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5民终753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川江车辆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江津区白沙镇东山村塘坎上川江车辆制造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33203588588L。法定代表人：甘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龚鉴波，重庆霁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雅琴，重庆霁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穗通新能源汽车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重庆市武隆区白马镇园区东路**会信用代码91500232051713780T。法定代表人：王安平，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施峰杰，北京德恒（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茜，北京德恒（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重庆市川江车辆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川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重庆穗通新能源汽车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穗通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江津区人民法院(2020)渝0116民初70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川江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穗通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穗通公司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1.一审判决未载明“穗通公司曾在协议期限内支付过部分未完成部分的技术咨询费”的事实，认定“穗通公司仅需自行从保证金扣除该部分技术咨询费，双方自然就结清了相关费用”系事实认定错误。2.一审判决未综合案涉协议全文认定穗通公司应当履行的合作条款，仅依据协议第7条第2款之规定认定“退还履约保证金的条件已成就”系事实认定错误。忽视穗通公司在合作期限内应当履行的合作条款包括但不限于：按照已完成的生产情况支付完成部分的技术咨询费；按照未完成的生产经营任务考核指标支付未完成部分的技术咨询费(详见案涉协议第六条)，即在2017年12月31日前与川江公司结清欠付的技术咨询费(含已完成和未完成部分)，漏列了穗通公司应当履行的合作条款。因穗通公司并未在2017年12月31日以前支付未完成部分的技术咨询费，属“未履行完相关的合作条款”，存在违约情形，不具备要求川江公司退还保证金的请求权基础。3.一审判决混淆“未完成考核任务”与“未支付未完成部分技术咨询费”，以“穗通公司未完成考核任务并不等于违约”为由，认定穗通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混淆二者概念，系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判决中有关协议第七条第3项约定的论述，认定“即便穗通公司违约，在穗通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后，川江公司仍负有退还保证金的义务”，系滥用自由裁量权。2.本案不具备抵销前提，一审判决支持穗通公司的抵销请求系法律适用错误。因穗通公司违约，其无权要求川江公司退还保证金，本案不具备抵销的事实基础。案涉协议已经明确约定协议双方所负债务的履行顺序，即先由穗通公司在2017年l2月31日前结清欠付技术咨询费，再由川江公司在其满足保证金退还条件后的20日内退还保证金。因此，即使穗通公司具备要求退还保证金的事实基础，因案涉协议约定了履行顺序，双方债务到期时间不一致，属于按照合同性质不得抵销的情形。穗通公司辩称，一、本案已经达到了结算条件，不存在保证金不予退还的情形；二、双方在一审当庭进行了清算，确认了需要支付技术咨询费的金额，技术咨询费系本案的结算条款并非是违约条款，本案中是可以适用抵销；三、川江公司起诉穗通公司咨询服务费的案件仍在江津区人民法院审理过程中，同时穗通公司的关联公司起诉要求川江公司返还2011年缴纳的50万元保证金经过二审生效之后仍处于未能执行完毕的情况，关联公司至今没有取回50万元保证金，川江公司拖欠保证金严重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穗通公司在本案中不可能去先交纳20多万元的咨询费再达到川江公司退还100万的先后顺序。据此，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川江公司上诉请求，穗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川江公司返还穗通公司人民币1000000元；2.判令川江公司支付穗通公司资金占用损失（以1000000元为基数，从2019年1月1日起至2019年8月2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以1000000元为基数，从2019年8月30日起至保证金退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5000元由川江公司承担。一审审理中，穗通公司将前两项诉讼请求变更为：1.判令川江公司退还穗通公司保证金717000元；2.判令川江公司支付穗通公司资金占用损失（以717000元为基数，从2020年8月7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月15日，穗通公司（乙方）与川江公司（甲方）签订《委托生产经营协议》，约定“二、项目：生产、销售“渝州”牌12米豪华客车，11米底盘，8.9米底盘。三、期限：自2017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止，期满本协议即终止。如任一方有续订意向，应在委托生产经营期届满前3个月书面通知对方。协商一致后，双方另行订立协议。四、委托经营模式、权利义务：（一）乙方启用名称：启用名称为“重庆穗通新能源汽车制造有限公司”，乙方在受托经营期间实行生产经营、独立核算、自负盈亏，与甲方无关。（二）用工管理：委托经营期间，由乙方与录用员工本人签订劳动用工协议，依法用工。所产生的工资、福利待遇、社会保险等按国家规定由乙方支付。（三）原材料采购：1、乙方负责原材料采购并直接与供应商进行结算，与甲方无关。……3、乙方开具原材料发票给甲方。（四）财务管理：1、乙方生产经营所需资金由乙方筹集使用。2、在委托生产经营期间乙方须严格遵守《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税收管理条例》等法律、法规，并遵守双方约定的《财务管理办法》，如实向当地税务机关申报并及时缴纳生产经营期间各种税、费。（五）产品销售及售后服务：1、产品销售须以乙方为出卖方，甲方开具整车发票给乙方；2、委托经营期间销售车辆的售后服务工作全部由乙方负责；3、委托生产经营期内，如因乙方生产产品质量瑕疵造成的侵权责任，或因产品质量问题造成的违约责任、损失赔偿等民事责任均由乙方承担。（六）乙方受托经营期间费用的支付：按产品销售量计缴：8.9米车型底盘每辆收取技术咨询费（人民币)3000元；11米车型底盘每辆收取技术咨询费（人民币)3000元；12米豪华客车车型150台以内每辆收取技术咨询费（人民币)15000元；12米车型超过150每辆收取技术咨询费（人民币)12000元；（七）甲方权利、义务：1、甲方负责向乙方有偿提供技术咨询服务。2、委托经营期间甲方负责提供产品生产及销售所需专有技术资料和底盘、整车生产资质，以实现产品能对外销售。（八）乙方权利、义务：乙方在委托投资经营期间所生产的客车及底盘、成品件、半成品件、原材料、辅料以及乙方所有的物资属于乙方资产。五、产品公告及质量认证体系管理：1、甲方现有的公告产品在本协议签订后可由乙方进行生产、销售。2、乙方开发新产品申报公告经甲方认可后实施，涉及申报新产品公告的样车、资料、试验费、检测费、油耗测试、“3C”认证等所有费用由乙方全部承担，与甲方无关，甲方协助申报。公告的所有权归甲方，乙方有使用权……。六、委托生产经营的任务考核指标：1、乙方在2017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止实现12米豪华客车产品销售80辆，实现总产值5000万元以上，如未能完成则按未完成车辆量的每辆12000元支付给甲方。11米和8.9米底盘销售各20辆，如未能完成则按未完成车辆量的每辆分别为：11米车5000元、8.9米车3000元支付给甲方。七、履约保证金：乙方应向甲方缴纳履约保证金100万元，缴纳方式将2015年6月由重庆穗通实业股份公司缴纳给重庆市川江车辆制造有限公司委托生产经营开具的收据0013453号、金额100万元，时间（2015年3月1日一2016年12月30日）转为本次委托生产经营保证金时间（2017年1月1日一2017年12月31日）。2、保证金的退还应同时满足以下条件：2.（1）双方协商一致解除本协议或者协议终止后，双方结清相关税、费，履行完相关的合作条款。2.（2）委托经营期间销售的所有产品三包期为一年，无重大售后服务的质量侵权等索赔事项。2.（3）非因乙方原因导致本委托经营不能进行。满足以上条件的，甲方在20日内退还保证金给乙方。3、如乙方在受委托经营期间出现违约行为的，保证金不予退还。八、违约责任和争议解决的方法：1、委托生产经营期限，任何一方违反本协议约定或单方毁约，应赔偿对方的损失。2、凡因本协议有关的任何争议，双方应友好协商解决。协商解决不成时，向协议签订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九、协议的解除：……；3、协议期限届满，本协议终止。十、协议解除、终止后的清算：协议解除或终止后，甲、乙双方应就委托经营期间的债权、债务进行清算。2020年4月2日，川江公司向穗通公司发出《关于要求支付未完成和产销售数量客车技术咨询费的函》，要求穗通公司按照协议约定支付未完成生产销售数量客车的技术咨询费总金额376000元（2015年3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期间）。2020年4月20日，穗通公司向川江公司发出《关于“要求支付未完成和产销售数量客车技术咨询费函件”的回函》，内容为：1、我司与贵司于2015年6月16日及2017年1月15日，分别签订《委托生产经营协议》，在协议履行期间，我司均依照经营协议要求，完成了生产经营任务，对贵司在函件内容中所称的数量及事实不予认可；2、鉴于贵我双方就该事实有争议，故盼与贵司就上述争议事实，进一步对账处理；3、对于贵司直接要求支付技术咨询服务费的主张不予认可，在2015年协议履行期间，我司向贵司支付了保证金100万元，后转为2017年的履约保证金，依照贵我双方之约定，贵司尚应退还我司上述款项；4、贵司拖欠上述保证金退还事宜，望贵司本着诚实信用的基本原则，退还我司相应款项。2020年7月16日，一审法院在审理（2020）渝0116民初8005号川江公司诉穗通公司合同纠纷一案庭审中，双方进行了结算，穗通公司已向川江公司支付完已完成车辆的技术咨询费，但因未完成协议第六条约定的考核任务，尚欠川江公司未完成车辆的技术咨询费共计283000元。穗通公司委托经营期间销售的所有产品无重大售后服务的质量侵权等索赔事项；协议于2017年12月31日终止后，穗通公司完清了相关税费。另查明，穗通公司于2015年6月18日向川江公司缴纳了之前另一协议期间（2015年3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的保证金100万元，并按约定将该100万元保证金转为本案《委托生产经营协议》第七条中约定的履约保证金。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川江公司是否应退还穗通公司保证金；2.技术咨询费可否与保证金进行抵销；3.川江公司是否应支付穗通公司资金占用损失及起算时间。针对焦点1，协议第七条第2款约定保证金的退还应同时满足以下条件：1.双方协商一致解除本协议或者协议终止后，双方结清相关税、费，履行完相关的合作条款；2.委托经营期间销售的所有产品三包期为一年，无重大售后服务的质量侵权等索赔事项；3.非因乙方原因导致本委托经营不能进行；满足以上条件的，甲方在20日内退还保证金给乙方。从查明的事实来看，1.穗通公司委托经营期间销售的所有产品在一年的三包期内无重大售后服务的质量侵权等索赔事项；2.无因穗通公司原因导致本委托经营不能进行的情形；3.双方签订的委托生产经营协议按照约定已于2017年12月31日终止，穗通公司结清了相关税费，双方于2020年7月16日完成了结算，穗通公司尚欠川江公司技术咨询费283000元，川江公司自行从穗通公司交纳的1000000元保证金中扣除后，双方自然就结清了相关费用，相关合作条款同时也就履行完毕。至此，穗通公司要求川江公司退还履约保证金的全部条件成就。在扣除技术咨询费283000元后，剩余的717000元，川江公司应于2020年7月16日之后的20日内，即2020年8月5日前退还穗通公司。故穗通公司要求川江公司退还保证金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于协议第七条第3项约定“如穗通公司在受委托经营期间出现违约行为，保证金不予退还”的理解，一方面，穗通公司未完成考核任务并不等于违约，应属于协议第十条约定的协议终止后双方对债权、债务进行清算的问题，清算后川江公司完全可以依据约定对穗通公司未完成任务的情况依法行使权利，实现合同目的；另一方面，该履约保证金的功能在于促使穗通公司按约履行合同义务，即便穗通公司违约，在穗通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后，川江公司仍负有退还保证金的义务。针对焦点2，《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但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合同性质不得抵销的除外。”第二款规定：“当事人主张抵销的，应当通知对方。通知自到达对方时生效。抵销不得附条件或者附期限。”本案双方互负的均为给付金钱的债务，其种类、品质相同，符合抵销的法律规定。本案抵销隐含一个前提，就是双方要通过结算，明确穗通公司具体欠川江公司多少技术咨询费。2020年7月16日，双方已通过结算，穗通公司应支付川江公司技术咨询费283000元。2020年7月17日，穗通公司在本案庭审过程中提出在保证金中抵扣该技术咨询费，可视为穗通公司于2020年7月17日向川江公司发出了抵销通知，川江公司到庭参加了庭审，该通知也同时到达了川江公司，穗通公司的抵销通知已生效。故穗通公司要求抵销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针对焦点3，川江公司未退还穗通公司保证金，确实会对穗通公司造成损失，依法应承担资金占用损失。如前所述，川江公司最迟应于2020年8月5日前退还穗通公司扣除技术咨询费后余下的717000元保证金。故穗通公司要求川江公司支付资金占用损失的主张，符合法律的规定，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九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川江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退还穗通公司保证金717000元；二、川江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穗通公司资金占用损失（以717000元为基数，从2020年8月7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保证金付清时止）。一审案件受理费14355元，减半收取7178元，由川江公司负担5485元，穗通公司负担1693元；保全费5000元，由川江公司负担。前述费用穗通公司已预交，川江公司应承担的10485元，经穗通公司同意，限川江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转付穗通公司。本院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双方二审争议的主要焦点是：案涉保证金退还的条件是否成就。对于保证金的退还，双方协议第七条第2款约定保证金的退还应同时满足以下条件：1.双方协商一致解除本协议或者协议终止后，双方结清相关税、费，履行完相关的合作条款；2.委托经营期间销售的所有产品三包期为一年，无重大售后服务的质量侵权等索赔事项；3.非因乙方原因导致本委托经营不能进行；满足以上条件的，甲方在20日内退还保证金给乙方。而根据查明的事实，穗通公司委托经营期间销售的所有产品在一年的三包期内无重大售后服务的质量侵权等索赔事项，也无因穗通公司原因导致本委托经营不能进行的情形。对于双方争议的结清相关税、费的问题，涉及履约保证金的抵扣。对于案涉履约保证金，其功能就是保证合同的顺利履行，如穗通公司未按时足额向川江公司支付相关费用，则川江公司有权扣取相关履约保证金，以维持合同的履行，川江公司自行从穗通公司交纳的1000000元保证金中扣除后，自然就结清了相关费用。因此，一审认定穗通公司要求川江公司退还履约保证金的全部条件成就并无不当。至于川江公司认为穗通公司有违约行为，故保证金不予退还问题，这是追究违约人的责任问题，违约人应当承担的责任也应与守约人的损失相当，如穗通公司违约造成川江公司损失，可另行解决。综上所述,川江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355元，由重庆市川江车辆制造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贵平审 判 员 章若微审 判 员 吴宝山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吴跃辉书 记 员 赵 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