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0民终30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台州市椒江区开投金融大厦******。 负责人：江陈兵。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延全，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洵铭，男，1988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台州市温岭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愿，浙江咨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怡颖，浙江咨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佩荣，男，1981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台州市温岭市。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公司）、赵洵铭因与被上诉人张佩荣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温岭市人民法院（2020）浙1081民初62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平安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本案二审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主要争议焦点在于被上诉人车辆的贬值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2016年《关于交通事故车辆贬值损失赔偿问题的建议》及2018年《关于道路交通损害赔偿司法解释》均明确贬值损失原则上不予支持。对于被上诉人车辆贬值损失而言，虽然进行了鉴定，但鉴于被上诉人车辆购买时间不久，而根据我国国情，车辆购买后平均为8年后才作为二手车销售，因此本次事故造成的贬值损失在被上诉人若干年后进行车辆销售几乎无影响。2、台州正信二手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鉴定结论存在异议。其一、任何新车经销售后即存在贬值，不可能再按原价进行再次销售，而评估公司以目前官网该车型的新车售价作为贬值损失的计算基数明显不合理；其二、被上诉人因购买车辆时存在优惠，实际裸车购置金额为282800元，即使加上购置税25026.55元，总价为307826.55元，远低于评估公司计算贬值损失的基数316800元，而购置税不存在贬值情形；其三、评估公司按6%计算贬值损失无依据，过于随意。本次交通事故造成被上诉人车辆车门、轮毂损失，对于安全性、使用功能完全无影响。3、贬值损失在交强险及商业险条款中均为免责条款，上诉人也履行了告知义务，但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交强险范围内未告知，而判决上诉人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贬值损失错误。交强险为国家强制保险，其条款及免责条款均为国务院制定和颁布，保险公司只是代为销售和赔偿，并无告知的义务。而在赔偿被上诉人车辆损失的时候，交强险财产损失限额2000元已赔付完毕。 赵洵铭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车辆贬值损失的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判事实认定错误。首先，评估报告中计算贬值损失考虑的两个因素是市场价值和贬损率，而评估机构对这两个因素数值的确定存在错误。1、案涉评估报告基准价格高于被上诉人实际购车价格，无法律依据且与常理不符。评估报告称按照“评估基准日时就近区域新车市场价格行情和二手车市场价格行情及官方网站公布的相同类似新款车型价格行情”确认车辆价格为316800元，但未提供相应数据予以证明。众所周知，任何商品一经出售都会产生贬值，新车购买落地后再次转让即贬值20%-30%已经是市场规律。被上诉人实际购车价为282800元，评估报告确定的价格反而比新车购置价高出34000元，甚至高出了实际购车价和缴纳的购置税的总和，显然与常理不符。若按照评估的基准价格316800元计算，减去评估得出的贬损价值19008元，车价为297792元，仍然高于原告实际支付的购车价格。2、案涉评估报告中确定贬损率为6%无事实和法律的依据。评估报告中认定本次事故造成车辆贬值的基础是，本次事故维修后车辆机械性能、安全性及产品品质受到一定影响。但是从评估报告中可以看出，本次事故只是车门碰撞变形以及局部油漆刮损等外观上的损伤，对车辆结构、动力等方面没有任何影响，评估报告所述机械性能及安全性的影响无依据。事故发生后，被上诉人车辆经过维修已恢复原状，被上诉人也照常使用，未发现因车辆损坏维修后存在技术性能等缺陷的情况。鉴定机构在逐利目的驱动下，对贬值损失的确定具有较大的任意性。评估报告称“运用合理的鉴定评估方法，经过客观、周密、严谨的测算及市场调研，故评估确定该事故车辆贬损率为6%”，却未写明所谓的“客观、周密、严谨的测算”过程，所谓的6%仅是依据评估人员的主观经验确定。其次，被上诉人的损失已得到充分的赔偿。损害赔偿的原则是损失填平，目的是填补、恢复当事人的实际损失。本案中，被上诉人因事故产生的损失已悉数得到赔偿，若再按照评估报告对贬损价值进行赔偿，被上诉人因为本次事故反而获得更高的收益，与立法原则有悖，于情理不合。二、原判适用法律不当，支持贬值损失没有法律依据。原审判决中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关于交通事故车辆贬值损失赔偿问题的建议”的答复》（下文称答复）以及浙江省的有关规定，认定本案可以酌情赔偿，忽略了该答复适用的前提，明显不当。答复整体指出我国目前不具备完全支持贬值损失的客观条件，只是在少数特殊、极端情形下，也可以考虑予以适当赔偿，但必须慎重考量，严格把握。结合《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二十条的规定“已主张机动车维修费用等财产损失赔偿的赔偿权利人，又主张机动车贬值损失赔偿的，一般不予支持；但属于待售中或者运输中的新车受到损害等特殊情况的，可酌情予以赔偿”。由此可以得出，答复中所说的“少数特殊、极端情形”应解释为“待售中或者运输中的新车”，本案不符合酌情赔偿的条件。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列明的四种可以赔偿的财产损失不包括车辆贬值，该赔偿项目没有法律依据。 张佩荣答辩称，上诉人对贬值损失有异议，被上诉人因本案道路交通事故车辆实际存在贬值。当时车辆销售价格346800元，疫情期间优惠了57000元，其中已购买同类车辆直系亲属再次购买有7000元优惠。当时裸车价282800元，购置税25026元，还有增值附加部分，防撞贴膜等2880元，加上改装及不含保险返点为320306元。车辆发生事故与原车相比价值不一样，存在贬值。原审法院鉴定程序合法，评估的时候车辆销售价格没有优惠，评估机构结合市场价格评估合理，被上诉人认可鉴定结论认定贬值损失比例也合理。 张佩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赔偿原告车辆维修期间交通费共计600元；2、补偿原告车辆左前侧轮毂换新材料及工时费差价4348元（保险公司维修定损金额1000元，4S店换新费用需5348元）；3、补偿原告车辆因本次事故造成的贬值金额20000元；4、要求平安保险公司在保险理赔范围内赔偿以上损失；5、本案涉及的诉讼费及评估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7月1日20时50分许，被告赵洵铭驾驶浙Ｊ5Ｇ8**号小型轿车行驶至温岭市九龙××道××路段，因变更车道时影响正常的车辆行驶与由张崇建驾驶的浙Ｊ5××××号小型轿车发生碰撞，造成两车部分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公安机关作出的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赵洵铭负本次事故全部责任、张崇建无责任。事故造成原告的车辆前部翼子板、车门等损坏，前左车轮轮毂刮擦。对损坏部分经修理，花费了修理费17497元，此款被告平安保险公司已直接支付给修理单位，被告平安保险公司还付给原告轮毂刮擦损失费1000元。庭审中，被告平安保险公司表示再赔偿给原告轮毂刮擦损失费1500元，这部分损失的纠纷已了结。对此原告表示同意。经评估，浙Ｊ5××××的贬值损失为19008元。另查明，被告赵洵铭于2019年11月11日在互联网上与被告平安保险台州支公司签订保险合同，被告赵洵铭所有的浙Ｊ5Ｇ8**交强险保险期间和商业险保险期间为2019年12月30日到2020年12月29日，交强险的财产损失限额为2000元，商业险第三者责任险限额为100万元，被告赵洵铭在二份投保单上“投保人声明”下方签名，“投保人声明”写明投保人已收到《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险保险条款》和《机动车保险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保险人详细介绍了条款的内容，特别就保险条款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内容和手写或打印版的特别约定内容作了明确的说明，投保人已完全理解并同意投保，但字体、大小与其他内容一样。被告平安保险公司通过网页向被告赵洵铭提供商业险免责事项说明书，该说明书对机动车损失、第三者责任险、车上人员责任保险等共21页的免责内容详细进行了罗列，其中第二十六条写明：“修理后因价值降低引起的减值损失，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在末页以加粗方式写明“投保人声明”：“……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向本人作了书面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收上述内容。”被告赵洵铭在投保人签章处签名，但上面方框内容未填写。《机动车强制保险条款》第十条第三项规定，受买人财产因修理后价值降低造成的损失等间接损失属于责任免除范围。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张佩荣所有的由张崇建驾驶的浙Ｊ5××××与被告赵洵铭驾驶的Ｊ5Ｇ802号轿车发生碰撞，造成两车损坏的交通事故，经公安机关认定，被告赵洵铭负全部责任，故原告所有的浙Ｊ5××××轿车的相关损失，全部由被告赵洵铭赔偿。该车并非原告自用，而是用于出借给他人，且原告未举证证明借用人所产生的替代性交通工具的合理费用，故原告要求被告赔偿交通费600元，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关于轮毂刮擦后产生的损失，被告平安保险公司已赔偿给原告1000元，庭审时双方对此达成了协议，予以照准。根据评估报告，该车因碰撞导致左前叶子板、左前车门严重变形需拆解更换，经修理后，左前叶子板与左前立柱接缝处油漆刮损明显、左前车门合页有拆解痕迹；车左下边梁外饰板刮损，受损点流漆明显，左前叶子板、左前车门重新喷漆，与原车漆色存在差异，本次维修产生记录，致使车辆存在客观贬值，故该车维修后车辆机械性能、安全性及产品品质受到一定影响，两被告签订的保险合同中也认为车辆修理后会造成价值降低的损失。该车于2020年6月22日购买并上牌，距发生事故时间仅9天。因此，该车的情况特殊，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关于交通事故车辆贬值损失赔偿问题的建议的答复”》及浙江省的有关规定，可以酌情予以赔偿，经评估，该车贬值损失19008元，该数额为评估机构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所酌情确定，予以采纳，被告赵洵铭应予赔偿。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原告的财产损失应由被告平安保险公司先在交强险责任范围内赔偿。因在交强险保单中，对免责条款被告公司未使用明显的方式对被告赵洵铭进行足以引起注意的提示，故不能免除被告平安保险公司交强险部分贬值损失的赔偿责任，被告平安保险公司已赔维修损失19997元，没有分清多少用于赔偿交强险财产限额的维修损失，可以按比例计算其中1025.35元用于赔偿了交强险财产限额的维修损失，则被告平安保险公司还应赔偿交强险财产限额的贬值损失974.65元。但是被告平安保险公司已经通过网页向被告赵洵铭送达了商业险免责事项说明书，虽然被告赵洵铭没有在空框内抄写，但上方的免责告知用黑体加粗进行提示，足以引起被告赵洵铭的注意，故修理后商业险的贬值损失被告平安保险公司不负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二款、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二款、第十五条第一项、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中心支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给原告张佩荣轮毂损失1500元、车辆贬值损失974.65元，合计2474.65元。二、被告赵洵铭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给原告张佩荣车辆贬值损失18033.35元。三、驳回原告张佩荣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00元，鉴定费2000元，合计2200元，由原告张佩荣负担25元，由被告赵洵铭负担2175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的是上诉人是否应支付给被上诉人车辆贬值损失。本院认为，被上诉人车辆因本案造成的车辆维修损失平安保险公司已经予以赔付。根据查明的事实，本案道路交通事故造成被上诉人车辆车门变形以及局部油漆刮损等损伤，车辆受损部位未涉及车辆内部结构、动力等方面机械性能及安全性的影响。被上诉人车辆经过维修后，能正常使用，车辆经维修后未发现存在技术性能缺陷的情形，其使用价值损失不明显存在。评估报告认为本次事故维修后车辆机械性能、安全性及产品品质受到一定影响缺乏事实依据，评估机构关于车辆贬值损失的评估依据不足，对被上诉人的车辆贬值损失赔偿请求，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平安保险公司、赵洵铭的上诉请求有理，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涉案车辆存在贬值损失不当，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温岭市人民法院（2020）浙1081民初6258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中心支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给被上诉人张佩荣轮毂损失1500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张佩荣其他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00元，鉴定费2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均由被上诉人张佩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邬卫国 审 判 员 阮丹军 审 判 员 胡精华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日 代书记员 郑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