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0民终28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顾辉宗，男，1969年9月22日出生，汉族，住仙居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崇力，浙江精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仙居县建达办公家具有限公司。住所地：仙居县安洲街道环城北路****。 法定代表人：张建明。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辉，浙江神仙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顾辉宗因与被上诉人仙居县建达办公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达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仙居县人民法院（2020）浙1024民初32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顾辉宗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原判决主文第二项，支持上诉人关于违约金的赔偿请求，即以98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9月21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判决履行完毕之日止。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双方约定了木门夹层使用原材料为黄杨木。具体理由有：1、本案核心争议焦点是上诉人的定作原材料是否为黄杨木。但一审判决对此根本没有论理，仅以一句“无法得出”一笔带过，不能让人信服。2、《建达家具定制产品报价单》明确约定定制家具的木材原料是“黄杨木”，并无例外的约定。产品报价单是定作合同的组成部分，且原材料直接关系到定制家具的品质，是合同最重要的内容，非经双方明确同意不应擅自更改定作家具的原材料。3、《施工图纸》其中套装门平面图上所谓的“门套板、线条用黄杨原木料，门扇表面3mm黄杨薄板，框架四周用20mm黄杨原木料，内料用多层实木复合。”虽然这里的内料没有写“黄杨木”，但结合上下文，应理解为：内里用黄杨木制作的多层实木复合。被上诉人却据此认为可以用其他材料甚至可以松木材料，违背诚信原则。4、一审判决对报价单认定不清，对合同约定认定不准确。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逾期交货构成违约。1、《销售合同》7.1条款约定“收到预付款之日起算工期，45天进场安装”；10.1条款约定“逾期交货，应支付逾期不能交货之货款的千分之一天的违约金，超一个月甲方有权取消合同。”被上诉人在收到预付款（定金）后至起诉前，近十个月没有通知上诉人进场安装，当然属于严重逾期，构成严重违约，上诉人有权解除合同。2、如期交货是被上诉人的主要合同义务，上诉人向有关部门投诉质量问题，不能成为被上诉人不履行合同义务的理由。3、上诉人起诉被上诉人违约理由之一是被上诉人逾期交货，这一事实在一审起诉前就发生。在一审审理阶段，上诉人是否认同被上诉人交货的质量问题，与其是否逾期交货违约完全没有关系。4、《销售合同》10.1条款约定“如因产品质量争议的，应以第一次送货时间为准，算交货时间。”也就是说，即使产品质量存在争议，也不能免除被上诉人的如期交货义务。 建达公司辩称：一、上诉人上诉理由不成立，被上诉人履行合同符合双方约定，双方签订合同在2019年8月6日，2019年8月19日双方对施工图纸进行了确认，每一页上诉人均签字确认，双方合同签订时明确约定产品木门及家具，对该原木合同P3也做了定义的解释，原木门只由木质骨架为主要材料，施工图纸P3也明确约定了门套板、线条、表面及内料的构成，从始至终被上诉人并没有承诺或主张定做材料全部必须由黄杨木构成，被上诉人是专业家具生产企业，为上诉人定制家具是多起工程中的一起，不可能调换材料或另外特地更换材料的主观刻意，按照上诉人的思路，市场上所出售的真皮沙发只能全部真皮，事实上很多真皮沙发的底下部分、内充填充物等都不是真皮，正因为上诉人的误解造成了双方的差距，上诉人上诉所称的家具定做所有材料都应由黄杨木构成是不客观的，被上诉人一审也向法庭提交了行业证明，该行业证明是木门协会的证明，说明原木门的构成。二、本案被上诉人没有违约，上诉人所称的被上诉人逾期交付、违约显然不符合事实，当时双方的纠纷曾经闹到过派出所，上诉人也曾经向派出所要求被上诉人退还款项，这种情形下，就本案来讲是上诉人单方要求解除合同，拒绝被上诉人的施工，该行为客观上造成了被上诉人的损失，被上诉人认为不能理解为被上诉人有违约情形，被上诉人所有的施工均是按照双方约定的合同以及施工图纸来施工，并没有违约之处，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清楚，对该认定的事实没有争议，但对判决结果有异议，原审法院不应裁决返还49000元款项，根据被上诉人统计，该损失远远超过49000元，在该损失尚未结清，被上诉人也没有放弃的情况下，被上诉人有权不返还收取的款项，被上诉人对一审的判决也有异议。综上，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或者直接改判驳回上诉人一审诉请。 顾辉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解除原、被告签订的销售合同；2、被告退还原告支付的预付款49000元，并赔偿违约金（以98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9月21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判决履行完毕之日止，其中至起诉日违约金为1764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8月6日，原告顾辉宗与被告建达公司签订《仙居县建达办公家具有限公司销售合同》一份。合同约定：4.1甲方定制产品的详细内容，如材料，设计规格，颜色、配件等要求，以客户签字认可的《产品预订确认书》（合同附件1），《产品定制设计图》（合同附件2），《产品定制报价表》（合同附件3）等约定为准，以上附件均是本合同重要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具同等法律效率。……6.1甲方确认并签字《产品定制设计图》（合同附件2）、《产品定制报价表》（合同附件3）后，再签订本《产品定制合同》，甲方按本合同约定的金额预付给乙方后，本合同方可生效，乙方可安排生产程序（甲方已交纳的定金和测量费用作为部分货款计入合同总额中）。6.2甲方定制产品的总价为人民币98000元。……6.3本合同签订同时，甲方需向乙方支付合同总额50%作为定金，计人民币49000元，乙收到甲方定金即启动生产制作。6.4出货前十天，乙方通知甲方支付全部金额的20%人民币19600元，乙方收到货款后启动物流发货。安装完工验收合格后10天内支付全部金额的30%，计人民币29400元，安装完工后七个工作日支付全部尾款。……7.1交货时间乙方自合同签订，甲方确定技术图纸并收到甲方预付定金全款之日起，正式启动产品生产，产品生产周期为100天，不含周末和国家法定节假日。特殊情形，请参考如下双方之约定：收到预付款之日起计算工期45天进场安装。……被告建达公司向原告顾辉宗提供了报价单。2019年8月7日，原告顾辉宗向被告建达公司制定账户汇款10000元；2019年8月31日，原告顾辉宗向被告建达公司制定账户汇款39000元。2019年8月15日，原告顾辉宗与被告建达公司就施工图纸进行签字确定。其中在套装门平面图上约定：门套板、线条用黄杨原木料，门扇表面3mm黄杨薄板，框架四周用20mm黄杨原木料，内料用多层实木复合。2019年9月，原告顾辉宗发现被告建达公司制作门夹层用松木等其他材料，认为与合同约定不符，在交涉无果后向有关部门投诉。后双方一直未协商解决，原告顾辉宗另行委托他人进行了定制加工，并已经装修完成。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定作合同纠纷。按照法律规定，定作合同的定作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且本案定作施工场所已经由原告顾辉宗委托其他人进行定作装修，故原告顾辉宗可以解除合同。原告顾辉宗向有关部门投诉被告建达公司在使用门夹层材料时选用松木实木复合，至审理中一直不认同被告该定作标准，以自己行动表明拒绝被告建达公司用松木实木复合定作木门。因此，原告顾辉宗以被告建达公司至今没有进场施工为由认为被告建达公司构成违约的理由不能成立。而从查明的事实看，无法得出双方合意木门夹层使用黄杨木为原料的实木复合，故原告顾辉宗以此认为被告建达公司构成违约的理由不能成立，其要求被告承担违约责任不予支持。但原告顾辉宗要求返还49000元，虽然合同6.3条款明确约定49000元为定金；7.1条款约定预付定金后开始启动生产，但在特别约定事项中又约定“收到预付款之日起计算工期45天进场安装”，6.1条款又约定“甲方按本合同约定的金额预付给乙方后，本合同方可生效，乙方可安排生产程序（甲方已交纳的定金和测量费用作为部分货款计入合同总额中）”，两者约定存在冲突。在条款约定存在冲突的情况下，应优先考虑手写条款约定，也就是采用特别约定的“收到预付款之日起计算工期45天进场安装”中“预付款”的定性。故原告顾辉宗要求返还49000元预付款符合解除合同后的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因被告建达公司未在本案提出损失的反诉及相应证据，坚持要求继续履行合同，并主张保留损失另行主张权利，故就合同解除后的损失不再处理。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条、第二百六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于2020年10月12日判决：一、被告仙居县建达办公家具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顾辉宗预付款49000元；二、驳回原告顾辉宗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66元，减半收取计733元，由原告顾辉宗负担220.5元，被告仙居县建达办公家具有限公司负担512.5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供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于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木门内料的原材料约定为黄杨木。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双方有没有对木门内料为黄杨木达成合意。二、被上诉人有没有违约行为。 具体分析如下：一、案涉《销售合同》合法有效。根据该合同第四条约定，《产品定制设计图》、《产品定制报价单》均属于合同组成部分，具有相同法律效力。1、在合同磋商过程中，被上诉人曾向上诉人提供了一块木板作为参考，该木板表面和内料均为黄杨木。2、《产品定制报价单》的备注栏中均注明黄杨木，并未涉及其他木材。3、《产品定制设计图》的《套装门平面图》的约定为“内料用多层实木复合”。双方当事人对于该约定存在争议，上诉人主张为黄杨木，被上诉人主张为可以不是黄杨木。本院认为，即使如被上诉人陈述存在行业习惯可使用其他木材，但上诉人并非行业人员，不知晓行业习惯，被上诉人没有采取合理方式向上诉人予以解释说明。结合前述两点，上诉人有理由相信被上诉人提供的木材应为黄杨木。4、该《销售合同》系被上诉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根据法律规定“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现双方对木材原料存在两种解释，依法应作出不利于被上诉人方的解释。综上，本院认为木门内料的原材料约定为黄杨木。二、如前所述，被上诉人提供的产品不符合合同约定，在上诉人发现该情形后，被上诉人未按照合同约定进行维修或更换，也未按照合同约定期限进场安装，违反了合同约定，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合同约定违约金为：1、逾期不能交货之货款的千分之一/天，2、约定交期逾期1天，处罚1000元/天，现上诉人主张的违约金为月息2%，低于《销售合同》约定，属于其自由处分权利，本院予以确认。违约金的计算时间为自被上诉人违约之日（2019年9月21日）起，至合同解除之日（2020年12月30日）止，金额为30092.71元（98000*24%/365*467）。综上所述，顾辉宗的上诉请求成立，一审判决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浙江省仙居县人民法院（2020）浙1024民初3287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 二、撤销浙江省仙居县人民法院（2020）浙1024民初3287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 三、解除上诉人顾辉宗与被上诉人仙居县建达办公家具有限公司之间的《销售合同》； 四、被上诉人仙居县建达办公家具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顾辉宗支付违约金30092.71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466元，由被上诉人仙居县建达办公家具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41元，由被上诉人仙居县建达办公家具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战平 审 判 员 汤坚强 审 判 员 王晓婷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周 舟 代书记员 李 萍 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