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苏0691行初327号 原告季某，男，1947年2月11日生，××族，住南通市崇川区。 委托代理人董琛，北京京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薛正懿，北京京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南通市崇川区秦灶街道办事处（原南通市港闸区秦灶街道办事处），住所地南通市崇川区国强路**。 法定代表人瞿茂森，职务主任。 应诉负责人钟小牛、施政昊，职务副主任 委托代理人孙东强，江苏崇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季娅南，江苏崇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季某诉被告南通市崇川区秦灶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秦灶街办）撤销行政协议一案，原告于2018年9月3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同年9月5日立案后，于9月7日向被告秦灶街办邮寄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2月14日、2020年12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季某及委托代理人董琛，被告秦灶街办的应诉负责人钟小牛及委托代理人季娅南到庭参加了第一次庭审；原告季某及委托代理人薛正懿，被告秦灶街办的应诉负责人施政昊及委托代理人季娅南到庭参加了第二次庭审。经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批准，本案延长审理期限六个月。后因审理中发现公安机关以南通某房屋征收服务有限公司工作人员在协议搬迁中涉嫌寻衅滋事、非法拘禁立案侦查并移送审查起诉，本案需以该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本院于2019年7月24日裁定中止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7年10月20日，季某(乙方)与秦灶街办（甲方）签订了编号0006212号《港闸区住宅房屋搬迁补偿安置协议》（以下简称《补偿安置协议》），协议载明因通吕运河绿廊3项目建设，乙方自愿搬迁，甲方同意对乙方给予补偿安置，搬迁房屋坐落于秦灶街道××组，合法建筑面积86平方米，合法用地面积122平方米，甲方给予乙方搬迁房屋补偿、土地使用证证载面积大于房屋合法面积部分的补偿、附属设施设备、装饰装璜补偿、搬迁费、过渡费、奖励费、无证房补偿等补偿款合计625000元，乙方的安置点为江海东苑，限定价1700元每平方米等内容。 原告季某诉称，原告系原南通市港闸区秦灶街道桥北村村民，在该村拥有合法房屋。2017年5月15日，被告公布《通吕运河绿廊3地块搬迁工程搬迁补偿安置方案》，原告的房屋位于该方案规定的征迁范围。原、被告双方商谈签订补偿安置事宜未果。10月18日，原告在家人陪同下到北京看病。次日，被被告工作人员带回南通，因原告年事已高心脏病发作急需治疗，不明身份人员将原告强行送往港闸区中心医院看押。不明身份人员还将原告妻子庄某带到被告处，采取打嘴巴、抓头发命令跪在地上、当众小便等手段折磨原告妻子。10月20日凌晨四点，庄某无法承受折磨，被迫打电话让原告签字。原告在自身及妻子生命健康安全受到威胁的情况下，被迫与被告签订了案涉《补偿安置协议》。10月20日15时左右，被告组织人员将原告房屋违法拆除。请求依法撤销被告与原告签订的《补偿安置协议》。 被告秦灶街办辩称，季某户系秦灶街道桥北村三组的村民户，在该村建有住宅，房屋合法面积86平方米，另有无证房屋428.16平方米。因通吕运河绿廊3A标段工程需要，该户在搬迁范围内。2017年5月24日，被告发出通知，并召开搬迁动员会议，组织入户评估，启动和各被拆迁户洽商补偿安置协议等工作。经过多次与原告沟通、协商，2017年10月20日，原告户与被告就搬迁补偿安置事宜达成一致并签订了《补偿安置协议》，办理了交房。原告系在知晓搬迁事项，和搬迁工作组反复协商，权衡考量后，自愿签订了《补偿安置协议》，不存在原告所称的逼迫原告和其妻子，使其违背真实意思的行为。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原告季某在原××闸区秦灶街道××组建有房屋，合法建筑面积86平方米。因通吕运河绿廊工程建设需要，原告房屋在该工程搬迁范围。2016年11月7日，原南通市港闸区人民政府办公室下发《港闸区政府办公室关于下达四季度拆迁任务的通知》，明确被告为通吕运河绿廊工程3A标段拆迁任务的责任主体。2017年5月15日，被告公布了《通吕运河绿廊工程3地块搬迁工程搬迁补偿安置方案》，并召开了搬迁动员会。10月20日，季某在《补偿安置协议》上签字。 另查，原海门市人民法院作出的已生效的（2019）苏0684刑初490号刑事判决查明了以下与本案有关的事实：1.2017年7月至8月间某日晚，秦某（南通某房屋征收服务有限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指使秦某1、陈某1等人至南通市××港闸秦灶街道××组季某家，以破坏电线、网线、监控探头等方式逼迫该户出面谈判搬迁事宜。2.2017年9月5日8时许，秦某组织秦某1、蔡某、戚某、陈某1、王某、华某、朱某、肖某、谭某、叶某、曹某等人至季某家堵门喊话要求谈判，季某1、季某2、何某拒绝开门，秦某、秦某1、蔡某、戚某、陈某1、王某、谭某等人以辱骂、威胁等方式进行滋扰，并向院内投掷石块，反复敲打大门，围堵房屋不准屋内人员离开。季某2寻机从二楼爬绳逃脱。13时许，季某1、何某因被围困太久，趁民警出警之机，以仅穿内衣、手持刀具的方式乘车逃离。秦某指使肖某等人驾车追赶，行至南通市崇川区中秀街道天勤家园西门地段，季某1不堪其扰，下车后持刀抵住自己脖子，民警到场将肖某等人带离。季某1、何某方获自由。3.季某、庄某于2017年10月19日晚被带至南通市××港闸区秦灶派出所。秦某安排秦某1、陈某1、华某、叶某、曹某等人将季某送至南通市××港闸区中心医院，分组轮流看守季某。期间，秦某1等人以辱骂、威胁、泼水、不准睡觉等方式逼迫季某签订搬迁协议，直至10月20日16时许，房屋拆除完毕后才让季某离开。秦某带领蔡某、戚某、谭某、朱某、肖某等人将庄某带至秦灶街道会议室，以围困、辱骂等方式逼迫庄某签订搬迁协议。当日24时许，朱佩红、严进荣（另案处理）到场，朱佩红以连扇耳光、强迫喝水、逼迫当众小便等方式折磨庄某，严进荣以连扇耳光、逼迫下跪、踢打等方式折磨庄某，秦某、蔡某、戚某、朱某等人目睹前述折磨过程。10月20日凌晨3时许，庄某迫于无奈与季某通电话，让季某签字。秦某赶至医院让季某签订了搬迁协议。直至当日14时许，房屋拆除时才让庄某离开。2017年10月20日下午，秦某组织秦某1、蔡某、戚某、朱某、谭某、肖某、陈某1、华某、叶某、曹某、王某等人将季某家房屋拆除。 海安市人民法院作出的已生效的（2020）苏0621刑初110号刑事判决查明以下与本案有关的事实：朱佩红、严进荣伙同他人于2017年10月19日，在原××××秦灶街道会议室内，对庄某采取殴打、辱骂等手段逼迫拆迁户签订房屋拆迁协议。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提供的村镇房屋所有权证、港闸区政府办公室关于下达四季度拆迁任务的通知、补偿安置协议、刑事判决书、刑事裁定书等证据及当事人当庭陈述在卷佐证。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案涉《补偿安置协议》是否应予撤销。 行政机关在履行行政管理职责过程中，为实现行政管理或者公共服务目标，可以通过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协商的方式达成具有行政法上权利义务内容的协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第十一项的规定，行政协议属于人民法院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协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第二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协议案件，可以参照民事法律规范关于民事合同的相关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条规定，当事人依法享有自愿订立合同的权利，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非法干预。第五十四条第二款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上述规定体现了民法基本原则之一即意思自治原则，意思自治即民事主体在从事民事活动时，以自己的真实意思来充分表达自己的意愿，根据自己的意愿来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法律关系。该规定同时表明一方受胁迫，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规定，具备下列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第一百五十条规定，一方或者第三人以胁迫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胁迫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由此可知，意思表示真实是民事法律行为的构成要件之一，意思表示不真实必然影响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本案中，从原海门市人民法院审理的（2019）苏0684刑初490号案件查明的与本案有关的事实来看，在2017年7月、8月间，房屋征收服务公司人员就以破坏电线、网线、监控探头等方式逼迫该户出面谈判搬迁事宜。9月5日，更是以堵门喊话，进而采取辱骂、威胁等方式进行滋扰，并向院内投掷石块，反复敲打大门，围堵房屋不准屋内人员离开等方式逼迫季某户签协议。10月19日晚，秦某1等人以辱骂、威胁、泼水、不准睡觉等方式逼迫季某签订搬迁协议。与此同时，秦某带人将庄某带至秦灶街办会议室，以围困、辱骂等方式逼迫庄某签订搬迁协议，拆迁工作人员还以连扇耳光、强迫喝水、逼迫下跪、踢打、逼迫当众小便等方式折磨庄某。10月20日凌晨3时许，庄某迫于无奈与季某通电话，让季某签字。秦某赶至医院让季某在《补偿安置协议》上签字。因此，季某签订涉案《补偿安置协议》系受胁迫而签订，不是其意思真实表示，属于可撤销的行为。 综上，原告季某受胁迫与被告秦灶街办签订的《补偿安置协议》，不能体现其意思真实表示，原告季某要求撤销的主张应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协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原告季某与被告南通市崇川区秦灶街道办事处2017年10月20日签订的编号0006212号《港闸区住宅房屋搬迁补偿安置协议》。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被告南通市崇川区秦灶街道办事处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并按照《上诉费缴纳通知单》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 审 判 长  齐海生 人民陪审员  周袁芳 人民陪审员  唐海兵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顾梦窈 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协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十四条原告认为行政协议存在胁迫、欺诈、重大误解、显失公平等情形而请求撤销，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符合法律规定可撤销情形的，可以依法判决撤销该协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