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2民终32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摩元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 法定代表人：梁晏丽，该公司执行董事。 上诉人（原审被告）：梁晏丽，女，1956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荆州市荆州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金，男，1980年8月7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荆州市沙市区。 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广春，湖北蓝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余帆，男，1993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芜湖市弋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晨，安徽金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上海摩元文化传媒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中区。 主要负责人：周金，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上海摩元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摩元公司）、梁晏丽、周金因与被上诉人余帆、原审被告上海摩元文化传媒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以下简称摩元重庆分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芜湖市弋江区人民法院（2020）皖0203民初15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摩元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摩元公司不予退还余帆股款10万元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余帆负担。事实和理由：1.原审判决未查明摩元公司与余帆之间是否已解除劳动关系。（1）摩元公司与余帆之间未解除劳动关系，如果余帆要求摩元公司退股，其应当先履行《员工入股协议》的约定，与摩元公司解除劳动关系。（2）因摩元公司与余帆之间未解除劳动关系，故余帆要求摩元公司退股，实际上是要求摩元公司回购股份，而在摩元公司未完成减资程序前，摩元公司回购余帆股份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关于公司注册资本维持不变的原则。2.原审判决认定摩元公司与梁晏丽、周金之间存在人格混同属认定事实不清。本案中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摩元公司与梁晏丽、周金之间存在人格混同的事实，原审判决的此项认定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余帆针对摩元公司的上诉请求辩称，1.2019年10月，摩元公司向余帆支付了2040元社保补偿费用后，余帆不再为摩元公司提供任何劳动，摩元公司也不再向余帆指派工作或发放报酬，所以摩元公司与余帆之间已解除劳动关系。2.摩元公司由咨询公司代为注册成立，该公司没有办公场所、会计账簿、工作人员和经营行为，存在人格混同和资本显著不足两种公司人格否认的情形，应当由股东梁晏丽、周金为摩元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摩元公司的上诉。 梁晏丽、周金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二项，改判梁晏丽、周金对10万元股款不承担连带责任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余帆负担。事实和理由：1.原审判决认定摩元公司与梁晏丽、周金之间存在人格混同属认定事实不清。本案中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摩元公司与梁晏丽、周金之间存在人格混同的事实，原审判决的此项认定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2.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梁晏丽、周金不是《员工入股协议》的合同相对方，不是本案适格被告。 余帆针对梁晏丽、周金的上诉请求辩称，摩元公司存在法人与股东人格混同和资本显著不足两种公司人格否认的情形，梁晏丽、周金作为股东应当为摩元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亦是本案适格被告，故请求驳回梁晏丽、周金的上诉。 余帆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摩元重庆分公司、摩元公司支付股份回购款10万元，并以1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12月22日至回购款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利息；2.判令摩元重庆分公司、摩元公司支付余帆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律师代理费6000元、交通费1000元；3.判令梁晏丽、周金对上述第一项、第二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4.案件受理费由摩元重庆分公司、摩元公司、梁晏丽、周金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余帆系摩元公司、摩元重庆分公司员工。2019年7月26日，余帆（乙方）与摩元重庆分公司（甲方）签订《员工入股协议书》，约定余帆出资10万元入股摩元重庆分公司，如余帆与摩元公司、摩元重庆分公司解除劳动关系，摩元公司则应当按余帆出资金额即10万元购回余帆所持股份。签订上述协议后，余帆于2019年7月27日向摩元公司支付入股款10万元。2019年10月，余帆与摩元公司、摩元重庆分公司协议解除劳动关系。其后余帆一直向摩元公司、摩元重庆分公司索要退股款，摩元公司、摩元重庆分公司、周金均表示愿意支付，但一直拖欠。另，梁晏丽、周金系摩元公司的股东，梁晏丽系摩元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周金的母亲，周金系摩元重庆分公司的负责人，同时周金系摩元公司、摩元重庆分公司的实际控制人。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依据余帆与摩元重庆分公司签订《员工入股协议书》的约定，余帆已以自己的行为要求和摩元重庆分公司要求劳动关系，并和对方协商退还10万元股款事宜，但一直协商未果。按双方签订的《员工入股协议书》约定，余帆可以申请退股，摩元重庆分公司应将余帆所交的10万元股款退还给余帆，故对余帆此诉请予以支持。另因梁晏丽、周金系摩元公司的股东，梁晏丽系摩元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周金的母亲，周金系摩元重庆分公司的负责人，同时周金系摩元公司、摩元重庆分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故摩元公司、摩元重庆分公司与梁晏丽、周金之间存在人格混同现象，梁晏丽、周金应对摩元公司、摩元重庆分公司相应事务应承担法律责任。至于余帆诉求的利息损失、交通费及实现债权费用，因《员工入股协议书》约定并不明确，故对上述诉求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分公司不具有独立的法律人格，摩元重庆分公司应是摩元公司的分支机构或办事机构，故摩元重庆分公司的民事责任应由摩元公司、摩元重庆分公司共同承担。摩元重庆分公司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视为其放弃了相应诉讼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判决：一、摩元公司、摩元重庆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退还余帆股款10万元；二、梁晏丽、周金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余帆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220元，由余帆负担25元，摩元公司、摩元重庆分公司、梁晏丽、周金共同负担1195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根据双方当事人陈述和一审期间的证据，本院认定以下事实： 截至2020年12月23日，摩元公司在市场监管部门登记备案的注册资本为50万元，股东为梁晏丽、周金。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摩元公司是否应当向余帆支付10万元股份回购款；二、梁晏丽、周金是否应当对摩元公司、摩元重庆分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一、关于摩元公司是否应当向余帆支付10万元股份回购款的问题。 本院认为，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四条是关于有限责任公司异议股东股份回购请求权的规定，具有该条规定的三项法定事由之一的，有限责任公司即有义务回购异议股东的股份，但该规定并非仅限制有限责任公司只能回购异议股东的股份以及除此之外不得回购其他股东的股份，此外现行其他法律、行政法规对有限责任公司回购股份亦无禁止性规定。其次，摩元公司自述其于2019年6月30日召开股东会议决定增资事宜，并将摩元公司注册资本由50万元变更为100万元，但截至2020年12月23日，摩元公司登记备案的注册资本仍为50万元；《员工入股协议书》第一条第一款记载：“乙方以自然人身份持股……仅享有公司年终净利润的分配额，但不享有经营管理股权且无所有权”；第二条记载：“经财务审计，甲乙双方认可，甲方现有资产总额为100万元”。由此可见，在余帆入股摩元公司前，摩元公司已增资至100万元但未办理登记备案手续；在余帆入股摩元公司后，摩元公司未履行相应增资程序，且余帆所持股份并非普通股东股份，而属仅享有利润分配权的特殊股份。再次，案涉《员工入股协议书》经摩元重庆分公司与余帆共同协商并签章确认，属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但因摩元重庆分公司系摩元公司分支机构，其本身不属于注册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余帆与摩元重庆分公司所签《员工入股协议书》所指向的目标入股公司应为摩元公司。所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相应的法律后果亦应由摩元公司、摩元重庆分公司承担。最后，《员工入股协议书》第六条约定的摩元重庆分公司回购余帆股份的触发条件为余帆离职，虽然摩元公司主张其与余帆之间尚未解除劳动合同关系，但其并未提交在2019年10月之后仍继续向余帆指派工作或发放劳动报酬的证据，结合一审判决已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摩元公司与余帆之间已事实上解除了劳动合同关系。综上，案涉《员工入股协议书》关于摩元重庆分公司回购股份的约定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摩元公司回购余帆所持股份不会造成股东抽逃出资或损害案外债权人权益的情形，应认定为有效。在《员工入股协议书》约定的股份回购条件已经成就的情况下，摩元公司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的规定按约向余帆支付10万元股份回购款。 二、关于梁晏丽、周金是否应当对摩元公司、摩元重庆分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 本院认为，公司人格独立和股东有限责任是公司运行的基本原则。否认公司独立人格，由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的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是股东有限责任的例外情形，旨在矫正有限责任制度在特定法律事实发生时对债权人保护的失衡现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明确了只有在股东实施了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及股东有限责任的行为，且该行为严重损害了公司债权人利益的情况下，才能适用公司人格否认制度。在本案中，一审判决仅依据梁晏丽与周金之间存在亲属关系即认定摩元公司、摩元重庆分公司与梁晏丽、周金之间存在人格混同现象，属认定事实依据不足，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摩元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梁晏丽、周金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芜湖市弋江区人民法院（2020）皖0203民初1558号民事判决； 二、上海摩元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上海摩元文化传媒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余帆支付股份回购款10万元； 三、驳回余帆的一审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220元，由余帆负担85元，上海摩元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上海摩元文化传媒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共同负担113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余帆负担160元，上海摩元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上海摩元文化传媒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共同负担21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文 勇 审判员 戴玉海 审判员 蔡 俊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刘玉美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 第七十四条法人可以依法设立分支机构。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分支机构应当登记的，依照其规定。 分支机构以自己的名义从事民事活动，产生的民事责任由法人承担；也可以先以该分支机构管理的财产承担，不足以承担的，由法人承担。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