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1356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淦牛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诸暨市。法定代表人：郑丽芳，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肇斌，山东正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修巨，男，1981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超，山东海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吕文泉，男，1973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赵静，女，1974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上诉人浙江淦牛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浙江淦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修巨、吕文泉、赵静产品生产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济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鲁0191民初35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8日立案后，依法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浙江淦牛公司上诉请求：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黄修巨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及其他费用由黄修巨、吕文泉、赵静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作出判决是错误的。1、《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一条规定“为了加强对产品质量的监督管理，提高产品质量水平，明确产品质量责任，保护消费者的合法权益，维护社会经济秩序，制定本法”，即产品质量法保护的是消费者的合法权益，而本案中，黄修巨不是消费者，是产品的销售者，因此不应适用本法的相关规定以及举证责任倒置的相关法律规定。2、《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条规定“生产者、销售者依照本法规定承担产品质量责任”，结合第一条的立法目的，本条规定了生产者与销售者应当对侵害消费者合法权益的行为依法对消费者承担产品质量责任，而生产者与销售者之间承担的并不是产品质量责任，而是合同法上的违约责任，违约责任不适用举证责任倒置的法律规定，更不能将本条款作为判案依据。3、《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人身、缺陷产品以外的其他财产（以下简称他人财产）损害的，生产者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生产者能够证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不承担赔偿责任：（一）未将产品投入流通的；（二）产品投入流通时，引起损害的缺陷尚不存在的；（三）将产品投入流通时的科学技术水平尚不能发现缺陷的存在的”该条明确规定法律适用的前提条件是“产品存在缺陷”，本案中，无论是吕文泉、赵静还是黄修巨均未提供产品存在缺陷的事实证据，且有权行使该条权利的主体应当是消费者并非是产品的销售者，而一审法院依据本条款分配举证责任是明显的适用法律错误。4、《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三条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人身、他人财产损害的，受害人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要求赔偿，也可以向产品的销售者要求赔偿。属于产品的生产者的责任，产品的销售者赔偿的，产品的销售者有权向产品的生产者追偿。属于产品的销售者的责任，产品的生产者赔偿的，产品的生产者有权向产品的销售者追偿”，该条明确规定“产品存在缺陷”及“属于产品的生产者的责任”的情况下，产品的销售者才有权向产品的生产者追偿。本案中，黄修巨、吕文泉、赵静未举证证明产品存在缺陷，也未举证消费者的损失是产品生产者造成的，同时也不明确案涉工程的施工方。一审法院认为，消费者的任何损失都是由浙江淦牛公司造成的，而不审查浙江淦牛公司与黄修巨、吕文泉、赵静的买卖合同关系、产品是否使用于案涉工程、产品与损害结果的因果关系以及产品造成损害结果的范围是不正确的。一审法院免除了黄修巨、吕文泉、赵静的举证责任更是于法无据。综上，法律规定了黄修巨、吕文泉、赵静可以行使追偿权，但该追偿权行使时是有法律前提的，即黄修巨、吕文泉、赵静要证明产品存在缺陷及该缺陷是由产品的生产者造成的。举证责任倒置的权利是法律赋予消费者的特殊法律权利，而作为产品销售者不应享有该项法律权利。浙江淦牛公司与黄修巨、吕文泉、赵静之间的基础法律关系是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应当依据合同法相关规定进行审理。一审法院在不审查侵权原因、侵权结果及因果关系的前提下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作法是错误的。二、本案事实认定不清。1、浙江淦牛公司与黄修巨、吕文泉、赵静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案涉管件也并非浙江淦牛公司所生产，双方在案涉事故发生之前，并无地暖管即PERT管的买卖合同关系。一审法院要求浙江淦牛公司承担举证责任，不符合逻辑。2、案涉房屋的损失，并非全部由地暖管漏水造成的，第二次漏水事故是因工程施工质量问题造成的，不应由浙江淦牛公司承担多因一果的法律责任。3、案涉工程损失为108874.97元，其他为间接损失，一审法院简单依据转账凭证确认赔付金额是错误的。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黄修巨的诉讼请求。黄修巨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1、黄修巨与浙江淦牛公司之间存在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通过浙江淦牛公司为黄修巨提供的送货单、与浙江淦牛公司法定代表人郑丽芳和经理张华良的录音可以明确证实。2、黄修巨出售给吕文泉、赵静管件标有“金牛塑膠”的标志，属于浙江淦牛公司注册的图案商标，该标识是通过中国商标网查询确认为浙江淦牛公司注册的。3、通过与浙江淦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郑丽芳和经理张华良的录音可以证明，黄修巨事后将管件邮寄给了浙江淦牛公司，浙江淦牛公司认可管件属于其所有，其找相关部门鉴定管件存在质量问题。浙江淦牛公司通知保险公司到现场进行了勘察，对损失事实均没有异议，只是在赔偿数额上存在差异，浙江淦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称其有产品质量保险，由保险公司对损失进行赔偿。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得当。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三条之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人身、财产损害的、受害人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要求赔偿，也可以向产品的销售者要求赔偿。属于产品的生产者的责任，产品的销售者赔偿的，产品销售者有权向产品生产者追偿”。黄修巨已经依据（2017）鲁0282民初字6252号民事判决书先行履行了赔偿义务，而根据黄修巨与浙江淦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郑丽芳和经理张华良的录音可以明确看出，是因商品质量问题导致事故发生，浙江淦牛公司应承担的责任，已由黄修巨先行赔偿，故黄修巨有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向其追偿。2、黄修巨与吕文泉、赵静存在事实上的水暖建材买卖关系，而本案是基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规定的产品问题给消费者造成损失后销售者先予赔偿后，销售者基于生产者的产品存在质量予以追偿的诉讼，适用产品质量法，而非合同法，适用举证责任倒置原则。3、本案中，黄修巨已提交地暖管照片打印件、商标查询及（2017）鲁0282民初6252号案件诉讼材料等，可以显示案涉受损房屋中所用管件标有“金牛塑膠”的标志，属于浙江淦牛公司注册的图案商标，该标识通过中国商标网查询确认为浙江淦牛公司注册所有，即案涉受损房屋中所涉管件系浙江淦牛公司生产。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规定，黄修巨方已经完成举证责任，浙江淦牛公司应就其产品质量合格、没有缺陷举证说明。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希望二审法院查明实情，维持原判。吕文泉、赵静未作陈述。黄修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浙江淦牛公司赔偿黄修巨损失123474.97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浙江淦牛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2014年5月，吕文泉从黄修巨处购买水暖建材一宗用于装修登记在其妻赵静名下的位于济南高新区科航路1002号天马相城16号楼1-101室的房屋。2015年12月，案涉水暖管道发生漏水事故，导致吕文泉、赵静的房屋多处受损。2017年6月23日，吕文泉、赵静将销售方黄修巨及生产方浙江淦牛公司诉至青岛市即墨区人民法院，要求财产损害赔偿。2016年11月16日，经青岛市即墨区人民法院依法委托鉴定，认定案涉房屋装修损失为91574.97元，家具等物品损失为17300元，以上鉴定费用合计8000元，由吕文泉、赵静预缴。庭审中，吕文泉、赵静自愿撤回对生产方浙江淦牛公司的起诉。经审理，青岛市即墨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4月11日作出（2017）鲁0282民初625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由黄修巨赔偿吕文泉、赵静各项经济损失108874.97元及鉴定费用8000元。黄修巨上诉后，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鲁民终7222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9年11月14日，黄修巨通过其尾号为666666的平安银行青岛即墨支行账户向吕文泉尾号为096962的中国农业银行账户转账支付115000元。2020年7月13日，黄修巨将浙江淦牛公司及第三人吕文泉、赵静诉至一审法院，要求追偿生产方浙江淦牛公司损失123474.97元（经济损失+鉴定费+诉讼费），其提交案涉房屋中地暖管照片打印件、商标查询、通话录音及（2017）鲁0282民初6252号案件诉讼材料等证明案涉受损房屋中所用案涉管件标有“金牛塑膠”的标志，同时标有浙江淦牛公司注册的图形商标，该标识通过中国商标网查询确认为浙江淦牛公司注册所有。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产品生产者责任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三条规定，生产者、销售者依照本法规定承担产品质量责任，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人身、他人财产损害的，受害人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要求赔偿，也可以向产品的销售者要求赔偿。属于产品的生产者的责任，产品的销售者赔偿的，产品的销售者有权向产品的生产者追偿。属于产品的销售者的责任，产品的生产者赔偿的，产品的生产者有权向产品的销售者追偿。根据黄修巨提交的地暖管照片打印件、商标查询及（2017）鲁0282民初6252号案件诉讼材料等，可以显示案涉受损房屋中所用案涉管件标有“金牛塑膠”的标志，同时标有浙江淦牛公司注册的图形商标，通过中国商标网查询，该标识确认为浙江淦牛公司注册所有，即案涉受损房屋中所用案涉管件系由浙江淦牛公司生产。产品责任纠纷实行举证责任倒置，浙江淦牛公司应就其生产的产品质量合格、没有缺陷举证证明，而本案浙江淦牛公司无证据证明其生产的水暖建材的质量合格，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本案中，黄修巨作为产品销售者，已经向消费者进行了赔偿，浙江淦牛公司主张案涉房屋损失并非由其生产的水暖管材质量导致且其与黄修巨不存在买卖合同等，但均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一审法院对其不承担赔偿责任的抗辩不予支持。黄修巨主张浙江淦牛公司应承担损失包含经济损失、鉴定费、两次诉讼费共计123474.97元，但损失与鉴定费属于受害人损失，诉讼费并非损失范围，且黄修巨仅提交向吕文泉、赵静转账115000元的证据，故一审法院依法支持115000元。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二条、第四条、第四十一条、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浙江淦牛建材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黄修巨损失115000元；二、驳回黄修巨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计取1385元，由黄修巨负担85元，由浙江淦牛建材有限公司负担1300元。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本院认定，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黄修巨在一审中提供了2015年12月18日、12月20日黄修巨与浙江淦牛公司法定代表人郑丽芳之夫张华良的谈话录音，该录音一审法院已经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质证，且二审中浙江淦牛公司对于张华良的身份无异议，在该谈话录音中，张华良称“我看了（管子）就知道（是质量问题）了，是我们管子的质量问题，是我们公司的事情（责任），我们把钱赔给他们就是了”、“黄修巨：您看过这个管子是你们公司的质量问题是吧？张华良：是”。以上事实有两份谈话笔录在案为凭。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案涉管件是否为浙江淦牛公司生产及是否存有质量问题。二、案涉管件漏水与案涉房屋的损失是否具有因果关系。三、一审法院判决浙江淦牛公司向黄修巨赔偿因产品质量问题而造成的损失以及损失数额是否合理。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黄修巨一审诉讼中提交的地暖管照片打印件、商标查询及(2017)鲁0282民初6252号案件诉讼材料，可以显示案涉受损房屋中所用案涉管件标有“金牛塑膠”的标志，同时标有浙江淦牛公司注册的图形商标，通过中国商标网查询，该标识为浙江淦牛公司注册所有。另外，浙江淦牛公司法定代表人郑丽芳之夫张华良在与黄修巨的谈话录音中认可已看了管件，是浙江淦牛公司的质量问题，故可以认定，案涉受损房屋中所用案涉管件系由浙江淦牛公司生产，且管件有质量问题。关于争议焦点二，案涉房屋在正常使用过程中，案涉水暖管道发生漏水事故，导致吕文泉、赵静的房屋多处受损，由此可知案涉房屋的损失系案涉管件质量不合格漏水所致，具有直接因果关系。浙江淦牛公司诉称案涉房屋第二次漏水是施工质量问题而非地暖管造成，并且第二次漏水量及造成损失程度远大于第一次，但并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实，其主张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三，已生效的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02民终7222号民事判决已认定，黄修巨与吕文泉、赵静之间的纠纷为产品责任纠纷，而黄修巨销售给吕文泉、赵静的案涉地暖管材系由浙江淦牛公司生产，故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的相关规定处理本案并无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三条规定，“生产者、销售者依照本法规定承担产品质量责任，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人身、他人财产损害的，受害人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要求赔偿，也可以向产品的销售者要求赔偿。属于产品的生产者的责任，产品的销售者赔偿的，产品的销售者有权向产品的生产者追偿。属于产品的销售者的责任，产品的生产者赔偿的，产品的生产者有权向产品的销售者追偿”、第四十一条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人身、缺陷产品以外的其他财产损害的，生产者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生产者能够证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不承担赔偿责任：(一)未将产品投入流通的；(二)产品投入流通时，引起损害的缺陷尚不存在的；(三)将产品投入流通时的科学技术水平尚不能发现缺陷的存在的”。根据上述法律规定，生产者的产品缺陷责任原则是严格责任原则，因缺陷产品导致人身财产损害的侵权诉讼，由产品的生产者就法律规定的免责事由承担举证责任，生产者不能够证明具备法定免责情形之一的，即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不因消费者要求赔偿还是销售者追偿而存在差异。本案中，案涉水暖管道在案涉房屋正常使用过程中，因质量问题发生漏水事故，浙江淦牛公司作为案涉水暖管件的生产者，不能提供有利证据证明其生产的水暖建材质量合格，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故一审法院适用举证责任倒置的证明规则赋于浙江淦牛公司举证义务于法有据，并无不当。关于损失数额问题，黄修巨作为案涉水暖管件的销售者，根据生效的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鲁民终7222号民事判决，已向吕文泉、赵静赔偿财产损失115000元，故一审法院判决浙江淦牛公司支付黄修巨损失115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浙江淦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770元，由上诉人浙江淦牛建材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郭维敬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侯新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