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20）黔行赔终297号上诉人（一审原告）湄潭县中明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湄潭县永兴镇桐梓园村桐梓园组。法定代表人熊中明，总经理。委托代理人刘欢，贵州于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雷小强，贵州于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湄潭县人民政府，住所地湄潭县湄江镇天文大道行政中心****。法定代表人李勰，县长。上诉人湄潭县中明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湄潭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湄潭县政府）土地行政赔偿一案，不服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20）黔03行赔初27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一审经审理查明，2016年4月26日，中明公司登记成立，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法定代表人熊中明。2018年4月26日，经湄潭县林业局审批，中明公司取得林木种子生产经营许可证，有效期从2018年4月26日至2023年4月26日，生产地点为：湄潭县永兴镇桐梓园村桐梓园组，经营种类为：造林苗木、经济林苗木、城镇绿化苗木、花卉、紫薇、桂花、罗汉松、茶花。2017年3月13日，湄潭县政府发布《关于遵义机场高速公路东线工程（湄潭段）建设项目征地搬迁有关事宜的通告》。同年3月20日，湄潭县兴隆镇人民政府发布《关于湄石高速公路工程（湄潭兴隆段）建设项目征地有关事宜的通告》，湄潭县政府及兴隆镇人民政府在上述通告发布后在辖区范围内进行了张贴公告。通告主要内容为：湄石高速公路正线设计规划区及正线两侧30米范围内属拟征收土地范围，该范围内不得变更土地使用权，不得再种植多年生植物、不得抢栽抢种，不得再审批新建各类住宅建筑物，已批未建的一律停建，擅自种植或继续建造扩大损失的一律不予补偿，并规定了其他相关事项。2017年11月14日，贵州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作出《关于湄潭至石阡高速公路可行性研究报告的批复》（黔发改交通〔2017〕1717号），同意建设湄潭至石阡高速公路。2018年1月11日，贵州新石高速公路建设有限公司向遵义市高速公路建设工作领导小组书面报告，提出因省发改委已在上述批复中将项目名称正式确定为湄潭至石阡高速公路，请求协调相关单位停止使用其他不规范名称，并将项目名称予以统一。2018年3月27日，湄潭县政府发布《关于对湄潭至石阡高速公路（湄潭段）建设项目区域内土地、房屋及建筑物、构筑物、附着物等实施征收收决定的公告》（湄府发〔2018〕14号），该征收决定同时附有相关安置补偿方案。中明公司栽种案涉苗木所在区域被纳入案涉湄潭至石阡高速公路建设项目征收范围。在征收过程中，经湄潭县政府向流转给中明公司土地的农户进行调查，认为中明公司系抢栽抢种，且故意将合同的落款时间倒签至湄潭县政府发布通告之前，双方为此发生争议。2019年3月，湄潭县政府组织中明公司等类似情形的群众进行座谈，但未达成一致意见。2019年3月25日，相关单位对中明公司案涉苗木进行统计并制作了《湄潭至石阡高速公路（湄潭段）零星林木调查登记表》，经统计，中明公司共计种植苗木4567株，中明公司法定代表人熊中明在该统计表上签字确认。2019年4月23日，湄潭县兴隆镇人民政府向中明公司法定代表人熊中明发送《关于湄潭至石阡高速公路建设（兴隆段）苗木限期移出通知书》，认为其系抢种抢栽，不予补偿和赔偿，限其于2019年4月25日前自行将案涉苗木移出，在规定期限内不移出的，将视为废弃物进行处理。熊中明于当日签收，并在该通知书中注明“不认可属抢栽抢种。”因中明公司未在上述期限内自行移出苗木，2019年4月26日，湄潭县政府组织相关单位将中明公司苗木移出进行推放，苗木移除过程中，中明公司法定代表人熊中明曾到现场，并要求移除人员合理堆放苗木，避免损失。后中明公司将移出苗木移到其他地点栽种。中明公司对湄潭县政府的前述强制移出苗木行为有异议，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确认湄潭县政府的强制移出行为违法。经一审法院于2019年10月25日作出（2019）黔03行初375号行政判决，以湄潭县政府实施的行为越超职权、程序违法、不合理为由，确认湄潭县政府于2019年4月26日强制移出中明公司苗木的行为违法。该判决生效后，中明公司于2019年12月23日向湄潭县政府申请国家赔偿，要求湄潭县政府赔偿4567000元，湄潭县政府收到后，未在法定期限内作出决定，中明公司遂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决湄潭县政府赔偿中明公司经济损失4567000元（以实际评估为准，暂时按1000元/株计算）。一审庭审中，中明公司明确其栽种涉案紫薇苗的时间是2017年8月份。一审法院认为：结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中明公司是否实施了抢栽抢种行为。2.湄潭县政府的强制移出苗木行为是否对中明公司合法权益造成损害。3.湄潭县政府是否应对中明公司进行赔偿。对焦点1，关于中明公司是否实施了抢栽抢种行为。征收工作关系重大，关涉民众切身利益，备受社会各界关注，必须采取有效措施对相关行为进行规制和约束，以确保征收行为规范有序。涉案高速公路即将开工建设后，湄潭县政府于2017年3月13日发布通告，明确告知项目征收区域内不得再种植多年生植物、不得抢栽抢种。对此，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理应自觉遵守人民政府的规定，在2017年3月13日后不得抢栽抢种。故2017年3月13日系甄别是否构成抢栽抢种行为的时间节点。首先，中明公司明确其栽种涉案紫薇苗木的时间是2017年8月，结合湄潭县政府对相应农户的调查情况看，涉案紫薇苗木系中明公司在湄潭县政府2017年3月13日发布不得抢栽抢种的通告后所栽种。其次，中明公司提交的证据显示，其与相关农户签订土地流转合同的落款时间为2016年，但结合湄潭县政府对相关人员的调查情况来看，可以确认中明公司和相关农户实际签订合同的时间并非2016年，合同上的落款时间系倒签而成。基于以上事实，可以确认中明公司实施了抢栽抢种的行为。对中明公司主张其未抢栽抢种的理由，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纳。对焦点2，关于中明公司的合法权益是否受到损害。本案中，中明公司在湄潭县发布征地搬迁公告后，仍然在征收区域内栽种苗木，其主观上存在获取不法经济利益的意图，不能按照涉案项目征收补偿方案及市场价值进行补偿。湄潭县政府查明中明公司抢栽抢种苗木的事实后，针对中明公司的种植的紫薇苗木，其没有一搬了事、一移了之、一除完事，而是秉持慎重处理、妥善处置、有效化解的原则，积极沟通协商。因双方分歧较大，协商未果，湄潭县政府下属的兴隆镇政府向中明公司发送限期移出通知，但中明公司在规定期限内拒不移出苗木。后湄潭县政府组织人员将中明公司涉案苗木移出并妥善处置、保管，中明公司接收了移出的苗木并另行栽种。根据《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的规定，中明公司未提供充分依据证明湄潭县政府实施的移除涉案紫薇苗木的行为对其合法权益造成损害。对中明公司认为湄潭县政府的强制移出行为损害其合法权益，对其造成巨大经济损失的理由，不予采纳。对焦点3，关于湄潭县政府是否应对中明公司进行赔偿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据此，受害人获得赔偿至少需要满足两个条件，一是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实施了违法行为，二是违法行为对受害人的合法权益造成了损害。本案中，湄潭县政府强制移出中明公司苗木的行为，虽经生效判决确认违法，但根据查明的事实来看，中明公司系抢栽抢种，且湄潭县政府实施的强制移出行为未对中明公司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对中明公司要求湄潭县政府赔偿4567000元的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不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中明公司要求湄潭县政府赔偿的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中明公司的诉讼请求。上诉人中明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其主要事实和理由为：1.原审判决仅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关于遵义机场高速东线工程建设项目征地搬迁有关事宜的通告》，认定被上诉人于2014年3月13日发布了通告明显错误。第一，该通告为照片复印件，对其三性均有异议，其既不能反映张贴时间，也不能反映张贴地点和张贴人。第二，根据通告的内容和被上诉人提交的文件，被上诉人发布公告的依据为县人民政府研究同意，但提交的文件中没有任何一个文件是在2017年3月13日之前作出的。2.被上诉人在诉讼过程中向第三人搜集调查笔录的程序严重违法，不应当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三十条的规定，被上诉人于2019年4月23日向上诉人送达了《限期移出通知书》，但却在2020年6月才对案外人进行调查，搜集上诉人抢栽强种的证据。由此可见，被上诉人对上诉人实施的行政强制行为不但程序违法，更无事实依据。被上诉人湄潭县政府答辩请求：驳回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上诉费用由被答辩人承担。其主要事实和理由为：1.被答辩人种植经济林木紫薇系抢栽抢种，事实清楚，证据充分。2.被答辩人强制移出被答辩人苗木并未造成损失，被答辩人提出的赔偿请求于法无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基本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湄潭县政府是否应对中明公司进行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据此，相对人获得国家赔偿的前提是其合法权益受到损害。本案中，湄潭县政府于2017年3月13日发布《关于遵义机场高速公路东线工程（湄潭段）建设项目征地搬迁有关事宜的通知》，明确“正线征用土地范围内不得变更土地使用权，不得再种植多年生植物、不得抢栽抢种，擅自种植或继续建造扩大损失的一律不予补偿。”根据湄潭县政府对农户的调查及一审庭审笔录，在政府公告明令禁止抢栽抢种之后，中明公司仍然租赁农户的土地，并栽种大量苗木，显然属于抢栽抢种，不属于合法权益的范畴，依法不受法律保护，不能根据征收补偿方案获得补偿。且中明公司在湄潭县政府发出限期移出通知后,拒不自行清理苗木,湄潭县政府在对中明公司抢栽抢种的苗木进行强制清理时,虽未进行登记,但已将移出的苗木按照中明公司的要求堆放，中明公司之后亦自行处理。因此，政府进行清理的行为并未对中明公司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失，中明公司要求行政赔偿的诉讼请求应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 瑶审判员 陈显杰审判员 尉一明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叶署铭书记员严洪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