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渝04民终13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莫廷铂，男，1981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开州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光炎，男，1968年08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达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莫廷铂，与刘光炎系表兄弟关系，住重庆市开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冉启发，男，1962年3月15日出生，土家族，住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谭祥维，女，1962年8月14日出生，土家族，住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冉启发，系谭祥维之夫，住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 上诉人莫廷铂、刘光炎因与被上诉人冉启发、谭祥维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渝0240民初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于2020年11月17日对上诉人莫廷铂及刘光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莫廷铂，被上诉人冉启发及谭祥维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冉启发进行了询问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莫廷铂、刘光炎上诉请求:撤销(2020)渝0240民初48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冉启发、谭祥维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莫廷铂与谭祥维不可能存在雇佣关系，冉启发提供的欠条只能说明其与莫廷铂发生了债权债务关系，该欠条与本案所诉求的劳务纠纷没有直接关系且已过诉讼时效。2.刘光炎作为公司法人和莫廷铂亲戚在欠条上签字主要是为了解围，并督促莫廷铂尽快还款。3.莫廷铂、刘光炎是在石柱县鱼池镇念情谷风景区公路工程项目原施工技术人员撤场后，于2015年国庆长假后重新招聘技术人员到鱼池镇负责该项目，从人员入场到撤场总计不足3个月，冉启发、谭祥维始终不能说出务工的时间、地点、工作内容等，其诉求的工资无事实依据。2016年，该项目烂尾后专门成立了清算组，冉启发、谭祥维在莫廷铂、刘光炎前往旅游局交清算资料时在场，之后近三年的时间都没有去石柱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提出诉求，且莫廷铂、刘光炎在2019年8月16日至今为止近1年的时间从未接到任何石柱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作人员的询问和书面仲裁决定，莫廷铂、刘光炎怀疑《石柱县根治拖欠农民工工资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关于为冉启发提供法律援助的通知》系冉启发、谭祥维采取非法手段取得，不能作为法庭的证据使用。莫廷铂、刘光炎不知道该通知的存在也未接到相关的通知和询问。 冉启发、谭祥维辩称，1.莫廷铂作为项目的负责人，离开时的一切债权债务由莫廷铂承担，2016年年初支付了2760元后，莫廷铂再未履行。2016年8月，冉启发、谭祥维得知莫廷铂、刘光炎来石柱旅投退保证金，才知道工程已经停止。冉启发、谭祥维从鱼池镇赶到县城要求其将余款付清，莫廷铂、刘光炎承诺回重庆后打钱，并在欠条上签字，但后来一直无法联系。2.莫廷铂作为项目的主要负责人，和谭祥维商讨为项目做事情，就形成了雇佣关系，冉启发、谭祥维提供的证据充分说明莫廷铂欠劳务费，且刘光炎签字也默认了该款项。3.谭祥维提供了劳务，其提出的请求并不相悖。4.2016年至2019年近三年里，冉启发、谭祥维都在向莫廷铂、刘光炎追讨欠款，在追讨未果情况下请求法律援助。 冉启发、谭祥维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莫廷铂、刘光炎共同支付冉启发、谭祥维工资9540元；2.本案诉讼费由莫廷铂、刘光炎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刘光炎的公司在石柱县鱼池镇念情谷风景区承包工程，莫廷铂作为工程现场管理人员在该工地负责。2015年12月9日，莫廷铂向冉启发出具欠条一张，载明“今欠到冉启发人民币12,300元，大写人民币：壹萬贰仟叁佰元正，2015年12月20日付清。出据人：莫廷铂2015年12月9日”。2016年8月19日，莫廷铂支付冉启发2760元，并在原欠条上注明“欠玖仟伍佰肆拾元正莫廷铂2016.8.19”。刘光炎在该欠条右下方签名及署日期“8.19”，庭审中刘光炎陈述，其签字时承诺“回去之后支付”。2019年8月16日，石柱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给石柱县司法局出具的《石柱县根治拖欠农民工工资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关于为冉启发提供法律援助的通知》（以下简称《通知》）载明：2019年8月16日，石柱县根治拖欠农民工工资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接到冉启发投诉，称在石柱县岩口旅游度假区念情谷风景区公路工程项目务工后未得到工资，施工单位为海南中建龙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达州分公司。经核实，施工单位对冉启发工资不予认可，双方存在争议。请石柱县司法局法律援助中心指派专人律师对冉启发提供法律援助。 另冉启发与谭祥维系夫妻关系。 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认定如下：1.双方之间属于劳务合同用工拖欠工资及垫付生活费还是属于莫廷铂向冉启发借款。冉启发、谭祥维主张，系莫廷铂请谭祥维担任炊事员，欠付工资共计10,000元，垫付生活费2300元，莫廷铂、刘光炎共拖欠谭祥维12,300元，冉启发作为谭祥维之夫，代其向莫廷铂追要欠款，莫廷铂给冉启发出具欠条一张。莫廷铂和刘光炎均辩称，系莫廷铂向冉启发累计借款12,300元，双方之间属于债务关系。该院认为，莫廷铂、刘光炎对借款时间、次数、每次数额，均无法明确说明；而依据冉启发、谭祥维陈述、欠条、《通知》内容以及冉启发、谭祥维系夫妻来看，欠条载明的欠款属于谭祥维劳务工资及垫付生活费更具合理性，也符合日常夫妻家事代表的常理，且欠条的真实性和载明的欠款均为双方所认可确认，莫廷铂欠付冉启发（或谭祥维）款项是事实，如果属于借款，作为债权人的冉启发可直接向莫廷铂主张权利，而在诉讼中增加谭祥维提供劳务的事实，不符合常理。故该院认为，冉启发、谭祥维主张事实的可能性大于莫廷铂、刘光炎辩称事实的可能性，根据民事证据高度盖然性的规则，对冉启发、谭祥维主张系谭祥维提供劳务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2.莫廷铂是否结清了欠条载明的欠款。莫廷铂、刘光炎辩称，莫廷铂已在2016年9月以现金方式结清了欠条载明的欠款，但因冉启发、谭祥维当时未带欠条，欠条没有收回销毁。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莫廷铂、刘光炎主张已结清欠款，应举示充分证据证明，而本案中，莫廷铂、刘光炎均未举示冉启发、谭祥维出具的收条、转账记录或证人证言佐证，故认为莫廷铂、刘光炎的该辩称事实可能性较低，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其事实该院碍难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莫廷铂、刘光炎是否应该向冉启发、谭祥维支付劳务工资及垫付的生活费；2.冉启发、谭祥维主张的债务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现评析如下： 谭祥维受莫廷铂的雇请担任炊事员，向莫廷铂提供劳务，谭祥维与莫廷铂均系自然人，虽没有订立书面劳务合同，但双方之间形成劳务合同关系。谭祥维按照约定履行了自己的义务，向莫廷铂提供了劳务，莫廷铂应依约支付劳务费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的规定，谭祥维要求莫廷铂履行支付劳务报酬的义务，应予以支持。谭祥维提供劳务后，谭祥维之夫冉启发代为向莫廷铂追讨劳务工资及垫付的生活费，莫廷铂于2015年12月9日向冉启发出具欠条一张，欠条上虽载明的是欠付冉启发12,300元，但因谭祥维与冉启发系夫妻关系，基于日常家事代表权，冉启发代为接受劳务工资欠条符合常理，应认为莫廷铂以出具欠条的形式对欠付谭祥维的劳务工资及垫付的生活费12,300元进行了确认，则莫廷铂欠付谭祥维劳务工资及垫付的生活费12,300元，并约定于2015年12月20日付清。欠条出具后，莫廷铂未按照欠条约定进行履行。2016年8月19日，冉启发找到莫廷铂，莫廷铂向冉启发支付了2760元，则应认为属于冉启发基于家事代表权，代谭祥维收款2760元，此时莫廷铂尚欠付谭祥维9540元，莫廷铂重新在欠条上注明欠9540元，应认为属于冉启发代谭祥维与莫廷铂对剩余部分的劳务工资及垫付的生活费进行了重新约定，但未重新约定新的支付时间，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2016年8月19日达成新的欠条约定后，没有充分证据证明莫廷铂向谭祥维或冉启发支付过款项，则现谭祥维、冉启发主张要求莫廷铂支付劳务工资及垫付的生活费9540元，符合法律规定。因谭祥维和冉启发系夫妻，其婚姻存续期间的收入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欠条上也载明债权人为冉启发，谭祥维也未对冉启发的主张提出异议，应认为谭祥维、冉启发共同向莫廷铂提出本案主张，莫廷铂应向谭祥维、冉启发支付剩余的劳务工资及垫付的生活费9540元。谭祥维、冉启发共同向刘光炎主张剩余的劳务工资及垫付的生活费9540元，其依据是刘光炎于2016年8月19日在欠条上签字，庭审中刘光炎否认作为担保人身份签字，冉启发、谭祥维也无其他证据证明刘光炎系债务的担保人，故冉启发、谭祥维请求刘光炎与莫廷铂共同支付冉启发、谭祥维工资，不予支持。 莫廷铂、刘光炎对冉启发、谭祥维的诉讼主张提出了诉讼时效抗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的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失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根据前述第一部分，2015年12月9日欠条上约定的是谭祥维的劳务工资及垫付的生活费12,300元在2015年12月20日付清，但莫廷铂一直未付。在2016年8月19日莫廷铂支付一部分款项后，重新在欠条上对剩余部分的劳务工资及垫付的生活费9540元进行约定，但未明确支付时间，则债权人可以随时向莫廷铂主张，其向莫廷铂主张未果时，属于权利受到损害，才开始计算诉讼时效。本案中，没有充分证据证明谭祥维、冉启发具体向莫廷铂主张剩余部分的劳务工资及垫付的生活费9540元的时间，则本案诉讼时效无法起算，无法审查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则莫廷铂、刘光炎应对诉讼时效抗辩起算时间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其诉讼时效抗辩意见碍难采纳。即使诉讼时效从2016年8月19日中断重新计算，冉启发、谭祥维在2019年8月16日向石柱县人社局根治拖欠农民工工资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投诉的行为，使诉讼时效再次中断。冉启发、谭祥维于2020年1月2日提起诉讼，并未过诉讼时效。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莫廷铂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冉启发、谭祥维剩余的劳务工资及垫付的生活费9540元；二、驳回冉启发、谭祥维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莫廷铂负担。 二审中，冉启发、谭祥维向本院举示以下证据：冉启发、谭祥维与刘光炎的微信语音聊天记录，拟证明莫廷铂、刘光炎欠钱的事实。莫廷铂、刘光炎质证认为，该聊天记录是事实。 上述证据，经本院审查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查明：二审中，莫廷铂与冉启发、谭祥维一致认可2760元的支付时间为2016年年初。莫廷铂陈述谭祥维曾在案涉项目工地做炊事员，工资为1500元/月，欠款12,300元是垫付的水电费、水泥款、生活费，并非欠付劳务费。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欠款的性质以及冉启发、谭祥维的诉讼主张是否超过仲裁时效。评述如下： 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虽然冉启发、谭祥维举示的欠条未载明欠款性质，但结合冉启发、谭祥维的陈述、《通知》内容，以及谭祥维曾在莫廷铂管理的工地从事炊事员这一事实来看，案涉欠款是欠付的劳务工资及垫付的生活费更具有高度可能性。而莫廷铂则在一、二审中对欠款性质作出前后不一的陈述，且未举示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其辩称事实本院不予认定。因此，本院认定案涉欠款是劳务报酬欠款及垫付的生活费。 其次，冉启发、谭祥维的诉讼主张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理由在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规定：“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本案中，在莫廷铂支付2760元后，冉启发与莫廷铂于2016年8月19日对尚未支付的欠款重新进行结算，并由莫廷铂在原欠条的空白处对尚欠金额进行了明确，但未再约定剩余9540元欠款的支付时间。故冉启发、谭祥维可随时向莫廷铂主张支付欠款，包括通过诉讼方式向莫廷铂主张权利。即使从重新明确欠款的时间2016年8月19日开始起算诉讼时效，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应计算三年诉讼时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权利人向人民调解委员会以及其他依法有权解决相关民事纠纷的国家机关、事业单位、社会团体等社会组织提出保护相应民事权利的请求，诉讼时效从提出请求之日起中断。”冉启发、谭祥维于2019年8月16日向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主张权利，系在诉讼时效内提出请求，从该日起诉讼时效中断。2020年冉启发、谭祥维提起本案诉讼，仍在诉讼时效内。 至于刘光炎在欠条中签字的身份，因一审判决并未判决刘光炎承担责任，且莫廷铂也未要求刘光炎担责，冉启发、谭祥维也未提起上诉，故本院对此不予审查。 综上所述，莫廷铂、刘光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莫廷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丁咏梅 审 判 员 徐婷婷 审 判 员 王军峰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日 法官助理 孙正心 书 记 员 陈思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