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滁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1民终3978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滁州市分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滁州市南谯北路**，社会统一信用代码913411007233247703。 负责人：蓝田玉，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君，安徽知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杨梅，女，1972年2月2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滁州市南谯区。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王清杨，女，1999年5月3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滁州市南谯区。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锡梅，安徽丰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张家志，男，1969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滁州市南谯区。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滁州市阳光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安徽省滁州市宇达大厦**会统一信用代码91341100777386926U。 负责人：杨玉成，公司经理。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滁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滁州市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梅、王清杨、张家志、滁州市阳光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滁州市南谯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皖1103民初40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滁州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滁州市南谯区人民法院(2020)皖1103民初4076号民事判决,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判决我司承担交强险赔付责任明显不当。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的规定:本条例所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而本起事故发生后至今都未有交警部门所出具的《交通事故认定书》或《交通事故证明》,并且天门市人民法院以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张家志承担刑事责任,而非交通肇事罪。针对此种未出具任何交通事故证明的事故,上诉人认为本案应定为保险合同纠纷,而非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上诉人在商业险范围内按照责任比例承担赔偿责任。2、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90%的替代赔偿责任明显过重。本起事故经刑事审判查明,事故发生前,由受害人王正军驾驶车辆,因车辆无法启动,遂下车检修。随后,张家志在王正军指示下转动钥匙启动车辆。王正军作为具有驾驶资格且驾驶经验丰富的成年人,张家志有理由相信王正军在下车检修前按照车辆驾驶规范将挡位挂至空挡并拉起手刹,在王正军呼唤其启动车辆时已撤出车辆底部,离开危险区域,才扭动钥匙导致车辆前移。受害人王正军未按照车辆驾驶规范操作,且疏忽大意,没有避让到安全区域,未尽到安全防范义务,自身应当承担50%以上的事故责任。3、一审判决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杨梅、王清杨精神损害抚慰金实属不当。本案件中,张家志已承担过失致人死亡的刑事责任,并支付谅解费,获得了被上诉人杨梅、王清杨的谅解。一审法院判决我司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赔偿显失公平。 杨梅、王清杨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案中虽然张家志承担了刑事责任，但是对于民事责任部分不应当免除。且本案事故的发生被害人没有任何过错，原审认定的责任承担比例应当得到二审法院的支持。 滁州市阳光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和张家志均未作答辩。 杨梅、王清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三个被告共同赔偿原告因王正军死亡的各项损失881514.3元；2、判令第三被告在保险范围内承担赔付责任；3、请求判令被告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1月19日18时45分,驾驶员张家志驾驶车牌号为皖Ｍ×××××（皖Ｍ×××××）重型半挂牵引车载被害人王正军行驶至沪蓉高速天门北服务区,二人在服务区下车稍做歇息后,换由被害人王正军驾驶车辆,被告人张家志坐在该车副驾驶位,王正军因无法启动车辆,遂下车检修。数分钟后,王正军呼唤张家志启动车辆,张家志在未查看王正军所处位置、未检查车辆手刹是否拉起和挡位的情况下,扭动钥匙启动车辆,导致车辆前移,碾压位于车辆底部的王正军,致其受伤,抢救王正军共花费医疗费1195.8元。后王正军经抢救无效死亡。事故发生后，张家志家属代张家志赔偿被害人王正军亲属人民币180000元。2020年7月10日,经湖北省天门市人民法院刑事判决,认定张家志驾驶车辆碾压王正军的行为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另查明,滁州市阳光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系皖Ｍ×××××重型半挂牵引车的实际车主,王正军和张家志系该公司雇佣的驾驶员。事故车辆在人保滁州市分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及100万元不计免赔的商业三者险,且该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张家志驾驶机动车辆致被害人王正军死亡的定性问题。被害人王正军的死亡,属于一起意外事故,张家志由于疏忽大意，在未查看王正军所处位置、未检查车辆手刹是否拉起以及车辆挡位的情况下，扭动钥匙启动车辆，造成车辆前移，碾压位于车底的王正军，王正军是因车辆启动前移碾压致死。张家志的行为属过失致人死亡,该行为已被生效的法律文书所确认。道路，是指公路、城市道路和虽在单位管辖范围但允许社会机动车通行的地方，包括广场、公共停车场等用于公众通行的场所，案涉事故发生的服务区亦属用于公众通行的场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引发的损害赔偿案件,可以参照适用本解释的规定”。因此,本案的民事赔偿适用于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方面的法律规定。对人保滁州市分公司辩称本案不属于交通事故,且不属于交强险赔偿范围的抗辩主张不予采纳。（二）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首先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责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因事故车辆皖Ｍ×××××（皖Ｍ×××××）重型半挂牵引车在人保滁州市分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及100万元不计免赔的商业三者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人保滁州市分公司应在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三）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王正军因交通事故死亡，两原告作为王正军的第一顺序继承人主张的合理赔偿，依法予以支持。王正军作为具有驾驶资格和经验的成年人，在指示张家志启动车辆时位于车辆底部，其在未避让到安全区域的情况下指示张家志启动车辆，王正军的行为也是引起损害结果的原因之一。综合本案案情，经审查确认应予保护原告方的赔偿项目及数额为：1、医药费1195.8元，2、丧葬费39518.5元，3、死亡赔偿金750800元（37540元×20年），4、精神损害抚慰金70000元（在交强险限额内优先赔付），5、处理丧葬事宜人员的相关费用6000元，以上合计867514.3元，由人保滁州市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111195.8元，剩余756318.5元，由人保滁州市分公司在保险限额内承担90%的赔偿责任，即680686.65元，以上合计791882.45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七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滁州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原告杨梅、王清杨人民币791882.45元；二、驳回原告杨梅、王清杨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615元，减半收取6307.5元，由原告杨梅、王清杨负担637.5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滁州市分公司负担5670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各方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1、一审判决上诉人人保滁州市分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是否正确；2、一审判决上诉人人保滁州市分公司承担90%的赔偿责任是否正确；3、一审判决上诉人人保滁州市分公司承担赔偿被上诉人杨梅、王清杨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正确。 针对焦点1、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是指机动车的所有人或者使用人在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他人人身伤害或者财产损失时，所应承担的侵权损害赔偿责任。一审查明：“王正军因无法启动车辆,遂下车检修。数分钟后,王正军呼唤张家志启动车辆,张家志在未查看王正军所处位置、未检查车辆手刹是否拉起和挡位的情况下,扭动钥匙启动车辆,导致车辆前移,碾压位于车辆底部的王正军,致其受伤,后王正军经抢救无效死亡。”根据相关规定，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引发的损害赔偿案件，参照适用机动车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王正军在车辆停车熄火的状态下下车检修车辆、指示同车副驾驶张家志点火、起动车辆，张家志同意并受领任务，自二人意思达成一致、张家志扭动钥匙启动车辆时起，两者身份发生转化，王正军成为车外第三人，张家志成为机动车驾驶人。车辆启动位移，造成车外第三人损伤，适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赔偿。肇事车辆投保了交强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等法律规定，因皖Ｍ×××××（皖Ｍ×××××）重型半挂牵引车在人保滁州市分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应当首先由人保滁州市分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上诉人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正确。 针对焦点2、张家志由于疏忽大意，在未查看王正军所处位置、未检查车辆手刹是否拉起以及车辆挡位的情况下，扭动钥匙启动车辆，造成车辆前移，碾压位于车底的王正军，王正军是因车辆启动前移碾压致死。张家志的行为属过失致人死亡,该行为已被生效的法律文书所确认。张家志被刑事判决认定过失致人死亡罪，而该罪系交通肇事罪在公共交通管理的范围外演化，张家志主观过错存在重大过失，张家志在本案中应负主要责任。王正军作为具有驾驶资格和经验的成年人，在指示张家志启动车辆时位于车辆底部，其在未避让到安全区域的情况下指示张家志启动车辆，王正军的行为也是引起损害结果的原因之一，对本案的发生负次要责任。按照《安徽省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五十四条“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损失超出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的部分，机动车一方有事故责任的，由机动车一方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一）机动车一方在交通事故中负全部责任的，承担百分之一百的赔偿责任；（二）机动车一方在交通事故中负主要责任的，承担百分之八十的赔偿责任；（三）机动车一方在交通事故中负同等责任的，承担百分之六十的赔偿责任；（四）机动车一方在交通事故中负次要责任的，承担百分之四十的赔偿责任”之规定，张家志应承担80%的赔偿责任，相应的上诉人人保滁州市分公司应承担80%的赔偿责任。即上诉人人保滁州市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605054.8元（756318.5元×80%）。一审判决上诉人人保滁州市分公司承担90%的赔偿责任不当，应当予以纠正。 针对焦点3、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和第二十二条的相关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死亡的，应当赔偿死亡赔偿金；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杨梅、王清杨作为受害人王正军的近亲属，因王正军的死亡，精神上遭受重大痛苦，其依法可以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第一款“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行政责任或者刑事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张家志虽因犯交通肇事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但不影响其依法承担侵权责任。故一审判决支持杨梅、王清杨要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主张，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并无不当。但因王正军在本案中负次要责任，一审酌定精神抚慰金70000元不当，应当以64000元宜。 综上，经审查确认应予保护被上诉人方的赔偿项目及数额为：1、医药费1195.8元，2、丧葬费39518.5元，3、死亡赔偿金750800元（37540元×20年)，4、精神损害抚慰金64000元（在交强险限额内优先赔付），5、处理丧葬事宜人员的相关费用6000元，以上合计861514.3元，由人保滁州市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111195.8元，剩余750318.5元，由人保滁州市分公司在保险限额内承担80%的赔偿责任，即600254.8元，以上合计711450.6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第一款、第十六条和第二十二条，《安徽省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滁州市南谯区人民法院（2020）皖1103民初407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原告杨梅、王清杨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安徽省滁州市南谯区人民法院（2020）皖1103民初407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滁州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原告杨梅、王清杨人民币791882.45元为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滁州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原告杨梅、王清杨人民币711450.6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615元，减半收取6307.5元，由原告杨梅、王清杨负担1210.86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滁州市分公司负担5096.6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615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滁州市分公司负担10181.28元，由被上诉人杨梅、王清杨2433.72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贺建国 审判员  蔡太传 审判员  朱 红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许 可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