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4民终50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邯郸中心支公司，住所地邯郸经济开发区友谊路以南，东环路东侧颐高大厦。 负责人：李金钊，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池永佳，河北鼎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褚永波，男，1988年4月23日出生，汉族，住邯郸冀南新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海晓，女，1990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邯郸冀南新区。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贾贵奇，河北古赵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进，男，1972年2月26日出生，汉族，住邯郸冀南新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男，1958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邯郸冀南新区。 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邯郸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阳光财险邯郸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褚永波、李海晓、郭进、宋**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磁县人民法院（2020）冀0427民初9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邯郸中心支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池永佳、被上诉人褚永波、李海晓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贾贵奇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郭进、被上诉人宋**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应诉，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邯郸中心支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河北省磁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冀0427民初994号民事判决书，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一审法院多判决310963.94元；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驾驶人在驾驶证暂扣期间驾驶与准驾车型不符的车辆上路行驶，其行为违反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上诉人针对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义务，根据法律规定，上诉人不应承担给付保险金义务。首先，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规定可见，驾驶证被暂扣期间驾驶机动车且驾驶与准驾车型不相符的车辆上路行驶，属于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其次，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中亦将“在驾驶证被暂扣期间驾驶与准驾车型不符的车辆上路行驶”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事由，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上诉人仅需就该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履行提示义务即可免责。再次，保险单重要提示处明确载明：1.本保险合同由保险条款、投保单、批单和特别约定组成；2.收到本保险单、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后，请立即核对，如有不符或疏漏，请及时通知保险人并办理变更或补充手续；3.请详细阅读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和赔偿处理。由此可见，上诉人就责任免除条款向投保人履行了提示义务，且上诉人已将保险条款交付给投保人。最后，投保单中“投保人声明”处载明：本人已领取了保险条款，阅读并充分理解相关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充分印证投保人已领取保险条款且对保险条款中责任免除内容是知晓的。故保险条款中责任免除条件成就时，第三者责任保险不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二、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订立时，上诉人就该合同中责任免除等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加粗文字向投保人做出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另外，在投保单上投保人及被保险人声明处明确记载：投保人明确表示上诉人对保险合同中关于责任免除条款的内容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且已仔细阅读、理解保险条款的内容，尤其是关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等规定并同意遵守。投保人在该声明处签字或盖章确认。根据《保险法》第十七条、《保险法解释二》第十一条、第十三条规定，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产生法律效力，故第三者责任保险不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三、本案导致受害人褚智坤死亡且驾驶人郭进负主要责任，郭进已涉嫌交通肇事罪。根据《刑诉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无法律依据。 褚永波、李海晓均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请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首先，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一审判决上诉人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偿答辩人110000元并无不当，应予维持。其次，上诉人要想实现商业险拒赔的目的，必须对责任免除条款尽到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保险公司所依据的保险条款是一份格式条款，保险人依据格式条款要实现免赔目的，根据《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其必须具备如下三个条件：一是，向投保人提供了格式条款并说明了合同的内容；二是，对免责条款内容做出了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义务；三、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做出了明确说明。上述三个条件必须同时具备，缺一不可。而上诉人保险公司对以上三个义务均未履行，故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其免赔意见不成立。上诉人应当在商业险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第三，因本案属于民事案件，应当适用相关民法规范予以调整，而不能适用刑事法律规范调整本案。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规定，及交强险条例中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优先赔偿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并无不当，二审应予维持。 褚永波、李海晓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三被告连带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交通费共计597242元；2.判令被告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险限额内直接赔偿原告；3.诉讼费由三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25日16时30分,郭进驾驶冀Ｄ×××××号大马牌大型普通客车,沿邯郸市冀南新区辛庄营乡南豆公村东南北路由南向北行驶至褚智阳家门口处,将行人褚智坤撞倒,造成褚智坤受伤后经邯郸市中心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的交通事故。2019年1月29日，冀南新区交警队根据现场勘查就此次事故作出了第13040112018000026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郭进承担此次事故的主要责任，褚智坤承担此次事故次要责任。郭进驾驶的冀Ｄ×××××号大马牌大型普通客车登记所有人为宋**，该车在阳光财险邯郸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交强险中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商业三者险的赔偿限额为500000元，事故发生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保险期间内。另查明，褚智坤出生于2016年，系农村居民。原告褚永波、李海晓系褚智坤的父母。河北省2019年农村居民人均年可支配收入为15373元，全省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为75775元，居民服务业年平均工资42115元。又查明，郭进的驾驶证准驾车型为Ｃ1，初次领证日期：2012年12月10日，有效期限2018年12月10日至2028年12月10日，事故发生时状态：超分、暂扣。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人身财产依法受法律保护，侵害公民身体造成死亡的应予赔偿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赔偿金等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本次事故经冀南新区交警队认定，郭进负此次事故的主要责任；褚智坤负此次事故的次要责任，且双方均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认定。因郭进在本次事故中承担主要责任，故原告李海晓、褚永波要求被告郭进承担因褚智坤在该交通事故中死亡所造成各项损失的70%，原审法院予以支持。郭进驾驶的肇事车辆在阳光财险邯郸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故二原告主张的各项损失首先应由阳光财险邯郸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按照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的约定在该险责任限额内按责任比例赔偿。关于阳光财险邯郸支公司是否应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虽然郭进驾驶的车辆与其驾驶证准驾车型不符，但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的规定：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规定：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但另有证据证明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除外。本案中，阳光财险邯郸支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向被保险人作出相应提示或者明确说明，故对阳光财险邯郸支公司的相关辩称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阳光财险邯郸支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赔付范围内赔偿二原告相应损失。因阳光财险邯郸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已足以赔偿二原告在本次交通事故中受到的各项损失。故郭进在本案中不再承担赔偿责任。宋**虽系肇事车辆的登记车主，并将涉案车辆交付给持有准驾车型不符且驾驶证处于超分和暂扣状态的郭进驾驶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其对该交通事故损害的发生存在过错，但因阳光财险邯郸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已足以赔偿二原告在本次交通事故中受到的各项损失。故宋**在本案中也不承担赔偿责任。关于二原告主张的褚智坤的死亡赔偿金应如何计算问题，原审法院认为，褚智坤生前系邯郸冀南新区辛庄营乡南豆公村居民。虽然原告提供了邯郸市公安局冀南新区分局辛庄营派出所出具的证明拟证明褚智坤生前系城镇居民，但该证明派出所负责人未签名，且证明的规划内容与其单位职责不相符，且阳光财险邯郸支公司对该证据也不予认可，该证明尚不足以证明褚智坤生前系城镇居民的事实。对该证据原审法院不予采信。阳光财险邯郸支公司主张褚智坤死亡赔偿金应按照农村居民计算的理由，原审法院予以采纳。关于二原告的各项损失计算，1.死亡赔偿金：褚智坤出生于2016年，系农村居民，参照河北省2019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年可支配收入15373元计算，其死亡赔偿金为307460元（15373元×20年）；2.丧葬费：参照2019年河北省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75775元计算，其丧葬费为37887.5元（75775元÷12个月×6个月）；3.交通费票据载明为590元，予以认定；4.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案事故致褚智坤死亡，确实给二原告造成了一定的精神痛苦，原审法院酌定为50000元；5.误工费：二原告办理丧事的误工费参照河北省2019年度居民服务业年平均工资42115元计算，误工期酌定为5天，误工费为1153.84元（42115元÷365天×5天×2人）。综上，二原告各项损失共计为397091.34元。综上所述，阳光财险邯郸支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偿二原告110000元。对超过交强险的损失部分287091.34元（397091.34元-110000元），由阳光财险邯郸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内承担70%的赔偿责任，即200963.94元（287091.34元×70%）。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邯郸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褚永波、李海晓各项损失110000元；二、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邯郸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褚永波、李海晓各项损失200963.94元；三、驳回原告褚永波、李海晓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772元，原告褚永波、李海晓负担3808元，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邯郸中心支公司负担5964元。 二审期间，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邯郸中心支公司提交了机动车保险投保提示和投保单，证明其公司已就商业险免责条款尽到提示、告知义务。褚永波、李海晓的质证意见为，该证据是复印件，经庭前与投保单上的投保人靳旺核实，该投保单和投保提示上的签字并非其所签，也未注明年月日，不符合合同的法定形式，不应作为证据采纳。不能证明上诉人已经尽到了提示义务。 本院在二审期间调取了河北省磁县人民法院（2020）冀0427刑初110号刑事案件卷宗中的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调解书、协议书、谅解书、收条及刑事判决书，本案各方当事人均对真实性无异议。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邯郸中心支公司称褚永波、李海晓已经获得了死者的赔偿费用，再次起诉属重复主张，应驳回起诉。褚永波、李海晓称得到赔偿的43万元不包括向保险公司索赔，但只是口头说，没有书面证据。宋**称其与郭进已经赔偿褚永波、李海晓43万元，具体赔偿内容以协议书为准。 经二审审理查明，在交通肇事案的侦查环节，郭进已赔偿死者家属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43万元，褚永波、李海晓已收到褚智坤事故赔偿款人民币肆拾叁万元整。郭进因交通肇事罪被河北省磁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缓刑一年；宋**因交通肇事罪被河北省磁县人民法院判处拘役五个月，缓刑六个月。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案涉事故发生后，褚永波、李海晓与郭进于2019年1月14日在邯郸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冀南新区的主持下就因交通事故造成褚智坤死亡的各项损失达成了赔偿协议，内容为：“一、死者褚智坤的抢救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存尸费、运尸费、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相关合理费用、因此事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的抚慰金、参加事故处理人员的误工费、交通费、鉴定费等其他合理费用由郭进方承担赔偿共计人民币肆拾叁万元整（430000元），不足部分死者方自负。二、本协议所涉及的赔偿是一次性终结赔偿，甲方（郭进）支付乙方（褚永波、李海晓）费用后，今后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向甲方主张任何权利，甲方不再负有任何赔偿责任。三、乙方对郭进的过失行为给予谅解，一致要求司法部门不再追究郭进的任何行政、刑事责任和任何法律责任。并保证不再追究任何个人或任何组织、单位的任何责任，也不得以任何理由向任何人或任何组织、单位主张任何权利……”，并且李海晓、褚永波出具了收到赔偿款人民币43万元的收到条。褚永波、李海晓、郭进、宋**对以上事实均予以认可，河北省磁县人民法院（2020）冀0427刑初110号刑事判决书对上述事实亦予以确认。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是以填补损失为原则，双方签订的赔偿协议中赔偿项目及赔偿数额明确，褚永波、李海晓已经得到了因本案交通事故造成褚智坤死亡的全部损失，故褚永波、李海晓再次请求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褚智坤死亡的经济损失依据不足，不应予以支持。综上，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磁县人民法院（2020）冀0427民初99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褚永波、李海晓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977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964元，均由褚永波、李海晓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涛 审 判 员  马 静 审 判 员  王 宏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八日 法官助理  裴宇星 书 记 员  李振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