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吴兴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502民初2036号 原告：李忠，男，1962年6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湖州市吴兴区。 原告：金美勤，女，1962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湖州市吴兴区。 两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康年，浙江衡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张明燕，女，1973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蚌埠市蚌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庞俊，安徽辉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李忠、金美勤与被告张明燕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4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施辰适用简易程序并于2020年5月22日第一次公开开庭审理，原告金美勤及两原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康年、被告张明燕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庞俊到庭参加诉讼。后本案因案情复杂，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转为普通程序并于2020年7月15日第二次公开开庭审理，原告金美勤及两原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康年、被告张明燕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庞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李忠、金美勤起诉称：数年来，被告张明燕在湖州市吴兴区××镇从事服装加工，向原告李忠、金美勤购买牛仔布。截至2017年11月11日，被告共计结欠原告货款327000元。嗣后，被告于2017年11月30日支付10000元，尚欠原告布料款317000元。期间，双方曾就服装抵货款（服装由案外人收购）一事进行过磋商，但未果。该款经原告催讨未果，故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令：一、被告张明燕向原告李忠、金美勤支付货款317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本金317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12月3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庭审中，原告当庭将诉讼请求第一项变更为：“被告张明燕支付原告李忠、金美勤货款317000元及逾期付款损失（以317000元本金的未履行部分为基数，自2019年12月3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被告张明燕答辩称：如果原告能够提供出被告书写的欠付货款的原件，本案应当认定为虚假诉讼，属于以捏造的事实对他人提起诉讼，隐瞒债务已经全部清偿的事实提起诉讼；如果原告不能提供相应证据原件，应当依法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如果有原件的话，被告认为，在2017年11月底，原告李忠、金美勤因对案外人有欠款，故通过被告要求以服装抵债的方式来抵充货款。双方商议，以3340件服装，充抵了对原告2017年11月底之前的全部货款。后被告曾多次找到两原告要求将之前书写的欠付货款凭证要回，但两原告均以各种理由推脱且表示不再就欠付货款主张权利，对于该部分事实，被告将会提供相应证据证明。若法院认定被告已清偿了两原告诉讼请求的款项，应对两原告进行处罚。就虚假诉讼的法律后果已经与原告沟通，原告仍然要求开庭，其性质恶劣，应当对其进行处罚；涉嫌犯罪的，应当移送司法机关。 原告李忠、金美勤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证据1、《欠条》，证明2017年11月11日，被告张明燕确认欠两原告牛仔布货款327000元，到2017年11月30日，已支付10000元，截至目前尚欠317000元； 证据2、被告张明燕出具的便笺，证明双方原约定以货抵款的件数、单价、价款，即使抵货事实成立，金额也只是297000元； 证据3、（2018）浙0502民初1861号民事判决书，证明法院认为该案中李忠、金美勤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向案外人薛文灿交付涉案服装，对于以服装抵债的362550元（含张明燕的297000元货物）的事实未予认定，被告在该案庭审中也作为证人出庭作证； 证据4、《送货单》，证明证人的服装直接送到薛文灿仓库，李忠的收条是事后补写的； 证据5、（2018）浙0502民初1861号案件庭审录像光盘，证明涉案服装送过去是由张明燕送过去的，两人都是张明燕所雇并支付费用，3300件棉衣抵297000元的货物原告没有接触过。 上述原告李忠、金美勤提交的证据，被告张明燕经质证认为：对证据1真实性及还款10000元的事实没有异议；对证据2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实际出具时间是2018年3月17日。对载明的金额不认可，真实金额应当是3340件×98元/件=327320元，书写该内容的原因系原告金美勤于2018年3月17日向被告提出因案外人薛文灿起诉两原告，原告要求被告出具相应说明，而被告提出应当按照真实金额出具，但还是应原告要求出具了该便笺，送货人雷果是原告自己找的，另一名送货人系被告找的人，该便笺已经确认了2018年1月3日被告按原告要求进行了送货，否则原告不可能在2018年3月17日要求被告出具书面材料；对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该份判决书恰恰证明2018年1月3日被告已经按照原告要求将价值至少297000元的服装交付给了本案原告或者是原告指定的人员，不然其在该案中的答辩也不可能认可该事实。另外，该份判决书虽然没有认定本案原告在该案中已付款的事实，但不影响原告自认被告已经以货抵款的事实，该案中没有认定原告要求扣除对薛文灿欠款的事实，与本案的原、被告之间没有关系；对证据4具体的真实性被告不清楚，以证人的意见为准；对证据5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被告提交的张明燕与金美勤的录音中已经明确反映出在作证前的具体情况，张明燕在该案中所作的证言不属实。就本案货物的具体运送情况，以庭审中被告的陈述为准，对于载明的送货人员，其中李恒没有送过货，李恒是被告张明燕的亲戚，故原告提供的该份证据达不到原告的证明目的，两案有关联，但不存在某一案件决定另一案件的情况，即使是生效判决，也不能够在本案中必然认定货物是否送到，适用的证明标准也是不一样的，一个是对外一个是对内，对内只要有双方的认可就可以确认双方权利义务；对外若对方不认可，举证责任更高。关于组织送货的问题，被告是按照原告的要求进行运送，不负有为原告进行债务清算的义务，只要确认被告已经实际运送了货物，就应当认定被告已经完成抵货，而不需要其提供相应凭据。原告金美勤实际在送货后向薛文灿要回欠款凭证，但薛文灿不给，按照金美勤的陈述，薛文灿不否认收到货物，只是要求再进一步补偿。 被告张明燕为支持其辩解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证据1、视频录音五段（U盘2个）及文字版摘录：（1）、2018年1月5日上午10时被告张明燕与原告李忠（3段）的视频录音及内容摘录，证明2018年1月5日被告找到原告李忠，要求其将欠条交还，李忠确认已经收到了交付货物，但称欠条在金美勤处暂无法交还，并确认后续会将欠条交还本案被告;（2）、2018年3月19日20点左右被告与原告金美勤的视频录音及内容摘录，证明当初张明燕替金美勤在薛文灿案中作证系伪证，系原告找到被告要求其按照金美勤的说法陈述，被告愿意承担相关法律责任，请求对该情况予以调查处理。被告已按原告要求将3340件都送到了其指定的薛文灿仓库，送货人员雷果系原告金美勤找的人员，另一名系被告找的，金美勤在录音中也多次确认被告已经在2018年1月2日、3日实际将货物送到了薛文灿处，但薛文灿不承认且未将相关凭证归还原告，导致在另案中法院作出了对原告不利的判决。在录音中，原告金美勤还让被告向外界隐瞒以衣服抵欠款的事实，原因是金美勤怕其他的债务人也效仿张明燕用货物抵款。被告只是按照原告的要求把货物送到即可，不需要为原告方办理任何的其他手续，如果被告当初需要为原告办理其他手续，那么在长达一个多小时的录音当中，原告肯定会陈述相关内容，但是并没有;（3）2018年3月17日监控视频录像（系被告手机对电脑屏幕翻拍），证明收条系原告金美勤拿着已经书写好的书面材料要求张明燕出庭作伪证而出具，该材料内容为证明交付货物金额为297000元，是被告照着原告提供的字条抄写的。综上，该组证据证明目的均是确认被告已经按照原告要求将货物送到了薛文灿处，两原告也多次确认该事实； 证据2、3证人王某证人证言及收条，证明在2018年1月3日，不仅被告，还有其他按照原告要求以货抵款的商户也完成了抵款，证人也能够证实被告进行了以货抵款的事实。 对于被告提供的证据，原告经质证认为：对于证据1，被告提供的U盘记载的内容以及证据形式和形成方式等合法性均有异议，均系被告秘密录制，两原告并不知情，证据不合法。对该组证据的录音、视频载体及文字稿的真实性有异议：首先，该录音视频载体是经过人为剪辑或者拼接而成的，要求提供原始载体或者提供与原始载体相一致有法律效力的公证文件；其次，被告提交的U盘文件显示的内容无法与文字稿内容一一对应，由其在重要或有争议的地方，根本无法证明被告的主张。同时，原告对该组证据的关联性有异议，该证据不能证明本案债务已经清结，原告多次讲过，案涉欠条可以归还，但是归还是有条件的，即张明燕交付有薛文灿签字的已收到抵货服装的收条或者张明燕出具的字据，必须由薛文灿认可收到该批服装。除以上两种情况外，如果法院判决支持薛文灿以货抵债成立，原告也同样予以认可，否则原告不会归还欠条。尤其要说明的是，以货抵债的金额是297000元，即使抵掉297000元后，被告还需向原告支付20000元。对于该组证据中的监控视频翻拍视频真实性没有异议，是要求张明燕出个证明好和薛文灿销账；对证据2、3中证人的部分证言有异议，服装由证人安排裁剪直接送到薛文灿仓库，原告并未接触，这个货的收到是认可的，李忠的名字是事后补签的，货都是直接交到薛文灿仓库，证人证言不足以证明被告已经实际交付了相应的服装。 对于原、被告双方提供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经本院审核认为，原告提供的证据1、2、3、5内容真实，来源与形式合法，与本案有关联性，本院予以确认；对于原告提供的证据4，经本院审核认为与本案双方争议事实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 关于被告提供的证据1，对于李忠的视频录音部分，该份证据据被告描述系一段对话形成了三份录音，本院认为该录音内容不具备完整、连贯性，不能完整反映双方谈话的全部过程，且原、被告双方当庭确认李忠并未实际参与本次抵债的过程，对于相关过程李忠也只是听金美勤或者张明燕叙述，不能排除疑点存在的可能，故对于该份证据的证明效力，本院不予认定；对于金美勤部分的视频录音，该录音在被告提到的内容之外，金美勤多次强调事情解决了会将欠条交付被告，被告也未提供证据证明金美勤实际参与并见证了送货交付案外人薛文灿的过程，而生效的（2018）浙0502民初1861号民事判决书对于被告张明燕向案外人薛文灿交付货物一节并未予以认定，综合全部录音内容及其他证据不能排除全部疑点，故对于该份证据的证明效力，本院不予认定；关于被告提供的监控视频，视频内容无法证明被告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认定。 对于被告提供的证据2、3，原告与证人之间抵债过程与本案无必然关联，证人陈述的本案原、被告之间的抵债情况，其未直接参与及见证，故对于该组证据的证明效力，本院不予认定。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原、被告之间素有牛仔布买卖的业务往来。2017年11月11日，经双方对账，确认被告尚欠两原告货款327000元。同日，被告向两原告出具《欠条》一份，载明：“景富路80号，欠李忠、金美勤牛仔布327000元（叁拾贰万柒仟元正）2017.11.11张明燕，×××0048，130××××6768。”《欠条》出具后，被告张明燕于2017年11月30日支付货款10000元。现双方因实际欠款金额未能达成一致，故纠纷成讼。 另查明，案外人薛文灿因与本案两原告买卖合同纠纷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2018年3月13日立案受理该案，后经审理，该案已生效的（2018）浙0502民初1861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对李忠、金美勤主张的以服装抵债的362550元款项，本院认为李忠、金美勤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向薛文灿交付涉案服装，也无证据证明双方一致确认抵债金额为362550元，故对李忠、金美勤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被告是否欠付两原告货款，两原告主张的货款是否由被告通过以货抵债方式付清；二、两原告主张的逾期付款损失是否应当由被告支付，应如何支付。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原、被告之间虽然没有书面合同，但根据欠条及原、被告双方的陈述等证据可以认定双方之间形成的买卖合同关系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亦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故合法有效，依法受法律保护。两原告履行供货义务后，被告理应及时支付货款。 关于被告张明燕提出的已经通过以货抵债将本案债务清偿的相关辩解，本院认为，根据被告的陈述及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认定本案债务已通过服装抵债清偿，理由如下：一、根据前项认证部分分析，被告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已向原告或者薛文灿实际交付了涉案抵债货物，原告在（2018）浙0502民初1861号案件中作出的陈述不排除系基于被告向其告知已将货物交付薛文灿导致其形成误解；二、被告张明燕陈述交付抵债服装时自己未实际参与，而是委托了送货人员进行送货，被告认定货物已经交付的信息仅来源于送货人员，其并未直接见证货物的交付及原告金美勤是否参与交货过程；三、根据正常的交易习惯，若被告已经向案外人薛文灿交付货物，应当要求案外人书面签收保留相应凭证；若向原告交付，应当在送货同时要求将欠款凭证取回。本案中，被告既未有案外人的收货凭证，亦未能向原告取回欠款凭证，明显和常理相悖；四、根据本院（2018）浙0502民初1861号案件的庭审记录，张明燕在该案中作为证人陈述了与李忠、金美勤约定将3300件共计297000元的货物安排人员拉到薛文灿的仓库，而该案生效民事判决书对张明燕提供的服装向薛文灿交付并充抵李忠、金美勤欠付薛文灿债务一节并未予以认定。虽被告在本案庭审中反复陈述系应原告金美勤要求作出了与事实不符的陈述，但其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对其变更后的陈述内容予以证明，不能排除其为了规避债务而在本案中对另案作出的不利于其自身的证人证言予以更改；五、退一步讲，即便抵债成立，根据双方陈述及现有证据，可以认定双方约定的服装抵债金额为297000元，不足以完全达到清偿本案全部债务的标准。综合上述五点，本院认为被告的该项辩解，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故被告张明燕拖欠货款的行为，显属违约，现两原告主张被告张明燕支付货款317000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原告提出的该项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唯起算时间，因原告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双方就欠付货款的履行期限进行了约定，故本院认为原告向法院起诉视为对本案欠付货款进行主张，本院酌定以本案立案之日即2020年4月14日为本案逾期付款损失的起算日。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张明燕支付原告李忠、金美勤货款317000元及逾期付款损失（以317000元本金的未履行部分为基数，自2020年4月14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清偿。 二、驳回原告李忠、金美勤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被告张明燕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6055元，由被告张明燕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施 辰 人民陪审员  邵汉权 人民陪审员  叶央囡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杨 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