年4月的养老金予以了补发。 第二，关于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退回142064.60元的养老金的行为以及按照服刑前的标准发放养老金的行为是否合法的问题。《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办公厅关于退休人员被判刑后有关养老保险待遇问题的复函》（劳社厅函〔2001〕44号）规定：“退休人员被判处拘役、有期徒刑及以上刑罚或被劳动教养的，服刑或劳动教养期间停发基本养老金，服刑或劳动教养期满后可以按服刑或劳动教养前的标准继续发给基本养老金，并参加以后的基本养老金调整。……”目前，该复函在全国范围内仍现行有效，其内容不违反现行法律的规定，退休人员在服刑或劳动教养期间，其基本生活需要能够得到保障，停发其养老金没有损害其获得物质帮助的权利，该复函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立法目的和精神，适用于本案。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办公厅关于印发《领取社会保险待遇资格确认经办规程(暂行)》的通知(人社厅发〔2018〕107号文)第四条规定：“各级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门应通过内部数据对比，以及公安、司法、民政……确认领取社会保险待遇资格状态，第十条：以下人员列入丧失领取待遇资格人员名单(一)丧失领取养老保险待遇资格人员：公安、法院、司法部门掌握的服刑人员。通过信息对比发现的丧失领取待遇资格人员，社会保险经办机构办理待遇暂停手续。”山东省社会保险事业局《关于防范和追回重复领取养老保险待遇有关问题的通知》(鲁社保法﹝2018﹞6号)第三、四项规定：“对于入刑后继续领取养老保险待遇行为，暂停发放待遇。”前述三个规范性文件说明，在我国社会保险制度中，对于退休人员服刑或劳动教养期间不享有基本养老金的原则是一以贯之的，并非自2018年才开始实施。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社会保险稽核办法》第十二条规定：“社会保险经办机构应当对参保个人领取社会保险待遇情况进行核查，发现社会保险待遇领取人丧失待遇领取资格后本人或他人继续领取待遇或以其他形式骗取社会保险待遇的，社会保险经办机构应当立即停止待遇的支付并责令退还；拒不退还的，由劳动保障行政部门依法处理，并可对其处以500元以上1000元以下罚款；构成犯罪的，由司法机关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参照上述规定可知，退休人员在服刑或劳动教养期间不予发放基本养老金，对已经发放的应予追回；服刑或者劳动教养期满后可以按服刑或劳动教养前的标准继续发给基本养老金。本案中，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上诉人2010年5月28日至2011年6月20日劳动教养，2013年6月19日至2016年8月18日在监狱服刑，在此期间，被上诉人未停止对上诉人基本养老金的发放并且按照正常标准进行调整，上诉人亦认可其领取了期间的基本养老金。被上诉人经过核实确定上诉人劳教及服刑期间已经领取的养老金以及其不应享有的增资数额为142064.60元，被上诉人作出要求上诉人退回142064.60元养老金的行政行为证据确凿，事实清楚，具有法律依据。同时，自2019年9月起，被上诉人将上诉人的养老保险金待遇按照服刑前的标准继续发给基本养老金，仅扣减了其中的增资部分，亦无不当。上诉人对于该部分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认可。关于上诉人提出的对《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办公厅关于退休人员被判刑后有关养老保险待遇问题的复函》（劳社厅函〔2001〕44号）进行进行合法性审查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三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认为行政行为所依据的国务院部门和地方人民政府及其部门制定的规范性文件不合法，在对行政行为提起诉讼时，可以一并请求对该规范性文件进行审查。根据上述规定，对规范性文件进行附带性审查的前提是原告对行政行为提起诉讼时一并提出审查的请求，上诉人一审中的诉讼请求中并未提出对规范性文件一并审查的请求，二审中提出新的诉讼请求，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办公厅关于印发《领取社会保险待遇资格确认经办规程(暂行)》的通知(人社厅发〔2018〕107号文)及山东省社会保险事业局《关于防范和追回重复领取养老保险待遇有关问题的通知》(鲁社保法﹝2018﹞6号)，均是关于通过信息对比发现的丧失领取待遇资格人员，社会保险经办机构办理待遇暂停手续的规定，被上诉人在收到省人社厅通过司法信息对比筛查出的上诉人的服刑信息后依据上述规定暂停对上诉人养老金的发放并无不当，上诉人关于上述两文件不具有溯及力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欠妥，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李小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玲 审判员 李传平 审判员 惠 慧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王德光 书记员李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