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罗庄区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鲁1311行初45号 原告杨行善，男，1973年7月1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郯城县。 委托代理人高鹏超，北京京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郯城县人民政府郯城街道办事处，住所地：郯城县北环路**。 负责人张子坤，副主任。 出庭负责人刘元森。 委托代理人杜玉林。 委托代理人胡俊莹，山东师郯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杨行善诉被告郯城县人民政府郯城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郯城街道办）行政赔偿一案，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立案后，依法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杨行善及其委托代理人高鹏超、被告的副主任刘元森、委托代理人杜玉林、胡俊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杨行善诉称，原告在郯城县郯城街道前东庄村拥有房屋。2017年2月9日，原告房屋遭到被告违法拆除。2019年6月18日罗庄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鲁1311行初11号行政判决书，判决确认被告强制拆除原告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2019年10月25日，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鲁13行终377号行政判决书，维持了原审判决。原告于2019年12月27日向被告邮寄提交了《国家赔偿申请书》，请求其履行国家赔偿的法定职责，但被告收到后至今未作出任何答复。原告认为，被告对原告的国家赔偿申请未作出答复的行为违法，现依法提起行政赔偿诉讼。请求一、判决被告对其强制拆除的原告位于郯城县郯城街道前东庄村的房屋恢复原状，如无法恢复原状，请求赔偿2368165元（暂定价），或赔偿同等价值的房屋；二、判决被告赔偿强制拆除的行为给原告造成的其他损失149855元及其利息20230.425元。原告于庭审中以遗漏物品损失3322元为由将第一项请求中数额变更为2371487元。 原告向法庭提交了以下证据：1.原告户口本复印件。2.土地使用证复印件。3.杨乐先证言复印件。4.（2019）鲁1311行初11号行政判决书复印件。5.（2019）鲁13行终377号行政判决书复印件。6.原告房屋被强拆前后照片两张。7.损失清单复印件。8.《国家赔偿申请书》及邮寄单据。9.EMS邮件全程跟踪查询结果、中国邮政物流查询结果。10.杨汝善《郯城县国土资源局政府信息公开告知书》。11《关于郯城县2016年底10批次建设用地的批复》（鲁政土字[2016]1056号）。12.郯城县2016年第10批次建设用地6#地块勘测定界图。13.原告房屋与杨汝善房屋位置关系图。14.山东省郯城县城市总体规划（2010-2025）。15.律师代理费证明一份。16.《临沂市人民政府关于郯城县城市总体规划（2010-2025）的批复》（临政字[2010]148号）、山东省郯城县城市总体规划（2010-2025）。17.原告房屋被强拆前视频一段。18.大宇评估损失明细表。19.（2018）最高法行赔申386号行政赔偿裁定。 被告郯城街道办辩称，一、答辩人对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鲁13行终418号行政判决无异议。二、对于原告的主张，答辩人认为:1、原告诉讼请求有三项，不具体不明确，法律关系混乱，不符合行政诉讼的受理条件，请法院驳回其起诉。2、原告主张的房屋损失无事实依据，系原告单方计算的结果，答辩人不认可。原告房屋拆除前，郯城县物价局价格认证中心已经按照郯城县拆迁标准对房屋价值（含土地）作出评估，原告房屋毁损价值为241105元。该评估标准适用于原告所在郯城街道东庄社区所有被拆迁人，请法院参照该评估结果判决赔偿原告的损失。根据《山东省土地征收管理办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其中土地补偿安置费的20%应由原告所在集体组织享有，法院在判决时应当予以扣除。3、原告主张的临时安置费（租房费）12000元、搬迁费2000元没有异议，但是30000元装修费是采取房屋置换方式的被拆迁户在领取新房时享有的待遇，本案原告不应享有。4、原告主张的其他财产损失170765元无事实依据。原告房屋至被拆除之前，其屋内物品已经搬空，原告所列室内物品清单并不存在。5、原告主张的奖励费22000元不应支持，原告就拆迁事宜没有同社区达成协议，不主动搬迁，故没有奖励费。6、原告主张的律师费8000元、律师差旅费2500元、交通费800元及邮寄费均无法律依据。7、原告主张的其他损失149855元及利息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综上。对于原告主张的合理合法损失，答辩人没有异议，对于其要求的其他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部分，请法院依法驳回。另，原告本次起诉增加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行政诉讼和民事诉讼并不相同，在起诉状送达被告之后不能对其诉讼请求增加或者变更。 被告向法庭提交了以下证据：1.郯城县物价局价格认证中心根据郯城县人民政府拆迁安置补偿标准对原告房屋价值作出的评估明细，证明原告房屋价值为241105元。2.前东庄村与前东庄村村民杨合善、杨善红、杨田道分别签订的拆迁安置协议书，证明前东庄村均适用同一标准进行拆迁安置。 经庭审质证，原告对被告的证据提出以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真实性不认可，该证据的内容存在严重错误，首先原告房屋正房两层每一层的面积是133.4平方米，两层合计266.8平方米，并且该明细表中记载原告东平房面积是13.7平，实际上原告并没有东平房，南平房面积记载与事实不符，原告南平房面积是92平方米，院墙实际面积是14.7平方米，该表格遗漏了原告三项电的相关补偿；对证据1的合法性也不认可，首先郯城县价格认证中心不是专业的房地产评估机构，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条例》第十九条，被征收房屋的价值应当由具有相应资质的专业评估机构依法进行评估，而不是政府定价，其次该明细表测算金额依据什么标准计算的不得而知，没有任何依据，该明细表也并没有送达给原告，剥夺了原告复核鉴定的权利；对证明目的也不认可，由于郯城县物价局价格认证中心不是专业的房地产评估机构，其出具的该表格不能证明原告房屋的实际价格。对证据2有异议，被告没有提供原件供当庭核对，根据《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七条规定，集体土地征收补偿是政府为了公共利益的需要对集体土地进行征收并对被征地农民予以补偿的政府行为，而本案中郯城街道前东庄社区村民委员会不是行政主体，无权与被征地农民签订拆迁安置协议，所以该协议本质上是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民事协议，怎么补偿是双方协商的结果，不能反映集体土地征收过程中房屋拆迁补偿的标准，与本案也没有关联性。 被告对原告的证据提出以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2、3、4、5无异议，对证据6真实性无异议，但照片能够反映出原告的房屋为普通民房，价值不高。证据7原告所列的损失清单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系原告自行制作，不具有真实性和客观性，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对本次庭审中被告收到的其他证据，根据行政诉讼法解释的规定，证据应当在开庭前提交法庭并送达给被告，庭审开始后原告补充的证据不能作为案件的有效证据使用，为失权证据，并不能证实原告的主张。 在审理过程中，根据原告的申请，本院委托山东大宇建设项目管理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对涉案房屋的价值进行了评估。该公司于2020年8月25日出具鲁大宇评报字（2020）第3059号资产评估报告书。 原告对评估报告的质证意见为：第一，对于原告房屋应当参照国有土地上商品住宅价格进行评估，而不应当参照小产权房的价格进行评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集体土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第二款，征收农村集体土地时未就被征收土地上的房屋及其他不动产进行补偿安置，补偿安置房屋所在地已纳入城市规划区，土地权利人要求参照执行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标准的，人民法院一般予以支持，《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条例》第十九条规定，征收补偿不得低于征收决定公告之日被征收房屋类似房地产的市场价格，本案中原告房屋所在土地已于2016年被征收为国有，且2010年临沂市人民政府作出临政字[2010]148号临沂市人民政府关于郯城县2010-2025的批复，根据该批复原告房屋所在区域早在2010年就纳入城市规划区，而小产权房是集体土地上所建的房屋，且只能在集体成员内部流转，其价格与国有土地上房屋相差甚远，不能反映原告房屋实际价格，并且该评估报告并没有提供交易实例，该数据是否真实不得而知。第二，评估时点应当以委托评估之日为准，此观点已经有最高人民法院裁判予以支持，具体参考最高人民法院（2018）最高法行赔申386号行政赔偿裁定。第三，评估报告对原告房屋的面积进行折算没有任何法律依据，本案是行政赔偿案件，应当以原告房屋的实际面积来确定具体的损失价值，而不应当按照所谓的拆迁补偿政策对原告房屋面积进行折算。第四，对于原告附属物装修评估价值过低，且依据什么标准确定价格也不明确，并且装修损失计算也应当按照原告房屋的实际面积而不是折算后的面积。第五，该评估报告对原告的56.35平方米的院落未进行评估。 被告对评估报告的质证意见为：对真实性及关联性无异议，但对其评估的价值689036元认为偏高，应当结合被告提交的郯城县价格认证中心出具的测算明细表予以认定，可以考虑适当高于该明细表的标准但低于689036元的标准对原告的损失进行赔偿。 经审理查明，原告杨行善在郯城街道办前东庄村拥有房屋一位（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号为郯集建（93）字第185672号，土地使用者为杨行善的父亲杨乐先）。2016年12月30日，山东省人民政府作出《关于郯城县2016年第10批次建设用地的批复》，将郯城县马头镇广源社区、郯城街道西关二街居、龙泉街居、东庄社区、北园社区的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并征收、收回，同时征收上列建设用地，总计土地7.9745公顷。原告杨行善上述房屋在被征收范围内。在原告未签订房屋拆迁补偿协议的情况下，被告组织人员于2017年2月9日将该房屋强制拆除。该强制拆除行为已经本院（2019）鲁1311行初11号行政判决书及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13行终377号行政判决书判决确认违法。原告杨行善于2019年12月27日向被告邮寄国家赔偿申请书，请求被告赔偿杨行善房屋被强制拆除造成的经济损失，被告逾期未答复。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根据原告的申请，本院委托山东大宇建设项目管理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对涉案房屋的价值进行了评估。该公司于2020年8月25日出具鲁大宇评报字（2020）第3059号资产评估报告，该评估报告载明：评估对象和评估范围为杨行善于2017年2月9日被强制拆除造成的房屋损失的市场价值；评估范围为杨行善于2017年2月9日被强制拆除的房屋建筑，包含房屋、院墙、水泥地面等资产，被拆除的房屋情况如下：1、主房房屋，为砖混结构，建筑面积为266.8m2,配房为平方，一层，砖混结构，建筑面积为92m2。2、其他附属物为房屋装修、水泥地面、院墙、树木等。根据原告提供的关于房屋建筑的材料，原房屋建筑面积358.8平方米（含配房），参照郯城县已公布的拆迁补偿安置方案建筑面积折算方式确定应予补偿的还建楼房的面积，即主房1：1折算，配房及二层2：1折算，折算后还建楼房的建筑面积为246.1平方米。按评估基准日为2017年2月9日，涉案房屋类型为小产权房，房屋价值损失评估值为人民币689036.00元；按评估基准日为2020年6月22日，房屋类型为小产权房，房屋价值损失评估值为人民币969097.00元；按评估基准日为2020年6月22日，房屋类型为商品房，房屋价值损失评估值为人民币1545464.00元。上述评估值中均包含装修补偿及附属物79938.00元。 本院认为，本案系被告郯城街道办强制拆除原告杨行善房屋引发的行政赔偿。由于涉案房屋被强制拆除的行为已被确认违法，针对涉案房屋原有的补偿问题可依法转化为赔偿程序解决，被告依法应对原告的财产损失承担行政赔偿责任。本案确定的主要焦点为对原告的案涉房屋及室内物品以何种标准和数额进行认定。 （一）关于《资产评估报告》能否作为本案定案依据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原告的房屋及室内物品因被告违法强拆行为灭失，导致原告无法举证，应由被告对此承担举证责任。该评估报告根据原告的陈述认定房屋面积，并无不当。又因房屋被拆除时间与实际赔偿时间间隔过长，故以法院对外委托时间点进行房屋价值评估，并无不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人民法院委托的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有异议申请鉴定，提出证据证明存在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一）鉴定部门或者鉴定人不具有相应的鉴定资格的；（二）鉴定程序严重违法的；（三）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的；（四）经过质证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其他情形。本案原被告均未提交相应证据证实鉴定结论存在上述规定的情形，故双方对鉴定结论提出的异议均不能成立，对原告申请重新鉴定的意见不予准许。 （二）关于原告财产损失的赔偿范围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本案中，原告在拆迁过程中未获得补偿和安置，则其所主张的涉案房屋以及附属物、屋内物品等损失均应纳入行政赔偿范围。原告主张的地皮面积损失即土地损失，本院认为，涉案房屋系建设在集体土地上的房屋，集体土地归集体所有，原告只有使用权，并不享有土地的所有权，故该项主张不能成立；原告主张赔偿除房屋损失外其他损失包括室内物品损失，虽然原告未提交证据证实，但因被告未签订安置补偿协议即违法强制拆除原告房屋，且未按照规定进行证据保存，应认定原告确有室内物品损失的情形存在，具体数额本院酌情认定。原告在行政赔偿案件中主张律师费、差旅费等费用，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原告财产损失的赔偿方式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据此，支付赔偿金以及返还财产、恢复原状均是国家赔偿的赔偿方式。涉案房屋已被拆除，恢复原状已经不具备现实可能性，对被拆迁人的财产损失以支付赔偿金的方式赔偿符合客观实际和法律规定。 （四）关于被拆迁人财产损失的赔偿标准问题。本案中，被告强制拆除原告房屋的行为已被确认为违法。为体现对违法拆除行为的惩戒，充分保护被拆迁人的合法权益，对被拆迁人的损失赔偿不应低于其原应得的相关拆迁安置补偿权益。同时，还要兼顾其他被拆迁人的合法权益，综合考量其他被拆迁人以及当地其他项目的类似补偿方式与标准、安置情况，全面考虑法律、行政法规以及相关政策规定的连续性、一致性和公平性。本院认为，被告对涉案房屋所在村居的大部分被拆迁人已进行拆迁安置补偿完毕，综合考量大部分拆迁人的补偿标准及自强制拆除以来当地房屋价值上涨的情况，原告涉案房屋按照郯城县已公布的拆迁补偿安置方案规定的建筑面积折算方式确定为246.1m2，评估节点为2020的6月22日，房屋性质为小产权房。 综上，在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的情况下，对原告杨行善的损失赔偿，要填平补齐其受损的财产权利，确保其在同等条件下获得不低于其他被拆迁人所享受的拆迁安置补偿利益，同时还要考虑到原告自房屋被强拆后多年未获得补偿、赔偿的客观情况，切实弥补因违法拆迁所造成的各项损失，对原告作出公平合理的赔偿，被告亦应赔偿原告因房屋评估支出的评估费。对杨行善的财产损失，本院认定如下：房屋价值889159.00元，装修补偿及附属物价值79938.00元，搬迁补助费12000元，安置补助费2000元，室内物品损失20000元，鉴定费20000元，共计1023097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郯城县人民政府郯城街道办事处于本判决生效后六十日内赔偿原告杨行善财产损失1023097元。 二、驳回原告杨行善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尤 洁 人民陪审员  谭庆丽 人民陪审员  陈春辉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日 书 记 员  孟园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