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590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旭鑫，男，1985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金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泽春，广东德纳（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房思辰，广东德纳（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方明，男，1965年6月30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成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星，四川雷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郑旭鑫因与被上诉人李方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6民初15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0年11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郑旭鑫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泽春、房思辰，被上诉人李方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旭鑫上诉请求：1.撤销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6民初1557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李方明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李方明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双方不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郑旭鑫与李方明之间是委托债权投资关系；2.一审法院确定1.7%/月的借款利息无事实依据，系适用法律错误；3.一审判决存在明显漏判，郑旭鑫在2017年6月1日之后向李方明的转款均应予以扣减。 李方明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郑旭鑫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 李方明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判令郑旭鑫立即向李方明归还借款540000元；2.判令郑旭鑫以540000元借款本金为基数，按照月利率1.7%的标准，自2017年6月1日起计付利息至本金付清之日止；3.判令郑旭鑫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事实：李方明、郑旭鑫系舅甥关系，自2013年起，李方明、郑旭鑫之间即有资金往来，李方明主张其自该年度起陆续向郑旭鑫出借钱款，已归还100000元、尚欠540000元。郑旭鑫主张其向李方明转款数已超出李方明向郑旭鑫的转款数。 一审法院认为，对争议焦点作如下评析：一、借款本金如何认定1.由录音录像、信息交流记录、证人证言可知，李方明在不同的时间、场合，分别以不同的方式多次向郑旭鑫提出其仍欠李方明540000元并有利息，郑旭鑫均未否认甚至认可。郑旭鑫打印其银行交易明细的时间是2019年4月28日，而其在2019年5月16日还明确承认尚欠李方明54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李方明、郑旭鑫均系智力正常的成年人，在对待涉及切身利益的巨额钱款方面均有审慎注意义务和自然关注意识，在郑旭鑫多次承认仍欠李方明540000元且在其打印银行交易明细后仍承认该欠款数额的情况下，显然不能凭“李方明说我还欠他540000元的时候，我也没听清楚，当作是长辈训话，想尽快结束就直接随意答应了”的口头解释即可否定其已认可540000元欠款的法律后果的。2.由郑旭鑫提供的银行交易明细可知，其最后一次向李方明转款是在2017年1月2日，而其在2019年5月16日尚承认仍欠李方明540000元，足见其向李方明的转款与本案所涉本金无关。其大部分转款规律符合利息的构成特征，这也与李方明陈述的上述转款大部分是利息的意见相印证。相较郑旭鑫的陈述，李方明的陈述更符合常理和普遍认知。3.李方明主张其与郑旭鑫之间是借贷关系，郑旭鑫所欠540000元是借款，郑旭鑫对此并未否认，也未举证证实李方明的主张涉及其他法律关系。综上，可以认定本案属于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借款本金尚欠540000元。二、借款利息如何认定由前述分析可知，郑旭鑫向李方明的转款大部分符合利息的构成特征，其中包括在2017年5月之前基本按月多次向李方明支付的11050元。郑旭鑫作为智力正常的成年人，对转款行为应有自己的主见，其辩称“转款的方式是按李方明的要求转的”意见与常理不符，不能规避多次转款行为所对应的法律后果，故该11050元的款额应认定为利息。而该利息支付期间，李方明主张郑旭鑫尚欠借款本金540000元，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认定该11050元的月利息与借款本金540000元相对应。民间借贷受法律保护的利率范围以月利率2%为限，而李方明主张的1.7%并非高息，有利于郑旭鑫，结合考虑信息交流记录中“2分的利息还不到”的表述，在郑旭鑫未有反证的情况下，可以认定借款月利率为1.7%。郑旭鑫最后一次转款11050元是在2019年5月19日，故对李方明主张自2017年6月1日起计算利息（含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利息（含逾期利息）的计算方式：郑旭鑫应以借款本金54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6月1日起按月利率1.7%的标准计付利息（含逾期利息）至借款偿清之日止。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等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郑旭鑫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方明偿还借款本金540000元，并支付利息（含逾期利息）。利息（含逾期利息）的支付方式：以借款本金540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6月1日起按月利率1.7%的标准计付至借款实际偿清之日止。案件受理费12046元，减半收取6023元，由郑旭鑫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郑旭鑫向法庭提交：郑旭鑫中国光大银行2018年期间银行流水一份，郑旭鑫共计向李方明转款5笔，分别为2018年2月9日10000元、2018年6月3日转款1500元、2018年7月3日50000元和8000元、2018年11月1日4000元。拟证明一审法院对双方真实资金往来金额未核实清楚，在一审判决载明的2017年5月后郑旭鑫仍存在向李方明转款。李方明质证认为，上述7.5万元已包含在李方明自认的已归还10万元本金中。本院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上述款项均发生于2019年5月16日之前，是否应当在本案中抵扣在本院认为里予以阐述。 二审查明，郑旭鑫中国光大银行卡2018年期间共计向李方明转款5笔，分别为2018年2月9日10000元、2018年6月3日转款1500元、2018年7月3日50000元和8000元、2018年11月1日4000元。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1.李方明与郑旭鑫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2.案涉款项本金如何确定，郑旭鑫向李方明的转款能否抵扣本案款项；3.案涉款项有无利息的约定。对此本院评述如下： 一、李方明与郑旭鑫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 李方明主张向郑旭鑫借款并提起本案诉讼，郑旭鑫在一审答辩时仅表示“我与原告现在不存在借贷关系”，但未对收到李方明的款项提出异议，并提交证据证明向李方明转款654000元拟证明已经将款项归还李方明，二审中郑旭鑫又主张双方系委托投资关系。对此本院认为，李方明并未向法庭提交借条、借据等债权凭证，故李方明在将款项交付给郑旭鑫时双方系何种法律关系本案中已无法确定，但郑旭鑫所主张的双方系委托投资关系也没有提交足够的证据予以证明；郑旭鑫在李方明2018年11月19日及2019年5月16日的录音谈话证据中一直有同意还款的意思表示，故无论案涉款项在发生当时系基于何种法律关系，在郑旭鑫表示愿意还款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在录像形成当时成立借贷关系，并判决其归还款项并无不当。 二、案涉款项本金如何确定，郑旭鑫向李方明的转款能否抵扣本案款项 郑旭鑫主张在2018年11月19日的录像中双方确认只下欠54万元，在2019年5月16日的录像中李方明确认已还款10万元，故款项本金应当予以减少，李方明主张当时所说54万元系已扣除还款10万元的金额。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李方明在2018年11月19日的录像中提出给了郑旭鑫64.2万元，郑旭鑫并未予以否认，能够佐证54万元系已归还部分本金之后的金额；其次，从郑旭鑫提交的还款证据看，郑旭鑫最后一次向李方明转款系2018年11月1日，在李方明提交的录像之后并无其他还款，故不能证明在双方确认54万元本金之后还有其他还款；第三，在2019年5月16日的录像中，李方明再次问郑旭鑫“你把这十万四千还了还剩多少没还？现在还差54万元没还，再还个四千，就还剩53万6千是不是？”，郑旭鑫点头回答“是，是”，也能证明截止2019年5月16日，郑旭鑫认可仍欠本金54万元，故一审法院确认案涉本金为54万元并无不当。 郑旭鑫向法庭提交的所有向李方明转款均发生于其最后一次确认欠款为54万元的录像（2019年5月16日）之前，故不论之前的转款系李方明所述系双方口头约定的利息，还是如郑旭鑫所述为委托投资回报，在郑旭鑫于2019年5月16日认可归还54万元的情况下，之前的转款不能抵扣该54万元本金。 三、案涉款项有无利息的约定 本案款项李方明并未提交书面借据，李方明仅以郑旭鑫多次有11050元的转款来主张案涉款项双方约定利率为月息1.7%，郑旭鑫向李方明的转款中虽然有2430、2720、3700、6250、11050这些数字的重复出现，且11050元这个金额在几个月内有一定的规律，但在双方长期、众多的转款中，无论从时间、金额均不能说明形成了足以认定利率标准的规律，且除11050的金额外，李方明也没有对其他金额如何形成有合理及符合其主张的月息1.7%的说明，故本院认为，即使双方有利息约定，但李方明所举证据仍不能证明双方利率约定的具体标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除自然人之间借贷的外，借贷双方对借贷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民间借贷合同的内容，并根据当地或者当事人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市场利率等因素确定利息。”之规定，一审法院支持李方明主张2017年6月1日之后的利率按月息1.7%计算没有事实依据。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本院对李方明从起诉之日即2020年1月16日开始的逾期利息按年利率6%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郑旭鑫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部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6民初1557号民事判决； 二、郑旭鑫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方明支付540000元本金并支付逾期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540000元本金为基数，从2020年1月16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李方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023元，由郑旭鑫负担4600元；由李方明负担142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046元，由郑旭鑫负担9200元；由李方明负担284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书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员  姚兰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郑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