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17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杨贤君，男，1981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龙泉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仕美，四川普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游，四川普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杨文方，男，1975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仁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松祥，四川川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贤君因与被上诉人杨文方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2020）川0193民初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贤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查清事实，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杨文方不具备相应资质，其与杨贤君签订的《施工班组承包协议》无效，系适用法律错误。依据《民法通则》第55条规定，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意思表示真实，不违反法律或者社会公共利益，其作出的行为有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合同双方当事人具有相应的订立合同的能力，意思表示真实，不违反法律和社会公共利益，合同有效。全国人大常委会法制工作委员会编写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释义》中明确指出，不涉及主体或者承重结构变化的装修不属于建筑法的调整范围，对不包括建筑装修内容的建筑装饰活动，因不涉及建筑物的安全性和基本使用功能，完全可以因使用者的爱好和审美情趣的不同而不同，不需要以法律强制规范，建筑法调整范围不包括建筑装饰活动。最高人民法院在（2014）民申字第938号民事裁定书中，针对室内装修装饰施工是否应取得资质以及无资质时签订合同是否有效等问题，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并未要求从事室内装修装饰施工必须具备相应的施工资质，未取得装饰装修工程施工资质的装修公司所签订的装修合同应属有效。杨贤君与杨文方签订的《施工班组承包协议》，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且乳胶漆工程属于不涉建筑工程主体和承重结构改变的装饰装修，故该合同有效，可以作为确定双方权利、义务的依据。二、一审法院认为杨贤君陈述杨文方完成大部分工程量，涉案工程经自行改正已经完工交付，故视为工程已经验收合格，系认定事实错误。首先，依据杨贤君与杨文方签订的《施工班组承包协议》，杨文方应当在2019年5月31日前完成找补、底漆工程，但杨文方至2019年7月12日还未完成，至2019年9月9日，底漆未封闭好，面漆未上，杨文方完成工程不符合合同约定的工期。其次，杨文方已完成的工程存在很多质量问题，杨贤君多次要求杨文方整改，杨文方不予理会。杨贤君迫于无奈组织工人自行返工，完成工程交付，不能因此推定工程验收合格。一审法院的认定缺少事实依据。三、一审法院认为杨贤君向杨文方发出的《方量结算函》是对其完成工作量和应付工程款的确认错误。杨贤君所发《方量结算函》是对杨文方违约行为的确认，是向杨文方主张承担违约责任的通知；《方量结算函》第二条对工程价款的表述，只是引用合同约定的计价方式，工程价款支付的前提条件是工程验收合格；在第三条中，明确提出杨文方未按协议约定保质保量的完工，案涉工程至今未验收合格。杨贤君自行整改并产生返工费用。因此，《方量结算函》并非对工程验收合格的确认。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改判，支持杨贤君的诉讼请求。 杨文方辩称，杨贤君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杨贤君引述的关于分包人资质问题的法律依据不成立，因为一审判决认定合同无效依据的是资质及违法分包相关条款，双方之间的合同既涉嫌资质问题，也涉嫌违法分包问题，杨贤君的上诉理由以偏概全，不能成立。二、上诉理由第二点不成立，案涉工程早在2019年10月底就已交房，发包人接收了案涉工程，说明杨文方完成的工程是符合质量要求的。三、上诉理由第三点不成立。杨贤君故意不与杨文方结算，其在起诉前向杨文方发出了方量结算函，虽然杨文方无法证明完成17万多工程量，但杨贤君的方量结算函自认了杨文方已完成12万多工程量。 杨贤君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杨文方向杨贤君返还多支付的承包费13450元；2.判令杨文方承担整改和返工费用30680元；3.案件受理费由杨文方承担。一审庭审中，杨贤君将上述第二诉讼请求变更为：“判令杨文方承担整改和返工费用69920元”。 杨文方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杨贤君支付杨文方劳务费92000元，成都永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2.案件受理费由杨贤君和成都永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9月，杨贤君从案外人成都永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包案涉工程的砖工、木工等项目。2019年4月21日，杨贤君将案涉工程乳胶漆部分即“秦皇帝锦二期精装修9#4号楼6-12层、6号楼13-24层乳胶漆”转包给无劳务用工资质的杨文方。双方于2019年4月21日签订《施工班组承包协议》，约定杨文方承包案涉工程所有施工图纸进度计划进行施工所需的所有人工。此外，双方对工程单价、合同工期、付款方式等信息了约定。 签订上述协议后，杨文方组织人员进场施工。期间，杨文方以借支方式从杨贤君处收取76000元。2019年12月13日，杨贤君向杨文方发出《方量结算函》，载明“你方完成找补、底漆工程量为2.4万㎡，面漆完工量9700㎡”、“工程价款为......三项合计为125100元”等内容。 一审庭审中，杨贤君陈述经自行整改，案涉工程已经完工。杨贤君在起诉状中陈述杨文方完成大部分工程量，但存在质量问题。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在本案中的争议焦点为：1.杨贤君与杨文方签订的《施工班组承包协议》是否有效；2.杨贤君是否应当支付杨文方工程款。如应支付，具体金额是多少；3.杨文方是否应返还杨贤君工程款并支付返工费。对此，一审法院做如下评述： 关于杨贤君与杨文方签订的《施工班组承包协议》效力的问题。本案中，案外人成都永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将案涉工程砖工、木工等交由杨贤君所在的公司承包后，杨贤君又将其中乳胶漆劳务部分发包与不具备相应资质的杨文方，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第四条“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者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等相关规定，杨贤君与杨文方签订的《施工班组承包协议》属无效合同，其合同的内容不能作为确定双方权利、义务的依据，双方应依法承担合同无效的相应后果。 关于杨贤君是否应当支付杨文方工程款及金额的问题。杨文方主张杨贤君应支付其劳务费。但根据双方签订的《施工班组承包协议》约定内容和双方实际履行情况，杨文方主张的劳务费实为工程款。杨贤君与杨文方签订的《施工班组承包协议》虽属无效合同，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参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中，杨贤君陈述杨文方完成大部分工程量，案涉工程经自行整改已经完工交付，故应视为工程已经验收合格。杨文方要求杨贤君支付工程剩余价款于法有据，且依照上述司法解释，支付工程款的金额应参照合同约定。根据双方签订的协议，明确约定了工程单价，且杨贤君向杨文方发出的《方量结算函》明确载明了工程量和结算价格。杨文方虽对该《方量结算函》载明的面漆完工量有异议，但所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其主张的面漆部分工程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杨文方对该部分工程量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根据《方量结算函》认定杨贤君应支付杨文方工程款125100元，扣除已经支付的76000元，杨贤君还应支付杨文方49100元。 杨文方是否应返还杨贤君工程款并支付返工费的问题。杨贤君主张杨文方返还工程款并支付返工费的事实依据主要为杨文方尚有部分工程未完成，已完成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应当按照双方合同约定，按50%支付工程款。一方面，杨贤君向杨文方发出的《方量结算函》已对其完成工作量和应付工程款进行了确认；另一方面，如上所述，杨贤君与杨文方签订的《施工班组承包协议》属无效合同。故在杨文方完成大部分工程的情况下，杨贤君现依照该协议要求杨文方继续履行合同义务并按照50%支付工程款的主张已无合同依据。 此外，杨文方在本案中要求追加成都永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为第三人并要求成都永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为，一方面，本案系杨贤君与杨文方在签订、履行《施工班组承包协议》过程中产生的纠纷，合同签订、履行主体明确且具有相对性。杨贤君要求成都永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无法律依据；另一方面，杨贤君与杨文方所涉纠纷根据在案证据及双方陈述，事实清楚，无须为查明事实追加案外人，故对杨文方要求追加成都永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为本案第三人的申请不予准许。 综上所述，杨文方要求杨贤君支付相应款项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杨贤君要求杨文方支付返工费并返还承包费的诉讼请求无合同依据。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杨贤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杨文方工程款49100元；二、驳回杨文方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杨贤君的全部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42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杨贤君负担1478元，由杨文方负担514元。 二审中，杨贤君、杨文方均无新证据提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杨贤君2019年12月13日出具的《方量结算函》第三条载明，因杨文方未按协议约定保质保量完工，杨贤君产生整改、返工费用30680元；第五条载明，按照案涉协议第10.1条关于施工方不能按时保质保量完成各项工作，且多次出现此现象，杨贤君有权终止合同，按杨文方施工工程量的50%结算，故应按125100元的50%结算支付总价款62550元。在扣除已支付的76000元后，杨文方应退还工程款13450元、支付整改返工费用30680元。并在文末表示，请杨文方在5日内支付多得的工程款和整改费用44130元。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一是《施工班组承包协议》是否有效；二是一审依据杨贤君出具的《方量结算函》认定工程量及工程价款是否正确，现分析认定如下：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第一，装饰装修合同纠纷指的是发包人与装饰装修工程的承包人之间就合同价款、质量、工期等产生的纠纷，装饰装修工程的发包人通常是建筑物的所有权人或者使用权人。本案杨贤君从成都永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处承包案涉工程的砖工、木工工程后，将上述施工内容中的乳胶漆工程再分包给杨文方，双方之间形成的实际是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关系，而非装饰装修合同关系。本案案由应为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审判决认定为装饰装修合同纠纷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杨贤君主张案涉合同属装饰装修合同，施工方不需要专业资质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第二，杨贤君将工程违法分包给不具备施工资质的杨文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及第四条规定，双方签订的《施工班组承包协议》应认定为无效。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第一，杨贤君与杨文方签订的《施工班组承包协议》虽无效，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因案涉工程已交付使用，杨贤君虽主张杨文方完成的工程存在工期延误和质量问题，但其一审举示的微信聊天记录、谈话录音及其自行制作的劳务费用清单均不能证明其主张，故应视为杨文方完成的工程已经验收合格，杨文方有权要求杨贤君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第二，双方签订的协议明确约定了工程单价，杨贤君向杨文方发出的《方量结算函》第一、二条亦对杨文方已完成工程量及对应工程价款进行了确认，第三条、第五条虽对杨文方应承担的违约责任进行了陈述，但缺乏有效证据支持，杨贤君在该函中自认部分能够作为双方结算的依据。故一审法院根据《方量结算函》认定杨贤君应支付杨文方工程款49100元并无不当。 综上，杨贤君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虽对于当事人之间合同关系的性质认定错误，但中影响判决结果，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77元，由杨贤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釆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张卫敏 审 判 员 李 玲 审 判 员 夏 伟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高 凌 书 记 员 刘小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