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渝0107民初3262号 原告：朱奇，男，汉族，住江西省九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泽山，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谢迎，女，汉族，住重庆市九龙坡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文龙，重庆子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朱奇与被告谢迎不当得利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朱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泽山，被告谢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文龙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朱奇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向原告返还90,000元，并给付自2017年1月16日至实际返还之日止的利息（以90,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基数，暂计至2019年9月26日为11,673.12元）。事实和理由：原告经人介绍拟从案外人重庆申通制冷设备有限责任公司处购买一批二手制冷设备，遂于2017年1月11日、16日分别向被告账户打款8万、1万。因案外人未交付货品，原告遂起诉案外人，要求返还货款并支付相应利息损失。但在庭审中，案外人否认收到货款并称被告并非其工作人员，其亦未授权被告收款。据此，原告认为被告的收款系构成不当得利，被告应予以返还。故诉如前请。 被告谢迎辩称，原告诉请理由不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通过查阅原告朱奇诉案外人重庆申通制冷设备有限责任公司的（2019）渝0107民初9843号买卖合同纠纷案卷宗以及原告在本案中的陈述，可知原告朱奇认为其与案外人重庆申通制冷设备有限责任公司成立买卖合同关系，后朱奇将所谓货款转账支付被告。如原告陈述属实，则原告仅能根据其与案外人重庆申通制冷设备有限责任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主张相关权利，而不能向被告主张不当得利返还请求权。后因原告不能举示证据证明与案外人重庆申通制冷设备有限责任公司成立买卖合同关系，故撤回了起诉，现原告在本案中诉请被告返还“货款”，无法律依据，也不符合不当得利构成要件。其次，被告收受案涉款项具有法律依据。2016年6月29日，重庆合创机电设备工程有限公司与安徽省荣圣建设发展有限责任公司签订了《中央空调系统销售合同书》，王亚辉为安徽省荣圣建设发展有限责任公司签约代表。后安徽省荣圣建设发展有限责任公司向重庆合创机电设备工程有限公司交付的中央空调系二手设备，违反了合同约定，重庆合创机电设备工程有限公司为此向安徽省荣圣建设发展有限责任公司索赔，王亚辉因无钱可赔，便指示原告向重庆合创机电设备工程有限公司赔付9万元。被告系重庆合创机电设备工程有限公司员工，系代收款项。综上，被告收受原告交付的9万元具有法律依据，并非不当得利。故原告仅能根据其与王亚辉或安徽省荣圣建设发展有限责任公司的债权债务关系主张相关权利，无权向被告主张。综上，请求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中国农业银行业务凭证、（2019）渝0107民初9843号案开庭笔录、（2019）渝0107民初9843号案起诉状、（2019）渝0107民初9843号案证据清单、中央空调系统销售合同书、增值税专用发票、发票查验明细、承诺书、重庆报警现场的录音（文字整理稿）、微信截图、劳动合同、重庆市社会保险参保证明等证据材料，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 根据上述证据及当事人陈述，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1月10日，原告朱奇向被告谢迎的银行账户转账支付8万元，2017年1月16日，原告朱奇向被告谢迎的银行账户转账支付1万元，合计向被告谢迎的银行账户转账支付了9万元（以下简称“争议款项”）。2019年4月16日，朱奇作为原告向本院起诉重庆申通制冷设备有限责任公司，要求重庆申通制冷设备有限责任公司返还争议款项及利息损失。本院以（2019）渝0107民初9843号（以下简称9843号案）案受理。在9843号案中，朱奇向本院举示了通话录音三组，在该案的开庭笔录第4页中载明：“……审：原告方录音与书面整理资料内容一一对应吗？原：基本上一致。审：重庆报警现场的录音发生时间？原：2017年1月16日录制，也就是当日才认识王亚辉。审：为何在书面整理文字材料的倒数第三行‘王亚辉让我把这账户打了8万块钱’。原：时间长，记不清楚了……”。 审理中，原告陈述：王亚辉说有一批二手的制冷设备在巴南区，我们就来到重庆去现场谈的，当时现场没有王亚辉，谈了之后他们说公司的指定收款人是被告，具体哪个公司当时不知道，且被告本身也是公司的财务；9万元的金额是和“傅玉星”谈的，双方没有签订合同；被告的账户也是“傅玉星”给的。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得利返还受损失的人”。 本案中，原告朱奇以被告谢迎取得争议款项不具有合法依据为由要求谢迎予以返还，故本案应属不当得利纠纷。因此，被告谢迎取得争议款项是否有合法依据是本案争议的焦点，而关于谢迎取得争议款项是否有合法依据的举证责任分配，更是本案的关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第九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上述规定确立了民事诉讼的基本举证规则。不当得利案件的举证责任在法律未做另行规定的情况下，应遵循这一举证规则，尤其是在给付型不当得利的案件中，作为给付钱款的一方，应当承担证明接受钱款一方没有合法依据的举证责任。主要理由如下：1、请求人的损失是因为自己的给付行为而引起的，尤其是通过银行账户转账的给付行为，给付数额和给付对象明确，不会产生错误给付，给付是出于什么原因，该原因是否真实有效，给付钱款的一方应当清楚，财产利益是在其控制下发生的变动，其对损益变动握有主动权，既然损益变动在给付钱款方的风险控制领域之内，那么由请求人承担举证责任符合行为人需要对自己的行为负责的法理；2、任何有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对自身的财产都负有合理谨慎的注意义务，要求请求人承担举证责任更有利于促进权利人谨慎地处分财产；3、不当得利举证责任的关键在于是否有合法依据，如果将该举证责任分配给受益人，请求人则可以在缺乏证据的情形下轻易提起不当得利之诉，由受益人承担举证的风险与负担，甚至规避其他应由主张人举证的案由，不当得利之诉可能被滥用。 具体到本案来看，本院认为，原告系主张给付型不当得利返还请求权的一方当事人，作为不当得利的主动支付方，理当对支付理由或原因作出合理说明并承担相应举证责任。原告虽举证证明了付款事实，但对于被告取得争议款项不具备合法依据未能举出充分证据。本案中，依据原告的庭审陈述：案涉的9万元系原告和“傅玉星”进行洽谈后的结果，同时也是“傅玉星”将被告的账户告知的原告；另外依据（2019）渝0107民初9843号开庭笔录载明的内容：原告举示的录音书面整理文字材料中记载系王亚辉让原告往被告账户支付8万元。因此，无论原告在本案中的陈述，还是原告在另案中的陈述，均表明原告系根据他人的指示，向被告为给付义务，也即构成了指示给付。 所谓指示给付，指被指示人根据指示人的指示，向受领人为给付义务。指示给付存在两类法律关系，一是指示人与受领人之间的对价关系，可能基于债权、物权等；二是指示人与被指示人之间的资金关系，被指示人基于此法律关系完成给付。被指示人与受领人之间的履行行为并不存在法律上的给付关系，是基于上述两类法律关系而产生的结果行为。如本案中，依据原、被告双方的庭审陈述，“傅玉星”或“王亚辉”和原告以及被告存在多方债权债务关系，原告对被告不承担法律上的给付义务，但经“傅玉星”或“王亚辉”的指示向被告为交付义务，以清偿“傅玉星”或“王亚辉”对被告等的债务。 因此，对于不当得利纠纷中是否具有法律上的根据，判断三方关系的指示交付行为时，应从多个法律关系分别分析，每一法律关系的缺失或瑕疵均会影响不当得利的成立与否。 首先，指示人与被指示人之间的资金关系，本案中也即“傅玉星”或“王亚辉”和原告之间的资金关系。原告基于其与“傅玉星”或“王亚辉”的资金关系以及“傅玉星”或“王亚辉”的指示向被告履行给付义务，其目的是清偿原告与“傅玉星”或“王亚辉”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若“傅玉星”或“王亚辉”与原告之间的法律关系无效或被撤销，或存在其他瑕疵，则“傅玉星”或“王亚辉”要求原告向被告履行的行为可能缺乏法律依据，原告因向被告为给付行为导致受损事实发生，原告对指示人也即“傅玉星”或“王亚辉”享有返还不当得利的请求权。 其次，指示人与受领人之间的对价关系，本案中也即“傅玉星”或“王亚辉”与被告之间的对价关系。“傅玉星”或“王亚辉”指示原告向被告直接清偿，是基于其与被告之间的法律关系。若“傅玉星”或“王亚辉”与被告之间的基础法律关系无效或被撤销，则被告获得钱款的行为没有法律依据，且“傅玉星”或“王亚辉”（通过被指示人的给付行为）受损与被告获利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指示人有权基于不当得利要求受领人返还财产。 最后，当指示人与被指示人之间的资金关系以及指示人与受领人之间的对价关系均不成立，即双重瑕疵的情况下，亦成立不当得利，但此时不当得利请求权分别存在于被指示人与指示人之间、指示人与受领人之间，被指示人与受领人之间也即原告与被告之间因不存在法律上的给付关系，在双重瑕疵的情况下，被指示人也不享有对受领人的不当得利请求权。综上，本案中，原告作为被指示人向作为受领人的被告主张不当得利返还案涉9万元，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朱奇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案案件受理费1,166元，由原告朱奇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倘军伟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九日 书记员  许安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