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68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小军，男，1986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新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卿伟，四川蜀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跃华，四川蜀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华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新都区大丰街道甫家一路东段**。 法定代表人：徐鲁，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揉柔，国浩律师（成都）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慧，国浩律师（成都）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富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住，住所地：成都市武侯区领事馆路**保利中心北场**/div> 负责人：王新智，经理。 上诉人杨小军因与被上诉人四川华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宇公司）、富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以下简称富利公司）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4民初40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决定适用普通程序进行了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小军上诉请求：1.撤销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4民初4066号民事判决；2.改判华宇公司向杨小军支付所购住房装修差价100000元；3改判富利公司对上述请求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1.商品房预售合同中对装修价格标准有明确约定，被一审法院忽略。杨小军与华宇公司签订的商品房预售合同第四条第六项明确约定装修标准为2600元/平方米。在华宇公司合同签约备案号为478063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摘要中明确载明，案涉房屋的清水成交价为714063元，装修成交价为255866元。总成交价为984100元。华宇公司提供的合同附件六中对装饰装修交付标准有约定，但仅是装修内容及材料设备品牌，并无型号等详细说明，不具有单方面的参考价值。因此认定华宇公司提供的装修是否符合合同约定，理应从装修价格和装修装饰交付标准两方面共同确定，一审法院根据附件六就认定装修符合标准，完全忽略装修价格的约定，属于事实认定不清。2.一审法院认定房屋为整体交易，不能拆分，明显与事实不符。商品房预售合同及备案摘要都进行了明确的拆分，华宇公司在一审庭审中辩称房屋清水成交价与装修成交价的拆分是按行政管理部门的要求进行，但并未举出任何证据予以证实，但一审法院认定华宇公司的辩解符合客观事实，明显存在事实认定不清。杨小军与华宇公司和富利公司三方与商品房预售合同签订之日另行签订了委托装修改造协议，恰好说明该房屋的装修装饰是单独进行的，案涉房屋的成交总价并非整体，其拆分是必然的，有依据的。3.一审法院不同意杨小军的鉴定申请，致使事实未能查清。杨小军在一审中提交了依据案涉房屋现状作出的装修价值预算书，估算出装修价值仅为140000元，并且该价格是单套房屋的装修价，预算书中明确说明，如果集中采购装修，价格将低于120000元。有鉴于此，杨小军依照法律规定与2020年7月7日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书面鉴定申请，要求对案涉房屋的装修价值进行评估鉴定，但一审法院未组织鉴定，也未向杨小军说明理由，致使装修价值这一重要事实无法查清。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该案事实及一审庭审看，华宇公司和富利公司存在违约行为，而商品房预售合同约定如交付的房屋不符合装修标准，应由华宇公司承担及时更换、修理的责任，但商品房不同于其他商品，修建装修已经完成，装修标准远未达到合同约定的2600元/平方米时，不可能通过修理、更换来解决，因此，理应由华宇公司、富利公司赔偿杨小军的差价损失。因此，一审法院应当依据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判令华宇公司承担违约赔偿责任，富利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而一审法院却依据合同法第六十条的诚实信用原则为依据作出判决，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华宇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裁判正当，应依法予以维持。二、双方仅是在案涉合同第五章第十四条中约定了基于面积差异而导致的差价找补制。杨小军主张的装修差价实际性质也为房款，但关于支付装修差价没有任何合同约定也无法律依据，依法不应当支持。三、合同载明的2600元/平方米系仅是成都市有关部门对房屋以及装修价格进行监管的结果，并非房屋装修应达到的成本标准。杨小军所购买的产品是带装修的房屋，房屋与装修为一个整体，其价格是就整体而言的，合同房屋总价969929元系房屋含装修价格在内的整体售价，该价格并不是以2600元/平方米计算得出，而是按照面积和房屋单价计算得出，华宇公司出售的并不是清水房+装修服务，双方之间仅具有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并不存在另外的承揽关系，且根据补充协议第三条第4点约定，杨小军也已确认该2600元/平方米并非装修部分的直接成本价，其现主张返还装修差价违背诚实信用原则毫无依据。四、合同中对房屋销售价格约定，是双方综合市场因素并充分协商一致达成的交易价格，该价格不仅是产品本身的成本造价，还受市场供求关系、产品质量、外界配套、产品宣传、包装、购买者心理、利润、品牌价值、产品设计等多种因素的影响。前述要素都是商品交易中开发商对综合定价的因素，只不过最终需要反映在每一个销售单位上去形成买卖价格，通过每一套房屋的买卖去进行具体的交易行为，但并不意味着买卖价格只能等于对每一套房屋的直接用材用料的成本相加结果。华宇公司从未承诺或宣传按照成本价销售杨小军带装修的房屋，同时也无法律规定开发商仅能按照建造成本向买受人销售经装修的商品住房。因此杨小军要求按照所谓的成本价值与约定交易价的“差价”支付装修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五、合同对装修标准进行了明确约定，而华宇公司已经按约履行了交付义务，所交付房屋完全符合合同约定标准，因此华宇公司不存在支付装修差价的责任。首先，商品房买卖合同第二十条第（三）项“装饰装修及设备标准”已经约定，“关于装饰装修及相关设备标准的约定”，见附件六。其次，附件六的标题就是“关于装饰装修及相关设备标准的约定”，内容就是各项装修的选项。该附件六的标准才是双方通过合同对装修标准2600元/平方米的具化与明确，华宇公司所交付房屋已经竣工验收，并达到合同约定的各项交付条件，完全符合约定，杨小军也认可不存在装修质量问题以及不符合附件六的某项标准。因此华宇公司交付房屋符合合同约定，不存在支付所谓装修差价的责任。综上所述，杨小军所谓支付装修差价的诉请，无合同及法律依据，依法不应予以支持。 富利公司未到庭，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杨小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华宇公司向杨小军支付所购住房装修差价100000元；2.富利公司对上述请求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华宇公司、富利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2月1日华宇公司、杨小军签订《四川省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约定：杨小军购买案涉房屋，商品房预售许可证号2xx6，装修水平是简装，装修标准是2600元/每平方米。合同第八条计价方式与价款约定出卖人与买受人按照下列第1种方式计算该商品房价款（一）按照套内建筑面积计算，该商品房单价为每平方米人民币（币种）11898.05元，总价款为人民币（币种）969929元；第九条约定买受人采取一次性付款方式付款，在2017年12月1日前支付该商品房全部价款；第十八条交付时间和手续约定出卖人在2019年10月31日前向买受人交付该商品房；第二十条商品房质量（三）装饰装修及设备标准1.该商品房使用合格的建筑材料、构配件和设备，装置、装修、装饰所用材料的产品质量符合国家的强制性标准及双方约定的标准。2.不符合前项标准的，买受人有权要求出卖人按照下列第（1）方式处理（1）及时更换、修理；关于装饰装修及相关设备标准的约定，见附件六；第二十一条系关于保修责任的约定；第二十二条质量担保约定出卖人不按照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约定承担相关责任的，由广州富利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关于质量担保的证明见附件九。附件六关于装饰装修及相关设备标准的约定包括公共区域交房标准、保利爱尚里项目7号楼2～30层03、06号房屋装修交付标准。在合同尾部杨小军手写载明“本人已知晓并认同所购商品房的装修水平、设施设备档次和装修价格标准。”。合同另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 《保利爱尚里项目（高层）商品房买卖合同补充协议》三、对商品房价款的补充约定4、出卖人预售申报价中的“清水申报价”与“装修申报价（装修报价）”、《商品房买卖合同》第四条中的“装修标准”数据，以及第四十条的“本人已知晓并认同所购商品房的装修水平、设施设备档次和装修标准”文句，均是应行政管理部门格式要求所做之列示。凡是有关装修的数据列示，均适用以下处理规则：（1）不应将其数据视为出卖人装修部分的直接成本价或因任何事由而要求出卖人举示价格构成，出卖人有权自定装修部分的价格标准。……。 广州富利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出具了质量担保声明，载明“若华宇公司作为出卖人，不按照《商品房买卖合同》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约定承担相关责任的，由本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案涉合同已签约备案，备案号478063，载明清水成交价714063元，装修成交价255866元。 2017年12月1日杨小军（甲方）、华宇公司（丙方）、富利公司（乙方）签订《委托改造协议》，载明“鉴于甲方与丙方已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及其附件和补充协议，甲方购买了丙方所开发保利爱尚里项目三期7栋1506房，装修标准为装修房。现为装修的效果性及实用性所需，甲方拟将其所购物业委托乙方进行装修改造，故经友好协商，现达成如下协议，以资共同信守：……二、改造费用无需甲方另行支付。三、除本协议附件中已经约定过的内容外，其他有关改造事宜的内容（包括但不限于改造细节、规格型号等），甲方均同意以乙方自行确定为准，而无需甲方另行签署文书表示认可。四、乙方应在2017年12月1日前完成改造工程并交付给甲方……五、甲方就改造所提出的异议，均属质量保修范围……七、丙方所设示范单位为商品房改造后可能呈现的状态展示，与本合同改造约定存在不同，示范单位所布置的……作为艺术指导，均不作为改造交付的标准。示范单位仅作为示意，不视为精确表示，具体以交付现状为准。”。案涉房屋所在楼栋经竣工验收合格，并取得房产面积测绘成果报告书、具备《住宅使用说明书》、《住宅质量保证书》。 一审法院认为，第一、双方在《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载明“装修水平是简装”并对装修标准进行明确，合同附件六对案涉房屋的室内、室外的装饰装修及相关设备标准进行详细约定，上述内容即为案涉房屋的装修标准，应当作为判断华宇公司实际装修是否符合合同约定的依据。本案中，杨小军并未出示证据有效证明在上述装修标准中，在装修范围或者质量上，具体存在哪一项未达到约定标准，且双方合同明确约定如不符合装修标准，应由华宇公司承担及时更换、修理的责任，而并非主张差价。杨小军认为装修质量较差，主张差价损失，并无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杨小军陈述其诉请与房屋装修质量本身没有太大关联性，诉讼请求主要是所购房屋住房装修标准问题，对所购房屋室内的装修情况进行了初步的价值估算，根据约定的装修的价格，相互之间有一个装修差价。杨小军认为支付的装修款的价格按套内面积及实际使用面积计算，已经达到了3100多元/平方米，基于该价格，有理由认为该房屋是精装，可以达到五星级酒店的标准，而实际买卖的房屋的装修标准远远没有达到双方约定的要求。杨小军在这里事实上将装修价格作为了装修标准看待，混淆了二者的差异和区别。合同对装修价格的约定条款，包括按面积折算后确定的装修每平方米的单价，均属于价格条款，是对精装房交易价格的约定，并非装修标准。在交易中造价与交易价格不一致是普遍现象。双方在合同中并未约定按某个造价标准进行交付，故不能以造价或标准过低与交易价格存在差异为由主张实际装修不符合合同约定标准，故该主张缺乏根据。双方在商品房买卖合同中对房屋买卖和装修一并进行约定，合同第八条约定按照套内建筑面积计算的商品房总价款，是最终的成交价，该价款包含了装修价值。因此，本案中，双方当事人达成的交易标的物为包含装饰装修物在内的成品住宅，并依照房屋的套内建筑面积单价计算房屋总价，是一个整体交易行为，不是分别出售清水房屋和装饰装修物或在买卖之外另行建立承揽关系。因此，双方合同达成的房屋价款不能简单拆分，不是清水房屋的价款与装饰装修物价款的简单相加，华宇公司提出《商品房买卖合同》中关于装修价格的表述，系因行政主管部门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制式文本的填写要求进行的拆分，符合客观情况。另，杨小军与华宇公司、富利公司签订《委托改造协议》，将涉案房屋委托给富利公司装修改造，并未收取费用，系因装修所需对案涉房屋进行改造形成的意思表示，杨小军以此要求富利公司承担支付装修差价的连带责任没有依据。 综上，杨小军以案涉房屋装修质量较差、标准过低为由，主张装修差价损失，缺乏合同及法律根据，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杨小军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50元由杨小军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案涉合同及补充协议应作为确定双方权利义务的依据。根据当事人的上诉请求及答辩意见，本院二审争议焦点为：杨小军主张华宇公司支付装修差价及富利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是否成立。 本院认为，关于杨小军主张华宇公司支付装修差价的问题。首先，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第四条第（六）款约定：房屋“装修水平为简装，装修标准是2600元/平方米”。对商品房的装饰装修及相关设备标准还以《附件六关于装饰装修及相关设备标准的约定》的形式在合同中进行了另行约定，且案涉合同第八条对案涉房屋计价方式及价款作了专门约定，明确约定房屋总价款以套内建筑面积计算总价，即案涉房屋系成品住宅，华宇公司系将装修价包含在房屋总价中一并计价。其次，案涉补充协议第三条第4项约定：“……凡是有关装修的数据列示，均适用以下处理规则：（1）不应将其数据视为出卖人装修部分的直接成本价或要求出卖人举示价格构成……”杨小军本人在主合同尾部手写载明：“知晓并认同所购商品房的装修水平、设施设备档次和装修价格标准”。本案中，华宇公司出售的系简装房，并将装修价包含在购房总价款中一并作价，合同及备案摘要关于价格的描述并未改变当事人达成的交易合意，华宇公司作为出卖人根据市场因素享有自主定价权，杨小军作为买受人享有自主选择权。在杨小军既未提交证据证明在签订合同过程中，华宇公司存在欺诈等导致杨小军在违背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签订案涉购房合同和补充协议的行为；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因约定过高的装修价格，致使房屋总价款与同期、同类房屋价格存在巨大差距而显失公平的情形。杨小军以案涉房屋的实际造价未达2600元/平方米为由向华宇公司主张差价损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同理，杨小军申请启动司法鉴定程序确定案涉房屋的实际装修造价，并以价格比对为由主张华宇公司应返还差价的主张，亦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该项鉴定申请未予准许，并无不当。如果杨小军认为华宇公司未按合同附件六的装修标准交付房屋，可依约要求华宇公司按此标准履行。此外，杨小军与华宇公司、富利公司签订系《委托改造协议》，杨小军主张富利公司承担支付装修差价的连带责任缺乏依据。故一审法院对杨小军要求华宇公司支付装修差价及富利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杨小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按一审判决确定的方式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杨小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冯 璐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日 法官助理  廖成春 书 记 员  何佳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