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5民终32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东明县鲁明石化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东明县武胜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储新旷，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国圣，安徽寻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舒城县新大加油城，住所地安徽省六安市舒城县舒茶镇。 负责人：张克稳，执行事务合伙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光傲，安徽皋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宝成，安徽皋陶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东明县鲁明石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鲁明公司）与被上诉人舒城县新大加油城（以下简称新大加油城）企业租赁经营合同纠纷上诉一案，不服舒城县人民法院（2020）皖1523民初50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鲁明公司向本院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驳回新大加油城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新大加油城承担。 事实与理由:2015年9月10日,鲁明公司与新大加油城签订《加油站租赁合同》,由鲁明公司实际经营新大加油城,新大加油城将加油站全部资产包括相关证照交由鲁明公司,鲁明公司按照生产经营需要投入巨资对加油站进行改造后开展经营活动。鲁明公司按约向新大加油城执行合伙人交纳租赁费,并实际向其预付了后五年租期即2020年9月至2025年9月的租赁费。在经营过程中,新大加油城负责人多次以资金困难为由向鲁明公司借款及提出各种无理要求,一旦得不到满足便无理取闹,干扰鲁明公司的正常经营。2020年8月24日,新大加油城向舒城县人民法院起诉要求解除合同,后于9月28日主动撤诉。2020年9月29日,新大加油城以双方签订的合同无效为由再次起诉,一审法院判决合同无效。鲁明公司认为一审法院判决合同无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具体理由为：一、本案实为承包经营,并非出租行政许可证件。首先,鲁明公司与新大加油城之间从形式上签订了租赁合同,新大加油城除提供经营设施设备外,还包括加油站的经营资质,实为承包的租赁经营模式。所谓租赁经营,就是在不改变加油站的所有权和经济性质的前提下,采取所有权和经营权分离的方式,加油站所有人在一定期限内将加油站交由承租人即石油销售企业经营,承租人向出租方支付租金,在一定期限内按租赁合同约定对加油站实行自主经营的经营模式。出租人通过一定期间标的物用益权的转移而获取租赁费,承租人以支付租赁费的对价取得租赁物的使用权并获取收益权。按照合同约定,鲁明公司需按时向新大加油城支付租赁费,在租赁期满后的十日内将加油站交付给新大加油城,因此,鲁明公司实际上是承包经营了涉案加油站,并没有法律、行政法规对此作出禁止性规定。其次,行政许可证件的使用主体并未发生变更。一个企业的经营,既包括基本的设备设施,也需要具有合法的经营资质。就本案来说,鲁明公司仅是通过合同取得对加油站所有资产的用益权,涉案加油站开展经营活动除必须具备必要的场地、加油机等生产经营设施外,还必须具有合法的许可证照,两者缺一不可。出租人通过转移标的物(即新大加油城)用益权获得对价,就必须保证涉案加油站能够合法、有效开展生产经营活动,否则,双方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且按照现有的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和成品油零售经营许可的管理体制,相关证件的受领主体是经营单位而非经营管理人员,相关证照并未出租给其他没有资质的加油站经营,也没有被使用于其他加油站的经营。因此,合同中约定新大加油城必须提供《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且保证其完整、有效,是维持新大加油城自身正常经营的需要,是实现合同目的的需要,并非危险化学品的经营许可及成品油零售经营资格的转让或出租、出借。同时,鲁明公司在租赁合同签订后,根据需要进行改造,委派人员开展经营,仅仅是从事实际生产经营活动的人员发生了变更,新大加油城的法律地位和名称即经营主体并未改变,整个生产经营活动仍然以新大加油城的名义开展,证照的使用主体也未发生改变,不存在行政许可证件的转让或出租、出借。因此,一审法院认定租赁合同约定“明显违反了国家行政许可关于禁止出租行政许可证件的强制性规定”显然错误。二、鲁明公司经营涉案加油站并未对社会公共利益造成损害,也未扰乱危险化学品经营的市场秩序。鲁明公司是依法成立的石油销售企业,取得危险化学品的经营许可,具有相应的能力和资质,完全可以独立经营危险化学品,不是法律禁止的“不得经营危险化学品”的单位或个人,因此,鲁明公司经营加油站并不依赖于新大加油城的相应资质。鲁明公司通过租赁的方式承包经营涉案加油站,只是成品油市场经营模式特别是成品油零售经营方式改革之下,在全国范围内普遍采取的、行之有效的经营模式,无论是市场监管部门还是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对此方式并不禁止，相反租赁经营模式在促进市场流通、保证油品供应、满足消费者需要方面起到了极大的积极作用。因此,鲁明公司租赁经营加油站并没有扰乱市场秩序。本案中的租赁经营模式,是中国加入WTO后,为应对入世挑战，根据国家的产业政策,在全国范围内普遍采取的一种经营模式。在这种经营模式之下,国内石油销售企业对社会加油站通过租赁方式进行重组,完成成品油零售终端的布点,对提高流通领域成品油商品质量、保证成品油供应、解决成品油市场供需矛盾、维护成品油市场秩序、维护国家能源安全等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符合社会公共利益,全国各地法院通过司法判决的形式对这种经营模式予以维护,各地行政主管机关也对此予以鼓励。需要明确的是,虽然租赁双方均依法登记成立并取得成品油经营各项行政许可,具有从事成品油销售的资质,相比较而言,鲁明公司具有质量更有保障的产品、更加成熟有效的市销售方案、更加严格安全的管理经验和团队。因此,鲁明公司经营涉案加油站不但不会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反而能更大程度地保证安全生产、保障人民群众的合法利益,双方签订租赁合同并按照合同约定开展生产经营活动并不会对社会公共安全造成危害。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签订租赁合同“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显然错误。三、租赁合同并未超越经营范围,更未违反法律规定。鲁明公司成立于2001年11月11日,取得了《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依法核准的经营范围包括“销售汽油、柴油、乙醇汽油;非压力罐体租赁;以自有资金对加油站的投资、建设;餐饮服务;日用百货销售;”等,获得了成品油销售的行政许可,具有合法的经营资质。因此,鲁明公司与新大加油城签订租赁合同,以自有资金对涉案加油站进行投资、改造,指派管理人员租赁经营涉案加油站并未超越鲁明公司的经营范围,更没有违反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以及法律、行政法规禁止经营的规定。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违反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以及法律、行政法规禁止经营规定”之规定认定合同无效,适用法律明显错误。四、新大加油城诉讼的真正目的是意欲收回鲁明公司的经营权,以便将加油站租赁给他人以获取更高的利益。在《加油站租赁合同》中,对双方的权利义务均作了明确的约定,在新大加油城交付标的物给鲁明公司使用后,其负责人即以多种方式要求鲁明公司在经济上给予一定的帮助,2020年8月24日更是向人民法院起诉要求解除合同。其在诉讼中主张“若按照现有设备、土地、房屋及所有证件进行出租第三人,每年租金在400万元左右,此400万元与原合同约定的年69万元（第二个五年的年租金），相差300多万元”显失公平。很明显，谋求合同外更大的经济利益才是新大加油城诉讼的真正目的，即以合同无效为由收回租赁物后再另行出租给第三人以获取更高的租金。因此判决合同无效无异于用法院判决方式来为新大加油城的毁约和谋取非法利益背书，有违诚实信用的合同法基本原则。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新大加油城辩称，一、鲁明公司称本案实为承包经营合同并非出租行政许可证件与客观事实不符,更与本案相关证据不符,理由是:首先，本案双方之间签订的协议名称是租赁合同,鲁明公司所支付的对价也是租金,因此鲁明公司的上述上诉观点与双方签订的合同相悖。其次、企业承包经营是上个世纪八十年代为顺应国有中小企业及集体企业改革需要,转变企业经营机制、增强企业活力,提高经济效益,依据国务院《全民所有制工业企业承包经营责任制暂行条例》等法规规定而设定的一项制度,其特点之一是企业承包经营者通常是个人,实行承包经营后承包人为企业厂长经理。特点之二是企业承包经营是在基本不改变原企业人员的前提下进行的,承包方式主要有:上交利润递增包干、上交利润基数包干、超收分成、亏损减亏包干。而本案根本不存在上述情形，故鲁明公司所谓承包经营并不违法等观点不能成立。二、本案的实质是出租行政许可证件,因为新大加油城出租的所有资产价值仅为几百万元,如果只是租赁加油站资产,租金价格水平不可能达到这么多,鲁明公司之所以同意交这么多租金,就是看中了新大加油城的相关行政许可证件,这也正是双方在合同中第5条中明确约定“甲方应当提供加油站经营管理所需要的各种正常手续”的原因。三、鲁明公司所谓行政许可证件的使用主体并未发生变更的观点不能成立,因为这些行政许可证件的许可对象是新大加油城,而非鲁明公司,这些都是双方没有争议的事实,但是在涉案加油站交给鲁明公司后,该加油站的实际经营主体已经不是新大加油城而是鲁明公司,对此鲁明公司在上诉状中也明确承认。既然现在涉案加油站是鲁明公司在经营,而鲁明公司也承认他们在经营涉案加油站时,并没有重新以鲁明公司的名义获得行政许可文件,而仍然使用的是新大加油城的行政许可,经营主体已经是鲁明公司,故其称行政许可证件的使用主体并未发生变更的理由不能成立。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案涉租赁合同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禁止性规定当然无效，完全正确。四、鲁明公司有关其经营涉案加油站并未对社会公共利益造成损害,也未扰乱危险化学品经营的市场秩序的上诉观点同样不能成立。首先，鲁明公司认为其取得了危险化学品的经营许可,其经营加油站不依赖于新大加油城的相应资质,其言外之意即是只要他在山东取得了相关行政许可,在全国各地都能从事危险化学品的经营,这一观点不能成立,以此为理由并认为该行为没有扰乱市场秩序的观点也不能成立。其次，鲁明公司认为本案中的租赁经营模式,是中国加入WTO后,根据国家产业政策在全国普遍采取的经营模式的观点不能成立。1.国家这方面没有相关的产业政策；2.我国加入WTO是2001年底,而在十余年后的2014年,最高人民法院在作出的(2014)民申字第1874号民事裁定书中即明确认定本案中的租赁经营模式违法无效；3.WTO即世界贸易组织,其根本原则及目的是秉持开放及公平竞争反对垄断,鲁明公司所谓“为应对入世挑战,通过租赁方式完成成品油零售终端布点”等,无非是搞市场垄断限制竞争,不仅违反市场经济的规则,还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存在极大的安全隐患。五、鲁明公司有关新大加油城诉讼的真正目的是意欲收回加油站的经营权,以便高价再租给他人以获取更高利益，没有事实依据,更无证据证明。新大加油城此前诉讼要求解除合同是因为新大加油城法律知识欠缺,诉讼以后通过学法知道了本案加油站租赁合同违反法律而无效,所以才重新选择了诉讼方式,这是新大加油城的合法维权行为。新大加油城作为一个企业追求商业利润无可厚非,我们之前起诉也确实有此因素,但是在诉讼中新大加油城尤其是新大加油城负责人等管理人员,通过学法知道了自身的风险,尤其是在安全生产方面的风险,所以才再次起诉要求确认合同无效,以便重新规划加油站未来的生产经营,并非鲁明公司所谓的再高价租赁。综上所述,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新大加油城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1.依法判决《加油站租赁合同》及《加油站租赁补充协议》为无效合同。2.判令被告立即退还原告名下加油站的土地、地上建筑物、证照、配套设施、设备(证件等物以2015年9月17日双方签订交收的“交接明细”为准)。3.判令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等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新大加油城于2002年12月17日成立，为普通合伙企业，经营范围为乙醇汽油、柴油、预包装食品、日杂、百货零售，申领有《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等证照。鲁明公司于2003年11月11日成立，为有限责任公司，经营范围为销售汽油、柴油、乙醇汽油；非压力罐体租赁；以自有资金对加油站的投资、建设；餐饮服务；日用百货销售。2015年9月10日，新大加油城作为甲方，鲁明公司作为乙方，签订《加油站租赁合同》。合同约定，鲁明公司承租新大加油城坐落在舒城县舒茶镇的加油站，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编号：皖N1**号。包括土地、房屋、加油机，其他财产和附属设施《加油站资产清单》（合同附件）。租赁期为十五年。2015年-2020年年租金为640000元每年，2020年-2025年年租金为690000元每年，2025年-2030年年租金为740000元每年，租金每五年支付一次。合同第五条双方权利义务第3项规定，甲方应当为乙方提供加油站经营管理所需要的各种正常手续（以加油站证照清单为准）；第8项规定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组织机构代码证、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的年检和换证由甲方负责并承担相关费用。合同第六条租赁期满后事宜第1项规定租赁期满后的资产处理包括动产、不动产、证照。2015年9月11日，双方又签订《加油站租赁补充协议》，对甲方的烟草证和食品流通证以及广告牌供乙方免费使用等事宜作出了约定。2015年9月17日，双方签订《舒城县新大加油站交接明细》，对《成品油零售许可证》、营业执照、烟草证、公章，财物章（暂有法人保管，需要时随时由法人提供）等18种证照、证书完成交接。上述合同签订后，鲁明公司按约支付新大加油城租赁费，以新大加油城名义独自经营成品油零售业务。2016年7月，原告以资金困难为由，要求解除合同，但双方协商未果。后双方就解除合同等事由多次发生争执。2020年8月24日，原告向该院起诉要求解除合同，2020年9月27日，撤回起诉，该院裁定予以准许。同年9月29日原告再次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加油站租赁合同》、《加油站租赁补充协议》系双方对加油站整体租赁达成的协议，虽然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但加油站是国家规定的直接关系到公共安全、人身健康、生命财产安全的特种危险行业，需要具备相应的行政许可及资格。本案中，双方在合同除了约定租赁加油站的土地、房屋、设备等动产和不动产外，还约定原告必须同时提供给被告《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等原告专有证照，该约定实质上是包括转让危险化学品的经营许可及成品油零售经营资格，因此鲁明公司租赁的范围不仅包括新大加油城的不动产、动产，还包括加油站的经营权，且合同的主要目的是鲁明公司经营该加油站。根据国务院《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第三十三条“国家对危险化学品经营实行许可制度。未经许可，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经营危险化学品”的规定，该约定明显违反了国家行政许可关于禁止出租行政许可证件的强制性规定。综前，新大加油城与鲁明公司签订的《加油站租赁合同》，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为无效合同，造成合同无效，原、被告均有责任，且责任相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如上所述，被告应当及时退还原告加油站的土地、地上建筑物、证照、配套设施、设备。综上，原告的起诉有理，该院予以支持。被告关于没有租赁原告《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等证照；其自己持有《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可以正常经营；《加油站租赁合同》有效的辩解意见，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依法不予采纳。据此，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九条、第十二条第一项，《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第三条、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舒城县新大加油城与被告东明县鲁明石化有限公司签订的《加油站租赁合同》、《加油站租赁补充协议》无效；二、被告东明县鲁明石化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原告舒城县新大加油城名下加油站的土地、地上建筑物、证照、配套设施、设备(证件等物以2015年9月17日双方签订的“交接明细”为准)。案件受理费1000元减半收取计500元，由被告东明县鲁明石化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在二审期间，组织当事人进行举证、质证。 证据一、舒城县人民法院（2020）皖1523民初321号民事调解书，证据二、民事起诉状及代理词。证明：新大加油城提起本案诉讼的真实目的是为了终止案涉租赁合同的履行，并将加油站另行租赁给他人以获取远超过本租赁合同约定的租金，其行为有违诚实信用的基本原则。 证据三、证据目录及《告知函》、《再告函》。证明：在租赁合同履行期间，加油站仍然以新大加油城的名义开展生产经营活动，新大加油城仍然对加油站的经营进行管理和控制，新大加油城的经营主体并未变更、法律地位并未改变，双方之间实际上形成承包经营关系。 证据四、《安徽新大加油站工程量》。证明：鲁明公司对新大加油城进行了投资、改造，提升了加油站的经营能力，完善了新大加油城的安全、消防设施，加油站租赁经营不会对公共安全和社会公共利益产生不利影响。 证据五、舒城县人民法院（2017）皖1523执1212号执行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舒城县人民法院（2019）皖1523民初5464号民事判决书、舒城县人民法院（2019）皖1523民初5261号民事判决书、借条、行政事业单位资金往来结算票据。证明：新大加油城已经实际收取了涉案租赁合同2020年-2025年期间的租金345万元。 证据六、案例汇编。证明：在司法实践中，各地、各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加油站租赁合同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影响社会公共安全、不危害社会公共利益，确认加油站租赁合同合法、有效。 新大加油城的质证意见：一、对证据一真实性不持异议，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我方也不同意鲁明公司的证明目的和观点，本案是新大加油城诉请要求双方确认租赁合同的效力，并不涉及双方具体履行合同的具体情况，鲁明公司也没有提起赔偿之诉或者违约之诉，故该证据与本案不具关联性。二、对证据二真实性不持异议，但对证明目的和观点均不认可。我们在答辩中也说了，开始新大加油城不懂法律，现在通过学习，尤其是相关的案例，知道案涉加油站租赁协议可能存在违法和无效，所以为了防范自身的风险，尤其是在安全生产责任和管理方面的风险，所以重新起诉，要求确认合同无效，并不存在所谓的违反诚实信用原则的问题。对证据三的质证意见同证据二，且与本案没有关系。告知函和再告函不能证明鲁明公司在经营期间以新大加油城的名义对外开展经营，恰恰相反，鲁明公司在上诉状中自认是以自己的名义开展经营活动，我们认为鲁明公司的上诉观点和理由与举证的观点和理由前后矛盾。告知函和再告函也不能证明经营主体没有发生变化，我们认为在鲁明公司经营期间，经营主体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对证据四工程量，对三性、证明目的均有异议，实际上该工程量就是鲁明公司单方制作的工程量清单，既没有制作人的签名，也没有相关单位的印章，更没有其他辅助证据加以印证，不具备民事诉讼证据的基本要素，依法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对证据五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证据六案例汇编，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对证明目的和观点我们有不同的意见，首先这些案例并不能代表各地各级人民法院都认定该观点，其次在现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类似加油站租赁合同效力的判决、裁定等法律文书中，有两种观点，一种观点是认为租赁合同有效，另一种观点是认为租赁合同无效，我要强调的是，最高人民法院目前有唯一一份生效的裁判文书，是确认类似加油站租赁合同无效。广东、贵州、云南、湖北、河南、山东、安徽、内蒙省高级人民法院现在生效的裁判文书，是认定类似加油站租赁合同无效。 新大加油城向本院提交的新证据为：证据一、现场照片。证明：1、案涉加油站在经营期间是以鲁明公司的名义对外经营的，对此鲁明公司在上诉状中也予以认可。2、既然鲁明公司是以自己名义对外进行经营，而鲁明公司在安徽省舒城县并没有获得经营成品油的行政许可，故鲁明公司在安徽省舒城县经营成品油零售使用的实际上是新大加油城的行政许可，由此可以看出鲁明公司之所以与新大加油城签订加油站租赁合同，实质上是租赁了新大加油城的相关行政许可文件，该行为依法当属无效。 证据二、1、中华人民共和国加入世贸组织议定书；2、百度文库文章：世界贸易组织原则。证明：1、我国是于2001年底经批准加入WTO，最高人民法院类似案例判决租赁加油站经营合同无效是在2014年，是在我国加入WTO十四年之后作出的，因此上诉人有关加油站租赁经营是我国加入WTO以后国有的产业政策支持的普遍采用的经营模式完全不能成立，否则作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最高审判机关不可能作出这样的判决。2、世贸组织的基本原则、规则是公平贸易、开放市场及反对贸易保护限制竞争等，上诉人有关“租赁加油站系为应对入世，根据国家有关产业政策在全国普遍采用的经营模式”观点不仅与我国坚持和发展市场经济，秉持改革开放的基本国策相矛盾，也是与世贸组织原则规则相抵触的，该观点根本不能成立。 证据三、最高人民法院及有关省高级人民法院支持“加油站租赁合同”无效观点的判决书、裁定书。证明：1、类似本案现有的最高人民法院的判例只有一个，而该判例即主张本案的加油站租赁合同无效，这也是目前最权威的生效法律文书。2、目前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有关加油站租赁合同纠纷效力的生效法律文书也只有一份，在该份生效法律文书中也认可最高人民法院的上述观点。3、六安市周边包括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所持观点也与最高人民法院的上述案例观点一致。4、本案案涉加油站租赁合同应当依法认定无效，这也是最高人民法院有关同案同判所规定的要求。 新大加油城向本院补充的新证据为：证据四、安徽省舒城县公证处（2020）皖舒公证字第854号、第856号公证处两份及附件，包括现场笔录、照片、视频等。证明：1.鲁明公司在与新大加油城签订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后，实际经营中是以鲁明公司的名义对外进行经营活动的，并非其上诉状中所称的以新大加油城的名义，故鲁明公司诉称本案实为承包经营的观点依法不能成立，本案的实质是鲁明公司租赁新大加油城资产的同时，还实质存在租赁新大加油城的相关经营资质和行政许可文件从事危险化学品的经营活动。2、鲁明公司在与新大加油城签订租赁合同后，对外以鲁明公司的名义销售加油卡，并以“鲁明石化”名义与移动公司合作销售加油卡。3、鲁明公司在经营中，还在涉案加油站顶棚处张贴“鲁明石化”的中文名及拼音名称和鲁明石化的LOGO标识。4、鲁明公司在舒城县范围虽然经营成品油零售业务，但其并没有依法取得相关经营资质及获得相应的行政许可，其实际使用的仍然是新大加油城的资质及许可文件，该行为不仅违反了法律及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禁止性规定，而且还严重扰乱了危险化学品经营的市场秩序，也严重危害公共安全，该行为应依法认定为无效。 鲁明公司的质证意见：对证据一无拍摄时间、地点、人物，对照片的三性不予认可，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因为新大加油城始终在工商部门登记的主体没有变更，所以始终是以新大加油城的名义对外经营。对证据二不是证据，但是证明目的与他列举的这两份文书是不相符的，2014年最高人民法院民申字第1874号民事裁定书，至今已经有6年的时间了，第二这个案件与本案的案情完全不同，这个案件的来源是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的二审判决书，然后深圳粤美特公司向最高法院申请再审，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这份判决认定合同无效的理由是认为成品油属于危化品，粤美特公司在没有取得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的情况下，租赁经营加油站，违反了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也就是说他认定合同无效，是因为承租人粤美特公司没有取得危化证，而本案的承租人也就是鲁明公司，已经领取了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危化品许可证是根据行政许可法对一个特定的企业颁布的可全国范围使用的证照。最高人民法院再审驳回再审申请的理由是，根据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国家对成品油经营实行许可制度，粤美特公司在没有取得相关证件的情况下，违反特许经营的强制性规定，但引用的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已于2020的7月1日被商务部废止。对证据三，实质上现在在实践当中判决合同有效，无外乎是这几个理由，一个是名为租赁实为承包，二是整个经营主体没有变化，不存在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三是应市场现在逐步开放这个形式要求。所以从案例对比上来看，很显然我们提交给法庭的案件更具有说服力。对证据四，该两份证据不属于新证据。该两份证据达不到新大加油城的证明目的。1.鲁明公司承包后虽然在加油站的顶棚有鲁明石化字样，但同样有新大加油站的字样，该加油站的实际所有人、登记主体仍然是新大加油城。2.为运营的方便，鲁明公司对外办理了加油卡，该加油卡并不能改变加油站的所有者，加油站的实际所有者仍然是新大加油城。加油站在实际经营中纳税及对外出具的发票，仍然是新大加油城。3.至于鲁明公司在舒城县没有办理行政许可问题，因为新大加油城的主体没有变更，不可能就同一加油站重复办理许可。 本院的认证意见：对鲁明公司、新大加油城提供新证据的证明目的系本案争议焦点，本院将在后续予以阐述。 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鲁明公司经营新大加油站期间，在其加油站顶棚上右侧有鲁明石化字样，在左侧有新大加油站字样。另外，如驾驶员使用鲁明公司对外出售的加油卡，鲁明公司会向使用人发送“鲁明石化，您于*月*日*时在舒城新大站加*#油…”等信息。从鲁明公司提交的税票来看，鲁明公司仍使用加盖新大加油城字样的税务印章。根据舒城县人民法院（2020）皖1523民初321号民事调解书记载的内容，新大加油城曾于2019年8月1日与他人签订过转租新大加油城的意向性协议，并收取了50万元订金，后经调解，新大加油城同意返还该50万元订金。2019年10月8日，鲁明公司起诉新大加油城的合伙执事人张克稳及新大加油城，要求其偿还借款40万元及利息，一审法院作出（2019）皖1523民初5261号民事判决，该判决认定，2016年8月28日，张克稳与新大加油城向鲁明公司借款30万元，2019年1月14日张克稳与新大加油城以资金周转及租金预付的方式，向鲁明公司借款10万元。该院作出判决，判决张克稳、新大加油城偿还鲁明公司40万元及利息。2019年10月14日，鲁明公司起诉新大加油城的合伙执事人张克稳，要求其偿还借款100万元，一审法院作出（2019）皖1523民初5464号民事判决，该判决认定：2015年11月29日张克稳向鲁明公司借款100万元，利息按月利率1.5%，预期不还，此款作200万元抵作新大加油站2020年9月10日至2025年9月10日租金。该判决认为，因双方约定逾期不还可以抵新大加油站的租金，故驳回鲁明公司的诉讼请求。2020年，一审法院根据张克稳、新大加油城的另一债权人申请，从鲁明公司执行了105万元的租金。 一审法院认定其他的事实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新大加油城与鲁明公司之间签订的《加油站租赁协议》、《加油站租赁补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法律约束力。新大加油城以鲁明公司在租赁新大加油站经营期间，仍使用新大加油城的《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等证书违反相关法律强制性规定为由，要求确认其与鲁明公司签订的《加油站租赁协议》、《加油站租赁补充协议》无效。本院认为，首先，国家对加油站租赁经营没有相关的效力性强制性禁止规定；其次，关于《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问题，因该行政许可是根据商务部《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的规定设立，而《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于2020年7月1日被商务部废止，因此是否取得《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本案不再审查；最后，关于《危化学品经营许可证》问题，《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第三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国家对危险化学品经营实行许可制度。未经许可,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经营危险化学品”，因此加油站的经营需要取得《危化学品经营许可证》。但新大加油城将新大加油站出租给鲁明公司时已取得《危化学品经营许可证》等相关证照，证明新大加油站具备合法经营危险化学品的相应许可。新大加油城将新大加油站的经营权出租给鲁明公司，该加油站的各项经营许可仍继续用于新大加油站，并没有出租给其他没有资质的加油站用于经营，鲁明公司租赁新大加油城的加油站只是经营者的变更，并非《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规定的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的出租、出借。况且，在本案诉讼过程中，鲁明公司也提供证据证明其具备经营危险化学品的管理能力，涉案加油站已被鲁明公司实际租赁经营五年时间。因此，新大加油城以双方签订的加油站租赁合同违反法律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为由，要求确认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鲁明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舒城县人民法院（2020）皖1523民初504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舒城县新大加油城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减半收取计500元，由舒城县新大加油城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舒城县新大加油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顾德明 审判员  丁志欢 审判员  卢文乐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鲍芳  书记员 周焱鑫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