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6民终345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京卫，男，1971年4月30日出生，汉族，住襄阳市樊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尚柱，襄阳市襄城区明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原审被告）：襄阳市好邻居连锁超市有限公司，住所地襄阳市樊城区职工街**。法定代表人：张宏涛，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长健，湖北楚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熊燃，湖北楚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京卫因与上诉人襄阳市好邻居连锁超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好邻居超市）劳动合同、社会保险纠纷一案，不服襄阳市樊城区人民法院（2020）鄂0606民初646号民事判决，均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京卫上诉请求及答辩意见：1.依法撤销襄阳市樊城区人民法院（2020）鄂0606民初646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杨京卫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案件受理费由好邻居超市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杨京卫与好邻居超市劳动关系始于2018年1月1日、止于2019年6月28日错误，应予纠正。杨京卫在好邻居超市从事门卫保安工作的2017年6月25日至同年12月31日期间，符合劳动关系成立的基本特征。故双方在此期间形成的是劳动关系而非劳务关系。一审法院认定此期间双方形成的系劳务关系而非劳动关系的认识错误，依法应予纠正。原审认定杨京卫收到好邻居超市所发公函公告后并未向好邻居超市回复是错误的。上诉人每周将其医疗中的病情证明及病假条以快递的方式向好邻居超市邮寄，应当认定上诉人对好邻居超市公函公告的回复。好邻居超市在杨京卫遭受工伤事故未痊愈并且在继续治疗的情况下，于2019年6月28日单方强行解除与杨京卫的劳动合同，违反了劳动部《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的通知第三十四条规定。二、好邻居超市依法应支付杨京卫经济补偿金11250元和工伤医疗、休息期间的误工费26250元。由于杨京卫与好邻居超市在2017年6月25日至2019年12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且在此期间好邻居超市未为杨京卫交纳社会保险，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之规定，双方解除劳动关系后，好邻居超市应支付杨京卫经济补偿金11250元（3750元/月×3）。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好邻居超市应支付杨京卫在工伤医疗、休息期间的误工费26250元（3750元/月×7）。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杨京卫的上诉请求。好邻居超市上诉请求及答辩意见：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三、四项判决内容，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杨京卫承担。事实和理由：好邻居超市与杨京卫存在劳动关系的时间为2018年1月1日至2019年3月16日。2019年2月，杨京卫受伤后，向好邻居超市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并签署了员工辞职申请。根据《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劳动者申请提前解除劳动合同，是其法定权利，并不需要公司签字同意，签字仅是内部流程问题，不影响其单方解除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且在该协议签订后，杨京卫不再与好邻居超市联系，也没有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意思。2019年3月16日双方签署了《赔偿协议》，协议中对其所受伤害给予一次性的医疗及误工费的赔偿。故杨京卫不得再主张后期医疗费2275.6元。2019年3月至5月，双方劳动关系已解除，好邻居超市为其发放了4500元，此时发放的并非停工留薪期工资，好邻居超市不应补发解除劳动关系后的工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好令居超市的上诉请求。杨京卫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杨京卫与好邻居超市自2017年6月25日起至2019年12月31日止劳动关系成立；2.判令好邻居为杨京卫缴纳2017年6月25日至2019年12月31日期间的社会保险；3.判令好邻居超市返还押金（配送中心成长金）500元给杨京卫；4.判令好邻居超市支付经济补偿金11250元给杨京卫；5.判令好邻居超市支付2019年2月至5月少发工资8233元给杨京卫；6.判令好邻居超市支付工伤医疗费2275.6元、误工费26250元，合计28525.6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京卫通过招聘到好邻居超市任门卫保安。2017年6月24日，杨京卫向好邻居超市交纳了500元配送中心成长金。2017年6月25日，双方签订了《临时用工劳务协议书》，协议载明：鉴于乙方（杨京卫）现属于临时用工人员，不具备劳动法律关系主体资格，无法与甲方（好邻居超市）方建立《劳动合同》关系。甲乙双方经平等协商，共同决定建立劳务关系。因此本协议属于劳务协议，不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调整范围内，而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的调整之中。双方在充分明确这一法律关系的基础上，根据民法通则及其他相关法律、法规，自愿签订本协议，共同遵守协议所列条款。协议期限自2017年6月25日起至2017年12月31日止。工作岗位：门卫或保安。2018年3月1日，双方又签订了为期两年的《劳动合同书》，合同期限至2020年12月31日止。2019年2月22日，好邻居超市领导临时安排杨京卫卸货，在卸货过程中，杨京卫被吊车钩子砸伤，后被送往襄阳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至2019年3月14日出院。同日，襄阳第一人民医院为杨京卫出具病情证明，建议休息2周。2019年4月5日起，杨京卫每周到襄阳第一人民医院开具病情证明一份，每次病情证明均为建议休息1周，杨京卫均以快递方式向好邻居超市邮寄病情证明及病假条复印件。2019年6月27日，好邻居超市作出了好邻居[2019]617号公函公告并送达给杨京卫，公函公告载明：杨京卫自2019年3月14日起，已请假有三个月时间，根据湖北省工伤职工停工留薪规定，杨京卫停工留薪期为三个月。所以自六月份起，好邻居超市将不再给杨京卫发放工伤工资。同时要求杨京卫如需继续休息，要提供正规医院的全面检查报告，单一医生医嘱将不能视为有效请假。如已康复，尽快回原岗位复工。另通知杨京卫，按公司规定旷工三天视同离职，解除劳动关系后，所享有的五险由其本人承担。并要求杨京卫及时回公司办理离职手续，如果在2019年6月28日内未给好邻居超市回复或拒绝回复，好邻居超市将视同杨京卫默认此函内容，同意解除劳动合同。杨京卫收到该公函公告后并未回复，仍继续以快递方式向好邻居超市邮寄病情证明及病假条复印件至2019年12月26日。杨京卫出院后又花费医疗费2275.6元，好邻居超市未予支付。2019年6月25日起，好邻居超市未再为杨京卫缴纳社保费。杨京卫月均工资3750元，好邻居超市发放杨京卫2019年2月工资2267元、3月至5月工资每月1500元，之后未再发放杨京卫工资。另查明，2019年3月16日，杨京卫作为乙方、好邻居超市作为甲方签订《协议书》一份，载明：1、自乙方受伤之日起截止本协议签订之日共支付医疗费18002.31元以及其他费用4520元,协议签订之后乙方不得再以任何理由向甲方主张前述期间发生的上述费用。2、经甲乙双方协商同意，甲方再向乙方一次性支付后期护理费用及后期医疗费用、误工费、交通费、护理费、伙食补助、营养费等各项费用，合计13600元，由甲乙双方协议盖章签字后一日内一次性付清。4、双方签署本协议后，乙方按照医生医嘱规定两周后去医院复查，如若后期乙方检查未痊愈，则公司承担后续治疗费用，反之本协议即为一次性终结赔偿协议，各方当事人应以此为断，全面切实履行合同，不得再以任何理由纠缠，乙方之后身体或精神出现任何问题均与甲方无关。协议签订后好邻居超市支付了杨京卫13600元。好邻居超市还向一审法院提交了2019年3月16日杨京卫向好邻居超市递交的《员工辞职申请书》，载明：本人因个人原因，不能在贵公司继续工作，现本人自愿申请提出辞职，并解除劳动合同（同意公司在离职之日起当月23号之前正式到劳动部门办理解除劳动合同手续），双方权利义务全部结清。本人最后在职日期为空白未填写。申请书由杨京卫亲笔签名，并由好邻居超市盖章。杨京卫称该申请书虽是其本人签名，但是在双方签订劳动合同时，好邻居超市就预先让杨京卫在空白的申请书上签的字，不是自己真实意思表示。2019年12月12日，杨京卫向襄阳樊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申请劳动仲裁，要求好邻居超市支付其押金、经济补偿金、工资、误工费、医疗费等，该仲裁院作出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杨京卫不服，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双方劳动关系起止时间的问题。2017年6月25日，双方签订了《临时用工劳务协议书》，协议明确约定了双方建立劳务关系，不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调整。该协议是双方自愿达成，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故该协议存续期间双方建立的是劳务关系，非劳动关系。2017年12月31日劳务协议到期，双方的劳务关系终止。但双方未再续签劳务协议，也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从2018年1月1日起，杨京卫仍在好邻居超市工作，接受好邻居超市的管理，好邻居超市为杨京卫支付工资，双方应形成劳动关系。虽双方于2018年3月1日才签订《劳动合同书》，但不影响双方于2018年1月1日起已建立劳动合同关系的事实。对于双方解除劳动关系的时间，好邻居超市虽向一审法院提交了2019年3月16日杨京卫签字确认的《员工辞职申请书》，但该申请书没有填写最后在职日期，且好邻居超市领导意见处是空白，并未作出同意或不同意的意见表述。好邻居超市也并未为杨京卫办理解除劳动合同手续，且一直还在支付杨京卫工资，直至2019年6月27日，好邻居超市出具好邻居[2019]617号公函公告，才正式通知杨京卫，好邻居超市以杨京卫违反公司管理规章制度为由，与杨京卫解除劳动关系。并要求其回公司办理离职手续，如果在2019年6月28日内未回复及拒绝回复，视同杨京卫默认此函内容，同意解除劳动合同。之后，杨京卫未对好邻居超市提出的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公函公告作出回复，好邻居超市也未再向杨京卫发放工资，故双方的劳动合同于2019年6月28日由好邻居超市单方解除。综上，双方之间劳动合同关系自2018年1月1日起至2019年6月28日止。杨京卫要求好邻居超市支付其经济补偿金的请求。因杨京卫受伤出院后一直病休，好邻居超市向杨京卫出具公函公告载明：杨京卫休假已远超过三个月的停工留薪期，根据公司管理规定，旷工三天视同离职，故公司有权与杨京卫解除劳动关系。但好邻居超市并未提交公司有旷工三天视同离职的规章制度及已告知杨京卫该规章制度的证据。且好邻居超市认可的停工留薪期满后并未对杨京卫作出处理，直至2019年6月27日作出公告公函，虽也告知杨杨京卫如已康复，尽快回到原岗位上复工。但却未给杨京卫要求其复工上岗的时间，直接又在下文解除了双方的劳动关系，故好邻居超市解除劳动合同无法律依据，属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好邻居超市应支付杨京卫经济补偿金7500元（3750元/月×2）。杨京卫要求好邻居超市补发2019年2至5月的工资问题。杨京卫所受伤害虽未认定工伤，但在公函公告中好邻居超市认可根据杨京卫伤情，可享受三个月的停工留薪期，即2019年3月起至2019年5月。停工留薪期内原工资待遇不变，故好邻居超市应按杨京卫受伤前月工资3750元标准为杨京卫补齐2019年2月至5月工资。杨京卫月均工资双方均认可为3750元，但好邻居超市辩称其中500元为社保补贴不能视为工资，杨京卫不予认可。双方虽在《劳动合同》约定了未购买社保前公司每月在工资结构内补助五险500元。但该条款违反法律规定，应属无效条款。对好邻居超市其辩称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故好邻居超市应补发杨京卫2019年2月至5月工资8233元（3750元/月×4个月－2267元－1500元/月×3个月）。杨京卫要求好邻居超市支付医疗费2275.6元、误工费26250元的请求，因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第2条约定，甲方（好邻居超市）再向乙方（杨京卫）一次性支付后期护理费用及后期医疗费用、误工费、交通费、护理费、伙食补助、营养费等各项费用，合计13600元。故后期误工费已包含其中，好邻居超市已按协议支付，杨京卫再次要求误工费，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虽该条款中也包含了后期的医疗费用，但《协议书》第4条又约定，如若后期乙方（杨京卫）检查未痊愈，则公司承担后续治疗费用。两条内容有相矛盾之处，但因该《协议书》是好邻居超市起草的格式条款，应作有利于杨京卫的解释，故依照第4条规定，出院后杨京卫又花费的后期医疗费用共计2275.6元,好邻居超市应予承担。对杨京卫要求好邻居超市返还押金500元的诉请，好邻居超市予以认可，一审中亦表示愿意退还，对该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杨京卫要求好邻居超市为其缴纳社会保险费，因缴纳社会保险费不属法院受案范围，一审法院不作处理。综上，依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第二条、《劳动部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24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杨京卫与襄阳好邻居连锁超市有限公司于2018年1月1日起至2019年6月28日止，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二、襄阳好邻居连锁超市有限公司支付杨京卫经济补偿金7500元;三、襄阳好邻居连锁超市有限公司支付杨京卫医疗费2275.6元;四、襄阳好邻居连锁超市有限公司补发杨京卫2019年2月至5月的工资8233元；五、襄阳好邻居连锁超市有限公司返还杨京卫押金500元;六、驳回杨京卫的其他诉讼请求。上列应付款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逾期支付，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免收。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即双方劳动关系存续的时间以及劳动关系解除后杨京卫主张的部分损失应否支持。关于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时间问题，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杨京卫与好邻居超市于2017年6月25日签订了《临时用工劳务协议书》，协议明确约定了双方建立劳务关系，上诉人杨京卫要求按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符合构成劳动关系法律特征的相关司法解释认定双方建立劳动关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2019年6月27日，好邻居超市出具的好邻居[2019]617号公函公告正式通知与杨京卫解除劳动关系。上诉人好邻居超市认为2019年3月16日杨京卫签字确认《员工辞职申请书》的时间为双方解除劳动关系时间，该时间之后的工资亦不应补发，因该《员工辞职申请书》并未实际履行，故上诉人好邻居超市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杨京卫上诉认为其对好邻居[2019]617号公函进行了回复，双方实际解除劳动关系的时间为2019年12月31日，但对该事实主张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故其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根据好邻居超市与杨京卫签订的《协议书》约定“杨京卫检查未痊愈，则公司承担后续治疗费用”，故上诉人好邻居超市主张不应支付后期医疗费的上诉理由与本案查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因上诉人主张双方成立劳动关系时间为2017年6月25日，止于2019年12月31日的上诉理由已被本院驳回，故其主张按该时间期间计算误工费、经济补偿金的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赘述。综上所述，杨京卫、好邻居超市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20元，由杨京卫、好邻居超市各负担1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守军审判员  张 杨审判员  刘媛媛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周超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