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张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甘07民终13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华某，男，1985年11月27日出生，藏族，甘肃省肃南裕固族自治县人，住甘肃省张掖市。公民身份号码：×××。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某，甘肃正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掖市誉鑫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20702591248701F。 法定代表人：张某1，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2，该公司副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费某，该公司法律顾问。 上诉人华某因与被上诉人张掖市誉鑫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誉鑫建筑安装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张掖市甘州区人民法院（2019）甘0702民初106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华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某，被上诉人誉鑫建筑安装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张某2、费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某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的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不当得利请求权须具备以下四个要件：1、须一方获利；2、须他方有受损失；3、取得利益与受有损失之间须有因果关系；4、须无合法根据。在本案中，首先，上诉人并没有获得利益，上诉人领取的工程款已交付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尹建华。其次，被上诉人受到的损失是基于一审法院审理（2018）甘0702民初976号案件中，没有参与诉讼造成的，被上诉人只要在此案审理过程中向法庭出示自己已经将工程款付清的证据，就不会承担相应责任，而被上诉人放弃参加诉讼，造成承担相应责任的后果与上诉人无关。况且被上诉人并没有履行（2018）甘0702民初976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义务，实际也没有受到损失。再次，上诉人没有取得利益，更与被上诉人的损失之间没有因果关系。最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了《建筑施工协议》，上诉人领取工程款具有合法依据。综上所述，上诉人领取的工程款不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 誉鑫建筑安装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准确，判决适当。一、上诉人没有从事被上诉人中标的建设工程活动而领取了工程款项，是典型的不当得利。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为案外人尹建华和管济，尹建华全程跟踪施工并在工程竣工验收后进行了结算，工程款到位后在被上诉人处领取了204039元。上诉人虽与被上诉人签订了《建筑施工协议书》，那是为了提取管理费和划分建筑安全责任进行的一个约定，并没有涉及工程款的支付和施工的具体内容。况且其签订该协议的时间与领取98500元的工程款的时间是同一天，足以证明并不是为了施工而签订的协议。上诉人借用被上诉人的资质投标后，被上诉人没有具体参与施工，对具体谁进行了施工并不知晓。后来实际施工人管济提起诉讼讨要劳务费的时候才知道上诉人没有实际参与施工，没有参与施工却领走了工程款，取得不当利益，造成实际施工人管济的劳务费无法支付，使其利益受损。现法院判决被上诉人须对管济主张的劳务费承担连带责任，这些损失与上诉人获得的利益具有因果关系，符合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92条关于不当得利的规定，应当以不当利益判令其将工程款退还被上诉人。二、上诉人称其从被上诉人处领取的工程款交给了案外人尹建华没有证据证明。三、上诉人称其从被上诉人处领取工程款是合法的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合法领取和领取的合法工程款不是一个概念。合法领取是领取的方式和手段合法，但领取的款项并不一定是合法的，也就是内容不一定是合法的。上诉人没有参与施工却在被上诉人处领取了工程款，纵然由被上诉人的失察之责，但其获得了不当利益却是不争的事实。 誉鑫建筑安装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被告退还从原告处冒领的工程款98500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5年7月，原告誉鑫建筑安装公司通过招投标方式承包了张掖市实验中学东校门新建工程（三包）及校内道路修建工程。其中张掖市实验中学平房拆除及修建停车场（二包）工程合同价为158000元，张掖市实验中学校门及平房维修改造采购平房拆除及修建停车场（三包）工程合同价为108000元。2015年7月13日，张掖市公共资源交易中心向原告誉鑫建筑安装公司作出张掖市实验中学采购成交通知书各一份，确认原告在张掖市实验中学校门维修采购活动中取得成交资格，成交价分别为158000元、108000元。同日，案外人尹建华作为原告法人代表（或委托代理人）在上述通知书回执中签字，对通知书中原告成交资格及成交价款予以确认。2015年7月20日，案外人张掖市实验中学作为甲方，原告誉鑫建筑安装公司作为乙方，双方签订《建筑工程承包合同》一份，约定乙方以包工包料的方式承包张掖市××校改造工程，合同工程总价款为158000元。案外人尹建华作为原告授权委托人在合同中签字确认。2015年7月30日，案外人张掖市实验中学作为甲方，原告誉鑫建筑安装公司作为乙方，双方再次签订《建筑工程承包合同》一份，约定乙方以包工包料的方式承包张掖市实验中学东校门修建工程，合同工程总价款为108000元。后经原告结算，张掖市实验中学平房拆除及修建停车场（二包）工程及张掖市实验中学校门及平房维修改造采购平房拆除及修建停车场（三包）工程结算总造价分别为188604.82元、118658.45元。 另查明：2015年7月20日，案外人尹建华作为甲方，案外人管济作为乙方，双方签订《工程施工总承包协议》一份，双方约定乙方以包工包料的方式承包张掖市实验中学东校门新建、门房修建、校内道路修建、新建化粪池、外围墙拆除及新建铁艺围墙、下水及渗水管修建工程，工程总承包价230000元。协议签后，案外人管济即依约对协议所涉工程项目进行施工。2015年12月25日、2015年12月29日，案外人尹建华分别从原告誉鑫建筑安装公司处领取工程款200000元、4039元，合计204039元。2016年11月14日，案外人尹建华给案外人管济出具欠条一张，载明其欠到管济人工工资78000元。2018年1月29日，案外人管济以劳务合同纠纷将原告誉鑫建筑安装公司、尹建华及其妻子代娟诉至本院，要求支付人工工资78000元。本院经审理作出（2018）甘0702民初97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尹建华支付管济人工工资78000元，限于判决生效后30日内付清；代娟、誉鑫建筑安装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又查明：2015年11月3日，原告誉鑫建筑安装公司作为甲方，被告华某作为乙方，双方签订《建筑施工协议书》一份，约定张掖市实验中学校门道路修建工程项目由乙方负责施工，工程中标价为158000元，甲方向乙方收取管理费，管理费比例为乙方以甲方名义承揽的工程项目合同额的1.5%。同日，被告华某从原告公司领取工程款985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构成不当得利请求权，须具备以下四个要件：1.须一方获得利益；2.须他方受有损失；3.取得利益与受有损失之间须有因果关系；4.须无合法根据。本案中，被告对从原告处领取工程款98500元的事实无异议，予以确认。庭审中，被告否认其挂靠原告建筑资质，并以与原告签订的《建筑施工协议书》主张其领取工程款的合法性。首先，原、被告签订了《建筑施工协议书》，建设工程合同是承包人进行工程建设，发包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根据原告提交的本院（2018）甘0702民初976号民事判决书审理查明的事实及案外人尹建华、管济签订的《工程施工总承包协议》，可以认定案涉工程系尹建华承包给案外人管济，并由管济实际施工的事实。结合原告申请出庭作证管济、申熊的证言，证人均陈述不认识被告华某，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为案外人尹建华及管济。虽原告与被告华某签订了《建筑施工协议书》，但依据上述证据及证人陈述，无法证明被告华某作为案涉工程的承包人实际参与了案涉工程的施工或承包工程后将全部或部分工程又分包给案外人尹建华、管济进行施工的事实。其次，被告华某在庭审中陈述其领取工程款后将款项交由案外人尹建华并用于案涉工程的建设，但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也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未为案涉工程实际投入了资金、材料和劳力等进行工程施工。本案中，结合原、被告提交证据及陈述，案涉工程款已经法院生效裁判文书确定原告向案外人履行被告华某在未实际履行合同义务情况下，被告华某从原告公司领取工程款98500元的行为已经构成不当得利，被告应当返还收取的不当利益，对原告要求被告返还已领取工程款98500元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印发《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的通知》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被告华某返还原告张掖市誉鑫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工程款985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履行完毕。案件受理费2263元，由被告华某负担。原告已交纳，被告华某负担受理费直接给付原告。一审法院收取原告案件受理费不再退还。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二审另查明，尹建华为承揽实验中学的工程，需借用建工资质。遂委托上诉人作为中间人借用了被上诉人的资质进行招投标。工程完工后，被上诉人为规避建工资质被借用后的风险，又与上诉人签订了《建筑施工协议书》，约定工程的安全责任、工程质量责任、各项费用及其他事务均有上诉人负责。其他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而获得利益并使他人利益遭受损失的事实。本案中，案外人尹建华为承揽张掖市实验中学的建设工程，请求上诉人华某作为中间人，联系借用被上诉人的建工资质进行投标，并顺利中标。其后由尹建华作为被上诉人的授权委托人与张掖市实验中学签订了《建筑工程承包合同》。根据上述关系，张掖市实验中学作为发包方向被上诉人支付工程款后，被上诉人应当向实际施工人尹建华转付。即尹建华应当是该工程款的实际所有权人，如果被上诉人不能全额转付工程款，受损害方应是案外人尹建华。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建设工程结算项目汇总表》，张掖市实验中学共向被上诉人支付工程款307263.27元，扣除1.5%的管理费后，被上诉人将剩余的302539元工程款于与上诉人签订《建筑施工协议书》的当日，先行向上诉人华某支付98500元。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其工作人员甘玲的证言，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该笔工程款时，尹建华本人在场，其并未提出异议；2015年12月25支付第二笔工程款时，上诉人和尹建华亦同时在场，经上诉人的指示，被上诉人将20万元工程款转入了尹建华的账户，因被上诉人与尹建华不熟，还要求尹建华提供了身份证复印件；2015年12月29日尹建华向被上诉人领取最后下剩的4039元工程款时，尹建华作为实际施工人并未对被上诉人之前的付款行为提出异议。其后尹建华亦未向被上诉人主张过未付工程款，被上诉人亦未重复支付。故上诉人并不存在冒领工程款的事实，被上诉人也未因上诉人领取工程款而受损。 甘州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6月8日作出（2018）甘0702民初97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被上诉人对尹建华拖欠管济的工资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是基于其是涉案工程的承包人。被上诉人若因支付人工工资受损，受益一方应为尹建华；而上诉人若因领取工程款受益，受损一方亦为尹建华，故被上诉人受损与上诉人受益之间没有因果关系。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主张不当得利，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认为其不应当向被上诉人返还工程款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上诉人华某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判处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张掖市甘州区人民法院（2019）甘0702民初1062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张掖市誉鑫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 第一款（一）项 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审案件受理费2263元，由被上诉人张掖市誉鑫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二审案件受理费2263元，由被上诉人张掖市誉鑫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赖 鹰 审判员 陈建武 审判员 宋 睿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许 静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