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冀08民终27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丰宁集成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河北省丰宁满族自治县黑山嘴镇大金营村。 法定代表人：王彦龙，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春雨，河北飞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晓亮，北京法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岩，男，1981年1月20日出生，满族，农民，住河北省丰宁满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玉玺，丰宁满族自治县大阁镇正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吴广才，男，1962年4月18日出生，满族，农民，住河北省丰宁满族自治县。 上诉人丰宁集成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集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岩、吴广才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丰宁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冀0826民初21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丰宁集成矿业有限责任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春雨、被上诉人黄岩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玉玺、被上诉人吴广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 丰宁集成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还款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和被上诉人黄岩存在债权债务关系错误。1、作为定案依据的借据不具有合法性。上诉人公司现在备案使用的公章编号为1308261007043，该章是2016年进行更换的，更换之前的公章编号为1308261003734。被上诉人黄岩一审出示的借据上虽然盖有名称为丰宁集成矿业有限责任公司的公章，但该章编号为1308261000733。借据的公章编号与上诉人公章编号不一致，经查询借据上的公章在公安机关没有备案，因此该公章不具有合法性，以该章出具的借据不具有真实性。一审法院以该借据作为有效证据，认为印章的真伪不影响借贷关系的成立，判决上诉人承担还款责任是严重错误的。2、上诉人没有收到本案争议的借款。被上诉人吴广才明确认可该借款没有在公司入账，他当时只是上诉人聘用的总经理，吴广才收到借款并不等于公司收到借款。吴广才如果代表公司接受借款理应交到公司财务办理入账，代表公司支出理应到公司财务办理出账。一审法院在上诉人公司没有收到借款的情况下，判决上诉人承担还款责任是错误的。3、上诉人公司和被上诉人黄岩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本案黄岩将款项交给吴广才，那么黄岩自向吴广才提供借款时二人之间形成了民间借贷法律关系。黄岩没有将款项交到上诉人公司，吴广才也没有将该款项交到上诉人公司财务，说明黄岩没有向上诉人公司提供借款，黄岩和上诉人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一审法院在没有查清借款主体的情况下，判决上诉人和吴广才共同偿还借款是严重错误 -3- 的。综上所述，请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黄岩辩称，一、上诉人称借据上的1308261000733号公章未在公安备案，黄岩认为借条上的公章是否在公安备案与本案无关。2015年4月15日上诉人借黄岩500000.00元，当时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是吴广才，吴广才任公司总经理，吴广才任职期间的业务都使用该公章，该借条有上诉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吴广才签字，加盖上诉人的公章，黄岩有理由相信该借款是借给上诉人的。否则黄岩也不可能将钱借给吴广才。上诉人企业内部有几枚公章，是否在公安备案是上诉人内部的事。二、上诉人称“该借款公司未下账”的问题，吴广才是否入账与黄岩无关，账目问题是上诉人企业内部管理问题，黄岩无权也无义务监督上诉人内部事务。三、上诉人称黄岩未将借款交到上诉人公司，黄岩认为法定代表人就能代表企业法人，黄岩将借款交到上诉人当时的法定代表人、公司总经理吴广才，就等于交给了上诉人。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吴广才辩称，当时上诉人公司停产2、3年，每年贷款利息几百万元，每月十几万元电费、人工费以及矿山的维护等费用，为让企业正常运转，刘毅让吴广才去借钱，表示他认账。直到2015年底，李晓梁接收公司，算账加在一起不超过一个亿，当时说从转让金2个亿中拿出1个亿来偿还债务。2006年到2015年底吴广才使用该公章，对内对外都是这个公章，2016年3月左右登报公告不使用该公章。 黄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偿还借款 -4- 500000.00元及利息；2.诉讼费、保全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16日，第三人吴广才经手，以被告丰宁集成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名义向原告黄岩借款500000.00元，约定月利率3%。该笔借款没有记入被告丰宁集成矿业有限责任公司财务账，第三人吴广才称此借款用于向丰宁满族自治县安监局缴纳罚款了。借款后，因公司经营困难，被告丰宁集成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及第三人吴广才均未能偿还借款本息。欠款事实有第三人吴广才亲笔书写并加盖被告丰宁集成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印章的借条在卷证实。另查明，第三人吴广才是被告丰宁集成矿业有限责任公司时任总经理，公司法定代表人。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黄岩提供借条由时任法定代表人吴广才书写并签名，还盖有被告丰宁集成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印章，第三人吴广才对借款事实和借条的真实性都认可，印章的真伪不影响借贷关系的成立，故对借条的证明力予以确认，能够证明被告丰宁集成矿业有限责任公司的借款人身份。原告黄岩作为债权人起诉，请求判令被告丰宁集成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偿还借款本金和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因双方约定利息超过年利率24%的限制规定，对超过部分不予支持。原被告未约定借款期限，原告可以随时主张权利。被告丰宁集成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以原告黄岩起诉超过诉讼时效抗辩，无证据证实，不予采信。第三人吴广才以被告丰宁集成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名义向原告黄岩借款，没有将借款记入公司财务账，不能证明借款用于公司经营支出，应付共同偿还责任。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 -5- 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被告丰宁集成矿业有限责任公司、第三人吴广才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黄岩借款500000.00元，并自2015年4月16日起，按年利率24%的标准支付借款利息，至清偿之日止。 本院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丰宁集成矿业有限责任公司提供证据1、内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一份，拟证明被上诉人吴广才曾经于2014年6月10日至2015年6月11日任上诉人公司法定代表人。开庭审理后，上诉人丰宁集成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向本院提交证据:证据2、丰宁集成矿业有限责任公司清产核资审计报告一份，拟证明在2015年12月15日集成公司股权转让审计时不存在案涉借款，吴广才一审陈述内容虚假，不具有客观真实性，不能采信。证据3、《丰宁集成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全部股权及所属采矿权、土地使用权、所有资产转让协议》的补充协议，拟证明李晓良、香港众焱天成矿业投资有限公司、吴广才约定截至2015年8月27日集成公司所有债权、债务、欠缴税费等总计人民币1亿元，集成公司委托吴广才处理股权转让前所有的债权、债务事宜，吴广才对集成公司的债权、债务始终知情，本案借条出自吴广才之手，借款方式为大额现金，明显与事实不符，是恶意虚假诉讼。被上诉人黄岩对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于证据2、证据3认为是集成公司内部事宜，不发表质证意见。被上诉人吴广才对证据1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据2审计报告不认可，不知情，认为审计报告是为了融资用；对证据3真实性认可，协议上签字是本人所签。 -6- 被上诉人吴广才提交证据如下：证据1、丰宁集成矿业有限责任公司领导组织机构文件复印件，拟证明上诉人尾号为0733的印章从2006年开始使用；证据2、丰宁集成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与丰宁满族自治县鑫润矿业有限公司签订的协议书复印件，拟证明该协议于2009年签订，加盖的也是上诉人尾号为0733印章；证据3、2014年10月12日因更换锅炉与锅炉厂签订的协议书一份，拟证明该协议中加盖的也是上诉人尾号为0733印章；证据4、证据4、丰宁集成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外欠账明细表一份，拟证明公司股权转账时，2015年6月30日经统计经吴广才借款6000万余元，其中包括黄岩、王贵、张志宁三笔借款，上诉人集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春雨在庭审中对该证据发表质证意见为：证据1、证据2、证据3在一审法院审理时提交过，工商档案中确实加盖过尾号为0733的印章，但是上诉人公司的意见是该章在公司没有备案，经过与矿上了解，在股权转账之前存在多个印章，为了使用方便在不同的人手中均持有，开庭审理后上诉人集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晓亮到庭对代理人杨春雨发表的质证意见有异议，称经与公司总经理刘敬国核实，公司不存在多枚印章，公司不知道尾号为0733该枚印章的存在。对证据4不认可，没有相关人员签字，也没有借款6000万元的明细。被上诉人黄岩对被上诉人吴广才提交的证据予以认可。 被上诉人吴广才在一审开庭审理后提交证据为：证据5、丰宁集成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外借款预计明细表一份，拟证明经吴广才丰宁集成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借款3885.93万元。上诉人丰宁集成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对该预计明细表中的借款金额不认 -7- 可。被上诉人黄岩对该证据予以认可。 对上述双方提交的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对上诉人集成公司提交的证据1因被上诉人黄岩与吴广才均无异议，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对其提交的证据2因系会计师事务所所做的审计报告，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采信，对证据3因被上诉人吴广才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该证据与吴广才在一审提交的“吴广才与香港众炎天成矿业有限公司于2015年10月15日签订的协议书”相互印证，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纳，作为定案依据。对被上诉人吴广才提交的证据1因系复印件，未能提供原件予以核对，且上诉人集成公司对该证据不认可，本院不予采信,证据2在一审法院审理期间已经提交，不应作为新证据再次提交，证据3为复印件，且提交的证据仅为协议书的尾页，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证据4记载上诉人集成公司经吴广才借款为6000万元，证据5中吴广才提交的上诉人集成公司经其对外借款金额为3885.93万元，借款金额相互矛盾，本院对证据4、证据5均不予采信。 本院为查明案件事实对上诉人集成公司股东李晓良进行了调查，李晓良陈述股权转让时其给付刘毅转让款1亿元，另同意支付1亿元用于偿还公司债务及采区承包遗留问题，其中公司债务中不包括涉案被上诉人黄岩借款。被上诉人黄岩认为李晓良的陈述系其与上诉人集成公司之间的关系，与其无关。被上诉人吴广才对李晓良的陈述不予认可。本院对李晓良的陈述与本案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内容相互印证部分予以采纳。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4月16日，被上诉人吴广才向被上诉人黄岩出具借款500000.00元的借条，内容为：“今借 -8- 到黄岩现金伍拾万园人民币500000.00元，用于公司交电费、公司生产周转金，借款利3分计算”，借条中加盖了上诉人集成公司尾号为0733印章。被上诉人黄岩称将自己经营的货车变卖350000.00元，又另行筹集部分共计500000.00元现金给付被上诉人吴广才，被上诉人吴广才为其出具借条一张。被上诉人吴广才认可尾号为0733的印章为其自2006年底开始对外使用，在公司股权转让后没有将尾号为0733的印章进行移交，其将该印章自行销毁。被上诉人吴广才认可收到借款，称该借款用于上诉人集成公司生产经营，主张该借款为上诉人集成公司向丰宁满族自治县安监局缴纳罚款。上诉人集成公司及被上诉人吴广才未偿还涉案借款本息，被上诉人黄岩起诉，要求上诉人集成公司偿还涉案借款500000.00元及利息。 本院认为，案涉2015年4月16日借条的出具时间为被上诉人吴广才担任上诉人集成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加盖的印章为由吴广才掌握的未在公安备案的印章，该借款由被上诉人黄岩交付给被上诉人吴广才，交付方式为现金交付，该笔借款未记入公司账簿之中，且2015年12月15日丰宁集成矿业有限责任公司清产核资审计报告中体现的上诉人集成公司债务明细中未包含涉案借款。在被上诉人吴广才出具的借条中载明该借款用于上诉人集成公司交纳电费、生产周转所用，在本案审理中，吴广才称该借款用于向丰宁县安监局缴纳罚款，借条记载与被上诉人吴广才陈述不一致。被上诉人吴广才为证明借款用途，提供了丰宁满族自治县应急管理局于2020年7月29日出具的证明一份，拟证明该局于2015年6月16日收到集成公司的罚没款500000.00元，涉案借款发生于2015年4月16日， -9- 被上诉人吴广才主张于2015年6月16日用于缴纳上诉人集成公司罚款不符合常理，且在上诉人集成公司账簿中未有记载。综上，被上诉人黄岩与吴广才均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涉案借款用于上诉人集成公司生产经营。案涉借款交付的事实仅有被上诉人黄岩的陈述与被上诉人吴广才的认可，证据不充分。对被上诉人黄岩的资金来源其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被上诉人黄岩认可在借款发生后长达五年有余的时间内上诉人集成公司未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被上诉人黄岩催要借款的事实亦仅有其与被上诉人吴广才的陈述予以证明，明显不合常理。 依据双方当事人陈述及在卷证据佐证，上诉人集成公司股东股权转让时李晓良同意出具1亿资金用于偿还公司债务及处理其他纠纷，在上诉人集成公司提交的对外债务明细表中不包含涉案借款，被上诉人吴广才陈述经其手为上诉人集成公司借款达6000多万元，本院责令被上诉人吴广才提交欠款6000多万元的明细表，被上诉人吴广才提交的明细表中欠款金额仅为3885.93万元，被上诉人吴广才的陈述与其提交的明细表不能吻合且不能作出合理说明，可见被上诉人吴广才陈述不属实。被上诉人吴广才为被上诉人黄岩出具的借条中虽然加盖了上诉人集成公司的印章，但该印章由被上诉人吴广才持有，在公司股东交接时被上诉人吴广才未将该印章移交，而且自行将该印章销毁。综合考虑涉案借款资金来源、款项交付、款项流向及借款催要的案件事实，本案存在被上诉人吴广才与被上诉人黄岩恶意串通、伪造借条、虚构债权进行虚假诉讼的嫌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 -10- 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查机关”的规定，本案应驳回被上诉人黄岩起诉，并移送公安机关。 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宽城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冀0827民初213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黄岩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8800.00元，减半收取4400.00元，保全费5000.00元，合计9400.00元，予以退还；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00元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裴赤博审判员高伶丽审判员应春明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顾      成      龙 书 记 员 赵      萌      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