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3民终782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市分公司，住所地：临沂市兰山区金源路**。负责人：王海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静，山东齐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州东大钢结构建筑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丰县工业园区法定代表人：李亚东，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学科，上海法知特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刘军伟，男，1970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河南省长垣县蒲**。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临沂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徐州东大钢结构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大公司）、原审被告刘军伟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责任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临沂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鲁1392民初15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人保临沂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静、被上诉人东大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学科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刘军伟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保临沂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就同一诉讼标的，本案作出了与（2017）鲁1392民初2411号判决书相反的裁判结果，相互矛盾。东大公司提起的两次起诉的当事人、诉讼标的、诉讼请求均一致，均是请求因财产保全所造成的损失，仅数额不同，确已构成重复起诉。一审法院认定不构成重复起诉系法律适用错误。（2017）鲁1392民初2411号案件中，法院最终判决驳回东大公司的反诉请求即表明法院认定刘军伟申请财产保全不构成保全错误，而本案认定刘军伟申请财产保全构成保全错误，与生效判决的裁判结果相违背，存在就同一案件事实裁判结果的冲突。2.一审法院认定刘军伟申请保全主观上具有过错、构成侵权，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错误。一审法院应审查刘军伟申请保全是否具有故意或重大过失，没有任何依据认定刘军伟申请保全中有故意或重大过失，在侵权责任的认定上前后矛盾。一审法院以申请人对案件结果的预测作为判定是否保全错误的依据存在错误。民事诉讼法中所设定财产保全制度系为保障申请人在诉讼中的正常权利，而不要求申请人在申请保全时即对裁判结果有预测。3.刘军伟申请财产保全已尽到合理的审慎义务，不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不构成保全错误。东大公司在诉讼中否认与刘军伟之间的《施工分包合同》，主张刘军伟的起诉没有依据，那么作为补充协议的《三方补充协议》更不应对刘军伟产生约束力。4.东大公司举证不足以证明其因账户被冻结所造成的损失。一审判决认定的利息损失无任何依据。东大公司举证的借款合同并不能证明东大公司所主张的需对外借款的必要性及关联性，且东大公司并未举证银行贷款的发放凭证，不能认定该借款的真实性。在具体损失的认定上，东大公司举证的所谓利息支付凭证上付款人、收款人均系东大公司，付款金额也均不一致，不能以此为依据认定东大公司的实际损失。东大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1.我方认为本案不属于法律意义上的“一事不再理”情形。2.原审被告刘军伟申请财产保全案件主观过错非常明显，足以构成法律意义上的故意或者重大过失情形，一审法院就过错责任部分的审查完全符合事实及法律规定。3.东大钢公司在原审中，已经提交了损害事实、损害金额存在的相关的证据，因本案属于侵权纠纷范畴，应当结合侵权行为、损害事实、过错责任及因果关系全面考量，不能割裂开来看问题。刘军伟未作陈述。东大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刘军伟赔偿财产保全造成的经济损失1370630.63元；2.判令人保临沂分公司对刘军伟应赔偿金额承担连带担保责任；3.诉讼费用由刘军伟、人保临沂分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8月25日，一审法院立案受理刘军伟诉东大公司、佳洲公司、弘毅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刘军伟诉请东大公司支付工程款8416105元及利息，佳洲公司在未支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刘军伟对临沂保税区项目工程拍卖价款优先受偿，诉请东大公司、佳洲公司、弘毅公司对刘军伟的直接损失、间接损失1210495元承担连带责任等。该案诉讼过程中，东大公司对刘军伟、弘毅公司提起反诉，诉请刘军伟、弘毅公司将已施工完成部分的工程资料及税票交付并将工程施工至验收合格，赔偿因诉讼保全给东大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3531620元；关于诉讼保全造成的损失，东大公司在反诉状事实与理由部分称，“刘军伟查封我司账户无依据，弘毅公司系承建单位，不是刘军伟，不论是否拖欠工程款，给付主体是佳洲公司，现因查封造成我司招投标无法进行，原签订购买材料的合同因无款支付不能履行并承担违约责任，适逢原材料价格上涨，给我司造成损失3531620元”。该案诉讼过程中，经刘军伟申请，一审法院作出（2017）鲁1392财保243号民事裁定，查封东大公司、佳洲公司所有的价值1200万元财产一宗。2017年7月10日，人保临沂分公司向一审法院出具保单号码为PZDM201737130000000265的《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保单保函》，载明责任限额1200万元，“如因申请人（即刘军伟）财产保全申请错误致使被申请人遭受直接经济损失，经贵院（即一审法院）判决由申请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即人保临沂分公司）按照保险合同约定承担赔偿责任”。2019年9月24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鲁1392民初2411号民事判决，判令佳洲公司向刘军伟支付工程款1815552.83元，驳回了东大公司的反诉请求。刘军伟、佳洲公司分别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2020年2月18日，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鲁13民终9810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20年4月，一审法院作出（2017）鲁1392民初2411号之三民事裁定，解除对东大公司所有的价值1200元财产的查封。涉案1200万元实际查封期间为2017年7月28日至2020年4月23日。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是否构成重复起诉；二、刘军伟申请诉中财产保全的行为是否构成侵权；三、人保临沂分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后诉和前诉当事人、诉讼标的、诉讼请求相同，或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的，构成重复起诉。本案中，东大公司请求的是因涉案资金被查封，导致其流动资金不足、另行贷款产生的利息损失；东大公司在（2017）鲁1392民初2411号民事案件中请求的损失是因账户被查封、招投标无法进行导致的可得利益损失，原签订购买材料的合同因无款支付不能履行并承担的违约责任，原材料价格上涨导致的损失，一审法院在（2017）鲁1392民初2411号民事判决第17页关于该案争议焦点二的论述中，亦明确东大公司请求的是“对合同解除前的施工完成部分及合同解除原因等”造成的损失，并不包含在诉讼过程中因保全造成的损失。故，东大公司在（2017）鲁1392民初2411号民事案件中反诉请求与本案诉讼请求不同，不构成重复起诉。关于争议焦点二，诉中财产保全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该赔偿责任属于过错侵权责任。本案中，因刘军伟的申请，一审法院查封了东大公司的账户内资金，导致该部分资金无法使用。虽然被查封冻结的资金仍在东大公司账户内，但在被查封冻结期间仅产生活期存款利息，无法用于生产经营。东大公司作为企业，运转经营应有资金需求，因刘军伟的诉中保全申请，东大公司被查封金额巨大，影响其资金流动，可能需对外融资，客观上产生了经济损失。东大公司的经济损失与刘军伟的诉中保全申请有因果关系。对刘军伟是否有主观过错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法具有预测作用，人们根据法律可以预先估计相互间的行为和行为的后果。已生效的（2017）鲁1392民初2411号民事判决并不是对原应由东大公司承担的责任变更为由其他主体承担，而是确认相应责任本就不应由东大公司承担。刘军伟对该责任由谁承担应当有所预测，其对东大公司的诉求未被支持，申请诉中财产保全在主观上有过错，故，刘军伟申请诉中保全的行为构成侵权，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对赔偿责任的数额问题，一审法院结合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和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并参考活期存款利率计算差额，不少于东大公司主张的1370630.63元，故一审法院对东大公司的主张予以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三，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的，被保险人不履行赔偿责任，且第三者以保险人与被保险人为共同被告提起诉讼时，被保险人尚未向保险人提出直接向第三人赔偿保险金的请求的，第三者有权就其应获赔偿部分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本案中，刘军伟购买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是为了在其申请的财产保全错误，给被申请人造成损失的情况下，由保险人按照保险合同承担赔偿责任。刘军伟对东大公司应负的赔偿责任能够确定，东大公司以刘军伟和人保临沂分公司为共同被告提起诉讼，且赔偿数额在人保临沂分公司向一审法院出具的保单保函载明的责任限额1200万元内，故可以由人保临沂分公司直接向东大公司赔付。东大公司主张由刘军伟承担赔偿责任、人保临沂分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不超出刘军伟和人保临沂分公司的责任范围，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刘军伟对其向东大公司赔偿的部分，可以另行向人保临沂分公司主张；但对刘军伟未向东大公司赔偿的部分，人保临沂分公司不得直接向刘军伟赔偿保险金。另，除保险合同另有约定外，责任保险相应费用应由保险人承担。刘军伟、人保临沂分公司均未举证证明双方保险合同关于诉讼费用、其他必要合理费用另有约定，故本案诉讼费用应由人保临沂分公司承担。综上所述，东大公司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十四条、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判决：一、刘军伟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徐州东大钢结构建筑有限公司赔偿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造成的损害1370630.63元；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市分公司对第一项确认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136元，减半收取计8568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市分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关于本案是否构成重复起诉的问题，在临沂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鲁1392民初2411号中，东大公司所提反诉的诉讼请求与本案一审时所提诉讼请求，虽均为追索金钱损失的给付之诉，但所基于的民事法律关系并不同一，故并不构成重复起诉，因当事人诉讼请求不同，故临沂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鲁1392民初2411号及对应生效的本院（2019）鲁13民终9810号案件裁判结果与本案裁判结果无关联性。关于刘军伟申请保全东大公司财产在主观上是否具有过错的问题，刘军伟曾作为弘毅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代理人在东大公司、弘毅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山东佳洲国际物流有限公司达成的《三方补充协议》中签字，该补充协议内容体现出了关于三方付款等事宜的约定，刘军伟在知悉有关约定的情况下仍起诉东大公司并保全其财产，主观上明显具有过错。关于东大公司的损失数额的认定，一审法院基于东大公司的举证，参考法定利率，确定支持东大公司的请求数额，正确得当，本院予以确认。人保临沂分公司作为案涉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的保险人，应对刘军伟因保全错误而承担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上诉人人保临沂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136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姚 军审判员 王周华审判员 邵 波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一日书记员 陈小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