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再35号 原抗诉机关：浙江省绍兴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被申诉人、原审原告）：王文英，女，1971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越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菲，浙江点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申诉人、原审被告）：嘉兴市大众汽车驾驶员培训中心，住所地浙江省嘉兴经济开发区320国道嘉兴机场对面。 投资人：高月琴，系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建勋，浙江凯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被申诉人）：沈亚群，男，1955年4月19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越城区。 原审被告（被申诉人）：绍兴市城区轻纺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中国）染料城**。 法定代表人：沈亚群。 原审被告（被申诉人）：沈巨峰，女，1982年2月24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越城区。 王文英与嘉兴市大众汽车驾驶员培训中心（以下简称大众驾培中心）、沈亚群、绍兴市城区轻纺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轻纺物资公司）、沈巨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3日作出（2018）浙0602民初4733号民事判决。一审判决生效后，大众驾培中心向绍兴市人民检察院申诉。绍兴市人民检察院作出绍检民（行）监〔2019〕33060000163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9）浙06民抗31号民事裁定书，指令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再审本案。该院于2020年9月28日作出（2020）浙0602民再3号民事判决。王文英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20年12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王文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菲、被上诉人大众驾培中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建勋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沈亚群、轻纺物资公司、沈巨峰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文英上诉请求：撤销再审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原一审判决，并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虽然沈亚群在出具借条时，大众驾培中心名义上已经转让给高月琴，但是高月琴并未实际交付转让款，沈亚群出具的300万元收条只是应登记机构的要求而出具。大众驾培中心的实际控制人仍然是沈亚群，其有权代表大众驾培中心出具借条。同时，沈亚群收到王文英的借款后将部分款项转入大众驾培中心以及高月琴的父亲高阿金的账户，均是用于大众驾培中心的实际经营。故王文英与大众驾培中心存在借款合议，应当由大众驾培中心共同承担还款责任。二、根据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检察院对沈亚群做的笔录，借条上所盖的印章在大众驾培中心成立时就已经存在，之前沈亚群在绍兴时都是用这枚印章盖章。故借条上所盖的印章并非假章。该印章在大众驾培中心经营期间刻制，并曾经代表大众驾培中心，在没有声明作废并进行公示的情况下，该印章仍然有效，可以代表大众驾培中心。三、即使借条出具时沈亚群已不再是大众驾培中心的投资人，但因王文英无法及时了解工商变更登记情况，王文英在借款时已经尽到了充分注意义务，有理由相信沈亚群可以代表大众驾培中心，沈亚群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四、原一审判决程序合法。原一审法院在无法送达的情况下进行了公告送达，程序合法。 被上诉人大众驾培中心辩称：一、借条书写时，大众驾培中心的投资人高月琴并不在场，高月琴对借款并不知情，对借条上加盖印章也不知情。大众驾培中心与王文英之间无借款合意，双方不存在借贷关系。二、2014年4月14日，高月琴接收大众驾培中心，不知道有其他印章，也不可能允许他人持有大众驾培中心的印章。借条上的印章系违法刻制，对大众驾培中心无约束力。三、沈亚群并非大众驾培中心的实际控制人，无权代表大众驾培中心向上诉人借款。高月琴以承担大众驾培中心应支付而未支付的教练报酬的形式冲抵转让款，其实际支付的教练报酬达645万余元，远超双方约定的转让费，应当认定沈亚群已将大众驾培中心转让给高月琴。四、沈亚群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上诉人王文英陈述因相信沈亚群是投资人，且资金用于大众驾培中心的经营而出借款项，并非事实。大众驾培中心无需借款经营，即使需要借款，也会通过银行借款，不可能以40%的年利率向上诉人王文英借款。五、原审未穷尽送达方式，直接公告送达，送达程序存在不当。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沈亚群、轻纺物资公司、沈巨峰未陈述意见。 王文英向原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沈亚群、轻纺物资公司、大众驾培中心立即向其归还借款本金250万元，并支付该款自2014年7月1日起至判决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二、沈巨峰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三、本案诉讼费用由沈亚群、轻纺物资公司、大众驾培中心、沈巨峰承担。事实及理由：2014年6月，沈亚群、轻纺物资公司、大众驾培中心因资金需要向王文英借款，并向王文英出具借条一份，借条载明沈亚群、轻纺物资公司、大众驾培中心向王文英借到人民币250万元，承诺每年返利100万元，沈巨峰作为保证人对上述债务提供连带保证责任担保。后沈亚群、轻纺物资公司、大众驾培中心并未按约向王文英返利，也未向王文英归还借款，沈巨峰也未履行担保责任，故王文英诉至法院。 原一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王文英诉称的事实一致。 原一审认为，王文英与沈亚群、轻纺物资公司、大众驾培中心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双方主体适格，意思表示真实，内容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根据王文英提供的证据，可以认定沈亚群、轻纺物资公司、大众驾培中心至今尚欠王文英借款本金250万元及相应利息。本案中，双方未约定还款期限，双方约定利息即每年返利100万元，显然该约定已超过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的法律规定。借条出具时间为2014年6月，根据证据显示，王文英最后一笔汇款时间为2016年6月20日，王文英要求支付自2014年7月1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并无不当，故王文英要求沈亚群、轻纺物资公司、大众驾培中心归还借款本金250万元及相应利息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沈巨峰自愿为沈亚群、轻纺物资公司、大众驾培中心对王文英的上述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则沈巨峰应当对沈亚群、轻纺物资公司、大众驾培中心应归还王文英本金并支付利息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故王文英要求沈巨峰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沈亚群、轻纺物资公司、大众驾培中心、沈巨峰经该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该院依法可以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该院于2018年11月3日作出如下判决：一、沈亚群、轻纺物资公司、大众驾培中心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归还给王文英借款本金人民币250万元，并支付该款自2014年7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二、沈巨峰对上述第一项沈亚群、轻纺物资公司、大众驾培中心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案件受理费45560元，由沈亚群、轻纺物资公司、大众驾培中心、沈巨峰共同负担。 绍兴市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称，经查明，大众驾培中心成立于2002年12月11日，系个人独资企业，注册资本为人民币50万元，2006年10月16日投资人变更为沈亚群。2014年4月1日，沈亚群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高月琴大众驾校转让款计叁佰万元正”。2014年4月7日，沈亚群与高月琴签订《嘉兴市大众汽车驾驶员培训中心企业转让协议》，约定沈亚群将大众驾培中心以50万元价格转让给高月琴，并于当日申请企业变更登记。2014年4月14日，大众驾培中心投资人由沈亚群核准变更登记为高月琴。 另查明，案涉借条签订于2014年6月，借条载明“今借到王文英人民币贰佰伍拾万元正，每年返利壹佰万元具借人沈亚群、沈巨峰”，“沈亚群”和“沈巨峰”处均有捺印。该借条下方盖有“轻纺物资公司”、“大众驾培中心”印章。借条上方载明“此借款由沈巨峰提供连带保证责任担保沈巨峰”，“沈巨峰”处有捺印。 还查明，本案所涉借条系用印有“大众驾培中心”字样及中心地址、电话、邮编的纸张所写。 再审一审认定的事实与抗诉机关查明的事实一致。 另查明，王文英通过银行转账向沈亚群支付借款250万元的时间为：2014年1月14日5万元，2014年6月12日35万元、2014年6月13日50万元、2014年6月18日50万元、2014年6月20日110万元。该借条签署的时间为2014年6月，沈亚群陈述实际书写的时间为签署时间之后的一、二个月。沈亚群向王文英所有借款中，仅出具过两份，盖有大众驾培中心公章的仅本案借条一次。 审理中，经大众驾培中心的申请，再审一审法院委托鉴定机构对借条中大众驾培中心印章的真伪进行了鉴定。大众驾培中心提供了依法刻制的公章印文，经浙江千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结论为：2014年6月的《借条》上落款处“嘉兴市大众汽车驾驶员培训中心”印文与样本印文不是同一枚印章所盖。 再审一审认为，借款合同是双方确立借贷关系及履行合同义务的合约。本案争议焦点为在涉案借条中，大众驾培中心与王文英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该院阐述如下： 首先，沈亚群在借条上加盖大众驾培中心公章的行为是否具有合同效力。经鉴定借条上加盖的大众驾培中心的公章系违法刻制，印章形成的时间在沈亚群转让大众驾培中心之后，投资人已依法变更为高月琴，沈亚群作为投资人的权利与义务已终止。沈亚群辩称大众驾培中心实际并未转让，仍由其经营管理与控制，王文英的借款部分投资于大众驾培中心，故涉案借款应由大众驾培中心共同归还。但大众驾培中心否认沈亚群为投资人，沈亚群也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且变更登记依法具有公示效力，其在变更后无权代表大众驾培中心从事职务行为，故该印章不具有合同效力，大众驾培中心不应承担其法律后果。 其次，沈亚群的盖章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而应由大众驾培中心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根据王文英与沈亚群的陈述，在沈亚群经营大众驾培中心期间已向王文英借款，王文英因相信沈亚群是投资人，且资金是用于大众驾培中心的经营才借款。该院认为，第一，在涉案借款前，沈亚群向王文英借款从未出具过借条，无证据证明在双方借款中沈亚群有使用该枚假章，王文英系基于对沈亚群有权代表大众驾培中心的信赖而借款的事实。且涉案借条是在王文英对沈亚群的还款能力产生不信任后补写，在借款时并未提供。第二，王文英在借款时主观上没有尽到充分合理的注意义务。其系沈亚群的嫡亲弟媳，双方一直有经济往来，关系较为紧密，应知晓沈亚群另经营轻纺物资公司，借款去向并非单一，沈亚群也自认涉案借款有不同用途；王文英因信赖沈亚群是大众驾培中心的投资人，但却未将借款直接转账给大众驾培中心，以达到其用款目的，对此存在较大过失。综上，沈亚群的无权代理行为不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大众驾培中心也不应承担其行为后果。 再次，大众驾培中心不存在借款的真实意思表示。从银行明细看，王文英的借款均转入沈亚群的账户，沈亚群自认高月琴不知道其向王文英借款，假章一直由其保管，盖章时高月琴也不在场。借款除一笔5万元外，其余均在投资人变更为高月琴后出借，且大众驾培中心不认可该假章及债务。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借款只能体现王文英与沈亚群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不能证明大众驾培中心向王文英借款的真实意思表示。至于沈亚群将借款是否用于大众驾培中心，与本案处理无关联。 综上，王文英与大众驾培中心之间没有借款的合意，双方不存在借贷关系，抗诉机关认为大众驾培中心不应承担还款责任的理由成立，原审判决支持王文英的该部分请求存在错误，该院应予纠正。根据相关司法解释规定，人民法院应当在检察机关抗诉支持当事人请求的范围内审理再审案件。本案当事人对王文英的其他诉讼请求未提出异议，故对原审其余判项予以维持。对原审通过邮政特快专递送达给大众驾培中心的开庭传票等诉讼文书，填写的收件单位名称及地址均正确，应可正常签收，但快递回执单中注明“无人敢签收”被退回，系签收单位内部管理问题所致，但原审应详细写明联系电话等信息后再次送达，程序存在瑕疵。沈亚群、轻纺物资公司、沈巨峰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放弃其民事诉讼权利，依法可以缺席判决。本案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之规定，于2020年9月28日作出如下判决：一、撤销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18）浙0602民初4733号民事判决；二、沈亚群、轻纺物资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归还给王文英借款本金人民币250万元，并支付该款自2014年7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三、沈巨峰对上述第二项沈亚群、轻纺物资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王文英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5560元，鉴定费18400元，共计63960元由沈亚群负担。 本院二审对再审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8年5月16日，原一审法院向大众驾培中心寄送开庭传票等诉讼材料，后被退回，邮件回执显示“无人敢签收”。2018年8月9日，原一审法院通过网络向大众驾培中心公告送达开庭传票等诉讼材料。 二审应当围绕上诉人上诉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和法律适用进行审理。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包括：一、原一审在送达方面是否存在程序瑕疵。二、上诉人王文英与被上诉人大众驾培中心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合意，是否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大众驾培中心是否应对案涉款项承担还款责任。对此，本院评析如下： 关于程序方面。原一审未查明大众驾培中心的联系方式，未穷尽送达手段，径行公告送达，属于程序瑕疵。再审一审的该项认定，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关于实体方面。首先，经鉴定，借条上加盖的大众驾培中心的印章与大众驾培中心依法刻制的印章并不一致，且上诉人王文英未能提交相应证据证明大众驾培中心在其他地方有使用或认可借条所涉印章之行为。故借条上虽有大众驾培中心字样的印章，但不能体现大众驾培中心借款的真实意思。其次，上诉人王文英关于大众驾培中心工商登记的投资人变更后，沈亚群仍是实际控制人的主张，无相应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沈亚群不再担任大众驾培中心投资人后，仍以大众驾培中心名义出具借条，属于无权代理。上诉人王文英作为案涉款项的出借方，未审查大众驾培中心的投资人变更情况，即推定沈亚群加盖印章的行为能够代表大众驾培中心，存在过错。沈亚群的行为不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不能代表大众驾培中心。此外，上诉人王文英关于案涉款项用于大众驾培中心的说法，无相应依据，亦不能由此认定大众驾培中心是案涉款项的借款人。故上诉人王文英与被上诉人大众驾培中心之间不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大众驾培中心无需对案涉款项承担还款责任。再审一审判决对此认定，并无不当，亦予维持。 综上所述，王文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基本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5560元，由上诉人王文英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炯 审判员 王普庆 审判员 王红琴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记员 陈 莺 6 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