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8民再2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德县苑瑞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广德市柏垫镇三河村。 法定代表人：李合意，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项阳，安徽皖东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傅云，男，1965年9月1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安徽省广德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石定友，男，1964年1月2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安徽省广德市。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的诉讼代理人：汪俊，安徽宣广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黄章程，男，1977年9月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安徽省广德市。 广德县苑瑞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苑瑞公司）与傅云、石定友、黄章程合同纠纷一案，安徽省广德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11月27日作出（2014）广民二初字第00360号民事判决。傅云、石定友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5年4月14日作出（2015）宣中民二终字第00037号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重审后，广德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9月24日作出（2015）广民二初字第00377号民事判决。傅云、石定友仍不服，上诉至本院。二审中，傅云、石定友于2016年5月13日申请撤回上诉，本院作出（2015）宣中民二终字第00229号民事裁定，准许傅云、石定友撤回上诉。广德市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26日作出（2019）皖1822民监9号民事裁定，裁定本案再审。广德市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后于2020年6月22日作出（2020）皖1822民再6号民事判决。苑瑞公司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20年1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2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苑瑞公司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项阳、被上诉人傅云、石定友及其二人共同委托的诉讼代理人汪俊、原审被告黄章程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苑瑞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请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判令傅云、石定友承担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认定2011年11月4日《协议》,甲方系黄章程、熊献东、李合意、施传文而非苑瑞公司,苑瑞公司与傅云、石定友于2013年6月25日签订的有关解除股份投资协议的《协议》缺乏事实基础，错误。苑瑞公司系2011年12月13日登记设立，在公司设立前的筹备阶段，黄章程、熊献东、李合意、施传文作为公司发起人与傅云、石定友于2011年11月4日签订《协议》符合法律规定，故2013年6月25日苑瑞公司与傅云、石定友签订有关涉及苑瑞公司解除股份投资协议的《协议》具有事实根据，符合法律规定。2.一审认定2013年6月25日《协议》系傅云、石定友在被羁押期间形成,双方并未就协议内容当面进行协离,地位不平等，傅云、石定友不认可该协议，不能认定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错误。苑瑞公司与傅云、石定友于2013年6月25日签订的有关解除股份投资协议的《协议》经双方签字即成立生效，傅云、石定友在羁押期间不影响其对民事权利的处分，双方签订该协议时处于平等地位，苑瑞公司没有也无权将己方意志加给傅云、石定友，在签订该协议过程中公安机关也没有对傅云、石定友有任何胁迫行为。客观事实是，在刑事案件办理过程中，傅云、石定友没有经济能力及时向公安机关缴纳非法收取的土地转让费，傅云、石定友家属主动找到苑瑞公司沟通，促使双方签订协议，争取苑瑞公司的谅解以便于傅云、石定友顺利办理取保候审手续。傅云、石定友在事后不认可该协议，不能否定傅云、石定友在签订该协议时是真实意思表示的客观事实。3.一审认定因原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对案涉2013年6月25日《协议》均陈述在公安机关形成，证明双方当事人在协议的签订过程中没有充分合意、讨论，不能证明该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错误。傅云、石定友在羁押期间被限制自由，通过办案机关办理签订协议手续符合常理，且不违反法律规定。法律并无协议需要当面协商的强制性规定，苑瑞公司与傅云、石定友沟通后拟定的协议内容清楚明白，且傅云、石定友在被羁押期间聘请有律师，协议是傅云、石定友的真实意思表示。二、原判法律适用错误。苑瑞公司与傅云、石定友于2013年6月25日签订的《协议》没有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关于合同无效的五种情形，根据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第四十四条规定，该协议自双方签字后即成立并生效。根据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应判决支持苑瑞公司原审诉请。一审未对案涉2013年6月25日《协议》效力认定的情况下判决驳回苑瑞公司诉请，无法律依据；适用合同法第三条、第四条规定不符合案件事实，属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审理程序存在问题。（2015）广民二初字第00377号民事判决书于2015年生效，在时隔4年之后，在没有对案件基本事实有直接影响的新的证据情况下，本案进入再审程序，有违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在进入再审程序之后，傅云、石定友也没有提出足以改变原案件事实的证据。 傅云、石定友辩称，1.案涉协议签订的背景不具有真实性，程序和实体上有违法性，双方的法律地位不平等，该协议是在傅云、石定友被限制人身自由的情况下被迫签订的。2.苑瑞公司依据案涉协议向傅云、石定友主张款项，苑瑞公司在程序上和实体上没有完成举证责任，不能证明该协议的真实性和合法性，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3.案涉协议无效，该协议是以签订协议的形式掩盖苑瑞公司侵占傅云、石定友资产的目的。该协议第二条使用“欺诈”二字，傅云、石定友如未被限制人身自由绝对不愿意签字。案涉协议已经损害公共利益，属于公权力介入民事纠纷。故该协议因违反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上述情形的相关规定而无效。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黄章程辩称，本案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当驳回苑瑞公司的上诉请求。 苑瑞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傅云、石定友共同返还苑瑞公司38.5万元，黄章程对上述傅云、石定友的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2.傅云、石定友、黄章程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原审认定事实：广德县三和新型建材厂（以下简称三和建材厂）系个人独资企业，负责人系傅云。傅云持有三和建材厂25%的股份，石定友、黄章程以傅云的名义分别持有三和建材厂25%和50%的股份。2011年11月1日，三和建材厂变更为广德县苑瑞新型建材厂，法定代表人由傅云变更为李合意。2011年12月13日，苑瑞公司成立。2011年11月4日，甲方（黄章程、熊献东、李合意、施传文）与乙方(傅云、石定友)签订《协议》，约定：甲方在柏垫镇三河村茶厂兴建新型建材厂，乙方投资50万元，但不参见经营管理，甲方无论亏赚，每年给乙方20万元，如果甲方变卖或转让，必须给乙方50万元……。2011年11月5日，傅云和李合意签订《转让协议》，傅云将三和建材厂作价180万转让给李合意，在清单上列明：水泥制砖机一套、料板1240块、底架260个、3吨龙工牌叉车，这几项作价60万元；变压器1千瓦、2千瓦各一台作价20万；1.6吨龙工牌叉车作价7万；办公室设备地皮楼房作价5万；窑棚地皮及相关设备作价88万。签订协议后，李合意作为苑瑞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支付了傅云、石定友40万元现金，剩余50万元放入苑瑞公司作为股份，但是该股份不论亏赚，每年支付傅云、石定友20万元，协议签订后，苑瑞公司支付了傅云、石定友两年的所谓“分红”40万元。2011年12月5日，傅云、石定友与苑瑞公司签订补充协议，确保其转让给苑瑞公司的所有证件合法、真实有效；如有违约，傅云、石定友须承担苑瑞公司在后期筹建、生产时的所有损失及相关法律责任。2013年5月30日，傅云、石定友因涉嫌诈骗罪被刑事拘留，羁押于广德县看守所。2013年7月5日，傅云、石定友被广德县公安局取保候审，2014年6月5日，傅云、石定友被解除取保候审，同时广德县公安局撤销了案件。2013年6月25日，傅云、石定友在押期间与苑瑞公司签订《协议》，协议约定“甲乙双方于2011年11月4日因重大误解签订一份股份投资协议，现双方协商一致同意解除该股份投资协议，就解除该股份投资协议，相关事宜双方达成如下协议：乙方（傅云、石定友）依据股份投资协议投入甲方（苑瑞公司）50万元本金中有44万元系欺诈甲方所得（股本金由6万元为乙方实际所有），另乙方依据股份投资协议取得的所谓40万分红系不当得利款，以上两款合计84万元扣除50万元股份，乙方应退还甲方34万元及利息4.5万元，合计38.5万元……”。2014年6月9日，苑瑞公司根据上述协议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如所请。原审认为，本案系合同纠纷，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是傅云、石定友与苑瑞公司在2013年6月25日签订的协议是否有效。该协议虽未经双方当面磋商，但该协议的内容在签订之前傅云、石定友是明知的，如果傅云、石定友认为该协议不符合事实完全可以不予签字，不能认为该协议是在看守所签订的就当然无效。从傅云、石定友在协议上签字恰好可以说明双方对协议的内容达成一致。虽然签订2011年11月4日《协议》的甲方与签订2013年6月25日《协议》的甲方不相同，但2011年11月4日《协议》是为筹建苑瑞公司过程中发生的协议，该《协议》所产生的权利、义务应由成立后的苑瑞公司承担。综上所述，傅云、石定友与苑瑞公司在2013年6月25日签订的《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相关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傅云、石定友未按合同的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苑瑞公司诉请傅云、石定友共同返还38.5万元，予以支持。傅云、石定友辩称苑瑞公司所举的证据均为非法证据，没有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不予采信。至于苑瑞公司要求黄章程对傅云、石定友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苑瑞公司要求傅云、石定友返还钱款的依据是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协议，该协议并不涉及黄章程，故黄章程对上述债务不应承担连带责任，对苑瑞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一、傅云、石定友共同返还原告广德县苑瑞新型建材有限公司38.5万元。二、驳回广德县苑瑞新型建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再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基本一致。再审认为，本案再审的争议焦点为：2013年6月25日苑瑞公司与傅云、石定友签订的《协议》是否有效、是否为受胁迫所签订的。其一，苑瑞公司在原审诉讼中据以主张权利的关键证据,是2013年6月25日其作为甲方与乙方的傅云、石定友签订的《协议》。该《协议》载明:“甲、乙双方于2011年11月4日因重大误解签订一份股份投资协议,现双方同意解除该股份投资协议……”。而综观2011年11月4日的《协议》,甲方系黄章程、熊献东、李合意、施传文四位个人,而非作为法人单位的苑瑞公司。从某种程度上说,苑瑞公司与傅云、石定友于2013年6月25日签订的有关解除股份投资协议的《协议》缺乏事实基础。另外,2011年11月5日签订《转让协议》主体双方也只是李合意、熊献东、黄章程与傅云等个人,与苑瑞公司无涉。其二，案涉2013年6月25日《协议》系傅云、石定友在被广德县公安局（现为广德市公安局）刑事拘留期间形成,双方并未就协议内容当面进行协离,当事人地位不平等，该协议没证据显示非得在羁押期间签订，即不是非常之急的经济生产过程中的非常之举，且傅云、石定友自始至终都不认可该协议，不能认定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三，在原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对案涉2013年6月25日《协议》来源表述为，苑瑞公司代理人陈述，该协议是在公安机关拿的，傅云、石定友亦陈述在公安机关拿的。证明双方当事人在协议的签订过程中，没有充分合意、讨论，不能证明该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四，案涉2013年6月25日《协议》是否为无效或可撤销的，在原审中未涉及，本案是对原审进行再审，故本案不予处理，傅云、石定友可另案主张。再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条、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规定，判决：一、撤销广德县人民法院（2015）广民二初字第0037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广德县苑瑞新型建材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原审案件受理费7080元，由广德县苑瑞新型建材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对全案证据审查，结合本案历次诉讼中当事人的陈述，本院查明事实如下： 三和建材厂系个人独资企业，住所地为广德市（德新轮窑厂内），由广德县定友新型建材厂于2009年9月29日变更而来，登记的投资人为傅云。根据傅云、石定友、黄章程的陈述，在转让三和建材厂前三人合伙经营该厂，傅云、石定友、黄章程分别持有25%、25%、50%的股份。石定友系傅云的姐夫。 2011年11月1日，三和建材厂变更为广德县苑瑞新型建材厂，登记的投资人由傅云变更为李合意。2011年11月4日，甲方（黄章程、熊献东、李合意、施传文）与乙方(傅云、石定友)签订《协议》，约定：甲方在柏垫镇三河村茶厂兴建新型建材厂，乙方投资50万元，但不参见经营管理，甲方无论亏赚，每年给乙方20万元，如果甲方变卖或转让，必须给乙方50万元整。付款方式：甲方在取得茶场经营权时付款给乙方。2011年11月5日，李合意、熊献东、黄章程（甲方）和傅云（乙方）签订《转让协议》，傅云将三和建材厂转让给李合意等人，三和建材厂所有资产作价人民币壹佰捌拾万元整（另附资产清单一份），另约定三和建材厂原股份由傅云、黄章程各占一半，其中付黄章程玖拾万元、傅云肆拾万元，剩余伍拾万元作为后期筹建的苑瑞新型建材有限公司的股份；原三和建材厂所有债务由傅云负责。三和新型建材厂清单列明：水泥制砖机一套、料板1240块、底架260个、3吨龙工牌叉车，这几项作价60万元；变压器1千瓦、2千办公室设备地皮楼房作价5万；窑棚地皮设备作价88万。本案纠纷第一次诉讼即（2014）广民二初字第00360号案件中，傅云陈述该清单系其书写“是我手写的，水泥制砖机一套、塑料板1240块、底架260个、3吨龙工牌叉车，这三项作价60万元；变压器两台，一台一千瓦、一台两千瓦，作价20万；一台1.6吨龙工牌叉车作价7万；办公室及设备、地皮、楼房5万；窑棚地皮及相关设备等88万。”在本案纠纷第一次诉讼中，傅云、石定友向一审法院提交的答辩状认可系傅云草拟了案涉《转让协议》所附清单其中包含有“地皮窑棚88万”的内容，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集建（1996）第17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土地证明目的为“双方在签订转让协议时被告对涉案土地有土地使用权”。上述协议签订后，李合意作为苑瑞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支付了傅云、石定友40万元，剩余50万元放入苑瑞公司作为股份。另，苑瑞公司支付了傅云、石定友两年的所谓“分红”40万元。 2011年11月5日，李合意、黄章程、熊献东、施传文签订《合伙协议》，约定按照相同份额共同投资苑瑞公司。2011年12月12日，广德县苑瑞新型建材厂注销。2011年12月13日，苑瑞公司成立。 2011年12月5日，傅云、石定友与苑瑞公司签订《补充协议》，确保其转让给苑瑞公司的所有证件合法、真实有效；如有违约，傅云、石定友须承担苑瑞公司在后期筹建、生产时的所有损失及相关法律责任。2012年1月8日，苑瑞公司（甲方）与黄章程（乙方）签订《股份转让协议》，确认乙方在甲方占有股份1105000元，约定甲方给付乙方共计805000元，余款30万元仍作为股份，按效益分红，另约定：关于原三和建材厂与汪村村民组的土地纠纷，该土地仅两万平方米，原属乙方与傅云共有并作为固定资产转让给甲方，现已证实该土地属于原三和建材厂所租用，已与汪村村民产生纠纷，乙方承诺与傅云一同处理该土地纠纷，并承担甲方以后在该土地上生产经营中的所有经济支出。 2013年5月30日，傅云、石定友因涉嫌诈骗罪被刑事拘留，被羁押于广德县看守所。次日，黄章程亦因涉嫌诈骗罪被刑事拘留，被羁押于广德县看守所。2013年6月6日，广德县公安局柏垫派出所暂收黄章程妻子赵银交的51万元，并制作笔录，注明该款系黄章程退赃款（赃款44万元，赔偿损失7万元）。2013年6月25日，傅云、石定友（乙方）与苑瑞公司（甲方）签订了《协议》，协议约定“甲乙双方于2011年11月4日因重大误解签订一份股份投资协议，现双方协商一致同意解除该股份投资协议，就解除该股份投资协议，相关事宜双方达成如下协议：1.乙方依据股份投资协议投入甲方50万元本金中有44万元系欺诈甲方所得。2.甲、乙双方一致解除于2011年11月4日签订的股权投资协议，自本协议签字生效之日，乙方不再持有甲公司股份。3.乙方依据股份投资协议投入甲方50万元本金中有44万元系欺诈甲方所得（股本金有6万元为乙方实际所有），另乙方依据股权投资协议取得所谓40万分红系不当得利款，以上两款合计84万元扣除50万元股份，乙方应退还甲方34万元及利息4.5万元，合计38.5万元；4.乙方应于签订本协议当日退还甲方38.5万元；5.甲、乙双方在签订本协议之日将各自持有的原股份投资协议原件交柏垫派出所予以销毁。6.甲、乙双方在签订本协议之日，双方彼此之间的权利义务即终止，双方以后不得任何理由和任何形式向对方主张权利。否则将承担违约金二十万元。7.协议一式三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柏垫派出所备案一份，协议经双方签章即生效”。2013年6月9日，黄章程被广德县公安局取保候审。2013年7月4日，傅云、石定友被广德县公安局取保候审。2014年6月5日，广德县公安局撤销了此案，同日傅云、石定友、黄章程被解除取保候审。2014年12月16日，广德县公安局分别对傅云、黄章程、石定友作出国家赔偿决定书。 另查明：双方所争议的土地即集建（1996）第17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土地（土地使用者：凤桥乡德新轮窑厂）。2000年8月28日，广德县土地管理局向凤桥乡德新轮窑厂法人代表傅德新（傅云父亲）发出《关于收回土地证书的通知》，以集建（1996）第17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初始登记错误为由要求凤桥乡德新轮窑厂交回原土地证书，逾期不交，将提请县政府依法注销该土地证书。关于案涉土地纠纷，广德县人民政府于2000年11月28日确权为凤桥乡永桥村下汪组所有，多年来三和建材厂一直缴纳土地租金。 再查明：2014年6月25日，傅云、石定友诉至广德县人民法院，诉请撤销其与苑瑞公司于2013年6月25日签订的《协议》【案号为（2014）广民二初字第00421号】，又于2014年8月13日撤回起诉。后傅云、石定友在本案诉讼中提出2013年6月25日《协议》应被撤销的抗辩。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傅云、石定友与苑瑞公司于2013年6月25日签订的《协议》的效力如何认定。苑瑞公司依据2013年6月25日《协议》要求傅云、石定友返还38.5万元，傅云、石定友在再审中抗辩认为该《协议》是其二人在柏垫派出所被迫签订，《协议》是无效的、可撤销的合同，故本案应审查合同是否具有傅云、石定友所主张的无效及可撤销事由。 关于该协议是否属于可撤销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9条规定：“以给公民及其亲友的生命健康、荣誉、名誉、财产等造成损害，或者以给法人的荣誉、名誉、财产等造成损害为要挟，迫使对方作出违背真实的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胁迫行为。”2013年6月25日《协议》虽系傅云、石定友在因涉嫌诈骗罪被刑事拘留期间与苑瑞公司签订，但本案无证据证明傅云、石定友系受胁迫签订该协议。广德县公安局虽撤销了此案，并不能由此即推断广德县公安局在侦查此案过程中对傅云、石定友实施了胁迫或广德县公安局立案侦查该案即为胁迫傅云、石定友而为。故傅云、石定友关于其受胁迫签订2013年6月25日《协议》的抗辩意见因无证据证明不予采纳。 关于该协议是否属于无效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案涉2013年6月25日协议已经苑瑞公司和傅云、石定友双方签字，傅云、石定友认为合同无效应当举证证明案涉协议存在合同无效的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傅云、石定友再审认为案涉协议的签订因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及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而无效。苑瑞公司系因认为傅云、石定友在案涉土地证已被收回的情况下仍将地皮作价损害其利益，故于2013年6月25日签订协议变更双方之前签订的协议内容，其目的并不是非法侵占傅云、石定友财产，且案争土地证经查明已被收回而傅云仍将该土地作价转让给李合意等人的事实存在，故傅云、石定友认为案涉协议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理由不能成立。《协议》虽由苑瑞公司通过广德县柏垫派出所交傅云、石定友签订，但该《协议》仍系苑瑞公司与傅云、石定友签订，协议内容仅关乎协议双方当事人的利益，与社会公共利益无涉，故傅云、石定友以该《协议》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主张合同无效理由不能成立。傅云、石定友也未举证证明2013年6月25日《协议》具有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其他合同无效事由。故傅云、石定友与苑瑞公司于2013年6月25日签订的《协议》应认定为合法有效，苑瑞公司依据该《协议》要求傅云、石定友返还38.5万元具有合同依据，应予支持。 另，傅云、石定友对原判决即（2015）广民二初字第00377号民事判决提出上诉后又申请撤回上诉，其在二审诉讼中委托了律师作为诉讼代理人，应当知晓撤回上诉的法律后果，其撤回上诉的行为视为其对（2015）广民二初字第00377号民事判决服判，从其对自身权利处分角度来看，其再审请求也不应支持。 综上，苑瑞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二审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广德市人民法院（2020）皖1822民再6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安徽省广德市人民法院（2015）广民二初字第00377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70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080元，均由被上诉人傅云、石定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宏韬 审判员  满先进 审判员  李 娜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陈曦 书记员熊彩虹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三十二条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 第四十四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 ……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五十四条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 （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 （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 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 ……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