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7民终37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福奎，男，1973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章钰锋，浙江世纪新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宏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东阳市白云街道兴平西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783147520449H。 法定代表人：叶新荣，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应青，浙江京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燕骏，浙江京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福奎因与被上诉人广宏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东阳市人民法院（2020）浙0783民初36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福奎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广宏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片面认定事实，适用法律不当，导致实体处理错误。案涉款项实为工程垫资款，且案涉工程实际由广宏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接，以内部承包方式给李福奎负责的分公司。一审虽认定《协议书》效力，却只认定了借款511万元的事实。本案更应认定《协议书》中双方对债务如何结算如何归还的意思表示。《协议书》第五条、第六条明确无误地表达了“先工程结算，再按顺序支付款项，并以结算情况的不同决定如何计收利息”的真实意思表示。付款期限、付款条件均是在工程完成结算后。一审片面理解双方协议内容，割裂了双方明确的本金、利息及其他款项的一体化结算，不符合协议约定，于法无据。二、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系错误的，本案款项如何支付、何时支付是有明确约定的，就是要在工程结算完毕后再支付。一审认为“双方对广厦天都城天明苑C区项目的工程未结算，故利息计算处于不确定状态，支付利息的条件不成就”。同理，工程未结算，需要支付的借款金额或者是广宏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应付的工程款都处于不确定状态，支付的条件不成就。三、案涉借款产生于广宏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接又分包给李福奎作为负责人的分公司的工程建设中，款项均用于承包的工程。总公司对分公司垫资支持，在工程与建设单位结算后再进行内部结算是符合行业交易习惯的。双方通过《协议书》明确的结算方式，对双方均有约束力。案涉工程由广宏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接，《协议书》也约定了其有牵头与建设单位进行工程结算的义务。现工程未完成结算即主张归还借款，严重导致双方利益失衡。庭审中补充：二审我方提供一份微信聊天记录，证明2017年12月1日广宏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已经对工程进行初审，距今已经很多年，不管之后是否缺少资料，其都有权决定结算价值，其也是该工程的实际承接主体，有义务完成结算，以民间借贷起诉不符合当初签订协议“所有款项在工程款结算中予以结算”的真实意思表示。 广宏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辩称，一、一审认定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015年1月至2016年12月期间，李福奎因经营需要先后八次向广宏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借款，并出具相应借款协议、借条，事后又因借款未还清与广宏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就借款部分进行结算，2016年11月10日，双方签订《协议书》对李福奎所欠借款金额进行确认。以上证据和事实足以认定双方就案涉款项达成借贷合意。工程结算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两者不能混同结算，更无法一体化结算，李福奎不得以工程承包项目未结算为由拒不履行还款义务。李福奎如认为有其他法律争议未解决，应另行起诉，且李福奎已就工程结算问题提起诉讼。二、一审对借款本金、利息的认定符合双方协议约定。首先，2016年，李福奎因个人原因中途退出承包项目，双方需要对李福奎做的工程以及借款进行结算。李福奎作为项目前期控制人，实际负责项目，只有其配合才能妥善完成结算。为了促使李福奎积极配合完成各项结算，也为项目在更换负责人后仍能继续顺利推进，《协议书》第五、六条约定，广宏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附条件给予李福奎一定优惠措施，如借款利息附条件减免、不同债务支付顺序上的优惠等，但对借款利息附条件减免约定并不等同于广宏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向李福奎主张偿还借款附条件。李福奎“工程结算完毕再支付借款”的理解是片面的，与协议本意相背离。其次，因李福奎未在2017年4月30日前配合完成与建设单位的结算，事后广宏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多次联系催促李福奎，并于2018年安排工作人员前往李福奎杭州办公室要求结算，李福奎不但怠于结算，还故意隐匿包括该项目杭州分公司的会计账簿，为此已依法向公安机关刑事报案。李福奎消极结算、隐匿会计账目是为了达到拖延支付欠款的目的，已经严重损害广宏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合法权益。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广宏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李福奎向广宏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归还借款551万元并支付利息（以551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5%从2015年1月16日开始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浙江广宏建设有限公司的名称于2017年2月15日变更为广宏建设集团有限公司。2015年1月16日，李福奎向广宏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借款50万元，同日，广宏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将该款项汇入李福奎指定账号即广宏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杭州分公司的账号。2015年2月17日，李福奎向广宏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借款50万元，同日，广宏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汇入李福奎账号30万元。2015年4月15日，李福奎向广宏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借款100万元，同日，广宏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将该款项汇入李福奎指定账号即广宏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杭州分公司的账号。2015年5月13日，广宏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杭州分公司向广宏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借款200万元，同日，广宏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将该款项汇入广宏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杭州分公司的账号。2015年5月28日，李福奎向广宏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借款200万元，同年5月29日，广宏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将该款项汇入李福奎指定账号即广宏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杭州分公司的账号。2015年8月27日，李福奎向广宏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借款100万元，同年8月31日，广宏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将该款项汇入李福奎指定账号即广宏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杭州分公司的账号。2015年10月30日，李福奎向广宏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借款31万元，同日，广宏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将该款项汇入李福奎指定账号即广宏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杭州分公司的账号。2016年2月5日，李福奎向广宏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借款50万元，同日，广宏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将该款项汇入李福奎指定账号即广宏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杭州分公司的账号。2016年11月10日，广宏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甲方）与李福奎（乙方）签订了《协议书》一份，部分内容为：一、甲、乙双方就甲方杭州分公司2013年7月12日签订的《企业内部经济风险责任承包合同》以及就广厦天都城天明苑C区工程2014年10月8日签订的《补充合同》均在2016年8月30日终止履行。乙方在2016年11月15日前将杭州分公司所有证、照、印章以及广厦天都城天明苑C区工程完整资料移交给甲方……三、原乙方以杭州分公司名义及乙方个人向甲方借款截止本协议签订时共计661万元，利息甲方均按月利率1.5%从借款之日起算至归还之日止。四、乙方向甲方账户支付给杭州市余杭区建筑业管理处农民工工资保证金专户的人民币150万元从2016年10月1日起转归甲方所有，直接用于抵扣归还乙方向甲方的借款。上述借款抵扣后，甲、乙双方确认乙方尚欠甲方借款共计511万元……五、甲方牵头（乙方配合）在2017年4月30日前与建设单位完成对广厦天都城天明C区项目的工程结算。乙方按完成工程量结算总价的2%（不含基坑围护工程结算款）用于补贴后续施工队伍，工程结算完成原乙方承包期间产生的债务与甲方结算完成后，甲方同意上述约定广厦天都城天明C区工程结算应收款，按以下先后顺序支付所欠债务，先用于支付清广厦天都城天明C工程的所欠材料和分包款，再归还乙方向甲方的借款本金，然后支付乙方欠交甲方的承包款及管理费和借款利息，若工程结算款不足支付原乙方承包期间产生的债务，由乙方在30日内支付给甲方。若有剩余结算工程款由甲方在30日内支付给乙方。……六、甲方牵头（乙方配合）与建设单位在2017年4月30日前完成广厦天都城天明苑C区项目的工程结算。（1）若该项目在此期限内完成结算，且可回收款项按本协议第五条约定的先后顺序支付所欠债务；（2）若该项目不能在2017年4月30日前完成结算，但最终结算结果可回收款项能够抵扣乙方所欠材料款和劳务分包欠款的，则自2017年5月1日起乙方向甲方的借款停止计算利息；（3）若最后结算结果少于所欠材料款和劳务分包欠款的，则少于部分借款仍按本协议约定的利息结算直至归还之日……九、违约责任……2、若甲方在2017年4月30日前未完成广厦天都城天明C工程结算的，甲、乙双方按本协议第六条约定执行，甲、乙双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再追究本协议的违约责任。《协议书》签订后，李福奎未支付任何款项，双方对涉案工程也未进行结算。 一审法院认为，《协议书》系双方自愿签订，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根据该《协议书》，李福奎欠广宏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借款511万元。关于广宏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要求李福奎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该院认为，《协议书》中约定“若该项目不能在2017年4月30日前完成结算，但最终结算结果可回收款项能够抵扣乙方所欠材料款和劳务分包欠款的，则自2017年5月1日起乙方向甲方的借款停止计算利息；若最后结算结果少于所欠材料款和劳务分包欠款的，则少于部分借款仍按本协议约定的利息结算直至归还之日”，现双方对广厦天都城天明苑Ｃ区项目的工程未结算，故利息计算处于不确定状态，支付利息的条件不成就，广宏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可就条件成就后，再另行主张。关于李福奎主张的已过诉讼时效的辩称意见，该院认为，《协议书》约定工程款结算出来后的抵扣顺序及未结算后的相关权利义务，但并没有约定本案借款的归还期限，现广宏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提起诉讼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故该辩称意见不成立，不予采信。综上，广宏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部分不成立，不予支持。李福奎的部分辩称意见成立，予以采信；部分辩称意见不成立，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六条之规定，判决：一、李福奎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广宏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借款511万元【款项汇至：户名：东阳市人民法院执行款专户，账号：9558××××5493，开户行：中国工商银行东阳市支行】。二、驳回广宏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3690元，由广宏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42190元；李福奎负担41500元。保全费5000元，由广宏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200元，由李福奎负担2800元。 本院二审中，李福奎提供如下证据：一、2017年4月28日《证照、印章、工程资料交接情况说明》原件一份，对一审提供的复印件进行补强，用以证明李福奎一直配合结算，并提供相应的资料。虽然没有按合同约定期限内完成，但这是双方的义务，且双方在2017年12月份已经完成结算，与甲方最终盖章的是广宏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二、工程结算初审书一页，是广宏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核定出来的工程结算款，通过微信将结果告知李福奎，证明2017年12月时审定工程造价为52858782元。广宏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真实性无异议。证据二真实性部分认可，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证明目的不认可。该证据不是广宏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与李福奎的结算材料，是广宏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向甲方建设单位报送的一份材料中的一页，并不完整，不能全面反映客观事实，且建设单位未盖章确认，以“集团审计”为准即在2017年12月1日尚未完成工程结算，不能作为广宏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认可李福奎工程造价的依据。李福奎2016年退出项目后知道无利可图甚至可能还要贴钱，故一直未积极配合结算。2016年至2020年广宏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起诉要求李福奎归还借款，而李福奎从未向公司主张支付款项，直到本案一审判决李福奎履行还款义务，其才另行启动支付款项的诉讼。我方有理由相信其系为达到拖延支付款项的目的。李福奎庭审中陈述另案起诉并未将案涉款项列入工程款、材料款、劳务费，而是以垫资款予以扣除，同一笔款项只有一个法律关系，故可推定李福奎对广宏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向其主张偿还款项性质为借款的认可。李福奎结算中拒绝提交有关财务凭证甚至隐匿凭证，导致工程项目至今无法完成结算。对于造价的金额，上面签字人表述也是以实际造价情况及集团审计情况作为结算依据，不能仅以该份材料上的金额作为李福奎工程金额。本院认为，证据一一审已予以认定，并非新证据，本院不再赘述；证据二真实性无法核实，即使是真实的，亦不能证明双方对工程已经进行最终结算的事实，本院不予认定。 广宏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未提供新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借贷关系成立需要有双方之间的借贷合意及款项实际交付。本案中，李福奎收到广宏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八次转款，均有相应的借条、借款协议，结算后形成的《协议书》也明确载明了李福奎与广宏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之间的借贷合意，且广宏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能够提供相应的转账凭证，本院对李福奎向广宏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借款551万元的事实可予确认。《协议书》中对借款归还方式予以明确，该约定内容并不能否认双方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事实，李福奎认为双方是工程款纠纷的意见与查明事实不符，其认为本案适用法律错误，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借款归还条件是否成就问题。首先，《协议书》第五条、第六条第（1）项内容约定的前提是案涉工程于2017年4月30日前完成结算，则工程款按材料和分包款、借款、承包款、管理费、借款利息的顺序抵扣，现案涉工程款至今未结算，故无法适用上述约定内容；其次，双方在《协议书》第六条第（2）、（3）项中明确约定：若该项目不能在2017年4月30日前完成结算，但最终结算结果可回收款项能够抵扣乙方所欠材料款和劳务分包款的，则自2017年5月1日起乙方向甲方的借款停止计算利息。若最后结算结果少于所欠材料款和劳务分包欠款的，则少于部分借款仍按本协议约定的利息结算直到归还之日……也就是说，如若双方不能在2017年4月30日前如期完成结算，则对利息支付产生影响，即待工程结算并对工程款与材料款和劳务分包款进行抵扣后，最终确定计算利息的借款基数，而非是借款本金的支付条件未成就，亦不存在抵扣顺序问题；最后，李福奎二审中明确其已就双方工程款另案主张权利，本案对案涉借款予以认定，并不侵犯李福奎的权利，亦不违背公平原则。综上，广宏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要求李福奎支付借款本金的条件已经成就。因此，一审判决李福奎归还借款本金符合双方的意思表示，对利息部分诉请暂未予支持，亦无不当。 综上所述，李福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1500元，由李福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青蓝 审 判 员 金佳卉 审 判 员 覃仕辉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四日 代书记员 施秀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