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8民终433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清远市卓越弘建置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冈县水头镇莲瑶碧桂园。法定代表人：梁硕。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楠，系公司职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衍南，男，1994年3月9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上诉人清远市卓越弘建置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卓越弘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衍南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冈县人民法院（2019）粤1821民初8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卓越弘建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黄衍南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黄衍南承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中，黄衍南是基于同一案件事实再次起诉，明显属于重复起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应撤销一审判决并发回重审。双方于2013年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后黄衍南认为卓越弘建公司逾期交楼，向佛冈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解除合同并要求卓越弘建公司返还全部购房款及其他费用、支付购房款15%的违约金。经两审终审，2017年，卓越弘建公司已经履行生效判决内容。现黄衍南再次起诉，要求卓越弘建公司向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及赔偿金，貌似与前案提出的违约金是不同诉请，但实际上仍是要求卓越弘建公司对在买卖合同履行过程中的逾期交楼违约行为对其造成的损失进行赔偿，名义不同，实质一致。2.虽然黄衍南向卓越弘建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但是卓越弘建公司收到后已经提出异议，此时双方对合同是否可以解除、何时解除存在争议。一审法院认定买卖合同在卓越弘建公司收到《解除合同通知》时解除属于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纠正。3.前案诉讼中，黄衍南提出的是解除之诉，即请求解除合同，而不是确认之诉，卓越弘建公司并不存在逾期付款情形。4.前案诉讼中，判决的是解除买卖合同，而非确认买卖合同自卓越弘建公司收到解除合同通知之日起解除，因此，买卖合同应待该判决生效之日起才解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与前案生效判决矛盾。5.本案中，黄衍南要求卓越弘建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及赔偿金的诉讼请求，是从前案生效判决结果来倒推计算的，存在明显的逻辑漏洞。而且在前案中卓越弘建公司已经赔付了违约金的情况下，本案一审法院判令卓越弘建公司再次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显属不公，违背了公平和诚实信用原则。被上诉人黄衍南答辩称：上诉人上诉并未提出新的事实、证据以及法律依据，系利用上诉拖延一审判决生效时间，恳请二审法院迅速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原判。被上诉人黄衍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卓越弘建公司赔偿逾期付款损失310314.58元人民币给黄衍南；二、判决卓越弘建公司支付赔偿金1461194.42元人民币给黄衍南（一、二项合计共1771509元）；三、判决由卓越弘建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证人出庭应询所需费用及鉴定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月25日，黄衍南与清远市卓越弘建置业投资有限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为201********8578。由黄衍南向卓越弘建公司购买位于佛冈县******号别墅，总金额为1771509元。合同第九条关于“出卖人逾期交房的违约责任”约定：“……逾期超过90日后，买受人有权解除合同。买受人解除合同的，出卖人应当自买受人解除合同通知到达之日起十天内退还全部已付款，并按买受人累计已付款的15%向买受人支付违约金。……”。双方因履行合同发生纠纷，2015年3月30日一审法院立案受理黄衍南与清远市卓越弘建置业有限公司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一案。该案中，黄衍南请求：一、解除双方于2013年1月25日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编号：201********8578）；二、卓越弘建公司向黄衍南返还已付的购房款1771509元以及利息（分别以531453元、1240056元为本金，从2013年1月25日、2013年2月1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逾期贷款利率标准计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暂计至2015年3月31日利息为233025.82元）、物业专项维修基金5846元、契税53145.27元、预告登记费80元；三、卓越弘建公司向黄衍南支付违约金265726.35元；四、由卓越弘建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鉴定费用。一审法院于2015年11月23日作出（2015）清佛法民二初字第229号民事判决，判决：一、限清远市卓越弘建置业投资有限公司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违约金10629.05元给黄衍南；二、驳回黄衍南的其他诉讼请求。黄衍南对判决不服，提起上诉，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5月12日作出（2016）粤18民终121号民事裁定，撤销（2015）清佛法民二初字第229号民事判决，发回一审法院重审。一审法院于2016年5月20日立案审理，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卓越弘建公司未能在合同约定的交付期限内将符合合同约定的房屋交付给黄衍南使用，构成违约，并认定卓越弘建公司已于2014年11月6日前收到黄衍南邮寄的《解除合同通知书》，确认该《解除合同通知书》已到达并生效，遂于2016年8月23日作出（2016）粤1821民初792号民事判决，判决：一、解除黄衍南与清远市卓越弘建置业投资有限公司于2013年1月25日签订的、编号为201********8578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二、限清远市卓越弘建置业投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购房款1771509元和物业专项维修基金、契税及预告登记费59071.27元给黄衍南；三、限清远市卓越弘建置业投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违约金265726.35元给黄衍南；四、驳回黄衍南的其他诉讼请求。清远市卓越弘建置业有限公司对上述判决不服，向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15日作出（2016）粤18民终2950号民事判决，驳回清远市卓越弘建置业有限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上述判决于2017年1月16日生效，清远市卓越弘建置业有限公司于2017年3月23日履行了上述判决确定的给付金钱义务，并支付了2017年1月27日至2017年3月23日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黄衍南提交的证据19《中国消费者协会回信》，内容为：“李丽娟女士：依据您的问题，消费者个人购买的商品房自住自用受《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保护，但依据基本法治原则‘法不溯及既往’，不能用后实行的规定去约束之前的行为，因此2013年1月25日签订的购房合同，不受2014年3月15日正式施行的新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调整。投诉部，2018年7月5日”。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结合双方的陈述和申辩，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1、黄衍南提起本案诉讼是否属于重复起诉；2、黄衍南的诉讼请求应否支持。对此，一审法院分析认定如下：一、关于本案是否属于重复起诉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因此，判断基于同一纠纷而提起的两次起诉是否属于重复起诉，应当结合案件双方当事人、诉讼标的和诉讼请求进行综合判断。本案中，虽然当事人及其诉讼地位在本诉与前诉中是相同的，且均是基于双方之间的商品房预售合同关系而提起的诉讼，但两诉的诉讼请求并不相同。理由如下：首先，黄衍南主张权利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不同。在（2016）粤1821民初792号案件中，黄衍南是因为卓越弘建公司存在逾期超过90日仍未交楼的事实，依据《商品房买卖合同》第九条“逾期超过90日后，买受人有权解除合同。买受人解除合同的，出卖人应当自买受人解除合同通知到达之日起十天内退还全部已付款，并按买受人累计已付款的15%向买受人支付违约金。……。”的约定，请求解除合同并要求卓越弘建公司退还已付的购房款等款项及支付违约金而提起的诉讼。而本案中，黄衍南是因为卓越弘建公司未按《商品房买卖合同》第九条“……买受人解除合同的，出卖人应当自买受人解除合同通知到达之日起十天内退还全部已付款，并按买受人累计已付款的15%向买受人支付违约金。……。”的约定，退还已付购房款和支付违约金，造成其合法所有的资金被占用的利息损失而提起的诉讼。其次，黄衍南在（2016）粤1821民初792号案件中的诉讼请求是要求卓越弘建公司退还已付购房款等款项和支付违约金。（2016）粤1821民初792号民事判决已明确认定“卓越弘建公司已于2014年11月6日前收到黄衍南邮寄的《解除合同通知书》，但无证据显示卓越弘建公司曾申请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通知书》的效力，因此，应认为黄衍南向卓越弘建公司发出的《解除合同通知书》已到达并已生效。”。按照合同第九条的约定，卓越弘建公司应当在2014年11月16日之前依约退回1771509元购房款和支付265726.35元违约金给黄衍南，但卓越弘建公司并未依约履行该给付义务，而于2017年3月23日才履行该给付义务。对该违约行为，黄衍南在前诉中并未提出权利主张，法院也未对此作出过实体处理。本案中，黄衍南是请求卓越弘建公司赔偿因卓越弘建公司未依约退还已付购房款和支付违约金而造成其合法所有的资金被占用的利息损失，黄衍南的前诉请求不能涵盖本案的诉讼请求。再次，黄衍南对卓越弘建公司未依约履行给付义务而占用黄衍南购房款和应支付的违约金的违约行为，黄衍南未行使放弃请求权利之处分权。综上，黄衍南在本案的诉讼请求与（2016）粤1821民初792号案件的诉讼请求并不一致，本案不属于重复起诉。二、黄衍南的诉讼请求应否支持。1、卓越弘建公司赔偿逾期付款损失310314.58元人民币给黄衍南。黄衍南请求的这项损失，是因卓越弘建公司未依约退还已付购房款和支付违约金而造成其合法所有的资金被占用的利息损失。卓越弘建公司未依约退还已付购房款和支付违约金给黄衍南，造成黄衍南合法所有的资金被占用的利息损失，侵害黄衍南的合法利益，黄衍南请求卓越弘建公司赔偿利息损失，理据充分，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关于计算利息的期间和计算标准，（2016）粤1821民初792号民事判决已明确认定“卓越弘建公司已于2014年11月6日前收到黄衍南邮寄的《解除合同通知书》，但无证据显示卓越弘建公司曾申请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通知书》的效力，因此，应认为黄衍南向卓越弘建公司发出的《解除合同通知书》已到达并已生效。”根据《商品房买卖合同》第九条“……买受人解除合同的，出卖人应当自买受人解除合同通知到达之日起十天内退还全部已付款，并按买受人累计已付款的15%向买受人支付违约金。……”的约定，卓越弘建公司应当在2014年11月16日之前依约退回1771509元购房款和支付265726.35元违约金给黄衍南，但卓越弘建公司并未依约履行给付义务，而于2017年3月23日才履行该给付义务。因此，2014年11月17日至2017年3月22日为卓越弘建公司占用黄衍南资金的期间，因卓越弘建公司已支付了2017年1月27日至2017年3月23日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给黄衍南，故黄衍南的利息损失应从2014年11月17日计至2017年1月26日止。黄衍南的利息损失，黄衍南主张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一至三年期年利率水平上加收30%的标准计算。经查，2014年11月17日计至2017年1月26日期间，中国人民银行制定的逾期罚息利率标准是在贷款利率的水平上加收30%-50%，黄衍南主张的利息损失计算标准，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应予支持。卓越弘建公司应当以2037235.35元（购房款1771509元+违约金265726.35元）为基数，自2014年11月17日起至2017年1月26日止，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年利率水平上加收30%计算利息损失给黄衍南。经核算，为296875.42元（详见附表）。黄衍南请求超过一审法院核准部分，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2、请求卓越弘建公司支付赔偿金人民币1461194.42元。黄衍南的此项请求，是以卓越弘建公司隐瞒大雨冲毁涉案房屋后花园山体边坡，导致大面积山体边坡塌方，严重影响地基安全的事实，以诈骗的手法企图令其不知情的签收地基不稳，塌方工程维修后无竣工验收的逾期交楼的房屋为由，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规定提出的。本案系因双方在履行《商品房买卖合同》过程中引发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民事审判实践中，法院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等相关法律。且最高人民法院是为正确、及时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等相关法律，结合民事审判实践，而制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制定该司法解释的法律根据并没有《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虽然黄衍南提交的证据《中国消费者协会回信》中有“消费者个人购买的商品房自住自用受《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保护”的内容，但不能证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因此，黄衍南在本案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中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主张权利，理据不充分，对其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9月3日作出（2019）粤1821民初880号民事判决：一、清远市卓越弘建置业投资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逾期付款损失296875.42元给黄衍南；二、驳回黄衍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744元，减半收取10372元，由黄衍南负担8634元，清远市卓越弘建置业投资有限公司负担1738元。黄衍南可在本判决生效后向一审法院申请退回其预交的受理费10372元中的1738元。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中，被上诉人黄衍南提供了（2019）粤1821民初880号民事裁定及（2019）粤民申4438号民事裁定。上诉人卓越弘建公司对（2019）粤1821民初880号民事裁定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认为（2019）粤民申4438号民事裁定是针对另案的，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本案系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二审应围绕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范围进行审理。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结合当事人的上诉请求和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可归纳为：1.本案是否重复起诉；2.本案合同何时解除。关于第一个焦点。一审法院结合案件双方当事人、诉讼标的和诉讼请求进行综合判断认为，虽然本案当事人及其诉讼地位在本诉与前诉中是相同的，且均是基于双方之间的商品房预售合同关系而提起的诉讼，但两诉的诉讼请求并不相同，认定本案并非重复起诉，理据充分，论述详细，本院予以确认，不再赘述。需要补充的是，虽然黄衍南在（2016）粤1821民初792号诉讼中提出利息问题，但这是黄衍南基于认为违约金过低，不足以弥补其损失要求提高违约金而提出的，从性质上来说本质上还是违约金，并非基于双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第九条“出卖人应当自买受人解除合同通知达到之日起十天内退还全部已付款”的约定，与本案诉求的权利来源、基础并不一致。对卓越弘建公司该节诉求主张，不予支持。关于第二个焦点。解除权属形成权，在当事人具有解除权的情况下，其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到达对方即可发生解除合同的效力，人民法院仅对当事人解除行为是否发生解除效力进行审查，而非依职权裁判解除合同。具体到本案，因卓越弘建公司逾期超过90日交楼，黄衍南根据双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第九条的规定具有合同解除权，2014年11月6日黄衍南解除合同的通知到达卓越弘建公司，涉案合同发生解除效力，卓越弘建公司主张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解除时间应为解除合同之诉的判决生效之日即2017年1月16日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清远市卓越弘建置业投资有限公司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774元，由上诉人清远市卓越弘建置业投资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春明审 判 员 林士嵛审 判 员 黄保长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钟子晴书 记 员 古 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