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最高法民申684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韩洪亮，男,1972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涪陵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西南证券股份有限公司重庆涪陵滨江路证券营业部，住所地重庆市涪陵区滨江大道二段**（体育健身中心）1-4、1-5、2-3号。 负责人：李勇，该营业部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管孟娇，国浩律师（重庆）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静，国浩律师（重庆）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西南期货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江**东升门路**** 法定代表人：李星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管孟娇，国浩律师（重庆）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静，国浩律师（重庆）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韩洪亮因与被申请人西南证券股份有限公司重庆涪陵滨江路证券营业部（以下简称西南证券公司涪陵营业部）、西南期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南期货公司）期货经纪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2019）渝民终15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韩洪亮申请再审称，（一）西南期货公司提交给原审法院的开户资料、交易结算记录（光盘出示）均未出示原件，也未在庭审中打开互联网开户视频、载有交易结算记录的光盘让其质证，一审法院档案室调取到的互联网开户视频“属性”中的修改时间（视频生成时间）为2018年12月10日，与其实际开户时间2015年明显不吻合。开户资料中的签名经鉴定，系同一笔迹复制后通过技术处理粘贴而成，非韩洪亮的真实意思表示。现韩洪亮通过光盘提交《委托记录》《委托记录成交手续费汇总》和《委托记录冻结总费用（手续费）汇总》《委托记录中的站点地址》作为新证据，拟证明委托交易的手机MAC地址非韩洪亮本人手机所有，共计2832条记录中的委托交易非韩洪亮本人委托，西南期货公司在原审中所提交的手续费盈亏记录系伪造，用以推翻原判决。（二）原审法院认定杨小莲是开户介绍人错误，真实的开户介绍人是夏波，有工作人员予以证实。开户后韩洪亮没有收到西南期货公司发送的开户成功的官方短信，时隔半年后夏波才电话告知资金账号，一审法院对韩洪亮申请调取的证据没有调取，以致韩洪亮现才调取了上海期货交易所的其与西南期货公司的全部原始交易记录，但只有2018年的2523条，与西南期货公司一审提交的手续费盈亏记录报告所载交易记录条数大相径庭，足以证明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三）韩洪亮提起诉讼之前从未收到过关于手续费的任何通知，2018年12月底收到西南期货公司的书面回复后，便停止了交易。原审法院主观认定韩洪亮对手续费标准明知并认可。韩洪亮在未知手续费标准情况下，无论对结算报告确认与否，均不能证明其对天价手续费的认可。一审法院对期货合约“交易”“交割”的概念混淆，韩洪亮为自然人，从未进行期货合约交割。（四）如果法院认定未签名的合同有效，根据《期货经纪合同》第二十条、第三十九条、第六十二条的约定，则西南期货公司收取手续费存在欺诈、违约的事实成立；如果法院认定合同无效，则西南期货公司应退还因无效合同获得的财产，以韩洪亮报告的金额为准，同时交易指令下达方式未约定，西南期货公司又不能证明系按韩洪亮的指令执行，则西南期货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金额以法院查明认定为准。综上，韩洪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三项的规定申请再审。 西南证券公司涪陵营业部、西南期货公司提交意见称，（一）韩洪亮的再审申请已过法定期间。二审判决寄出之日为2020年2月18日，韩洪亮的再审申请书的落款时间为2020年11月26日，显然已过六个月再审申请的期间。韩洪亮提交的上海期货交易所法律合规部向其出具的《说明》落款时间为2020年5月8日，即使以该时间点进行起算，其申请再审的时间也已超过6个月。韩洪亮主张的原审法院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系伪造，其应当在二审阶段就已知道，故而也超过了申请再审的期间。（二）韩洪亮并无新的足以推翻原审判决的证据。1.韩洪亮所提交的光盘中的证据都是西南期货公司一审中已经提交过的交易记录，《说明》中提及的共计2523条的交易记录韩洪亮并未提交，故韩洪亮并未实际举示任何“新证据”。2.韩洪亮在《说明》中提到的2018年在上海期货交易所进行交易的2523条交易记录数据与西南期货公司一审提交的全部交易原始数据存在重复，本质一致，不属于新证据。（三）韩洪亮与西南期货公司存在期货合同关系，不存在任何欺诈。1.韩洪亮开通期货交易账户的流程合法合规。2.韩洪亮与西南期货公司签订的《期货经纪合同》合法有效，双方长期履行合同义务，不存在任何欺诈。3.关于开户过程的相关情况说明：韩洪亮所称互联网开户视频资料及交易结算记录未出示原件的问题，因开户资料系以电子数据的方式形成，交易结算记录系西南期货公司从期货交易系统平台导出的原始电子交易数据，均属电子证据，具有特殊形式；韩洪亮称原审法院没有打开上述证据进行质证，但一审庭审中一方证据均由另一方质证，庭审笔录也有韩洪亮亲笔签名；韩洪亮在原审中承认开户时提供的银行信息、证书信息的真实性，在网络开户视频中自认阅读并完全理解《期货经纪合同》等法律文件相关内容，韩洪亮的电子签章并未违背其真实意思表示；韩洪亮所称互联网开户视频中的“属性”显示修改时间问题，是因为技术人员从客户资料库导出原始视频时自动形成新的修改时间，西南期货公司未对该开户视频进行过技术处理，韩洪亮在一审庭审播放视频过程中也未提出异议。（四）韩洪亮主张返还除交易所收取的以外的手续费于法无据。支付手续费是韩洪亮的期货经纪合同义务，根据期货交易行业实际情况，西南期货公司收取的手续费标准已属较低。韩洪亮开户成功后，既获取了西南期货公司交易系统平台的用户名及密码，也获取了中国期货市场监控中心查询服务系统的用户名和密码，其可自行登录查询交易数据及当日交易结算报告，交易结算报告中会载明其交易品种的手续费收取标准，且只要客户在交易日通过客户端进入期货公司交易系统平台，系统会首先弹出前日交易结算报告，只有客户确认后才能进行下一步操作，韩洪亮也曾两次向西南证券公司涪陵营业部提出调整部分交易品种手续费的要求，并经西南期货公司的审批下调了部分交易品种手续费标准。西南期货公司已经充分履行了《期货经纪合同》约定的通知义务。（五）西南证券公司涪陵营业部为韩洪亮提供期货交易中间介绍业务合法合规。综上，应驳回韩洪亮的再审申请。 本院经审查认为，韩洪亮的再审申请不能成立。具体分析如下： 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对电子证据的认定作出了新规定，其中第九十三条规定：“人民法院对于电子数据的真实性，应当结合下列因素综合判断：（一）电子数据的生成、存储、传输所依赖的计算机系统的硬件、软件环境是否完整、可靠；（二）电子数据的生成、存储、传输所依赖的计算机系统的硬件、软件环境是否处于正常运行状态，或者不处于正常运行状态时对电子数据的生成、存储、传输是否有影响；（三）电子数据的生成、存储、传输所依赖的计算机系统的硬件、软件环境是否具备有效的防止出错的监测、核查手段；（四）电子数据是否被完整地保存、传输、提取，保存、传输、提取的方法是否可靠；（五）电子数据是否在正常的往来活动中形成和存储；（六）保存、传输、提取电子数据的主体是否适当；（七）影响电子数据完整性和可靠性的其他因素。人民法院认为有必要的，可以通过鉴定或者勘验等方法，审查判断电子数据的真实性。”第九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电子数据存在下列情形的，人民法院可以确认其真实性，但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的除外：......（二）由记录和保存电子数据的中立第三方平台提供或者确认的；......”据此，由于电子数据的特殊性，法院在认定电子数据的真实性时，其审查判断标准有别于传统证据。本案中，韩洪亮称西南期货公司提交给原审法院的开户视频资料和交易结算记录不是原件，因电子证据保存于网站之中，只能从中导取相关数据作为证据，原审判决结合本案事实，依照民事诉讼优势证据规则和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对开户视频资料和交易结算记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并无不当。如果韩洪亮对上述证据真实性存疑，应当提出相应证据予以反驳。同时根据原审卷宗庭审笔录的记载，原审庭审依法组织三方进行了举证和质证，韩洪亮申请再审称原审没有让其质证，有违事实。因韩洪亮在西南期货公司的开户视频资料是从网站导取，“属性”所显示修改时间非韩洪亮的实际开户时间，与韩洪亮实际在2015年开户并不矛盾。至于开户资料中的签名问题，西南期货公司认可韩洪亮先上传本人现场签名字样图片至开户系统，开户过程中只要勾选“我已阅读并同意以上所有协议和业务规则内容”并点击“下一步”按钮，系统默认韩洪亮提供签名字样是对所有阅读、确认的法律文件的签署并自动粘贴。在开户视频具有真实性的前提下，韩洪亮已在视频中表示阅读并完全理解《客户须知》《互联网开户风险提示》《西南期货公司关于防范期货配资业务的风险提示》《期货经纪合同》等的相关内容，故西南期货公司的上述解释具有合理性。即使韩洪亮未在《期货经纪合同》上直接签名，也应当认为上述操作程序能够体现韩洪亮的真实意思表示。韩洪亮关于签名系技术处理粘贴而成、其未在《期货经纪合同》签名的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 其次，韩洪亮以光盘形式向本院提交了《委托记录》《委托记录成交手续费汇总》和《委托记录冻结总费用（手续费）汇总》《委托记录中的站点地址》作为新证据。经审查，其一，韩洪亮所提交的《委托记录成交手续费汇总》系word文档格式，没有说明来源，其中内容的真实性不能确定；《委托记录》和《委托记录冻结总费用（手续费）汇总》显示的数据有20000余条，从内容本身不能确定是否可推翻原审判决。其二，韩洪亮根据其所提交的《委托记录中的站点地址》拟证明委托交易的手机MAC地址非其本人手机所有、有2832条委托记录非其本人委托。对此，交易记录中的IP地址和MAC地址是确定具体操作地址和操作人的有效途径，但因韩洪亮所提交的仅是数据呈现，从这些数据中既不能直接看出韩洪亮手机的MAC地址和IP地址信息，也不能看出这些地址信息与西南期货公司、西南证券公司涪陵营业部存在何种关系；退一步讲，即使韩洪亮关于部分交易非其本人完成的主张成立，也并不意味着该部分交易系二被申请人操作完成，故上述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不能确定。其三，韩洪亮另行提交了落款并加盖“上海期货交易所法律合规部”印章、日期为2020年5月8日的《说明》复印件一份，以此主张西南期货公司在原审提交的交易记录系伪造，《说明》载明韩洪亮在西南期货公司的交易记录为2523条，但韩洪亮未提交具体该2523条交易记录，而且其在上海期货交易所、郑州商品交易所、大连商品交易所均分别有大量交易，即使该份《说明》具有真实性，也因其片面性不能达到韩洪亮的证明目的。综上，一方面，韩洪亮新提交证据材料的内容实际均产生于本案诉讼发生之前，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新的证据”的条件；另一方面，上述证据材料也不足以推翻原审判决。故韩洪亮的该项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 再次，关于韩洪亮在西南期货公司进行期货交易的手续费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期货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期货合同纠纷案件，应当严格按照当事人在合同中的约定确定违约方承担的责任，当事人的约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除外。”双方签订的《期货经纪合同》第三十七条第二款约定：“乙方（韩洪亮）在交易日开市前30分钟未对前日交易结算报告提出异议的，视为乙方对交易结算报告记载事项的确认。异议应由乙方本人或其授权的结算单确认人以书面方式（传真或当面提交）向甲方提出，甲方应当及时处理所收到的书面异议。”第三十八条约定：“乙方对当日交易结算报告的确认，视为乙方对该日及该日之前所有持仓和交易结算结果、资金存取的确认。”因交易结算报告的内容包括了对交易手续费扣除的记载，则依照双方约定，韩洪亮对前日手续费的异议应当在交易日开市前30分钟提出，在没有证据证明西南期货公司存在违法或者违反约定的情况下，韩洪亮未在约定时间内对交易结算报告提出异议，就应视为其对包含扣除交易手续费在内的相关交易结算结果的认可。韩洪亮坚持其在提起诉讼之前从未收到过关于手续费的任何通知，但手续费的扣除并非直接通知一种方式，韩洪亮在参与期货交易期间而未对前日交易结算报告提出异议的情况下，现提出未知手续费标准、不认可天价手续费的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 最后，韩洪亮称真实的开户介绍人系夏波而非杨小莲，但在开户视频中为其完成开户程序的确系杨小莲；其称一审法院对期货合约中的“交易”“交割”概念混淆，无论一审法院是否混淆两个概念，对本案判决结果不产生影响；其称交易指令下达方式未约定，但《期货经纪合同》第十八条至二十四条已作相关约定；从《期货经纪合同》第二十条、第三十九条、第六十二条的内容也不能得出西南期货公司收取手续费存在欺诈、违约的事实。故韩洪亮的上述再审申请理由均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韩洪亮在西南期货公司开立账户时采用视频开户方式,开户方式符合当时的相关规定，经韩洪亮确认后，双方签署了包含《期货经纪合同》在内的一系列文件，形成期货经纪合同关系，该合同关系真实、合法、有效。开户成功后，韩洪亮从2016年5月至2018年12月在上海期货交易所、大连商品交易所、郑州商品交易所进行多次期货交易，韩洪亮的交易行为印证了其与西南期货公司之间建立了期货经纪合同关系。韩洪亮没有提交充分证据证明西南期货公司、西南证券公司涪陵营业部因违约或侵权应退还其交易所收取的以外的手续费，原审判决对韩洪亮的诉讼请求未予支持并无不当。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韩洪亮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司 伟 审判员 王海峰 审判员 孙晓光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王小娟 书记员罗映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