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62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虎宾，男，1978年4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郫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思家，四川子归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郭临枫，四川子归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马小君，女，1978年2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郫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思家，四川子归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郭临枫，四川子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嘉云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郫都区郫筒镇西大街。 法定代表人：李光明，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三贵，四川诺瑞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恩静，四川诺瑞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虎宾、马小君因与被上诉人成都嘉云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云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郫都区人民法院（2020）川0124民初22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决定适用普通程序进行了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虎宾、马小君上诉请求：一、撤销成都市郫都区人民法院（2020）川0124民初221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嘉云公司立即为杨虎宾、马小君办理成都市郫都区车位的不动产权证，同时向杨虎宾、马小君支付逾期办证违约金（违约金以70000元为基数，每日按万分之零点一计算）；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嘉云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以罗蔚桂代收款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进而认定其付款行为对嘉云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的法律适用错误。1.一审认为杨虎宾、马小君明知案涉车位款项应当支付给嘉云公司的情况下，在签订案涉合同之前将该款项支付至罗蔚桂，并未取得嘉云公司的收据，且签订合同是也未提出合理怀疑，故杨虎宾、马小君构成重大过失。但事实上，在购买案涉车位前，曾在罗蔚桂的经办下，成功购买嘉云公司出售的商品房。2016年7月20日，嘉云公司也向杨虎宾、马小君实际交付案涉车位，且自交付之日，该小区物业每月仅收取车位服务费50元，而非车位租金210元。案涉车位交付后，杨虎宾、马小君将剩余的10000元转给罗蔚桂代为交付至嘉云公司，2016年8月10日，嘉云公司与杨虎宾、马小君就案涉车位签订了案涉合同。2.罗蔚桂作为嘉云公司销售人员，其是否具有收款权限，系其内部管理关系，根据民法对职务代理的规定，嘉云公司不能以其内部管理关系的约束对抗善意买受人杨虎宾、马小君。且销售人员在一定条件下代公司收取款项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符合交易习惯。杨虎宾、马小君并非嘉云公司员工，不可能或应当知道嘉云公司内部管理、分工的具体规定。杨虎宾、马小君在支付款项后也取得了案涉车位，补签了案涉合同，杨虎宾、马小君完全有理由相信罗蔚桂已将案涉车位款项交给了嘉云公司。3.在案涉合同未对车位款的付款账户进行明确约定的情况下，杨虎宾、马小君基于先前购买商品房的经历及罗蔚桂职务身份而对其代为交付车位款项的行为产生合理信赖。且案涉合同约定车位款系全款支付，无需办理按揭贷款手续，满足罗蔚桂代收代交车位款的现实条件。故杨虎宾、马小君有理由相信罗蔚桂在此情况下具有代收代交车位款的权利。4.嘉云公司对罗蔚桂代收款行为发生具有管理上的重大过失，具有可归责性。5.一审以罗蔚桂代收代交车尾款没有收款权限，且嘉云公司未出具收据为由，否认了罗蔚桂代收代交车尾款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系法律适用错误。嘉云公司作为车位出卖方，在收取杨虎宾、马小君的车位款后，有义务向杨虎宾、马小君开具收据或发票。杨虎宾、马小君未取得发票，仅能说明嘉云公司没有积极履行开票义务，不能因此认定杨虎宾、马小君无充足理由相信罗蔚桂有收款权限。按一般交易习惯，应当由买受人交钱后，出卖人再开具发票。一审认定不符合交易习惯和逻辑。罗蔚桂代嘉云公司收取车尾款的行为，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二、一审判决以嘉云公司未实际交付车位、未出具收据，否定嘉云公司事实上已认可罗蔚桂收款行为的事实认定错误。1.一审庭审中，杨虎宾、马小君当庭提交了2016年7月20日起，按照案涉小区以购车位业主标准，每月缴纳50元车位服务费至今天的证据。同时也提交了同小区其他未购买车位的业主租赁车位的交付标准及物业公司的收费标准。可证明嘉云公司及物业公司在长达4年的时间里，确系按照已购车位标准收取杨虎宾、马小君的车位管理费。虽嘉云公司在一审中抗辩其未将车位交付给杨虎宾、马小君，但其在长达4年的时间内，并未向杨虎宾、马小君主张过车位租金，也未举证证明其在上述期间内仅每月收取杨虎宾、马小君50元的车位管理费。一审未查明该事实，作出的认定系事实认定错误。2.本案系将60000元车位款交给罗蔚桂后，嘉云公司向杨虎宾、马小君交付了案涉车位，并在交付后次月，杨虎宾、马小君向罗蔚桂交付了剩余的10000元车位款。嘉云公司亦在几天后与杨虎宾、马小君签订了案涉合同。正因嘉云公司向杨虎宾、马小君交付了车位并与杨虎宾、马小君补签了案涉合同，杨虎宾、马小君才坚定认为嘉云公司收到了罗蔚桂代收的车位款。故并未追问车位款收据的事情。嘉云公司在罗蔚桂代收车位款后，向杨虎宾、马小君交付案涉车位并签订案涉合同的行为，实际上是对罗蔚桂代收车位款的追认。且2017年郫都区人民法院对罗蔚桂刑事犯罪案判决后，嘉云公司仍将案涉车位按已购车位进行内部备案登记。3.一审认为杨虎宾、马小君未提交嘉云公司收款收据，认定嘉云公司未追认罗蔚桂代收款。而罗蔚桂代嘉云公司收取其他买受人购房款并用伪造的财务章向其他买受人出具收据，并以此作为嘉云公司追认其收款行为的依据，不合逻辑。 嘉云公司辩称，1.通过成都市郫都区人民法院（2017）川0124刑初803号刑事判决，已认定案涉的车位系罗蔚桂盗用嘉云公司公章进行诈骗，并且责令其退赔杨虎宾、马小君的经济损失，那么在已生效的判决中对事实进行了认定，对损失确认了退赔。2.案涉车位并非嘉云公司交付给杨虎宾、马小君，系罗尉桂的私自操作，且服务费并非嘉云公司收取，嘉云公司对此完全不知情。截止2017年1月罗尉桂案发，嘉云公司才知晓。但为避免矛盾激化，故想等刑事判决之后视情况而定。嘉云公司自始至终没有向杨虎宾、马小君交付车位，杨虎宾、马小君使用车位期间的占用费，嘉云公司将另行追偿。3、虽然嘉云公司不认同合同有效，且即便在合同有效的情况下，根据合同相对性，接收款项的一方应为嘉云公司，罗尉桂仅系嘉云公司的销售人员，没有收款权利，且杨虎宾、马小君此前曾也经过罗尉桂购买过嘉云公司的房屋，其款项也是直接支付给嘉云公司的，故在其购买车位时，也应当知道将款项支付给嘉云公司。一审法院认定购买车位的合同有效，系因罗尉桂盗取嘉云公司的公章，但罗尉桂收款一事没有嘉云公司的任何委托，故罗尉桂的收款行为不代表嘉云公司。且在刑事判决书中已要求罗尉桂退赔，因此嘉云公司能够认为是杨虎宾、马小君没有支付案涉车位款项。即便合同有效，杨虎宾、马小君在完成付款义务前，嘉云公司有权不办理车位权属证书。 杨虎宾、马小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杨虎宾、马小君和嘉云公司于2016年8月10日签订的《四川省商品房买卖合同（现售）》有效；2.嘉云公司立即为杨虎宾、马小君就位于四川省成都市郫都区××镇××街车位办理不动产所有权证；3.嘉云公司支付逾期办理不动产权证违约金（以70000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零点一计算）；4.嘉云公司承担本案的保全费、公告费、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罗尉桂曾是嘉云公司的销售人员。2016年8月10日，杨虎宾、马小君与罗尉桂签订了《四川省商品房买卖合同（现售）》，该合同盖有“成都嘉云置业有限公司”的印章及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光明”的私章，约定：由杨虎宾、马小君购买嘉云公司所有的位于四川省成都市郫都区××镇××街车位，该车位建筑面积为29.65平方米，总价款为70000元，付款方式为一次性支付。该合同第十七条约定，因嘉云公司原因，杨虎宾、马小君未能在该商品房交付之日起360个工作日内取得该商品房的房屋所有权证书的，合同继续履行，出卖人按买受人已付房款的万分之零点一每日向买受人支付违约金，直至买受人取得房屋所有权证之日止。合同签订前，杨虎宾分别于2016年6月8日、6月9日、8月6日陆续将全部车位款转至罗尉桂个人账户。2016年7月起杨虎宾、马小君向金壕雅庭小区物业缴纳案涉车位服务费并一直使用至今。 一审同时查明，成都市郫都区人民法院（2017）川0124刑初803号生效刑事判决书认定如下事实，罗尉桂以代杨虎宾、马小君办理购买案涉车位为由，盗用嘉云公司公章制作虚假房屋买卖合同并骗取杨虎宾、马小君70000元，判决罗尉桂犯合同诈骗罪和诈骗罪并责令罗尉桂退赔被害人经济损失。 一审另查明，2015年8月14日，杨虎宾、马小君在同一“金壕雅庭”小区购买了商品房一套，置业顾问是罗尉桂，杨虎宾、马小君向嘉云公司支付了房款，嘉云公司出具了收款收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案涉《四川省商品房买卖合同（现售）》的效力问题；2、罗尉桂的收款行为是否对嘉云公司产生法律效力。罗尉桂曾是嘉云公司销售人员，其利用经手、管理嘉云公司“金壕雅庭”房屋、车位车位销售的职务便利，与杨虎宾、马小君就位于郫都区××镇××街××室××层××号车位签订了《四川省商品房买卖合同（现售）》，虽系罗尉桂盗用公章制作的虚假合同，但该合同盖有嘉云公司公章，杨虎宾、马小君根据其在同一小区的成功购房经验，完全有理由相信罗尉桂是嘉云公司销售人员，具有销售嘉云公司案涉车位的权限。罗尉桂向杨虎宾、马小君销售车位、签订合同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该行为对嘉云公司发生效力，嘉云公司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因此，案涉《四川省商品房买卖合同（现售）》有效，杨虎宾、马小君与嘉云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相应的合同义务。罗尉桂作为嘉云公司的销售人员，无权代表公司对外收取全部车位款。杨虎宾、马小君在之前购买小区商品房时按照合同约定向嘉云公司支付房款并取得了嘉云公司的收款收据，其后在明知应当向嘉云公司支付款项时却未按合同约定向嘉云公司支付车位款，在签订合同之前向销售人员罗尉桂个人支付车位款，并未取得嘉云公司的收款收据，在签订合同时也未提出合理怀疑，杨虎宾、马小君在无充足理由相信罗尉桂有收款权限的情况下，其向罗尉桂本人付款构成重大过失，也未取得嘉云公司出具收款收据的追认，罗尉桂的收款行为对嘉云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同时，一审法院作出的（2017）川0124刑初803号刑事判决书，责令罗尉桂退赔杨虎宾、马小君经济损失，杨虎宾、马小君向罗尉桂支付的70000元车位款可要求罗尉桂退赔。杨虎宾、马小君并未向嘉云公司支付车位款，也未提供充足证据证明嘉云公司根据买卖合同已经交付了车位，杨虎宾、马小君使用车位并不等同于嘉云公司按照买卖关系交付车位，其要求嘉云公司办理案涉车位不动产权证及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判决生效之日，确认杨虎宾、马小君与嘉云公司于2016年8月10日签订的《四川省商品房买卖合同（现售）》有效；二、驳回杨虎宾、马小君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30元，保全费720元，由杨虎宾、马小君承担1350元，由嘉云公司承担200元。 二审中，杨虎宾、马小君提交拍摄于2020年11月11日的案涉车位照片及行驶证复印件，拟证明案涉车位由嘉云公司交付使用，车位实际使用人是杨虎宾、马小君。 嘉云公司质证认为，杨虎宾、马小君提交的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嘉云公司是为避免激化矛盾，希望通过法律途径解决案涉车位问题，等案件有了结论再另行主张权利。嘉云公司从未向其交付过车位，不认可是合法使用。 本院经审查认为，对杨虎宾、马小君二审提交的案涉车位照片及行驶证，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及查明事实综合予以认定。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之规定，本案二审案件的审理范围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故对本案当事人未提起上诉部分的主张，本案二审不再进行审理。根据当事人的上诉请求及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杨虎宾、马小君主张嘉云公司办理案涉车位产权证并支付逾期办证违约金的主张是否成立的问题。对此，本院评述如下： 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该规定的作用在于确认生效裁判的既判力。既判力的作用在于终局地确定当事人之间的实体权利或法律关系，并禁止就确定判决的既判事项作为不一致或矛盾的判决。已生效成都市郫都区人民法院（2017）川0124刑初803号生效刑事判决已将罗蔚桂收取杨虎宾、马小君70000元的行为认定为罗蔚桂诈骗被害人杨虎宾、马小君的行为并判决罗尉桂退赔被害人杨虎宾、马小君经济损失，故杨虎宾、马小君在本案中就罗蔚桂收取杨虎宾、马小君70000元的行为构成职务代理行为的主张与前述生效判决关于案件事实及行为性质认定均不一致，本院依法不予采纳。其次，本案中，杨虎宾、马小君主张嘉云公司基于买卖合同将车位交付给杨虎宾、马小君使用至今，并指示物业公司收取车位管理费。嘉云公司主张案涉车位处于待售状态，物业费由物管公司收取，嘉云公司不知情，也未交付过车位。本院认为，本案中，根据前述刑事生效判决认定事实及本案查明事实，杨虎宾、马小君并未举示充分证据证明是嘉云公司根据买卖合同向其交付的车位，且案涉车位交付与办理权属证书并非同一合同事项。故一审法院认定罗尉桂的收款行为对嘉云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对杨虎宾、马小君要求嘉云公司办理案涉车位不动产权证及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综上，杨虎宾、马小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按原审判决确定的方式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660元，由杨虎宾、马小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员  冯 璐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廖成春 书 记 员  何佳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