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2民终315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芜湖行世能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芜湖市鸠江经济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胡利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闫迪，安徽夏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娟娟，安徽夏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令军,男,1975年3月11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海城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城市嘉城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鞍山市海城市。 法定代表人:杨培清，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戚峰，辽宁海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鞍山安吉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鞍山市千山区。 法定代表人:李庆伟，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戚峰，辽宁海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芜湖行世能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行世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令军、海城市嘉城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诚公司）、鞍山安吉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吉公司）公路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芜湖市鸠江区人民法院（2020）皖0207民初37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各方均未提出新的事实和理由，故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行世能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案涉《运输合同》虽写明承运车辆系辽Ｃ×××××、辽Ｃ×××××，但实际系由辽Ｃ×××××、辽Ｃ×××××进行运输。2、一审法院认定行世能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货物价值，系明显错误。案涉《运输合同》第五条明确约定，若货物发生焚烧等损失，乙方按照托运单据所载价值赔偿甲方。故本案的赔偿标准即为托运的货物价值。行世能公司拖回的残余货物已经没有价值。行世能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亦足以证明案涉货物价值为1503779元，且损失金额并未超过《火灾事故认定书》中确定的财产损失。王令军对消防部门出具的该《火灾事故认定书》亦未提出复核申请。截止到本案二审期间，行世能公司已经赔付货物所有人损失60余万元。一审判决驳回行世能公司的诉讼请求，有失公允。另，王令军、嘉城公司、安吉公司均未举证证明货物残值，一审法院将该举证责任分配给行世能公司，亦属不公，系适用法律错误。3、负责处理案涉火灾事故的消防部门出具的《火灾事故认定书》载明了事故导致的财产损失金额，王令军、嘉城公司、安吉公司并未提交足以推翻该事故认定书所认定的损失的证据，故《火灾事故认定书》亦可以作为本案定案依据。4、本案中，王令军持有的运输车辆货车行驶证、道路运输证上均注明该车的所属单位系嘉城公司、安吉公司。故王令军构成对嘉城公司、安吉公司的表见代理。嘉城公司、安吉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行世能公司在案涉《运输合同》签订时知晓挂靠关系的存在。故嘉城公司、安吉公司应与王令军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王令军辩称，1、本人与行世能之间成立运输合同关系已经有五年之久。期间，一直系行世能公司办理货物保险，并从应当支付的运费中扣除保险费用。行世能公司明知货物价值，而不足额购买保险，其应当自行承受保险公司不予理赔的损失。2、事故发生后，本人第一时间通知了行世能公司。行世能公司擅自将残余货物拉走，双方并没有清点具体的货物残值。王令军当时手机拍摄的照片，可以显示残存货物堆至车厢外侧，可以推定尚有较高价值的货物残值。3、行世能公司提交的鉴定报告并非司法鉴定报告，系其单方委托的鉴定。对该鉴定，王令军不予认可。行世能公司不能证明具体的货物损失金额。 嘉城公司、安吉公司共同辩称，1、王令军自行购买车辆，挂靠在公司名下。王令军与行世能公司已经合作五年之久。期间，所有的运费均未向公司支付，亦未要求公司开具发票。行世能公司应系明知车辆实际归王令军所有。案涉《运输合同》最开始填写王令军以前的车辆车牌号的事实，亦可以证明行世能公司明知合同相对人并非两公司。故行世能公司与嘉城公司、安吉公司之间并不成立运输合同关系。2、行世能公司单方委托了鉴定。鉴定机构现场勘验时，亦未通知嘉城公司、安吉公司到场。鉴定机构鉴定的货物是否系案涉火灾事故所涉货物，亦无从认定。鉴定结论与保险公司确定的损失以及行世能公司一审主张的损失金额均不一致。行世能公司系举证不能，应当承担相应法律后果。本案不能依据鉴定报告定案。3、行世能公司擅自篡改《运输合同》原件，系不诚信行为。 行世能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王令军、嘉城公司、安吉公司连带赔偿货物损失703779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1月6日，甲方（托运方）（行世能公司）委托乙方（承运方）（驾驶员：王令军）签订《运输合同》（合同编号：芜湖-沈阳Ｔ200106028），合同首部，乙方车辆状况车牌号：辽Ｃ×××××／辽Ｃ×××××。双方经认真协商，达成如下协议：1.乙方车辆要求，乙方保证车辆状况处于良好随时待运状态，人员状态良好，避免车辆带病上路，人员疲劳驾驶，乙方必须随车购买保险金额不低于50万元的货物保险。2.运输要求：乙方必须严格按照合同要求，安全、快捷地将所运货物送达目的地指定卸货地点，交付指定收货人，本合同项下货物详见对账单芜湖-沈阳Ｔ200106028，……。五、货损、货差及异常情况处理：乙方负责从货物装上车至目的地指定卸货点办理交货手续的货物安全，在此期间发生残损、短少、雨淋、污染、焚烧等损失情况，乙方按托运单据所载价值赔偿甲方，运输途中发生异常情况（车辆故障、交通事故等）导致运输中断或货物损失，乙方必须立即通知甲方处理，不得擅自采取换车或者转移货物等手段处理货物。六、运输费用及结算方法：运输途中产生的与运输有关的一切费用均由乙方承担，甲方付给乙方总运费1.05万元，分次交付……。七、违约责任：运输延误，乙方赔偿甲方3000元／天；违反货物跟踪制度，乙方赔偿甲方500元／次；异常情况擅自处理，乙方赔偿甲方1000元／次。任良星在甲方（代表人）处签名，王令军在乙方（代表人）处签名。2020年1月7日22时40分，王令军驾车途经天津市滨海新区滨海高速时发生火灾。天津市滨海新区公安消防支队（大港）2020年1月15日作出大消火认字﹝2020﹞第0001号《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起火原因为该车轮制动系统故障致灾。火灾事故基本情况:2020年1月7日22时10分（报警时间）途经天津市滨海新区滨海高速的王令军的欧曼牌挂车（辽Ｃ×××××）挂车车牌（辽Ｃ×××××）发生火灾,该起火灾造成该挂车车身烧损，行世能公司的货物烧损，过火面积为25㎡，火灾直接财产损失173.7万元，无人员伤亡。 行世能公司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江岸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公司）签订《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国内货物运输保险协议书》（以下简称《货物运输保险协议书》），向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江岸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公司）投保自2019年3月26日零时起至2020年3月25日二十四时止的全年保险，协议约定，每一运输工具每次事故最高赔偿责任以100万元为限，火灾爆炸事故、倾覆事故，每期事故免赔额:RMB1万元或核定损失金额的20%，两者以高者为主。 另查明：1、《运输合同》涉及车辆为辽Ｃ×××××／辽Ｃ×××××，（《运输合同》原件中的辽Ｃ×××××显系后添加，与合同其他书写部分字体颜色不一致，且复印件无此内容）。2、王令军将案涉车辆辽Ｃ×××××／辽Ｃ×××××靠嘉城公司，王令军与嘉城公司于2019年4月10日签订《挂靠车辆协议书》，约定：王令军与嘉城公司关系为经济独立核算，自负盈亏，自主经营。本挂靠合同不是劳动合同，王令军及其所聘请雇佣的人员不属于嘉城公司职工，与嘉城公司不存在劳动用工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行世能公司作为托运货物的请求赔偿主体是否适格。二、行世能公司主张王令军、嘉城公司、安吉公司连带赔偿货物损失，是否予以支持。 一、关于行世能公司作为托运货物的请求赔偿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 《运输合同》的签订主体为行世能公司与王令军，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行世能公司作为合同托运方，有权利就货物损失向承运人提出赔偿请求，至于其是否系托运货物的所有权人，并不影响其赔偿请求权的行使。故王令军、嘉城公司、安吉公司认为行世能公司非货物所有人，无权以自己名义提起诉讼的抗辩意见,依法不予采纳。 二、关于行世能公司主张货物损失703779元支持与否问题。 本案中，案涉《运输合同》中行世能公司虽未加盖印章，但合同签订后，行世能公司将货物交由王令军运输，王令军在运输单上签名，接受货物并承运，故《运输合同》成立；《运输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 王令军应当按照合同要求将货物安全、及时运抵目的地。但在途经天津市滨海新区滨海高速时发生火灾,造成挂车车身烧损，行世能公司的货物烧损。行世能公司依据《火灾事故认定书》，及运输单、货运单、索赔函、货价证明等，证明托运货物价值为1503779元，扣减保险公司应理赔的80万元后，货物损失金额为703779元，并据此主张王令军、嘉城公司、安吉公司连带赔偿货物损失703779元。 王令军、嘉城公司、安吉公司抗辩，行世能公司主张的损失额不实。首先，根据现场拍摄的照片显示，火灾并未导致全部货物烧毁，尚有货物完好无损，并由行世能公司转运，计算货物损失时应予剔除。其次，《火灾事故认定书》所确定的损失只是估算值，未经过评估鉴定，且未区分货物损失、车辆损失。因此，《火灾事故认定书》不能作为认定货物损失的依据。 运输单中虽载明货物名称、数量及运输费用等信息，但对托运货物价值未予明确。 《运输合同》第五条约定的货损、货差及异常情况处理，乙方负责从货物装上车至目的地指定卸货点办理交货手续的货物安全，在此期间发生残损、短少、雨淋、污染、焚烧等损失情况，乙方按托运单据所载价值赔偿甲方，……。该院认为，应理解为受损货物数量明确时，依托运单据所载价格作为赔偿计算标准，不能因此而免除行世能公司举证证明火灾造成损失的责任。结合火灾事故发生后的处理情况，首先，王令军通知行世能公司，行世能公司到达现场后转运了部分货物，但既未对其价值进行确认，也未对其定损或鉴定，故该部分货物的价值未予确认。其次，行世能公司依据《火灾事故认定书》及货运单、索赔函、货价证明等证据证明货物损失为1503779元，据此在扣除向保险公司理赔的80万元后，主张王令军、嘉城公司、安吉公司连带赔偿703779元。《火灾事故认定书》中关于火灾直接财产损失173.7万元包括货物损失、车辆损失，但未对货物损失额和车辆损失额予以明确。且根据《火灾事故调查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公安机关消防机构应当根据受损单位和个人的申报、依法设立的价格鉴证机构出具的火灾直接损失鉴定意见以及调查核实情况，按照有关规定，对火灾直接经济损失和人员伤亡进行如实统计。而《火灾事故认定书》作出的依据中无火灾直接损失鉴定意见。因此《火灾事故认定书》不能证明行世能公司的货物损失即为1503779元。且行世能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转运货物价值，即使其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其托运的货物价值为1503779元，仍不能证明其具体损失。且行世能公司提供的证据未能形成证据链，而未能证明其主张。 综上，行世能公司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对其诉讼请求，应予驳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行世能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419元，保全费4170元，合计9589元,由行世能公司负担。 二审中，行世能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价格评估报告》，证明：经安徽中泰价格评估事务所有限公司对火灾事故造成辽Ｃ×××××半挂牵引车和辽Ｃ×××××半挂车所载货物的损失进行评估，最终评估货物损失价值为1246397元。 王令军质证认为：不清楚货物的具体价值。行世能公司擅自拉走残余货物，残值金额无法确定。对该评估报告不予认可。 嘉城公司、安吉公司质证认为：该鉴定系行世能公司单方委托，并非司法鉴定。鉴定机构亦未通知王令军、嘉城公司、安吉公司至勘验现场。鉴定机构认定全损，于法无据。该报告显示保险公司已赔付76万余元，按照免赔率20%可以推算，保险公司认定的货物总值不到100万元。这与鉴定结论相矛盾。且该鉴定报告只是根据行世能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进行鉴定，其结论应当依法不予采信。 本院对该评估报告的认证意见为：行世能公司二审提交价格评估报告，意图证明案涉货物损失金额为1246397元。是否采信该证据，则与本案火灾事故导致的货损价值如何认定问题直接关联，本院将在下文予以具体阐述。 二审中，王令军自认案涉火灾发生时，其系同时驾驶牌照为辽Ｃ×××××和牌照为辽Ｃ×××××的车辆，其未曾同时驾驶辽Ｃ×××××和辽Ｃ×××××车辆。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其一，案涉火灾事故导致的货损的赔偿责任主体之认定；其二，案涉火灾事故导致的货损金额之认定。 关于焦点一，1、王令军作为承运人，其驾驶的车辆发生火灾事故，进而导致合同相对方行世能公司所托运的货物遭受损失。故王令军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其应当赔偿行世能公司的损失。2、本案中，王令军作为实际承运人，其自认所驾驶的车辆系辽Ｃ×××××、辽Ｃ×××××。案涉《火灾事故认定书》亦认定发生火灾事故的系上述两车辆。辽Ｃ×××××、辽Ｃ×××××车辆的被挂靠人嘉城公司、安吉公司作为拥有专业运输资质的企业，其将专业资质交由王令军挂靠，其应当承担对驾驶员及车辆的安全管理责任和义务，是否实际收取挂靠费用与该社会责任的承担并无直接关联。案涉车辆制动系统的故障导致火灾事故，进而造成货物损失，被挂靠人嘉城公司、安吉公司应当对此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关于焦点二，本案中，行世能公司一审提交的运输单所载明的货物名称、发件人信息与索赔函载明的相关内容可以一一对应，运输单所载明的时间与案涉《运输合同》签订时间亦均系2020年1月6日。且各张运输单均有“第1联客户联”和“第2联到货公司”，故本院对该运输单予以采信，对行世能公司据此予以证明的所托运货物信息予以认定。行世能公司一审主张的赔偿数额系依据各索赔函上载明的索赔金额得来，其亦提交了载明相关权利人名称的发货清单、发货单、销售单、扣款证明等证明索赔函的金额。对此本院认为，上述证据可以相互印证，具有高度可信性，且亦能够形成证据链证明行世能公司的主张成立。王令军、嘉城公司、安吉公司虽对此不予认可，但其并未提交充分反驳证据。故本院对行世能公司一审提交的索赔函以及各函后附的发货清单、发货单、销售单、扣款证明等予以采信。行世能公司二审提交的《价格评估报告书》虽系其单方委托作出，但该评估实际系以上述索赔函等证据为依据，且评估结果低于行世能公司一审所主张的赔偿数额。王令军、嘉城公司、安吉公司亦均未提交充分证据推翻该评估结论。故本院对《价格评估报告书》的评估结果予以确认，即案涉货物损失价值为1246397元。另，该评估报告明确认定此次火灾事故导致的货物残值为零。王令军虽抗辩尚有货物残值，但其并未举证证明，故本院对其该点抗辩意见，不予采纳。保险公司的定损结果并非事故所造成的损失的唯一确定依据，故对嘉城公司、安吉公司关于价格评估结果与保险公司定损结果不一致，进而评估结果不应予以采信的抗辩意见，本院亦不予采纳。因行世能公司一审主张的赔偿数额扣除了保险公司的赔付额80万元，故二审认定王令军、嘉城公司、安吉公司应当承担的连带赔偿责任为446397元（1246397元-80万元）。 综上，行世能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芜湖市鸠江区人民法院(2020)皖0207民初3774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王令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芜湖行世能物流有限公司赔偿货物损失446397元； 三、被上诉人海城市嘉城运输有限公司、鞍山安吉运输有限公司对被上诉人王令军的上述赔偿责任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四、驳回上诉人芜湖行世能物流有限公司的一审其他诉讼请求和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419元，保全费4170元，合计9589元，由上诉人芜湖行世能物流有限公司负担4000元，被上诉人王令军、海城市嘉城运输有限公司、鞍山安吉运输有限公司共同负担558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838元，由上诉人芜湖行世能物流有限公司负担4000元，被上诉人王令军、海城市嘉城运输有限公司、鞍山安吉运输有限公司共同负担683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文 勇 审判员 戴玉海 审判员 蔡 俊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徐希 书记员刘玉美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