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大邑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29民初87号 原告：成都环境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武侯区武科西四路。 法定代表人：张海涛，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关平，四川致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搏，四川致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李怀树，男，汉族，住四川省大邑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宁思燕，中豪律师集团（四川）事务所律师。 原告成都环境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环境工程公司）与被告李怀树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01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并于2019年08月02日作出（2018）川0129民初101号民事判决书。后原、被告均不服一审判决，向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19日作出（2019）川01民终1749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本院重审。本院重新立案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环境工程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关平、何搏，被告李怀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宁思燕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环境工程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向原告偿付工程亏损额5672468.09元；2、被告李怀树向原告环境工程公司缴纳管理费、财务费、应扣税金、派驻人员工资等共计 685542.39元；3、被告李怀树向原告环境工程公司支付上述款项的资金占用利息（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货款市场报价利率，自起诉之日起计算至上述款项实际清偿之日止）。事实和理由：2011年01月29日，原告环境工程公司与四川省新源监狱（以下简称新源监狱）就“民警职工经济适用房（第二标段）”工程项目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以下简称《建工合同》）。2011年03月07日，原告环境工程公司与被告李怀树就该工程签订《工程项目内部承包经营合同》（以下简称《内部承包合同》），以内部承包方式将该工程交由被告施工。合同约定，新源监狱所支付的工程款原告全部支付给被告，被告上缴企业管理费和相关税费后，其余部分作为施工费包干，整个工程实行独立核算，被告自负盈亏。该项目于2012年10月24日竣工验收合格，2017年10月24日质保期届满。原告要求被告履行质保责任、协助退还质保金，履行后双方再办理结算。2017年12月11日新源监狱表示因该工程防水保修未完成，剩余质保金暂不予退还。原告同步在与被告结算金额中扣除质保金，该日原告确定了与被告的结算金额。2017年12月26日，因被告不配合办理结算，原告向被告发出了《结算金额确认函》（以下简称《结算函》），确认原告在按约支付被告全部工程款后，还代被告对外超付了工程款5672468.09元。根据合同约定被告还欠付原告管理费、财务费、应扣税金、派驻人员工资等共计685542.39元。上述两项费用合计6358010.48元。原告多次函告要求被告返还超付工程款及支付相应费用，被告在签收未提出异议的情况下始终拒绝支付。本次重审中，原告将第一项请求变更为：要求被告向原告返还超付工程款5672468.09元。 被告李怀树辩称：1、原告要求被告返还工程款无事实依据。首先，原告以审减金额并扣除质保金作为被告应得工程价款错误；其次，施工过程中原告并未按照《内部承包合同》约定将被告应得工程款交付给被告单独使用，大部分情况是原告自行决定对外合同签订、对外款项支付，在原告对其他第三人支付大量被告未认可款项的基础上要求被告返还缺乏事实依据。2、原告要求被告李怀树缴纳管理费、财务费、应扣税金、派驻人员工资及资金占用利息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首先，《内部承包合同》无效。合同自始无效的法律后果系各当事人承担缔约过失责任，而不是按照无效合同的内容进行处理。其次，建设工程合同司法解释一第2条赋予对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的承包人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权利，其原则是合同无效时的折价补偿，而非无效合同按有效处理。同时，本案是原告作为施工单位向实际施工人提出的诉请，也不应适用该条款作为支持其主张的法律依据。3、原告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其胜诉权不应得到支持。本工程2012年10月24日就已经竣工验收，原告于2015年02月15日支付最后一笔工程款，其在2019年主张权利明显超过诉讼时效。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1年01月29日，四川煤矿基本建设工程公司（现已更名为“成都环境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以下均以变更后的名称表述）通过新源监狱的招投标程序中标成为新源监狱民警职工全额集资经济适用房（鹤翔苑小区）（第二标段）建设工程的承包人，并与新源监狱签订《建工合同》，约定由原告环境工程公司承包位于大邑县××镇××道××号的四川省新源监狱民警职工全额集资经济适用房（鹤翔苑小区）建设工程（第二标段）；计划开工日期为2011年03月15日，2012年03月14日竣工验收，合同价款27299229元。《建工合同》签订后，实际开工时间为2011年5月13日，工程竣工验收日期为2012年10月24日。2013年10月28日，李怀树对《工程竣工结算审核结果定案表》（以下简称《结算表》）中载明的工程审定金额27593777.15元签字确认，并加盖了原告公章。发包方新源监狱及监理公司也先后在该《结算表》上签章确认。新源监狱实际已向原告环境工程公司支付金额为27311801.15元。余款281976元因发包人认为防水保修义务未完成至今未予退还。 2011年03月07日，原告环境工程公司在取得上述建设工程后与被告李怀树签订《内部承包合同》，合同约定：被告李怀树为四川省××房××段工程项目的承包人；合同造价27299229元，被告李怀树按合同造价向原告环境工程公司上缴企业管理费546000元（不含税金），工程竣工后按结算造价并按以下比例结算企业管理费：30000000元以内部分按2%，超过30000000元部分按1.5%；工程实行独立核算、自负盈亏，李怀树上缴企业管理费和相关税费后，其余部分作为施工费用由李怀树包干使用。原告委派人员进行现场监督直至工程竣工，委派人员的基本费用由被告承担。基本费用包括工资、补贴、探亲假、年休假、社会保险费，具体如下：常驻现场1人，基本费用4000元／月；未长驻工地的财务人员差旅费由被告承担，每月包干工资1000元；被告使用原告方人员证件但未承担基本费用的，从押证之日起每月向原告缴纳证件使用费500元／个，直到证件退回。上述费用从工程款中扣除。委派人员的费用从工程开工起至工程竣工止，期间人员发生变化的，以实际人数为准。“计量及工程款支付”条款中约定：业主工程款应转入原告账户。原告根据委派监督管理人员确认的实际完成工作量拨付给被告；原告拨款时除按比例扣除税金、管理费外，还应扣除工程款的1%作为完成安全、质量、资料归集等方面工作的保证金。 《内部承包合同》签订后，在四川省××房××段工程项目的具体施工过程中，原告环境工程公司派出项目经理陈某，现场负责人为康智慧、周畅，被告李怀树派出刘某某、赵某某等人参与工程施工管理以及工程具体施工过程中其他事务的管理；工程款项在发包人支付给原告后，由被告李怀树或者其聘用的财务人员赵某某根据工程款支付需求向原告环境工程公司申请后，由原告环境工程公司通过委托支付、直接支付等方式予以拨付支出，实际支付的款项总额为32984269.24元。 2017年09月14日，原告向被告送达了《关于“民警职工经济适用房（第二标段）”工程项目质保责任履行的函》，告知被告发包人已通知要求履行防水保修义务，被告于次日在该函上及一并送达的《送达回证》进行签收。2017年12月04日，原告向发包人送达《关于退还到期质保金的函》，要求发包人退还质保金 281976元。发包人以“基建科”的名义于2017年12月11日在该函上签收，并注明“经与物管方联系，未完成防水保修，暂不予退还”。2017年12月26日，原告环境工程公司向被告李怀树邮寄了《关于四川省新源监狱“民警职工经济适用房（第二标段）”项目结算金额确认的函》，被告李怀树于次日签收。该函载明本项目业主拨款27311801.15元，对外实付金额32984269.24元。2018年01月03日，原告环境工程公司再次向被告李怀树邮寄了《关于支付亏损及相关费用的函》，被告李怀树亦于次日签收。 另查明，被告李怀树并非原告环境工程公司员工，二者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或社会保险关系。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经相关部门批准，原四川煤矿基本建设工程公司变更为成都环境工程建设有限公司（原告环境工程公司）；原告环境工程公司继承原四川煤矿基本建设工程公司的权利义务。 根据原、被告的陈述及双方对证据的质证意见，本院对本案的争议焦点分别评判如下： 一、原、被告之间就案涉工程建立的法律关系性质及效力问题。本院认为，原、被告之间名为内部承包，实为工程转包关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承包合同》应当认定无效。其理由如下：1、原告作为案涉工程的承包人，参与了工程前期招投标过程，并在中标后与发包方签订了《承包合同》。但原告并未实际履行《承包合同》约定的施工管理义务，而是将工程施工内容整体交与不具有承接案涉工程资质，且与原告不存在劳动关系、社会保险关系或者行政隶属关系的被告施工；2、《内部承包合同》约定了被告承揽案涉工程经营方式表现为自筹资金、自行组织施工，自主经营，自负盈亏；同时，原告按工程款比例收取管理费用；3、发包人向原告支付的工程款经被告或其财务人员申请后通过直接支付、代支付、委托支付等形式予以支出。原、被告之间不存在实质上的工程款收付关系，仅存在过账转付事实；4、项目上的财务管理人员赵某某、现场管理人刘某某均由被告派遣，对工程施工进行实质上管理。原告虽指派其员工康智慧等常驻工地，但系基于《内部承包合同》而派驻，并未对工程进行实质化管理和监督；5、施工过程中对外材料采购、设备租赁基本由被告负责；虽有三份对外合同由原告方人员签订，但资金实际从发包人拨付工程款中支付。综上，原、被告之间签订的《承包合同》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属于无效合同。但因工程已竣工验收合格，双方可就案涉工程中属于工程款范围的资金予以清算。 二、关于案涉工程造价结算金额的认定问题。原、被告双方虽未约定过工程款结算条款，也未进行过收支清算。但原告与发包人新源监狱进行工程结算的同时，被告参与且于2013年10月28日在原告与发包人的《工程竣工结算审核结果定案表》中予以签字确认。该表载明的工程审定金额27593777.15元。被告参与了原告与发包人之间的结算，且在结算表中予以签字的行为说明被告对案涉工程结算造价是明知且予以认可的，该结算金额应同时约束原、被告，应作为案涉工程造价结算金额。 三、关于原告实际支付的工程价款金额认定问题。原告提供的金额为32984269.24元的支付依据中，均有被告聘用的财务人员赵某某的签字。赵某某与被告之间就案涉工程请款事宜成立表见代理。故，原告根据赵某某的请款而通过直接支付、委托支付、指示支付发生的费用支出均应视为被告因案涉工程支取的款项。被告签字认可的审定金额与原告实际过账金额之间存在的差额即为原告超出工程价款而进行的支付。本案中，原告向被告实际支付的款项为32984269.24元，发包人与原告结算的工程造价款项为27593777.15元，差额为5390492.09元。该差额即为原告超出工程造价而实际支出的部分。该差额中包含的发包人扣留的质保金281976元虽未实际返还，但仍属于案涉工程结算价款范围，应计入结算总价，不应在工程结算造价中扣除。至于发包人是否应当返还，系案涉工程质量保修义务范围处理事宜，不宜在本案中处理。综上，案涉《承包合同》虽无效，但依上述司法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之规定，案涉工程已竣工验收合格，原告有权根据工程结算情况、已付工程款情况向被告主张存在的超付工程款。故，被告应当向原告返还超付工程款5390492.09元。 四、关于原告主张的管理费、财务费、应扣税金、派驻人员工资等共计685542.39元是否应予支持的问题。因《承包合同》无效，且基于案涉工程已竣工验收，双方仅能就属于工程款部分参照计取。双方约定的上述费用因合同无效而自始对双方不具有合同拘束力，原告无法律依据向被告主张上述费用。故，本院对原告的上述请求不予支持。 五、关于本案诉讼时效的问题。本案起诉前，原、被告对实际支付的工程款金额并未进行过结算，且对是否存在超付工程款事实存在争议，即实际付款金额是否超付处于不明状态。本院在审理过程中依据双方提交的证据及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才对案涉工程中原、被告之间的实际付款金额最终予以认定。故，原告于2018年01月17日向本院提起的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的规定。 综上，原告在案涉工程中向被告支付的工程金额超出发包人与原告结算的工程造价，且被告不能证明超付部分的资金实际用于案涉工程。故，对超出部分被告应当予以返还。同时，超付工程款事实在起诉前已经发生，被告占用超付资金的事实已经存在。原告主张的超付款项资金占用利息从起诉之日（2018年01月17日）起算于法有据，本院一并予以支持。鉴于资金占用利息标准跨越中国人民银行改革完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期间，应以2019年08月19日前后作为分段计算依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李怀树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返还原告成都环境工程建设有限公司工程款5390492.09元，并从2018年01月17日起至2019年08月19日止，以未返还金额为基数按照中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资金占用利息；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以未返还金额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资金占用利息； 二、驳回原告成都环境工程建设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56306元，原告成都环境工程建设有限公司负担12306元，被告李怀树负担440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严睿劼 审 判 员  李玉辉 人民陪审员  邵传江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日 书 记 员  王 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