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1147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沙良格暖通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万家丽中路一段**（高桥火焰**）上河国际商业广场****。法定代表人：罗琅，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彬，湖南通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戴琳，湖南通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廖堂学，男，1978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浏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晓春，湖南肃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皓生，湖南肃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长沙良格暖通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良格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廖堂学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2020）湘0111民初62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良格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2020）湘0111民初6228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3.本案的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一）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了一份2018年12月24日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的《团体意外伤害保险被保险人及受益人名单》的照片。首先，该证据无原件，一审法院不应予以采信。二是，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的团体意外伤害保险的保险期间为1年，该证据显示的时间是2018年12月24日，那么保险期间为2018年12月24日至2019年12月24日。而本案所涉事故发生在2020年3月16日，且被上诉人是在2020年3月15日才由案外人彭军雇请到工地上做事，所以该证据与本案无关，一审法院不应在本案的事实查明中对该证据予以认定。二、本案一审判决法律适用错误。被上诉人在一审的诉讼请求是“请求被告承担用工主体责任”，而非请求确认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而一审法院判决却适用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第二条（即：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企业、个体经济组织、民办非企业单位等组织（以下称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订立、履行、变更、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适用本法。国家机关、事业单位、社会团体和与其建立劳动关系的劳动者，订立、履行、变更、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依照本法执行）和《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的第一条（即：一、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明显的法律适用错误，因为：第一，用工主体责任并不等同于存在劳动关系。如用工主体责任等同于存在劳动关系，将扩大具备用工主体资格而未实际用工的发包单位的责任范围，得出实际用工并负责管理的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反而无须承担责任的结果，明显违背了公平原则。第二，确认劳动关系与承担用工主体责任是依据不同的法律关系而提出的两种不同的诉请，二者所依据的法律规定和举证方向存在较大差别，前者以签订劳动合同或者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为要件，后者是以建筑企业违法分包工程项目致劳动者安全缺乏保障为归责逻辑，二者的归责原因和保护的法益都不相同。第三，根据民事诉讼法中不告不理的原则，被上诉人没有在诉讼请求中提出确认劳动关系的诉求，一审法院就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第二条和《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的第一条来判决本案。第四，被上诉人是在2020年3月15日被案外人彭军雇请到项目地做事，工作由彭军安排，接受彭军的管理，约定日工资为175元/天且由彭军发放，2020年3月16日被上诉人就发生了事故。即便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突破其与彭军的雇佣关系，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也不具有事实劳动关系，不能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和《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的第一条。（二）本案亦不应适用《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的第四条（即：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将工程（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首先，该条主要是针对建筑施工企业和矿山企业，在司法实践中不应做扩大解释，否则会有失公允。上诉人不是建筑施工和矿山企业，不应被适用《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的第四条。其次，上诉人与案外人彭军之间是承揽合同关系，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的关系不属于劳动争议的涉案范畴，不应适用用工主体责任的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廖堂学辩称，被上诉人至2018年3月15日进入上诉人处工作，上诉人为其购买的意外保险时间为2018年的12月份，恰好印证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工作时间长达1年以上。一审判决适用法律系用工主体责任相关规定，上诉人将工程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自然人，对该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应承担用工主体责任，因此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廖堂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良格公司承担用工主体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1月4日，良格公司（甲方）与案外人彭军（乙方）签订一份《宁乡玉屏山国声智能产业园中央空调安装合同》，约定甲方将其承包的宁乡玉屏山国声智能产业园中央空调设备安装工程发包给乙方施工，双方对权利义务等相关事项进行了约定。廖堂学于2020年3月15日由案外人彭军雇请到上述项目工地从事安装中央空调工作，廖堂学接受案外人彭军的管理，日常工作由案外人彭军安排，双方约定廖堂学的工资为175元/天。2020年3月16日下午，廖堂学在宁乡蓝月谷智能家电产业园三栋3楼项目工地做空调排水时不慎从脚手架上摔倒在地，致其头部等处受伤。当日即被他人送至湖南省宁乡市人民医院治疗，后转院至湖南省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出院诊断：急性重型颅脑损伤等。出院后，廖堂学未再到良格公司处上班。后廖堂学向长沙市雨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6月29日作出雨劳人仲案不字[2020]139号《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以不属于劳动争议案件受理范围为由决定不予受理。廖堂学不服，遂于2020年7月2日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如所请。另查明，2018年12月24日，良格公司为廖堂学等人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处购买了团体意外伤害保险。一审法院认为，《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四条规定，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将工程（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本案中，良格公司系合法登记的用人单位,具备法律规定的用工主体资格,其将承包的案涉中央空调设备安装工程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自然人即案外人彭军施工，对案外人彭军招用的劳动者应承担用工主体责任，而廖堂学系案外人彭军雇请到案涉工地从事中央空调安装工作，故良格公司应对廖堂学承担用工主体责任。良格公司辩称其与案外人彭军系承揽合同关系，但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长沙良格暖通设备有限公司对廖堂学承担用工主体责任。本案一审受理费1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5元，由长沙良格暖通设备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良格公司未提交证据，廖堂学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举证、质证并将结合其他证据和查明的事实对廖堂学二审提交的证据进行综合认定。经二审查明：良格公司与彭军签订的《宁乡玉屏山国声智能产业园中央空调安装合同》约定：甲方责任：1.中央空调室内机、室外机，材料，水钻孔、脚手架由甲方负责提供；……第五条约定了施工要求：……3.乙方按甲方提供施工图纸施工并保证符合国家规范，如有变更，必须有甲方现场负责人在《变更单》上签字方为生效，否则发生费用增加情形的不予结算；……。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良格公司应否对廖堂学承担用工主体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条第二款规定：“本法所称建筑活动，是指各类房屋建筑及其附属设施的建造和与其配套的线路、管道、设备的安装活动。”《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二条第二款明确：“本条例所称建设工程，是指土木工程、建筑工程、线路管道和设备安装工程及装修工程”。经审查，本案中，良格公司将其承接涉案中央空调安装工程进行分包，双方合同对工程内容、要求、责任进行了明确规定，涉案工程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条第二款及《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二条第二款中的设备安装工程范围。良格公司将涉案工程分包给不具有用工主体资格的个人彭军，属于《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四条中规定的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将工程（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个人的情形，故一审法院判令良格公司对廖堂学承担用工主体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良格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长沙良格暖通设备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黎 藜审判员 孟宝慧审判员 廖雯娜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尹华东书记员李能峰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