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68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高氏化织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州市空港工业集中区长乐经编园区（漳港片段），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82796076878G。 法定代表人：高伟，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庄，福建佐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茂盛，福建佐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长乐飞翔化纤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州市长乐区鹤上镇北山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8279378000XQ。 法定代表人：王锦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耀，男，1988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福州市长乐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宝霖，男，1966年4月26日出生，汉族，住福州市长乐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演，女，1989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福州市长乐区。 被上诉人林宝霖、陈演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苏，福建紫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锦云，女，1967年1月24日出生，汉族，住福州市长乐区。 原审第三人：中国光大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福州长乐支行，住所地福州市长乐区进城路**渤海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82676512540M。 主要负责人：王冬凯，行长。 上诉人福建高氏化织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长乐飞翔化纤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飞翔公司”）、林耀、林宝霖、陈演、王锦云以及原审第三人中国光大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福州长乐支行（以下简称“长乐光大银行”）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长乐区人民法院（2020）闽0112民初5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高氏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飞翔公司偿还上诉人代偿款2123969.65元，并支付利息（自2017年5月10日起按年利率6%标准计算至还清款项之日）；林耀、林宝霖、陈演、王锦云对飞翔公司的上述债务各承担20%的连带清偿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诉请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合理合法，一审判决未予支持不当。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上诉人有权要求长乐飞翔化纤有限公司按年利率6%计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还需要指出的是，由于案涉纠纷上诉人代为偿还了200多万元的巨款，按照民间习惯的融资成本，上诉人实际产生了年利率18%的利息损失，上诉人仅要求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已臻合理，应当予以支持。二、一审判决不支持林耀、林宝霖、陈演、王锦云的连带清偿责任，明显有误。案涉借款债权由上诉人、林耀、林宝霖、陈演、王锦云提供连带共同保证，上诉人代为偿还债务后，依法对其他保证人即林耀、林宝霖、陈演、王锦云享有追偿权。本案作为连带共同保证，在没有保证份额约定的情况下，应认定为均等保证，上诉人代为偿还债务后，林耀、林宝霖、陈演、王锦云应当对代偿款项各承担20%的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既没有辨析各保证人的连带清偿责任的份额，也没有向上诉人行使释明权，就迳行驳回上诉人该项诉请，显然有误。 林宝霖、陈演辩称：1、上诉人在二审上诉请求中变更了一审诉讼请求，二审不应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2、一审中，上诉人并未要求“对债务人不能追偿的部分，由各连带保证人按份承担”，法律并未明文规定此情况法院应当释明，因此，一审法院未进行释明，程序并未违法。3、上诉人诉请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于法无据。4、参照《九民会议纪要》第56条规定，被上诉人无需承担本案债务20%的责任。 飞翔公司、林耀、王锦云未作答辩。 中国光大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福州长乐支行未作陈述。 高氏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飞翔公司归还高氏公司代偿款2123969.65元，并支付利息320148.67元（以本金2123969.65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从2017年5月10日暂计至起诉之日，实际应算至实际履行日止）；2.判令林耀、林宝霖、陈演、王锦云对飞翔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23日，长乐光大银行（授信人-乙方）与飞翔公司（受信人-甲方）签订一份编号FZCLZ15032号《综合授信协议》，约定乙方向甲方提供最高授信额度人民币1000万元（其中一般贷款授信额度60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授信额度400万元，本协议履行中在最高授信额度内各具体业务品种可调整、变更、相互串用），最高授信额度的有效期限从2015年4月27日至2016年4月26日。同日，长乐光大银行（甲方）与高氏公司、飞翔公司及丰航针纺（福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航公司）、福建省长乐市中大针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大公司）（乙方）签订编号（2015）闽长乐光银联保字第005号《联合保证合同》和（2015）闽长乐光银联质字第005号《联合质押合同》。《联合保证合同》约定：乙方自愿组成联保小组，自2015年4月27日至2016年4月26日，联保小组中的联保成员向甲方提出使用主合同项下额度时，其他各联保成员均自愿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保证期间自每笔被担保的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联保小组中的任一联保成员未按主合同约定履行债务的，其他各联保成员均自愿履行连带保证责任；如任何联保成员违反主合同或本合同项下义务，甲方有权宣布本合同所担保债务全部提前到期，其他联保成员均须按本合同约定履行连带保证责任；各联保成员应承担保证责任的主债务范围为所有联保成员对甲方所承担的债务，包括本金、利息、罚息及其他费用等；联保成员之间互相且独立承担连带责任，甲方有权要求任一成员承担全部责任，该成员有权向其他责任方追偿。《联合质押合同》约定：自2015年4月27日至2016年4月26日，当联保成员向甲方提出使用主合同项下额度时，乙方自愿以其享有合法所有权或充分处分权的动产或权利（质押财产）为其相关债务提供质押担保，质押担保责任的主债务范围为所有联保成员对甲方所负的全部债务；如任何一个联保成员或任何一个出质人违反主合同或本合同项下义务的，甲方有权宣布本合同所担保债务全部提前到期，并有权对本合同项下任何质押财产行使质权。该合同所附质押财产清单列明的质押财产，为联保小组成员各自向甲方存入的面值200万元的单位定期存单。此外，长乐光大银行还与林宝霖签订一份编号FZCLZ15032B01号《最高额保证合同》，由林宝霖对飞翔公司在上述《综合授信协议》项下将产生的债务提供最高本金余额1000万元的连带责任保证担保。 2015年10月15日，飞翔公司以购买锦纶长丝用款为由，与长乐光大银行签订编号FZCLZ15032D01号《流动资金贷款合同》，约定借款金额6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5年10月15日至2016年10月14日，固定年利率为6.5%。2015年10月22日，飞翔公司再次以购买锦纶丝用款为由，与长乐光大银行签订编号FZCLZ15032D02号《流动资金贷款合同》，约定借款金额2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5年10月23日至2016年10月22日，固定年利率为7.8%。该两份合同均约定按月结息，到期一次还本；逾期罚息利率按约定贷款利率加收50%，对借款人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签约后，长乐光大银行按约向飞翔公司发放了600万元和200万元贷款。后因飞翔公司未按约还款，高氏公司在上述《联合保证合同》项下，于2016年10月25日、11月1日分别为其向贷款人长乐光大银行代偿了该两笔借款的利息97067元和5300元。 2016年10月17日，长乐光大银行（贷款行）与飞翔公司（借款人）签订一份编号FZCLD16006号《流动资金贷款合同》，合同约定借款金额800万元，用途为贷新还旧；借款期限自2016年11月1日至2017年10月31日，固定年利率为4.3566%；按月结息，到期一次还本；逾期罚息利率按约定贷款利率加收50%，对借款人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发生借款人未按约支付利息或归还本金，或其经营、财务状况严重恶化，或其他对贷款人在本合同项下的权利产生不利影响等违约事件时，贷款人有权宣布借款立即到期，要求借款人立即偿还全部借款本金、利息及其他实现债权的费用，或实施有关担保项下的权利。同日，长乐光大银行与保证人林耀（陈演）签订编号FZCLD16006B01号《保证合同》，与保证人林宝霖（王锦云）签订编号FZCLD16006B02号《保证合同》，约定保证人为债务人飞翔公司与债权人长乐光大银行签订的前述《流动资金贷款合同》（主合同）产生的所有债务，向债权人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保证期间为主合同项下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 2016年11月1日，长乐光大银行（甲方）与高氏公司、飞翔公司及丰航公司、中大公司（乙方）签订编号（2016）闽长乐光银联保字第010号《联合保证合同》和（2016）闽长乐光银联质字第010号《联合质押合同》。《联合保证合同》约定：乙方自愿组成联保小组，自2016年11月1日至2017年10月31日，联保小组中的联保成员向甲方提出使用主合同项下额度时，其他各联保成员均自愿为其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保证期间自每笔被担保的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联保小组中的任一联保成员未按主合同约定履行债务的，其他各联保成员均自愿履行连带保证责任；如任何联保成员违反主合同或本合同项下义务，甲方有权宣布本合同所担保债务全部提前到期，其他联保成员均须按本合同约定履行连带保证责任；各联保成员应承担保证责任的主债务范围为所有联保成员对甲方所承担的债务，包括本金、利息、罚息及其他费用等；如联保小组成员为其自身债务提供了其他担保（包括抵押、质押）的，甲方有权要求其他联保成员作为保证人先履行保证责任；联保成员之间互相且独立承担连带责任，甲方有权要求任一成员承担全部责任，该成员有权向其他责任方追偿。《联合质押合同》约定：自2016年11月1日至2017年10月31日，当联保成员向甲方提出使用主合同项下额度时，乙方自愿以其享有合法所有权或充分处分权的动产或权利（质押财产）为其相关债务提供质押担保，质押担保责任的主债务范围亦为所有联保成员对甲方所负的全部债务；如任何一个联保成员或任何一个出质人违反主合同或本合同项下义务的，甲方有权宣布本合同所担保债务全部提前到期，并有权对本合同项下任何质押财产行使质权。该合同所附质押财产清单列明的质押财产，为上述联保小组成员各自向甲方存入的面值200万元的单位定期存单。签约当日，长乐光大银行依编号FZCLD16006号《流动资金贷款合同》，向飞翔公司放款7936900元。飞翔公司以该笔借款用于偿还上述编号FZCLZ15032D01号和FZCLZ15032D02号《流动资金贷款合同》项下的借款。飞翔公司借款后，没有按约还款（仅于2016年11月21日被扣息82.91元）。为此，高氏公司于2017年5月10日以其联合质押的定期存单项下的存款，为飞翔公司向贷款人长乐光大银行代偿了借款2021602.65元（包括上述代偿的97067元和5300元利息在内，高氏公司先后为飞翔公司代偿借款本息共计2123969.65元）。高氏公司代偿借款后因向飞翔公司追偿未果，于2020年2月18日诉至法院。诉讼过程中，高氏公司申请追加林耀、林宝霖、陈演、王锦云为共同被告，要求对其诉求的代偿款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担保责任追偿权，又称为代位求偿权，是指为债务人提供担保的第三人，在承担了担保责任后，享有的向债务人追偿的权利。担保人只要按照担保合同的约定向债权人清偿或者依据法律规定向债权人承担赔偿责任后，即可取得对债务人的偿还请求权。本案借贷担保及高氏公司为债务人飞翔公司承担保证和质押担保责任，向债权人长乐光大银行代偿2123969.65元借款本息之事实，有上述《综合授信协议》《联合保证合同》《联合质押合同》《流动资金贷款合同》、代偿款银行回单和特种转账凭证及当事人庭审陈述等证据佐证，予以认定。飞翔公司向长乐光大银行借款，本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还款义务。高氏公司作为本案借款的联合担保人，其为飞翔公司承担保证和质押担保责任代偿借款后，依法享有向债务人飞翔公司追偿的权利。高氏公司主张要求飞翔公司归还（偿还）代偿款2123969.65元之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对高氏公司主张的代偿款利息，一审法院确定按上述贷新还旧贷款合同中约定的年利率4.3566%标准予以支持。关于高氏公司要求林耀、林宝霖、陈演、王锦云对飞翔公司的应还代偿款承担连带责任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连带责任是指具有特定法律关系的多数债务人中的任何一个人，均须对债权人承担违反法律规定或约定义务后所产生的全部强制性法律后果的一种共同责任。对于债权人而言，对其享有的同一债权有权请求各债务人履行全部债务，每个债务人都负有全部履行的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第三款规定：“连带责任，由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本案中，高氏公司与林耀（陈演）、林宝霖（王锦云）均为飞翔公司的担保人。而根据担保法及其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担保人相互之间的追偿权，仅限于应承担责任的份额，并非是对债务人的连带之债。因此，高氏公司要求林耀、林宝霖、陈演、王锦云对飞翔公司应还代偿款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主张，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飞翔公司、林耀、林宝霖、陈演、王锦云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审理和判决。 一审判决：一、飞翔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高氏公司代偿款2123969.65元，并支付利息（自2017年5月10日起按年利率4.3566%标准计算至还清款项之日止）；二、驳回高氏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352.90元，由飞翔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确认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 本院认为，本案系追偿权纠纷，高氏公司为债务人飞翔公司的债务向债权人长乐光大银行代偿2123969.65元借款本息。本案中，高氏公司并非案涉《流动资金贷款合同》的借款人，一审按案涉贷新还旧贷款合同中约定的年利率4.3566%标准计算利息，缺乏依据。飞翔公司依法应以2123969.65元为基数向高氏公司支付利息，利息自2017年5月10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 高氏公司为债务人飞翔公司的债务向债权人长乐光大银行提供存单质押。存单质押是物的担保的一种，因此被担保的债权既有高氏公司提供的物的担保又有林耀（陈演）、林宝霖（王锦云）、高氏公司等提供的保证担保。鉴于担保人在担保合同中并未明确约定可以相互追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2019年通过的《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五十六条的精神，承担了物的担保责任的担保人向其他担保人追偿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关于其对案涉款项的其他保证人即林耀（陈演）、林宝霖（王锦云）享有追偿权的上诉意见，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福州市长乐区人民法院（2020）闽0112民初506号民事判决； 二、长乐飞翔化纤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福建高氏化织实业有限公司代偿款2123969.65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2123969.65元为基数，自2017年5月10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 三、驳回福建高氏化织实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26352.9元，由福建高氏化织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燕燕 审 判 员 徐 晶 审 判 员 陈 青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四日 法官助理 廖小航 书 记 员 唐 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