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5民终816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策强，男，1994年4月6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巴**。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平，重庆顺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莉，女，1990年4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华蓥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华伟，重庆子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文龙，重庆子希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舒颜志，男，1990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华蓥市。原审第三人：舒沐然，男，2016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华蓥市。法定代理人：陈莉，女，1990年4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华蓥市。上诉人杨策强因与被上诉人陈莉，原审第三人舒颜志、舒沐然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法院(2020)渝0113民初47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杨策强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陈莉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主要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杨策强出借款项是基于对被上诉人陈莉和原审第三人舒颜志系夫妻关系以及两人名下拥有不动产的房产登记的信赖。杨策强所享有的债权虽是基于(2019)渝0113民初10110号民事调解书，但此笔债权的债务人除舒颜志外，还包括陈莉。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陈莉基于离婚协议的约定对案涉房屋享有的权利以及实际居住的事实相对于杨策强享有的债权不具有优先性，由于物权未转移，离婚协议不能对抗执行。被上诉人陈莉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陈莉的债权请求权(物权期待权)优于上诉人杨策强的普通金钱债权，不同意上诉人的请求。涉案房产是陈莉、舒颜志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获得，基于房产未解押的原因，未变更至陈莉、舒沐然名下；陈莉、舒颜志并非恶意串通转移财产逃避债务，因为离婚协议生效在先。一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舒颜志、舒沐然未作陈述。陈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终止对位于重庆市南岸区御盛路2号XX房屋的执行，并解除对涉案房屋的查封；2.确认涉案房屋所有权归属原告陈莉及第三人舒沐然共有，并由第三人舒颜志配合原告办理过户登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5年2月11日，原告陈莉与第三人舒颜志在华蓥市民政局办理结婚登记手续。2016年9月11日，双方共同育有婚生子舒沐然。2018年1月12日，双方办理离婚登记手续，《离婚协议书》关于夫妻财产分割主要约定：1.位于重庆市南岸区海棠溪街道御盛路2号XX房屋归女方陈莉及儿子舒沐然所有；2.小车渝BSYX**一辆归男方舒颜志所有等。2018年5月18日，被告杨策强与陈莉、舒颜志签订《借贷协议》，主要约定：舒颜志、陈莉向杨策强借款20万元，借款期限截至2018年6月15日，利率为2%/月等内容。前述《借贷协议》签订当日，被告杨策强向舒颜志转款15万元，另向陈莉转款3.5万元，前述款项共计18.5万元。后因舒颜志、陈莉未及时偿还借款，杨策强于2019年6月17日起诉至一审法院。2019年7月12日，该案开庭审理当天，被告杨策强与舒颜志在一审法院主持下达成调解协议同时撤回对陈莉的起诉，一审法院(2019)渝0113民初10110号民事调解书调解内容主要载明：“一、被告舒颜志于2019年8月30日之前支付原告杨策强借款本金、利息及律师费等共计200000元；二、原告舒颜志自愿放弃其他诉讼请求；三、如被告舒颜志未按第一条约定时间归还借款等200000元，则应另行支付利息，以实际欠付款项为基数，从逾期之日起按年利率24%支付至付清全款时止；四、案件诉讼费2403元、保全费2270元由被告舒颜志承担”。因舒颜志未按约定偿还借款，杨策强就前述民事调解书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受理后于2019年12月10日发出《公告》，责令被执行人舒颜志及房屋使用人搬离XX房屋并交付法院执行。嗣后，陈莉以离婚协议书约定案涉房屋归陈莉及舒沐然所有，且债务属双方离婚后舒颜志个人债务为由向一审法院提出书面执行异议。2020年4月1日，一审法院以案涉房屋未进行物权变更登记，舒颜志仍是房屋共有人为由以(2020)渝0113执异19号执行裁定书驳回陈莉的异议请求。陈莉于2020年4月8日收到该裁定书后于2020年4月20日起诉来院要求如前述。另查明，案涉房屋产权登记在陈莉及舒颜志名下，该房屋系向华夏银行抵押贷款购买，目前偿还按揭款一年有余，现原告陈莉及舒沐然居住在该房屋。还查明，2019年5月17日，在被告杨策强向就舒颜志拖欠前述借款向重庆沙坪坝区人民法院申请诉前保全措施，将案涉房屋予以查封。综合当事人诉辩称、举证质证及庭审情况，一审法院归纳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1.《离婚协议书》关于案涉房屋归属约定的理解及陈莉作为原告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2.原告诉请案涉房屋所有权归原告陈莉及第三人舒沐然共有是否应得到支持；3.原告陈莉及第三人舒沐然基于《离婚协议书》关于案涉房屋分割所享有的债权相对于被告杨策强的债权是否有优先性从而排除执行。一、关于《离婚协议书》房屋归属约定及陈莉作为原告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问题。《离婚协议书》约定涉案房屋“归原告以及舒沐然所有”，原告及第三人舒颜志、舒沐然均称该约定意思表示为作为夫妻共同财产的涉案房屋全部份额先分割给原告陈莉所有，然后原告陈莉在《离婚协议书》中作出将涉案房屋份额50%份额赠与给舒沐然；而被告辩称该约定应系第三人舒颜志将其对房屋所享有的50%产权直接赠与给第三人舒沐然，故原告陈莉以其个人的名义提起执行异议之诉主体不适格。一审法院认为，根据该条款文义理解表明，原告及第三人舒颜志在《离婚协议书》中仅约定案涉房屋归原告及第三人舒沐然所有，并无房屋分割与赠与的先后关系，也没有对产权份额或者比例处分进行约定的内容，且无论是原告与第三人舒颜志将案涉房屋直接处分给舒沐然还是先全部分割给原告陈莉再由原告陈莉赠与给舒沐然，从执行异议之诉的立法本意来看，执行异议之诉是以排除对特定标的物的执行为目的，在程序上，案外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提出执行异议被驳回的，即可以向执行人民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本案中，原告陈莉已就被执行的涉案房屋向一审法院提出案外人执行异议，在收到一审法院驳回其异议请求的执行裁定书后，在法定期限内提起本案执行异议之诉，符合法律规定，故本案中，陈莉作为原告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其主体适格。二、关于原告陈莉诉请案涉房屋所有权归原告及舒沐然所有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本案中，原告基于离婚协议约定提出确权诉请，一审法院认为，《离婚协议书》虽约定涉案房屋归原告以及第三人舒沐然所有，但该约定仅系原告陈莉与第三人舒颜志在离婚时对案涉房屋权利处分进行的内部协议，根据物权法定原则，该内部协议不具有物权公示效力，截至本案法庭辩论终结，案涉房屋所有权人并未全部转移登记至原告陈莉及舒沐然名下，房屋权利人登记仍为原告陈莉及第三人舒颜志，故在权利性质上，原告及舒沐然基于该《离婚协议书》约定对第三人舒颜志仅享有要求其办理房屋产权转移登记的债权请求权，而非物权。综上，一审法院对原告要求案涉房屋所有权确认归原告陈莉及第三人舒沐然所有的诉请不予主张。三、关于原告及第三人舒沐然基于《离婚协议书》对第三人舒颜志所享有的债权相对于被告杨策强对舒颜志的债权是否具有优先性从而排除强制执行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及第三人舒沐然基于《离婚协议书》对第三人舒颜志所享有的债权具有优先性可以排除执行，理由如下：(一)原告及第三人舒颜志在平等自愿、协商一致基础上就案涉房屋归属及子女抚养等问题达成离婚协议并留存在婚姻登记部门备案，相关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从时间顺序上看，原告陈莉与第三人舒颜志在离婚时对案涉房屋的处分在前，而被告杨策强对第三人舒颜志享有的债权形成在后，本案中，被告亦未举示证据证明《离婚协议书》存在恶意串通逃避债务或转移财产等无效或可撤销的情形。故该《离婚协议书》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二)结合《离婚协议书》关于第三人舒沐然由原告抚养及案涉房屋归原告和舒沐然所有的约定，以及原告举示的物业、水电气及按揭贷款缴纳凭据等证据表明，原告陈莉与第三人舒颜志离婚之后，案涉房屋一直由陈莉及第三人舒沐然实际占有使用并居住至今，原告陈莉及舒沐然已取得案涉房屋所有权之部分要件并进而对未来取得房屋完整所有权具有充分期待，该物权期待利益应得到法律保护。(三)从债权内容上看，陈莉的请求权系专门针对诉争房屋的特别请求权，而杨策强的债权，系普通金钱债权，该债权并未特定指向案涉房屋，亦未对该房屋享有抵押权等优先受偿权，且在杨策强债权发生之时，诉争房屋实质上已经因舒颜志与陈莉之间的约定而不再成为舒颜志的责任财产，杨策强对舒颜志的债权亦非基于对案涉房屋产权公示的依赖而产生，在原告陈莉及第三舒沐然已实际居住诉争房屋的前提下，其要求将讼争房产的所有权变更登记至其名下的债权请求权，优于杨策强的一般普通金钱债权。(四)从权利功能上看，离婚后，该房产具有为原告陈莉及第三人舒沐然提供基本生活居住的生存保障之功能，案涉房屋基于《离婚协议书》第三人舒颜志放弃房屋所有权之约定已不再是第三人舒颜志的责任财产，若因第三人舒颜志个人债务继续强制执行该房屋，将会对原告陈莉及第三人舒沐然的基本生活造成严重影响，故与杨策强的普通金钱债权相比，原告陈莉及第三人舒沐然的债权具有生存保障价值的优先性。(五)在法律适用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是针对执行程序中当事人提出执行异议时如何处理的规定，其立法目的在于贯彻生效判决的执行力，着重形式审查，标准较为严苛。而本案系执行异议之诉，在认定能否排除执行之标准上应结合异议人所主张的权利内容、形成时间、权利性质及生存保障功能及其价值选择等因素进行综合判断。关于原告要求解除案涉房屋查封的诉讼请求，因案涉房屋的查封系人民法院根据法律规定实施的司法行为，原告在本判决生效之后可通过合法途径维护其相应权利，一审法院对该诉讼请求不予主张；同时因案涉房屋存在抵押登记，尚不具备产权转移登记条件，故一审法院对原告要求第三人舒颜志配合办理过户登记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为此，一审判决如下：一、不得执行位于重庆市南岸区御盛路2号XX房屋，一审法院(2020)渝0113执异19号执行异议裁定于本判决生效时自动失效；二、驳回原告陈莉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被告杨策强负担（此款已由原告陈莉垫付，被告杨策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直接向原告陈莉支付，一审法院预收的案件受理费不作清退）。二审中，上诉人杨策强围绕其上诉请求提交了涉案房屋抵押贷款合同原件，拟证明杨策强持有该合同原件，杨策强出借款项是基于对陈莉、舒颜志系夫妻关系且二人名下拥有不动产的信赖，一审认定事实错误。经质证，陈莉对该份合同原件在上诉人处无异议，但认为该证据不能证明债务担保的形成时间，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证据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故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亦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杨策强在（2019）渝0113民初10110号案件中撤回了对陈莉的起诉，该案生效法律文书所认定的债务为舒颜志的个人债务。本案中，陈莉、舒颜志在向杨策强借款前已离婚并对涉案房屋进行了分割，但夫妻离婚协议中分割的房产尚未过户，故分得房屋一方是否可以对抗对方个人债务的执行，应当从财产分割时间与个人债务形成时间进行区分。离婚财产分割在前，对方单方债务形成在后的，一般可以对抗其债权人就分割的财产进行的执行。上诉人杨策强称被上诉人陈莉的财产登记状况具有信赖效果，该意见是正确的。但离婚财产分割后，对方另行举债仍要执行原配偶分割的财产的话，对原配偶一方则具有不可控制的风险。相比，外部债权人更有保障其债权事项的预先措施，其风险控制力远高于债务人的原配偶。本案因为涉案房产仍在抵押中，无法证实没有办理产权转移登记被上诉人陈莉有过错，因此一审判决不予执行正确。一审判决的相关理由阐述详细明确，本院不再赘述并予以认可。综上，上诉人杨策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上诉人杨策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夏兴芸审判员  倪洪杰审判员  芦明玉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七日书记员  陈 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