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1379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德盛泰来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赵玉千，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崔燕，山东国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乾乾，山东国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德超，男，1988年2月1日出生，回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庆海，山东绪才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灵美，山东绪才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山东圆通泰来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李海涛，执行董事。原审被告：李海涛，男，1958年1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两原审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兆国，山东恒信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两原审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香兰，山东恒信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山东德盛泰来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盛泰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德超及原审被告李海涛、山东圆通泰来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圆通泰来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济阳区人民法院（2019）鲁0125民初30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德盛泰来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杨德超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杨德超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涉案款项系杨德超控制德盛泰来公司期间形成的资金往来，而非借款，德盛泰来公司无还本付息义务，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存在借款关系系对事实认定错误，应予纠正。2015年9月至10月，杨德超累计向德盛泰来公司出借借款2500万元，为担保该2500万元履行，约定将德盛泰来公司时任股东李海涛、刘拥力各自持有德盛泰来公司17.5%的股权以让与担保的形式过户至杨德超指定的济南银华商贸有限公司名下，将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杨德超指定的杨德亮，双方于2015年9月24日完成变更登记。此后，德盛泰来公司由德盛泰来公司、杨德超及原股东实行公章共管，并设立银行共管账户，凡涉及公司借款，除加盖公章外，需公司股东签字确认，以保证借款安全。2015年10月22日公司名义法定代表人杨德亮向公安机关申请销毁原公章(编号：xxxxxx)，申请新公章作为共管章(编号：xxxxxx)。为全面控制公司、非法侵占公司名下项目、摆脱共管，2016年3月29日，公司名义法定代表人杨德亮违背2500万元借款合同约定，私自将共管公章销毁，再次重新申请公司公章(编号：xxxxxx)，此后该枚公章由杨德超、杨德亮实际控制使用。自2016年3月29日起至2018年9月12日公司原股东重新取得公司控制权期间，德盛泰来公司公章等均由杨德超、杨德亮控制，其与德盛泰来公司所签的借款合同系无效合同。以上事实，德盛泰来公司已于一审庭审时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本案借款合同分别签订于2016年4月6日、5月5日、7月22日、7月29日、8月3日，均发生在杨德亮私自销毁共管公章之后。杨德亮对于双方股权让与担保及其名义法定代表人身份知情，对其无法定代表人之实质权利知情，在不涉及善意第三人实体权利的情况下，其行为后果应当由其个人承担，与德盛泰来公司无关。涉案五份借款合同是由杨德超与杨德亮私自签署，付款指令书上无股东签字认可，所盖公章非共管公章，违背公司共管时的约定，对德盛泰来公司无任何约束力，因此公司不应对此“借款”承担还本付息义务。杨德超作为2500万元借款的债权人、股权让与担保权人，杨德亮作为名义法定代表人，其二人以非法侵占公司项目为目的参与公司经营，擅自代替公司缴纳各项费用无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为借款合同项下款项实际用于德盛泰来公司的经营或合理支出，从而认定借款关系成立明显错误，应予纠正。二、一审法院基于无效借款合同而支持高息明显错误。一审判决对德盛泰来公司与杨德超之间法律关系认定错误。杨德超仅仅是股权让与担保权利人(杨德超指定济南银华商贸有限公司持有，但其实际控制公司)不具有真正股东身份，不能行使股东权利，更无权参与公司的日常经营管理，其通过缴纳工人工资款、工程款、社保、养老金等费用推动项目，获取后期项目收益，其行为均系其单方意思表示，未经德盛泰来公司同意和事后追认，其垫付行为非双方合意，不能构成借款关系。一审法院即使认定款项实际用于德盛泰来公司的经营和合理支付也应判令返还而不能以此推定借款关系成立，更不能就单方垫资行为获取高额利息。一审法院按照借款合同约定认定德盛泰来公司应当支付每月2%的利息无法律依据。三、关于399446.43元借款事实的认定是错误的。1、2016年4月8日支付工人工资69870元仅是在转账附言中注明是工人工资款，没有其他证据证明该款项是用于工人工资且该款是支付至财务人员孟媚个人账户内并没有支付到德盛泰来公司对公账户内，转账附言是付款人可以随意输入的并不能代表真实的法律关系，一审法院据此认定69870元用于支付德盛泰来公司工人工资没有法律依据。2、2016年4月21日支付律师费3万元给山东绪才律师事务所，杨德超未提供证据证明该律师费用系德盛泰来公司使用也未提供与该笔律师费用相关的案件信息。本案中杨德超委托的律师系山东绪才律师事务所律师，与涉案的3万元律师费系同一家律师事务所，杨德超应当完成上述举证责任证明3万元律师费的支出与德盛泰来公司有关，否则不能认定该3万元的支出系德盛泰来公司使用的款项；3、2016年4月28日支付给山东科信达建筑有限公司工程款299446.43元也未提供其他证据证实该笔款项用于德盛泰来公司与科信达公司的工程结算款，因此，杨德超主张399446.43元的借款不成立。四、关于2016年7月22日的20万元借款，该笔款项并未用于支付济阳县综合执法局的罚款。根据杨德超一审提交的中国银行交易流水明细清单可以清楚看到2016年7月22日由杨明兰账户转入20万元，8月18日该笔款项又通过原渠道退回至杨明兰的账户内，从20万元转入至转出期间该笔款项一直未使用过，即使一审法院调取了济阳县综合执法局的缴费单据也只能证明该笔款项已经缴纳，但与杨德超主张的20万元借款无关，从交易流水中也可以看出杨德超所谓的20万元借款并没有用于缴纳罚款，且已经退回至杨明兰账户内，所以一审法院仅凭20万元罚款已经缴纳的事实证明借款成立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五、关于2016年7月29日的128016.89元借款和2016年8月3日的3309563.04元借款也均没有证据证明系德盛泰来公司使用。杨德超虽然提交了借款合同和银行电子回单，但是没有提交收款单位出具的收到款项的原始单据且一审法院在依职权调取证据的过程中也未调取到该三份原始票据，一审法院在没有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仅依据借款合同和银行流水认定款项用于德盛泰来公司经营使用系错误的。六、杨德超单方违反共管协议擅自销毁共管公章，强行控制公司，使用私刻公章向其本人及亲属拆借资金私自开发建设项目，可以认定德盛泰来公司与杨德超之间不存在借款关系，即使上述款项均以德盛泰来公司名义支付也是杨德超为了达到擅自开发建设目的的个人行为，德盛泰来公司与杨德超之间不存在借款的意思表示。即使有充分证据证实款项用于德盛泰来公司，德盛泰来公司也仅需返还款项，并不需要支付利息，所以一审认定借款关系成立要求返还本金及利息属于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杨德超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德盛泰来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德盛泰来公司的补充上诉意见并未在法定期间内提起上诉，该内容已经超过法定上诉期限，根据不诉不理原则，德盛泰来公司的补充上诉意见不应列为二审审理范围。圆通泰来公司、李海涛述称，保证期间已过不应承担保证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德盛泰来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杨德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德盛泰来公司偿还借款5137579元及利息（利息自2016年4月6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2.判令李海涛、圆通泰来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4月6日、2016年5月5日、2016年7月22日、2016年7月29日、2016年8月3日，杨德超分别与借款人为德盛泰来公司、保证人圆通泰来公司、李海涛签订了五份类似的借款合同，上述合同约定：一、借款数额分别为50万元、100万元、212766元、136188元、3520812元，借款专用于乙方（德盛泰来公司）澄波湖－丽水豪庭1#、2#、3#、4#、5#、6#楼及沿街商业楼工程项目；二、借款期间为实际给付之日起四个月，月利息为3分按月支付；三、双方同意将款项打入户名为杨德超，账号为：6228********，开户行为中国农业银行的账户，该共管账户为甲方（杨德超）出借资金转款账户及用款项目销售收入的唯一入款账户，该账户及用款项目的财务由双方共管（甲方亦可按照乙方要求将出借资金转入其他账户）；四、双方权利及义务：1.对出借资金去向进行监管，如借款用于非工程项目，有权拒绝出借；2.甲方出借方式为按乙方的用款项目进度需求按本合同约定，在出借金额范围内出借资金；3.在甲方出借资金期间，甲方有权对乙方公司所有印鉴（印章）进行共管，具体共管范围为涉及用款项目及影响甲方出借资金安全的部分，共管期间至乙方还清本次借款所产生的全部债务之日止；如若甲方认为公司出现不利于其资金安全的事项，甲方有权立即终止借款合同，对未履行出借资金终止履行，并对已出借资金视为到期债权有权依法主张实现该债权；4.在甲方出借资金期间，甲、乙双方有权对用款项目进行共管；五、乙方权利及义务：1.乙方应当配合甲方对公司所有印鉴（公章）的公管，对公司出现的问题应如实向甲方反馈；2.在甲方出借资金期间，无论乙方公司出现任何调整，均同意本合同所约定条款及四方所享有的权利；3.在甲方出借资金期间，乙方股东成员不得作出有损甲方利益的决议，否则乙方股东成员所做决议视为无效决议，不对甲方产生法律效力；4.在乙方付清甲方所有相关款项及费用后，甲方自动失去在本合同中的权利与义务。双方还对担保保证及违约、争议的解决方式等作出了约定。上述合同签订后，德盛泰来公司给杨德超发出付款指令后，杨德超通过杨明兰、杨怀厚的账户分别于2016年4月6日、2016年5月5日、2016年7月22日、2016年7月29日、2016年8月3日向杨德超在中国银行账户为23********；中国农业银行的账户6228********内转款50万元、100万元、20万元、13万元、331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一、杨德超与德盛泰来公司之间是否存有民间借贷关系及借款的具体数额；二、杨德超与李海涛、圆通泰来公司之间的保证合同是否超出了保证期间；三、双方约定的借款利息应当如何计算。关于争议焦点一，经审查一审法院认为，杨德超与德盛泰来公司签订了借款合同，该合同签订后，杨德超委托杨明兰向双方约定的户名为杨德超的共管账户内分五次转款共计5369766元，对于该账户杨德超与德盛泰来公司共同管理，因此，杨德超有能力管理账户内的款项，因此，上述借款只有证明用于了德盛泰来公司的经营或合理支出，才能认定借款成立。2016年4月6日转入杨德超账户内的50万元中，于2016年4月8日支付了工人工资款69870元；2016年4月21日支付律师费30000元；2016年4月28日支付了山东科信达建筑有限公司工程款299446.43元。上述款项应当认定为公司业务支出，上述款项共计399316.43元应当认定为借款。2016年5月5日转入杨德超账户内的100万元，其中向孟媚账户内转款88万元，提取现金12万元，在诉讼过程中原被告均不能说明该两笔项的具体用途，因此，对于该借款一审法院不予认定。2016年7月22日转入杨德超账户内的200000元，该款项用于了德盛泰来公司向原济阳县综合执法局交纳的建设部门罚没，对于该款应当认定为德盛泰来公司的借款。2016年7月29日转入杨德超账户内的13万元杨德超代替德盛泰来公司向原济阳县社会劳动保险事业处交纳基本养老保险费、基本医疗保险费、失业保险费、工伤保险费、生育保险费共计128016.89元，上述款项应当认定为德盛泰来公司的借款。2016年8月3日转入杨德超账户内的3310000元，其中代德盛泰来公司向济南市建筑企业养老保险金管理办公室交纳养老金2559400元；代德盛泰来公司向原济阳县住房和城乡建设管理委员会交纳新型建筑材料专项基金750163.04元，上述款项共计3309563.04元应当认定为德盛泰来公司的借款。关于争议焦点二，经审查一审法院认为，杨德超与圆通泰来公司、李海涛约定的保证期限为两年，在双方约定的保证期限内杨德超未能主张权利，因此应当认定上述借款已超出了保证期间，圆通泰来公司、李海涛对上述借款不应再承担保证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三，经审查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约定的借款利息为3%，但是杨德超诉讼中按月利息2%主张，以上利率不超出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认定。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条之规定，判决：一、德盛泰来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杨德超借款399316.43元及利息（自2016年4月6日起至借款实际给付之日止，以399316.43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二、德盛泰来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杨德超借款200000元及利息（自2016年7月22日起至借款实际给付之日止，以20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三、德盛泰来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杨德超借款128016.89元及利息（自2016年7月29日起至借款实际给付之日止，以128016.89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四、德盛泰来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杨德超借款3309563.04元及利息（自2016年8月3日起至借款实际给付之日止，以128016.89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五、驳回杨德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880元，杨德超负担3880元，德盛泰来公司负担2000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二审争议焦点为德盛泰来公司与杨德超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若存在，借款本金及利息如何认定。关于德盛泰来公司与杨德超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的问题，杨德超分别于2016年4月6日、2016年5月5日、2016年7月22日、2016年7月29日、2016年8月3日与借款人为德盛泰来公司、保证人为圆通泰来公司、李海涛签订了五份类似的借款合同，上述合同签订后，德盛泰来公司给杨德超发出付款指令，杨德超通过杨明兰、杨怀厚的账户分别于2016年4月6日、2016年5月5日、2016年7月22日、2016年7月29日、2016年8月3日向涉案借款合同约定的共管账户转款，实际履行了出借义务。德盛泰来公司抗辩称涉案借款合同加盖的公章系公司法定代表人杨德亮私自将共管公章销毁后重新申请的公司公章，该枚公章实际由杨德超、杨德亮控制使用，所签借款合同并非德盛泰来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涉案款项与德盛泰来公司无关，经审查，根据德盛泰来公司庭审中有关公司股权变更的陈述，其并未否认涉案借款合同上加盖公章的真实性，杨德亮作为时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公章的行为亦履行了行政管理部门的相关手续，并申领了新公章，德盛泰来公司内部管理的问题无法否认该枚公章盖印的法律效力，若德盛泰来公司认为涉案款项涉嫌刑事犯罪，可以向有关部门举报，本院对其该项抗辩理由无法采信，故一审法院认定德盛泰来公司与杨德超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并无不当。关于借款本金及利息如何认定的问题，涉案借款合同对于借款本金及利息已有明确约定，该合同签订后，杨德超委托案外人向双方约定的户名为杨德超的共管账户内分五次转款共计5369766元，对于该账户杨德超与德盛泰来公司共同管理，说明杨德超有权管理账户内的款项，涉案借款合同明确约定“借款专用于德盛泰来公司澄波湖工程项目”，也就是说，上述借款只有证明用于了德盛泰来公司的经营或合理支出，才能认定为公司借款，一审法院根据各笔款项的去向及用途认定涉案借款本金，并按照法定利率上限计付利息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德盛泰来公司抗辩称2016年7月22日由杨明兰账户转入20万元，8月16日该笔款项又通过原渠道退回至杨明兰账户内，从20万元转入至转出期间该笔款项一直未使用过，该20万元款项并未用于缴纳罚款，经审查，2016年7月22日转入杨德超账户内的20万元，该款项于同日用于了德盛泰来公司向原济阳县综合执法局交纳的建设部门罚没，符合涉案借款合同约定的款项用途，杨德超的账户在上述期间内确有多笔20万元进出，但无法证明相关款项与本案借款的关联性，鉴于涉案借款20万元已实际使用，德盛泰来公司的抗辩理由不足以推翻本案借款20万元已实际缴纳罚款的事实，故本院对其该项抗辩理由无法采信。综上所述，德盛泰来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7763元，由上诉人山东德盛泰来置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闫振华审 判 员 亓雪飞审 判 员 尹逊航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姜 晓书 记 员 张 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