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20）桂刑终358号 原公诉机关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卢宝毅，曾用名卢保毅，男，汉族，1978年9月8日出生于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大学文化，捕前任灵川县公安局副局长，户籍地灵川县，住桂林市七星区。因涉嫌严重职务违法，于2019年5月13日被平乐县监察委员会采取留置措施。因涉嫌犯包庇、纵容黑社会性质组织罪、单位受贿罪、容留卖淫罪，于2019年7月29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桂林市第二看守所。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赵少华，男，汉族，1976年7月12日出生于广西壮族自治区全州县，大学文化，捕前任灵川县公安局定江派出所所长，户籍地灵川县，住灵川县。因涉嫌严重职务违法，于2019年6月4日被灌阳县监察委员会采取留置措施。因涉嫌犯包庇、纵容黑社会性质组织罪、单位受贿罪、徇私枉法罪，于2019年7月3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5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桂林市第二看守所。 辩护人方超波，广西南国雄鹰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黄权威，广西南国雄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文军，男，瑶族，1972年10月25日出生于广西壮族自治区灵川县，大学文化，捕前任灵川县公安局海洋派出所副所长，户籍地灵川县，住灵川县。因涉嫌严重职务违法，于2019年5月13日被恭城瑶族自治县监察委员会采取留置措施。因涉嫌犯包庇、纵容黑社会性质组织罪、贪污罪，于2019年7月30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桂林市第二看守所。 辩护人郭广，广西欣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严魁，广西欣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卢宝毅犯包庇、纵容黑社会性质组织罪、单位受贿罪、容留卖淫罪，原审被告人赵少华、文军犯包庇、纵容黑社会性质组织罪、单位受贿罪一案，于2020年7月24日作出（2019）桂03刑初87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卢宝毅、赵少华、文军均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审阅卷宗材料，讯问原审被告人，审阅辩护人的书面辩护意见，认为本案不属于依法必须开庭审理的案件，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 一、单位受贿和共同包庇、纵容黑社会性质组织事实 2012年1月至2013年9月，被告人卢宝毅任灵川县公安局定江派出所（以下简称“定江所”）所长，被告人赵少华任定江所教导员，共同负责定江所工作；2013年10月至2019年5月卢宝毅先后任灵川县公安局副政委、党委委员、副局长，协助局长分管定江所，赵少华任定江所所长，负责定江所工作；2012年1月至2016年6月，被告人文军任定江所副所长，协助所长分管治安、人口管理、消防安全等工作，所长、教导员不在位时代理行使所长、教导员职责。 2012年1月，三被告人到定江所任职。因定江所办公设备短缺、经费不足，三被告人组织所内民警、协警对辖区内涉黄涉赌场所进行多次排查后，卢宝毅召集赵少华、文军和民警庄作涛、唐源（曾用名唐辉，二人均另案处理）开会，以解决定江所办公设备、经费及民警福利为由，提议由在定江镇开设赌博游戏机室的社会人员韦刚（另案处理）代表定江所向定江所辖区内的涉黄涉赌场所收取保护费，赵少华、文军、庄作涛、唐源一致同意。之后，卢宝毅、赵少华、文军、庄作涛、唐辉与韦刚商定由韦刚代表定江所按每家每个月2000元的标准向定江镇定江路和广源街（湖南街）的卖淫店及散摆赌博游戏机收取保护费，韦刚在商店门口摆放的赌博“水果机”每月交1万元，均交由文军保管，韦刚从中获取辛苦费。2012年2月，韦刚指使在定江路开卖淫店的陶春发、在广源街开卖淫店的孙治平（均另案处理）以定江所的名义分别收取定江路、广源街各卖淫店的保护费。2012年4月，经卢宝毅提议，三被告人与在的龚哲峰（曾用名龚玉成，另案处理）商定由龚哲峰代表定江所按每个月每家3000元收取定江镇赌博游戏机室的保护费，龚哲峰的赌博游戏机室交5000元，亦交由文军保管。后提高到每家店每个月5000元，龚哲峰的店交1万元。 2012年2月至2013年9月，韦刚、陶春发、龚哲峰等人收取卖淫店、赌博游戏机室、散摆游戏机等场所保护费133.324万元，交给定江所124.324万元，韦刚截留9万元为己有。文军以苏明敏名义先后办理了尾号为4195、8088的两张建设银行卡，保管上述保护费。2013年10月至2015年7月，韦刚、陶春发、龚哲峰等人收取卖淫店、赌博游戏机室、散摆游戏机等场所保护费94.135万元，交给定江所89.135万元，韦刚截留5万元为己有。文军用尾号8088建设银行卡保管上述保护费。上述收受的保护费，主要用于发放民警、协警福利，部分用于购买办公设备等公务开支和发放办案补贴。其中卢宝毅参与收受保护费133.324万元，个人分得20万元；赵少华、文军参与收受保护费227.459万元，赵少华个人分得30万元、文军个人分得25万元。 定江所收取保护费后，不履行职责查处辖区内的卖淫和赌博场所；接到涉黄涉赌举报时，采取通风报信、延缓出警、查处走过场，以罚代拘方式解决；在上级检查或有专项行动时，提前通知卖淫和赌博场所及时关闭逃避查处，长期为辖区内的卖淫店、赌博游戏机室、散摆游戏机等场所和人员实施违法犯罪活动提供保护。三被告人上述行为致使定江镇大量卖淫和赌博场所长期存在，给社会造成极其严重的负面影响。 2012年1月至2013年9月，李兴勇黑社会性质组织（另案处理）在定江镇卫生院附近开设卖淫店强迫未成年人和妇女卖淫，每月定期通过韦刚、陶春发等人向定江所交纳2,000元保护费。三被告人明知该组织在辖区内进行违法犯罪活动，不仅不履行职责依法进行查处，放纵该黑社会性质组织进行违法犯罪活动，还采用通风报信、有案不立、降格处理、查处走过场等方式长期帮助该组织及其成员逃避查禁。2013年10月至2015年6月，该组织继续交纳保护费在定江镇开设的卖淫店进行违法犯罪活动，被告人赵少华、文军继续采用相同方式长期帮助该组织及其人员逃避查禁，并放纵该组织进行违法犯罪活动。致使多名未成年人和妇女长期被该组织强迫卖淫，身心健康遭受严重摧残。 二、卢宝毅、赵少华单独包庇、纵容黑社会性质组织事实 2015年6、7月的一天晚上，定江所民警庄作涛带队查处李兴勇黑社会性质组织的卖淫店，将店内被强迫卖淫的多名被害人带回定江所。庄作涛向李兴勇卖淫店索要7万元高额“罚款”。李兴勇通过韦刚请被告人卢宝毅帮忙向庄作涛说情降低“罚款”。卢宝毅叫庄作涛的好朋友文佳义一同跟庄作涛打招呼，庄作涛答应将“罚款”降至3万元。李兴勇认为还高，又通过在灵川经营KTV会所的徐桂平（另案处理）出面，找庄作涛提议向定江所送2万元处理此事。庄作涛请示赵少华，赵少华同意收钱放人。庄作涛收下李兴勇通过徐桂平给予的2万元后，于次日将所有被害人交回给李兴勇黑社会性质组织，致使被害人继续被强迫卖淫。事后，庄作涛分得1万元，余款由赵少华分给其他民警。 三、赵少华单独包庇、纵容李兴勇黑社会性质组织事实 2015年12月6日下午，被李兴勇黑社会性质组织拐卖、强迫卖淫的赵某甲的家属报案至定江所，被告人赵少华带队出警到李兴勇的卖淫店，将赵某甲、彭某、何某、盘某某等9名被强迫卖淫的被害人以及在店内负责看守、监视的李兴勇黑社会性质组织成员李常春、唐志勇（均另案处理）带回定江所调查。赵少华未安排民警对赵某甲及其家属进行询问便让其离开，仅安排民警对李常春、唐志勇及其余被害人进行询问并制作笔录。李常春、唐志勇承认了组织卖淫的事实，何某、彭某、盘某某等被害人陈述了长期在李兴勇店里卖淫的事实，彭某、盘某某反映被强迫卖淫，盘某某还反映自己是被一名叫陆长荣的兴安籍女子强迫到李兴勇店卖淫，部分人员指证李兴勇、吴桂连是卖淫店老板。赵少华因惧怕查处李兴勇黑社会性质组织会导致收取保护费的事情败露，既未向上级汇报，也未对李兴勇、吴桂连、李常春、唐志勇等人涉嫌犯罪事实进行刑事立案侦查，仅以吸毒的名义对李常春、唐志勇做出行政拘留3日的决定。次日，李兴勇、吴桂连到定江所将何某、彭某、盘某某等8名被害人带回卖淫店继续强迫卖淫，后除个别逃离或被解救外，大部分被害人直至2018年5月才被公安机关解救。 四、卢宝毅容留卖淫事实 被告人卢宝毅任定江所所长后，定江所规定灵川县定江镇定江路一带卖淫店的卖淫女不能在卖淫店内卖淫要去宾馆、酒店开房卖淫。2012年4月，韦刚、苏文彬到定江所同卢宝毅、庄作涛等人聊在定江辖区开宾馆之事，卢宝毅说给别人开宾馆不如给自己人开，提议韦刚、苏文彬自己开，并商定给卢宝毅、文军、庄作涛占股分红。之后，苏文彬个人出资，韦刚、苏文彬、张能忠（三人另案处理）在定江镇开设星星缘酒店。卢宝毅指使韦刚联系定江所辖区的卖淫店店主安排卖淫女到星星缘酒店开房卖淫。星星缘酒店从2012年4月营业至2012年12月，按照事先商定每个月交5,000元给文军，文军将该款存入苏明敏账户跟涉黄涉赌场所交的保护费一起统一管理开支。2012年7月左右，韦刚、苏文彬、张能忠用星星缘酒店的盈利又在定江所后面巷子开设了鑫保宾馆，按照星星缘酒店的经营模式经营。鑫保宾馆从 2012年7月营业至2013年12月，按照事先商定每个月根据盈利交5,000元至8,000元给文军。根据卢宝毅指示，文军将该款与卢宝毅、庄作涛均分，不再存入苏明敏账户。卢宝毅从中获利1万元。星星缘酒店和鑫保宾馆营业期间，每天至少容留20人次卖淫，从未被定江所查处。 2019年5月13日，被告人卢宝毅、文军分别被平乐县监察委员会、恭城县监察委员会采取留置措施。2019年6月3日，赵少华主动到灵川县监察委员会投案，次日被采取留置措施。三被告人归案后，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并退出全部赃款。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的物证，书证，证人证言，被害人陈述，同案人的供述、被告人的供述与辩解，鉴定意见，勘验、检查、辨认等笔录及照片，视听资料等。 原判认为，被告人卢宝毅、赵少华、文军身为国家公安机关工作人员，负有查处违法犯罪行为的职责，明知李兴勇黑社会性质组织从事违法犯罪活动，仍对该组织予以包庇，并纵容该组织进行违法犯罪活动，其行为依法构成包庇、纵容黑社会性质组织罪，三被告人多次实施包庇、纵容行为，情节严重；被告人卢宝毅、赵少华身为派出所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被告人文军身为派出所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合伙利用职务便利，共同以单位名义非法收受他人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卢宝毅参与收受的数额为133.324万元，赵少华、文军参与收受的数额均为227.459万元，情节严重，其行为依法构成单位受贿罪；被告人卢宝毅伙同苏文彬、韦刚、张能忠容留十人以上卖淫，其行为依法构成容留卖淫罪，情节严重。三被告人均犯数罪，依法应实行数罪并罚；三被告人在包庇、纵容黑社会性质组织及单位受贿的共同犯罪中，卢宝毅在容留卖淫的共同犯罪中，均起主要作用，均是主犯，依法应当按照各自所参与的全部犯罪处罚。被告人卢宝毅、文军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依法可从轻处罚；被告人赵少华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自首，依法对其从轻处罚。根据被告人的犯罪事实、犯罪性质、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四条第三款、第四款、第三百八十七条第一款、第三百五十九条第一款、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四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黑社会性质组织犯罪的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第六条第（三）项、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组织、强迫、引诱、容留、介绍卖淫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项、第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1．被告人卢宝毅犯包庇、纵容黑社会性质组织罪，判处有期徒刑八年，剥夺政治权利一年；犯单位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犯容留卖淫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并处罚金五万元；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四年六个月，剥夺政治权利一年，并处罚金五万元。2．被告人赵少华犯包庇、纵容黑社会性质组织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剥夺政治权利一年；犯单位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一年，剥夺政治权利一年。3．被告人文军犯包庇、纵容黑社会性质组织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剥夺政治权利一年；犯单位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一年，剥夺政治权利一年。4．扣押在案的被告人卢宝毅犯罪所得赃款二十一万元，予以没收，由扣押机关上缴国库。5．扣押在案的被告人赵少华犯罪所得赃款三十万元，予以没收，由扣押机关上缴国库。6.扣押在案的被告人文军犯罪所得赃款二十五万元，予以没收，由扣押机关上缴国库。 上诉人卢宝毅提出：1．原判认定其包庇、纵容黑社会性质组织的定性错误，量刑过重。理由如下：（1）其担任所长时统一收取涉黄涉赌场所的保护费，不知道包含了李兴勇交的，没有对李兴勇的卖淫店特殊照顾，没有接到对李兴勇卖淫店的举报，不明知李兴勇的卖淫店实施了强迫卖淫行为；（2）不存在“有案不立”“降格处理”的情形，其仅实施了“通风报信”“查处走过场”等恶劣程度较小的行为；（3）其担任定江派出所所长时间较短，对李兴勇的卖淫店包庇时间最短；（4）认定其单独包庇、纵容黑社会性质组织的事实中其仅两次询问庄作涛，没有对处理结果造成实际影响，且其事后才知道韦刚是替李兴勇讲情；（5）李兴勇黑社会性质组织其余犯罪行为不是发生在定江派出所的辖区内，其不应对该组织所有违法犯罪行为承担责任。2．原判认定其犯容留卖淫罪的事实错误，其不构成容留卖淫罪，因为其对星星缘酒店和鑫保宾馆的使用没有决定权，没有指使韦刚等人联系卖淫店安排卖淫女去卖淫，分得的1万元是贿赂款，而不是分红。 上诉人赵少华及其辩护人提出：1．赵少华主观上不具有包庇、纵容李兴勇黑社会性质组织的故意，不构成包庇、纵容黑社会性质组织罪，应构成徇私枉法罪。理由如下：（1）赵少华不认识李兴勇等人，没有利用职权对李兴勇的卖淫店特殊照顾，主观上不明知李兴勇等人已经形成违法犯罪活动的组织，不能以“在定江派出所上班时间久”推定“知道辖区内存在从事违法犯罪的组织”，从其2018年5月带队查处李兴勇的卖淫店并立案侦查的行为反映出其没有包庇李兴勇强迫卖淫的故意；（2）李兴勇黑社会性质组织的犯罪行为大部分发生在定江镇辖区以外；（3）原判认定“庄作涛请示赵少华后，赵少华同意收钱放人”的证据不足，且庄作涛查处李兴勇卖淫店的目的是打击，但没有查到卖淫嫖娼的证据；（4）定江派出所收取保护费与李兴勇卖淫店中的卖淫女是否被解救无关；（5）收取保护费后对违法场所予以“保护”，不予追究法律责任的行为应当以徇私枉法罪定罪处罚。2．赵少华具有自首情节并主动退赃，且在任职期间主动停止收取保护费，加大了对涉黄涉赌场所的查处力度，可以减轻处罚，但量刑时没有体现，与只有坦白情节的文军量刑一致违背了公平的原则。 上诉人文军及其辩护人提出：1．对文军所犯包庇、纵容黑社会性质组织罪的量刑过重，因为文军作为定江派出所副所长在共同包庇、纵容黑社会性质组织过程中属于其他责任人员，主观上犯罪恶意较低，客观上不具有决定权，所起作用较小，且没有实施单独包庇、纵容黑社会性质组织的行为，量刑应低于卢宝毅、赵少华；2．原判未予认定文军的立功情节不当，以“侦查机关在文军供述之前已掌握了犯罪线索”不予认定立功的理由与恭城县监委出具的《文军案件情况说明》不符，也没有相关事实依据。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一审相同。 对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综合评判如下： 1．关于上诉人卢宝毅是否存在“有案不立”“降格处理”的问题。 经查，根据上诉人卢宝毅供述“定江派出所在收了保护费后，通过给卖淫店、赌博游戏机室、散摆游戏机等场所定规矩、降低打击力度、通风报信、作秀式巡逻、有案不立、以罚代拘、降格处理等方式，包庇、纵容这些场所从事违法犯罪活动。”上诉人赵少华亦供述了相关犯罪事实，与证人庄作涛等民警证言吻合，与韦刚等人所述相印证，符合“收取保护费后严格查处会暴露自己”的逻辑。因此，该上诉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 2．关于上诉人卢宝毅、赵少华主观上是否具有包庇、纵容黑社会性质组织的故意，收取保护费后对违法场所予以“保护”的行为是否认定为徇私枉法罪，定江派出所没有对李兴勇的卖淫店特殊照顾与李兴勇黑社会性质组织的犯罪行为大部分发生在定江辖区外是否影响定罪与量刑的问题。 经查：（1）现有证据足以认定三上诉人到定江所任职后立即组织定江所民警、协警对辖区内涉黄涉赌场所进行过多次蹲点排查，定江所民警均明确知道辖区内存在组织、容留卖淫违法犯罪的情况，且收取保护费需要建立在知道辖区内存在涉黄涉赌违法犯罪的情况下才能实施，因此三上诉人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辖区内有从事违法犯罪活动的组织，包庇、纵容其实施犯罪活动。只要对象中存在黑社会性质组织，即可认定包庇、纵容黑社会性质组织罪，不需要明确知道组织、领导者及成员及所实施的行为的具体情况，亦不需要对李兴勇的卖淫店特殊照顾，故三上诉人主观上具有包庇、纵容黑社会性质组织的故意；（2）触犯包庇、纵容黑社会性质组织罪及徇私枉法罪两个罪名时，依法应当择一重罪处罚，即应认定包庇、纵容黑社会性质组织罪；（3）只要对黑社会性质组织所实施的某一次违法犯罪包庇、纵容即符合包庇、纵容黑社会性质组织罪的客观要件，原判定罪量刑时仅是针对李兴勇黑社会性质组织在定江辖区内所实施的组织或强迫卖淫行为。因此，相关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3．关于在庄作涛带队查处李兴勇的卖淫店后，上诉人卢宝毅、赵少华所实施的行为是否属于包庇、纵容黑社会性质组织及原判认定“庄作涛请示赵少华后，赵少华同意收钱放人”的证据是否充分问题。 经查：（1）根据庄作涛所述事实结合赵少华的供述、李兴勇的证言，足以认定“庄作涛请示赵少华后，赵少华同意收钱放人”的事实；（2）现有证据足以证实“卢宝毅向庄作涛打招呼”且卢宝毅在打招呼的过程中已经知道韦刚是替李兴勇讲情，故足以认定卢宝毅应当明知打招呼是帮助李兴勇的卖淫店逃避查禁的行为；（3）庄作涛作为定江派出所民警对李兴勇的卖淫店查处的行为，不论是否查到卖淫嫖娼的证据均属于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依法查禁的行为，故卢宝毅向庄作涛打招呼的行为和赵少华同意收钱放人的行为均应当认定为帮助逃匿或阻挠其他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依法查禁的行为，属于包庇、纵容黑社会性质组织。因此，相关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成立，不予采纳。 4．关于原判认定卢宝毅犯容留卖淫罪的事实是否准确，卢宝毅是否构成容留卖淫罪的问题。 经查：（1）上诉人卢宝毅在侦查阶段已供认其通过韦刚向卖淫店老板打招呼，要求到上述宾馆从事卖淫活动，与一起获利的文军的供述，共同开设宾馆的韦刚、苏文彬的证言以及派出所干警、李兴勇等卖淫店老板和卖淫女的证言相吻合。（2）卢宝毅提议开设宾馆后通过韦刚要求卖淫店老板到宾馆从事卖淫活动，并要求定江所里的干警不予查处，还从中获取利益，充分说明其对星星缘酒店和鑫保宾馆的使用有决定权；（3）星星缘酒店和鑫保宾馆的获利是主动实施容留卖淫行为获得的收益，与正在实施涉黄涉赌违法犯罪人员交纳的“保护费”性质不一样，在分配过程中亦有所区别，故不应当认定为单位受贿款，而是容留卖淫的犯罪所得。因此，相关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成立，不予采纳。 5．关于文军供述卢宝毅等人容留卖淫的事实是否属于立功的问题。 经查，上诉人文军在侦查阶段供述容留卖淫的事实，并认可从中获利，虽没有追究刑事责任，但亦不属于揭发他人犯罪行为，并且在其供述前公安机关已经掌握了该起犯罪事实，更不具备立功的条件。因此，该辩解及辩护意见不成立，不予采纳。 6．关于在包庇、纵容黑社会性质组织和单位受贿的共同犯罪中三上诉人的量刑是否适当的问题。 经查，在包庇、纵容黑社会性质组织和单位受贿的共同犯罪中，三上诉人均为主犯并退出全部赃款，卢宝毅系提议者且共同包庇、纵容黑社会性质组织犯罪时间较短，实施了一次单独包庇、纵容黑社会性质组织的行为，单位受贿的金额较少，具有坦白情节；赵少华与文军共同包庇、纵容黑社会性质组织犯罪时间和单位受贿的金额相同，虽然赵少华实施了两次单独包庇、纵容黑社会性质组织的行为，但赵少华具有自首情节，而文军仅有坦白情节，因此赵少华与文军所犯包庇、纵容黑社会性质组织罪及单位受贿罪的量刑一致，卢宝毅的量刑略轻符合罪责刑相一致的原则，原判对三上诉人所处量刑适当。因此，相关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成立，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卢宝毅、赵少华、文军身为国家公安机关工作人员，负有查处违法犯罪行为的职责，明知李兴勇黑社会性质组织从事违法犯罪活动，仍对该组织予以包庇，并纵容该组织进行违法犯罪活动，已构成包庇、纵容黑社会性质组织罪，鉴于三上诉人多次实施包庇、纵容行为，属于情节严重，应处五年以上有期徒刑。上诉人卢宝毅、赵少华身为派出所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上诉人文军身为派出所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合伙利用职务便利，共同以单位名义非法收受他人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卢宝毅参与收受的数额为133.324万元，赵少华、文军参与收受的数额均为227.459万元，情节严重，已构成单位受贿罪，应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上诉人卢宝毅伙同苏文彬、韦刚、张能忠开设酒店或宾馆期间平均每天容留十人次以上卖淫，时间长达数月，情节严重，已构成容留卖淫罪，应处五年以上有期徒刑，并处罚金。三上诉人犯数罪，应当数罪并罚。三上诉人在包庇、纵容黑社会性质组织及单位受贿的共同犯罪中，卢宝毅在容留卖淫的共同犯罪中，均起主要作用，均是主犯，依法应当按照各自所参与的全部犯罪处罚。上诉人卢宝毅、文军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依法可以从轻处罚；上诉人赵少华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自首，依法对其从轻处罚。三上诉人退出全部赃款，酌情从轻处罚。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及其辩护人提出的上诉理由和辩解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钟自彬 审 判 员 雷 胜 审 判 员 纪 娜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麦晶晶 法官助理 梁 娴 书 记 员 廖俊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