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27民终38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陆元伙，男，汉族，1975年5月26日生，户籍地贵州省独山县，现住独山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陆廷祥，男，汉族，1961年12月16日生，户籍地贵州省独山县，现住独山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小林，男，汉族，1962年9月25日生，户籍地贵州省独山县，现住独山县。 上诉人陆元伙、陆廷祥与被上诉人李小林追偿权纠纷一案，独山县人民法院于2020年9月9日作出（2020）黔2726民初1431号民事判决后，陆元伙、陆廷祥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陆元伙、陆廷祥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 上诉理由：案涉《借条》因二上诉人与案外人杨再高、被上诉人李小林之间存在的“三角债务”关系而出具，李小林与二上诉人没有直接债权债务关系，二上诉人仅对案外人杨再高承担还款义务；即便本案案由定为追偿权纠纷，李小林承担保证义务后，其追偿的对象是案外人杨再高，并非二上诉人，何况二上诉人当庭已认可李小林提出的解除2020年3月7日出具的借条；案外人杨再高所贷资金为二上诉人实际使用，上诉人仅对案外人杨再高负有还款义务。退一步说，即便将《借条》认为案外人杨再高将其债权转让给李小林后的还款协议，但二上诉人至今未接到杨再高的债权转让通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之规定，杨再高的债权转让行为并未生效，故《借条》对二上诉人也不产生法律约束力。在本案一审开庭审理中，李小林当庭提出解除与二上诉人签订2020年3月7日的《借条》，上诉人对该请求已当庭予以了承认，上诉人与李小林双方之间基于《借条》得以解除而不再产生法律关系。综上所述，李小林作为保证人向独山农商行承担保证义务后，其法定追偿对象应为案外人杨再高，且二上诉人基于“三角债务”关系而向李小林出具的案涉《借条》，亦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得以解除，故本案一审法院判决仍基于案涉《借条》判决二上诉人向李小林承担还本付息义务，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为此，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以维护二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李小林二审未向本院作出书面答辩。 原审原告李小林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解除2020年3月7日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借款合同，判令被告偿还本金178万元；2、判令被告支付2018年9月7日至2020年3月7日共计18个月的利息32.04万元；3、判令被告以178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3%，从2020年3月8日起计算利息至本金偿还完毕之日止；4、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陆元伙、陆廷祥因麻尾万达新城棚户区工地项目缺少资金，遂与案外人杨再高协商借款，杨再高同意向贵州独山农信社（现为贵州独山农村商业银行）贷款后再借给陆元伙、陆廷祥。2014年7月24日，经协商，陆元伙、陆廷祥以杨再高为户头、以李小林位于独山县（原城关镇）朝阳路坡头巷的房屋进行抵押担保，从独山县影山镇信用社（现为农商行）贷出170万元，用于陆元伙、陆廷祥承建的麻尾镇万达新城棚户区改造工程项目，陆元伙、陆廷祥承诺该贷款本息由其承担。此后，陆元伙、陆廷祥依约向农商行支付了利息。2016年12月，县政府对抵押房屋进行征收拆迁，导致抵押物悬空，农商行要求提前偿还该笔贷款，经农商行和征收拆迁指挥部对接后，李小林将房屋征收补偿款168万元打入杨再高的账户，同时又补足现金2万元，代杨再高还清了农信社贷款170万元本金。2018年9月7日，陆元伙、陆廷祥因李小林代还贷款，遂向李小林出具借条，内容为：今借到李小林人民币178万元，每月利息1.7万元。2020年3月7日，陆元伙、陆廷祥又向李小林出具借条，内容为：今借李小林人民币178万元，此款用于麻尾万达新城棚户区工地。每月利息定为1.78万元（从2018年9月7号至2020年3月7号止共计18个月利息为32.04万元），此利息未付。并注明：从2020年3月7日以后以178万元为本金基数，按每月1.3%计算利息，此借款由政府拨款优先还给李小林债务，还款以政府拨款为准，前面的借条作废。后陆元伙、陆廷祥以政府工程款未拨付为由未履行还款义务，引发诉讼。庭审中，李小林对借条178万元来历解释为：自2016年12月至2018年9月7日之前利息8万元（每月利息1.7万元），与代偿的170万元共计本金178万元。经向陆元伙核实，其认可所欠本金为170万元，认为将利息8万元计入本金重复计息不符合法律规定，且认为由于此款债权债务涉及李小林和杨再高，关系比较复杂，应当理清，并称借条中已注明了付款条件：待政府工程款到位还款。现政府工程款一直未拨付，故付款条件未成就，应驳回李小林的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关于本案案由。李小林以民间借贷纠纷为案由向法院起诉，经审查，李小林与陆元伙、陆廷祥之间确无实质性的民间借贷关系，二者之间的债务因李小林对杨再高户头贷款的清偿而产生。本案中，双方认可2014年7月24日以杨再高为户头、李小林作抵押担保向独山农商行的贷款170万元用于陆元伙、陆廷祥麻尾万达新城棚户区工地项目建设，由此，产生的还债义务主体有三：一是资金实际使用人即陆元伙、陆廷祥；二是借款户头杨再高；三是抵押担保人李小林。该贷款对于实际使用人而言，无论是杨再高或李小林还款，二人均有权对实际使用人进行追偿。考虑到各方对款项出处、用途等无异议以及李小林于2016年12月30日已清偿该笔贷款事实的认同，双方之间就该债务清偿责任的转移自行达成了“由陆元伙、陆廷祥向李小林还款”的一致意见，符合法律行为权利义务的一致性要求，因此，陆元伙、陆廷祥于2018年9月7日和2020年3月7日向李小林出具的借条，性质为：李小林向陆元伙、陆廷祥行使追偿权时陆元伙、陆廷祥同意履行的合意，非民间借贷行为。依照2020年5月1日实施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三条“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人民法院应当将法律关系性质或者民事行为效力作为焦点问题进行审理。但法律关系对裁判理由及结果没有影响、或者有关问题已经当事人充分辩论的除外。”故，本案案由应确定为追偿权纠纷。其次，关于追偿款额。李小林偿还了贷款后，有两个渠道可以追偿，一是向借款户头杨再高追偿，二是向资金实际使用人陆元伙、陆廷祥追偿。经询问当事人，知悉杨再高目前因各种原因失联，出于对于自身债权的保护，李小林寻求向陆元伙、陆廷祥追偿并得到陆元伙、陆廷祥的认同并无不当。贵州独山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影山支行出具的证明载明：杨再高于2014年7月24日在我行贷款170万元，李小林、吴爱群以房产作抵押。该笔贷款于2016年12月30日结清本息，分别于2016年12月29日偿还本金100万元，利息2461.33元，2016年12月30日偿还本金70万元，利息1938.3元。根据该证明，结合陆元伙“此后利息我们一直支付”的陈述，可以判定，此前利息陆元伙、陆廷祥已支付。为此，可以确定从2017年1月1日起，该债权转由李小林承受，债务则由陆元伙、陆廷祥承担。此时，李小林所垫付的资金为170万元，后双方约定月利率1%至1.3%，并明确此前利息为8万元计入本金。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按前款计算，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支付超过部分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和第二十九条第一款“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的规定。利息可计入本金计算复息，但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综合本案实际，双方对本金及利息的特别约定，是当事人对自身实体权利的有效处分，且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应予支持。故，陆元伙、陆廷祥应向李小林偿还本金178万元及利息（利息以178万元为基数，分段计算：从2018年9月7号至2020年3月7号，按月利率1%计算，利息为320400元；从2020年3月7日起按月利率1.3%计算至还清之日止）。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陆元伙、陆廷祥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李小林偿还人民币178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1780000元为基数，分段计算：从2018年9月7号至2020年3月7号，按月利率1%计算，利息为320400元；从2020年3月7日起按月利率1.3%计算至还清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23604元，减半收取计11802元，由陆元伙、陆廷祥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经审查，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于2014年7月24日以案外人杨再高为户头、被上诉人李小林作抵押担保向独山农商行的贷款170万元，用于二上诉人麻尾万达新城棚户区工地项目建设，且在二上诉人实际得到借款后一直由其偿还银行利息的事实均予以认可，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二上诉人陆元伙、陆廷祥应否承担本案还款责任；本案中，二上诉人认可案涉借款为其实际使用，且在被上诉人李小林代为清偿独山农商行的贷款后，二上诉人已作出明确意思表示被上诉人李小林代为清偿的借款由其承担，并分别于2018年9月7日、2020年3月7日分两次向被上诉人李小林出具《借条》，案涉借条从性质上可以认定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就该债务清偿责任的转移达成一致，虽然从法律关系上来说追偿权的主体应是被上诉人李小林与案外人杨再高，但案外人杨再高作为名义借款人在本案中并未享受合同所赋予的权利义务，上述权利义务的实际享受人为二上诉人，现在被上诉人李小林承担担保责任后，并明知二上诉人作为案涉借款的实际使用人情况下，有权向二上诉人主张追偿，故一审认定二上诉人承担本案的还款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因双方当事人在一审庭审时均同意解除2020年3月7日所签的《借条》，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予确认；那么基于该张借条成立而作废的2018年9月7日签订的《借条》就应该继续有效，因2018年9月7日这张借条中约定月息为1.7万元，故一审对于2018年9月7日至2020年3月7日按月息1%计算以及2020年3月7日之后月息按1.3%计算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从借条内容来看，当事人对还款本金及利息进行了明确约定，但对还款期限、还款次数及每次需还款多少的具体数额约定不明，案涉《借条》的实际履行建立在第三方政府拨款行为之上，政府何时拨款、拨款多少存在不确定因素，且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二上诉人也并未举证证明其已经向政府积极索要工程款，如二上诉人为拖延该债务履行时间而怠于向政府索要工程款，那么以政府拨款时间及数额作为还款的所附条件，对被上诉人李小林明显不公平，应视为没有该约定，被上诉人李小林可随时向二上诉人主张清偿欠款。 综上，一审认定事实部分不当，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独山县人民法院（2020）黔2726民初1431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陆元伙、陆廷祥与被上诉人李小林双方同意解除2020年3月7日所签订的借条，本院予以确认； 三、上诉人陆元伙、陆廷祥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被上诉人李小林偿还人民币1780000元及利息（从2018年9月8号起按每月1.7万元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止）； 四、驳回被上诉人李小林的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二上诉人陆元伙、陆廷祥的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1802元，由上诉人陆元伙、陆廷祥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3604元，由上诉人陆元伙、陆廷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白桂刚 审判员  陈福江 审判员  朱代昀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王菲 书记员刘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