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最高法民终1168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上海新崇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崇明区城桥镇东河沿****楼**。 法定代表人：张俊，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东东，北京天达共和（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斌，北京天达共和（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赵兵，男，1969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启东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兵，高朋（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鉴潮，北京金诚同达（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中心支公司，住所，住所地南京市奥体大街**南京新城科技园国际研发总部****div> 法定代表人：高青松，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君峰，国浩律师（南京）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絮妍，国浩律师（南京）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盐城市分公司，住所地盐城市建军东路，住所地盐城市建军东路**v style="line-height: 25pt; text-indent: 30pt; margin: 0.5pt 0cm; font-family: 宋体; font-size: 15pt"> 法定代表人：宋建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强文瑶，北京市中伦（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窦兴，北京市中伦（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新崇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赵兵、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大地保险南京支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盐城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盐城分公司）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20）云民初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崇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云民初4号民事判决书，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上诉人上海新崇建设发展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请求依法判令三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的全部诉讼费、保全费。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漏查案件重要事实，且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认定“赵兵一直认为涉案工程实际由新崇公司向其发包，仅是借用了新硕公司的名义签订施工合同，新崇公司才是事实上的合同相对人”，属于事实认定错误。（2）一审法院漏查被上诉人赵兵在撤回涉嫌伪造的关键证据造成保险标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后，却始终不如实告知承保人，违反投保人如实告知义务的事实，其认定被上诉人赵兵不存在主观恶意，属事实认定错误。2、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赵兵提起诉讼将新崇公司列为被告并申请保全其财产，符合其“认知范围”、“已经尽到了普通诉讼当事人的合理注意义务”，属事实认定错误。3、一审法院未认定新崇公司的实际损失与赵兵恶意保全存在因果关系，属事实认定错误，且裁判理由存在矛盾之处。（1）被上诉人赵兵恶意保全的行为与新崇公司的损害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2）一审法院对于关联公司的裁判理由存在矛盾之处。一审法院一方面以新崇公司与上海新硕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硕公司）具有一定的关联性，存在一定程度的重叠和混同为理由，肯定了赵兵将新崇公司列为被告并申请保全其财产具有事实基础和合理性。但另一方面却对同样有事实基础的新崇公司通过关联企业进行借款的行为拒不认定，一审法院对本案的事实认定和裁判理由自相矛盾，无法自圆其说。 赵兵辩称，1、赵兵在诉讼中始终主张“新崇公司是发包人，赵兵是实际施工人”的基本事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1）赵兵在诉讼过程中始终坚持实际施工人的身份。（2）赵兵穷尽法律程序应对不公正的裁定，不存在主观恶意。2、原审认定“赵兵在提起前案诉讼时将新崇公司列为被告并申请保全其财产具有事实基础，符合赵兵的认知范围，不具备主观故意或重大过失”是完全正确的，不存在事实认定错误。（1）新崇公司、新硕公司恶意拖欠工程款，赵兵起诉并申请财产保全是正当行使诉讼权利。（2）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遭到刑事手段干预，赵兵投诉无门。（3）法院未判决新崇公司承担付款责任，不等于赵兵申请财产保全错误。3、新崇公司没有因法院采取财产保全措施而受到任何损失，原审判决认定新崇公司主张的所谓损失与保全没有因果联系是正确的。（1）法院虽然查封了新崇公司的房产，但新崇公司没有任何损失。（2）民间借贷的利息支出不属于损失。（3）新崇公司虚构“利息”损失，恶意诉讼。 大地保险南京支公司辩称，1、原审法院事实认定正确，不存在遗漏事实和事实认定错误的情形。2、被上诉人赵兵是否违反投保人如实告知义务与是否存在保全错误并无关联关系。3、被上诉人赵兵确已尽到了诉讼当事人的合理注意义务，保全的财产符合认知范围。4、上诉人新崇公司并未因赵兵的保全行为产生损失，新崇公司主张其存在利息损失无证据支撑，且该损失与赵兵的保全行为没有因果关系，一审判决认定清楚。 人保盐城分公司辩称，1、一审法院无任何漏查事实，赵兵基于其作为实际施工人的权利以及新崇公司和新硕公司人格混同的高度可能性等理由而对新崇公司享有的要求新崇公司承担支付工程款义务的权利始终存在并有相应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据此认为赵兵起诉新崇公司没有主观过错有充分的事实依据。（1）在原诉讼案件中，赵兵始终认为其施工合同的实际相对人是新崇公司。同时其对新崇公司享有的请求权事实和理由有多个。赵兵在一审辩论终结前随时有权利根据法律规定和法庭要求明确或变更诉讼请求以及相关事实和理由。故只要赵兵对新崇公司享有实体索赔权是有相应事实和法律依据的，其起诉和保全就无不当。赵兵对新崇公司享有的付款请求权包括四个事实和理由：第一，新崇公司实际上是直接与赵兵缔结施工合同的相对人。第二，新崇公司与新硕公司之间存在明显的人格混同特点。第三，赵兵在起诉时提供的新崇公司为新硕公司对外付款义务承担保证责任的证据，要求新崇公司承担连带付款责任。第四，最后退一步说，新崇公司作为发包人，赵兵作为实际施工人，亦有权要求新崇公司在未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就实际施工人要求发包人承担工程款付款义务的权利来说，举证责任由发包人承担。(2)一审法院对赵兵撤回部分证据，以及人保盐城公司因此解除保险合同的事实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已经进行了查明，不存在漏查事实之说。同时，赵兵撤回部分证据以及赵兵与保险人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与赵兵有无保全错误的过错之间没有任何关系，一审法院未将该问题作为争议焦点再进行详细论述是完全合理的。不存在事实认定错误之说。2、一审法院对赵兵作为普通诉讼当事人的注意义务的判断完全正确，符合财产保全的立法目的，更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保全错误案件中主观过错认定问题的司法观点。(1)财产保全是诉讼当事人的基本权利，不能苛于过高的注意义务甚至要求在财产保全时提供经营状况恶化或转移财产的充分证据。(2)基于赵兵认为的新崇公司的担保人身份、实质的合同当事人身份、与新硕公司的财产混同主体身份、以及退一步的发包人身份，赵兵都有权利对新崇公司提起诉讼并申请财产保全。(3)原诉讼案件中赵兵迫不得已变更诉请理由以及撤回相关证据的缘由在于新崇公司的报案行为，且上述报案所涉的刑事案件至今无任何实质性进展或结果，所涉事实亦未得到确认，新崇公司以此为由主张赵兵存在过错亦无事实依据。3、新崇公司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更无证据证实赵兵的保全行为与其所谓的损失之间的因果关系，一审法院就该问题的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完全正确。(1)关于损失事实和因果关系，新崇公司未提供任何证据证实。(2)一审法院以新崇公司与新硕公司之间有一定的混同特征为由认定赵兵起诉保全新崇公司是适当的，是因为赵兵提供了相关的证据尽到了基本的注意义务。而新崇公司主张其所谓的关联公司的借款就是新崇公司自己的借款，并且以此为由向第三方主张侵权赔偿，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且两个事实所涉的主体不同，对于人民法院而言的举证责任判断标准亦不同，新崇公司称一审法院相互矛盾是典型的混淆法律关系的陈述。 在本院二审审理中，新崇公司提交书面申请，请求撤回对大地保险南京支公司和人保盐城分公司的起诉。经本院询问，赵兵、大地保险南京支公司和人保盐城分公司均表示不同意新崇公司的上述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八之规定，在第二审程序中，原审原告申请撤回起诉，经其他当事人同意，且不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人民法院可以准许。因其他各方当事人均不同意，本院对新崇公司的上述申请不予准许。 新崇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赵兵赔偿因其恶意诉讼、恶意保全造成原告新崇公司的损失3187.5万元；2.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新崇公司因维权支出的律师费等合理费用10万元；3.判令被告大地保险南京支公司、人保盐城分公司对被告赵兵的上述赔偿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本案的诉讼费用、保全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4日，赵兵作为原告向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被告上海新硕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云南楚雄分公司（以下简称新硕楚雄分公司）、新硕公司、新崇公司、楚雄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以下简称楚雄住建局）、楚雄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楚雄政府）承担相应的支付工程款责任。诉讼中，赵兵于2017年9月20日申请财产保全，请求对被申请人新硕楚雄分公司、新硕公司、新崇公司价值72195922.56元的财产采取保全措施，并以人保盐城分公司编号为3200xxxx175的保单保函提供担保。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云民初13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对被申请人新硕楚雄分公司、新硕公司、新崇公司价值72195922.56元的财产进行查封、扣押、冻结。”2017年10月17日，对新崇公司享有所有权的房产1.城桥镇鼓浪屿路xxx号，建筑面积28412.59㎡；2.城桥镇育麟桥xx弄x号，建筑面积670.17㎡；3.城桥镇育麟桥xx弄x号，建筑面积670.17㎡，进行了查封。其中，城桥镇鼓浪屿路xxx号房产在查封时已被设定抵押。 2017年12月1日，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云民初138号之一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赵兵的起诉”。赵兵不服该裁定，向最高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最高人民法院于2018年4月16日作出（2018）最高法民终30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一、撤销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云民初138号之一民事裁定；二、指令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本案。”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遂于2018年11月1日受理此案，审理过程中，人保盐城分公司向一审申请撤销对赵兵的提供的保单保函的担保。赵兵亦向一审申请增加诉讼请求至89750254.22元，并申请增加保全金额为89750254.22元，其自愿以大地保险南京支公司编号为1599xxx****的保单保函为价值89750254.22元的财产提供担保。2018年11月22日，一审作出（2018）云民初24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一、继续对（2017）云民初138号《民事裁定书》所涉对被申请人上海新硕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云南楚雄分公司、上海新硕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上海新崇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价值72195922.56元的财产进行查封、扣押、冻结；二、对被申请人上海新硕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云南楚雄分公司、上海新硕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上海新崇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价值17554331.66元的财产进行查封、扣押、冻结。” 2019年1月31日，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云民终249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与本案有关的部分事实为：“2008年12月16日，楚雄政府与新崇公司签订《关于投资建设楚雄市市政基础设施协议书》（见证方为云南省楚雄彝族自治州人民政府），约定双方采用BT模式合作建设云南省楚雄市城市东、西环线道路等。2011年4月11日和2013年1月31日楚雄政府与新崇公司又签订了两份《关于投资建设楚雄市市政基础设施项目补充协议书》，双方就前述协议书在实际履行过程中产生的投资总额等问题进行了补充约定或变更。2009年6月22日，新硕公司（甲方）与胡海涛、赵兵（乙方）签署《工程内部承包合同》，约定甲方将其承建的楚雄市城市东环路、西环路工程以包工包料的方式交由乙方进行施工，合同暂定价为22800万元。......2010年6月22日及2010年9月13日在楚雄市建设局的监管下，新崇公司与新硕公司签署了三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涉案工程的二标段、三标段和一标段由新硕公司承包，合同还约定了其他内容。......2011年4月20日，在楚雄政府的见证下楚雄住建局与新崇公司签署了《委托建设合同》，约定新崇公司负责建设楚雄市东、西环路等市政道路工程，其负责筹措工程项目建设所需的全部代付资金完成本项目的建设任务，工程款由楚雄住建局按一定比例支付，合同还约定了其他内容。楚雄市东环路一标段、二标段、三标段工程分别于2009年7月27日、2010年3月15日、2010年5月6日开工。2012年11月16日、2013年1月29日、2015年4月23日楚雄市东环线三标段、二标段、一标段工程分别进行了竣工验收，结论均为‘合格’，赵兵以新硕公司项目副经理身份参与了上述二标段、三标段的验收工作。......2017年10月29日上海市公安局崇明分局刑侦大队一队对新崇公司法定代表人张俊进行询问，在此次询问中张俊陈述‘上海新硕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法人代表是我父亲，我是实际管理人’、‘由上海新硕公司核准工作量后，按每次核准施工图以内的工程量费用的85%其中扣除25%管理费、利润税金后每月与胡海涛和赵兵他们结算一次，经我们审核后给予支付’。”故该判决认定：赵兵认为其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参与了涉案工程的施工及施工前后的各项工作赵兵不仅是形式上《工程内部承包合同》的合同当事人，其也实质上参加了工程施工、施工中收取款项、针对已付工程款金额对账及确认、造价审计审定、竣工验收、与工程有关的争议处理和解决等多个环节，同时新硕公司、新崇公司也在不同场合、通过不同形式对赵兵的实际施工人地位进行过确认。且赵兵主张，因将工程交由赵兵施工的主体是新崇公司，故应向其承担尚欠工程款和利息等款项金钱给付义务的主体为新崇公司，新硕公司、新硕楚雄分公司因与新崇公司存在高度关联和项目人员混同，且新硕公司系接受新崇公司委托将工程发包给赵兵以应承担连带责任，楚雄政府、楚雄住建局将涉案工程委托给新崇公司建设，应在欠付新崇公司款项范围内对赵兵承担连带责任。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认为，依照合同相对性原则，应由新硕公司承担向赵兵给付工程欠款及利息的支付责任，虽新硕公司、新硕楚雄分公司、新崇公司共同认可三公司有一定的关联关系，但本案涉案协议中并未约定新硕楚雄分公司要对新硕公司尚欠赵兵的工程款及利息承担连带付款责任，法律亦无此情形下要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此外，因前述各公司之间有一定关联性的原因，在涉案工程上人员有一定程度重叠或混同也系正常现象，故对赵兵主张由新硕楚雄分公司承担连带支付责任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楚雄政府、楚雄住建局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依据。遂判决由新硕公司向赵兵承担支付工程款及利息的责任。赵兵就责任承担主体等认定不服，提起上诉，2019年9月19日，最高人民法院作出（2019）最高法民终55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7年10月12日，上海安宙实业有限公司、上海瀛宙实业有限公司分别向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崇明支行贷款800万元，新崇公司作为担保人之一，分别以城桥镇育麟桥路xx弄x号房产提供抵押担保，并于2017年10月16日办理了抵押登记。2020年6月8日，中国工商银行出具《情况说明》，载明，因城桥镇育麟桥路xx弄x号房产被人民法院查封，其与上海安宙实业有限公司、上海瀛宙实业有限公司的借款合同无法履行。 此外，新崇公司为证明其损失，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上海市崇明县鳌山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与上海瀛宙实业有限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江苏南通三建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作为贷款人与新崇公司作为借款人，上海九硕企业集团有限公司、张俊作为担保人签订的多份《借款合同》，欲证明因其名下的三处房产被查封，无法向银行贷款，只能向案外人借款，为此产生高额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赵兵应否向新崇公司承担因诉中财产保全造成的相关损失及费用；2.大地保险南京支公司、人保盐城分公司应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财产保全作为民事诉讼程序中的一项重要法律制度，其目的在于保证将来生效判决的顺利执行，保障胜诉当事人财产权益的实现。财产保全往往也会给被申请人带来一定损失。因保全申请通常具有很强的实效性和紧迫性，人民法院对财产保全的申请仅是形式上的审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故判定申请人是否有主观过错是认定申请财产保全是否有错误的核心要件。由于当事人的法律知识、对案件事实的举证证明能力、对法律关系的分析判断能力各不相同，通常达不到司法裁判所要求的专业水平，不能仅以其诉讼请求是否得到法院支持作为认定申请人是否存在主观过错的依据，还应审查申请人提起诉讼即申请财产保全是否具有主观恶意及重大过失，是否有损害后果，以及保全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就本案而言，第一，赵兵认为其与新崇公司存在直接的合同关系具有事实基础，并非随意捏造。涉案工程系由楚雄政府与新崇公司签订合作协议后，由新崇公司开发建设的BT项目工程，而赵兵系该工程的实际施工人，虽然新崇公司与赵兵之间并无直接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但在新崇公司与新硕公司签订合同之前，已由赵兵进场开始施工。对于赵兵在前案中陈述其与新崇公司洽谈合同的过程，新崇公司并未提出异议，即赵兵在施工前协商工程事宜的对象系新崇公司。就新崇公司与新硕公司的关系，新崇公司法定代表人张俊陈述，其也是新硕公司的实际管理人，新硕公司向赵兵支付的工程款均由新崇公司审核拨付。生效判决亦认定新崇公司与新硕公司之间具有一定关联性，在涉案工程上人员有一定程度重叠或混同。新硕公司、新崇公司也在不同场合、通过不同形式对赵兵的实际施工人地位进行过确认。从赵兵在前案中诉请直接由新崇公司向其承担支付工程款的责任，以及对一审认定新崇公司不承担责任不服提起上诉的意思表示，也可以反映赵兵一直认为涉案工程实际由新崇公司向其发包，仅是借用了新硕公司的名义签订施工合同，新崇公司才是事实上的合同相对人。故赵兵在提起前案诉讼时将新崇公司列为被告并申请保全其财产具有事实基础，符合赵兵的认知范围，不具备主观故意或重大过失。 新崇公司主张的损失系因房产被查封，其不能向银行贷款而只能向案外人借款所产生的利息损失。但从新崇公司提交的证据来看，上海市崇明县鳌山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与上海瀛宙实业有限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新崇公司并非合同主体，没有证据证明与本案有关联性。江苏南通三建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作为贷款人与新崇公司作为借款人，上海九硕企业集团有限公司、张俊作为担保人虽然签订了多份《借款合同》，但新崇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向贷款人支付利息，即新崇公司自行计算的所谓损失没有依据及来源，其损失与保全行为之间亦无因果关系。 综上，赵兵在原诉讼中的保全行为并未违反法律规定，其将新崇公司列为被告并申请保全其财产，已尽到了普通诉讼当事人的合理注意义务，保全金额及保全方式也并无不当，无保全错误之处。新崇公司主张的损失及与保全行为之间存在的因果关系始终未提交证据证明。故新崇公司主张赵兵承担保全错误的责任以及本案律师费10万元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同理，其要求大地保险南京支公司、人保盐城分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亦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为，新崇公司的诉讼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上海新崇建设发展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1675元，由原告上海新崇建设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1.赵兵在另案诉讼中申请财产保全的行为是否存在主观过错；2.新崇公司诉称的损害结果是否存在，若存在，与保全行为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结合认定的事实，具体评析如下： 关于赵兵在另案诉讼中申请财产保全的行为是否存在主观过错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申请财产保全是否有错误，不能仅以其诉讼请求是否得到法院支持作为判断依据，还应审查申请人提起诉讼及申请财产保全是否具有主观恶意及重大过失。与案涉保全行为相关的另案诉讼中，赵兵诉请新崇公司向其支付工程价款所持的主要理由有二：一是赵兵是实际施工人，新崇公司将工程发包给赵兵施工，并要求赵兵以新硕公司名义施工；二是新硕公司、新硕楚雄分公司与新崇公司存在高度关联和项目人员混同，新硕公司、新硕楚雄分公司应与新崇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其请求虽未获支持，但其所持理由均有一定事实支撑：首先，赵兵作为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的身份得到了新崇公司和新硕公司的共同认可；其次，赵兵在该案中陈述其在施工前协商工程事宜的对象系新崇公司，新崇公司并未提出异议，而在新崇公司与新硕公司签订合同之前，事实上已由赵兵进场开始施工。显见工程施工前期，赵兵磋商、往来的对象更多的是新崇公司，而后期的施工事项、向赵兵付款等亦都有新崇公司参与；最后，新崇公司与新硕公司之间具有关联性，且在涉案工程上人员亦有相当程度的重叠或混同。在此情形下，赵兵在提起前案诉讼时将新崇公司列为被告并申请保全其财产的两项理由均有一定事实基础，并不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的情形。而赵兵诉讼风险增加后是否如实告知承保人，系其与保险人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问题，与赵兵有无保全错误的过错之间没有任何关系，亦不足以据此证明赵兵在诉讼保全行为中存在过错。故一审相关认定无误，新崇公司的相关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新崇公司诉称的损害结果是否存在，若存在，与保全行为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的问题。新崇公司主张赵兵申请保全错误要求赔偿，而如前所述，因赵兵申请财产保全并不存在主观上的过错，新崇公司的诉请已经失去获得支持的基础，至于保全行为是否产生了损害后果，以及保全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已无需进一步审理认定。 综上，新崇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1675元，由上海新崇建设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成波 审判员  葛洪涛 审判员  马 岚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覃小飞 书记员黄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