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8民再19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刘七秀，女，1980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乐昌市**************。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贺佳音，女，2005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乐昌市**************。法定代理人：刘七秀，女，1980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乐昌市**************，是贺佳音母亲。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贺佳琪，女，2007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乐昌市**************。法定代理人：刘七秀，女，1980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乐昌市**************，是贺佳琪母亲。上述再审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增清，乐昌市梅花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方大厦座2-10、17-28层、B座1-4、15-19层。负责人：李振平。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勇，广东深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圣俊，广东深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乳源瑶族自治县永鑫运输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乳源县经济开发区氯碱特色产业园乳源永恒公司办公楼**。法定代表人：莫东团，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丹花，该公司法务部主任。一审被告：衡阳市石鼓区化工经营部。住所地：湖南省衡阳市石鼓区*************。法定代表人：邹志强，该公司总经理。一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布吉支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信义假日名城溢芳园S102房。负责人：黄悦青，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勇，广东深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圣俊，广东深天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刘七秀、贺佳音、贺佳琪因与被申请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深圳分公司）及一审被告乳源瑶族自治县永鑫运输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鑫运输公司）、衡阳市石鼓区化工经营部（以下简称衡阳石鼓化工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布吉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布吉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粤18民终688号民事判决，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7月27日作出（2018）粤民申13450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刘七秀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增清、被申请人人保深圳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勇、一审被告永鑫运输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丹花到庭参加诉讼，衡阳石鼓化工部、人保布吉支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均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七秀、贺佳音、贺佳琪申请再审请求：一、依法裁定提审本案，撤销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粤18民终688号民事判决书；二、驳回被申请人人保深圳分公司的诉讼请求；三、一、二审案件全部诉讼费由被申请人人保深圳分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案涉受害人贺淑强在获得工伤赔偿后是否有权按照人身损害赔偿纠纷要求车上人员责任险的保险人在保险限额内进行赔偿，现行法律未限制受害人不可获得双重赔偿，按照有利于当事人原则，应给予受害人家属赔偿。综上所述，刘七秀、贺佳音、贺佳琪请求再审本案。人保深圳分公司答辩称：（一）在乳源瑶族自治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道路交通事故的受害人贺淑强《工伤认定书》后，刘七秀、贺佳音、贺佳琪无权再向其用人单位永鑫运输公司主张交通事故侵权法律关系项下的人身损害赔偿，即刘七秀、贺佳音、贺佳琪诉求的向贺淑强用人单位永鑫运输公司主张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没有法律依据，刘七秀、贺佳音、贺佳琪不能同时向其用人单位永鑫运输公司既主张工伤赔偿又主张交通事故侵权赔偿。永鑫运输公司对贺淑强因交通事故导致的死亡依法应当承担的是工伤保险赔偿而非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并且永鑫运输公司已向刘七秀、贺佳音、贺佳琪支付了工伤赔偿款。二审判决符合法律与事实依据，请求依法驳回刘七秀、贺佳音、贺佳琪再审申请。永鑫运输公司答辩称：（一）永鑫运输公司作为受害人贺淑强的雇主，在本次交通事故中不存在任何侵权行为，故仅应该按照工亡的法律关系向受害人贺淑强家属进行赔偿。永鑫运输公司已向刘七秀、贺佳音、贺佳琪履行赔偿义务，故二审认定永鑫运输公司在本案中无须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任何不当。（二）虽然永鑫运输公司在本案中无需承担任何赔偿责任，但永鑫运输公司已为案涉车辆购买了50万元的“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人保深圳分公司应在50万元的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三）本案事故发生后，永鑫运输公司已向刘七秀、贺佳音、贺佳琪垫付66610.2元，因永鑫运输公司已向刘七秀、贺佳音、贺佳琪履行支付工伤赔偿款的义务，故刘七秀、贺佳音、贺佳琪应当将永鑫运输公司垫付的66610.2元予以返还。衡阳石鼓化工部、人保布吉支公司均无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刘七秀、贺佳音、贺佳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人保布吉支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中赔偿50万元给原告；2、依法判决永鑫运输公司、衡阳石鼓化工部对赔偿款67344.87元负连带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人保深圳分公司布吉支公司、永鑫运输公司、衡阳石鼓化工部承担。一审庭审中，刘七秀、贺佳音、贺佳琪申请追加人保深圳分公司为被告，并请求由其在承保限额范围内承担50万元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2016）粤1821民初594号佛冈县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及（2017）粤18民终1621号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所认定的事实一致。刘七秀、贺佳音、贺佳琪因本次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合计为855679.78元。另查明，为粤F*****号重型半挂牵引车承保的保险公司实际为人保深圳分公司，并非人保布吉支公司。再查明，本案事故发生后，永鑫运输公司共支付了66610.20元给刘七秀、贺佳音、贺佳琪，含：垫付住宿费等3000元，丧葬费3万元，借款2万元，抢救费13610.20元。一审法院判决：一、限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在保险限额范围内赔偿50万元给刘七秀、贺佳音、贺佳琪；二、驳回刘七秀、贺佳音、贺佳琪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474元，减半收取4737元，由刘七秀、贺佳音、贺佳琪负担337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负担4400元。人保深圳分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判令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本院二审认定事实：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二审予以确认。本院二审认为：本案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在本案中，受害人贺淑强驾驶的案涉车辆在人保深圳分公司投保了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而该险种属于责任险范畴即保险人在被保险人依法应对他人负赔偿责任，并被提出赔偿要求时，承担赔偿责任的财产保险形式。因此，人保深圳分公司是否需要在车上人员责任险的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前提在于被保险人永鑫运输公司在本案中是否需要对受害人贺淑强承担赔偿责任。永鑫运输公司投保的险种是其与人保深圳分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而贺淑强与永鑫运输公司之间是劳动合同关系，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第一款“依法应当参加工伤保险统筹的用人单位的劳动者，因工伤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劳动者或者其近亲属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用人单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告知其按《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处理”的规定，现受害人贺淑强在本次事故中所受伤害已被认定为工伤，且刘七秀等人亦明确表示已经获得了工伤赔偿，故刘七秀等人现又以人身损害赔偿为由向受害人贺淑强的用人单位永鑫运输公司主张赔偿，与上述法律规定不相符，本院二审不予支持。因此，被保险人永鑫运输公司在本案中无需对受害人贺淑强承担赔偿责任，故人保深圳分公司主张其无需在车上人员责任险的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有据，本院二审予以支持。另外，因人保深圳分公司在二审诉讼中提出的上述抗辩理由与其在一审诉讼中所提出的抗辩理由完全不同，致使一审判决被改判，故人保深圳分公司需承担由此产生的诉讼费用。本院二审判决：一、撤销佛冈县人民法院（2016）粤1821民初215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刘七秀、贺佳音、贺佳琪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受理费4737元、二审受理费8800元，均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负担。再审查明，一、二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再审予以确认。根据本院（2017）粤18民终1621号生效民事判决，2016年1月14日21时57分许，贺淑强驾驶粤F*****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湘D28**号重型罐式半挂车沿京港澳高速公路由北往南方向行驶至2075KM+100M处（清远市佛冈县**）时碰撞王强驾驶的豫N*****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豫豫NS3**重型厢式半挂车，造成粤F*****重型半挂车牵引车驾驶人贺淑强、乘车人何永辉死亡，高速公路设施及两车不同程度损坏的交通事故。2016年3月24日，清远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高速公路一大队作出清公交认字【2016】第00002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贺淑强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王强承担事故次要责任，何永辉不承担事故责任。事故发生后，贺淑强被送到佛冈县人民医院进行抢救，因抢救无效于2016年1月15日18时10分死亡。贺淑强因本次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合计为855679.78元。本院在该案中判决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商丘市**支公司在承保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偿55000元给被上诉人刘七秀、贺佳音、贺佳琪；超出交强险限额部分损失800679.78元，按事故责任比例由肇事豫N*****号车辆方承担30%的赔偿责任，即240203.93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商丘市**支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范围内赔偿216183.54元（240203.93元×90%）给被上诉人刘七秀、贺佳音、贺佳琪，由被上诉人胡学文赔偿剩余部分24020.39元（240203.93元×10%）。另查明，粤F*****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的车主为永鑫运输公司，湘D湘D28**型罐式半挂车的车主为衡阳石鼓化工部，贺淑强是永鑫运输公司雇佣的司机，事故发生时正履行职务。再查明，永鑫运输公司已为其包含贺淑强等60名工作人员购买了伤亡责任限额为100万元的雇主责任险，并为案涉车辆购买了机动车损失保险、盗抢险、第三者责任保险、车上人员责任保险（司机）、车上人员责任保险（乘客），其中车上人员责任保险（司机）的责任限额为50万元/座。再查明，永鑫运输公司与刘七秀、贺佳音、贺佳琪就工伤赔偿问题达成调解协议，乳源瑶族自治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于2017年7月24日作出乳劳人仲案字[2017]28号《调解书》，由永鑫运输公司一次性向刘七秀、贺佳音、贺佳琪支付赔偿款83万元，该款项包括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供养子女抚恤金等。人保深圳分公司于2017年9月29日在雇主责任保险的责任限额内向刘七秀支付工伤赔偿款83万元。本院再审认为，结合刘七秀、贺佳音、贺佳琪的再审请求与人保深圳分公司、永鑫运输公司的抗辩意见，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人保深圳分公司是否应在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限额内赔偿50万元给刘七秀、贺佳音、贺佳琪。案涉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的保险条款是保险公司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属于格式条款。本案中，永鑫运输公司作为投保人及被保险人为案涉事故车辆投保了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该险种虽名为责任险，而责任保险是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但是案涉险种投保的是司机座位险，而在道路交通事故中司机一般处于侵权人地位，其作为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或被保险人允许的驾驶人，不可能对自己承担赔偿责任，故该保险的性质并非责任险。且从本案被保险人的投保目的来看，被保险人永鑫运输公司已为其包含贺淑强等60名工作人员购买了伤亡责任限额为100万元的雇主责任险，其再为司机座位购买车上人员责任险是为其雇员司机发生交通事故产生伤亡损失时实现多一重保障，案涉车上人员责任险的保险责任应为保险人承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的一般人身损害赔偿责任。贺淑强作为案涉车上人员责任险的保障标的，刘七秀、贺佳音、贺佳琪就贺淑强的死亡损失向人保深圳分公司在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限额范围内赔偿是符合该保险性质的。此外，商业保险关系与工伤赔偿关系是不同的法律关系，不能混同，刘七秀、贺佳音、贺佳琪得到各项工伤补偿83万元后，并不影响其按照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限额范围内得到赔偿。根据本院（2017）粤18民终1621号生效判决，贺淑强在驾驶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并因此受伤致死，各项损失合计855679.78元，扣除案涉事故第三方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55000元剩余损失800679.78元，故应由人保公司深圳分公司在车上人员责任险限额范围内按照事故责任70%赔偿刘七秀、贺佳音、贺佳琪500000元。本院二审驳回刘七秀、贺佳音、贺佳琪诉讼请求不当，再审予以纠正；一审法院判决人保公司深圳分公司在车上人员责任险限额范围内赔偿刘七秀、贺佳音、贺佳琪500000元正确，再审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刘七秀、贺佳音、贺佳琪的再审请求成立，予以支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8）粤18民终688号民事判决；二、维持佛冈县人民法院（2016）粤1821民初2158号民事判决。一审案件受理费9474元，减半收取473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均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苏碧映审 判 员 李培东审 判 员 张廷青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叶俊言书 记 员 曾越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