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最高法民申293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上诉人）：东亚银行（中国）有限公司上海分行。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花园石桥路**************（名义楼层**）。 负责人：徐慧,该分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赛波，北京金诚同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晨昊，北京金诚同达（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江苏普华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江苏省南京市浦口区高新开发区 style="line-height: 25pt; text-indent: 30pt; margin: 0.5pt 0cm; font-family: 宋体; font-size: 15pt"> 法定代表人：毕伟斌，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山，湖北华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传旗贸易（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闵行区罗阳路****** style="line-height: 25pt; text-indent: 30pt; margin: 0.5pt 0cm; font-family: 宋体; font-size: 15pt"> 法定代表人：陈锋，该公司执行董事。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诚峰集团有限公司（ChinaChengfengGroupCO.,Limited）。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香港特别。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香港特别行政区九龙长沙湾琼林街**陆佰中心****le="line-height: 25pt; text-indent: 30pt; margin: 0.5pt 0cm; font-family: 宋体; font-size: 15pt"> 代表人：陈锋，该公司董事。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现代商船有限公司（HyundaiMerchantMarineCO.,LTD）。住所地：大韩民国首尔市钟路区延吉洞。住所地：大韩民国首尔市钟路区延吉洞玉谷路**="line-height: 25pt; text-indent: 30pt; margin: 0.5pt 0cm; font-family: 宋体; font-size: 15pt"> 代表人：裴载勋（BaeJaeHoon），该公司代表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一，广东敬海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苗苗，广东敬海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中国光大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分行。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江苏省南京市汉中。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江苏省南京市汉中路**line-height: 25pt; text-indent: 30pt; margin: 0.5pt 0cm; font-family: 宋体; font-size: 15pt"> 负责人：张伟，该分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红叶，江苏世纪同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东亚银行（中国）有限公司上海分行（以下简称东亚银行）因与被申请人江苏普华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普华公司）、传旗贸易（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传旗公司）、中国诚峰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诚峰公司）、现代商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现代公司）、中国光大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分行（以下简称光大银行南京分行）信用证欺诈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鄂民终828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二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东亚银行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认定东亚银行不属于善意议付行错误。1.二审判决错误地认定案涉信用证项下存在所谓的“单据不符点”。依据《ICC跟单信用证统一惯例（UCP600）》（2006修订，以下简称UCP600）的规定，案涉信用证项下单据不存在“不符点”。根据UCP600第14条a款之规定，开证行对于单证是否相符具有最终的决定权。开证行光大银行南京分行审单后认为案涉信用证项下单据不存在不符点，开证行在庭审中也多次表示其认为收到的单据不存在不符点。根据UCP600第14条d款及f款之规定，案涉提单之背书符合信用证的要求，也符合银行实务国际标准的功能要求，与信用证要求的其他单据之间并不矛盾，因此本案提单无不符点，属于相符交单。即便单据存在不符点，若开证行在审单时未提出不符点，则开证行就已经被排除主张不符点的权利。并且，开证申请人在开庭之前亦从未提出不符点。因此，二审法院应据此认定案涉信用证不存在不符点，而不应仅凭借自身认知来认定存在不符点。东亚银行收到开证行承兑电文后，才实际向受益人议付，不存在所谓“单据不符点”问题。二审判决已将不符点进行认定，又以其不属于本案争议焦点来剥夺东亚银行就不符点进行论述的机会，剥夺了东亚银行的诉讼权利。2.东亚银行是善意议付行。东亚银行审核单据时注意到提单背书的瑕疵，但在开证行对此接受的情况下并不成立“不符点”，议付行的善意性不因此受影响。二审判决对于善意议付行之“善意”标准认定错误。根据二审判决的认定，“善意”的标准需要议付行自行举证证明其审单行为是否满足法院认定的审单标准，这一标准本身是错误的。善意的标准应根据议付行对信用证欺诈行为是否知晓并且参与其中来认定，而不应仅仅审查议付行的审单行为。开证申请人若主张议付行非善意理应由开证申请人举证证明。二审判决一方面肯定了东亚银行的审单行为，又认定东亚银行规避了审单义务，作出前后矛盾的认定。二审判决认定东亚银行已经审核了单据并且注意到提单并非托运人直接背书，这足以证明东亚银行已经完全履行了议付行的独立审单义务。东亚银行已经表明其认为出口方诚峰公司系托运人的代理人，并且将单据提交开证行及开证申请人审核，开证行与开证申请人亦认定单证相符，足以证明东亚银行审单的结论系完全正确。东亚银行依据开证行SWIFT加押承兑电文付款进一步证明了东亚银行的操作符合UCP600之规定，东亚银行应该被认定为善意议付行。（二）二审判决对于东亚银行提交的专家意见置之不理属于程序错误。东亚银行在举证期限内提交了专家意见。专家已在专家意见中表明身份，但法院并未要求专家出庭接受质询，法院早已先入为主做好判决。本案代理人之代理意见刚刚寄出就收到判决书，根本未给予东亚银行充分表达观点的机会，剥夺了东亚银行的诉讼权利。（三）本案一审和二审存在重大程序问题。本案一审合议庭成员侯伟法官应该回避。普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为湖北华隽律师事务所的刘昌国律师，曾经参与该案件审理工作并最初签发临时止付令的武汉海事法院原法官王志强已于2015年加入湖北华隽律师事务所成为该所律师。王志强和侯伟都是作出本案信用证止付令裁定的合议庭成员，侯伟继续担任本案合议庭成员是错误的。东亚银行提出了要求侯伟法官回避的申请，却被一审法院错误地驳回。本案二审法官胡正伟曾作出裁定驳回东亚银行就临时止付令的复议申请。因为胡正伟法官对本案有先入为主的判断，应主动申请回避，而其未申请回避亦属于程序错误。（四）本案诉讼结构存在重大缺陷，不当剥夺了当事人的诉讼权利。本案作为“海事欺诈纠纷”诉讼，原告起诉现代公司，却不对现代公司提出任何实体权利主张，诉请判令第三人（开证行）向第三人（议付行）停止付款。案涉提单伪造事实确凿，诈骗犯已在服刑，假提单与现代公司毫无关系，起诉现代公司毫无意义。一审法院在错误的司法程序中作出错误判决，二审判决维持原判决错误，基于同一信用证诈骗事实的刑事判决与本案的裁判结论形成逻辑矛盾。信用证诈骗刑事判决认定的实际诈骗损害结果为普华公司损失人民币24280205.25元。本案中，由东亚银行实际承担的经济损失却高达6843740.75美元（折合人民币42215762.32元），说明判决结论不公正。综上，二审判决存在重大事实认定错误及程序错误，请予纠正。 普华公司提交意见称：（一）东亚银行认为，其是在收到开证行承兑电文后才实际向受益人议付，不存在单证不符的问题，该观点不能成立。本案为信用证欺诈纠纷，在信用证欺诈已经构成的情况下，其争议焦点是东亚银行是否构成善意议付，而不是开证行发出承兑电文后是否有权再提出不符点的问题。提单代表着货物权利，是信用证项下的核心单证。根据国际商会《关于审核跟单信用证项下单据的国际标准银行实务》（以下简称ISBP）745第E13a，对于指示提单，必须经托运人背书。如果议付行对这一核心单证的表面形式都不予以审查，或者审查发现问题后仍予以议付，会使信用证受益人的欺诈行为得逞，给开证申请人造成直接经济损失。（二）东亚银行作为议付行，在审单时发现了案涉提单没有托运人的背书，仍然向信用证受益人议付，属于非善意议付。虽然诚峰公司在提单背面盖章进行了所谓的“背书”，但没有证据证明，诚峰公司系案涉提单的托运人或托运人的代理人，构成表面单证不相符。根据二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案涉提单托运人是艾伦伯格棉花有限公司（ALLENBERGCOTTONCO.）、杰斯史密斯父子棉花有限公司（JESSSMITHANDSONSCOTTON,LLC），收货人凭指示，提单背面由诚峰公司签章背书。东亚银行关于“所有信用证当事人都没有提出不符点”的观点是没有事实依据的。东亚银行员工龚瑞敏明知陈锋同时是诚峰公司和传旗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代表人）和实际控制人，诚峰公司进行信用证欺诈的目的显而易见，东亚银行仍为诚峰公司进行了议付，构成非善意议付。（三）东亚银行欺瞒光大银行南京分行获取该银行对信用证的承兑后，东亚银行工作人员违反内部规定，协助陈锋转移信用证项下款项的行为证明东亚银行的议付行为非善意。东亚银行内部规定，大额款项转出必须由诚峰公司的陈锋和林泽建共同签名。林泽建拒绝到东亚银行办理手续。东亚银行员工龚瑞敏明知金国不是诚峰公司的员工，向东亚银行相关部门谎称金国是诚峰公司的员工，并将金国增加为诚峰公司在东亚银行的大额联系人，致使案涉信用证项下的款项于2013年6月18日被陈锋违法转出。（四）东亚银行认为本案一、二审存在重大程序问题的主张不能成立。二审判决不采信东亚银行提交的所谓的专家意见是法院依法对证据的评判，不构成程序错误。东亚银行要求一、二审法官回避没有法律依据。（五）普华公司以海事欺诈纠纷提起诉讼，法院在审理过程中认为案由应定为信用证欺诈纠纷，依法判令止付案涉信用证并未违反法律规定。综上，请求驳回再审申请。 现代公司提交意见称：（一）二审判决正确认定本案案由为信用证欺诈纠纷，纠正了一审判决将本案案由认定为海事欺诈纠纷的错误，绝非东亚银行所称的二审判决意识到一审判决存在程序错误还维持原判决，将错就错。（二）本案证据认定程序合法，实体审判和认定事实正确。已有生效刑事判决确认伪造的假提单非现代公司签发，现代公司无需就此再行举证。二审判决认定现代公司未参与信用证欺诈并无不当。（三）东亚银行确认了伪造提单与现代公司无关的事实。东亚银行在再审申请书中提到，提单伪造事实确凿，诈骗犯已在服刑，假提单与现代公司毫无关系。（四）二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鉴于案涉提单非现代公司实际签发，二审判决认定现代公司与传旗公司、诚峰公司串通实施海运欺诈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并无不当。（五）法院应将现代公司从本案裁定中摘除。案涉假提单与现代公司毫无关系，本案再审的争议焦点与现代公司无关。希望法院能将现代公司从本案中撤出。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再审申请。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系信用证欺诈纠纷再审审查案件，应当围绕再审申请进行审查。根据东亚银行的申请理由，本案重点审查东亚银行的议付是否属于善意议付、本案是否存在程序错误等问题。 案涉信用证条款明确适用UCP600，因UCP600没有涉及信用证欺诈或欺诈例外的内容，故在本案出现信用证欺诈的情况下，案涉信用证项下款项应否被止付应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信用证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信用证司法解释）的规定来认定。信用证司法解释第十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人民法院认定存在信用证欺诈的，应当裁定中止支付或者判决终止支付信用证项下款项，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四）议付行善意地进行了议付。”本案中，已有生效刑事判决认定陈锋实施信用证欺诈的事实。东亚银行主张开证行应继续支付案涉信用证项下款项应以该银行的议付是善意的为前提。关于东亚银行的议付行为是否善意，应综合考虑该银行在议付之前是否参与或知晓欺诈，是否尽到了其应尽的审单义务。首先，东亚银行作为议付行具有独立的审单义务。UCP600第14条规定了单据审核标准。该条a款规定：“按指定行事的指定银行、保兑行（如果有的话）及开证行须审核交单，并仅基于单据本身确定其是否在表面上构成相符交单。”根据该规定，东亚银行作为议付行，应当审慎审核诚峰公司提交的单据，确保单证相符。东亚银行应在相符交单的情况下办理议付，该银行具有独立的审单义务。东亚银行关于开证行接受了案涉提单背书的瑕疵，东亚银行的议付行为属于善意之主张缺乏依据，不能成立。其次，案涉提单存在不符点。国际商会制定了ISBP，作为银行业审核信用证项下单据的依据。案涉信用证明确：相应提单应当为“指示提单、空白背书并注明运费预付”。诚峰公司向东亚银行提交了指示提单。对于如何审核该指示提单，ISBP745（2013年启用）第E13a要求，对于指示提单，必须经托运人背书。审核指示提单是否经托运人有效背书，已经成为银行审核跟单信用证项下单据的重要环节，也是一项长期存在的行业惯例。诚峰公司向东亚银行提交的指示提单均仅有诚峰公司的背书，没有托运人或托运人代理人的背书，不符合案涉信用证的要求，属于单证不相符。东亚银行虽主张诚峰公司系托运人的代理人，但缺乏证据证明，该主张不能成立。最后，东亚银行未尽到其应尽的审单义务。在信用证已对相应提单作出明确要求的情形下，东亚银行应当严格按照信用证要求和审单标准对诚峰公司提交的提单进行审核。根据二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东亚银行员工龚瑞敏参与了案涉信用证的全部开立过程，知悉信用证背后的交易流程，并明知陈锋同为诚峰公司和传旗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代表人）和实际控制人。在案涉信用证交易存在较大风险的情况下，东亚银行应该尽到专业银行应尽的审慎的审单义务。但东亚银行在发现案涉指示提单没有托运人或托运人代理人的背书，在提单背后的贸易合同是否顺利履行仍然存疑的情况下，仅要求受益人在《交单委托指示》中其他指示栏填写了“担保一切不符点，不用审单直接寄单”，即予以议付。根据UCP600，在单据存在不符点时，开证行可以自行决定联系申请人放弃不符点。东亚银行让受益人签署担保不符点即予议付，不符合相关规定，而且对于单据的审查未尽到一般注意义务。综上，东亚银行已知悉本案信用证交易情况及风险，却未尽到一般注意义务，东亚银行的议付行为不属于善意议付行为，二审判决支持了普华公司请求判令终止支付案涉信用证项下款项的主张，并无不当。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二条的规定，专家意见的证据效力视为当事人陈述，法院有权决定是否予以采信。本案一审合议庭成员侯伟法官，二审合议庭成员胡正伟法官不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五条规定的审判人员必须回避的情形。东亚银行主张本案存在重大程序问题，不当剥夺了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与事实不符，不能成立。 综上，东亚银行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东亚银行（中国）有限公司上海分行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王淑梅 审判员  杨兴业 审判员  郭载宇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赵珂 书记员肖伯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