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8民终351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宁波市镇海嘉宏液压件厂，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镇海区庄市永旺村。投资人：王文军。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正付，浙江之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济宁金易德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宁高新区王因镇第八工业园**。法定代表人：许锡钢，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薛文文，山东恒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宁波市镇海嘉宏液压件厂（以下简称嘉宏液压件厂）因与被上诉人山东济宁金易德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易德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济宁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鲁0891民初53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嘉宏液压件厂上诉请求：1.发回重审或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2.判令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交付相应价值的货物，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在一审的证据有增值税发票、快递物流运单、录音证据等，综合起来可以证明被上诉人欠付货款金额为272，985.16元，而不是一审判决金额47，224元。在录音当中，上诉人多次提到被上诉人欠款27万多，被上诉人均未表示否认，而是承诺愿意分期每月支付至少2万元。上诉人提供的增值税发票经被上诉人认证抵扣，结合其他证据可以证明本案货款金额。二、原审判决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作出判决，系法律适用不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一款“出卖人仅以增值税专用发票及税款抵扣资料证明其已履行交付标的物义务，买受人不认可的，出卖人应当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交付标的物的事实。”而本案双方存在真实交易，有《产品采购合同》、物流运单、录音证据，也有催讨事实及部分付款事实，不属于出卖人仅依据增值税专用发票及税款抵扣资料证明其己经履行交付标的物的义务的情形。三、原审判决证明标准适用错误。民事案件证据的证明标准并不要求“排除合理怀疑”，而是达到了“高度盖然性”即可。综合本案证据已能证明被上诉人欠付上诉人货款272，985.16元的事实，证据已达到高度盖然性的民事证明标准。金易德公司辩称：一、一审中上诉人提交的录音证据，谈话双方均未明确具体欠款数额，且双方对退货、产品质量问题有争议，具体欠款金额并未形成合意，录音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主张的欠款金额；快递物流货运单未记载发货时间、发货数量、货物价值等信息，不能作为认定实际交付货物的数量和价值，不能证明具体欠款金额；上诉人提交的《产品采购合同》仅能证明该笔业务发生的实际情况，并不能综合认定全案的欠款情况。上诉人仅依据发票金额计算欠款金额，明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适用《最高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的规定正确。被上诉人一审中没有认可实际收到货款的情况和具体金额，上诉人对于主张的欠款和实际供货的数量有举证责任，其在举证不能和被上诉人也没有明确认可其供货金额及欠款金额的情况下仍有对其主张举证的责任。因此被上诉人在一审中的陈述及答辩不能作为对实际供货及欠款的认可。二、本案适用高度盖然性标准，需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得出唯一的证明结论并达到确信的程度，上诉人明显未能尽到举证责任，不能凭瑕疵证据或不完整的证据主观臆断，根据《最高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十八条“审判人员对案件的全部证据，应当从各证据与案件事实的关联程度、各证据之间的联系等方面进行综合审查判断”的规定，本案未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综上，上诉人虽然没有提出上诉请求，但对于已经退回的47224元的货款也应作出相应扣除，因此应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嘉宏液压件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金易德公司向嘉宏液压件厂支付货款272，985.16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所欠货款272985.16元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的150%为基准，计算自2019年4月15日其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逾期利息，暂计算至起诉之日，为10，540.97元），共计为28，3526.16元;2.请求法院判令本案受理费及其他诉讼费由金易德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嘉宏液压件厂与金易德公司之间存在长期的插件买卖合同关系，嘉宏液压件厂为金易德公司供应插件，并多次通过物流托运的方式为金易德公司发货，金易德公司不定期向嘉宏液压件厂支付货款。2015年2月至2018年9月期间，金易德公司共向嘉宏液压件厂支付655230.84元。2019年4月14日，嘉宏液压件厂投资人王文军向金易德公司法定代表人许锡钢催要货款，许锡钢认可欠付嘉宏液压件厂货款，口头承诺分期偿付，但未对欠付数额作出回应，并要求嘉宏液压件厂把单据留在金易德公司处，需金易德公司负责入库的人员查阅核对。一审法院认为，嘉宏液压件厂与金易德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嘉宏液压件厂向金易德公司供应插件，金易德公司仅支付部分货款。对于欠付数额，嘉宏液压件厂主张金易德公司欠付货款272，985.16元（发票金额911，696元+未开票金额16，520元-金易德公司付款金额65，5230.84元）；金易德公司主张，双方存在长期买卖合同关系，金易德公司欠付嘉宏液压件厂货款，但双方未进行对账，无法确定欠款数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一款规定：“出卖人仅以增值税专用发票及税款抵扣资料证明其已履行交付标的物义务，买受人不认可的，出卖人应当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交付标的物的事实。”本案中，嘉宏液压件厂仅以发票金额证明交付相应货物的价值，金易德公司不认可嘉宏液压件厂的供货金额，虽然金易德公司对嘉宏液压件厂提交的快递物流运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快递物流运单上没有记载发货时间、货物数量、货物价值等信息，因此，嘉宏液压件厂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向金易德公司交付了价值928，216元（911，696元+16，520元）的货物。金易德公司虽然欠付嘉宏液压件厂货款，但未举证欠付数额，庭审中，金易德公司主张应当从未付货款中扣除退货金额47，224元，也就是说，金易德公司的欠付货款金额中有价值47，224元的货物因需要退货而应当从欠款中扣除，因金易德公司没有证据证明退货实际发生，一审法院对金易德公司的抗辩，不予采纳，但金易德公司主张的47，224元的退货金额属于其对欠付部分货款的自认，其应当对该部分货款履行付款义务。对金易德公司主张的从未付货款中扣除给其造成的损失102，840元，该损失金额不同于货物价值，金易德公司提供的售后服务汇总表也无法确定该部分损失所对应嘉宏液压件厂供货的货物价值，对该部分损失，无法确定金易德公司自认欠付的货物价值，此外，金易德公司提供的售后服务汇总表系单方证据，不足以证明金易德公司是否有损失，亦无法证明损失与嘉宏液压件厂有因果关系以及损失的具体数额，对金易德公司的该部分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金易德公司应当对其认可部分未付货款47，224元承担还款及逾期履行的责任。对于逾期付款利息，因双方付款方式为不定期滚动结算，且嘉宏液压件厂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对付款时间作出约定，利息应自起诉之日计算。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八条之规定，判决：金易德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嘉宏液压件厂支付货款47，224元及逾期利息（以47，224元为基数，自2019年11月25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如金易德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553元，减半收取计2777元，由嘉宏液压件厂负担2287元，金易德公司负担49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嘉宏液压件厂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物流运单，一审已提供33张，现补充提供3张（尾号191、218、194），证明嘉宏液压件厂向金易德公司交货的情况。证据二、照片4张，证明嘉宏液压件厂厂房情况，嘉宏液压件厂是很简易工厂，车间与厂房均没有空调，生产很辛苦，金易德公司作为大公司不应当对应付嘉宏液压件厂的欠款不认账。证据三、20190513对账单4页，该对账单即一审判决书第5页中提到的“单据”，嘉宏液压件厂在2019年5月上门到金易德公司处催讨货款时已提交给金易德公司，2020年8月12日庭审时再次提供给了金易德公司。金易德公司笼统否定该清单，等于放弃质证权利，法院不应当支持金易德公司全盘否认的意见。证据四、送货单回单联55张，证明嘉宏液压件厂保存有完整的送货单，送货单与增值税发票能相互对应，是一致的。证据五、照片14张，证明2020年8月12日上午开庭后，下午上诉人去金易德公司工厂要求对账，被拒绝。证据六、与王佩通话录音，证明无虚开增值税发票及欠款近30万元。证据七、时广胜与何妮静微信聊天记录，证明当时的欠款是30万元左右。证据八、金易德公司的对账单、采购入库单各一张，证明金易德公司对每一单货都有详尽的入库电子账、应付货款账、对于金易德公司来说，拉出一份详细、完整的收货清单、欠付货款清单是轻而易举的事，但金易德公司却不配合法院对账，应当承担不利后果。金易德公司对嘉宏液压件厂提交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证据一无法确认收货人是金易德公司，也不能证明物流运输的是什么货物，对货物的名称、重量、价格均不能予以证实。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有异议，无拍摄时间、地址，该照片与本案无关联性。对证据三、证据四的真实性均有异议，该两份证据均为嘉宏液压件厂单方制作，且嘉宏液压件厂持有对账单的原件，金易德公司没有收到书面对账信息，而送货单上无金易德公司的签收，不能证明实际交付情况，且送货单上也未记载货物单价，不能证明实际供货金额。该两组证据均在一审立案时嘉宏液压件厂就已持有，不属于二审出现的新证据。对证据五的真实性无异议，并非金易德公司故意不对账，因财务人员休产假，导致对账不能。对证据六电话录音真实性有异议，应提供原始载体并应取得双方当事人的同意，文字整理部分与录音不能一一对应，王佩问金易德欠你方多少，证明王佩对实际欠款与目前的情况并不知情，现王佩已经辞职，关于其陈述只是在顺着何妮静表达，并不能证明实际欠款情况。庭审时通过播打王佩的电话，王佩明确表示其只是起到传递作用，关于王佩的陈述属于证人证言，王佩应出庭接受法庭的质证。对证据七微信聊天的真实性均有异议，均是截图打印件，无法核实聊天双方的身份信息，嘉宏液压件厂提出的30万欠款也是其单方意思表示，聊天的另外一方并未认可，且该证据形成时间为2018年，该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不能予以认定。对证据八的真实性均有异议，并不能证明双方实际全部的交易数量。本院经审查认为：1.证据一物流运单，并未载明货物名称、数量、金额，且没有收货人签字（章），不能证明收货人即金易德公司，亦无法证明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故对该份证据本院不予认定。2.证据二的照片内容不能证明宁波市镇海嘉宏液压件厂的证明目的，本院对该组证据不予采信。3.证据三20190513对账单及证据四送货单回单联55张均为嘉宏液压件厂单方制作，且金易德公司不予认可，对该组证据本院不予认定。4.证据五仅能够证明2020年8月12日下午上诉人去金易德公司要求对账，但未能完成对账结果。5.证据六何妮静与王佩的通话录音，因无法确定王佩的身份，且录音亦不能证明欠款的具体数额，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6.证据七时广胜与何妮静微信聊天记录亦因无法确定时广胜的身份，且不能证明欠款的具体数额，本院不予采信。7.证据八对账单、采购入库单无法确认其真实性，且不能证明双方交易的总数量，故本院对该组证据不予认定。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为：金易德公司欠付嘉宏液压件厂的货款金额是多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嘉宏液压件厂基于买卖合同关系向金易德公司主张权利，其应就其主张的欠付货款数额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出卖人仅以增值税专用发票及税款抵扣资料证明其已履行交付标的物义务，买受人不认可的，出卖人应当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交付标的物的事实。”嘉宏液压件厂虽然提供了向金易德公司出具的增值税发票，因金易德公司未与嘉宏液压件厂对账，充分说明上述发票项下的供货存在争议，仅凭增值税发票不能认定真实发生货款数额。即使对于已经认证抵扣的增值税发票，出卖人尚且应当提供供货凭证等其他证据证明交付标的物的事实。嘉宏液压件厂认为其提供了物流运单、送货单、录音等证据，结合增值税发票能够认定欠付货款数额，但嘉宏液压件厂提交的物流运单、送货单均无金易德公司的签收信息，录音、微信聊天记录亦不能证明欠款的具体数额。故一审法院认为嘉宏液压件厂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向金易德公司支付了价值928，216元的货物并无不当。因金易德公司现有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且双方对于涉案货款的具体数额并未对账，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47，224元之外的货款，嘉宏液压件厂如有新的证据，可以另行主张。综上所述，宁波市镇海嘉宏液压件厂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81元，由上诉人宁波市镇海嘉宏液压件厂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高鲁军审判员  席建霞审判员  陈茂华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王盈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