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0民终31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友青，男，1967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址：浙江省台州市路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章庆龙，台州市椒江区皓天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梅花，台州市椒江区皓天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伟根，男，1975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址：台州市路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莹，浙江利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管文中，浙江利群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陆飘飘，女，1988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址：台州市椒江区。 上诉人马友青因与被上诉人陈伟根、第三人陆飘飘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台州市路桥区人民法院（2020）浙1004民初50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马友青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与第三人的机动车买卖发生在2020年7月1日，并于当日办理过户登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追偿权纠纷原审法院于2020年11月17日开庭审理并作出判决，而本案是于2020年11月24日开庭审理的，从时间上看，开庭审理及审判时，追偿权纠纷（2020）浙1004民初4883号民事判决书未生效，机动车转让买卖在2020年7月1日就已办理，买卖行为发生在前，债权债务确认发生在后。二、第三人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并不知情，第三人根本就不知道上诉人的负债情况。三、第三人已通过转账等方式，全额支付了双方约定的购车款，一审过程中已提交证据可充分证明，上诉人与第三人之间的机动车买卖属善意买卖，合同有效。四、第三人虽然曾经是上诉人的儿媳妇，但与上诉人的儿子已离婚，且所有交易手续正常，一审法院认定曾经“一家人”，不排除恶意串通的规避债务之可能，无事实依据。五、关于有二份合同的问题，上诉人与第三人只签订一份《机动车买卖合同》，办理过户时是委托二手车市场办理的。现据办理的罗金林证实，车管所的《合同》是由他填写的，60万元是评估价，实际成交价系50万，票开具的也是50万元，这并不矛盾，也并没有明显低于市场价。 陈伟根辩称：一、上诉人称案涉机动车买卖发生在前，债权债务确认发生在后的主张于法无据。撤销权一审中，上诉人当庭确认被上诉人作为其浙江泰隆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台州分行的担保人，被上诉人已替上诉人偿还贷款本息101万，上诉人当庭承认其未偿还且已无力偿还被上诉人替其偿还的贷款本息。现被上诉人发现原审第三人陆飘飘与被告儿子已办理离婚手续（但实际生活在一起），同时发现上诉人有将其名下的价值50万的路虎车辆（原车牌为ＪＹ××××，现车牌为Ｊ9××××）转移给原审第三人陆飘飘等不利于被上诉人的行为。被上诉人提起撤销权诉讼于法有据。二、上诉人称原审第三人陆飘飘对上诉人的负债情况不知情不合常理。上诉人负债累累，除了本案的101万代偿债务，上诉人自称对外负债好几百万，原审第三人陆飘飘作为上诉人的原儿媳妇，按生活常理不可能对原公公的负债一无所知。原审第三人陆飘飘不仅作为原配偶马晓龙共同还款人在2019年向浙江台州路桥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金融借款。三、上诉人称原审第三人陆飘飘原系其儿媳，已与其儿子离婚，交易手续正常，原审第三人陆飘飘已通过转账方式支付购车款，无恶意规避债务，善意取得等主张与事实相左，于法无据。上诉人一审提交的收条虽载明收到原审第三人陆飘飘购车款现金250000元，但收条系上诉人单方出具，且通常情形下上诉人在收取现金后应将收条交由买受方即本案原审第三人保管，现上诉人仍掌握该份收条并作为证据在一审中提交，明显不符合常理。上诉人虽在庭审中称250000元现金系由原审第三人陆飘飘及其儿子马晓龙一同拿到上诉人家中交付，此时双方已因感情破裂而离婚仅10多天又共同去上诉人家中交付款项明显不合常理。且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之间本就是一家人，了解对方的银行账号应属常态，完全可以转账交付，现一次性交付如此大额现金不符合通常交易习惯，也不合常理，且原审第三人未提供250000元的取款凭证等证据予以佐证。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转账记录系为原审第三人陆飘飘向其配偶马晓龙的转账记录，而非向上诉人本人的转账，上诉人虽称因案外人马晓龙为其代转让款250000元，但一方面，根据上诉人提交的椒江农商银行转账记录显示，上诉人于2020年6月9日提前偿还分期车贷229425元及11241.83元，而案外人马晓龙于2020年6月11日才向上诉人转账253858.78元，还贷在先，转账在后，不能认定该笔转账款即用于为上诉人提前偿还车贷；另一方面，即便该笔款项系用于提前偿还车贷，其发生时间亦处于案外人马晓龙与原审第三人陆飘飘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不能转而作为案外人马晓龙个人对上诉人享有的债权，且原审第三人向案外人马晓龙转账的金额为245000元，与前述253858.78元不符，与上诉人所称250000元亦不符，转账时间与车辆转让时间也相差数月，无法证明该款项与案涉车辆的转让款存在关联。原审第三人陆飘飘与上诉人儿子马晓龙于2020年6月16日协议离婚后，立即于2020年7月1日向前公公购买车辆，与一般常理不合。原审第三人陆飘飘作为现有车辆登记的所有权人，在接到起诉状副本后，对涉及其重大利益的诉讼不参与庭审，亦不提交书面意见，不合常理。一审法院于2020年6月30日受理案外人梁东初诉上诉人马友青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并于2020年7月1日出具（2020）浙1004民初2555号民事裁定同日转移车辆，保全未能成功，故不排除前述转让行为存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恶意串通以规避债务之可能。从上诉人儿子马晓龙与原审第三人陆飘飘的《离婚协议》来看，马晓龙将自己位于金清的一套婚前房产无偿赠予女方。一般到了离婚的状态，双方都只会多争取财产，其离婚财产分割将婚前财产给对方，明显不符合常理。四、上诉人称其与原审第三人仅签有《机动车买卖合同》，车管所《台州市旧机动车买卖合同》系二手车市场过户时办理所签等主张无法确认其真实性。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在2020年7月1日分别签订了《机动车买卖合同》一份及《台州市旧机动车买卖合同协议条款》一份，两份合同均针对案涉车辆的交易，但约定的价款却相差100000元，约定的支付方式、支付时间亦不相同，其真实性存疑，无法确认哪一份为涉案车辆的交易。五、被上诉人应诉产生的二审律师代理费10000元应由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共同承担。 陆飘飘述称：转账记录是用于偿还车贷。 陈伟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被告马友青与第三人陆飘飘的车辆转让行为；2、判令第三人将现车牌号为浙Ｊ9××××的车辆返还给被告，并配合办理车辆所有权转移登记手续，如不能返还车辆，应折价赔偿，赔偿金额为其与被告签订的机动车买卖合同确认的交易金额；3、判令被告与第三人共同承担原告为行使撤销权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10000元；4、本案诉讼费由被告与第三人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陈伟根与被告马友青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2020年11月17日，经（2020）浙1004民初4883号民事判决确认，被告马友青需偿付原告陈伟根代偿款1010000元，并支付自2020年10月10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2020年7月1日，被告与第三人陆飘飘签订《机动车买卖合同》一份，约定由被告以500000元价款将一辆车牌号为浙ＪＹ××××的路虎牌车辆转让第三人陆飘飘，并约定款项支付方式为现金支付250000元，余款250000元由第三人直接支付给被告儿子马晓龙，在办理过户时付款。同日，被告与第三人签订《台州市旧机动车买卖合同协议条款》一份，约定由被告以600000元价款将上述车牌号为浙ＪＹ××××的路虎牌车辆转让给第三人，付款方式为现金支付，付款时间为2020年7月1日。合同签订后，被告与第三人在2020年7月1日办理了车辆所有权变更登记手续，变更登记后车辆车牌号变更为浙Ｊ9××××。2020年8月7日，第三人向案外人马晓龙分三笔转账共计210000元，2020年9月29日，第三人向案外人马晓龙转账35000元。另查明，第三人陆飘飘与被告儿子马晓龙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13年1月11日登记结婚，于2020年6月16日协议离婚。原告为本次诉讼支出律师费1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案中被告马友青对于原告陈伟根所负债务1010000元的事实已由另案审理确认，故被告马友青作为债务人，若其转让行为对作为债权人的原告造成损害且符合前述情形的，原告依法可申请撤销。本案争议焦点在于被告对车牌号为浙ＪＹ××××的路虎牌车辆的转让行为是否系无偿转让或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原告的利益是否受到损害。对此被告辩称案涉车辆系以500000元价款转让给第三人陆飘飘，转让行为合法有效，并提交了《机动车买卖合同》及收条与银行转账记录。该院认为，第一，被告与第三人在2020年7月1日分别签订了《机动车买卖合同》一份及《台州市旧机动车买卖合同协议条款》一份，两份合同均针对案涉车辆的交易，但约定的价款却相差100000元，约定的支付方式、支付时间亦不相同，其真实性存疑，无法确认哪一份为涉案车辆的交易合同。第二，被告提交的收条虽载明收到第三人陆飘飘购车款现金250000元，但收条系被告单方出具，且通常情形下被告在收取现金后应将收条交由买受方即本案第三人保管，现被告仍掌握该份收条并作为证据提交，明显不符合常理，对该收条不予采信，被告虽在庭审中称250000元现金系由第三人陆飘飘及被告儿子马晓龙一同拿到被告家中交付，但双方之间本就是一家人，了解对方的银行账号应属常态，完全可以转账交付，现一次性交付如此大额现金不符合通常交易习惯，也不合常理，且第三人未提供250000元的取款凭证等证据予以佐证，对此不予采信。第三，被告提交的转账记录系为第三人陆飘飘向案外人马晓龙的转账记录，而非第三人向被告本人的转账，被告虽称因案外人马晓龙为其代偿车辆贷款，故指示第三人向案外人马晓龙支付车辆转让款250000元，但一方面，根据被告提交的椒江农商银行转账记录显示，被告于2020年6月9日提前偿还分期车贷229425元及11241.83元，而案外人马晓龙于2020年6月11日才向被告转账253858.78元，还贷在先，转账在后，不能认定该笔转账款即用于为被告提前偿还车贷；另一方面，即便该笔款项系用于提前偿还车贷，其发生时间亦处于案外人马晓龙与第三人陆飘飘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不能转而作为案外人马晓龙个人对被告享有的债权，且第三人向案外人马晓龙转账的金额为245000元，与前述253858.78元不符，与被告所称250000元亦不符，转账时间与车辆转让时间也相差数月，无法证明该款项与案涉车辆的转让款存在关联，故对被告所称的第三人向案外人马晓龙的转账245000即为车辆转让款的辩称不予采信。第四，第三人陆飘飘与被告儿子马晓龙于2020年6月16日协议离婚后，立即于2020年7月1日向前公公购买车辆，与一般常理不合。第三人陆飘飘作为现有车辆登记的所有权人，在接到该院所送起诉状副本后，对涉及其重大利益的诉讼不参与庭审，亦不提交书面意见，不合常理。第五，经审查，该院于2020年6月30日受理案外人梁东初诉被告马友青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并于2020年7月1日出具（2020）浙1004民初255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对案涉车辆进行查封冻结，但因被告于同日转移车辆，保全未能成功，故不排除前述转让行为存被告与第三人恶意串通以规避债务之可能。综上，被告所举证据存疑，不足以证明第三人陆飘飘已实际向被告马友青交付了车辆转让款，被告作为债务人无偿转让自己的财产，且在庭审中称已无其他可偿债资产，已严重损害到原告的债权利益，其车辆转让行为依法应当撤销。原告主张因本次诉讼支出律师代理费10000元，该收费符合国家司法行政部门规定的律师服务收费合理标准，且提供了相应的律师代理费发票，该院认为，债权人行使撤销权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差旅费等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第三人有过错的，应当适当分担，故对此依法予以支持。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于2020年11月26日判决：一、撤销被告马友青将车牌号为浙ＪＹ××××路虎车辆转让给第三人陆飘飘的行为，限被告马友青、第三人陆飘飘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将现在第三人陆飘飘名下的车牌号为浙Ｊ9××××的路虎车辆变更登记回被告马友青名下；二、被告马友青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陈伟根因行使撤销权支出的律师代理费7000元，第三人陆飘飘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陈伟根因行使撤销权支出的律师代理人3000元；三、驳回原告陈伟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450元，减半收取计3725元，由被告马友青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供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于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被上诉人为本案二审诉讼支付律师代理费1万元。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被上诉人是否有权行使撤销权。二、案涉车辆买卖行为是否损害了被上诉人的权益。具体分析如下：一、被上诉人为上诉人提供担保的时间为2020年3月，案涉车辆买卖时间为2020年7月。上诉人处分车辆的行为导致其偿债能力降低，现已丧失偿债能力。上诉人作为债务人，其处分车辆的行为损及被上诉人的债权实现。故被上诉人有权提起撤销权，系本案适格主体。二、案涉车辆买卖合同的双方曾是公公与儿媳，存在一定的特殊关系，离婚时间与车辆买卖时间仅仅间隔半个月，车辆买卖金额较大，故被上诉人的举证责任应相应加重。从上诉人的主张和证据看，1、原审第三人交付的款项金额495000元与买卖合同约定的500000元不相符。上诉人尚有大额债务未清偿，却放弃5000元债权，与常理不符。2、250000元的收条。上诉人和原审第三人陈述以现金方式交付250000元。本院认为，在目前社会一般情况下，当事人不会持有大额现金。原审第三人不能陈述该250000元款项的具体组成和款项来源，也未提供款项来源相关依据，无法证明其主张。且案涉210000元，35000元款项，原审第三人都以转账方式进行，而金额更大的250000元，却以现金交付，原审第三人也未持有收条，无法令人信服。3、245000元的转账。收款人并非车辆的出售人，上诉人和原审第三人亦未提供指示交付的相关依据，该笔款项与偿还车贷在时间、金额上亦无法对应，故无法证明该245000元系用于支付案涉车辆买卖。4、案涉车辆交易出现了两份合同，上诉人解释称其本人不知情，价款60万元的合同系因案外人罗金林代理而形成。对此本院认为，两份合同中，一份系案外人罗金林代理上诉人向车管所备案而形成，上诉人作为被代理人，应承受代理人实施代理行为的后果。另一份由上诉人举证提交。该两份合同约定的价款、支付方式、支付时间并不相同，真实性存疑，本院对上诉人的解释不予采信。故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原审法院认定案涉车辆买卖行为损害了被上诉人的权益并无不当。三、被上诉人为应对上诉人的上诉而产生的二审律师代理费10000元，属于必要费用，依法应由上诉人承担。 综上所述，马友青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上诉人马友青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陈伟根因行使撤销权支出的律师代理费10000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7450元，由上诉人马友青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薇 审 判 员  许战平 审 判 员  王晓婷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周 舟 书 记 员  项海英 12- 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