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20）黔行赔终221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兴义市三角塑料制品厂,经营场所兴义市桔山街道办峡谷村上寨组。经营者张玉芳，男，汉族。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兴义市人民政府，住所地贵州省兴义市市府路**。法定代表人田涛，市长。上诉人兴义市三角塑料制品厂（以下简称三角塑料厂）因与被上诉人兴义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兴义市政府）房屋行政赔偿一案，不服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9）黔23行赔初68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一审经审理查明：2010年10月28日，三角塑料厂与兴义市桔山街道峡谷村上寨组村民签订《土地租赁协议》，双方约定，兴义市桔山街道峡谷村中寨组将本组8.13亩土地租给三角塑料厂建厂房或仓库使用，租赁期限从2011年元月1日至2026年元月1日止，共15年。三角塑料厂于2010年11月开始修建厂房。2010年12月17日，兴义市环境保护局向三角塑料厂颁发《贵州省排放污染物许可证》，有效期为2000年12月17日至2011年12月17日。2011年1月10日，兴义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向其颁发《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2017年3月17日，兴义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原为兴义市城乡规划局）、兴义市综合行政执法局、兴义市国土资源局（现为兴义市自然资源局）等单位联合组成的执法队进行调查，认为三角塑料厂修建的厂房未办理规划许可手续，属违法建筑，并于当日向其发出《责令拆除通知书》，责令其于2017年3月20日前进行整改或拆除。期限届满后，其未自行拆除违法建筑。兴义市政府即责成兴义市桔山街道办事处等单位于2017年4月25日强制拆除了三角塑料厂的厂房。（三角塑料厂未主张产品及室内物品损失，其起诉状中自称在拆除前已准备搬迁。）三角塑料厂不服，诉至法院，要求确认强制拆除行为违法。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4月28日作出（2017）黔23行初139号行政判决书,认为三角塑料厂修建的厂房未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属违法建筑。但兴义市政府在拆除过程中存在程序违法的问题，故判决确认兴义市的行为违法。2019年4月15日,三角塑料厂向兴义市政府提出赔偿申请，兴义市政府未作出处理决定。一审另查明：三角塑料厂在拆除前委托贵州宸凤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案涉厂房设施进行现场勘查和测量评估，贵州宸凤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作出的《资产评估报告》显示：机器设备有空气压缩机2台、塑料粉碎造粒机1台、10KV枣峡线三角塑料厂专变1台、智能型无功补偿装置1台、塑料粉碎机2台、挤塑机8台、2.5公斤模具3个、5公斤模具5个、10公斤模具3个、15公斤模具3个、25公斤模具4个、35公斤模具2个、27公斤模具1个、50公斤模具1个、60公斤模具3个，评估价值307475元；构筑物及其他辅助设施有砖砌围墙55.85?、场坪639.4㎡、钢混水池560?（192640元）、水井60m，评估价值273750元；房屋建筑物有生产用房4187.56㎡、住宅及厕所417.61㎡，评估价值1915384元；合计2496609元。该次评估三角塑料厂交纳评估费19482元。经一审法院现场勘查核实，三角塑料厂厂房设施已被全部拆除。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原告应当对被诉具体行政行为造成损害的事实提供证据。三角塑料厂作为本案原告，应当对其受到的损失承担举证责任。三角塑料厂主张其所受损失有：一、房屋建筑物、构筑物及其他辅助设施的价值；二、机器设备的损坏、修复费；三、空地价值；四、临时安置费及停产停业损失；五、评估费。关于第一项损失，三角塑料厂要求赔偿房屋建筑物、构筑物及其他辅助设施（即厂房设施）的损失。三角塑料厂提交的《资产评估报告》载明房屋建筑物的评估价值为1915384元，构筑物及其他辅助设施的评估价值为27375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之规定，行政赔偿的前提是行政行为侵害行政相对人的合法权益。三角塑料厂未提交证据证实其修建案涉厂房依法取得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故不宜认定案涉建筑物被拆除乃三角塑料厂合法权益遭受损害。但行政强制行为不能因为目的正当而忽视程序正当，兴义市政府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强制拆除时尽到合理谨慎的拆除义务，即表明该行政强制行为不符合程序正当的合法性要求。由此造成三角塑料厂可重复利用的建筑材料的损失，属当事人的合法权益遭受侵害，应受法律保护，兴义市政府对此应作赔偿。本案中，双方均无其他证据证实三角塑料厂房屋建筑物、构筑物及其他辅助设施具体情况，而前述评估报告已对案涉建筑物被拆除前的实际价值进行了评估，虽说该评估价值并非可重复利用的建筑材料的损失，但再次评估又将增加当事人的损失成本、浪费社会资源，不宜进行二次评估。第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三角塑料厂房屋建筑物建筑材料的可回收利用损失为134076.88元；第二，评估报告中载明的构筑物及其他辅助设施有砖砌围墙、场坪、钢混水池及水井，根据生活常识判断，除钢混水池有金属成分在内，其余一般为水泥、砂石等材料堆砌，不存在可回收利用价值，故此酌情确定三角塑料厂构筑物及其他辅助设施的可回收利用损失为13484.8元。关于第二项损失，三角塑料厂要求赔偿机器设备的损坏、修复费196000元。三角塑料厂提交的《资产评估报告》载明，机器设备的评估价值为307475元，虽说该评估报告乃三角塑料厂单方提交，但因双方均无其他证据证实机器设备的具体情况，故此，根据案外第三人（贵州宸凤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受三角塑料厂委托作出的评估报告来认定机器设备的实际价值更为客观合理。本案中，政府部门认为三角塑料厂厂房属违法建筑，于2017年3月17日作出《责令拆除通知书》，责令三角塑料厂于2017年3月20日前进行整改或拆除，期限届满后三角塑料厂未自行拆除违法建筑，兴义市政府即责成兴义市人民政府桔山街道办事处等单位于2017年4月25日强制拆除三角塑料厂厂房。虽说兴义市政府的拆除行为违法，但三角塑料厂在前述通知书规定期限届满后的一个多月里，未自行搬离机器设备以减少损失，该行为亦存在过错，故双方应当根据各自过错对机器设备的毁损承担责任，一审法院酌情认定三角塑料厂承担70%的责任,兴义市政府承担30%的责任。即，兴义市政府应赔偿的机器设备损失为307475×30%=92242.5元。关于第三项损失，三角塑料厂要求赔偿空地损失。本案三角塑料厂取得案涉土地使用权是通过与兴义市桔山街道峡谷村上寨组村民签订协议而暂时获得的，但三角塑料厂未办理用地许可证，未合法享有案涉土地使用权，其主张赔付的土地损失即不属国家赔偿范畴，依法不应支持。关于第四项损失，三角塑料厂要求赔偿临时安置费及停产停业损失。三角塑料厂被强制拆除的厂房设施无合法手续，不宜认定为合法建筑，且兴义市政府未对案涉建筑物进行征收，因此不应按照正常房屋征收的标准和规定赔偿临时安置费及停产停业损失，三角塑料厂的该项请求无法律依据。关于第五项损失，三角塑料厂要求赔偿评估费。虽说该评估费是三角塑料厂在案涉建筑物未被拆除前单方委托评估机构评估其实际价值所产生的费用，并非强拆行为导致的直接损失，但因兴义市政府在拆除时未尽到审慎注意义务，导致三角塑料厂仅能提供该评估报告来证明其厂房设施、机器设备的实际价值，而一审法院在现有情况下已部分采用该次评估的评估结论，故此酌情判定兴义市政府承担50%的评估费，即为19482×50%=9741元。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兴义市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赔偿三角塑料厂厂房设施损失、机器设备损失、评估费共计249545.18元。二、驳回三角塑料厂的其余赔偿请求。一审宣判后，三角塑料厂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判令被上诉人兴义市政府赔偿上诉人三角塑料厂厂房及机器设备等损失共计3601200元和评估费用19482元。事实与理由：1.上诉人将厂房搬迁至桔山街道是出于对政府招商引资政策的信任，环境保护部门和工商部门分别颁发了排污许可证和工商营业执照。相关部门一直知晓上诉人的生产经营活动。在此期间，上诉人从未接到任何通知与调查。如上诉人存在违法行为，兴义市政府应及时纠正与指导，而非长期不作为以致上诉人误信自身经营不存在任何问题。兴义市政府的行为违反了信赖利益保护原则，导致上诉人的损失。2.兴义市政府是为推进盘兴高铁建设项目才拆除上诉人厂房，上诉人厂房位于盘兴高铁征收范围内，兴义市政府的行政行为系以强拆代替征收，强拆行为导致上诉人厂房及设备灭失，遭受巨大损失，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兴义市政府二审法定期限内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兴义市政府强制拆除上诉人三角塑料厂厂房的行为，已被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违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的规定，因违法强拆行为给三角塑料厂合法财产造成的损失，兴义市政府应当赔偿。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赔偿的范围、标准及金额。上诉人三角塑料厂具体请求赔偿的项目为：一、房屋建筑物、构筑物及其他辅助设施的价值；二、机器设备的损坏、修复费；三、空地价值；四、临时安置费及停产停业损失；五、评估费。上诉人三角塑料厂被拆除前，其已自行委托评估机构对房屋建筑物、构筑物及其他辅助设施等的价值进行了评估，因案涉厂房、设施已被全部拆除，拆除前被上诉人未委托评估或清点、登记造册，一审法院以上诉人自行委托的评估价值作为参考来计算三角塑料厂的财产价值，并无不当。上诉人三角塑料厂虽系租赁农村集体土地修建，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但该厂办理了工商营业执照、排污许可证等，说明已有行政机关对该厂的建设、生产予以认可，被上诉人兴义市政府也未提供证据证明企业建在城市规划区内；从企业现场环境看，系租用农村山坡地建设，四周除一起被强拆的另外4家企业外，并无其他建筑；虽然被上诉人称强拆时机器设备等已经搬走，但未提供证据证明，且强拆时也未进行室内物品进行清点、办理移交手续等。上述情况，在确定赔偿数额时，均应当酌情予以考虑，而不应当单纯以可回收利用的建筑材料来计算赔偿数额。故，一审对建筑物、构筑物及其他辅助设施酌情确定的赔偿数额亦偏低。综合本案的具体情况，本院对一审判决予以改判。具体分析如下：第一，对于房屋建筑物的赔偿数额，一审法院酌情确定由兴义市政府赔偿134076.88元，本院认为偏低。根据本案的具体情况，本院酌情确定由兴义市政府赔偿268153.76元。对于构筑物及其他辅助设施损失，评估报告中载明的构筑物及其他辅助设施有砖砌围墙、场坪、水池、水井等，一审酌情确定由兴义市政府赔偿13484.8元，本院认为偏低。根据本案的具体情况，本院酌情确定由兴义市政府赔偿38325元。第二，关于机器设备损失。上诉人提交的《资产评估报告》载明，机器设备的评估价值为307475元，虽然该评估报告是上诉人单方委托，但因双方均无其他证据证实机器设备的具体情况，一审认为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作为案外人，作出的评估报告对机器设备的实际价值认定较为客观合理，该认定并无不当。同时，一审认为由于第一次强拆时并未拆除厂内机器设备，而是给予上诉人一定的搬离时间，后来对全部厂房进行拆除的行为虽然违法，但上诉人未自行搬离机器设备以减少损失的行为亦存在过错，故双方应当根据各自过错对机器设备的毁损承担责任，一审法院酌情认定由上诉人承担70%的责任,被上诉人承担30%的责任，比较合理。故对一审确定的应赔偿机器设备损失92242.5元，本院予以认可。第三，关于空地损失。上诉人通过与案外人签订《土地租赁协议》获得一定期限内土地的使用权，但未办理合法用地审批手续，其合法权益未受到损害，依法不应获得国家赔偿。第四，关于临时安置费及停产停业损失。因上诉人被强制拆除的厂房设施无相关规划、建设许可手续，且兴义市政府并未对案涉建筑物进行征收，因此不能按照房屋征收的标准和规定赔偿临时安置费和停产停业损失，上诉人请求赔偿临时安置费和停产停业损失无法律依据。第五，关于评估费用。虽然评估费用是上诉人单方委托评估机构进行评估所产生，并非强拆行为导致的直接损失，但兴义市政府未提交证据证明在强拆过程中对上诉人的财产进行登记造册、妥善保管或与上诉人办理交接手续，导致上诉人仅能提供该评估报告来证明其厂房设施、机器设备的实际价值，且一审法院和本院亦已部分采用该评估报告的结论，故一审法院酌情判定被上诉人承担50%的评估费9741元，并无不当。综上，本院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但确定的赔偿数额偏低，应酌情予以增加，酌定因被上诉人兴义市政府的强拆行为违法，应赔偿上诉人三角塑料厂的数额为：房屋建筑物损失268153.76元、构筑物及其他辅助设施损失38325元、机器设备损失92242.5元、评估费用9741元，共计408462.26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9）黔23行赔初68号行政赔偿判决；二、由兴义市人民政府在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赔偿兴义市三角塑料制品厂经济损失共计408462.26元；三、驳回兴义市三角塑料制品厂的其他诉讼请求。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 瑶审判员 陈显杰审判员 尉一明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叶署铭书记员严洪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