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3民终760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莒南县岭泉供销合作社，住所地莒南县岭泉镇西岭泉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3271684935909。法定代表人：昝清胜，主任。上诉人（原审被告）：莒南县岭泉供销合作社左山供销店左山供销店，住所地莒南县岭泉镇后左山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327MA3C08CB1M。以上二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维坤，男。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进习（曾用名徐进席），男，1946年3月4日出生，汉族，居民，住莒南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芳，山东学法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运峰，山东学法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莒南县岭泉供销合作社左山供销店、莒南县岭泉供销合作社因与被上诉人徐进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莒南县人民法院（2020）鲁1327民初23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莒南县岭泉供销合作社、上诉人莒南县岭泉供销合作社左山供销店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民事判决，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民间借贷关系，没有证据予以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是民间借贷关系。涉案同类型149起案件中，一半多的案件被上诉人于一审中举证的收据明确载明是存款，该收据可以证明涉案款项是存款，并非借款，因此一审法院认定的民间借贷基础法律关系错误。自2019年6月起，上诉人多次就该系列案件涉及刑事犯罪向莒南县公安机关报案，至今公安机关未予立案。不能说明本案构不成刑事犯罪。一审法院查明2020年5月6日，莒南县公安局经侦大队为涉案报案人员出具证明记载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十六条第五款之规定，鲍运全已死亡，不予追究刑事责任。上诉人认为该证明未载明制作人信息，且没有负责人签名或盖章不符合单位出具证据格式规定。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需要承担法律责任的其他认定事实均与案件事实不符。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原审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涉及刑事犯罪，人民法院应裁定驳回起诉。综上，原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被上诉人答辩服判。原审原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调解或判决被告立即返还借款35000元及利息；2.本案的诉讼费由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徐进席系徐进习，徐进习系莒南县岭泉镇后左山村村民，鲍运全系莒南县岭泉供销社左山供销店的负责人。鲍运全以生意资金周转为由，于2017年4月27日向徐进习借款10000元，约定年息6厘，于2018年3月6日向徐进习借款25000元，约定年息5厘，上述借款由鲍运全出具收款收据2张，载明了借款人、借款数额、借款时间及利息约定，由鲍运全签字并加盖莒南县岭泉供销合作社左山供销店印章。上述借款经徐进习多次索要未果。2020年5月25日，徐进习诉至一审法院，要求被告方返还借款35000元及利息。另查明，岭泉供销合作社成立于1989年11月6日，为集体所有制企业。左山供销店成立于1989年11月9日，负责人原为鲍运全，位于莒南县岭泉镇后左山村，其经营范围为花生米购销、筛选，为岭泉供销合作社的非法人集体分支机构，隶属于岭泉供销合作社。再查明，自2019年6月起，莒南县岭泉供销社多次就该系列案件涉及刑事犯罪向莒南县公安机关报案，至本案庭审，公安机关未予立案。2020年5月6日，莒南县经侦大队为涉案报案人员出具证明，载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十六条第五款之规定，鲍运全已死亡，不予追究刑事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三：一、本案是否应当驳回起诉，并移交公安机关处理；二、鲍运全借款行为是否构成职务行为，左山供销店是否承担返还案涉借款的责任；三、岭泉供销合作社是否应当对案涉款项承担共同返还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人民法院立案后，发现民间借贷行为本身涉嫌非法集资犯罪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并将涉嫌非法集资的线索、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者检察机关。公安或者检察机关不予立案，或者立案侦查后撤销案件，或者检察机关作出不起诉决定，或者经人民法院生效判决认定不构成非法集资犯罪，当事人又以同一事实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予以受理。该条明确规定，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的前提之一是本案涉嫌非法集资等经济犯罪嫌疑，本案中徐进习提交的莒南县经侦大队出具的证明中明确载明“鲍运全已死亡，不予追究刑事责任”，且岭泉供销社及左山供销店在本案诉前两年中多次向公安机关报案，直至本案庭审时，公安机关未予刑事立案，故岭泉供销社及左山供销店辩称本案涉嫌刑事犯罪，无事实依据及证据支持，一审法院根据上述事实，以民间借贷审理本案，并无不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以该单位的名义对外签订经济合同，将取得的财物部分或全部占为己有构成犯罪的，除依法追究行为人的刑事责任外，该单位对行为人因签订、履行该经济合同造成的后果，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故左山供销店作为合同当事人应对鲍运全的职务行为造成的后果承担民事责任。退一步讲，即使本案涉嫌刑事犯罪，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或者其他工作人员的职务行为涉嫌刑事犯罪或者刑事裁定认定其构成犯罪，受害人请求该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承担民事责任的，民商事案件与刑事案件应当分别审理，因此本案左山供销店的负责人鲍运全是否涉嫌刑事犯罪，均不影响本案民间借贷的审理。综上，对岭泉供销社及左山供销店辩解本案应当驳回起诉并移送公安机关处理的辩解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二，合法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原、被告间的借贷行为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本案中，首先，徐进习提供收据2份作为债权凭证，载明借款金额共计35000元，鲍运全作为左山供销店的负责人向徐进习借款并出具收据，加盖左山供销店的印章后将收据的“二交给付款单位”一联交由徐进习，结合收据中载明的金额、交款单位及收款人签名并加盖左山供销店的印章，能够证实徐进习已实际交付借款，履行了出借义务，双方之间构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其次，左山供销店自1989年11月6日成立至今，即在莒南县岭泉镇后左山村经营，徐进习作为当地村民，其对鲍运全作为左山供销店负责人出具收据的行为能够产生合理信赖，同时，鲍运全在收据上签字并加盖左山供销店的印章，对于徐进习来说，其可以信赖印章显示的主体为合同的相对人，并推定合同记载的内容系该印章上载明的主体即左山供销店作出的真实意思表示。即使左山供销店的印章系鲍运全私刻，也不影响徐进习对鲍运全以左山供销店负责人的身份出具收据系其职务行为的确信，鲍运全在收据上签字的行为构成职务行为；最后，鲍运全向徐进习出具的收据中均加盖左山供销店的印章，视为左山供销店对案涉借款的确认，徐进习有理由相信案涉借款为左山供销店经营使用，故能够认定左山供销店是本案的实际借款人。故对于徐进习要求左山供销店承担返还案涉借款35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左山供销店、岭泉供销合作社辩称徐进习未实际交付案涉款项，未提供相关证据证实，对左山供销店、岭泉供销社的该辩解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规定：法人可以设立分支机构。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分支机构应当登记的，依照其规定。分支机构以自己的名义从事民事活动，产生的民事责任由法人承担；也可以先以分支机构管理的财产承担，不足以承担的，由法人承担。本案中，左山供销店系由岭泉供销合作社申请登记设立的分支机构，不具备独立的法人资格，其权利义务应由其设立单位岭泉供销合作社承受，其对外从事民事活动产生的民事责任应由岭泉供销合作社承担。故对于徐进习要求被告方返还的借款应先以左山供销店管理的财产承担，不足以承担的，由岭泉供销合作社承担。对于岭泉供销合作社辩称左山供销店的印章系鲍运全私刻，其不应承担还款责任的辩解意见，一审法院认为，徐进习作为左山供销店经营地村民，其有理由相信鲍运全作为左山供销店的负责人出具的印章是真实可靠且仍在使用的印章，要求相对人徐进习在交易活动中去核查印章的真伪，不符合交易便捷原则，相对人不负有审核某一印章是否为备案印章的义务。另，鲍运全在一审法院审理的（2018）鲁1327民初6390号一案中认可左山供销店的印章系其为经营便利自行刻制，但基于鲍运全、左山供销店以及岭泉供销合作社三者之间的利害关系，鲍运全的该陈述不能当然产生自认的法律效果，岭泉供销合作社不能以此对抗徐进习的主张，免除自己的举证责任，且岭泉供销合作社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主张，故对于岭泉供销合作社的该辩解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利息，徐进习与左山供销店对借款利息的约定（年息6厘、年息5厘），均不违反法律规定，故对于徐进习要求左山供销店、岭泉供销合作社按约定支付借款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对徐进习要求莒南县岭泉供销合作社左山供销店、莒南县岭泉供销合作社返还借款35000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一款、第五条第二款、第十三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一审判决结果：一、莒南县岭泉供销合作社左山供销店返还徐进习借款10000元并支付利息（以10000为基数，自2017年4月27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二、莒南县岭泉供销合作社左山供销店返还徐进习借款25000元并支付利息（以25000为基数，自2018年3月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5‰计算）；三、莒南县岭泉供销合作社左山供销店管理的财产对第一、二项履行内容不足以偿还的部分，由莒南县岭泉供销合作社承担偿还责任。上述履行内容，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8元，由莒南县岭泉供销合作社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是上诉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的问题。1、关于徐进习是否履行了出借义务的问题。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徐进习没有将涉案款项汇入上诉人的账户，左山供销店与徐进习不存在借贷关系。本院认为，根据一审法院已经查明的事实，鲍运全作为左山供销店的负责人向徐进习借款并出具收据，加盖左山供销店的印章后将收据的“交给付款单位”一联交由徐进习，能够证实徐进习已实际交付借款，履行了出借义务。故一审认定双方借贷关系成立并已生效，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2、关于左山供销店应否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鲍运全作为左山供销店的负责人，在经营范围内，持有左山供销店印章，以左山供销店名义对外签订借款合同，徐进习作为善意无过失的合同相对方，完全有理由相信鲍运全有权代表左山供销店对外订立合同，该订立合同的行为系其履行职务行为。虽然上诉人抗辩称加盖左山供销店的印章系鲍运全私刻，且鲍运全在签订合同后将取得的借款占为己有并涉嫌犯罪，应裁定驳回徐进习起诉，并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以该单位的名义对外签订经济合同，将取得的财物部分或全部占为己有构成犯罪的，除依法追究行为人的刑事责任外，该单位对行为人因签订、履行该经济合同造成的后果，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的规定，上诉人左山供销店作为合同当事人应对鲍运全行为造成的后果承担民事责任。由于鲍运全已经死亡，其是否构成犯罪并不影响本案民事法律关系的审理。故上诉人关于本案应移送公安机关处理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3、关于上诉人岭泉供销合作社民事责任的问题。根据工商登记的信息显示，岭泉供销合作社成立于1989年11月6日，左山供销店成立于1989年11月9日，负责人为鲍运全，其经营范围为花生米购销、筛选，为岭泉供销合作社的分支机构，隶属于岭泉供销合作社。岭泉供销合作社对分支机构的内部管理具有法定的监督、管理之责，对外具有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行为能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法人可以设立分支机构。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分支机构应当登记的，依照其规定。分支机构以自己的名义从事民事活动，产生的民事责任由法人承担；也可以先以分支机构管理的财产承担，不足以承担的，由法人承担。”之规定，左山供销店对外从事民事活动产生的民事责任应由岭泉供销合作社承担。故一审法院认定岭泉供销合作社应在左山供销店不能清偿债务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莒南县岭泉供销合作社、莒南县岭泉供销合作社左山供销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75元，由上诉人莒南县岭泉供销合作社、莒南县岭泉供销合作社左山供销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建伟审 判 员 杨建义审 判 员 崔岩梅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一日法官助理 张 艳书 记 员 刘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