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防城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6民终12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思县平广林场，住所：广西上思县城西郊，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450621498858310D。 法定代表人：梁志超，该林场场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燕莹，广西昊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加春，男，1959年11月2日出生，壮族，住广西上思县。 上诉人上思县平广林场（以下简称平广林场）因与被上诉人林加春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思县人民法院（2020）桂0621民初7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平广林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燕莹，被上诉人林加春到庭接受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平广林场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林加春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二、林加春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林加春起诉已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应驳回其全部诉讼请求。本案诉讼时效自林加春所称的砍伐完毕后2003年7月初起计算，至2005年8月初己过当时法律规定的两年诉讼时效。2019年12月9日至2020年4月14日，履行其他与本案无关的扣款不能作为涉案砍伐费诉讼时效重新计算的依据。二、《木材砍伐合同》未成立生效。 该合同只是林加春履行结算和支付民工劳务费的职务行为，林加春并非合同的主体。提供劳务的是民工，并非林加春。因为若作为时任国有林场内部的有领导职务的林加春作为合同的主体，也无任何承包费约定，作为合同主体内部个人承包，极易产生因腐败支取费用的现象，故之后林加春支取的费用己归还。砍伐合同单价的字迹是林加春填写，合同单价应经评估才能确定，无法作为计算砍伐费的依据。三、林加春提交的入库单属无原件核对的复印件，也无其他有效证据印证，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首先，入库单第二联砍伐费凭证复写联无第一联原件核对，证人证言不符合证据的法定形式，不符合法定程序，不能证实入库单的真实性、合法性。验收人员直接在林加春持有的入库单砍伐费凭证联上签字，缺少其他存根联核对，极大可能由林加春造假，平广林场也不确认验收人员的签字的真实性。其次，平广林场不确认“国营上思县平广林场岜僚站”公章的真实性，入库单加盖有岜僚站公章不能说明木材己调运入库平广林场的贮木场，不能说明砍伐的木材己入库，不能说明林加春己交付合格木材给平广林场，故入库单不能作为确定砍伐合同履行的证据，也不能作为林加春与平广林场结算砍伐费的依据。 林加春辩称，一、170张砍伐费凭证（入库单）记载了其作业班组的名称、平广林场指派运输的司机姓名和车牌号、当班检尺员姓名和逐条验收情况等，并均加盖平广林场岜僚站公章，证明其还有2163.98立方米松材已经按照平广林场要求完成采伐并通过验收，但平广林场没有支付砍伐费给林加春。其中：1、凭证号No.0012994等15张砍伐费凭证单位栏内记载为“百定”或“百定站”的松材也均是林加春在岜僚站6林班砍伐的松材，“百定”或“百定站”指的是平广林场集材点的名称，而不是平广林场百定站的单位名称。2、凭证号No.0014241记载了入库林站，地点栏内的“三脚山”即为入库林站，“三脚山”是岜僚站6林班内的一个山名。3、凭证号No.0013330、No.0013331、No.0016565三张入库单为“直调”，即由伐区内的验收人员直接将整车木材调拨销售给县区以外的客户，不在贮木场卸车装车，但该批松材仍由平广林场砍伐装车，因此平广林场仍应当支付砍伐费。二、一审认定林加春的起诉未超诉讼时效正确。2002年9月30日至2003年2月7日，林加春在平广林场处领取87000元砍伐费，到2019年11月25日平广林场以拒绝给林加春办理平广站5林班的桉树林木砍伐许可证为由要求林加春归还已支付的砍伐费85119.83元，林加春于2019年12月9日至2020年4月14日分4次归还了85119.83元砍伐费，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本案诉讼时效起算日为2020年4月14日正确。三、平广林场主张“入库单第二联砍伐费凭证复写联无第一联原件核对”属隐瞒事实，实际上第一联原件由平广林场保管存档。 林加春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平广林场向林加春支付松木砍伐费77878元；二、平广林场承担林加春支付的缴纳砍伐费的税费1792元；三、本案诉讼费用由平广林场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2年9月27日，林加春（甲方）与平广林场（乙方）签订了《木材砍伐合同》，由林加春雇请民工在平广林场岜僚站6林班承包采伐松木，合同主要约定：合同承包期限：2002年9月27日至2002年12月31日止；砍伐地点：岜僚站6林班详见附木材砍伐证。砍伐林木木材预估出材量为3000立方米，砍伐费包括：等级分类、施工管理、砍伐价格等，砍伐费按每立方米36元计算；砍伐技术规格要求……付款办法：乙方正常工作七天后，由甲方工地技术员、施工员按每项工序检查核实后，乙方可预支该工序40%的生产费用作为乙方的生活费，余下的60%生产费用待整个林班砍伐完成，经检查合格，木材调运入库完毕后，按贮木场验收入库数单进行结算。木材调运入库完毕后，按贮木场验收入库数单进行结算。 2002年9月至2003年2月，平广林场先后出具了170张入库单，其中载明岜僚站的入库单合计151张，材积量合计1928.461立方米；载明百定站的入库单合计15张，材积量合计188.281立方米；无载明单位的入库单1张，材积量12.14立方米。无验收人员签字确认入库的入库单合计3张，材积量合计34.646立方米。上思县平广林场岜僚站均在入库单上盖章确认。 2002年9月30日至2005年2月7日林加春先后14次以岜僚伐区驻山费、民工砍伐费、砍伐费的名义在平广林场处领取87000元，林加春认可领取的款项系平广林场支付的砍伐费。 2019年11月25日林加春（乙方）、平广林场（甲方）及案外人方丹桂（丙方）签订三方协议，主要约定：乙方在甲方单位工作期间，于2002年9月至2003年6月，乙方负责岜僚站6林班3000立方米松树砍伐民工的砍伐费支付及结算。2002年9月份起，乙方先后从甲方财务室借出现金85119.83元，拖欠至今，现就此款项的还款事宜达成协议如下……乙方必须还清甲方欠款85119.83元，否则甲方有权拒绝乙方和丙方办理平广林站5林班10、11、12、18、19、20小班桉树林木的砍伐手续。2019年12月9日至2020年4月14日，林加春分4次偿还了欠款85119.83元（5119.83元+6698元+6698元+66604元）。 2020年4月2日林加春到税务部门开具诉争砍伐费的增值税发票，支付了税费1792.73元（增值税771.07元+城市维护建设税19.28元+个人所得税1002.39元）。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本案的合同效力问题。2002年9月27日林加春已在合同上签字确认，且有平广林场印章。虽然平广林场（甲方）的代表人签名为时任的副场长蒙腾芳，但平广林场的时任法定代表人江多已于2002年9月28日在合同首页注明“由蒙副代签并进行认真督查”，对该份合同效力进行追认。蒙腾芳与林加春签订合同的行为，应视为平广林场的行为，双方意思表示真实。故一审法院认定《木材砍伐合同》是已具备形式要件，该合同已成立并生效。平广林场辩称林加春系该林场职工，林加春签署合同是履行职务的行为，但合同已就承包期限、砍伐费、付款方式等主要条款进行明确约定，可以确定本合同系平等主体之间设立的民事权利义务的协议，与履行职务无关，一审法院对平广林场的该项辩解不予采纳。 二、关于砍伐费的支付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以及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合同约定：砍伐费按每立方米36元计算；付款方式……待整个林班砍伐完成，经检查合格，木材调运入库完毕后，按贮木场验收入库数单进行结算。入库单显示2002年至2003年期间林加春组织民工对岜僚站的松原木进行砍伐，平广林场单位的验收员对林加春砍伐的松木验收入库完毕，平广林场应当在验收完毕后对砍伐费进行结算，平广林场预支了砍伐费87000元后就不再支付，并于2019年12月9日至2020年4月14日分4次接受了林加春退回的砍伐费85119.83元。经一审法院核对，林加春持有的载明单位为岜僚站并经验收员验收入库的松木的入库单数量合计151张，合计砍伐1928.461立方米，平广林场应当支付的砍伐费为69424.6元（1928.461立方米×36元/立方米）。故平广林场尚欠林加春的砍伐费67544.43元（69424.6元-87000元+85119.83元）。至于双方在协议中核实预支的砍伐费85119.83元与本案确认的实际预支的砍伐费87000元数额存在出入的问题，由双方当事人自行核实并另行主张权利，本院不再进行处理。林加春主张**广林场支付砍伐费77878元，一审法院部分予以支持。 三、关于支付砍伐费的税费问题。林加春因砍伐木材获得收益，林加春作为纳税人依法应当向税务部门缴纳经营所得的增值税、城市维护建设税及个人所得税。林加春主张的关于平广林场应当支付砍伐费的税费1792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四、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是否超出法律规定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于2017年10月1日开始实施，并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本案中，林加春按照平广林场砍伐松木并验收入库后，应当获得的砍伐费为69424.6元，平广林场支付了林加春砍伐费87000元，平广林场已超额支付完毕。但此后林加春与平广林场达成协议，2019年12月9日至2020年4月14日林加春分4次退回欠款85119.83元。则2019年12月9日至2020年4月14日期间平广林场侵害林加春权利的事实持续发生至2020年4月14日，故本案的诉讼时效起算之日应当为2020年4月14日。2020年7月9日林加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从2020年4月14日起算，林加春起诉之日仍在法定的三年诉讼时效期间内。故本案林加春的起诉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一审法院对平广林场关于本案超出诉讼时效的辩解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平广林场支付林加春松木砍伐费67544.43元；二、驳回林加春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96元，由林加春负担136.37元，上思县平广林场负担759.63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平广林场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上思县平广林场岜僚站均在入库单上盖章确认”有异议，林加春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载明百定站的入库单合计15张”、“无载明单位的入库单1张”有异议，认为入库单位所填的百定是集材点的名称，而不是计量单位，无载明单位的入库单上载明了生产地点为三脚山，三脚山是岜僚站六林班里面的一个山名。本院认为，平广林场与林加春的上述异议均不成立，具体理由将在下文一并阐述。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二审应当围绕当事人的诉讼请求进行审理，林加春在答辩中提出要求平广林场支付松木砍伐费77878元以及税款1792元，但因林加春未对此提起上诉，故本院对林加春在答辩中提出的上述请求和事实主张均不予审查。结合双方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是否已经超诉讼时效；二、涉案木材砍伐合同的效力如何；三、一审判决平广林场向林加春支付松木砍伐费67544.43元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本院认为，一、关于本案是否已超诉讼时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本案中，平广林场、林加春与案外人方丹桂于2019年11月25日签订《协议书》，约定林加春要在2021年11月25日以前还清其于2002年9月至2003年6月期间为案涉松树砍伐民工砍伐费支付及结算而从平广林场财务室借出的现金85119.83元，该《协议书》加盖平广林场公章以及法定代表人签字，并有林加春和案外人方丹桂的签字捺印，其内容为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林加春也已于2020年4月14日实际履行完《协议书》约定的还款义务。因此，虽然平广林场与林加春签订的《木材砍伐合同》的约定期间为2002年9月至2003年6月，但双方对松木砍伐费的争议一直延续到了2019年签订《协议书》，所以根据三方协议书和实际履行情况，本案纠纷事实持续至2020年4月14日，未超过法律规定的三年诉讼时效期间，即使自本案侵害纠纷发生之日即平广林场与林加春约定的案涉松树砍伐时间2002年9月起算，亦未超过法律规定的20年最长诉讼时效。一审认定本案诉讼未超诉讼时效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平广林场上诉主张本案已超诉讼时效，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涉案木材砍伐合同的效力问题。根据平广林场与林加春签订的《木材砍伐合同》以及木材生产入库单等证据，足以证明该合同有效,双方应该按照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中，林加春已经依照合同完成木材砍伐任务，平广林场应当根据约定支付相应报酬。平广林场辩称木材砍伐合同是林加春履行职务的行为，且合同单价是林加春填写，合同单价应当经评估才能确认。本院认为，平广林场在签订《木材砍伐合同》时明知林加春为其职工，且由平广林场的时任法定代表人江多在合同首页注明“由蒙副代签并进行认真督查”字样，足以证明平广林场认可《木材砍伐合同》的效力。一审认定《木材砍伐合同》成立并有效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平广林场上诉主张《木材砍伐合同》未成立生效，林加春并非合同的主体，合同单价应经评估才能确定，无法作为计算砍伐费的依据，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一审判决平广林场向林加春支付松木砍伐费67544.43元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问题。一审法院根据《木材砍伐合同》的约定、结合林加春提交的入库单对林加春诉请的松木砍伐费用进行了具体计算和详细论述，计算方式和计算结果均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据此判决平广林场向林加春支付松木砍伐费67544.43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具体理由在此不再赘述。平广林场在林加春提交的170张入库单中选择性地对林加春提交的编号为014359、012676、019365、014648的四张入库单上加盖的“国营上思县平广林场岜僚站”公章真实性申请司法鉴定，但入库单上除加盖有岜僚站公章外，还有平广林场工作人员的签字确认，因此，平广林场申请的此项鉴定结果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也不足以反驳林加春提交的形成完整证据链的证据所证明的事实，故本院对平广林场的该项申请不予准许。 综上所述，平广林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92元（上诉人上思县平广林场已预交），由上诉人上思县平广林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蒙志相 审判员  禤汉奇 审判员  黄玉霞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胡雅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