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芜湖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291民初4246号 原告：安徽中泰消防安全工程有限公司芜湖分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芜湖市弋江区。 责任人：王某某，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成成，安徽深蓝（芜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琼，安徽深蓝（芜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苏某某，男，1966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芜湖经济技术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芳端，安徽兴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芝美，安徽兴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芜湖市分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芜湖市镜湖区。 负责人：陶某，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茂胜，上海佳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镇，上海佳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安徽中泰消防安全工程有限公司芜湖分公司（以下简称“中泰芜湖分公司”）与被告苏某某、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芜湖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芜湖分公司”）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12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中泰芜湖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成成、吴琼，被告苏某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芳瑞，被告人保芜湖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茂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中泰芜湖分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苏某某赔偿因错误保全给原告造成的经济损失122675.46元、律师费损失158600元，共计281275.46元；2.被告保险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事实和理由：2019年6月20日，被告苏某某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为由向芜湖市鸠江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并在2019年6月21日，向该院申请财产保全，冻结了原告中泰芜湖分公司银行存款13883.66元，应收账款774097.10元，以及安徽中泰消防安全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泰公司”)银行存款575690.64元。后经原告申请置换为冻结原告中泰芜湖分公司银行存款57万元、查封原告中泰芜湖分公司负责人王某某所有的位于左岸生活社区的房屋。芜湖市鸠江区人民法院审理认为，第三人晋某某在转让涉案债权时，其本人已涉及多起执行案件，执行标的数额巨大，其在明知自身负有大额债务，且已被列为失信被执行人的情形下，将其对外享有的债权无偿转让给苏某某，显属典型的转移财产或者无偿转让财产、规避执行的行为，其内容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也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情形。因此第三人晋某某与被告苏某某签订的《债权转让合同》应属无效，判决驳回苏某某的诉讼请求。被告苏某某向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认为，晋某某作为被执行人涉及数起强制执行案件，对外拖欠大量债务，其在负有债务不予清偿的情况下，擅自将本案所涉债权无偿转让给被告苏某某，主观恶意明显，属于典型的转移财产、规避执行的行为。且根据诉争《债权转让合同》以及被告苏某某在本案中提出的相应诉讼请求，被告苏某某受让晋某某的高额债权，却未支付任何对价，同时被告苏某某就其与晋某某关于案涉债权转让事实前后矛盾的陈述，不足以认定被告苏某某系属善意的债权受让人，被告苏某某与晋某某之间的债权转让符合以无偿转让债权的合法形式掩盖恶意逃债的非法目的的情形，故案涉《债权转让合同》应为无效。据此，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皖02民终171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被告苏某某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此外，由于被告苏某某上述多次的恶意诉讼行为以及对原告的银行存款、应收账款等采取恶意保全措施，导致被保全的因无法通过房屋抵押贷款，原告方只能向案外人郝某某、王某1和李某等人进行民间借贷。被告的恶意诉讼行为已经给原告方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而且，因被告苏某某恶意诉讼导致原告疲于应诉，给原告方造成律师费损失158600元。另，中泰公司的银行存款575690.64元被冻结产生的资金占用利息损失共计10264.24元。2020年9月30日，中泰芜湖分公司与中泰公司达成转让协议，受让了中泰公司对苏某某享有的10264.24元债权。原告认为被告苏某某无偿受让第三人晋某某与原告中泰芜湖分公司、中泰公司之间相关工程结算余款债权，在明知其与晋某某之间的债权转让系无效的情形下，苏某某仍然多次在没有新的事实、理由和证据的情况下，恶意提起诉讼并对原告的财产进行恶意保全，其行为给原告中泰芜湖分公司、中泰公司均造成经济损失，依法应该承担赔偿责任。 被告苏某某辩称：1.苏某某非恶意申请保全，也非申请保全错误。原告拖欠实际施工人晋某某工程款477万元属实，苏某某起诉和申请保全具有事实依据，至少该案判决未认定原告拖欠工程款不实。该案判决只在程序上认定债权转让合同无效，对建设施工合同纠纷本身未作实体审理，苏某某不属于错误申请保全，如果实际施工人晋某某起诉，同样也会申请保全。该案判决本身有错误，苏某某起诉的标的额仅本金就达到477万元，该判决即使认定债权转让合同无效，也应该认定合同部分无效，在驳回晋某某执行两案标的额不足130万元后，其余部分应当予以支持，至少应作实体审理，但原判决将全案驳回，责任不在苏某某。且债务转让合同有效或无效是一种法理上的判断，苏某某作为非法律人员无法识别，故其非恶意申请保全，也非申请保全错误。2.即使苏某某申请保全错误，也未给原告造成损失。该案保全时实际只冻结了原告总公司银行存款57万余元、发包人芜湖江丰文化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尚未支付的工程质保金77万余元，其余所谓的损失，或者系原告经营借款而与本案无关，或者未经苏某某同意而由原告自行申请置换保全财产，均不属于保全错误赔偿范围。而人民法院冻结的银行存款57万余元，本身银行就有存款利息，原告不存在所谓的利息损失。人民法院通知江丰公司停止支付的工程款77万余元，本身系未到期工程质保金，而且质保金的给付具有不确定性，如果工程质量有问题，江丰公司就不一定给付或者全额给付。至于律师费损失，不仅数额严重偏高，而且没有赔偿依据。 被告人保芜湖分公司辩称，1.本案并不存在保全错误的情形。原告实际上是以被告的诉讼请求是否得到人民法院支持，作为判断保全是否错误的根据。实际上该种观点与最高人民法院2018年第九期公报案例冲突，该公报案例中明确说明，对于诉讼保全的案件要判断是否存在保全错误，不能仅仅以本案被告苏某某的诉讼请求是否得到法院支持作为标准。案涉欠款系事实，且债权转让行为是否有效并非一般人员所能判断，需要通过人民法院机构专业人员作出一个认定。因此，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以及最高院的上述公报案例确定的裁判规则，本案不能认定存在保全错误的情形；2.原告主张的损失没有事实根据，也没有证据证明借款和本案存在关联性，被冻结的银行存款本身就有利息并没有损害原告权益。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10月20日，被告苏某某与案外人晋某某签订《债权转让合同》一份，约定晋某某将其对中泰芜湖分公司的相关消防工程结算余款债权转让给苏某某；债权转让数额由苏某某和中泰芜湖分公司根据工程决算审核价与已付工程款之间的差额协商确定，协商不成的，由受诉人民法院判决确定；债权转让通知双方共同委托安徽兴皖律师事务所刘芳端律师向债务人中泰芜湖分公司送达等。2018年11月2日，刘芳端律师将《债权转让通知书》邮寄中泰芜湖分公司。2019年5月10日，刘芳端律师再次将《债权转让补充通知书》邮寄中泰芜湖分公司。 2019年6月20日，苏某某在芜湖市鸠江区人民法院对中泰公司、中泰芜湖分公司、芜湖江丰文化投资发展有限公司提起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之诉，并申请对中泰公司、中泰芜湖分公司的财产在5000000元范围内进行财产保全。经保全，冻结了中泰公司交通银行尾号8564账户存款575690.64元、中泰公司截至2019年6月27日在芜湖江丰文化投资发展有限公司的工程质保金774097.1元、中泰芜湖分公司扬子农村商业银行0018尾号账户存款13883.66元。后经中泰芜湖分公司于2019年7月31日申请，保全财产部分被置换，即足额冻结中泰芜湖分公司在扬子农村商业银行0034尾号账户存款570000元并查封中泰芜湖分公司负责人王某某所有的位于芜湖市镜湖区，解除对中泰公司交通银行尾号8564账户的冻结。 ，被告苏某某为了上述保全提供担保，向被告人保芜湖分公司购买了诉讼保全责任保险。保险条款第五条载明，因保全申请错误造成被申请人经济损失，经人民法院判决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第六条载明，本保险合同无责任免除，赔偿责任以人民法院判决为准。 2019年8月5日，芜湖市鸠江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皖0207民初4118号民事裁定书，认为：晋某某向苏某某转让债权的行为发生在(2018)皖0202执1062号案件终本执行程序以后，其转让给苏某某的是支付工程款请求权。由于晋某某与中泰芜湖分公司并未办理结算续，双方之间就是否存在拖欠工程款的事实存在争议，案外人晋某某转让给被告苏某某的债权数额并未确定。被告苏某某也未举证证明其对案外人晋某某享有合法、有效的债权及债权数额，对案外人晋某某是否系无偿或低价向被告苏某某转让该债权，人民法院无法判断，但该转让显然妨碍芜湖市镜湖区人民法院(2018)皖0202执1062号案件的执行，也妨碍了鸠江区人民法院(2019)皖0207执181号案件的执行，应属无效。苏某某依据该无效转让行为不能取得要求原告中泰芜湖分公司支付工程款的权利，苏某某提起诉讼主体不适格，故裁定驳回苏某某的起诉。2019年9月20日，苏某某不服一审裁定向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作出(2019)皖02民终2548号民事裁定书，认定苏某某通过债权转让形式受让晋某某对中泰芜湖分公司的债权，其作为原告起诉适格，裁定撤销(2019)皖0207民初4118号民事裁定，指令芜湖市鸠江区人民法院审理。 此后，芜湖市鸠江区人民法院重新立案审理过程中，苏某某陈述其受让晋某某的涉案债权系无偿受让，未向晋某某支付相应的对价。芜湖市鸠江区法院经审理认为，债权转让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款第六项规定，诉讼当事人或者其他人有“拒不履行人民法院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的”为妨碍民事诉讼的行为，属于法律规定的禁止性行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拒不履行人民法院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的行为，包括：（一）在法律文书发生法律效力后隐藏、转移、变卖、毁损财产或者无偿转让财产、以明显不合理的价格交易财产、放弃到期债权、无偿为他人提供担保等，致使人民法院无法执行的。故而，被执行人转让其债权，应以履行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不妨碍人民法院的执行为前提，否则不得转让。而晋某某在转让涉案债权时，其本人已涉及多起作为被执行人的执行案件，执行标的数额巨大，其在明知自身负有大额债务，均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清偿债务义务，且已被列为失信被执行人的情形下，将其对外享有的债权无偿转让给苏某某，显属典型的转移财产或者无偿转让财产、规避执行的行为，其内容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也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情形，因此，晋某某与苏某某签订的《债权转让合同》应属无效，故作出（2019）皖0207民初770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苏某某的诉讼请求。苏某某向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市中院审理后认为，晋某某作为被执行人涉及数起强制执行案件，对外拖欠大量债务，其在负有债务不予清偿的情况下，擅自将本案所涉债权无偿转让给苏某某，主观恶意明显，属于典型的转移财产、规避执行的行为。且根据诉争《债权转让合同》以及苏某某在本案中提出的相应诉讼请求，苏某某受让晋某某的高额债权，却未支付任何对价，同时结合苏某某就其与晋某某关于案涉债权转让事实前后矛盾的陈述，不足以认定苏某某系属善意的债权受让人，苏某某与晋某某之间的债权转让符合以无偿转让债权的合法形式掩盖恶意逃债的非法目的的情形，故案涉《债权转让合同》应为无效。据此，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7月15日作出（2020）皖02民终171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被告苏某某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2020年9月30日，中泰芜湖分公司与中泰公司达成《转让协议》，协议内容为：苏某某申请保全造成了中泰公司经济损失，中泰公司将其对苏某某享有的上述债权计10264.24元转让给中泰芜湖分公司，中泰芜湖分公司受让债权后有权以自己的名义主张该笔债权。 本院认为：在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中，行为人须具有主观过错。《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申请人权利行使不当造成他人财产损失，在现行法律对申请保全错误的归责原则并未作出特殊规定的情况下，申请人为申请保全行为承担赔偿责任应以其存在过错为要件，且前述“错误”及“过错”并非以诉讼请求未得到支持为判断标准，而应考量申请人在申请保全时是否尽到了合理审慎行使诉讼权利的注意义务，即是否超越了保证判决执行的界限，而存在通过保全损害被申请人合法权益的故意或重大过失。 具体到诉争保全的案件，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已作出的生效二审判决虽认定晋某某无偿转让债权的行为系恶意逃债，但未确认苏某某起诉及申请保全的行为存在恶意。债权转让行为具有无因性，也是民间较为普遍的现象，苏某某难以预判到其与晋某某间债权转让合同会被二审判决认定为无效，其起诉以及申请保全的直接目的是实现其受让的债权，存在其自认为的合理基础，诉讼保全的范围也没有超出其诉讼请求。虽然苏某某最终败诉，但正常的诉讼风险不应动摇其申请诉讼保全的合法性。并且，市中院已裁定认定苏某某作为原告主体适格，故苏某某提起诉讼及申请保全在形式上并无不妥，至于背后是否隐藏恶意，须由原告方举证证明，而不能因晋某某的债权转让行为恶意无效而推定苏某某的申请保全行为存在过错。本案审理中，根据原告方所举两审裁判文书、案件保全材料等证据，市中院二审判决虽存在“不足以认定苏某某系属善意的债权受让人，苏某某与晋某某之间的债权转让符合以无偿转让债权的合法形式掩盖恶意逃债的非法目的的情形”的表述，简而言之即晋某某转让债权系恶意且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苏某某受让债权系善意，但上述材料并未认定苏某某受让债权系恶意，更未认定苏某某提起诉讼及申请保全存在恶意，也未反映出诉状所称的苏某某“明知”债权转让无效而提起诉讼及保全的主观过错。从保全的过程看，中泰芜湖分公司为经营需要申请置换保全财产，苏某某作为申请人并未提出异议，亦未反映出其存在通过保全使原告利益受损的故意或重大过失。 综上，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现有证据尚不能证明苏某某申请保全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的主观过错，不能认定存在侵权行为。因此，对原告中泰芜湖分公司向被告苏某某主张的保全错误损害赔偿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 至于被告人保芜湖公司应否承担责任的问题，保险条款第五条载明，因保全申请错误造成被申请人经济损失，经人民法院判决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本案中人保芜湖公司与苏某某是保险合同关系，按照以上规定，只有在被保险人苏某某被判令承担赔偿责任的情况下，才可以涉及保险公司的责任。现被保险人苏某某不承担赔偿责任，原告主张人保芜湖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不能得到法律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安徽中泰消防安全工程有限公司芜湖分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2760元，由原告安徽中泰消防安全工程有限公司芜湖分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人数提交上诉状副本，上诉于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张慧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陈诚 书记员王晶雅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第一百零五条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