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8民终411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惠群，女，1970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曲阜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腾，山东圣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曲阜市儒家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曲阜市孔子研究院内，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881755412505Ｄ。法定代表人：江继良，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孔茹，山东众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惠群、曲阜市儒家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儒家文化公司）因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均不服山东省曲阜市人民法院（2019）鲁0881民初44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惠群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张惠群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张惠群在儒家文化公司处工作期间，每日工作四个小时以上，每周工作时间超过二十四小时，并且儒家文化公司按月为计酬周期，每月支付张惠群三百元工资。非全日制劳动关系的显著特征之一，是用人单位按小时计酬，本案中，儒家文化公司在一审中明确辩称，张惠群每天工作半天，工资每天10元。结合本案其他查明的事实，可以明确得知以下事实：张惠群的工作时间稳定，为每日半天；张惠群每月工作30日，儒家文化公司每月支付工资300元；儒家文化公司不是按照小时向张惠群计发劳动报酬。同时，在一审中，儒家文化公司虽然对张惠群每日工作累计时间提出反驳主张，但是在法庭要求其核实时，并没有在法定期限内提交有效证据支持自己的主张。因此，一审判决仅仅依据张惠群每日工作半天，认定双方成立非全日制劳动关系属于对本案事实的认定错误。一审时，张惠群在诉状中明确列明自己各项诉讼请求及数额，并且向法庭提交了详细的数额明细进行说明，不存在放弃自己民事权利的行为。因此，一审判决认定张惠群放弃民事权利，判决儒家文化公司支付违反最低工资标准工资差额37830元，属于认定事实错误。综上所述，双方应当成立全日制劳动关系，儒家文化公司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行为，儒家文化公司应当依法支付赔偿金，并按照全日制劳动关系支付工资差额。儒家文化公司答辩称，答辩意见同上诉意见。儒家文化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认定儒家文化公司与张惠群系临时雇佣关系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一审法院认定儒家文化公司与张惠群间系非全日制用工关系、并要求儒家文化公司支付工资差额37380元是错误的。雇佣关系主要受民法调整，包括《民法通则》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身损害赔偿的司法解释，主要遵从当事人意思自治，对雇佣关系主体几乎没有限制。本案儒家文化公司、张惠群间系临时雇佣关系而非非全日制劳动关系。2011年11月前，张惠群接受儒家文化公司的安排，在孔子研究院内展厅担任展厅服务员，约定张惠群每天上半天班，工资为10元/天，干了就给钱不干不给钱。也就是说，被雇佣人(张惠群)在不特定的期间内，接受雇佣人(儒家文化公司)的指挥与安排为儒家文化公司提供特定或不特定的劳务，儒家文化公司接受张惠群提供的劳务并依约给付报酬，双方系明确的临时雇佣关系。儒家文化公司已依约足额给付张惠群相关报酬，本案双方当事人并非劳动关系，无需按《劳动合同法》相关规定按最低工资标准支付报酬，一审法院判决由儒家文化公司支付张惠群工资差额37380元是错误的。(二)一审法院称通过张惠群提交的证据，足以认定张惠群与儒家文化公司自2006年7月至2014年12月间存在非全日制用过劳动关系是错误的。一审中，张惠群并未就其工作结束时间主张提供任何相应证据，如：张惠群在儒家文化公司进入工作前的工作经历、具体工作时间，合同等，且而雇佣关系不等同于劳动关系，可以随时解除。2011年11月，儒家文化公司就已经将在孔子研究院展览厅和门票销售、旅游礼品等相关旅游经营业务承包给了武亚文个人。儒家文化公司与武亚文共同向原受雇人员开会通知该承包情况，并明确表明自武亚文承包后，儒家文化公司不再雇佣任何人员，儒家文化公司与受雇人间的雇佣关系就此解除。武亚文愿意继续雇佣者，由其雇佣并支付报酬，武亚文不愿继续雇佣者自谋生计。以上事实在仲裁程序查明事实部分亦明确写明“2011年11月份，武亚文与我公司签订了承包合同，我公司将门票和旅游景点、旅游礼品、纪念品等业务承包给了武亚文……武亚文承包后，被告的工资从武亚文经营的利润中支付”。换言之，自2011年11月起，张惠群便受雇于武亚文从事雇佣活动，自此其已与儒家文化公司无任何关系，张惠群与儒家文化公司的用工时间于2011年11月前终止。一审法院无视法律原则、在无任何证据的前提下直接认定张惠群在2014年12月才与儒家文化公司解除相关关系，存在严重错误。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严重影响判决结果的真实性、公正性，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维护儒家文化公司的合法权益。张惠群答辩称，答辩意见同上诉意见。张惠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原、被告自2006年7月至2014年12月成立全日制劳动关系；2、判令被告支付原告自双方建立劳动关系以来低于曲阜市最低工资标准的工资差额56610元；3、判令被告支付终止劳动关系补偿和赔偿金22950元。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06年7月，原告张惠群经孔子研究院原负责人介绍到该单位工作，未办理书面入职手续，被安排从事文物展览厅管理员工作，每日工作半日，两班轮换，每月领取工资300元。2007年至2012年10月份原告又被安排从事门票销售工作，后回展厅工作至2014年12月份。被告儒家文化公司系经营旅游纪念品开发、零售；旅游景点宣传、促销；展览场馆服务等业务的企业法人，孔子研究院的展览厅、门票销售等相关旅游业务由被告儒家文化公司实际负责经营，原告在工作期间，原被告亦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2011年11月份，被告儒家文化公司与武亚文签订了承包合同，将展厅和门票销售、旅游礼品、纪念品等相关旅游业务承包给了武亚文经营。武亚文承包以前，原告张惠群的工资由被告儒家文化传播公司发放，承包以后，原告张惠群的工资从武亚文经营的利润中支付。原告张惠群认为其与孔子研究院存在劳动关系，于2013年1月8日向曲阜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2013年2月17日，曲阜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曲劳人仲案字[2013]002决定书：对张惠群的申请不予受理。张惠群不服仲裁决定书，诉至本院，本院于2013年10月17日作出(2013)曲民初字第380号判决书，判决：驳回张惠群对孔子研究院的诉讼请求。同时，该判决书认定，因张惠群与儒家文化公司之间，未经劳动仲裁不予审理。张惠群对民事判决书不服，上诉后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3月18日作出(2014)济民终字第140号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惠群对二审民事判决不服，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0月19日作出(2015)鲁民提字第589号判决书，判决：维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济民终字第140号民事判决，该判决为终审判决。2019年8月22日山东省人民检察院作出不支持监督申请决定书，申请人(张惠群)的监督申请不成立。张惠群遂于2019年10月23日向曲阜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1、要求确认张惠群与儒家文化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儒家文化公司补发自双方建立劳动关系以来低于曲阜市最低工资差额37830元；3、儒家文化公司向张惠群支付违法解除劳合同补偿金7700元；4、儒家文化公司向张惠群赔偿未缴纳社保给其造成的损失7万元。曲阜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12月10日作出曲劳人仲案字(2019)第313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2006年7月起至2014年12月止张惠群与儒家文化公司非全日制劳动关系成立；二、张惠群与儒家文化公司非全日制劳动关系，终止时间为2014年12月；三、由儒家文化公司一次性向张惠群支付工资差额37830元，于本裁决生效后15日内付清；四、驳回张惠群要求儒家文化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补偿金和赔偿社会保险损失的请求。原告张惠群对该仲裁不服，于2019年12月24日向本院起诉。一审法院认为，原告诉求是否已超过法定仲裁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前款规定的仲裁时效，因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主张权利，或者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或者对方当事人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仲裁时效期间重新计算。”原告张惠群自2013年1月8日持续以劳动仲裁、民事诉讼及检察院监督的方式主张其劳动权利，虽然原告主张权利的相对方为孔子研究院，但由于原告的工作的岗位在孔子研究院内，实际却由被告儒家文化公司经营，二者均未与原告签订劳动合同，原告作为劳动者对其认知的偏差没有过错，其一直通过合法的方式维护其劳动权利至2019年8月22日山东省人民检查院作出不支持监督申请决定书。因此，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原告张惠群申请劳动仲裁时效符合中断情形，本案未超法定仲裁时效。根据原告提交的证据，足以认定原告张惠群自2006年7月至2014年12月间，在孔子研究院展览厅或售票处工作，每日工作半日，月工资300元，原告从事被告儒家文化公司安排的有报酬劳动，且提供的劳动为被告儒家文化经营的业务的组成部分，原被告亦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因此，依法确认双方自2006年7月至2014年12月存在非全日制劳动关系。关于原告张惠群诉求的工资差额56610元，原告张惠群于2019年10月23日申请劳动争议仲裁时向曲阜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请求的工资差额为37830元，仲裁委查明的最低标准工资额47312元正确，原告请求的数额低于仲裁委计算的数额，应当认定为原告对其民事权利的处分，仲裁委依据原告的请求的数额作出裁决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确认，现原告起诉要求工资差额不合法律规定，依法不予支持。对于原告要求支付终止劳动关系补偿和赔偿金22950元，《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十一条规定：“非全日制用工双方当事人任何一方都可以随时通知对方终止用工。终止用工用人单位不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原被告之间为非全日制劳动关系，根据该法律规定，双方均可随时终止劳动合同，合同终止后，被告亦无需支付原告经济补偿和赔偿金。故原告的该项诉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六十八条、第六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曲阜市儒家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与原告张惠群非全日制劳动关系终止，双方非全日制劳动关系存续时间为自2006年7起至2014年12月止；二、由被告曲阜市儒家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支付原告张惠群工资差额3738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驳回原告张惠群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告负担。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虽然张惠群与儒家文化公司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张惠群在该公司工作，接受公司的管理，从事公司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张惠群提供的服务工作属于公司的业务范围，双方具有法律、法规规定的用工主体资格，故一审法院认定张惠群与儒家文化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儒家文化公司主张其与张惠群之间为临时雇佣关系，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儒家文化公司与武亚文的内部承包关系，并不改变儒家文化公司与张惠群之间的用工事实。《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六十八条规定：“非全日制用工，是指以小时计酬为主，劳动者在同一用人单位一般平均每日工作时间不超过四小时，每周工作时间累计不超过二十四小时的用工形式。”第七十二条规定：“非全日制用工劳动报酬结算支付周期最长不超过十五日。”本案中，儒家文化公司主张张惠群每天工作半日，给张惠群发放报酬是按照每天10元按天发放，本院认为，儒家文化公司作为用工单位，应当提供张惠群的考勤记录及工资发放明细证明其主张，其未提供考勤记录证明张惠群每天的工作时间不超过四小时或者每周工作时间累计不超过二十四小时，亦未提供工资发放明细证明是按天发放工资或者证明劳动报酬结算支付周期最长未超过十五日；其提交的武亚文的谈话笔录中武亚文陈述到2011年11月份之前工作人员的工资是按天计算，月底领工资，在公司财务上领工资，且儒家文化公司在之前的诉讼中也认可其对员工的管理是“日计工，每天干半天，每半天10元，没有周六周天，不上班没有钱，工资从财务发，按月发放”。综上，本院认定张惠群与儒家文化公司存在全日制用工关系。儒家文化公司向张惠群发放的工资低于最低工资标准，应予以补足。虽然张惠群申请劳动争议仲裁时请求的工资差额为37830元，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劳动争议案件后，当事人增加诉讼请求的，如该诉讼请求与讼争的劳动争议具有不可分性，应当合并审理，即张惠群的诉讼请求可以超出劳动仲裁时的请求数额，故张惠群请求儒家文化公司支付最低工资差额56610元，具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儒家文化公司违反法律规定与张惠群解除劳动关系，应当按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规定向张惠群支付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赔偿金22950元（1350元×8.5月×2）。综上所述，上诉人张惠群的上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上诉人曲阜市儒家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判决结果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山东省曲阜市人民法院（2019）鲁0881民初448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山东省曲阜市人民法院（2019）鲁0881民初448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变更山东省曲阜市人民法院（2019）鲁0881民初448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曲阜市儒家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惠群工资差额56610元；四、曲阜市儒家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惠群赔偿金2295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曲阜市儒家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壮男审判员  史宝磊审判员  张 芳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七日书记员  金广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