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0民终354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扬州市分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扬州市文昌中路**。负责人：杨玉宏，该分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俊，江苏乐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俊，江苏乐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玉兰，女，1929年8月23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扬州市邗江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世权，男，1965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扬州市邗江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晶，女，1991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扬州市邗江区。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江苏琼宇仁方律师事务所律师。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玥，江苏琼宇仁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为健，男，1989年4月2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扬州市邗江区。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扬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扬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许玉兰、张世权、张晶、徐为健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扬州市邗江区人民法院（2020）苏1003民初31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保扬州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或者依法改判；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对交通事故责任划分错误。公安交警部门出具的事故证明确认事故成因无法查清。根据事故笔录中描述，徐为健在事故发生时驾驶车辆由北向南行驶，行驶至事发地点时抢最后跳闪的绿灯进行了加速，交警部门在事故证明中未认定徐为健有闯红灯的情节，所以在事发时南北方向的信号灯为绿灯无疑。另外，根据交通事故卷宗中描述，死者在事发地点由东向西步行横过马路时，道路东、西两侧人行横道信号灯均损坏。上诉人在事故发生后曾到现场进行过查看，该路口视野开阔，马路的东、西侧均能直接看到南、北方向的信号灯。所以事发地点东、西侧的人行横道信号灯损坏，并不影响死者看到南、北方向的信号灯。死者生前能够清楚看到南、北方向信号灯，在南、北方向信号灯还未转为红灯时就横过马路，存在过错行为。一审法院不能仅凭东、西两侧人行横道信号灯损坏就认定死者没有确认路口信号灯的通行状态，太过片面，应当结合事故发生地点的实际环境和视野条件来综合认定事故发生原因。综上，一审法院对交通事故责任划分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法院的判决。许玉兰、张世权、张晶共同辩称：1.根据法律规定，机动车行进人行道应当减速慢行，遇到行人正在通过人行道应当停止避让。在本起交通事故中徐为健驾驶的车辆在行驶在该路段时，遇见红绿灯黄灯跳闪亮时，加速行驶导致此次事故发生。在此路段限速为50公里／小时，鉴定文书显示其车速为75公里／小时，已经超速50%。根据监控录像显示，徐为健在通过路口时并未做到减速避让的措施，在发生碰撞后才急忙刹车。2.事故现场东西人行道的距离为41.5米，在死者汤付云进入人行道，通过路口亦需要一定的时间。从事故认定书和视频中可以看出，汤付云并没有直接闯红灯的直接故意，况且事故现场路口交通设备陈旧，隐藏于树枝中，与上诉人陈述站在马路上均能看见南北方向的信号灯与事实情况不符。事故发生在夜间，上诉人观察此路段是白天，事发后被上诉人也对事故现场进行查勘，东西两侧信号灯、路口东段南北方向信号灯均破损严重，四个人行道信号灯均隐藏于树林中，汤付云作为一般的行人，在通过人行道时已经尽到观察四周情况，减速慢行，谨慎通过。3.根据交警队的询问笔录可以认定徐为健超速行驶是发生此次事故的直接原因。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徐为健辩称：死者通过路段时不在人行道，是横穿马路。许玉兰、张世权、张晶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徐为健、人保扬州公司赔偿其各项损失1198498.2元；2、本案诉讼费由徐为健、人保扬州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20年3月14日19时17分左右，徐为健驾驶苏Ｋ×××**号小型轿车，由北向南行驶至扬州市邗江区汊河街道吉安路与华声路交叉路口处（吉声岗），与由东向西步行的汤付云发生碰撞，致车辆损坏、汤付云受伤。汤付云经送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由于事故发生时，汤付云由东向西步行横过路口，而路口东、西两侧人行横道信号灯均损坏，导致汤付云无法按照人行横道信号灯的指示通行；且汤付云在横过路口时，步行缓慢，而夜间视频监控模糊，也无法判明汤付云横过路口时，交叉路口东、西方向信号灯的显示状态，而该事实的查明将直接影响确定当事人在事故中有无过错及过错的严重程度，以及双方当事人在事故中的责任或者意外原因。综上所述，因对道路交通事故成因无法查清、判定，扬州市公安局邗江分局交警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载明上述事实。二、苏Ｋ×××**号小型轿车登记所有权人为徐为健，由人保扬州公司承保交强险及商业险150万元、不计免赔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事故发生后，许玉兰、张世权、张晶（甲方）与徐为健（乙方）达成《自行调解协议书》，载明：一、乙方同意法定赔偿以外一次性补偿甲方人民币11万元整，如再出现赔偿权利人后果由甲方自行承担；二、支付方式为签订协议之日起一次性付清；三、保险公司理赔款项由甲方自行在收到交警大队事故认定书后向保险公司理赔。甲方双方均应积极配合理赔诉讼相关工作；四、本交通事故甲乙双方为一次性终结性处理。今后甲方不得再以本次事故为由要求乙方任何赔偿或补偿……徐为健按照上述协议书约定按约支付了11万元补偿款。三、汤付云出生于1968年5月11日，张世权系其配偶，二人生育一女张晶，许玉兰系其母亲。汤付云之父汤明淦已先于汤付云去世。许玉兰与汤明淦婚后共生育5个子女，其中大儿子汤付安于2005年6月8日去世。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应受法律保护。同时投保交强险与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应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一、关于本次事故责任划分及比例。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超过责任限额的部分，按照下列方式承担赔偿责任：（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二）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责任；但是，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机动车驾驶人已经采取必要处置措施的，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责任。”本案事故发生在机动车与行人之间，经交警部门调查，因“由于事故发生时，汤付云由东向西步行横过路口，而路口东、西两侧人行横道信号灯均损坏，导致汤付云无法按照人行横道信号灯的指示通行；且汤付云在横过路口时，步行缓慢，而夜间视频监控模糊，也无法判明汤付云横过路口时，交叉路口东、西方向信号灯的显示状态，而该事实的查明将直接影响确定当事人在事故中有无过错及过错的严重程度，以及双方当事人在事故中的责任或者意外原因”而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未对事故责任作认定。事故发生时，徐为健驾驶苏Ｋ×××**号小型轿车前端正面撞击汤付云，致汤付云身亡。《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四十四条规定，机动车通过交叉路口，应当按照交通信号灯、交通标志、交通标线或者交通警察的指挥通过。该法第四十七条规定，机动车行经人行横道时，应当减速行驶；遇行人正在通过人行横道，应当停车让行。事发路段上有交通信号灯和人行横道线等交通标线控制，且事发路段设有限速标志。根据上述规定，徐为健驾驶机动车通过事发交叉路口，除应按照交通信号灯指示通过外，行经人行横道时，应当减速行驶，遇行人正在通过人行横道时，应当停车让行，但事发时徐为健驾车的行驶速度经检测约为65Kmh-75Kmh（事发路段限速50公里／小时），结合徐为健在交警部门所作陈述，表明徐为健驾车行径人行横道时，未尽谨慎、安全驾驶的义务，并未减速行驶，车速过快；遇汤付云在通过人行横道时，亦未提前做到停车让行，也未能采取有效的避让措施，避让不及，致本案事故发生，对事故发生负有过错。《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车辆、行人应当按照交通信号通行；遇有交通警察现场指挥时，应当按照交通警察的指挥通行；在没有交通信号的道路上，应当在确保安全、畅通的原则下通行。”第六十二条规定：“行人通过路口或者横过道路，应当走人行横道或者过街设施；通过有交通信号灯的人行横道，应当按照交通信号灯指示通行；通过没有交通信号灯、人行横道的路口，或者在没有过街设施的路段横过道路，应当在确认安全后通过。”关于死者汤付云对交通事故的发生是否存在过错，徐为健和人保扬州公司辩称，汤付云存在闯红灯和未从人行横道通过马路的违法行为，对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徐为健在交警部门询问时陈述：“我看到前方绿灯已经开始闪烁了，还有3秒就要跳灯了，我就踩了下油门加速过路口了，当我驾车行驶刚过路口南侧的斑马线时，我看到正前方有一个人站在我车的前面，脸部朝东，当我看到对方的时候，已经没有反应的时间了，我车子直接撞了上去”，“我发现对方的时候对方行人在叉路口的南侧，离路口南侧斑马线有5-6米远”。徐为健的上述陈述没有证据予以佐证，徐为健和人保扬州公司据此推定汤付云闯红灯和未在人行横道线上通行，对酿成本起事故亦负有一定过错，依据不足。且作为机动车一方的徐为健，其安全注意义务理应大于步行的汤付云，做到机动车礼让行人。综上所述，一审法院结合事故现场图、现场照片、车辆技术检验报告，当事人的陈述等，认定徐为健承担事故的全部赔偿责任为宜。二、许玉兰、张世权、张晶诉请的道路交通事故损失的核算。一审法院分析认定如下：1、江苏省死亡赔偿金已实行新的统一计算标准，本案死亡赔偿金应为1049203.2元[(23836元/年+5636元/年)×1.78×20年]。对于许玉兰、张世权、张晶主张的许玉兰的被扶养人生活费问题，因许玉兰已年满80周岁，且无其他收入来源，故其被扶养人生活费为33371.25元（26697元/年×5年÷4人），该费用在死亡赔偿金中列支，不再作为单独的赔偿项目；2、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法院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造成的后果、本地平均生活水平以及本案的案情，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7万元；3、丧葬费，许玉兰、张世权、张晶主张43295元，标准不超过上一年度江苏省在岗职工六个月平均工资，予以支持；4、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交通费用，一审法院酌定为3000元。综上，许玉兰、张世权、张晶因近亲属汤付云在本起交通事故中死亡造成的总损失为1165498.2元（均为死亡伤残费用项下）。人保扬州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11万元，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1055498.2元。徐为健与许玉兰、张世权、张晶在《自行调解协议书》中约定，自愿在法定赔偿金额之外补偿许玉兰、张世权、张晶11万元，许玉兰、张世权、张晶自愿负担诉讼过程中需支付的诉讼费，均系当事人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一审法院不予干涉。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二条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三十一条，《江苏省道路交通安全条例》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扬州市分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赔偿许玉兰、张世权、张晶因近亲属汤付云死亡产生的损失11万元；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扬州市分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在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内赔偿许玉兰、张世权、张晶因近亲属汤付云死亡产生的损失1055498.2元；三、驳回许玉兰、张世权、张晶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392元，减半收取3196元，由许玉兰、张世权、张晶自愿负担。判决后，人保扬州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经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案涉道路交通事故责任如何划分？本院认为：根据安徽中衡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苏Ｋ×××**号小型轿车事发时行驶速度为65—75公里／小时”，而此路段限速50公里/小时，故徐为健驾驶涉案机动车在夜间行驶，通过红绿灯控制的十字路口时，仍然抢超跳闪的绿灯，超速通过交叉路口，致使遇到行人汤付云横过马路避让不及，发生本起交通事故，具有明显的过错。故其未能谨慎驾驶，预防可能出现的安全隐患，确保行车通行安全，是造成本次事故的重要原因。根据本起交通事故的视频和公安交警部门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证明》，汤付云在交叉路口横过机动车道时，其人行横道信号灯损坏；交叉路口东、西方向信号灯的显示状态无法判明，同时视频中亦显示当时南北方向并无通行的机动车辆，汤付云步行时缓慢，故汤付云无法按照人行横道信号灯的指示通行，在其初步判断通行无碍后，从人行横道线横过机动车道并无明显过错。由于机动车通过交叉路口时，作为机动车一方驾驶人的徐为健，其驾驶车辆通行的安全注意义务应当远远大于行人汤付云，故一审综合全案证据考量后，认定徐为健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诉讼中，人保扬州公司认为机动车一方通过十字路口抢超绿灯时，行人一方的通行红绿灯必定是红灯，故汤付云此时横过马路存在过错。根据公安机关的监控录像，显示事发现场夜间视频监控模糊，不甚清楚，但人行横道信号灯损坏以及交叉路口东、西方向信号灯的显示状态无法判明均是客观事实。据此，根据本案现有证据和上述过错责任的分析与认定，人保扬州公司的上述主张具有一定的片面性，并不符合本案的客观实际，在未有充分证据予以证实的情形下，尚不能完全得出死者汤付云存在闯红灯穿越马路的结论。综上，人保扬州公司该项上诉主张，证据不足，依法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上诉人人保扬州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392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扬州市分公司负担（已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 冰审判员 李 响审判员 朱恩松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王 兵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