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5民终734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长坪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巴**渝南大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32034066685。法定代表人：张世铭，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清云，男，汉族，1965年1月21日出生，住重庆市巴**，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存义,男,汉族,1969年10月08日出生,住重庆市沙坪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雷树邨，上海市建纬（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重庆朗福置业有限公司,住,住所地重庆市南岸区南山街道福寿路**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000696570393P。法定代表人：周海，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汉，重庆鲁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重庆长坪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坪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孙存义、原审第三人重庆朗福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朗福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8月15日作出（2019）渝0108民初41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长坪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8民初4158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案涉项目系苏麒麟、李述挂靠长坪公司作为实际施工人所承建，长坪公司与苏麒麟、李述签订的《工程项目内部承包合同》约定，其项目实行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债权债务均由苏麒麟、李述享有或承担，与长坪公司无关。长坪公司从未与孙存义签订任何合同，也未授权或同意任何人与孙存义签订合同，故长坪公司并非《安装工程承包合同》合同关系的相对方。即使孙存义所诉称的欠款事实存在，也仅能由案外人苏麒麟、李述承担。被上诉人孙存义答辩，原审法院判决正确，应予以维持。孙存义一审诉讼请求：1.长坪公司支付劳务费878100元，并以此为基数2015年1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资金占用费，直至付清时为止，朗福公司在欠付工程款的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2.本案诉讼费用、保全费用由长坪公司承担。诉讼中，孙存义自愿将上述劳务费金额变更为851810元（含保证金2万元）。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8月31日，孙存义作为乙方与作为甲方的“李述”、“朱先海”（同时甲方和项目负责人处加盖有“重庆长坪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南岸区山与城3.2工程项目部资料专用章”）签订《安装工程承包合同》，约定的主要内容为：乙方自愿承建重庆山与城项目水电安装工程，工程名称山与城项目部，工程地址南山教育学院旁，建设规范建筑面积暂定约22000平米（以施工现场确定的栋号为准）。工程承包内容为甲方与发包方合同相应安装部分合同内容（管沟土石方及井由甲方施工），乙方负责收口、收边、吊模、补边、管圈处理等细部工作，乙方负责安装工程的材料、劳务、机械、质量、技术、安全、资料及竣工图的绘制等所有工作内容。合同价款的确定为按甲方与建设方签订合同条件的安装工程最终施工结算基价的总价收取综合管理费（不含税金）15%（其中1%归劳务公司做管理费），按进度支付时间同比例扣除。本工程无预付款，按照建设方所给（同口径）进度实到款的100%支付给乙方当月进度款，进度报量、审核（计）、材料核价、资料跟踪由乙方随土建同程进行，因乙方自身原因造成的损失由乙方承担；月进度款的支付要由项目部造价工程师及项目经理审核签字完善相关手续，每次现金或转账支票付款前，乙方必须提供足额的有效正式税务认可的票据到甲方入账。工程竣工验收达标，乙方完善本合同及甲方与建设方工程合同约定全部工作内容，工程竣工结算经建设方审计完毕，甲方扣除已支付乙方款项、乙方应上缴全额管理费，按甲方与建设方主合同比例约定质保金及相关费用后，剩余款项在建设方支付甲方尾款后1个月内一次性支付给乙方尾款。乙方签订合同时必须向甲方交履约保证金5万元，如乙方违约保证金不退还，乙方按照甲方及主合同完成，其中含资料保证金1000元，在工程完工验收合格后20天内无息退还。孙存义称其在上述合同签订之前就已于2011年7月进场施工，完工时间为2012年11月前；现场管理是苏麒麟和其工作人员，负责与孙存义沟通；上述合同系施工后补签的。加盖有长坪公司印章的《复地山与城一期3.2标段变更及签证资料》显示，基于结算之需要，朗福公司的工作人员黄**（系现场工程师）、廖荣志（系审算工程师）与孙存义聘请的水电施工员赵仁均在2013年8月4日、5日至就水电安装工程进行现场收方记录。另查明：2011年11月18日，长坪公司与朗福公司签订《重庆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朗福公司为实施山与城·一期A组团三.二标段总包工程，已接受长坪公司对该项目施工的投标，并达成协议；承包范围包括三.二标段住宅及配套车库工程承包范围内单体建筑土建工程、水电安装工程等；合同暂定价为28690100元，最终金额以结算造价为准。此外，《重庆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专用条款约定：长坪公司的代表为朱先海，行使合同约定的权利，履行合同约定的职责；工程质量保修金为工程计算价款的3%，保修期从合同工程全部竣工，长坪公司将竣工验收过程中提出的需整改的问题全部处理完，通过证实竣工验收合格备案之日计算保修期；保修金不计利息，二年保修期满后，经朗福公司验收同意后30日内，退还长坪公司使用的保修金的50%，五年防水保修期满后，经朗福公司聘请的物业管理公司同意后30日内，退还承包人没有使用的另50%的保修金。承包人工程结算造价的审定程序必须经发包人的第一次审核和第二次审计审核确认后，方为有效的工程结算造价。2012年12月31日，长坪公司、朗福公司及设计单位、勘察单位、监理单位盖章形成工程竣工报告，评定案涉山与城·一期A组团三.二标段工程质量等级合格，同意竣工验收。同时载明工程实际开工时间为2011年11月11日，竣工日期为2012年12月31日。《工程竣工报告书》载明：现场项目经理为周光明，项目技术负责人为朱先海；《工程竣工验收通知书》载明：施工单位即长坪公司的现场负责人为朱先海。竣工验收后，案涉工程即交付朗福公司。2019年4月25日，长坪公司与朗福公司就案涉工程形成《工程结算审核定案表》（即二审审核结算报告），确认工程审定金额为40498256.43元，其中土建部分37602009元、安装部分2896247.43元。朗福公司已向长坪公司支付39917853.88元。诉讼中，孙存义根据上述结算情况，将其主张的工程款调整为831810元〔2896247.43元-163万元（已付款）-15%管理费（2896247.43元×15%）〕，同时另行主张孙存义已支付的保证金2万元，共计851810元。长坪公司（作为甲方）与苏麒麟、李述（作为乙方）于2013年9月12日签订《工程项目内部承包合同》（系复印件），约定以下主要内容：甲方承接的《复地花屿城一期二标段建筑安装总承包工程》、《山与城一期3.2标段建筑安装总承包工程》承包给乙方施工建设，由乙方全面履行甲方与发包方“重庆复信置业有限公司、重庆朗福置业有限公司”签订的《复地花屿城一期二标段建筑安装总承包工程》、《山与城一期3.2标段建筑安装总承包工程》，以甲方的名义与供应商签订的材料、租赁、劳务等合同的内容，承担全部责任。项目班子由乙方自行组织，人员配备数量应符合建设主管部门的规定，人员应具有相应的专业资格并必须持证上岗培训，做到合法用工。工程名称为复地花屿城一期二标段建筑安装总承包工程、山与城一期3.2标段建筑安装总承包工程。计划开工日期为2011年9月15日、2012年4月1日，工期为410天、660天。甲方为乙方设立“重庆长坪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渝北区复地花屿城项目工程项目部”、“重庆长坪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南岸区山与城3.2工程项目部”，并可知项目部资料专用章一枚交给乙方使用，该资料专用章仅限于该工程施工技术资料和工作往来函件盖章之用。一审法院认为，孙存义与长坪公司争议的焦点为双方是否形成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长坪公司应否为合同相对方并进而承担相应支付工程款的合同义务。孙存义与长坪公司之间形成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理由为：根据《安装工程承包合同》的表意内容和外观形式，孙存义的施工范围系属长坪公司承包的山与城一期3.2标段的施工范围，可通过孙存义举示的证据2中“复地山与城”一期3.2标段变更及签证资料（现场收方记录单、收发汇总表）相印证。同时，合同尾部加盖有“重庆长坪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南岸区山与城3.2工程项目部资料专用章”，并有朱先海的签字。朱先海的身份在山与城·一期A组团三.二标段工程竣工验收之时已经明确，其为项目技术负责人和长坪公司的项目现场负责人。与此同时，长坪公司与朗福公司就案涉工程订立的《重庆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专用条款明确约定长坪公司的代表为朱先海。即便在同一处签字的李述并非长坪公司的员工，项目资料专用章的使用范围受到一定的限制，但朱先海的签字行为已足以表明系长坪公司作为合同相对方向孙存义作出了订立合同意思表示，长坪公司基于朱先海的签字、“重庆长坪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南岸区山与城3.2工程项目部资料专用章”与孙存义之间形成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长坪公司辩称其通过借用资质即挂靠的方式将案涉工程整体转包给了苏麒麟、李述。但根据其举示的《工程项目内部承包合同》（系复印件）载明，签订合同的时间为2013年9月12日，与本案案涉工程施工时间和竣工时间均不一致，签订该合同之时，案涉工程已于2012年12月31日竣工验收。故对其关联性不予采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具体到本案中，结合《安装工程承包合同》约定的内容可知，孙存义需负责安装工程的材料、劳务、机械、质量、技术、安全、资料及竣工图的绘制等所有工作内容，即包工包料，属专业分包的性质。但孙存义显然不具备专业分包的资质。鉴于此，孙存义与长坪公司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应属无效。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建设工程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可以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具体到本案中，案涉工程已于2012年12月31日竣工验收合格，孙存义据此可参照合同约定要求长坪公司支付工程款。根据《安装工程承包合同》的约定，合同价款的确定为按甲方即长坪公司与建设方即朗福公司签订合同条件的安装工程最终施工结算基价的总价收取综合管理费（不含税金）15%，按进度支付时间同比例扣除。故根据2019年4月25日长坪公司与朗福公司就案涉工程形成《工程结算审核定案表》（即二审审核结算报告），确认工程审定金额为40498256.43元，其中土建部分37602009元、安装部分2896247.43元，并结合已付工程款163万元，长坪公司应向孙存义支付的工程款为831810元〔2896247.43元-163万元（已付款）-15%管理费（2896247.43元×15%）〕。孙存义称其还向长坪公司支付保证金2万元，理应向其退还，但孙存义并未就此举证证明，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利息。鉴于双方《安装工程承包合同》形成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已归属无效，同时该合同约定“按进度支付时间同比例扣除”方式支付工程款约定不明确，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鉴于案涉工程已交付使用，故工程款利息的计算起点为工程交付之日。结合长坪公司和朗福公司竣工验收合格时间和交付时间，现孙存义诉请从2015年1月1日起计算利息，系对自身民事权利处分，且属法律允许范围之内，本院予以支持。对于利息计算标准。从2015年1月1日起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此后则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直至付清时为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具体到本案中，作为实际施工人的孙存义同时主张作为发包人的朗福公司承担相应责任。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可知，长坪公司与朗福公司签订《重庆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后，之后通过《安装工程承包合同》将案涉工程即山与城·一期A组团三.二标段工程的水电安装工程违法分包给了孙存义。此后，长坪公司与朗福公司结算确认案涉工程审定金额为40498256.43元，朗福公司已向长坪公司支付39917853.88元，尚有580402.55元未付。故朗福公司应当在欠付工程款580402.55元范围内对孙存义承担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重庆长坪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向原告孙存义支付工程款831810元，并以此为基数自2015年1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期间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此后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直至付清时为止；二、第三人重庆朗福置业有限公司在欠付被告重庆长坪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工程款580402.55元范围内对原告孙存义承担上述工程款支付责任；三、驳回原告孙存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248元，由原告孙存义负担335元，由被告重庆长坪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3913元。二审审理中，上诉人举示了《工程项目内部承包合同》原件，被上诉人质证后认为，该证据原件与一审中提交的复印件一致，该合同是上诉人与案外人之间的内部管理问题，不影响本案的实质认定和审理，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案涉项目的水电施工部分是由其他人完成，被上诉人完成了水电施工部分，应当得到相应款项。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孙存义与长坪公司是否形成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孙存义在一审中举示了《安装工程承包合同》，该合同头部甲方为重庆麒荣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乙方为空白，合同尾部甲方为李述签名，项目负责人为朱先海签名，并加盖了“重庆长坪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南岸区山与城3.2工程项目部资料专用章”，乙方签名处为空白，负责人为孙存义签名，合同签订时间为2012年8月31日。孙存义在一审陈述中称其在该合同签订之前的2011年7月就已进场施工，合同系施工后补签的，现场管理是苏麒麟和其工作人员，负责与孙存义沟通。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长坪公司与朗福公司于2011年11月18日才签订《重庆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故在长坪公司承包朗福公司的案涉工程项目四个月前孙存义已接受苏麒麟的安排进场施工。长坪公司与朗福公司就案涉工程订立的《重庆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专用条款虽约定长坪公司的代表为朱先海，但苏麒麟、李述、朱先海均非长坪公司员工，且“重庆长坪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南岸区山与城3.2工程项目部资料专用章”的用途是特定的，在法律效力上不具有代表公司对外作出签订合同意思表示的功能，故根据《安装工程承包合同》本身的签订情况，结合上诉人在二审举示的《工程项目内部承包合同》原件证明长坪公司将案涉工程整体转包给了苏麒麟、李述，孙存义在本案中举示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在《安装工程承包合同》的相对方为长坪公司。综上，长坪公司上诉提出其并非《安装工程承包合同》合同关系相对方的上诉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本案系根据二审中长坪公司提交的《工程项目内部承包合同》原件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8民初415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孙存义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424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913元，均由被上诉人孙存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谢英姿审 判 员 张泽兵审 判 员 邓方彬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日法官助理 陈治宇书 记 员 黄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