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3民终35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阆中幸福同城网络科技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阆中市阆山路油房坡电商产业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138167K2DE66。 法定代表人：唐坤，执行董事。 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坤，男，汉族，1983年8月10日出生，住四川省阆中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国建，男，汉族，1976年5月29日出生，住四川省阆中市。 上诉人阆中幸福同城网络科技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幸福同城有限公司”）、唐坤因与被上诉人周国建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阆中市人民法院（2020）川1381民初33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幸福同城有限公司、唐坤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雇佣关系不当。上诉人网络平台发布需运送物品信息后、面向平台所有有合作条件对象发布接单运送信息、不具有特定人长期用工性质、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工作不享有控制性、其交通工具也非上诉人提供、对其车辆也不享有指挥和控制性。雇佣合同的标的是劳动力、如双方之间形成的关系较为稳定、长期，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由一方指定工作场所，提供劳动工具或设备，限定工作时间，定期给付劳动报酬，所提供的劳动是接受劳务方生产经营活动的组成部分的，可以认定为雇佣。否则，不成立雇佣合同关系 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既然基于网络平台接单、工作时间不受上诉人限制、其工作场所也非上诉人提供、其运送产品也非上诉人所有。仅通过平台发布信息、根据个人意愿接单、其工作时间每周也未超过24小时、其收入按平台计件获取劳务费用、双方之间无任何劳动合同关系、更不存在发放工资的雇佣行为。因此原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认定雇佣关系错误、本案应为承揽关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关系属网络平台接单行为、如时下盛行的滴滴打车平台一样、需自身提供工具、仅借平台、合作人根据自身情况、自身时间选择是否接单、其风险意识自己掌控、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周国建未提交答辩意见。 周国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幸福同城有限公司支付由周国建代为垫付的款项合计34681.24元。唐坤承担连带责任。2、本案受理费由幸福同城有限公司、唐坤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周国建受幸福同城有限公司招骋，从事快递配送业务。周国建自带交通工具，保险由周国建自行购买，幸福同城有限公司为其提供印有幸福同城有限公司的快递箱。周国建在配送过程中，需要下载幸福同城有限公司手机APP“幸福圣骑”。周国建通过手机打开幸福同城有限公司APP“幸福圣骑”接单，由系统自动为周国建派单。周国建在收到系统派单后，必须完成任务，若任务遭顾客投诉，将会受到公司罚款。若骑手没有时间完成任务，则由系统进行后台管控调配。周国建的工资是按单结算，由幸福同城有限公司按月支付，多劳多得。2020年1月2日上午10时50分左右，周国建接到配送任务后即驾乘贝特牌二轮电动车从阆中市城区向江南镇南津关方向行驶，行到事故发生地，撞上从右至左横过道路的案外人张淑华，造成案外人受伤的道路交通事故。经阆中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第511381420200000030号事故认定书，认定周国建承担事故主要责任，张淑华承担事故次要责任。事故发生后，周国建垫付了案外人张淑华入院治疗期间的医疗费及门诊费28331.24元。周国建与案外人张淑华于2020年1月23日达成的协议，约定另行补偿张淑华医疗费、护理费6350元且张淑华已收到此款。另查明，幸福同城有限公司系唐坤自然人独资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是交通事故损失确定及责任分摊。二是关于幸福同城有限公司与周国建之间的法律关系，幸福同城有限公司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三是唐坤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交通事故损失确定及责任分摊的问题。周国建主张的损失有案外人张淑华住院治疗期间花费医疗费28051.24元、门诊费280元及与案外人张淑华达成协议后另行支付的医疗费、护理费6350元，共计34681.24元。唐坤认可案外人张淑华住院期间所产生的医疗费及门诊费28331.24元，对该费用予以确认。对于周国建与案外人所达成的6350元的赔偿协议，幸福同城有限公司不认可，幸福同城有限公司辩称没有参与周国建与案外人之间的协商，该费用的产生没有依据。对幸福同城有限公司的抗辩理由予以采信，对周国建的该主张不予支持。故本次交通事故共计损失为28331.24元。关于责任的划分。经交警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确定周国建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案外人张淑华承担次要责任。一审法院酌情认定周国建在交通事故中承担70%的赔偿责任，赔偿金额为19831.87元。 关于幸福同城有限公司与周国建之间的法律关系，幸福同城有限公司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周国建主张与幸福同城有限公司之间系雇佣关系，幸福同城有限公司则认为双方系承揽关系。承揽关系与雇佣关系的核心区别点在于人身依附关系的不同，承揽关系中雇主支配的是量化的任务，雇佣关系中雇主支配的不仅仅是任务，更重要的还是对一个自主劳动力的支配。周国建虽自备交通工具作为劳动工具，没有保底工资，按接单投递数量计件取酬，但从庭审中查明的事实可看出周国建是以幸福同城有限公司名义接单、送餐，在接单后其送餐业务的工作地点、时间、服务要求都听从公司的指挥安排，不能自己决定、变更，没有自主权。至于报酬计件还是计时，只是计算的方式不同，不影响双方法律关系的性质。双方之间应是雇佣而非承揽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之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责任。”事故发生在周国建派餐过程中，案外人张淑华对事故的发生承担次要责任，周国建在从事雇佣的活动中不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情形。周国建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幸福同城有限公司作为周国建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即应对交通事故损失19831.87元进行赔偿。现周国建对该损失进行了垫付，其主张幸福同城有限公司偿还垫付款，于法有据，予以支持。 关于唐坤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三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幸福同城有限公司系自然人独资，唐坤是公司自然人股东且唐坤未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唐坤应对幸福同城有限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阆中幸福同城网络科技服务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周国建所垫付的交通事故赔偿款19831.87元；二、唐坤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唐国建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34元，由周国建负担144元，阆中幸福同城网络科技服务有限公司承担190元。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幸福同城有限公司与周国建之间的法律关系，幸福同城有限公司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 本案中，幸福同城有限公司系提供服务的网络平台，周国建通过手机打开幸福同城有限公司APP“幸福圣骑”接单，由系统自动为周国建派单。周国建在收到系统派单后，自带交通工具，独立完成任务，周国建的工资是按单结算，按月支付，多劳多得，没有保底工资。双方不存在从属、管理关系，不具有雇佣关系的人身依附性，一审认定双方为雇佣关系不当。而配送货物技术含量比较低，劳动工具非常简单，工作者付出的主要是劳动力，不具有承揽关系中，承揽人需要相应的资质条件蕴含一定的技术含量、承揽事项具有特殊性、报酬有一定的利润等特点，故幸福同城有限公司主张是承揽关系的理由也不成立。本案如简单认定为雇佣关系，适用雇佣原理全额赔偿，或是认定为承揽关系，不作任何补偿。都会对一方不公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57条规定“当事人对造成损害均无过错，但一方是在为对方的利益或者共同的利益进行活动的过程中遭受损害的，可以责令对方或者受益人给予一定的经济补偿”。周国建配送货物系为双方共同利益进行的活动，双方均无明显重大过错，由受益方作出补偿，相对要公平一些。至于责任分担比例，考虑到周国建驾乘二轮电动车未注意安全，存在过失，故周国建应承担60%的主要责任，幸福同城有限公司承担40%的次要责任。 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部分失当。幸福同城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阆中市人民法院（2020）川1381民初3360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二、变更四川省阆中市人民法院（2020）川1381民初336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阆中幸福同城网络科技服务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周国建所垫付的交通事故赔偿款7933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34元，由周国建负担240元，阆中幸福同城网络科技服务有限公司负担9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68元，由周国建负担400元，阆中幸福同城网络科技服务有限公司负担26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朱 伟 审判员 罗晓翠 审判员 肖 逍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日 书记员 张 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