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呼伦贝尔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内07民终191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扎兰屯市中蒙医院，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扎兰屯市民族西街南成吉思汗路东。法定代表人：刘士勇，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桂霞，扎兰屯市中蒙医院法律顾问。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扎兰屯支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扎兰屯市成吉思汗路农业银行西侧。负责人：王**，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路，内蒙古鑫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扎兰屯市中蒙医院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扎兰屯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扎兰屯支公司）责任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扎兰屯市人民法院（2020）内0783民初26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2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扎兰屯市中蒙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桂霞，被上诉人人保财险扎兰屯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扎兰屯市中蒙医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人保财险扎兰屯支公司支付扎兰屯市中蒙医院法律费用2万元，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人保财险扎兰屯支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理由如下：1.原审判决认为“涉案保险合同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属于责任保险”，原审判决遗漏了保险标的，本案医疗责任保险的标的不仅有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20万元限额），还包括医院为诉讼支付的法律费用（2万元限额），故涉案合同的标的为两部分。原审判决以不负对患者的赔偿责任标的，否定或排除人保财险扎兰屯支公司应承担的支付给扎兰屯市中蒙医院为诉讼所支付法律费用的标的，系错误的以一个保险标的否认另外一个保险标的，混淆了两个保险标的的含义。原审判决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关于“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的规定。2.原审判决认定“人保财险扎兰屯支公司是否应理赔扎兰屯市中蒙医院因患者赵某某起诉扎兰屯市中蒙医院而支出的法律费用，取决于扎兰屯市中蒙医院对患者赵某某是否负有赔偿责任”，该认定存在理解错误，对合同条款未进行审查，而且违反了双方合同约定。涉案合同条款中涉及的赔偿包括两部分，即发生保险责任范围内对患者损失的赔偿和法律费用的赔偿，该两部分是彼此独立的，不是原审判决认定的法律费用取决于在保险责任范围内对患者损失的赔偿责任。涉案医疗责任保险合同第二十九条约定：“发生保险责任范围内的损失，保险人按以下方式计算赔偿……”，另外根据涉案合同第三十条约定：“对于法律费用，保险人在第二十九条计算的赔偿金额以外按以下约定另行计算赔偿：（一）保险人对每次事故赔偿金额以实际发生的费用为主，但不得超过本保险单列明的法律费用每次事故责任限额；（二）在保险期间内，保险人对被保险人多次索赔的法律费用累计赔偿金额不得超过本保险单列明的法律费用累计责任限额”。即第二十九条的约定与保险责任范围内的损失有关，而第三十条法律费用赔偿的约定，与损失无关，即与被保险人（医院）是否存在对患者的赔偿责任无关。因法律费用包括鉴定费、查勘费、取证费、仲裁或诉讼费、案件受理费、律师费等，无论医院是否存在责任，查勘费、取证费、律师费等都必然发生，且和医院的责任无关，甚至正是因为通过取证及律师出庭、参与鉴定进行陈述或反驳，为医院争取权益，进而间接避免了保险人的损失，实质上是为保险人取得利益，发生的该费用也不会分摊到患者一方，故原审判决认定“法律费用取决于扎兰屯市中蒙医院对患者赵某某是否负有赔偿责任”属认定事实错误。3.法律费用与医院是否负有对患者的赔偿责任无关。因与患者发生医疗纠纷，医院一方只有先行聘请专业律师（支付律师费）参与医疗鉴定，进行抗辩后才能认定医院不构成医疗事故及无需对患者承担赔偿责任，该费用在诉讼前、诉讼中已发生，与后期诉讼中责任系数无关。只有经过鉴定及抗辩，才能避免发生赔偿患者损失的结果，最终为保险人减少或避免了损失，发生的法律费用之所以独立于医疗责任赔偿金之外，保险人承担法律费用的目的，也正是为了鼓励医院胜诉，进而避免赔偿保险金的结果发生，也即上述两个条款的目的所在。4.如果医院在与患者之间的医疗纠纷案件中胜诉，保险人却不支付法律费用，反而造成医院的损失，等于变相鼓励医院败诉，即便败诉，只要不超过保险限额，保险人既赔付医疗责任保险金，还可以赔付法律费用，医院就不会产生损失。上述情形显然不符合基本常理。保险人所述的责任系数为零适用于律师费错误，涉案合同中无此约定。二、人保财险扎兰屯支公司未能提交证明法律费用的赔偿是建立在赔付患者基础上的证据。人保财险扎兰屯支公司也未作出拒赔单，其未及时履行前款规定义务，应支付保险金（即2万元法律费用）。1.原审庭审过程中，一审法院询问人保财险扎兰屯支公司承担保险费用、保险责任的前提是否是先承担医疗责任。人保财险扎兰屯支公司回答是“赔偿是根据院方所负的责任、比例进行赔偿的，该案中扎兰屯市中蒙医院没有责任，所以人保财险扎兰屯支公司也不应该赔偿法律费用，因为责任系数为零”。一审法院询问在哪个条款有所体现，人保财险扎兰屯支公司明确回答“没有”。故无论是保险合同条款还是保险单等，均没有法律费用以医院存在过错、比例为前提的约定，一审判决认定法律费用的赔偿是建立在赔付患者的基础上无事实和法律依据。2.人保财险扎兰屯支公司未发出正式的拒赔单，不仅违反合同义务，也违反法定义务，其应该支付保险金（法律费用）。一审过程中，人保财险扎兰屯支公司认可其未发出正式的拒赔单的事实。涉案保险合同第十五条第二款中约定：“对于不属于保险责任的，应当自作出核定之日起三日内向被保险人发出拒绝赔偿保险金通知书，并说明理由”，人保财险扎兰屯支公司只是口头告知不予赔付，且理由是因为在医疗纠纷案中没有附带人保财险扎兰屯支公司为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三条规定，保险人收到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的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请求后，应当及时作出核定。保险人应当将核定结果通知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保险人未及时履行前款规定义务的，除支付保险金外，应当赔偿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因此受到的损失。三、扎兰屯市中蒙医院提交了在医疗纠纷案件中的一系列证据，证实医院支出的相关法律费用，且提交的保险单、保险条款均有独立于对患者赔偿之外的赔偿医院支出法律费用的条款，已经足以形成证据链，而人保财险扎兰屯支公司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明法律费用的赔偿是建立在赔付患者基础上的依据。根据一审庭审中扎兰屯市中蒙医院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扎兰屯市中蒙医院认为该微信聊天记录不是人保财险扎兰屯支公司的拒赔单，没有法律效力，是个人行为。故人保财险扎兰屯支公司未履行相关法律规定的义务，原审法院未予认定该事实。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错误。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支持扎兰屯市中蒙医院的上诉请求。人保财险扎兰屯支公司辩称，根据涉案保险合同的相对性，如果人保财险扎兰屯支公司承担涉案法律费用的赔付责任，应该是在人保财险扎兰屯支公司作为当事人参加诉讼的案件中，依据人民法院判决结果承担责任。本案是因另案产生的法律费用，另案法律费用不在涉案保险合同承保范围之内，人保财险扎兰屯支公司不应该承担其他案件所产生的法律费用。扎兰屯市中蒙医院投保的不是诉讼费用险，而是医疗责任险，只有在医疗责任险发生赔付的情况下，人保财险扎兰屯支公司才能承担由医疗责任赔付而发生的法律费用。扎兰屯市人民法院于2020年8月5日作出（2020）内0783民初1193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患者赵某某的诉讼请求，扎兰屯市中蒙医院未赔付相关款项。而人保财险扎兰屯支公司赔付法律费用的前提是扎兰屯市中蒙医院对患者负有赔付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扎兰屯市中蒙医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人保财险扎兰屯支公司给付扎兰屯市中蒙医院法律费用2万元；2.由人保财险扎兰屯支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0月23日，扎兰屯市中蒙医院作为投保人、被保险人与人保财险扎兰屯支公司签订医疗责任保险合同，保单号：PZEM2014521000000XXXX。保险期间为2014年10月27日零时起至2015年10月26日二十四时止。约定保障项目为医疗责任（2011版），保险金额100万元，法律费用累计责任限额10万元，法律费用每次事故责任限额2万元，累计责任限额100万元，每次索赔免赔额1000元，每人责任限额20万元。2014年10月24日，扎兰屯市中蒙医院交纳保险费170 399.53元。保险条款第三条第一款、第四条载明：“在保险单列明的保险期间或追溯期及承保区域范围内，在保险单中载明的被保险人的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因执业过失造成患者人身损害，在本保险期间内，由患者或其近亲属首次向被保险人提出索赔申请，依法应由被保险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时，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保险责任范围内的事故发生后，事先经保险人书面同意的法律费用，包括事故鉴定费、查勘费、取证费、仲裁或诉讼费、案件受理费、律师费等，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也负责赔偿”。另查明，2015年3月9日，赵某某因双眼视物模糊到扎兰屯市中蒙医院就诊，检查后没有进行挂号，由医院开三天药进行治疗，后赵某某出现不适症状。2015年3月19日，赵某某向扎兰屯市中蒙医院投诉。2016年8月16日，呼伦贝尔市医学会受扎兰屯市卫生局委托作出呼伦贝尔医鉴字（2016）14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认为：“医方治疗符合技术操作规范，且履行了转往上级医院诊治的告知义务……本病例不属于医疗事故”。2020年5月14日，赵某某将扎兰屯市中蒙医院诉至扎兰屯市人民法院，请求法院判令赔偿其人身损害赔偿40万元，并由扎兰屯市中蒙医院承担诉讼费用。扎兰屯市人民法院于2020年8月5日作出（2020）内0783民初1193号判决，判决驳回赵某某的诉讼请求。因双方均未上诉，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一审法院认为：扎兰屯市中蒙医院与人保财险扎兰屯支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根据保险合同约定，被保险人的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因执业过失造成患者人身损害，依法应由被保险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时，保险人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保险责任范围内的事故发生后，相关法律费用由保险人按照合同约定赔偿。即案涉保险合同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付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属于责任保险。因此，本案中，人保财险扎兰屯支公司是否应理赔扎兰屯市中蒙医院因患者赵某某起诉该院而支出的法律费用，取决于扎兰屯市中蒙医院对患者赵某某是否负有赔偿责任。根据呼伦贝尔市医学会作出的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医方治疗符合技术操作规范，且履行了转往上级医院诊治的告知义务，也无其他证据证明扎兰屯市中蒙医院在诊疗过程中存在执业过失，法院的生效判决亦未判令扎兰屯市中蒙医院对患者赵某某承担赔偿责任，故扎兰屯市中蒙医院主张人保财险扎兰屯支公司按照法律费用每次事故责任限额2万元支付保险金缺乏依据，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扎兰屯市中蒙医院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0元，由原告扎兰屯市中蒙医院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扎兰屯市中蒙医院要求人保财险扎兰屯支公司给付其法律费用2万元的诉讼请求是否应予支持。扎兰屯市中蒙医院认为涉案保险合同中的赔偿责任与法律费用为相互独立的两个标的，人保财险扎兰屯支公司应赔偿其2万元法律费用。对此，本院认为，涉案保险的险种系医疗责任保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四款关于“责任保险是指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的规定可知，责任保险是指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故责任保险以相关民事赔偿责任产生为基础。本案中，扎兰屯市中蒙医院在人保财险扎兰屯支公司投保了医疗责任保险，医疗责任保险作为责任保险的一种，是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因执业过失造成患者人身损害，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保险。虽然涉案保险合同第三十条约定了法律费用在涉案保险合同第二十九条计算的赔偿金额以外另行计算赔偿，但该两项条款并非系孤立存在的，而是应该以涉案保险合同性质为前提和基础进行理解，人保财险扎兰屯支公司对法律费用进行理赔，应该以发生医疗赔偿为前提。且依据涉案保险合同第四条关于“保险责任范围内的事故发生后，事先经保险人书面同意的法律费用，包括事故鉴定费、查勘费、取证费、仲裁或诉讼费、案件受理费、律师费等，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也负责赔偿”的约定，保险公司赔偿法律费用的前提是“保险责任范围内的事故发生后”，而本案扎兰屯市人民法院并未认定扎兰屯市中蒙医院在诊疗过程中存在执业过失、构成医疗事故，亦未判令扎兰屯市中蒙医院对患者赵某某承担赔偿责任，扎兰屯市中蒙医院亦未举证证明人保财险扎兰屯支公司事先同意支付涉案法律费用的事实。故扎兰屯市中蒙医院认为人保财险扎兰屯支公司支付2万元法律费用的上诉请求不应被支持。综上所述，扎兰屯市中蒙医院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上诉人扎兰屯市中蒙医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洪波审判员 王丽英审判员 印 帅二○二○年十二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包珊珊书记员 汪 洋附本案所依据的相关法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