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山市普陀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903民初2017号 原告：胡长林，男，1972年6月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安庆市望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翁舟娜、丁昊，舟山市普陀区星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陈勇，男，1967年7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舟山市普陀区。 被告：邬敏飞，女，1970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舟山市普陀区。 上述两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陈江南、沈佟奕，浙江泽大（自贸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虞先锋，男，1961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舟山市普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虞佳，女，1985年8月23日出生，住浙江省宁波市江**。系被告虞先锋女儿。 原告胡长林诉被告陈勇、邬敏飞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0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进行审理，审理中，根据被告陈勇的申请，本院追加虞先锋为本案共同被告参与诉讼。本院于2020年12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胡长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昊,被告邬敏飞及陈勇、邬敏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江南、沈佟奕,被告虞先锋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虞佳到庭参与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胡长林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被告陈勇、邬敏飞赔偿原告经济损失238369.81元。事实与理由：原告从事泥工工作，两被告系夫妻关系，2017年11月21日，因两被告的房屋需要装修，原告受两被告雇佣进行泥工工作，2017年11月25日下午1时左右，原告在上楼敲水箱的过程中，因被告提供的梯子断裂，从梯子上摔下，摔在二楼的走廊上，导致腰部受伤。原告受伤后，被送至普陀广华医院治疗，经诊断为腰2椎体压缩性骨折等症状，住院治疗24天。后为拆除内固定，于2020年1月2日再次住院治疗11天。2020年7月8日，经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瑞金医院舟山分院司法鉴定所鉴定，原告因本次事故构成十级伤残，护理期及营养期均为75天，误工期为180天。原告为维护其合法权益，特向法院提起诉讼。审理中，胡长林向本院提交申请，称因经济困难申请缓交诉讼费，并提供了相关村委会证明。 原告胡长林为证明其诉请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1.门诊病历；2.住院费发票；3.住院小结；4.住院费发票；5.住院费用明细；6.司法鉴定书；7.鉴定费发票；8.居民户口簿；9.居委会证明。 被告陈勇、邬敏飞答辩称： 1、答辩人与原告已达成赔偿协议，无需另行承担赔偿责任。2017年11月28日，胡长林向答辩人出具承诺书一份，明确除住院期间所需全部费用外，答辩人再支付3000元，其他损失不要求答辩人负担。该承诺书系自愿达成，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承诺书对后续可能发生的费用全部考虑在内，明确被答辩人不再要求其他赔偿，说明双方对以后可能发生的情况有充分考量，被答辩人愿意接受日后得不到另外赔偿的风险。胡长林和妻子王美枝均签字确认。因此，被答辩人在达成书面赔偿协议的情况下，再次起诉索赔，违反了双方书面约定，应予以驳回。 2、被答辩人起诉的责任主体存在不合理性。答辩人与被答辩人之前互不相识，答辩人房屋装修事宜由虞先锋承包，胡长林通过虞先锋加入泥工工作，并由虞先锋按照虾峙当地泥工市场价格确定胡长林的工资，答辩人从未直接主动雇佣过原告。因此，接受劳务一方为虞先锋，即使本案需要赔偿，该劳务关系也应发生于虞先锋与胡长林之间，并由虞先锋作为责任承担主体。 3、被答辩对本次受伤存在重大过错。首先，被答辩人长期从事泥工工作，理应知道攀爬梯子到高处作业时存在一定的危险性，应当配备必要的安全保护装备。但被答辩人未采取最基础的保护措施，以致损害发生。其次，被答辩人在本次受伤前，“胸12椎体压缩性骨折术后……内固定在位”，说明被答辩人隐瞒了当时其已处于受伤状态不适合泥工作业的事实，同时，被答辩人的旧伤也是其在事故发生时无法及时躲闪的重要因素，并且胸12椎体与腰2椎体系相互牵连部位，其旧伤在很大程度上引发了再次受伤的结果。 4、被答辩人主张的各赔偿项目不合理，如护理期、营养期、误工期过长，误工费的计算依据不合理等。 庭审中，陈勇、邬敏飞又补充如下意见：案涉房屋系其母亲鲍倪月所有，房屋装修事宜均由鲍倪月负责，与两人无关。 综上，答辩人认为既然双方已达成赔偿协议，答辩人只需按双方确认的赔偿协议履行即可。因此，请求驳回原告对答辩人的诉请。 被告陈勇、邬敏飞为证明其主张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1.承诺书；2.住院发票、建设银行POS签购单、领（付）款凭证；3.广华医院出院记录、疾病诊断证明书；4.调查笔录；5.普陀区虾峙镇中心卫生院诊断报告；6.普陀广华医院手术记录；7.舟山市普陀区虾峙镇晨港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一份；8.陈勇、邬敏飞的确认书一份。 被告虞先锋答辩称： 1、答辩人与第一被告（注：陈勇、邬敏飞）签订的不是承包合同，而是雇佣合同。虽然第一被告提出其不认识原告，是通过答辩人招揽的原告。事实是，答辩人在被第一被告雇佣后，受其委托去找其他的水泥工和小工来装修，原因是第一被告并不认识其他从事建筑业的人，而答辩人从事这个职业，认识的人较多。第一被告没有与答辩人商量整个工程的全部价款，也没有一次性或按阶段支付工程款，再由答辩人支付工资给原告。答辩人和其他工友一样，按每日工资进行结算，工资都是第一被告与所有水泥工及小工当面结清，答辩人没有承包整个工程，答辩人的工资与原告相同，不存在上下级的领导关系或雇佣关系，因此，答辩人与原告不成立雇佣关系。雇佣关系存在于第一被告和原告之间，尽管原告是答辩人找来的，但答辩人是受第一被告委托负责在其与第一被告之间牵线搭桥的。 2、第一被告提供了质量不好的梯子才是原告受伤的最主要和最直接的原因，与答辩人无关。第一被告明知施工有危险却提供了质量不好的梯子，主观上存在过错。第一被告提供梯子当天，答辩人已进行了提醒并要求更换。在施工第一天拆除老房子的时候，答辩人已经提出梯子有问题并要求更换，但第一被告却以借梯子困难为由拒绝更换梯子，当时在场的除答辩人外还有原告的妻子，因当天需要使用梯子的只有这两个人，原告并不需要梯子，因此在原告妻子已知悉梯子状况的情况下，答辩人认为没有必要再向原告告知。原告在使用梯子时，答辩人并不在场，超出了答辩人的预料。在施工第四天，按原告说法是为了去敲水箱才使用的梯子，该事项已超出答辩人的预料。即便有提醒义务，因第一被告与原告之间系雇佣关系，也应由第一被告承担，另外原告的妻子也知晓该情况，也应承担提醒义务，答辩人无提醒义务。 3、根据公平原则，第一被告应承担全部责任。导致本次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是第一被告提供了质量不合格的梯子，答辩人没有获得额外的利润或管理费之类的收入，答辩人没有过错。 综上，请求驳回原告对答辩人的诉讼请求。 被告虞先锋为证明其主张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1.证人证言（出庭证人乐某）；2.证人证言（出庭证人庄某）。 审理中，本院为查明案件事实，制作、调取如下证据：1.勘验笔录；2.胡长林在浙江舟山普陀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虾峙支行（以下简称“普陀农商行虾峙支行”）的开户信息及明细；3.对陈勇、邬敏飞的调查笔录；4.对虞先锋的调查笔录。上述证据已提交原、被告质证。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当事人有争议的证据，主要集中于原告提供的证据1-6、8、9，被告陈勇提供的证据1-8，被告虞先锋提供的证据1、2，以及本院制作的调查笔录1、3、4。上述当事人存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原告提供的证据1-6、8、9真实、合法，对其主张的事实具有证明力，但被告应否承担赔偿责任，以本院查明事实为准；被告陈勇、邬敏飞提供的证据1真实、合法、有效，对其主张的事实具有证明力，其提供的证据2、3、5、6真实、合法，对其主张的事实具有证明力，其提供的证据7系有关机构依法制作，对其主张的事实具有证明力，其提供的证据8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对其主张的事实具有证明力；本院依法制作的笔录1、3、4真实、合法、有效，被告陈勇、邬敏飞提供的证据4及虞先锋提供的证据1、2与本院调查核实的事实有出入的，以本院调查为准。 本院经审理查明，普陀区虾峙镇沙峧村五区15号房屋系由陈世清、鲍倪月夫妻于1987年建造，陈世清去世后，由鲍倪月居住使用。陈勇、邬敏飞确认对该房屋无所有权份额（包括继承份额）。2017年11月，鲍倪月发现房屋存在漏水情况，决定对该房屋进行修缮。虞先锋从事泥工工作多年，房屋修缮经验较为丰富，鲍倪月将虞先锋找来商量房屋修缮事宜，包括修缮的工作内容、工资报酬等。2017年11月21日，修缮工作开始，施工所用的梯子由鲍倪月提供，该梯子系用竹子制作，虞先锋用过后，向鲍倪月提出梯子质量存在问题，鲍倪月听后没有提供其他梯子。当天晚上，虞先锋问鲍倪月拆房子的人有没有雇好，鲍倪月让虞先锋帮其找另外的泥工和小工来干活，因此前胡长林曾问过虞先锋有没有活干，故虞先锋叫胡长林第二天来干活。 胡长林于2017年11月22日到现场从事泥工工作，当日鲍倪月在施工现场，施工现场共有泥工三人、小工四人。2017年11月25日下午，胡长林拿来梯子，准备到楼梯区敲水箱，梯子架好后，胡长林用双手晃了一下，以确认梯子是否牢固，攀爬至三、四格时，梯子两边的竹架断裂，胡长林从梯子上摔下了，导致腰部受伤，被送至舟山市普陀广华医院治疗，诊断为腰2椎体压缩性骨折，胸12椎体压缩性骨折术后，于2017年11月29日行胸12椎体压缩性骨折术后切开部分内固定拆除+腰2椎体压缩性骨折切复内固定+经椎弓根植骨术，住院24天，花费医药费34209.71元，由陈勇、邬敏飞代鲍倪月垫付。2020年1月2日，胡长林至安徽医科大学附属安庆医院住院，2020年1月6日行内固定装置取除术，2020年1月13日出院，花费医药费8290.61元。2020年7月8日，经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瑞金医院舟山分院司法鉴定所鉴定，胡长林构成十级伤残、护理期及营养期分别为75天、误工期180天。胡长林生育一子胡挺，出生于2003年4月20日，其母亲聂毛伢，出生于1953年11月20日，其父亲胡步银，出生于1948年12月25日，聂毛伢和胡步银生育一子一女，儿子胡长林，女儿胡长枝（出生于1973年12月12日）。 胡长林出具承诺书一份，该承诺书正文由普陀区诉讼服务中心工作人员书写，落款时间为2017年11月28日，承诺书载明：“关于本人胡长林在邬敏飞家干活受伤后，关于治疗等相关损失，本人承诺如下：住院期间所应付的费用，全部由邬敏飞负担，由邬敏飞直接支付医院，出院后，后续治疗费及相关损失，由邬敏飞一次性于出院后支付本人3000元，其余损失本人不再要求邬敏飞负担”，胡长林在承诺人处签名。在场人签名为：邬敏飞、王美枝（注：王美枝的名字由工作人员代为书写，王美枝捺印）。全部医药费支付后，2017年11月28日，又支付胡长林营养费及生活费2000元。剩余1000元，被告陈勇、邬敏飞称给付胡长林时，胡长林拒绝受领。胡长林称，因本人经济困难，不签承诺书，陈勇、邬敏飞就不缴纳医药费，其就无法做手术，所以迫于无奈签订了承诺书。 装修完成后，鲍倪月对修缮业务进行了验收，验收完毕后，鲍倪月将报酬现场支付给虞先锋及另外四人，虞先锋的报酬按日计付，胡长林及王美枝的报酬，由鲍倪月交给虞先锋，虞先锋转交给胡长林和王美枝。 庭审中，原告确认，即便被告陈勇、邬敏飞追加虞先锋为本案共同被告，也不要求虞先锋承担赔偿责任。就承诺书，本院曾向原告提示，既然该文书系在普陀区诉讼服务中心依法达成，对其作何处置，原告未对该承诺书的效力增加或变更诉请。 被告陈勇、邬敏飞接受本院调查时称，母亲鲍倪月修缮房屋，因母亲年事已高加之经济能力不强，其曾帮母亲修缮房屋出过资，胡长林受伤后，因母亲处理事情的能力弱，所以由邬敏飞代鲍倪月出面处理相关事宜。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陈勇、邬敏飞是否为案涉房屋修缮事务的雇主；二、虞先锋与雇主是否构成承揽关系，及虞先锋与胡长林是否构成雇佣关系。 对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是否构成雇佣关系，从雇主的角度，应从雇佣活动的权益归属、雇佣事务的决策及管理、雇员的选定及工作安排、报酬的给付等综合考虑决定。本案中，案涉房屋由鲍倪月所有、使用，房屋如何修缮，由鲍倪月与修缮事务的重要人员虞先锋商量决定，现场由鲍倪月监工，虞先锋叫胡长林到现场工作后，也是鲍倪月现场确认胡长林可以作为工作人员入场，胡长林作为泥工的具体工作尽管没有细致安排，但也是在鲍倪月修缮房屋的总体规划中，胡长林的报酬也由鲍倪月交由虞先锋代为支付。综合以上事实，符合雇主身份的主体并非本案被告陈勇、邬敏飞。 尽管陈勇、邬敏飞承认为修缮房屋帮其母亲出过资，但本院认为，出资关系发生于陈勇、邬敏飞与其母亲之间，并不能成为陈勇、邬敏飞为雇主的理由。在本地海岛，父母修缮房屋时，子女出资帮衬一下，也符合当地的惯例。在胡长林受伤后，陈勇、邬敏飞代其母亲出面处理一些理赔事宜，也符合人之常情。经济能力的强弱不是判定是否为雇主身份的依据。因此，胡长林以陈勇、邬敏飞为雇主为由，要求其承担赔偿责任，本院不予支持。 对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陈勇、邬敏飞认为装修事务由虞先锋承包，虞先锋与房东之间成立承揽关系，但其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虞先锋按照鲍倪月的指示从事泥工工作，工资按日计付，现场施工由鲍倪月管理、负责，因此，虞先锋与鲍倪月之间符合雇佣关系的法律特征，而不符合承揽关系的法律特征，故对陈勇、邬敏飞所主张的承揽关系，本院不予采纳。虞先锋系根据鲍倪月的要求叫胡长林来从事泥工工作的，虞先锋在其中仅起到联系人的作用，是否同意胡长林到现场干活，最终由鲍倪月决定，因此虞先锋与胡长林之间不构成雇佣关系。虞先锋无需对胡长林的受伤承担赔偿责任。 另外，从胡长林的权利行使角度，承诺书系胡长林在国家相关工作人员的主持下依法出具的，系胡长林与雇主间就伤后赔偿事宜达成的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应按承诺书所载明的内容履行。根据胡长林的陈述，因其经济困难无法支付医药费，不缴纳医药费就不能做手术，所以迫于无奈签字的。按照该陈述，系其处于危困状态下出具的，签订承诺书显失公平，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之规定“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的，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因此，胡长林在未依法通过正当程序撤销承诺书前，径行主张损害赔偿，对该诉请，本院亦不能予以支持。 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胡长林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692元，减半收取846元，由原告胡长林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徐春伟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代书记员 黄启永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 第一百三十六条民事法律行为自成立时生效，但是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 行为人非依法律规定或者未经对方同意，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民事法律行为。 第一百五十一条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的，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