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20）浙07行赔终1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义乌市月池农庄，住所地：义乌市苏溪镇杨梅岗农垦场。负责人楼国海。委托代理人楼国园。委托代理人周涛，北京诚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义乌市苏溪镇人民政府，住所地：义乌市苏溪镇镇前街**。法定代表人傅湘华，镇长。出庭行政负责人何琦俊，副镇长。出庭行政负责人冯卫义，义乌市苏溪镇人民政府党委委员。委托代理人王英豪，浙江纵伸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王虎华，浙江纵伸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义乌市月池农庄因建筑物拆除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9）浙0782行赔初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并于2020年7月17日、9月25日传唤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调查询问。本案经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批准延长审限，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认定：2007年4月26日，楼国园与义乌市杨梅岗农垦场签订土地承包协议，承包土地76亩。2009年5月1日，楼国园与义乌市苏溪镇殿下村民委员会签订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合同，约定转包土地300亩。嗣后，原告义乌市月池农庄以承包376亩土地用于农业经营，需要仓储、检测、简易管理用房为由，向被告苏溪镇政府申请设施农用地，并承诺按规划建设一层临时配套设施，按规定要求不破坏耕作层，不改变用途，不出租，遇建设规划需要无条件拆除等。2009年8月4日，经被告苏溪镇政府审核，原则同意义乌市月池农庄建筑占地面积1686.9平方米，层数一层。2011年8月8日，义乌市苏溪镇殿下村民委员会向原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请求法院确认其与楼国园签订的300亩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合同无效。同年11月3日，原审法院作出（2011）金义苏溪民初字第134号民事判决，确认上述土地转包合同无效，有关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由双方另行解决。上述承包地上的部分苗木，义乌市工业园区因开发建设需要，在做路排水时受损。2015年11月12日，楼国园与苏溪镇政府达成苗木补偿协议。同年11月18日，义乌市工业园区管委会一次性支付给楼国园苗木损害补偿费661694元。根据义办（2008）第111号、义办（2010）第181号抄告单和义政办发（2010）117号等文件精神，义乌市杨梅岗农垦场实行企业终止。2015年3月11日，义乌市人民政府办公室作出义政办发（2015）39号文件，明确杨梅岗农场的财产移交给苏溪镇政府管理。因华阳路（阳光大道—规划二路）与武德路（苏福路—镇前街）市政工程建设需要，需收回杨梅岗农场的土地。2016年4月11日，苏溪镇政府提起民事诉讼，请求法院判决解除2007年4月26日楼国园与原义乌市杨梅岗农垦场签订的土地承包协议。2016年7月13日，原审法院作出（2016）浙0782民初5749号民事判决，判令原义乌市杨梅岗农垦场与楼国园签订的土地承包协议于2016年4月15日解除；楼国园于判决生效后三个月内将原义乌市杨梅岗农垦场的76亩土地腾退返还给苏溪镇政府。楼国园不服一审判决，向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2月17日作出（2016）浙07民终3853号民事判决，维持一审判决。判决生效后，楼国园未履行法定义务。苏溪镇政府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7年6月7日，原审法院组织强制执行，将承包地上的树木搬迁到苏溪镇政府承租的土地上栽种，由苏溪镇政府负责养护。2016年9月6日，被告苏溪镇政府向原告义乌市月池农庄发出通知，告知原告：撤销义乌市月池农庄配套用房审批，并结合“三改一拆”工作要求，对原告违规占地、变更用途建筑在三日内自行拆除并复垦。2016年9月9日，苏溪镇政府组织人员将室内物品全部搬离后，将建筑物全部拆除。2017年3月8日，原告义乌市月池农庄对苏溪镇政府强制拆除行为不服提起行政诉讼，请求确认苏溪镇政府的强拆行为违法。原审法院于2017年7月28日作出（2017）浙0782行初48号行政判决，认定苏溪镇政府强制拆除行为因不具有职权依据被判决确认为违法，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另查，义乌市月池农庄成立于2007年9月5日，经营者楼国园，企业性质为个体工商户。2013年8月27日，义乌市月池农庄企业性质从个体工商户变更为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为楼国海。原审法院认为，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必须有相应的法定职权，并遵循法定的程序。被告苏溪镇政府因不具有法定职权依据，其强拆行为被判决确认为违法，但并不意味着被告必须承担赔偿责任。《国土资源部农业部关于完善设施农用地管理有关问题的通知》（国土资发〔2010〕155号）第三条规定：农业设施的建设与用地由经营者提出申请，乡镇政府申报，县级政府审核同意。根据该规定，申请设施农用地须经县级人民政府审核同意。原告义乌市月池农庄申请的设施农用地虽经被告苏溪镇政府审核，但未经义乌市人民政府审核同意。据此，不能认定原告义乌市月池农庄已经取得了设施农用地的批准。《义乌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完善设施农用地管理的意见》[义政办发（2012）159号]第四条“经营者要坚持农地农用原则，按照协议约定使用土地。设施农用地不得改变土地用途，严禁破坏耕作层，……。违反规定的，依法拆除……”之规定，原告义乌市月池农庄的设施农用地审批，因违规占地、变更用途被撤销，所建房屋及配套附属设施不具有合法性，不受法律保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被告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但尚未对原告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或者原告的请求没有事实根据或法律依据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原告的赔偿请求”等规定，明确了获得国家赔偿的前提是只有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在国家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履行职权时遭受侵害的，受害人才享有获得国家赔偿的权利。如果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受到损害的不是合法利益，即使行政行为违法，国家也不承担赔偿责任。就本案而言，原告义乌市月池农庄未依法取得土地，且未按承诺规定使用土地、改变用途，申请的设施农用地亦未经义乌市人民政府审核批准，被告苏溪镇政府告知撤销对其设施农用地的审批，故原告义乌市月池农庄的建筑设施包括房屋及配套附属设施等应为违法建筑。违法建筑不属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不属国家赔偿范畴。从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视频资料可见，被告苏溪镇政府于2016年9月9日实施的强拆行为针对的是义乌市月池农庄内的房屋建筑，且在室内物品得到腾空的情况下实施了拆除。原告主张的树木损失系指由楼国园承租的376亩土地上的苗木，其中300亩土地流转合同被人民法院判决无效被解除，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由原告另行主张。从被告提供的证据看，义乌市工业园区因开发建设需要对300亩土地上的部分苗木已作出一次性补偿，补偿款661694元已经到位。另外的76亩土地上的树木，经原审法院执行已搬迁到苏溪镇政府承租的土地上栽种，不属被告本次强拆范畴。综上，原告义乌市月池农庄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义乌市月池农庄的诉讼请求。上诉人义乌市月池农庄上诉称：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的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具体理由如下：一、上诉人义乌市月池农庄所建房屋及配套附属设施系合法建设而成，被上诉人依法应当予以赔偿。（一）上诉人建设的房屋及配套附属设施已由行政主管部门合法审批。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国土资源部农业部关于完善设施农用地管理有关问题的通知》（国土资发【2010】155号）第三条的规定，上诉人义乌市月池农庄申请的设施农用地未经义乌市人民政府审核同意，不能认定义乌市月池农庄已经取得设施农用地的审批，义乌市月池农庄所建房屋及配套附属设施不具有合法性。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上述认定与事实不符，且适用法律错误。第一，《义乌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农业规模经营配套设施建设的意见》（义政办发【2008】141号）第四大项“农业规模经营配套设施建设项目申报认定程序”中第1小项规定“农业规模经营主体向当地镇（街）提出申请，同时提交农业经营项目规划书、配套设施建设规划设计方案、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或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承诺书；取得相关行政村意见，经相关镇（街）提出初审意见后，报送市农业局。”根据上述规定，上诉人义乌市月池农庄取得土地使用权后，于2009年5月向被上诉人苏溪镇人民政府提出“申请报告”，申请建设生产管理用房，苏溪镇人民政府予以同意。2009年8月上诉人提交“义乌市月池农庄农业园农业经营项目申报材料”后，义乌市苏溪镇殿下村村民委员会和苏溪镇人民政府在“义乌市农业规模经营配套设施建设申报认定表”中签字并盖章，审批同意上诉人进行配套设施建设。同时义乌市农业局在“义乌市农业规模经营配套设施建设认定书”中签字盖章，认定且同意上诉人的配套设施建设。即，上诉人在进行配套设施建设之前，已经按照上述141号《意见》的程序规定，经被上诉人苏溪镇人民政府和义乌市农业局审批同意了配套房屋及附属设施的建设行为。并且被上诉人在审批文件“义乌市农业规模经营配套设施建设申报认定表”中，明确写明“按照市委、市府的文件规定，同意审批适当的临时配套设施”。对上诉人所依据的141号《意见》予以认定。义乌市农业局亦予以同意并加盖公章进行认定。故，上诉人按照规定完成了所有批准手续，其在经审批后建设的所有配套设施建筑都属于合法建筑，所建房屋及配套设施的合法性毋庸置疑。令人不解的是，在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交的上述证据真实性、关联性没有异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却对证据的证明力不予认可，显属错误。第二，根据前述事实，上诉人义乌市月池农庄进行房屋及配套附属设施审批建设的时间是2009年8月。而一审法院判决所依据的155号《通知》是2010年9月30日发布并实施的。即，上诉人提出房屋及配套附属设施审批申请和进行建设时，该155号《通知》尚未颁布实施。以2010年颁布实施的155号《通知》来规范2009年的审批建设行为，显然违反法不溯及既往原则。另外一审法院适用的155号《通知》已经失效。根据《国土资源部农业部关于进一步支持设施农业健康发展的通知》（国土资发【2014】127号）第四大项“加强设施农用地服务与监管”第（三）小项第四款规定，本《通知》下发后，国土资发【2010】155号《通知》停止执行。由此可知，早在2014年155号《通知》就已失效。一审法院依据已经失效的法律法规对本案事实进行审查和认定，适用法律错误。（二）上诉人所建房屋及配套附属设施至今未被任何有权机关认定为违法建筑，且一审法院无权进行违法建筑的认定。一审法院认为，依据《义乌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完善设施农用地管理的意见》（义政办发【2012】159号）的规定，上诉人的设施农用地审批，因违规占地、变更用途被撤销，且未按承诺规定使用土地、改变用途，故所建房屋及配套附属设施应为违法建筑。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且法律适用错误。第一，上诉人申请使用的是设施农用地，首先，其严格按照承诺的规定使用土地，以申报材料中确定的项目规划书、规划设计方案及布置构造图等进行房屋及配套附属设施的修建，也未改变土地用途。其次一审法院适用的159号《意见》作出时间是2012年12月19日，上诉人申报审批的时间是2009年8月，一审法院以上述2012年的规定来否定上诉人所建房屋和配套附属设施的合法性，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另外，根据上述分析，本案也并不存在159号《意见》中第四条的情形。第二，截至目前，尚没有任何有权机关认定上诉人所建房屋和配套附属设施属于违法建筑。首先，上诉人房屋及配套设施建设取得了合法的审批文件，不存在擅自非法建设的情况，所以上诉人所建房屋和配套附属设施不属于违法建筑。其次，因上诉人所建房屋及配套附属设施属于设施农用地上的附属设施建设，无需取得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且也没有任何规划管理部门对此进行过违法建筑的认定。再次，上诉人没有非法占地的情形。上诉人是在依约取得土地使用权后进行建设的，行为合法。若要确认上诉人是否存在非法占地的行为，应当由土地资源主管部门进行调查。如果经调查，土地资源主管部门确认存在非法占地行为，则应当由土地资源主管部门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但是上诉人并没有收到任何土地资源主管部门关于其非法占地的行政处罚文件。可见，上诉人所建房屋及配套附属设施并不存在非法占地的情况，且也尚未有任何有权机关否定其房屋和配套设施建筑的合法性。而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存在“违规占地”，但是却并没有依法查明上诉人违反了何种规定，也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存在“违规占地”的事实，属于审查事实不清。另外，人民法院作为司法机关，只有中立的司法审判权，没有行政执法和管理权，在行政主管机关都没有作出违法建设认定的情况下，人民法院在缺乏事实证据和法律依据的情况，更不可能对涉案建筑作出是否违法的认定。上诉人认为，人民法院审查房屋及配套附属设施的合法性问题，必须基于行政机关作出的行政决定，在行政机关没有书面生效决定的情况下，应当依据行政信赖利益保护原则，最大化的保护作为行政相对人的合法权益。而不能在没有行政机关作出行政确认的情况下直接代替行政机关认定其是否合法。本案中，上诉人已经充分提交证据，能够证明上诉人所建房屋及配套附属设施是经审批后进行的建设行为，符合相关规定，房屋及配套附属设施合法。但一审法院未查明事实，超越职权认定上诉人房屋系违法建筑，严重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财产权益。（三）上诉人的建设行为没有过错，其依法享有所建房屋及配套附属设施的合法物权上诉人按照规定进行农庄的修建，系涉案农庄房屋及配套附属设施的所有权人。上诉人认为，虽然上诉人与义乌市苏溪镇殿下村民委员会之间的土地转包合同被判决无效。但是，实际上在合同无效判决中已经查明上诉人与殿下村委会之间的合同没有实际履行，殿下村委会没有将土地交付给上诉人，上诉人也未向殿下村支付承包费。涉案300亩土地均是由上诉人直接从村民手中进行转包，上诉人将土地使用费直接支付给村民。上诉人的房屋及配套附属设施均是在经过合法审批后建设，故上诉人与殿下村委会的合同是否无效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另一方面，被上诉人以征收项目需要为由与上诉人解除协议，此种情况下上诉人也没有过错。此协议的解除与上诉人所建房屋及配套附属设施的合法性没有直接的法律关系。协议解除属于债权关系，而上诉人合法建设的房屋及配套附属设施属于上诉人的合法物权。以上两方面能够明确以下事实：首先，在合同的无效和解除过程中，上诉人均不存在过错。其次，上诉人经审批后建设房屋和配套附属设施，其已经依法取得相应合法物权，一审法院以债权的变化否定上诉人的合法物权，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四）被上诉人违反信赖利益保护原则，应当对上诉人予以赔偿。被上诉人苏溪镇人民政府作为行政机关，其所作出的行政行为既具有权威性和公信力。上诉人基于对被上诉人行政行为的信赖，在取得涉案审批后上诉人投入大量人力、物力开发上述土地，大力发展绿色农副产品工业化种植。在农庄建设及经营过程中，被上诉人作为该辖区的基层人民政府，也是涉案部分土地的发包人，从未对上诉人作出任何停止建设和经营的处理决定，从未制止过上诉人的任何行为。直至2016年，涉案土地被纳入征收范围，政府准备对该宗土地进行开发建设，在无法就征收补偿与上诉人达成一致协议的情况下，被上诉人滥用其行政权力，违法以通知方式企图撤销原来的批复，并通过强制拆除清理上诉人涉案房屋及地上苗木的方式，逼迫上诉人搬迁。根据《行政许可法》第八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依法取得的行政许可受法律保护，行政机关不得擅自改变已经生效的行政许可。被上诉人在没有事实依据的情况下恶意违法撤回原行政许可，随后强制拆除上诉人的所建房屋及配套附属设施，强行清理了涉案地上苗木，给上诉人造成了重大财产损失。被上诉人存在明显过错，违背了信赖利益保护原则，应当对上诉人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二、被上诉人应当对上诉人的苗木损失予以赔偿。本案中，被上诉人实施强制行为时，对上诉人农庄内的苗木一并进行毁坏，应当依法予以赔偿。（一）涉案土地上的苗木均由上诉人栽种，属于上诉人的合法财产，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犯。上诉人在涉案土地种植的苗木系其合法财产。在义乌市人民法院（2017）浙0782行初48号案件中，上诉人诉讼请求是要求确认义乌市苏溪镇人民政府强制拆除原告的建筑、苗木等的行政行为违法，并判令被告恢复原状。法院经审理查明：义乌市月池农庄系个人独资企业，由楼国海投资创办。该企业占地376亩，包括果树种植区30亩，钢架连栋大棚40亩，玻璃温室5亩、清水养殖区14920平方米，苗木种植区250亩，配套设施建设1层1686.9平方米。最终判决确认被上诉人强制拆除上诉人整个农庄的行为违法。上述生效判决中，已经对上诉人苗木的种植情况进行了调查确认，并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一审法院认为，其中76亩土地上苗木系由法院强制执行，并移栽到了被上诉人承租的土地上，由被上诉人进行养护。但是，至今没有证据证明76亩土地上的苗木的具体数量是多少，更没有证据证明移栽的苗木具体位于何处，现在是否还依然存活。因被上诉人原因导致上诉人苗木死亡灭失的，被上诉人当然要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三）上诉人已经提供了涉案土地上被毁坏苗木的照片、视频及苗木的种类、数量统计等基本证据，已经完成了对涉案苗木被毁坏基本事实的举证责任。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因被上诉人的原因导致上诉人无法举证的，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被上诉人实施强制拆除时，并未按照司法部第29号令《房屋拆迁证据保全公证细则》的规定，聘请公证人员对强拆过程中的证据进行保全，提供的现场照片和视频不完整，不能单独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因此，被上诉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四）一审法院针对涉案证据的认定与（2017）浙0782行初48号案件认定不一致，存在错误。被上诉人在本案中提供的证据1-5，均在48号案件中提交，证明的内容和目的完全一致，在（2017）浙0782行初48号案件判决中，法院明确认定上述证据达不到被告的证明目的，但是在本案中，却认可了被上诉人同样的证明目的。一审法院作出的认定与生效判决不一致，存在明显错误，应当予以纠正。综合以上分析，上诉人所建房屋及配套附属设施属于上诉人的合法财产，被上诉人非法拆除后，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并且因强拆行为致使376亩土地上的苗木和其他财产遭受的损失，被上诉人亦应当予以赔偿。而一审法院没有查清案件基本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作出的行政判决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依法查明事实，纠正一审法院的错误判决，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1、撤销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浙0782行赔初3号行政判决；2、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判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共计5017.8912万元。被上诉人义乌市苏溪镇人民政府辩称：一审判决正确，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上诉人所称的设施农用地批准已经撤销，被上诉人已通知上诉人；2、上诉人改变设施农用地的用途，用于餐饮经营；3、2016年9月9日被上诉人实施的拆除行为针对的是义乌市月池农庄的建筑物，并没有对苗木和其他设施实施拆除或毁损。现在上诉人提起的诉讼混淆了3个时间、3个行为和3个范围。第一个时间是2016年6月，殿下村对300亩土地上的苗木进行搬离，并不是被上诉人的行为。因为300亩土地的承包协议被法院判决确认无效，村委会实施的是民事行为，并不是被上诉人的行政行为。义乌市人民法院（2017）浙0782行初48号案件，上诉人当时提起行政诉讼明确指向被上诉人2016年9月9日的强拆行为，（2017）浙0782行初48号判决书明确审理的是该行政行为，并不涉及300亩、76亩土地上的树木、设施等问题。第二个时间和范围是2016年9月9日，被上诉人实施强拆行为。涉案建筑物是在76亩范围内，被上诉人拆除的建筑物没有损害苗木。第3个时间和范围是指2017年6月7日，义乌市人民法院对76亩土地上的树木依法强制执行。因此3个时间、3个行为，一个是民事行为，第二个是被上诉人的强拆行为，第三个是义乌市人民法院的依法强制执行行为。被上诉人只是拆除了建筑物，并没有对76亩、300亩土地上的苗木、基础设施等设施强拆行为。现在上诉人以（2017）浙0782行初48号判决书为依据，二审法院可以调取（2017）浙0782行初48号案件的材料。涉案的建筑物是否应该拆除，答案是肯定的，不论是否经过审批，涉案的设施农用地是用于农业的，不允许改变用途，上诉人在报批的时候也承诺不改变用途，否则承担一切责任。而上诉人以设施农用地为名的建筑物改变用途，用于餐饮并且办理了经营许可证，被上诉人提供了拆除时的照片、视频。如果改变用途，按照法律规定，依法拆除，无论是国土资源部、农业部等文件都明确。义政办发（2012）159号文件第四条明确规定经营者要坚持农地农用原则，按照协议约定使用土地，设施农用地不得改变农用地用途，严禁破坏耕作层，违反规定的依法拆除。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浙行终1243号行政判决书与本案的一审判决结论一样，也就是，设施农用地改变用途了，依法拆除。一审法院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期间上诉人义乌市月池农庄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微信记录及视频，证明强拆当日拆除钢架大棚事实。2、钢架大棚票据，证明建造钢架大棚的付款情况。3、部分苗木清册，证明苗木价格。被上诉人对上述证据提出如下质证意见，一、关于视频中拆除大棚与7张发票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以上证据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根据该视频与上诉人已提供的照片等证据可见，大棚内绝大部分是空地或杂草，仅有零星红豆杉苗与红叶石楠苗等损毁。2007年8月，建棚成本865536元。2007年11月政府补助231840元。如以2016年9月9日拆除为基准日，按价值时点原则以重置价评估，扣除残值及政府补助，则不必赔偿。二、关于16张苗木清单三性均有异议，不具有证明效力。经了解评估公司根本没有出具过评估报告；清单中落款时间是2014年9月，拆除建筑物是2016年9月9日，不能证明清单苗木是拆除建筑物（大棚）时损毁；且上诉人提供的其他证据均证明，2016年9月9日拆除建筑物时仅损毁几颗树木。二审期间被上诉人义乌市苏溪镇人民政府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餐饮服务许可证核对件1份，证明上诉人义乌市月池农庄的地址是义乌市苏溪镇杨梅岗农垦场。证据2、2016年6月20日义乌市苏溪镇殿下村民委员会与义乌市新盛园艺场协议书一份，证明殿下村民委员会对有关上诉人在该村土地上的苗木进行搬迁。证据3、营业执照核对件一份，证明义乌市新盛园艺场的主体。证据4、评估报告书核对件一份，证明是为了印证被上诉人在一审提供的证据9。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提交证据认为不属于新证据。对证据1无异议，上诉人确实经过许可进行合法经营，被上诉人也通过相关的审批对涉案农庄建设予以许可。对证据2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不认可，首先该份协议显示签订时间是2016年6月20日，但是协议约定的乙方搬迁时间是2016年6月12日至2016年6月16日，不可能在搬迁之后再签订所谓的协议，所以即便是被上诉人提供原件也不具有客观真实性。第二，上诉人在赔偿请求的树木范围并不包含已经移走的部分，上诉人提供的树木赔偿范围是由被上诉人强制拆除和清理过程中毁坏的树木。被上诉人提供该份证据是在上诉人对村委会所谓搬迁树木提出异议，要求提供证据之后补做的证据，不具有合法性。对证据3不予认可，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的登记时间是2016年11月8日，并不是签订协议书时间的营业执照。营业执照是复印件也没有加盖原件保存单位的印章。对证据4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合法性、证明目的有异议，首先该证据涉及的树木是在2015年已经毁坏的树木，和上诉人要求赔偿的树木范围不具有关联性。评估报告的委托单位是义乌市苏溪镇人民政府，相关的款项也是由义乌市苏溪镇人民政府进行支付，因此本案应由义乌市苏溪镇人民政府承担的相应赔偿责任，是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被上诉人提供的材料也能够证实上诉人在涉案地块合法种植树木，因为被上诉人违法强拆和清理的损失应予以赔偿，评估报告中的树木种类和上诉人赔偿清单中所列苗木能相互印证。证明上诉人所提供的现场视频、照片及损失清单，所列明树木种类、数量等与实际情况相符。苗木价格清册中，当时只有十几亩被损坏，就有各类树木10000多株。上诉人在赔偿请求中所列明相关树木的数量是能够通过评估报告进行印证的。本院经审理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1、2的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定，证据3无正式的评估报告也与现场视频中反映的受损情况不一致，本院不作认定。被上诉人提交证据1的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定，对证据2、3、4因上诉人已明确承包苏溪镇殿下村300亩土地上的苗木不在本次强拆中，亦不在其主张的赔偿范围内，故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2、3、4与本案不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作认定。经审理，本院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6年9月9日义乌市苏溪镇人民政府亦拆除了义乌市月池农庄的钢架大棚5152平方米。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等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存在侵犯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违法行为，造成人身、财产等损害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因违法行政行为导致行政相对人合法权益受到的损失，依法应当由作出违法行政行为的行政机关予以赔偿，但行政相对人应当举证证明违法行政行为侵害的对象系其合法权益。本案中，对于义乌市月池农庄主张涉案房屋及附属设施的损失赔偿问题，虽2009年义乌市月池农庄以承包376亩土地用于农业经营，需要仓储、检测、简易管理用房为由，向上诉人苏溪镇人民政府申请设施农用地，并承诺按规划建设一层临时配套设施，按规定要求不破坏耕作层，不改变用途，不出租，遇建设规划需要无条件拆除等。苏溪镇人民政府审核，原则同意义乌市月池农庄建筑占地面积1686.9平方米，层数一层。但案涉建筑实际用于餐饮经营，明显与苏溪镇人民政府审核的设施农用地的土地用途不同。《国土资源部农业部关于完善设施农用地管理有关问题的通知》（国土资发〔2010〕155号）及之后的《国土资源部、农业部关于进一步支持设施农业健康发展的通知》国土资发〔2014〕127号均规定，设施用地不得改变土地用途，禁止擅自或变相将设施农用地用于其他非农建设；禁止擅自将设施用于其他经营。《义乌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完善设施农用地管理的意见》[义政办发（2012）159号]第四条“经营者要坚持农地农用原则，按照协议约定使用土地。设施农用地不得改变土地用途，严禁破坏耕作层，……。违反规定的，依法拆除……”故不能认定案涉房屋及附属设施系受法律保护的合法权益，上诉人亦未对其所属案涉建筑物可重复利用建筑材料部分存在损失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园内假山、池塘、休闲凉亭从拆除后的视频中可见并未拆除。上诉人提出房屋建筑、附属设施的赔偿请求不能成立。根据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可证明拆除房屋当日亦拆除了钢架大棚，且房屋及钢架大棚拆除现场有部分苗木受损，该钢架大棚及受损苗木属上诉人合法财产，被上诉人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规定：“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本案中，被上诉人在组织拆除之时，没有对被拆除的钢架大棚进行评估，对受损苗木未进行清点登记，也未依法、妥善处理，导致上诉人提交的苗木赔偿清单明细无法核对。在客观上对当事人的损失无法鉴定的情况下，应当酌情确定赔偿数额。根据本案上诉人提供的钢架大棚建造发票、苗木受损现场视频及照片等证据，结合钢架大棚重置价、使用年限、折旧等情况，并综合考虑拆除时间、赔偿时间、标的物状况及价款波动等因素，本院酌定由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钢架大棚损失450000元、受损苗木损失350000元。该赔偿款已综合考虑时间、价款因素，对上诉人的利息主张不予支持。另根据查明的事实，2016年9月9日苏溪镇人民政府实施的强拆是义乌市月池农庄内的房屋及钢架大棚，在拆除房屋时室内物品已腾空。该被强拆房屋及钢架大棚位于其中76亩由楼国园向原义乌市杨梅岗农垦场承包的土地上。对于苗木损失二审中上诉人已明确主张的是强拆时受损的苗木。除拆除房屋及钢架大棚时受损的苗木外，该76亩土地上的其他苗木，因（2016）浙0782民初5749号民事判决及（2016）浙07民终3853号民事判决解除土地承包协议并腾退返还土地，后经义乌市人民法院于2017年6月份实施强制执行搬迁至义乌市苏溪镇人民政府承租的土地上栽种。因此该执行搬迁的苗木不属于2016年9月9日强拆赔偿的内容。苏溪镇殿下村300亩承包土地上的苗木，其中部分因义乌市工业园区开发建设，在做路排水时受损，于2015年11月12日，由楼国园与义乌市苏溪镇政府达成苗木补偿协议并已得到补偿。其余苗木搬迁亦无证据证明发生于2016年9月9日，上诉人亦认可2016年9月9日实施强拆之前已搬移。因此，对于该苏溪镇殿下村300亩承包土地上的苗木亦不属于本案所涉强拆赔偿内容。对于苗木种植所需的基础设施、平整土地、土地租金、其他经营损失等损失并非本案强拆所造成的直接损失，上诉人可基于合同解除、合同确认无效、苗木搬迁等情况另行主张。综上，上诉人合理的赔偿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未认定钢架大棚拆除损失及受损苗木损失，存在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义乌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浙0782行赔初3号行政判决；二、由被上诉人义乌市苏溪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内赔偿上诉人义乌市月池农庄财产损失800000元；三、驳回上诉人义乌市月池农庄的其他诉讼请求。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单晓剑审 判 员 虞 行审 判 员 徐青雅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四日代书记员 董亚光代书记员 余美子26-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