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民终130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兴义市滨川娱乐服务有限责任公司，经营场所：兴义市下五屯办庄园社区公园北路**（滨川K**量贩）。法定代表人：许宋江，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向朋，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春芬，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呼家楼京广中心商务楼**。法定代表人：周建潮，该协会理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璋，北京盈科（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兴义市滨川娱乐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滨川公司”）与被上诉人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以下简称“音集协”）侵害作品放映权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黔01民初5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当事人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及理由，合议庭决定对本案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滨川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音集协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音集协承担。事实与理由:1、音集协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其只是一个协会，不是涉案作品的权利人；2、涉案作品已公开发行，属于群众无偿放映活动，滨川公司亦未收取放映的任何费用；3、歌曲属于系统自带，系由消费者自行选择播放，滨川公司没有放映涉案作品；4、音集协自行取证不符合法律规定，时间戳证书不能作为定案依据；5、即使构成侵权，一审判赔数额过高，损害了滨川公司利益，不合法的取证维权费用不应得到支持。音集协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确定的赔偿数额合理，故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具体理由：1、音集协系依法成立的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且经著作权人授权合法取得涉案作品的放映权。2、滨川公司认为音集协无权要求无偿放映活动的任何费用，是对法律的模式和无知，对知识产权领域“拿来主义”思想根深蒂固。一审开庭已完成了对时间戳的验证，视频未被篡改，已证实了滨川公司的侵权事实，滨川公司未认真核对视频内容，应视为其放弃质证的权利。3、一审法院已充分考虑了疫情的影响，一审判决并不不当。音集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滨川公司停止侵权行为，立即将侵权作品从曲库中删除；二、判令滨川公司赔偿经济损失141,000元及维权合理费用5,321元（包括时间戳取证及包间消费168元、律师费5,000元、交通住宿费153元），两项合计146,321元；三、判令滨川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音集协系经国家版权局正式批准成立、民政部注册登记的我国唯一音像集体管理组织，依法对音像节目的著作权以及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实施集体管理。音集协分别与北京华谊兄弟音乐有限公司、北京红创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北京乐华圆娱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海蝶（天津）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佛山市顺德区孔雀廊娱乐唱片有限公司、华音鼎天（北京）音乐文化有限公司、中唱艺能（北京）音乐文化有限公司、广州陈小奇音乐有限公司、北京毓之尔文化发展有限公司、吴颂今、北京卓森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北京华信普雷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北京听见时代娱乐传媒有限公司签订《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将上述著作权人依法拥有的音像节目放映权等信托音集协管理，包括以音集协的名义同音像节目的使用者商谈使用条件并发放使用许可，征集使用情况，向使用者收取使用费，根据使用情况向著作权人分配使用费，向侵权使用者提起诉讼，授权期限为三年。期满前六十日，若著作权人未以书面形式提出异议的，合同自动续展，此后亦照此办理。2019年8月5日，经音集协申请，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根据申请人穆娟的申请，通过“权利卫士”对涉案歌曲进行证据固定，并出具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一审争议焦点为：1、音集协是否有权行使涉案作品的著作权提起本案诉讼；2、滨川公司是否实施了侵犯音集协放映权的行为；3、音集协主张的赔偿金额和维权费用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音集协是否有权行使涉案作品的著作权提起本案诉讼的问题。涉案作品是制作者以特定音乐作品为题材，摄制在一定介质上，根据不同的音乐和歌词配以相应画面形成有机统一的视听整体，在制作过程中包含了创意、摄制、剪辑等一系列创造性劳动，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六）项规定的“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的规定，在作品或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它组织视为著作权的权利人，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合法出版物等，可以作为证明著作权人的证据。本案中，音集协提交的《流行歌曲经典》、《我是传奇》DVD光盘合辑，有正规的版权号、国际标准编码ISRC和著作权人等版权信息，应认定该合辑为合法出版物。北京华谊兄弟音乐有限公司、北京乐华圆娱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北京红创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海蝶（天津）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佛山市顺德区孔雀廊娱乐唱片有限公司、广州陈小奇音乐有限公司、华音鼎天（北京）音乐文化有限公司、中唱艺能（北京）音乐有限公司、北京毓之尔文化发展有限公司、吴颂令、北京听见时代娱乐传媒有限公司、北京卓森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北京华信普雷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分别是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制片者，享有著作权。上述著作权人均通过与音集协签订《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的形式，将其拥有的音像节目的放映权等著作财产权信托音集协管理。音集协作为经批准成立的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依据前述《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对涉案作品有管理的权利，并以自己的名义对侵犯相关音乐电视作品权利的行为提出诉讼主张。《中华人民著作权法》第八条第一款规定“著作权人和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人可以授权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行使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被授权后，可以以自己的名义为著作权人和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人主张权利，并可以作为当事人进行涉及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诉讼、仲裁活动”、《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第三条第一款规定：“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是指为权利人的利益依法设立，根据权利人授权、对权利人的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进行集体管理的社会团体”、第十九条第一款规定“权利人可以与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以书面形式订立著作权集体管理合同，授权该组织对其依法享有的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进行管理……”。音集协是依法成立的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其向法院提交的公证内容为音集协与以上十四个著作权人签订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的公证书能够证实，已将涉案作品的放映权、复制权、广播权和以音集协的名义对侵权者提起诉讼的权利授予音集协行使。上述授权合同的双方就合同有效期有自动续展约定。故一审法院确认音集协在本案中有权行使涉案作品已经著作权人授权的著作权权利，并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对涉嫌侵害涉案作品著作权利的组织和个人进行诉讼。对于滨川公司辩称部分授权已过期，音集协与上述著作权人签订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中，均明确约定上述著作权人未以书面形式提出异议，合同自动续展三年、二年或一年。滨川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相关著作权人已通过书面形式对案涉《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提出异议，故滨川公司主张部分著作权人未出具展期声明，音集协已不享有相关著作权的抗辩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焦点二，滨川公司是否实施了侵犯音集协放映权的行为的问题。本案中，音集协主张滨川公司侵害涉案282首作品的放映权。关于可信时间戳的证据的证明能力和证据效力。可信时间戳是由时间戳认证中心提供服务，可信时间戳形成的证据属于电子数据，证据来源合法、取证合法、与本案有关联，可以认定该电子数据具备证据能力，其内容保持完整、未被篡改，滨川公司亦未提交相反证据，可以认定该电子数据具备证据的证明力。经对涉案被控侵权视频在证据保全时虽未完整录制涉案场所中播放的音乐电视作品，但根据比对，其符合证据的高度盖然性原则，可以确定滨川公司在其经营场所内安置的歌曲点播系统收录了涉案歌曲。综上，滨川公司未经著作权人或其他权利人许可，以营利为目的，在其经营场所通过启用歌曲点唱设备向公众提供点唱服务的行为已经构成了对音集协享有权利的涉案282首作品放映权的侵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有下列侵权行为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一）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之规定，滨川公司未经许可，擅自使用涉案音乐电视作品提供卡拉OK播放经营服务，侵害了音集协管理的涉案作品的放映权，应承担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关于焦点三，音集协主张的赔偿金额和维权费用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之规定，本案中，因音集协未举证证明其因被侵权所受到的损失和滨川公司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滨川公司的经营规模、涉案作品可能的点播频率、消费水平、经营场所等因素，酌情对滨川公司按每首歌曲200元的标准赔偿音集协经济损失。对于音集协主张的合理维权费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规定的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包括权利人或者委托代理人对侵权行为进行调查、取证的合理费用。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和具体案情，可以将符合国家有关部门规定的律师费用计算在赔偿范围内”之规定，一审法院结合音集协委托代理人取证诉讼以及为制止侵权行为在滨川公司经营场所调查取证支出的差旅费、合理消费，对其主张的合理维权费用酌情支持368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六）项、第八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第三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七十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兴义市滨川娱乐服务有限责任公司立即停止放映并删除282首涉案作品（涉案作品清单详见歌单附件目录）；二、被告兴义市滨川娱乐服务有限责任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原告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经济损失56,400元、维权开支费用368元，以上共计人民币56,768元；三、驳回原告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226.42元，由被告兴义市滨川娱乐服务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二审举证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问题是:一、音集协是否为本案适格主体;二、滨川公司是否侵犯了音集协对涉案作品享有的放映权；三、如构成侵权,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数额是否合理。一、关于音集协是否为本案适格主体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八条第一款规定“著作权人和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人可以授权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行使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被授权后，可以以自己的名义为著作权人和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人主张权利，并可以作为当事人进行涉及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诉讼、仲裁活动”、《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第三条第一款规定：“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是指为权利人的利益依法设立，根据权利人授权、对权利人的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进行集体管理的社会团体”、第十九条第一款规定“权利人可以与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以书面形式订立著作权集体管理合同，授权该组织对其依法享有的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进行管理……”。音集协是经批准依法成立的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其在一审提交的《流行歌曲经典》、《我是传奇》、《MTV典藏》DVD光盘合辑，有正规的版权号、国际标准编码ISRC和著作权人等版权信息，在滨川公司未能提供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应认定该合辑为合法出版物。音集协与北京华谊兄弟音乐有限公司等版权公司签订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能够证明音集协取得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放映权、复制权等权利,并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向侵权人提起诉讼，且授权期限尚在有效期内，故音集协为本案适格主体。二、关于滨川公司是否侵犯了音集协对涉案作品的放映权问题滨川公司认为涉案作品已经权利人公开发行，属于群众无偿放映活动及歌曲是系统、设备自带，涉案作品系由消费者自行选择播放，其并没有放映涉案作品。经查，著作权人公开发行其作品系以出售或者赠与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的原件或者复制件，而放映权系通过放映机、幻灯机等技术设备公开再现美术、摄影、视听作品等。可见发行权与放映权属于以不同方式行使不一样的权利，著作权人行使其发行权，并不等同于已将其放映权授权他人使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规定“有下列侵权行为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一）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滨川公司在未经音集协授权的情况下，通过其KTV场所内的点歌设备将涉案作品以一定技术手段固定在歌曲点播机中，任意消费者进入该点唱系统点播案涉作品，便可公开再现涉案作品。因此，滨川公司在其盈利的经营场所内公开再现案涉作品，其行为侵犯了音集协对涉案作品所享有的放映权。至于滨川公司所提音集协自行取证不合法，不能作为定案依据的问题。音集协取证过程是以消费者的身份进入滨川公司的经营场所，付费后进入包间，通过滨川公司设置在包间内的点歌机（含电视）放映涉案作品并将整个过程录音录像。整个取证过程未侵害他人合法权益，也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因此音集协自行取证的行为合法。三、关于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数额是否合理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相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之相关规定,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无法确定的,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请求或者依职权确定赔偿数额。人民法院在确定赔偿数额时,应当考虑作品类型、合理使用费、侵权行为性质、后果等情节综合确定。该司法解释第二十六条亦规定“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规定的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包括权利人或者委托代理人对侵权行为进行调查、取证的合理费用。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和具体案情，可以将符合国家有关部门规定的律师费用计算在赔偿范围内”。本案中,因音集协未举证证明其因侵权行为所受的损失或者滨川公司的违法所得,故本案的侵权赔偿额应按照法定赔偿的方式酌情予以确定。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滨川公司的经营规模、涉案作品可能的点播频率、消费水平、经营场所及音集协的维权合理支出等因素，依法酌情确定由滨川公司赔偿音集协经济损失及合理维权费用的数额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滨川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19.2元，由上诉人兴义市滨川娱乐服务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秦 娟审判员 雷 蕾审判员 何陆坤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喻琪书记员刘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