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12民终233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向元德，男，1963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洪江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惠兰，女，1951年4月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向林湘，湖南宏峰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龙，湖南宏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执业证号××。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宏荣，男，1965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洪江市。上诉人向元德因与被上诉人杨宏荣、杨惠兰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洪江市人民法院（2020）湘1281民初10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向元德，被上诉人杨惠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向林湘、刘龙到庭参加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向元德上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判令被上诉人偿还借款15万元和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2015年4月5日，按杨惠兰的要求，向元德与杨惠兰、杨宏荣签订《房屋抵账协议书》，该协议书含三大内容:一是杨惠兰自愿承接易成偿还向元德的15万元债务，二是双方同意以房抵债，三是杨宏荣愿意一起承担责任。杨惠兰是安江惠峰印染有限公司董事长，杨宏荣身体健康、行为能力自主，都是有独立民事能力的行为人，自愿代人还债，外人无权干涉。协议的签订是在友好和谐的环境中完成，没有外力胁迫，该协议确立了杨惠兰和杨宏荣为新债务人。2.2012年10月30日，杨惠兰、夏剑锋、夏松向易成借款213万，2012年11月20日夏建峰向易成借款3万元，合计借款216万。2014年易成因病去世后，经杨惠兰多方减账，最终于2014年6月13日结帐杨惠兰尚欠易成的借款151万元，并向段承军承诺在2015年春节之前偿还51万元，在2015年6月30日前偿还100万，如不按期偿还，则按原借条的金额时间支付本息。杨惠兰自愿代易成偿还向元德15万元借款，确实是因为杨惠兰借着易成的钱。有杨惠兰的承诺书作证。3.一审判决认为因《房屋抵账协议书》产生于债务人易成死亡后，未得到债务人易成及易成的继承人认可，且《房屋抵账协议书》约定的债务是梦真公司的债务。易成死后，经杨惠兰结算后还有151万元债权，促成了《房屋抵债协议书》的产生，用债权还债正常不过，要易成认可，谁能让易成起死回生?谁能从土里把易成挖出来签字?难道杨惠兰的欠债和不诚信都可以逃脱?要易成的继承人认可，杨惠兰还债承诺是给段承君的，而段承君又不是继承人，失去了遗产的继承人，拿什么去认可?杨惠兰愿还债务，向元德愿意接受就是最大的认可。梦真公司是易成个人的公司，梦真的债务就是易成的债务，《房屋抵账协议书》确立的相对方是杨惠兰、杨宏荣对向元德，并协助乙方(向元德)办好房屋的各种确权登记，协议还给谁清楚明了。协议签订就赋予双方的权利和义务，就受到法律的保护，违反就要受到追究。请求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既然房屋已经处置，判决被上诉人偿还债务本息，给大家一个公正和宁静。杨惠兰辩称，1.房屋抵债协议仅仅只是表明意思，但是要符合法律要求；2.借款是杨惠兰和易成公司的交易关系，据说杨惠兰已经全还清，梦真公司还欠杨惠兰的钱；3.次债务必须要等到债务人的确认，才能向次债务人追偿。上诉人的上诉不能成立，请求予以驳回。杨宏荣未答辩。向元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决杨惠兰与杨宏荣偿还借款15万元及利息，并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向元德提交2013年6月1日易成出具的借条复印件1张，内容为：“今借到向元德人民币150000元。借款用途说明：3％月息，按半年结息。”借款人易成签字。2014年6月13日杨惠兰出具《承诺书》1份，内容为：“2012年11月20日夏剑锋向易成借款3万元，借款合计216万元（贰佰壹拾陆万元）于当年底到期，我已偿还易成现金15万元，偿还张容菊10万元，承担偿还吴金文40万元，尚欠款151万元。易成委托段承君收款，为偿还清借款，特向段承君作如下还款承诺：一、在2015年春节2月16日之前，偿还段承君51万元整；二、2015年6月30日前向段承君还款100万元整；三、如吴金文等人在怀化和谐家园收到70万元，则我立即偿还40万元给段承君；四、如未能按期还款，则按原借条的金额的全款、时间支付本息。如不按时付款，由段承君处置。”特此承诺。承诺人杨惠兰签字按印。下方备注：“2012年10月30日之前向易成借款的借条作废，这些借条的金额已含在216万元之内。易成所委托其他人收款的委托全部作废。身份证43120219********。”杨惠兰在该承诺书上签字按印。2015年4月5日，杨惠兰、杨宏荣（甲方、房主）与乙方向元德签订《房屋抵账协议书》1份。内容为：甲方同意用安江金穗大道左侧红村机耕道旁一座两屋楼房（系金穗新城的拆迁房）抵偿梦真公司债务，双方就相关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在红村安置房中有一套安置房，114㎡抵偿2013年在梦真公司借乙方款壹拾伍万元整，并协助乙方办好各种确权登记证件。二、若金穗新城放弃拆迁安置老房支付贰拾万元给乙方。乙方放弃房权，30天内付清，逾期按月息2分计算。三、本协议一式叁份，签字生效。甲方杨惠兰、杨宏荣签字按印，乙方向元德签字按印。安江金穗大道左侧红村机耕道旁一座两屋楼房（系金穗新城的拆迁房）的所有权人为杨宏荣。上述协议约定的拆迁房拆迁后，向元德与杨宏荣共同选了安置房，该安置房未交付向元德，也未办理有关房屋所有权的登记。另查明，杨惠兰与杨宏荣系姐弟关系。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债权人代位权纠纷。关于本案法律关系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因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请求以自己的名义代位行使债务人的债权，但该债权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除外”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的规定，债权人依照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提起代位权诉讼的，代位权诉讼的原告是债权人，但被告应是债务人的债务人，即次债务人。本案向元德以债务人易成的债务人杨惠兰为被告，以杨惠兰、杨宏荣签订的《房屋抵账协议书》为依据，向元德在《房屋抵账协议书》不能履行，致使以物抵债协议目的不能实现时，要求杨惠兰、杨宏荣共同偿还债务人易成欠其的债务15万元及利息，因此，本案是债权人代位权之诉。关于本案代位权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合同法第七十三条规定的“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是指债务人不履行其对债权人的到期债务，又不以诉讼方式或者仲裁方式向其债务人主张其享有的具有金钱给付内容的到期债权，致使债权人的到期债权未能实现。”本案中，债务人易成已于2014年死亡，债务人易成死亡后实际上未能行使其到期债权，故本案不存在因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的情形。向元德对债务人易成的债权代位权在债务人易成死亡后已终止，故向元德以债务人易成死亡后向次债务人杨惠兰、杨宏荣主张债权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本案《房屋抵账协议书》的问题。首先，本案中，向元德为债权人，易成为债务人，杨惠兰、杨宏荣系次债务人。根据庭审查明，债务人易成于2014年死亡。2015年4月5日，向元德与次债务人杨惠兰、杨宏荣签订《房屋抵账协议书》，该协议书的产生是因债务人易成所欠债权人向元德的债务15万元未能清偿，而与次债务人杨惠兰、杨宏荣签订《房屋抵账协议书》，该协议产生于债务人易成死亡后，未得到债务人易成及易成的继承人认可。其次，本案《房屋抵账协议书》约定的债务是梦真公司的债务。第三，本案《房屋抵账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在《房屋抵账协议书》约定的债权债务履行之前，原债务并不消灭，当《房屋抵账协议书》履行后，原债务同时消灭。本案中，向元德与杨惠兰、杨宏荣虽然签订了《房屋抵账协议书》并约定“以房抵债”的代物清偿方式了结双方债务，但由于该代物清偿协议并未实际履行，向元德仍对债务人易成享有债权。第四，债务人易成与债权人向元德、次债务人杨惠兰之间未发生债权债务的转移。向元德与债务人易成存在债权债务法律关系，债权人向元德与次债务人杨惠兰、杨宏荣存在代物清偿法律关系。第五、在《房屋抵账协议书》约定的代物清偿未能履行的情况下，向元德作为债权人在债务人先于《房屋抵账协议书》成立时间死亡的情况下要求次债务人代替债务人向债权人履行债务无法律依据。关于本案《承诺书》的问题。杨惠兰所出具的《承诺书》的相对人是债权人易成的委托收款人段承君，该《承诺书》是杨惠兰给段承君的还款承诺（实际也是给债权人易成的还款承诺），该还款承诺与向元德主张的本案诉请无关联性。故向元德以杨惠兰出具给段承君的《承诺书》向债权人易成的债务人杨惠兰主张债权无法律依据。综上所述，向元德要求代位行使对杨惠兰、杨宏荣的到期债权，对其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向元德的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案涉以房抵账协议中约定的安江金穗大道左侧红村机耕道旁一座两屋楼房用于金穗新城拆迁后，2017年10月左右向元德与杨惠兰等共同选了房，但杨惠兰未将该住房予以交付。2018年至2019年期间向元德三次向杨惠兰发送短信询问何时将房屋交付，杨惠兰未答复。2019年8月21日，杨惠兰给向元德发短信，称原本“本月12日”已将答应给向元德的房屋在法院执行局给了案外人。在该短信回复中，杨惠兰又称“（在执行局以房抵债的事）我也没有办法，这也是还梦真公司的账，你那个也是还梦真公司的账”。再查明，争议双方均认可易成生前系梦真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本院认为，向元德与杨惠兰、杨宏荣之间本无债权债务关系，向元德在原债务人易成死后，杨惠兰与杨宏荣一起自愿与向元德达成案涉《以房抵账协议》。该抵债协议包含两层意思表示，一是对易成生前尚欠向元德的债务予以承担，二是以自有房屋进行抵债。因双方在履行该协议的过程中酿成纠纷，故本案应定性为合同纠纷，原判决将本案定性为债权人代位权纠纷不当，应予以纠正。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杨惠兰在约定房屋无法给付的情况下是否应当偿付借款。以房抵债也即代物清偿，系诺成性合同，系双方约定债权人受领房屋给付代替原来的给付，则债务关系归于消灭的制度。结合已经查明的事实，易成生前系梦真公司法定代表人，也是杨惠兰的债权人，杨惠兰在易成死后与向元德达成以房抵债协议，既具有对易成所负向元德的债务予以承担意思，也有以自己的房屋进行抵偿的意思表示。鉴于债务承担具有无因性，无论杨惠兰、杨荣安是与梦真公司存在债权债务，还是与易成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均不影响债务承担及以房抵债协议的成立，也不影响债权人向债务承担人主张权利。案涉以房抵债协议不违反法律效力性强制规定的情形，合法有效，对双方均有约束力。被上诉人称其已向梦真公司偿还了案涉款项，姑且不论其并未就该事实主张提供证据加以证实，杨惠兰作为债务承担人就案涉债务仅具有向债权人向元德进行履行的义务，其以向原债权人实际清偿为由进行抗辩，于法无据。更何况被上诉人一方面称未能将案涉房屋交给向元德是由于已将欠款还给梦真公司，一方面杨惠兰给向元德发送的短信明确说明了不能交付的原因是将房屋给了案外人，其陈述与客观事实自相矛盾，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案涉以房抵债协议中，明确约定“若金穗新城放弃拆迁安置老房支付贰拾万元给乙方（向元德）。乙方（向元德）放弃房权，30天内付清，逾期按月息2分计算。”此约定系附条件的合同条款，即若是老房没有得到金穗新城的拆迁安置房导致向元德无法取得房屋的情况下，则由杨惠兰与杨宏荣给付20万元，向元德则放弃老房的房权。现杨惠兰将原本用于抵偿给向元德的房屋交付给他人，导致其履行不能，向元德要求杨惠兰与杨宏荣按照约定履行资金给付义务合理合法。现向元德仅要求杨惠兰和杨宏荣偿还本金15万元，系对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照准。鉴于该以房抵债协议仅对由杨惠兰、杨宏荣承担向元德的15万元本金进行约定，没有对原债务人尚欠利息进行结算和约定，也没有对房屋拆迁安置房交付前是否需要支付利息进行约定，故本案向元德要求杨惠兰二人从借款之日起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考虑到案涉以房抵债协议约定杨惠兰承担的向元德债权本金是15万元，但又约定不能取得房屋时由杨惠兰、杨宏荣给付资金20万元，并支付利息。该给付20万元的承诺除本金外应当包含了部分利息补偿。综合本案案情的发展情况，杨惠兰二人与向元德在2015年签订以房抵债协议，2017年选房，2018年至2019年期间向元德多次给杨惠兰发短信，要求处理房屋的问题，杨惠兰均未予答复，直到2019年8月21日杨惠兰方答复向元德已将房屋给了他人。故本案酌情确定以杨惠兰、杨宏荣与向元德签订以房抵债协议承诺承担债务时起按月利率2%计算月利率较为合理。综上所述，向元德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五条、第七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洪江市人民法院（2020）湘1281民初1073号民事判决；二、杨惠兰与杨宏荣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共同向向元德支付15万元，并自2015年4月5日起按月利率2%的标准支付利息至本息清偿完毕之日止；三、驳回向元德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6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均由杨惠兰、杨宏荣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利建审判员  夏英姿审判员  胡海雄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田利文书记员向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