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浙07民终324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骆正芳，男，1942年5月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浙江省义乌市，现住义乌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忆禄。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骆春美，女，1943年2月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浙江省义乌市，现住浙江省义乌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贞朋，浙江奇合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可秀，浙江奇合正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骆正芳因与被上诉人骆春美夫妻财产约定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20）浙0782民初52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1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骆正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忆禄，被上诉人骆春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许贞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骆正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骆春美一审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把案涉“遗言”定性为夫妻析产约定，属认定事实错误。骆正芳于2013年8月20日所书“遗言”，在表现形式上和双方对“遗言”的认可度上都不能被认定为夫妻析产约定。首先，该“遗言”是骆正芳单方所写，骆春美没有在“遗言”内容中体现任何意思表示。当然，“遗言”形式表达的是骆正芳死亡后对财产的处理意见，从法律层面看，骆正芳有权处理的仅仅是其个人的份额，且还要等骆正芳死亡后才能生效，在当前骆正芳健康在世的情形下，案涉“遗言”没有生效。二、原审法院认定骆正芳“存在转移夫妻共同财产，并严重损害夫妻共同财产利益的行为”是错误的。骆春美仅通过查询骆正芳的退休金专户（工商银行账户），累计得出骆正芳自2015年5月至2020年5月期间的退休金为438129元，取现后存入义乌农商银行约287970元，两者差额150159元确定为骆正芳近五年的生活开支，这种计算方法完全错误。骆正芳的退休金专户和农商银行账户都是骆正芳支付日常生活费的资金来源，287970元这个数目并非源于农商银行的账户余额，只是骆春美设想的一个数字，农商银行里的钱早已由骆正芳逐日消耗在日常生活支出中，不存在转移财产的事实。骆春美不能把骆正芳在工商银行的退休金累加金额和取现后存入农商银行的累加金额之差推定为骆正芳的正常生活费用。骆春美应该知道2015年10月16日骆正芳母亲3万余元的丧葬费由骆正芳支付，2015年12月20日，骆正芳又依此前与兄弟家人的协议支付了案涉桥头村房屋的协议补偿款6万元。另外，骆正芳又出借给朋友45万多元，这是有转账依据的，原审法院不应把骆正芳已用于日常生活支出和出借给朋友的款项认定是转移夫妻共同财产且损害夫妻共同财产利益的行为。三、原审法院判决事实和法律依据严重错误。基于原审法院对案涉“遗言”和“转移夫妻共同财产且严重损害夫妻共同财产利益行为”的认定错误，在骆正芳与骆春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作出判决支持骆春美一审诉讼请求完全错误，既缺乏事实依据，也缺乏法律依据。二审中，骆正芳补充认为：一是关于案涉“遗言”的性质问题。“遗言”成立以后，双方对财产处理从未按“遗言”进行。如案涉北方联房子征迁所得的征迁款117万，如果按“遗言”就应当全部归骆正芳，而不应由骆春美分到大部分，同时，2015年12月20日骆正芳也无需支付补偿款6万元，故实际上骆春美、骆正芳都不认可该份“遗言”。二是原审判决关于794130元去向不明的计算方法错误。骆正芳不存在婚内转移财产的行为。骆正芳对案外人出借款项只是事先未经骆春美同意，但骆正芳与骆春美是夫妻关系，二人共同享有该债权，不能认为骆正芳转移了财产。因此本案“遗言”不能当做夫妻财产约定的协议来认定，骆春美在一审中认为把遗言当作夫妻财产约定来分割夫妻共同财产，并认为骆正芳有转移、挥霍隐匿财产的行为实际上并不成立，所以分割的理由、前提条件也不成就。 骆春美答辩称：一、关于“遗言”的性质。“遗言”原文陈述“有关分开过后的家庭（财产）分割问题：别的也没有什么可分割的。那就是分开过后各自的住处及有关的事明确一下”。这段陈述清楚地表明该“遗言”是对双方分开过后对财产的处分和约定，而不是骆正芳去世后的遗嘱。故“遗言”貌似遗嘱，实为夫妻对各自分开过后的生活进行财产分配的一种处置。二、关于骆正芳是否“存在隐藏、转移、挥霍夫妻共同财产，并严重损害夫妻共同财产利益的行为”，答案是肯定的。1、骆正芳在2013年8月30日写下“遗言”离家时，带走的钱款达定期存款25万及股票10万，合计35万；同时期，骆正芳的退休工资照常由其领取。该款一审中还未记录到骆正芳损害的财产中。2、骆正芳在一审仅查询了骆正芳近五年的银行交易记录即可见，骆正芳退休工资总收入438129元，取现后存入287970元（差额为150159元符合正常生活开支）；证券收入93703.7元；2018年1月得征迁款446754元，且不计其理财收入，故骆正芳应当有合理的存款为287970元+93703.7元+446754元=828247.7元（还没有计算离家时的定期25万元)，但是银行余额显示分别为73.06+81.4+55.3 ＋34087.45＝34297元。34297-828247.7元＝-793950.7元，近80万元就这样没了，可见骆正芳“存在隐藏、转移、挥霍夫妻共同财产，并严重损害夫妻共同财产利益的行为”。3、骆正芳二审中提供的借条复印件，恰恰说明借条所载的这些巨额存款作为夫妻共同财产已经被严重损害。借款人黄某是女性，80年生（40岁，而骆正芳78岁），之前与骆正芳互发有暧昧短信等情况，两个人之间的暧昧不当关系，骆春美心里是知道的。另外从黄某的借款情况看，也异于寻常，尤其在2020年2月19日、2月20日，骆正芳先从外甥骆卫刚处借款6万元，再转账给黄某；但当时正是国内新冠疫情高峰期，可见两者的关系。此外，从近五年的银行记录可以看出从2017年骆正芳就开始汇款给黄某，骆正芳说是借款，但这些“借款”只有借而未见还，且前款“借”去未还，后面还继续不断汇给黄某，显然不是正常借贷，也足以表明骆正芳是挥霍并损害了夫妻共同财产。三、骆正芳上诉的另外目的是故意拖延案件的生效，使得骆春美无法在征迁签约截止日之前签约、无法享受政府征迁奖励款。这是骆正芳继续严重损害夫妻家庭财产权益行为的又一表现。案涉的义东路71号Ａ幢1单元401室房产，正在面临征迁，义乌市拆迁办要求的签约最后期限为2020年10月10日前，但是由于骆正芳的不配合，必导致骆春美无权享受政府对截止日前完成拆迁签约户的30%（近7万元）奖励款。且从情理上讲，双方只育有一女，女儿女婿均爱岗敬业，双方讼争的财产终是留给孩子的，故骆正芳无需争议。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准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骆春美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骆正芳于2013年8月20日出具的婚内财产约定（即“遗言”）有效；2、确认坐落于义乌市【不动产权单元号330782001009ＧＢ00251Ｆ00010007，权证号码浙（2019）义乌市不动产权第0003329号】房屋归骆春美一人所有；3、确认坐落于义乌市××街道××村（原下骆宅镇洋塘桥头村）的二间一插厢二层房屋【地号为28-7-0-4002，证号为义乌集用（2001）字第28-6441号】归骆春美所有，并由骆春美一人参与旧村改造。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骆春美、骆正芳系夫妻关系，于××××年××月结婚，婚后于××××年××月生育一女骆某。2013年8月20日，骆正芳出具书面遗言一份，载明：“有关分开过后家庭分割问题，别的也没有什么可分割的，那就是分开过后各自的住处及有关的事明确一下：一、公路段的房子归骆春美居住和所有，骆正芳不要，不干扰。北方联的房子暂时归骆正芳居住和所有，骆春美不要干扰。今后政府如果要收回去，那是今后的事，我决不反悔。二、有关桥头旧村改造问题，那不知那个猴年马月的事，我也不会去改的，我也没有这个能力去办了。不知能否看到旧村改造。如果你同意不改，那到时候把地基卖掉钱对半分就是了。如果你要去改，那你去改，我决不插手。三、关于家里老娘的百年后事，由我同他们去办，与你无关。。。。。。这是我的遗言，永不反悔”。骆春美考虑到自己年事已高，恐百年后该约定效力及其权益无法落实到女儿骆某，故向该院提起诉讼。 另查明：2019年1月14日，义乌市不动产登记中心不动产档案证明载明：骆春美、骆正芳共同共有坐落于义乌市【不动产权单元号330782001009ＧＢ00251Ｆ00010007，权证号码浙（2019）义乌市不动产权第0003329号】的不动产。2018年1月，案涉北方联2号楼307室的房屋被征迁，征收补偿款共计1176754元，骆春美收到征迁款73万元（其中20万元给女儿骆某，其余53万元存在女儿骆某名下），骆正芳收到征迁款合计446754元。2001年6月18日，义乌市土地管理局颁发的集体土地使用证书【证号为义乌集用（2001）字第28-6441号】载明：坐落于义乌市××街道××村（原稠城街道办事处桥头村）【地号为28-7-0-4002】的二间一插厢二层房屋登记在骆正芳名下。 又查明：骆正芳近五年收入情况：工资收入合计约438129元，取现后存入义乌农商银行约287970元（差额符合正常开支）；证券收入93703.7元；2018年获得征迁款合计446754元。总计收入约为828427.7元。截至2020年6月8日，骆正芳工商银行、中信银行、义乌农商银行卡内余额合计34297.21元。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规定，夫妻可以书面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以及婚前财产归各自所有、共同所有或部分各自所有、部分共同所有。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以及婚前财产的约定，对双方具有约束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四条规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请求分割共同财产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有下列重大理由且不损害债权人利益的除外：（一）一方有隐藏、转移、变卖、毁损、挥霍夫妻共同财产或者伪造夫妻共同债务等严重损害夫妻共同财产利益行为的”，本案骆春美要求分割夫妻共同财产，争议焦点在于：一、骆春美请求分割婚内夫妻共同财产的条件是否成就？二、骆正芳出具的“遗言”是否为夫妻婚内财产约定？一、关于第一个问题，骆春美请求分割婚内夫妻共同财产的条件是否成就。骆春美、骆正芳庭审中确认了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获得可作为夫妻共同财产的骆正芳近五年工资收入合计约438129元，取现后存入义乌农商银行约287970元（差额符合正常开支）；证券收入93703.7元；2018年获得征迁款合计446754元。总计收入约为828427.7元。目前，骆正芳工商银行、中信银行、义乌农商银行卡内余额共34297.21元，对于828427.7-34297.21＝794130.49元的大额财产的用途、去向，骆正芳未提供相应证据，也没有做合理解释，骆春美有理由认为骆正芳有隐藏、转移夫妻共同财产并严重损害夫妻共同财产利益的行为。因此，在骆正芳无证据证明骆春美的请求损害了债权人利益的情况下，骆春美主张分割婚内夫妻共同财产的请求，符合法律的规定，应予以支持。二、关于第二个问题，骆正芳出具的“遗言”是否为夫妻婚内财产约定。该“遗言”为骆正芳书面手写，主要内容为对“分开过后各自的住处及有关的事”进行明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亦无证据证明该“遗言”存在无效情形，根据意思自治原则，依法认定该“遗言”关于财产部分的约定有效。对坐落于义乌市【不动产权单元号330782001009ＧＢ00251Ｆ00010007，权证号码浙（2019）义乌市不动产权第0003329号】的房屋，骆正芳在“遗言”中明确归骆春美居住和所有，对骆春美的该项诉讼请求予以确认；对坐落于义乌市××街道××村（原稠城街道办事处桥头村）【地号为28-7-0-4002】的二间一插厢二层房屋，骆正芳在“遗言”中同意由骆春美选择卖地基或者旧村改造，因此，对于骆春美主张该房屋由其所有并参与旧村改造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确认骆正芳于2013年8月20日出具的“遗言”有关财产部分的约定有效；二、确认坐落于义乌市【不动产权单元号330782001009ＧＢ00251Ｆ00010007，权证号码浙（2019）义乌市不动产权第0003329号】的房屋归骆春美所有；三、确认坐落于义乌市××街道××村（原稠城街道办事处桥头村）【地号为28-7-0-4002】的二间一插厢二层房屋归骆春美所有。案件受理费25元，由骆正芳负担。 二审期间，骆正芳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借条6张，证明骆正芳陆续出借案外人黄某451000元的事实。2、银行转账凭条1份，证明骆正芳出借的款项是通过转账支付的。3、申请证人黄某出庭作证，证明骆正芳向法庭提交借条是由黄某出具的，且是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的。骆春美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具体情况不清楚，但恰恰证明骆正芳在没有骆春美同意的情况下将款项出借给他人，而且只借不还，前款未还，后款又借，背后还隐藏的是其他关系，恰恰证明骆正芳挥霍的事实。对证据2三性无异议，但可以反映出借款未还。关于黄某的证言除了收到款项属实，认为其他的内容不能采信，即便借款属实，也证明骆正芳损害了夫妻共同财产。 本院认证认为，骆正芳出借给借案外人黄某的451000元款项，有银行转账凭证、借条及借款人黄某的证人证言予以证实，以上证据间能相印证，本院对上述证据予以认可。 骆春美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原判认定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唯对287970元差额标注为“符合正常开支”，该“符合正常开支”并非应查明的事实，本院不予认定。本院二审另查明，2018年至2020年5月，骆正芳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案外人黄某出借款项共计45.1万元，分别是：2018年9月9日出借3万元，2018年10月27日出借30万元，2019年12月26日出借2万元，2020年2月19日出借6万元，2020年2月20日出借1.1万元，2020年5月28日出借3万元。 本院认为，骆春美请求确认涉案“遗言”中婚内财产约定的效力及义乌市、义乌市××街道××村（原下骆宅镇洋塘桥头村）的二间一插厢二层房屋归其所有，在二人未离婚的情况下，实际上系骆春美在与骆正芳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对共同财产进行分割的请求。但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请求分割共同财产作为例外情形，只有在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四条两项内容的情形下才予支持。骆春美经比照、查询骆正芳五年来的收入为828427.7元，骆正芳的三张银行卡余额为34297.21元，两者差额为794130.49元，但考虑到骆正芳五年内的合理支出以及二审中骆正芳提交证据证实该五年内出借给案外人黄某的45.1万元，尚不能得出骆正芳有隐藏、转移、挥霍夫妻共同财产并严重损害夫妻共同财产利益的行为。骆春美所提诉讼条件不成就，应裁定驳回起诉。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20）浙0782民初523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骆春美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25元，退还骆春美；上诉人骆正芳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吴翠丹 审 判 员 盛 伟 审 判 员 王玲雅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朱骏焘 代书记员 施金金 10- 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