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最高法民终1164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浙江义乌宝德彩印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义乌北苑工业园区（下山头村）。 诉讼代表人：浙江义乌宝德彩印有限公司管理人，浙江至诚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义乌分所。 委托诉讼代理人：骆兴洪，浙江星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楼思媛，浙江星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方志奇，男，1965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义乌市。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何雪娟，女，1964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义乌市。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建钢，湖南天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方樟荣，男，1956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义乌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国栋，浙江六合（义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义乌宝德彩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方志奇、何雪娟，一审第三人方樟荣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湘民初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宝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骆兴洪、楼思媛，被上诉人方志奇、何雪娟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建钢，一审第三人方樟荣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国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宝德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支持宝德公司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方志奇、何雪娟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与证据相矛盾，应该依法予以纠正。一审判决关于“双方均对株洲天山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山公司）收到宝德公司4300万元无异议”“4300万元借款均用于天山公司的投资”“实际用款人为天山公司，名义借款人为方志奇”“宝德公司主张为借款，但又主张其与方志奇并不认识”“双方互不认识不符合常理和交易习惯”“方樟荣支付1935.00014万元是补充完成注册资本，而非是成为股东的对价”“在没有证据证明方樟荣取得股权支付了对价的情形下，其签署该意见的行为可进一步推定股权的对价为该借条款”“从整个案情来看，双方均未提交关于4300万元的股权转让协议，从方樟荣成功取得天山公司的股权和变更为天山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来看，股权转让系双方的意思表示并己实际履行”“方志奇未将借条原件收回并不能表明借贷关系存在，退一步而言，该款己转为项目投资款。因此，宝德公司主张方志奇应当清偿该借款不能成立”等内容的认定多处与事实不符，推定的事实逻辑上存在诸多矛盾与疑点，应当依法撤销。2.宝德公司主张的4300万元借贷关系成立，方志奇应该承担还款义务。方志奇自始至终主张4300万元为方樟荣45%股权对价6000万元中的一部分,但未提交关于6000万元的股权转让协议。宝德公司的借条优于方志奇陈述。一审判决推断有4300万元的股权转让协议，与方志奇陈述不相吻合。从股权转让协议主体和借贷关系主体分析，即使方樟荣没有支付足额的股权转让款，有权向方樟荣主张权利的也是天山国际集团有限公司，而方志奇的贷款人是宝德公司，两个合同四个不同的主体，没有证据证实其中发生任何债权债务的转让、继承，一审判决推断方樟荣在借条复印件上书写的行为导致法律关系发生变更不能成立。天山公司其他七位前股东的陈述证实宝德公司与方志奇没有发生以股抵债的事实。2008年10月22日，方志奇没有在宝德公司的借条原件上签字确认，证明事实上宝德公司与方志奇未发生以股抵债的事实，方志奇亦未收回借条原件,也没有证据表示方志奇催告过宝德公司提供原件签字确认。方志奇主张该笔4300万元借款为6000万元股权对价款的观点不成立。在宝德公司提供了借条原件，方志奇无法提供反证的情况下，4300万元借贷关系成立，方志奇、何雪娟应该承担4300万元本息的还款义务。方樟荣未经授权，在相应借条上签署备注，其行为效力不及于宝德公司。3.即使假定其中两张借条已经转化为投资款，仍有500万元借款未抵销投资款，这500万元借款也应被支持，而一审判决全部驳回宝德公司的诉讼请求，明显存在错误，应该依法改判。4.方志奇、何雪娟系夫妻，且何雪娟参与了天山公司的经营，也与方志奇一起参与义乌相关公司的经营，宝德公司出借款项给方志奇，系用于夫妻共同经营，方志奇、何雪娟依法应共同承担还款责任。 方志奇、何雪娟辩称：1.无论是方志奇个人借款，还是天山公司借款，对本案的审理、判决均不产生实质性影响，因为本案诉争的4300万元本身就不是借款。2008年上半年宝德公司的实际投资人、控制人方樟荣以6000万元的价格受让了方志奇在天山公司45%的股权，方樟荣在股权转让变更前为确保资金安全，先以借款的形式将股权转让款支付给了方志奇，方志奇并没有向宝德公司公司借款，更没有也不存在向宝德公司出具担保书，且事后于2008年10月17日由方樟荣在借条复印件上书写了“此借条款已转入天山房地产公司项目投资款，公司变更成功后原借条交回”字样，与方志奇就本案诉讼的借款己办理了结清手续，只是未将借条原件收回。2008年10月22日天山公司法定代表人由方志奇变更为方樟荣，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成功。2.本案诉争的4300万元确实己用于天山公司的投资，该借款是否用于天山公司的投资对本案的审理、判决同样不产生实质性影响。借条复印件中“公司变更”专指“法定代表人变更”而非“股权变更”。3.天山公司股权转让给方樟荣之前，方志奇与方樟荣及其家人确实不熟识，宝德公司出借如此巨额的借款没有利息、没有还款期限、没有任何担保，放弃向有足够偿还能力的“担保人”天山公司主张债权，严重违背常理，难以令人信服。4.方樟荣补足的1935.000014万元是天山公司的注册资本，并不是股权转让对价款。否则，方樟荣又岂会同意再折抵3800万元的借款，又岂会同意于2008年5月28日通过天山公司向宝德公司转账归还1000万元。宝德公司虽持有借条原件，但方志奇同样持有方樟荣于2008年10月17日在两张借条复印件上书写了“此借条款已转入天山房地产公司项目投资款，公司变更成功后原借条交回”的原件，证明该债权债务已然抵消。5.2008年5月28日借条中的500万元也不应被支持。方樟荣除了应补足天山公司的注册资本1935.000014万元外，还应支付受让的764.999986万元的股权转让款，但该股权转让款并未支付；1935.000014万元转入5天后其中1000万元又被转回给了宝德公司；4300万中的2000万并不全是方樟荣的投资款，也不是方志奇的个人借款；方志奇在天山公司已实际投入近亿元，用于无线电厂一期、二期、紫金园地块的收购。因此，即便加上另外3张1200万元的借据，方樟荣也没有付清6000万元的股权转让对价款。6.即使本案诉争的4300万元债权成立，也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天山公司是由方志奇个人经营，何雪娟当时在义乌市的医院上班，没有参与天山公司的共同生产经营，对于宝德公司主张的4300万元债务，何雪娟并不知情，也未在债权文书上共同签名。综上，请求驳回宝德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方樟荣述称：1.王龙正介绍邀请宝德公司、方樟荣考察方志奇项目即天山公司的房地产开发项目，王龙正、方志奇多次带领喻苏玲（宝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方樟荣到株洲，并介绍该项目的前景，方志奇声称只要房屋拆掉，马上就会有人买。方志奇提出借款，宝德公司在2008年2月4日出借给方志奇1800万元，钱借去后，方志奇利息未付、本金未还。王龙正、方志奇提出，天山公司有债务，新设立一个公司，把天山公司项目放到新公司开发，项目可以变更到新公司，资金由宝德公司出，这个方案宝德公司、方樟荣认为还是可以的，房屋一拆就可以卖钱，既有钱赚也可以还清宝德公司的借款。于是设立了株洲潇湘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注册资本由宝德公司汇入100万元及900万元，义乌市环球彩印包装有限公司汇入100万元及900万元，合计2000万元。该公司于2008年3月10日登记设立，由方志奇管理，没有任何经营。方志奇未进行项目转移，方樟荣觉得转项目到该公司的事情行不通，要求把株洲潇湘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注册资本2000万元退还，方志奇说钱已经转走了，提出归还并出具借条，后出具借条2000万元给宝德公司。方志奇又提出，转股给方樟荣，把该拆迁项目动起来，由方樟荣出资约1935.14万元补足注册资本作为天山公司45%股权的对价。2008年5月22日，方志奇、方樟荣签订股权转让合同。2008年5月23日，方樟荣通过浙江义乌和昌纸业有限公司转款人民币1935.000014万元。2008年5月28日，方志奇通过天山公司转款1000万至宝德公司（该款项系方志奇归还方志奇借宝德公司、义乌市环球彩印包装有限公司、方樟荣的其他借款），同日方志奇要求再借1000万，喻苏玲不同意，当日借方志奇500万。2008年6月中旬，工商股权变更登记完成。公司经营、公章、财务章、公司账户均由方志奇掌控。2008年7月，方志奇、方樟荣试图推进天山公司项目的拆迁工作，无法进展下去。2008年10月17日，方樟荣和其他债权人到达株洲，楼林星操控方志奇以天山公司股权抵债，让方樟荣起个带头作用。方樟荣年纪大了，又长途劳累，考虑是在复印件上写，涂涂改改也没用，方樟荣也代表不了公司，想早点让方志奇脱离这些人，就稀里糊涂写了。天山公司股权为方樟荣45%，其余55%方志奇抵债给了其他债权人。2018年11月，方志奇被义乌公安抓走，天山公司的股东们转让股权，楼林星、楼国君父子主张股东优先购买权，又引发一系列诉讼，整个过程都是方志奇的一个套，让宝德公司一步步越借越多。2.天山公司没有资金，日常账上空空，资金困难，方樟荣以约1935.14万元获取天山公司45%的股权是股权转让协议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3.4300万是方志奇向宝德公司借款，方志奇除本案借款外，对宝德公司、义乌市环球彩印包装有限公司、方樟荣还有借款。4.方志奇、何雪娟共同经营，天山国际集团有限公司、天山公司、株洲天山实业有限公司与方志奇、何雪娟人格混同，应当共同偿还4300万及其他债务。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宝德公司的上诉请求。 宝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由方志奇返还其借款4300万元以及利息6529.4068万元，共计10829.4068万元（利息从借款之日起按银行贷款利息四倍暂计至2014年2月19日止）。2.何雪娟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3.方志奇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查明：2008年2月4日，方志奇向宝德公司出具1800万元借条一张，同日，宝德公司向方志奇转款900万元，宝德公司向陈**峰转账900万元。3月3日，宝德公司分两次向株洲潇湘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转款100万元、900万元，义乌市环球彩印包装有限公司分两次向株洲潇湘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转款100万元、900万元。3月28日，株洲潇湘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向天山公司转账1500万元。方志奇于5月9日向宝德公司出具2000万元借条。5月12日，株洲潇湘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向天山公司转账500万元。5月28日，方志奇向宝德公司借500万元本票一张。同日，天山公司向宝德公司转账1000万元，并载明“还款”。 2008年5月22日，天山国际集团有限公司（甲方）与方志奇（乙方）、方樟荣（乙方）签订一份《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因公司业务发展需要。甲方决定于2006年11月23日独资在株洲设立的天山公司注册资本6480万港元实际到位4544.86万港元。股权全部转让给乙方，其中方志奇占55%，方樟荣占45%……乙方负责在2008年5月25日前以人民币补充天山公司的注册资本大约为1935.14万元。注册资本到位后，甲方负责验资并对公司章程、营业执照等其他有关手续的变更。5月23日，浙江义乌和昌纸业有限公司向天山公司转款1935.000014万元，转款用途注明“方樟荣投资款”。 2008年10月17日，方樟荣在1800万元的借条与2000万元的借条上均签署：“此借条款已转入天山房地产有限公司项目投资款，公司变更成功后，原件交回。” 2008年10月20日，方樟荣出具《承诺书》承诺：“今收到天山公司财务专用章壹枚，仅限于办理天山公司股权转让手续……另天山公司公章与合同专用章均在10月6日由本人保管，股权转让后将配合公司及时办理销户手续。” 2015年1月16日，义乌市环球彩印包装有限公司出具证明：兹证明本公司2008年3月3日通过本公司账户转账至株洲潇湘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两笔汇款共计1000万元，是本公司代宝德公司支付给方志奇的借款，我公司与方志奇就上述1000万元转账无任何债权债务关系。 宝德公司成立于1998年，法定代表人喻苏玲，股东为方樟荣、刘耀。2007年8月7日，股东变更为方喻、方樟荣、喻苏玲。方喻系方樟荣与喻苏玲之子。 天山公司于2006年11月23日成立，股东为（香港）天山国际集团有限公司，注册资本港币6480万元，法定代表人方志奇。2008年6月16日，天山公司股东由（香港）天山国际集团有限公司变更为方志奇（3300万）、方樟荣（2700万），注册资金由港币6480万元变更为人民币6000万元。10月22日，天山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方志奇变更为方樟荣，持股情况变更为方樟荣（2700万）、毛协财（136.2万）、王忠明（356.4万）、陈溪强（594.6万）、王**满（524.4万）、楼国君（414.6万）、张铨兴（577.8万）、徐玉梅（484.8万）、吴广灯（211.2万）。 株洲潇湘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成立于2008年3月10日，法定代表人系方志奇，持股情况为方志奇（900万），方樟荣（900万），何苹（100万），吕兰英（100万）。 义乌市环球彩印包装有限公司成立于1995年4月3日，法定代表人喻苏玲，股东为方霞、方樟荣。2008年3月4日，法定代表人由喻苏玲变更为方樟荣。 何雪娟与方志奇系夫妻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案涉4300万元是借款还是股权转让款；如果是借款，如何认定应当返还的本金和利息，如果是股权转让款应当如何处理。对此分析评判如下： 双方均对天山公司收到宝德公司4300万元无异议，也对该款均用于天山公司的投资，而借条由天山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方志奇出具无异议。据此，可以认定实际用款人为天山公司，名义借款人为方志奇。 宝德公司主张为借款，但又主张其与方志奇并不认识。案涉金额较大，双方又未约定借款期限和利率，宝德公司主张双方是借款关系且双方互不认识不符合常理和交易习惯。在“借款”发生后，方樟荣成为天山公司的股东，占股45%，股权2700万元。宝德公司主张方樟荣成为股东的对价系其支付了1935.000014万元。但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方樟荣需补充天山公司的注册资本大约为1935.14万元。也就是说，据上述约定，方樟荣支付1935.000014万元是补充完成注册资本，而非是成为股东的对价。此与方志奇陈述天山公司由外资转为内资公司，需补缴完注册资本相符合。对此，方樟荣也未提出反证。因此，现有证据能证明方樟荣支付1935.000014万元是补充天山公司的注册资本，而非取得天山公司45%股权的对价。宝德公司和方樟荣均主张案涉4300万元不是转让款，但方樟荣未提供其取得天山公司2700万元的股权，占股45%及成为天山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对价的证据。据此，不能排除方樟荣取得天山公司的股份实为宝德公司“出借款项”的对价。 方樟荣在借款凭证上签署“此借条款已转入天山房地产有限公司项目投资款，公司变更成功后，原件交回。”在没有证据证明方樟荣取得股权支付了对价的情形下，其签署该意见的行为可进一步推定股权的对价为该借条款。 从另一个方面而言，方樟荣系宝德公司的股东。宝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方喻系方樟荣与喻苏玲之子，宝德公司的另两个股东喻苏玲、方樟荣（原系夫妻关系）。据此，方志奇主张宝德公司为家族企业，方樟荣为宝德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本院认为，宝德公司是否具有独立法人人格，方志奇因信息劣势、举证困难等因素，在其有证据产生合理怀疑的情形下，宝德公司应当提供证据证明股东方樟荣与宝德公司之间不存在人格混同，但其未提供相关证据对此予以证明。且结合宝德公司的股东组成、本案的转款行为可以认定方樟荣在本案中的行为实为宝德公司的意思表示。方樟荣在借款凭证上明确签署借条款已转为项目投资款的行为表明案涉款项4300万元不再是借款，而转为项目投资款或股权转让款，因此，宝德公司主张该款系借款不能支持。 宝德公司认为双方没有股权转让协议或项目投资协议，且在借条上明确签署了“变更成功后，原件收回”，而方志奇未将借条原件收回，该款为借款。但是，从整个案情来看，双方均未提交关于4300万元的股权转让协议，从方樟荣成功取得天山公司的股权和变更为天山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来看，股权转让系双方的意思表示并已实际履行。方志奇未将借条原件收回并不能表明借贷关系存在，退一步而言，该款已转为项目投资款。因此，宝德公司主张方志奇应当清偿该借款不能成立。 综上，宝德公司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第九十一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宝德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8325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宝德公司负担。 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上诉及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宝德公司请求方志奇返还借款4300万元及利息应否支持。 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出借人向人民法院提起民间借贷诉讼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本案中，宝德公司请求方志奇返还借款4300万元，并提供了2008年2月4日1800万元借条、2008年5月9日2000万元借条以及2008年5月28日500万元本票作为证据。方志奇主张上述款项是方樟荣的投资款，并提交2008年2月4日、2008年5月9日借条的复印件等证据加以证明。从宝德公司提交的债权凭证形式分析，上述借条、本票涉及金额4300万元，数额较大，宝德公司未能提供其与方志奇之间的借贷合同，借条载明内容中亦未见借款期限、借款利息、抵押担保等通常民间借贷事项的具体约定，且宝德公司、方樟荣对此均未能作出合理说明。同时，从方志奇提交的2008年2月4日、2008年5月9日借条复印件所载内容看，其上除载明方志奇向宝德公司借款外，还标注有方樟荣于2008年10月17日书写的“此借条款已转入天山房地产有限公司项目投资款，公司变更成功后原借条交回”字样,方樟荣认可上述内容系其本人书写。经查，宝德公司法定代表人原为喻苏玲，现为方喻，股东为义乌市环球彩印包装有限公司和宝德国际集团（香港）有限公司，而喻苏玲当时系方樟荣配偶，方喻是方樟荣之子。方樟荣系义乌市环球彩印包装有限公司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且宝德公司2005年10月28日的《股权交割完毕证明》亦载明，各方均认可方樟荣同时也是宝德国际集团（香港）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综上事实分析，方志奇主张方樟荣是宝德公司的实际投资人和控制人，具有一定的事实依据。宝德公司关于方樟荣未经授权，签署借条备注的行为效力不及于宝德公司的上诉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判决认定宝德公司主张双方是借款关系且双方互不认识不符合常理和交易习惯，方志奇未将借条原件收回并不能表明借贷关系存在，并无不当。 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的，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本案中，一方面，方樟荣陈述方志奇多次带领喻苏玲、方樟荣到株洲介绍天山房地产项目，新设立株洲潇湘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将天山公司项目转入该公司。且从宝德公司提交的2008年5月9日借条所涉2000万元款项转账凭证看，该款项分四部分组成，即宝德公司于2008年3月3日分别向株洲潇湘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转款100万和900万元，分别注明为何苹、方志奇投资款；义乌市环球彩印包装有限公司于2008年3月3日分别向株洲潇湘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转款100万元和900万元，亦分别注明为吕兰英、方樟荣投资款。上述借条出具时间不仅与款项实际往来时间不相吻合，且载明款项性质亦与德宝公司主张相矛盾。另一方面，天山国际集团有限公司、方志奇、方樟荣于2008年5月22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天山国际集团有限公司将2006年11月23日独资在株洲设立的注册资本6480万港元实际到位4544.86万港元的天山公司予以转让。将天山公司股权全部转让给方志奇、方樟荣，其中方志奇占55%，方樟荣占45%。方志奇、方樟荣负责在2008年5月25日前以人民币补充天山公司的注册资本大约为1935.14万元。该协议并未约定股权转让价款。2008年5月23日，浙江义乌和昌纸业有限公司向天山公司转款1935.000014万元，转款用途注明“方樟荣投资款”。5月28日，天山公司向宝德公司转账1000万元，并载明“还款”，同日，方志奇向宝德公司借500万元本票一张。2008年6月16日，天山公司注册资本变更为人民币6000万元，股东变更为方志奇（3300万）、方樟荣（2700万）。方志奇主张方樟荣尚未支付受让股权的转让款，该500万元本票金额不应予以支持。从上述《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及履行情况看，天山国际集团有限公司并未与方志奇、方樟荣明确约定案涉股权转让的对价，方志奇亦不认可方樟荣补足注册资本即视为支付了股权转让价款。现方樟荣已经实现受让并获得天山公司45%股权且变更为法定代表人，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已经履行股权转让价款支付义务或就股权转让对价问题与天山国际集团有限公司、方志奇达成一致意见。故原判决认定不排除方樟荣取得天山公司的股份实为宝德公司支出款项的对价，具有一定事实依据及合理性。同时，500万元本票与当事人之间的项目投资及还款关系亦存在牵连，宝德公司关于该500万元系借款应予支持的上诉主张，证据亦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宝德公司、方樟荣与方志奇之间存在项目合作投资关系，宝德公司出具的借条、本票等债权凭证均产生于双方项目合作资金往来过程中。现宝德公司径行以借贷关系为由，提起本案诉讼，请求方志奇返还4300万元借款及利息，但未能就其主张的借贷法律关系事实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原判决未予支持，无明显不当。鉴于宝德公司请求方志奇返还4300万元借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未能得到支持，故其请求何雪娟承担连带责任的上诉请求，亦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宝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3250元，由浙江义乌宝德彩印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江显和 审判员  张颖新 审判员  黄西武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梁滨 书记员崔佳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