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33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交投建设工程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二环路西一段**四川高速大厦******。 法定代表人：陈良春，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巫江，四川英冠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洁梅，四川英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坤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龙泉驿区车城东七路****厂房（栋）**** 法定代表人：兰平，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乐章汇，四川思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春玲，四川思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交投建设工程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交投公司）与被上诉人四川坤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坤宇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2020）川0193民初9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交投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与交投公司提出的反诉请求合并审理；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坤宇公司承担。 事实和理由：双方签订《劳务分包合同》，约定由坤宇公司承包双流公兴镇综保大道南路、综保大道横路项目的路基土石方、雨污水管及附属工程，工程完工后，交投公司依约向坤宇公司累计支付工程款50917482元，后案涉工程经双流区审计局审减，坤宇公司所施工工程的工程款应为40587660元，交投公司已超付工程款。坤宇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定于2020年3月12日14时开庭，交投公司收到开庭传票后积极组织搜集证据，但因案情重大复杂及交投公司决定提出反诉，需较长时间，故交投公司于开庭前以书面形式向一审法院提交反诉状及延期开庭申请，一审法院于开庭前签收两份申请。但，一审法院未予表明是否接受反诉及延期开庭申请，也未依法作出书面裁定的情况下，违法将案件作缺席判决处理，判令交投公司向坤宇公司支付工程款7032944元及利息，交投公司对此不服，具体理由是：1.一审法院未明确是否受理交投公司提出的反诉，将案件缺席判决，非法剥夺了交投公司的诉讼权利，严重违反法定程序，本案应当发回重审。交投公司在一审第一次庭审前提交了反诉状，反诉虽是对本诉的对抗程序，但其立案程序原则上应按照起诉的方式执行。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三条的规定，一审法院若不受理该反诉请求，应依法作出书面裁定，交投公司可就此裁定提起上诉，得到充分的权利救济。但本案中一审法院对交投公司的反诉请求未按照法定程序处理，却将案件作缺席审理判决，非法剥夺了交投公司的诉讼权利，违反法定程序，严重影响案件公正判决。交投公司未参加一审庭审，是因为没有得到一审法院对反诉请求的处理，并且出于对法庭的尊重，交投公司同时提交了延期开庭申请，但也未得到一审法院的答复。2.交投公司在一审中提出的反诉请求符合应当合并审理的规定，一审法院未合并审理，违反法定程序，为查明本案事实，应当合并审理。交投公司在一审第一次开庭前提交的反诉状，所提反诉请求与本诉请求是基于同一法律主体、同一法律事实、同一法律关系，且交投公司的反诉请求一旦成立，对坤宇公司的本诉诉请具有直接吞并效果。根据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二百三十二条及第二百三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交投公司提出的反诉请求符合应予受理且合并审理的法定情形，一审法院原定的开庭审理应当依法取消，并重新指定举证期限、答辩期限和安排开庭时间。3.一审法院未查明主要事实，交投公司不存在拖欠坤宇公司工程款的情形。工程完工后，2012年12月27日，交投公司与坤宇公司的负责人张福彬签订《劳务汇总表》，在“合计+备注”栏明确标注：“此费用最终依双流财审数据为准，若因施工处资料等原因导致扣减，在最终支付时将予以扣除，不予支付。”“计量工程师”签字处也标注：“此次计量包含施工处所有完成工程量（含变更及路外工程项目），若财审时扣减或因变更未能完全计量，将在最终支付时一并扣除。”根据上述内容可见，最终支付金额必须以审计结果为依据，而非《劳务汇总表》签署后即可确定。而坤宇公司提交的《工程计量支付汇总表》，仅是过程计量，不代表双方最终的结算，一审法院对本案重要事实未予查明。案涉工程经双流区审计局审计后审减115362500元，坤宇公司施工的工程经审减，并提取管理费、扣除税金、审计费用后，工程款应为40587660元。交投公司已向坤宇公司支付工程款50917482元，明显超付，根本不存在欠付工程款的事实，坤宇公司应返还交投公司超付的工程款。 坤宇公司辩称，一、一审认定主要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交投公司关于“一审认定主要事实错误”的理由不成立。双方签订《劳务分包合同》属实，工程施工完成且竣工验收、交付使用属实，《工程计量支付汇总表》及《现场收方记录表》真实，经双方结算确认交投公司应向坤宇公司支付工程款总额为58388538元，该事实清楚。二、交投公司依据《劳务汇总表》中的备注内容抗辩主张工程款总额应以双流财审数据为准进行调整的理由不成立。1.《劳务分包合同》系经招标、议标、中标后签订，合法有效，未经合法程序，不得变更。2.该合同第11条、第19条、第20条已对价款支付期限、支付方式及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进行约定，交投公司理应按约支付工程款。3.双方通过签署《工程计量支付汇总表》，已对工程量、价款进行了结算调整，形成最终结算。《现场收方记录表》和《工程计量支付汇总表》均由计算员、施工负责人、现场监理工程师、项目公司现场代表、业主代表逐一签字确认，是案涉双方及业主方共同确认的工程款计算和支付凭证。通过对比《现场收方记录表》与《工程计量支付汇总表》内容可知，具体的工程量并不完全对应，而是《工程计量支付汇总表》中的数据少于对应的《现场收方记录表》中记录的工程量数据，这表明双方在办理结算时已对坤宇公司的工程量进行调减确认，对双方具有约束力。交投公司应按《工程计量支付汇总表》确认的金额支付工程款。4.《劳务汇总表》中张福彬的签字，不代表坤宇公司接受对中标合同进行的变更。首先，《劳务汇总表》仅是对双方确认在前的《工程计量支付汇总表》和《环文安措费用分配明细表》以及《水稳返工费用计算表》等分项费用表的汇总统计。张福彬在《劳务汇总表》中签字，仅代表其认可该汇总表与其他分项表中的汇总数额一致，不代表其对该汇总表中备注内容的认可。其次，《劳务分包合同》是招标、中标合同，非经新的招标程序，不得变更、调整。再次，《劳务分包合同》第二十五条约定合同经双方代表签字并加盖公章后生效，而张福彬并非坤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或授权人员，无权代表坤宇公司对合同进行变更，其签字不具有变更效力。最后，《劳务汇总表》中“此费用最终以双流财审数据为准”是在备注栏，无双方签字确认；表中“此次计量扣减或因变更未能完全计量，将在最终支付时一并扣除”的内容处仅有交投公司计量工程师一人签名，因此，汇总表中该两处备注内容，仅是交投公司的单方意思表示，坤宇公司没有确认，不能视为双方达成一致。5.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没有进入《劳务分包合同》约定内容的财审结论，不得作为针对《劳务分包合同》的结算依据。6.根据相关规定，政府财审结论不得作为结算支付工程款的依据。三、交投公司认为一审审理程序违法的理由不成立。1.一审法院依法向交投公司送达开庭传票，交投公司拒不到庭，一审法院缺席审理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的相关规定。2.交投公司提交的反诉和延期开庭申请，均不是其拒不到庭参加诉讼的正当理由。本案事实简单、争议并不复杂，一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进行审理，并无不当。交投公司上诉主要是认为财审结论是否作为扣减工程款的依据，但该证据早已形成，不存在取证困难情形，交投公司以此为由申请延期开庭，存在拖延诉讼的故意，影响诉讼进程。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六条的规定，延期审理有四种法定情形，但反诉并不属于上述四种情形之一，应由审判人员视具体情况进行判断，因此，反诉并不必然引起延期审理的程序后果。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坤宇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交投公司支付工程款7059683元，并以此为基数计算自2013年1月26日起直至付清之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月，交投公司（原四川蜀工高速公路机械化工程有限公司）与坤宇公司签订《劳务分包合同》，主要约定：（1）甲方（工程承包人）为交投公司，乙方（劳务分包人）为坤宇公司；（2）工程名称为综保大道南路、综保大道横路，工程地点在双流公兴镇；（3）工程范围和内容为路基土石方、雨污水管及附属工程的劳务分包、机具租赁、建材供应；（4）本工程采用综合单价法的承包方式，按市政一级一档取费计算合同价款；（5）合同尾款在经双方审核决算后30日内全额支付坤宇公司；（6）未约定保修金；（7）交投公司不按约定核实坤宇公司完成的工作量或不按约定支付合同价款或合同尾款时，应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坤宇公司支付拖欠合同价款的利息；（8）其他事项。 合同签订后，坤宇公司组织人员进行了施工。2011年6月完成验收。工程无质量问题。除合同内项目外，坤宇公司按照交投公司安排另外施工了双黄路综保区段工程。 2012年12月27日，交投公司与坤宇公司进行结算，形成《现场收方记录表》《工程计量支付汇总表》。其中综保大道（南段）施工金额总计24861735元，双黄路部分施工金额总计6545001元，综保横路施工金额总计23539814元，坤宇公司三条道路环文安措费用3441988元。累计应付58388538元。应扣除坤宇公司水稳返工费用、油面返工费用438112元及甲供材料费5275492元。 截至起诉之日，交投公司已付45641990元。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交投公司与坤宇公司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合同自双方签字盖章即成立生效。坤宇公司完成了工程施工，双方办理了结算，交投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尾款7032944元。双方在2012年12月27日办理结算，按照合同约定，至迟交投公司应当在2013年1月26日前付款。现交投公司延迟付款，应当根据合同约定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利息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交投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向坤宇公司支付工程款7032944元及利息，计算方法为：以7032944元为基数，自2013年1月27日始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2184元，减半收取计41092元，保全费5000元，由交投公司负担。 二审中，交投公司提交以下新证据： 1.快递邮寄单及签收记录，拟证明：交投公司于2020年3月10日下午四点四十分邮寄反诉状和延期审理申请书，一审法院于2020年3月11日十二点零九分签收该两份材料； 2.2017年12月27日的《劳务汇总表》，以及综保大道南路、综保大道横路、双黄路三个项目分别由双流区审计局出具的审计核查意见，拟证明：双方约定案涉工程款最终应以审计结果为准，而双流区审计局作出的双审核[2018]37号、68号、79号核查意见，分别确认了案涉三个路段工程项目相应的审减金额，但该审减数据是整个路段的总数，不能直接依据上述三份审计核查文件载明的内容认定本案中对应坤宇公司的款项； 3.由四川兴天华建设项目管理有限公司于2017年9月30日出具的川天华基审字[2017]第315号《基本建设工程审核结算报告》、由四川汇丰工程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于2018年7月23日出具的川汇工审[2018]第372号《关于天府新区双流仁宝园区交通基础设施二期工程综保横路工程项目结算审计报告》、由四川正科建设工程咨询有限公司于2017年12月28日出具的《关于双流仁宝项目园区交通基础设施一期工程综保大道项目施工工程结算审计报告》，拟证明：案涉三个路段工程项目经审计，最终审减了工程款，但审减结果是针对整个工程，而坤宇公司仅施工其中部分工程，其余工程由案外人完成施工，因此需通过司法鉴定程序来确认坤宇公司实际完成工程量及对应的工程款审减金额。 经质证，坤宇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不认可关联性及证明力，理由分别是：证据1中快递邮寄单的寄件主体是四川交投建设公路分公司，并非交投公司；且即便认定交投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反诉及延期开庭申请，但不代表反诉必然受理并与本案合并审理，更不能成为交投公司在传票规定时间不到庭应诉的理由；一审中，承办法官根据交投公司工商登记的联系方式与交投公司联系，再次告知其应派员参加庭审。证据2中《劳务汇总表》与坤宇公司提交的《工程计量支付汇总表》、《现场收方记录表》、《水稳返工费用计算表》、《油面返工计算表》、《环文安措费用分配明细表》中数据一致，且经业主代表、项目公司代表、现场监理工程师、施工负责人及实际施工人共同收方确认，应当作为认定坤宇公司实际完成工程量的依据；而《劳务汇总表》中的备注内容，属于对《劳务分包合同》的重大变更，张福彬并未取得坤宇公司授权，坤宇公司事后也没有对张福彬的签字行为予以追认，其在施工负责人处的签字不能视为代表坤宇公司，相应地，案涉项目的财审情况与本案无关；同时，双审核[2018]37号、68号、70号核查意见，均是成都市双流区审计局向成都市双流区交通运输局出具，核查意见中的审定金额、审减数额均远超过坤宇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的工程款总额，由此可见核查针对的是整个工程项目，而非针对坤宇公司实际施工的工程内容，若以该三份核查意见作为扣减坤宇公司工程款的依据，明显不当。证据3中，财务审计采取的计价取费方式，与《劳务分包合同》中约定的“综合单价法的承包方式，按照市政一级一档取费计算合同价款”的结算方式，完全不同，审计结果本身与案涉双方之间的结算无关。 经审查，本院对交投公司提交的上述三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关联性及证明力在其后结合争议焦点予以阐述。 双方未提交其他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及采信的证据与一审一致，对此，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12年12月27日的《劳务汇总表》载明：综保大道（南段）：道路内工程20994346元+临时工程3867371元，合计24861735元；综保横路：道路内工程22854877元+临时工程684937元，合计23539814元；双黄路综保区段：道路内工程6441801元+临时工程103200元，合计6545001元；巡逻路：道路内工程（无），临时工程26739元；以上四项小计：54973289元；环文安措费用：3441988元；应扣项目：-438112元，备注“水稳、油面返工款”；以上各项合计：57977165元，备注“此费用最终依双流财审数据为准，若因施工处资料等原因导致扣减，在最终支付时将予以扣除，不予支付”；扣税：1953830元；罚款：40000元，备注“机械组织到位”；总计：55983335元。该汇总表中，刘晓畅在“计算”处签字，张福彬在“施工处负责人”处签字，高四大在“施工现场负责人”处签字，陈川岳在“总工”处签字，谢记红在“计量工程师：此次计量包含施工处所有完成工程量（含变更及路外工程项目），若财审时扣减或因变更未能完全计量，将在最终支付时一并扣除”处签字。二审中，双方一致确认：《劳务汇总表》中签字人员的身份，除张福彬系坤宇公司人员外，其余四人均系交投公司人员。 《劳务分包合同》第十一条“承包方式与合同价款”约定：“本工程采用综合单价法的承包方式，按市政一级一档取费计算合同价款（包括人工费、材料费、机械运输费、配合费、措施费、安全文明施工费、管理费、利润和税金。”第十九条“合同价款的最终结算与支付”约定：“1.本工程项目经发包人组织竣工验收合格后10天内，乙方（即坤宇公司）向甲方（即交投公司）递交完整的结算资料，双方按照本合同约定的计价方式，进行合同价款的最终结算。甲方收到乙方递交的结算资料后，对结算书进行核实后，给予确认或者提出修改意见，并履行合同价款的最终结算手续。2.乙方获得合同价款尾款的方式为：在经双方审核决算后30日内全额支付乙方，若有乙方承担保险责任的应当留（空白未填写）%保修金至保修期满支付乙方。……”二审中，双方一致确认：双方在《劳务分包合同》中对于案涉工程款结算有约定，具体的约定条款即为第十一条和第十九条。此外，交投公司表示：双方之间进行了初步结算，体现为《劳务汇总表》，但该汇总表并非双方对案涉工程款进行的最终结算；坤宇公司表示：双方已完成最终结算，体现为《工程计量支付汇总表》、《环文安措费用分配明细表》、《水稳返工费用计算表》，而《劳务汇总表》中“综保大道（南段）”、“综保横路”、“双黄路综保区段”、“环文安措费用”、“应扣项目”等项目的数据与前述三表完全一致，只是对双方已确认的各分项费用的汇总统计，张福彬在《劳务汇总表》中的签字不能代表坤宇公司对备注内容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有四个，现评判如下： 一、一审审理是否存在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本案应否发回重审。 （一）关于一审是否违法缺席审理的认定。 经查，一审法院向双方送达的开庭传票中载明开庭时间为2020年3月12日14时整，开庭地点为一审法院第六审判法庭，联系方式为028-6229××××；双方均已于开庭前三日收到传票。案外人四川交投建设公路分公司以邮寄方式于2020年3月10日16时40分向一审法院提交《延期审理申请书》（落款日期为2020年3月3日，申请人为交投公司，加盖交投公司印章）、《民事反诉状》（落款日期为2020年3月2日，申请人为交投公司，加盖交投公司印章），一审法院于2020年3月11日12时09分签收上述材料。一审法院落款时间为2020年3月31日的《工作笔录》中载明：“本院受理的案号为（2020）川0193民初996号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工作人员胡馨桐通过座机028-6229××××分别于2020年3月11日11时20分、15时44分两次拨打被告交投公司员工电话180××××1979，告知其公司需要按时来开庭。除此之外，被告交投公司于当日11时28分打来座机2144，询问3月12日下午两点是否如期开庭，本院也告知其不会延期，会按时开庭。以上三次通话录音的光盘存放在证物袋里。” 根据上述查明事实，本院认为，交投公司在收到一审法院依法送达的开庭传票后，虽然于开庭前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反诉状及延期开庭申请，但一审法院已通过口头方式向交投公司明确告知本案将按照传票通知时间照常开庭，不会延期，故，交投公司以其未收到一审法院是否准予延期开庭的回复为由主张其未出庭应诉具有正当理由的意见，与查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在开庭前未对交投公司提交的反诉状作出是否受理的书面裁定，虽是客观事实，但在民事诉讼程序中被告提交反诉状的行为本身，并不必然产生受理反诉以及与本诉合并审理的法律程序后果，而需经人民法院依法进行审查认定。同时，被告提起反诉的行为也不导致受案法院基于本诉已依法送达的传票失效。交投公司关于其在一审开庭前提交了反诉状即有权不按传票通知时间出庭应诉且不视为缺席的意见，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亦不采信。本案中，一审法院在核实交投公司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情况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对本案进行缺席审理，适用法律正确。交投公司上诉认为一审违法缺席审理的意见，与查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一审未受理交投公司提出的反诉、未与本诉合并审理，是否构成程序严重违法应予发回重审的认定。 经查，加盖有交投公司公章、落款时间为2020年3月2日的《民事反诉状》中载明：“反诉请求：1.判令坤宇公司退还交投公司超付工程款11427914元；2.判令坤宇公司承担本反诉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2011年1月，交投公司与坤宇公司订立劳务合同，约定由坤宇公司完成双流公兴镇综保大道南路，综保大道横路项目中期土石方、雨污水管及附属工程的劳务分包工作。合同订立后，双方均依照合同开展相关工作，2012年12月27日，双方对完成工程进行结算，最终确认工程总价款为57977165元。双方按照2012年12月27日结算约定扣除税款1953830元，另因其在劳务协作过程中存在违约行为，扣除罚款40000元。后本工程经双流区审计局组织审计，发现坤宇公司大量的施工工作未予完成，审计部门将相关工程量进行了扣减，经核算，坤宇公司已领工程款（含代付、代扣）超过实际应得数额11427914元，交投公司多次要求坤宇公司退款，均被无故推诿。综上所述，为保障公司的合法权益，同时也为了不让国家财产蒙受损失，特具本反诉状，希望贵院判如所请。”二审中，经询问，交投公司陈述截止目前其尚未就上述反诉内容向一审法院另行提起诉讼。 根据上述事实，本院认为，首先，一审法院未受理交投公司提出的反诉请求，在程序上并不剥夺交投公司依法享有的诉讼权利，交投公司可另行提起诉讼主张权利。其次，坤宇公司主张工程款尚未付清，则本案中需查明关于应付款、已付款的关键事实，一旦查明后，即可判断是交投公司尚有剩余工程款未付清还是工程款实际已付超；而交投公司关于案涉工程应付款、已付款的意见，可通过抗辩方式提出，并不因交投公司所提反诉请求未予受理而影响一审法院对上述关键事实应进行的审查；同时，由于案涉工程款是未付清还是已超付的认定之间，有且仅有一个事实成立，若假设坤宇公司的诉请成立，则交投公司关于工程款已超付的主张必然不成立，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未受理交投公司提出的反诉请求，亦有减少当事人讼累的考量因素。基于此，本院认为一审法院未受理交投公司提出的反诉请求，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的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交投公司以一审未受理其提出的反诉、未与本诉合并审理为由上诉要求本案应发回重审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三、双方基于案涉《劳务分包合同》所建立法律关系性质及效力的认定。 《劳务分包合同》中约定，工程范围与内容为“路基土石方，雨污水管及附属工程的劳务分包、机具租赁、建材供应”，具体工程范围及工作内容可参照交投公司与发包人所签订的工程承包合同，劳务分包形式为“自带所有设备及辅助工具的成建制劳务分包”。庭审已查明，坤宇公司实际完成的施工内容，是交投公司作为总承包单位所承建工程项目中的部分劳务施工，坤宇公司的经营范围中包含公路工程（含公路路基工程、公路路面工程）和公路交通工程，具备实施案涉工程劳务施工的相应资质。基于此，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基于《劳务分包合同》建立的法律关系性质为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关系且合法有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四、交投公司是否尚欠坤宇公司工程款未付清，以及剩余工程款的数额认定。 （一）应付款的认定。 二审中，交投公司提交的2012年12月27日的《劳务汇总表》，其上五位签字人员的身份双方均确认一致，亦对签名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且《劳务汇总表》中关于“综保大道（南段）”、“综保横路”、“双黄路综保区段”的工程款数额及“环文安措费用”数额，与一审中坤宇公司提交的《工程计量支付汇总表》中对应的该四项费用完全相同，《劳务汇总表》中关于“应扣项目（水稳、油面返工款”的扣款事实及数额，亦与坤宇公司在一审中自认应扣除水稳、油面返工费的数额一致。本院认为，根据《劳务分包合同》第十九条“合同价款的最终结算与支付”关于“1.本工程项目经发包人组织竣工验收合格后10天内，乙方（即坤宇公司）向甲方（即交投公司）递交完整的结算资料，双方按照本合同约定的计价方式，进行合同价款的最终结算。甲方收到乙方递交的结算资料后，对结算书进行核实后，给予确认或者提出修改意见，并履行合同价款的最终结算手续”的约定，《劳务汇总表》能够认定为双方在案涉工程竣工验收后进行的劳务款结算依据，对双方具有约束力。 关于税款。根据《劳务分包合同》第十一条“承包方式与合同价款”关于“本工程采用综合单价法的承包方式，按市政一级一档取费计算合同价款（包括人工费、材料费、机械运输费、配合费、措施费、安全文明施工费、管理费、利润和税金”的约定，能够认定案涉劳务款为含税价。故，交投公司认为应付款总额中应扣除税金的意见，与合同约定不符。而《劳务汇总表》中“扣税1953830元”的内容，应是双方在办理结算时基于坤宇公司尚未实际缴税事实而依据劳务款总额对税款的预算，不应视为双方对劳务款结算方式进行了变更。此外，一审中，坤宇公司提交了14张发票，能够证明其就案涉工程中的部分劳务款已实际履行纳税义务的事实。在此情况下，交投公司依据《劳务汇总表》中载明的扣税内容主张扣除全部劳务款对应的税金，明显不合理。若坤宇公司未按约定全面履行纳税义务，交投公司可另行向坤宇公司主张由此所受损失的赔偿责任，但坤宇公司是否已足额纳税的事实，不能作为交投公司主张在应付款中扣除全部税金的合理事由。故，本院对交投公司上诉认为应扣除税金的主张，不予支持。 二审中，坤宇公司以张福彬无权变更《劳务分包合同》中对劳务款结算条款的约定为由，对《劳务汇总表》中两处备注内容，即“此费用最终依双流财审数据为准，若因施工处资料等原因导致扣减，在最终支付时将予以扣除，不予支付”和“计量工程师：此次计量包含施工处所有完成工程量（含变更及路外工程项目），若财审时扣减或因变更未能完全计量，将在最终支付时一并扣除”不予认可。对此，本院认为，张福彬在《劳务分包合同》中坤宇公司“委托代表人”处签字，在《劳务汇总表》中“施工处负责人”处签字，且在与《劳务汇总表》形成于同日的若干份《工程计量支付汇总表》中张福彬亦均在“施工处负责人”处签字，坤宇公司亦确认张福彬系其在案涉项目的现场负责人，上述事实能够证明张福彬在《劳务汇总表》中的签字确认行为是职务行为，相应的行为后果及于坤宇公司，因此，《劳务汇总表》中的两处备注内容对坤宇公司具有法律约束力。对坤宇公司的该项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中，交投公司依据《劳务汇总表》中两处备注内容，上诉主张案涉工程劳务款最终应以双流财审数据为准，《劳务汇总表》仅是双方进行的初步结算，不能作为认定案涉应付款的依据。对此，本院认为，《劳务汇总表》中的两处备注内容虽对双方具有约束力，但在双方已依据《劳务分包合同》第十九条的约定办理最终结算手续的情况下，应由交投公司对双流区财审数额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交投公司在二审中提交的第二组、第三组证据，虽然客观上系由双流区审计局及三家审计机构出具，但核查、审计的对象是交投公司作为总承包单位所施工的双流公兴镇综保大道（南段）、综保大道横路及双黄路综保区段全部施工内容，而非针对案涉《劳务分包合同》项下坤宇公司实际施工的内容；交投公司在举示该两组证据的同时，也表示不能依据核查、审计结果的数据直接对应认定本案中坤宇公司需扣减的劳务款数额。在此情况下，交投公司举示的证据不能证明经双流财审确认案涉工程应付款数额的这一事实，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关于交投公司依据其二审中提交的第三组证据上诉主张应通过司法鉴定程序确认坤宇公司实际完成工程量及对应审计审减劳务款数额的意见。本院认为，坤宇公司实际完成的工程量已由双方通过签署的若干份《现场收方记录表》及《工程计量支付汇总表》予以确认，在交投公司没有完成初步举证责任证明坤宇公司实际完成的工程量确经审计扣减事实成立的情况下，不能仅因交投公司作为总承包单位施工的工程造价被审计审减的事实就当然否定案涉双方之间对工程量完成的结算。再结合交投公司提交的第三组证据内容可知，审计单位对交投公司作为总承包单位的工程造价审计结果，与案涉《劳务分包合同》中约定的劳务款结算方式，计价标准、取费依据等均不相同，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不能将交投公司与建设单位之间的总承包合同约定适用于案涉《劳务分包合同》项下的劳务款结算。基于此，本院对交投公司的该项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至于二审中交投公司于庭后提交的书面回复意见中对案涉应付款的意见，即：“二、经初步结算，三条路工程款数额如下：1.综保大道：道路内工程20994364元+环安措施费1576664元=22571028元，扣税3.41%，22571028×（1-3.41%）=21801356元；2.综保横路：道路内工程22854877元+环安措施费1731032元=24585909元，扣税3.41%，24585909元×（1-3.41%）=23747530元；3.双黄路：道路内工程6441801元＋环安措施费134292元=6576093元，扣税3.41%，6576093元×（1-3.41%）=6351848元；以上合计：51900734元，根据双方协议，该数据为暂定金额，最终金额应当根据审计结果调减。”经比对，交投公司认可的工程款均与《劳务汇总表》中载明的“道路内工程”款数额一致，未认可《劳务汇总表》中的四项“临时工程”款；而交投公司认可三项的“环安措施费”总额，与《劳务汇总表》中的“环文安措费用”数额一致；关于应扣税款，交投公司认为的扣税总额经计算，与《劳务汇总表》中的“扣税”数额不一致，且未说明出现不一致的合理事由。综合上述事实，本院认为，交投公司关于“临时工程”款不计入案涉应付款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且与其确认的《劳务汇总表》内容相矛盾；交投公司关于应扣税款数额的主张，亦与《劳务汇总表》不符。故，本院对交投公司关于应付款的该项书面回复意见，不予采信。 综上，案涉应付款数额是：坤宇公司实际完成的工程量对应劳务款54973289元-应扣的水稳、油面返工款438112元+环文安措费用3441988元-罚款40000元，共计57937165元。 （二）已付款的认定。 坤宇公司在一审中自认已收到45641990元，而交投公司上诉主张已付款50917482元，经核实，双方对已付款数额的差异，在于交投公司主张柴油款3626967元和混凝土款1648525元亦应计入已付款中。对此，坤宇公司表示：一审中坤宇公司自认应扣除的甲供材料费5275492元，正是交投公司主张应扣除的柴油款和混凝土款之和。本院认为，双方对该5275492元的计算构成及款项名目的意见虽不一致，但都主张该笔款项应在交投公司的应付款总额中予以扣减，故，款项的性质不影响本案中对未付款（应付款-已付款）数额的最终认定。 基于上述（一）、（二）项对应付款、已付款的分析，本院认为交投公司尚欠坤宇公司案涉劳务款未付清，剩余劳务款数额是：7019683元（57937165元-45641990元-5275492元）。 三、交投公司应否向坤宇公司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以及利息数额的认定。 前已述及，交投公司尚欠案涉劳务款未付清的事实客观存在。根据《劳务分包合同》第十九条的约定，交投公司应在经双方审核决算后30日内将劳务款全额支付坤宇公司，结合双方于2012年12月27日办理最终结算审核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交投公司应于2013年1月26日前向坤宇公司付清全部劳务款，逾期则应承担违约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在双方对逾期付款违约责任无约定的情况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关于“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及第十八条关于“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的规定，交投公司应以剩余劳务款7019683元为基数，自2013年1月2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向坤宇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但鉴于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遇节假日顺延）9时3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因此，自2019年8月20日之后贷款利息的基本标准应改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 综上，交投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应予驳回。因二审中交投公司提交的新证据《劳务汇总表》，影响对案涉劳务款应付总额的认定，本院据此对剩余未付款数额及利息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2020）川0193民初996号民事判决； 二、四川交投建设工程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向四川坤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劳务款7019683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为：以7019683元为基数，自2013年1月2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全部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四川坤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判确定的负担方式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82184元，由上诉人四川交投建设工程股份有限公司负担81718元，由被上诉人四川坤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46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龚 耘 审判员 夏 伟 审判员 李 玲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一日 书记员 王朝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