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鲁0112行初385号 原告赵龙，男，1988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市**。 委托代理人王永明，北京市盈科（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山东大学，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100000495570303U。 法定代表人樊丽明，校长。 负责人刘国亮，研究生院副院长。 委托代理人靳峰、高玉钢，山东众成清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赵龙与被告山东大学教育行政管理一案，原告赵龙于2020年8月11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9月29日不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赵龙的委托代理人王永明，被告山东大学的负责人刘国亮及其委托代理人靳峰、高玉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赵龙诉称，原告为山东大学内科学专业2012级硕士研究生，2014年9月转为博士研究生（硕博连读），2017年6月获得博士学位。原告2014年作为第一作者发表的一篇论文被期刊撤稿，撤稿原因为图片、文字重复。被告认为原告存在学术不端行为，于2020年1月3日作出《关于撤销赵龙博士学位的决定》（山大研字〔2020〕3号），决定撤销原告的博士学位。原告申请复查，2020年7月2日，山东大学作出《关于撤销赵龙博士学位的复查决定》（山大研字〔2020〕45号）予以维持。原告认为被告作出撤销原告博士学位的决定及复查决定所依据的事实认定错误、未遵循正当程序原则、法律适用错误，依法应当予以纠正，因此提起诉讼，请求依法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诉讼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关于撤销赵龙博士学位的决定》（山大研字〔2020〕3号）；2.请求依法撤销《关于撤销赵龙博士学位的复查决定》（山大研字〔2020〕45号）；3.请求法院判令被告恢复原告博士学位证书的法律效力；4.本案的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告赵龙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赵龙博士学位论文1份；2.撤稿论文1份，共同证明原告博士学位论文与撤稿论文内容上没有直接关联性，被告撤销原告博士学位没有事实依据。3.关于撤销赵龙博士学位的决定1份，证明被告作出了撤销原告博士学位的行政行为。4.青岛大学附属医院给予处理建议的函及院长办公室会议纪要各1份，证明原告因为其行为已经受到相应的处罚，不应该再给予原告其它处罚。5.复查申请书及关于撤销赵龙博士学位的复查决定各1芬份，证明原告提出复查申请的事实及被告作出了撤销原告博士学位的复查决定的事实。 被告山东大学辩称，1.答辩人具有撤销原告博士学位的法定职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学位条例》第十七条规定“学位授予单位对于已经授予的学位，如发现有舞弊作伪等严重违反本条例规定的情况，经学位评定委员会复议，可以撤销”。答辩人系依法成立的高等院校，作为原告的博士学位授予单位，具有撤销原告博士学位的法定职权，不存在越权情形。2.答辩人撤销原告博士学位的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答辩人已查明原告的案涉论文部分图像与多篇已发表的非本人论文相似；论文结果的部分文本与多篇已发表的非本人论文相似，已实际构成了抄袭、剽窃行为，因此答辩人认定原告存在学术不端行为系认定事实清楚。答辩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学位条例》第十七条以及《山东大学研究生学术规范》第二十一条之规定，作出撤销原告学位的决定，适用法律正确。3.答辩人对撤销原告博士学位的处理程序合法。本案中，答辩人通过媒体公开报道获得原告涉及学术不端行为的线索，依据职权主动成立了调查组对该线索进行调查，并查实了原告学术不端行为。2019年12月13日，答辩人将拟对原告作出的处理决定告知原告并告知原告享有陈述申辩的权利。期间，原告向答辩人提交陈述申辩材料，答辩人收到并听取了原告的陈述申辩。被告撤销原告博士学位的决定也已通过了学位评定委员会复议。被告将《关于撤销赵龙博士学位的决定》（山大研字〔2020〕3号）送达原告后，已告知其有权提起复查申请。期间，答辩人再次收到原告的陈述申辩材料。2020年6月30日，答辩人撤销原告博士学位的复查决定通过了学位评定委员会复议。2020年7月2日，答辩人向原告寄送《关于撤销赵龙博士学位的复查决定》，并告知其有向相关部门提出申诉的权利。对于原告所称未保证其申请听证权利，答辩人拟作出的撤销学位决定，并不是行政处罚，也不是撤销行政许可，因此不适用《行政处罚法》关于告知听证权利的规定，答辩人无法定义务告知原告享有举行听证的权利。以上程序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学位条例》、《高等学校预防与处理学术不端行为办法》、《科研诚信案件调查处理规则（试行）》规定的法定程序。4.答辩人的送达程序合法。2019年9月16日，原告电子邮箱“zhaolong0536@126.com”向答辩人的电子邮箱“xwb@sdu.edu.cn”发送了原告的申诉书，表明了该邮箱系原告本人的有效通信地址。此后双方多次通过该邮箱发送文件，原告也均明确表示收到了答辩人送达的材料，故送达程序合法合规。5.原告的诉讼请求超出诉讼时效。《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作出行政行为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答辩人于2019年1月6日向原告送达了《关于撤销赵龙博士学位的决定》。原告于2020年7月6日以后提起本案行政诉讼，已超出行政诉讼的诉讼时效。6.原告的第二项诉讼请求不属于行政诉讼的受理范围。《行政诉讼法》第二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认为行政机关和行政机关工作人员的行政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有权依照本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案中，答辩人所作出《关于撤销赵龙博士学位的决定》实际产生了撤销原告博士学位的效力，《科研诚信案件调查处理规则（试行）》中虽规定了原告有权申请复查，但复查期间不影响原决定的效力，因此答辩人作出的《关于撤销赵龙博士学位的复查决定》未对申请人创设任何新的权利义务，不直接影响申请人的任何权益。根据《行政诉讼法》的规定，原告的第二项诉讼请求不属于行政诉讼的受理范围。综上，答辩人的具体行政行为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依法合规，请求人民法院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被告山东大学向本院提交了以下五组证据：第一组证据：1-1.《关于撤销赵龙博士学位的决定》（山大研字〔2020〕3号）；1-2.2020年1月6日邮件截图（标题为“关于撤销学位的决定”）及录屏视频；1-3.EMS邮件交寄单（单号：1131120536578）。证明内容：被告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并已依法向原告送达。第二组证据：2-1.《校学术委员会转办的案题》；2-2.赵龙《关于PLOSONE杂志撤稿的情况汇报》、《关于PLOSONE杂志撤稿论文未曾使用情况汇报》及书面检讨；2-3.山东大学学术委员会调查报告、关于撤稿论文有关问题调查的函、会议谈话记录、专家组名单、处理建议、学术委员会成员名单；2-4.《山东大学学风处理决定建议书》；2-5.医学学位评定分委员会专家组处理建议；2-6.《医学学位评定委员会对赵龙等3人学位相关问题的处理意见》；2-7.赵龙《关于PLOSONE杂志撤稿事件的申诉书》、邮件截图及录屏视频；2-8.2019年12月13日邮件截图（标题为“处理意见和依据”）及录屏视频；2-9.赵龙《关于PLOSONE杂志撤稿时间的申诉补充材料》、邮件截图及录屏视频；2-10.学位评定委员会会议议题材料；2-11.《山东大学学位评定委员会审批撤销学位、取消学位申请资格人员统计票》。证明内容：被告对本案案件线索开展了调查，对于调查清楚的基本事实形成了调查结论，并充分听取了原告的陈述申辩，且原告在学位委员会的调查中已承认论文中部分数据系购买所得。最终由被告学术委员会提出处理建议，并由学位评定委员会针对学位问题进行处理。被告严格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学位条例》、《高等学校预防与处理学术不端行为办法》（教育部令第40号）、《科研诚信案件调查处理规则（试行）》（国科发监〔2019〕323号）的程序性规定履行法定职责。第三组证据：3-1.研究生系统截图及录屏视频；3-2.原告毕业时提交的《科研奖励情况表》及录屏视频；3-3.博士学位答辩申请书；3-4.学位论文自评表；3-5.原告博士学位论文部分内容；3-6.撤稿论文《LongZhao，Li-NaSun，Hui-BinNie，Xue-LingWang，Guang-JuGuan.BerberineImprovesKidneyFunctioninDiabeticMiceviaAMPKActivation.PLoSOne，9（1）,2014》；3-7.撤稿声明中提到的部分涉嫌图片文字重复的他人论文。证明事项：被告对本案案件线索开展了调查并掌握了充分的证据，涉案论文与非原告发表的其他论文在图像和文字上确实存在相似，涉案论文发表后，原告将该论文作为申请博士学位的申请材料之一。第四组证据：4-1.《PLoSOne》的撤稿声明及录屏视频；4-2.海外媒体的负面报道及录屏视频；4-3.艾普蕾微信公众号2019年2月文章《国外杂志联合开展“清网行动”：怒撤北京大学等众多知名高校论文，国务院津贴获得者也难幸免》及录屏视频，艾普蕾微信公众号2019年8月文章《国家巨额经费资助的山东大学等13篇知名高校论文恶意抄袭剽窃NIH资助的美国华裔原始研究成果》、部分微信公众号转发情况及录屏视频；2020年8月26日百度搜索结果截图及录屏视频。网易新闻《触目惊心！山东大学、北京大学等13篇论文，大面积抄袭美国论文》、部分跟帖及录屏视频。搜狐网发布的《触目惊心！山东大学、北京大学等13篇论文，大面积抄袭美国论文》及录屏视频。百度网发布的《高校13篇论文被认定为抄袭美国论文，多所著名大学榜上有名》及录屏视频。360图书馆网发布的《高校13篇论文被认定为抄袭美国论文，多所著名大学榜上有名》及录屏视频。水木社区转发文章《山东大学、北京大学等13篇论文，大面积抄袭美国论文》及录屏视频。双一流大学网发布的《除了文本抄袭，13篇中国学者抄袭造假论文中的部分图片均剽窃自邹明辉实验室的4篇论文》及录屏视频。新浪微博文章《触目惊心！山东大学、北京大学等13篇论文，大面积抄袭美国论文》、部分评论内容及录屏视频，2020年8月26日新浪微博搜索结果及录屏视频。腾讯网发布的《高校13篇论文被认定为抄袭美国论文，多所著名大学榜上有名》。证明事项：案涉论文涉嫌抄袭国外论文并被国外杂志《PLoSOne》撤稿，在国际和国内均造成了严重的不良影响，对被告甚至是对国家科研事业造成恶劣影响。第五组证据：5-1.《复查申请书》及EMS邮件封面和物流状态及录屏视频；5-2.《复查受理通知书》及EMS邮件交寄单（单号：1131076429278）；5-3.《延长复查期限告知书》及EMS邮件交寄单（单号：1131120480278）；5-4.山东大学学术委员会调查报告（标题为：关于撤销硕博连读毕业生赵龙学位问题的情况说明）、专家组意见、专家组名单、现场笔录及现场录像；5-5.《医学学位评定分委员会就“赵龙对撤销博士学位提出复查申请”形成的处理建议》；5-6.《拟作出复查决定告知书》及EMS邮件交寄单（单号：1131120544578）；5-7.《陈述申辩书》及录屏视频；5-8.学位评定委员会会议议题材料；5-9.《山东大学学位评定委员会审批撤销学位、取消学位申请资格人员统计票》；5-10.《关于撤销赵龙博士学位的复查决定》及EMS邮件交寄单（单号：1131120590078）；证明内容：针对原告的复查申请，被告依法受理并另行开展复查，对于调查清楚的基本事实形成了复查结论，并充分听取了原告的陈述申辩，最终由被告学术委员会提出处理建议，并由学位评定委员会针对学位问题进行处理。被告严格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学位条例》、《高等学校预防与处理学术不端行为办法》（教育部令第40号）、《科研诚信案件调查处理规则（试行）》（国科发监〔2019〕323号）的程序性规定履行法定职责。 原告对被告提交的证据质证如下：关于第一组证据：对《关于撤销赵龙博士学位的决定》的真实性及关联性没有异议，对其合法性有异议，该决定事实认定不清、程序违法、法律适用错误。对邮件截图以及邮件交寄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该证据无法证明被告已向原告合法送达法律文书，送达程序合法。关于第二组证据：原告涉嫌学术不端行为的论文与学位论文没有关联性，原告属于论文发表中的科研失信行为，该行为依据《科研诚信案件调查处理规则（试行）》（以下简称科研规则）第九条的规定应由山东大学第二医院或者青岛大学附属医院牵头调查处理，本案由山东大学对涉案事情进行调查属于主体不适格，同时涉案调查程序错误，并未按照《科研规则》规定制定调查方案及形成调查报告等，被告提供的证据材料不能证明其履行正当程序。关于第三组证据：该组证据可证实被告在作出撤销博士学位时事实调查主体不适格，事实不清，同时在行政行为作出以后搜集的资料，不能作为认定被告行政行为合法性的依据。对第四组证据：被告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原告事件造成了很严重的不良影响，同时上述证据也未在相关单位调查、决定参考的资料里边，进一步证实了被告作出撤销原告博士学位的决定缺乏事实基础及相应的事实依据支撑。且媒体报道也未了解事件的全貌，报道具有一定的失真，夸大了事件的影响。对第五组证据：被告作出的《复查决定书》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程序违法应当依法予以撤销。 被告对原告提交的证据质证如下：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该份证据可证明原告违反学位条例的规定，以抄袭剽窃等作伪方式发表论文，并被国外杂志作出撤稿处理。对证据3和证据5真实性无异议，撤销决定和复查决定系被告作出的。对证据4真实性有异议，该证据并未体现被告名称，无法核实真实性。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原、被告提交的证据均与本案有关联性，来源真实合法，本院作为有效证据结合双方当事人陈述作出认定。 经审理查明，赵龙系山东大学内科学专业2012级硕士研究生，2014年9月转为硕博连读的博士研究生，2017年6月赵龙获得博士学位，现为青岛大学附属医院住院医师。2014年赵龙作为第一作者发表论文“LongZhao，Li-NaSun，Hui-BinNie，Xue-LingWang，Guang-JuGuan.BerberinelmprovesKidneyFunctioninDiabeticMiceviaAMPKActivation.PloSOne，9（1）,2014”.上述论文已于2017年被该发表论文杂志社撤稿，撤稿原因为图片、文本重复。2019年2月，艾普蕾公众号发布了关于学术论文撤稿、抄袭的相关报道，其中包括赵龙作为第一作者发表的上述论文。随后山东大学对上述撤稿论文展开调查。 2019年2月26日，山东大学学术委员会就艾普蕾微信公众号发布的论文撤稿、抄袭的相关报道向齐鲁医学院科研与国际交流处发函，要求对撤稿论文进行调查，确认是否存在学术不端行为，并提出处理意见，将调查结果于2019年3月29日反馈至学术委员会办公室。2019年3月8日，赵龙就关于PLOSONE杂志撤稿的情况向山东大学作出汇报以及检讨。2019年3月20日，山东大学第二医院作出处理意见，……二、第一作者赵龙分别向山东大学第二医院和现工作单位作出深刻书面检查；退回医院研究生培养经费和论文版费；撤销2016年度山东大学光华奖学金荣誉称号并退还相关奖金；建议现工作单位给予降级或延期两年晋升职称、通报批评处分。2019年8月16日，山东大学学术委员会作出山东大学学风处理决定建议书，建议给予赵龙通报批评，建议现工作单位三年内不予晋升其专业技术职务。退回第二医院研究生培养经费和论文版面费，撤销其2016年度山东大学光华奖学金荣誉称号并退还相关奖金。并附有救济途径和期限。2019年8月16日，山东大学学术委员会作出《关于赵龙等撤稿论文事件的调查报告》，相关内容为：撤稿论文部分图像与多篇已发表的非本人论文图像相似；论文结果的部分本人与多篇已发表的非本人论文相似。论文部分实验第一作者交由南京德亨文生物有限公司完成。通讯作者对第一作者将部分实验交由南京德亨文生物有限公司完成及论文撰写和发表过程均知情、其他作者对论文撰写、署名及发表过程均不知情。根据第二医院学术委员会对撤稿论文的调查，撤稿论文存在图片和文本重复问题。同年8月28日，山东大学医学学位评定分委员会作出对赵龙等3人学位相关问题的处理意见，建议校学位委员会撤销赵龙博士学位。2019年9月16日，赵龙作出《关于PLOSONE杂志撤稿事件的申诉书》并将该申诉书通过邮箱（zhaolong0536@126.com）发送向至山东大学学位办邮箱（xwb@sdu.edu.cn）。同年12月13日，山东大学学位办通过邮箱（xwb@sdu.edu.cn）向赵龙邮箱（zhaolong0536@126.com）发送处理意见和依据，并附有留言，“……现以书面形式正式告知，学校即将召开学位委员会会议，审议表决有关你的处理决定，你享有陈述和申辩的权利，之前你已提供了书面申辩材料，我们会一并提交学位委员会审议后再表决，如还有补充，请于明日中午12点前再发给我们，以下为拟处理结果和依据，学术不端事实存在，造成社会影响，根据《科研诚信案件调查处理规则（试行）》……，拟撤销赵龙的博士学位。”同年12月14日，赵龙再次通过上述邮箱向山东大学学位办发送申诉补充材料。2019年12月18日，山东大学学位评定委员会作出审批撤销学位、取消学位申请资格人员统计票，其中赵龙获得同意票数45票，获学位评定委员会全体成员1/2（含1/2）以上同意。2020年1月3日，山东大学作出《关于撤销赵龙博士学位的决定》（山大研字〔2020〕3号），主要内容为：经山东大学学位评定委员会2019年第二次全体会议审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学位条例》第十七条、《山东大学研究生学术规范》（山大研字〔2010〕2号）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决定撤销赵龙的博士学位。当事人对处理决定不服的，可以在收到处理决定之日起15日内，以书面形式向山东大学学位评定委员会办公室提出复查申请，写明理由并提供相关证据或线索。后附有联系电话、电子信箱以及通信地址。同年1月6日，上述关于撤销学位的决定发送至赵龙邮箱（zhaolong0536@126.com）。2020年1月15日，山东大学收到赵龙邮寄的书面复查申请材料，决定予以受理，并要求赵龙书面确认有效的联系方式并将该复查受理通知书向赵龙的代理人邮寄。后因新冠疫情影响，山东大学学位评定委员会办公室作出延长复查期限告知书，延长复查时间40个工作日，并再次将告知书向赵龙代理人邮寄。同年6月12日，齐鲁医学院研究生处就赵龙撤稿论文相关学位问题组织专家复查，经专家讨论，……3.建议医学学位评定学位分委员会维持“撤销该生博士学位”处分，并附有各专家的签字。同年6月19日，山东大学作出《拟作出复查决定告知书》，相关内容如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学位条例》第十七条、《山东大学研究生学术规范》第二十一条的规定，拟维持原决定，学校拟于2020年6月30日审议复查结论并做出决定，你享有陈述申辩的权利，如需陈述申辩，请于2020年6月28日前行使权利，并将该告知书向赵龙代理人邮寄，于同年6月21日签收。同年6月28日，赵龙委托律师向山东大学送达《陈述申辩书》。同年6月30日，根据山东大学学位评定委员会学术不端处理统计票，赵龙获得53票，获学位评定委员会全体成员1/2（1/2）以上同意。2020年7月2日，山东大学作出《关于撤销赵龙博士学位的复查决定》载明，经复查，原决定载明的事实成立，依据正确，赵龙在复查申请中提出的事实认定错误、未遵循正当程序原则、法律适用错误的理由和主张依法依规不能成立。经山东大学学位评定委员会2020年第一次全体会议审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学位条例》第十七条、《山东大学研究生学术规范》（山大研字〔2010〕2号）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决定维持撤销学位的决定。当事人对复查结果不服的，可向上级主管部门或科研诚信管理部门提出书面申诉，申诉须明确理由并提供充分证据。后将该复查决定向赵龙代理人邮寄，同年7月3日签收。赵龙对撤销学位的决定和复查决定不服，向本院提起诉讼。 对本案有争议的事实，本院经审理认定如下： 一、山东大学是否具有撤销赵龙博士学位的行政职权。 赵龙认为，根据《科研诚信案件调查处理规则（试行）》第九条规定：论文发表中的科研失信行为，由第一通讯作者或者第一作者的第一署名单位负责牵头调查处理，论文其它作者所在单位应积极配合做好本单位作者的调查处理并及时将调查处理情况报送牵头单位，学位论文涉嫌科研失信行为的，学位授予单位负责调查处理。本案中，原告的学位论文并不存在科研失信行为，而是与学位论文没有关联的博士学位攻读期间发表的其他论文有失信行为，原告接受调查时已在青岛大学附属医院工作，作为第一作者发表的论文第一署名的单位为山东大学第二医院，故作出相关行为时牵头调查单位应为山东大学第二医院或者青岛大学附属医院，而不是山东大学。山东大学主张，根据《学位条例》第十七条以及《山东大学研究生学术规范》第二十一条的规定，被告作为学位授予机关有权撤销学位。本院经审查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学位条例暂行实施办法》第十条规定，博士学位由国务院授权的高等学校和科学研究机构授予。第二十五条规定，学位授予单位可根据本暂行实施办法，制定本单位授予学位的工作细则。山东大学作为国务院授权的高等学校，具有授予学位的法定职权。山东大学授予硕士、博士学位工作细则（山大研〔2001〕59号）第二十三条规定对于已经授予的学位，如发现有舞弊作伪或确认学位错授，可以撤销所授学位。《中华人民共和国学位条例》第十七条规定，学位授予单位对于已经授予的学位，如发现有舞弊作伪等严重违反本条例规定的情况……可以撤销。《学位论文作假行为处理办法》（教育部第34号令）第七条规定，学位申请人员的学位论文出现购买、由他人代写、剽窃或者伪造数据等作假情形的，学位授予单位可以取消其学位申请资格；已经获得学位的，学位授予单位可以依法撤销其学位……。因此，依据上述规定，赵龙的博士学位由山东大学授予，其案涉论文系在该校攻读硕博连读期间发表，山东大学作为学位授予机构，依法享有对其授予学位予以撤销的法定职权。 二、关于撤销学位和复查的程序是否合法。 赵龙主张，被告提交的《邮件截图》无法证明被告已经按照法律规定向原告送达相应的法律文书，且撤销博士学位决定是比较严重的处罚，应当书面送达，不应当采用电子送达，被告的送达程序违法。同时被告提交的邮寄交接清单亦无法证明被告已经向原告送达相应的法律文书，且邮件签收人是“他人签收”。山东大学主张，学校在对该事件的调查和处理过程中，均通过合法程序向赵龙和其代理人送达有关文书，保障了赵龙相关申辩和复查的权利，程序合法。本院审查认为，如前所述，涉案事件发生后，山东大学通过邮箱（xwb@sdu.edu.cn）向赵龙邮箱（zhaolong0536@126.com）发送撤销学位的决定，而且赵龙也一直通过该邮箱向山东大学发送相关的申诉材料等，故可以认定该邮箱系赵龙的有效通信地址，此后，山东大学与赵龙双方继续通过邮箱传送相关材料，相关文书送达后，赵龙均作出了回应，山东大学方收到了赵龙的陈述与申辩，并进行了相应的回应，未影响赵龙行使救济的权利，因此，山东大学对赵龙撤销学位和复查的调查、决定及送达等程序合法。 三、关于对赵龙的处罚是否适当。 赵龙主张，涉案撤销决定认定原告存在“学术不端行为”，但对于何为学术不端，学术不端的情况该如何处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学位条例》以及《山东大学研究生学术规范》均没有对上述问题作出规定。2016年9月1日，实施的《高等教育预防与处理学术不端的行为办法》第28条对学术不端应认定为情节严重的情形予以列举规定，其所列情形均不属于原告所实施的行为。结合《学位条例》以及《学术规范》，赵龙的行为不应当认定为情节严重之情形。而且事发后，相关论文版面费用以及研究生经费均已退还至山东大学第二医院，奖学金以及证书等也已申请退还，现工作单位已对原告进行通报，并取消原告三年内报奖资格以及职称申报资格，现山东大学撤销赵龙的博士学位，对其处罚过重，不符合行政比例原则。山东大学主张，赵龙因存在造假行为被撤稿的论文与其学位论文确实存在关联，原告在申请博士学位时主动将涉案论文作为科研成果及学位论文内容进行填报，其能获得博士学位与涉案论文存在关联。且其存在的学术不端行为，被网络媒体报道后，产生恶劣影响。并不因为山东大学第二医院和现工作单位对其作出处理而作为本校的最终处理结果。对赵龙作出的撤销博士学位的处理决定符合行政处罚的比例原则。本院审查认为，涉案撤稿论文涉及的实验，发生于原告研究生就读期间，原告以实验方法不熟悉，操作不熟练以及山东大学第二医院中心实验室设备资源有限为理由，将论文涉及的部分实验交由南京德亨文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让该公司为其代办，期间并未向该公司提供任何实验所需的资料。该行为实际并非是代实验，而是购买实验数据的行为。赵龙强调其在硕博连读期间共发表四篇SCI论文，除去被撤稿论文，其余三篇论文的影响因子累计8.8分，也已达到博士毕业的答辩要求。原告其实是将《中华人民共和国学位条例》第十七条提及的舞弊行为，仅限于博士学位论文方面的舞弊行为，不能扩大到在校期间学术论文的舞弊行为，而其博士学位论文与涉案论文无关，因此被告不能撤销其博士学位。赵龙其余三篇论文已达到博士毕业要求的分值，可证明赵龙有一定的科学研究水平，但这并不能否认撤稿论文不存在涉嫌抄袭的客观情况，涉案论文发表于其研究生在读期间，在其申请博士毕业时，也将涉案论文在系统里进行了填报，并注明与学位论文《前言》有关，原告研究生在读期间，发表的与研究课题相关的证明其具有相应科学研究水平的学术论文也是其申请博士学位论文答辩的前提条件，是其获得博士学位的重要前提之一，与研究课题相关的学术论文与博士学位答辩时的学位论文，都是获得博士学位的条件，即便学位获得者具备一定的学术水平和学术科研能力，也不能容忍有舞弊作伪等学术不端的行为。《国务院学位委员会关于在学位授予工作中加强学术道德和学术规范建设的意见》（学位20109号）第五点第（二）项规定，在学位授予工作中，学位授予单位对在学位论文或在学期间发表学术论文中存在学术不端行为必须严肃处理。第六点第（一）项规定，学位评定委员会是各学位授予单位负责处理学位授予工作中舞弊作伪行为的评决机构，学位授予单位在处理舞弊作伪行为时，要遵循客观、公正、合法的原则，根据舞弊作伪行为的性质和情节轻重，依据法律、法规和有关规章制度对学位获得者可分别作出暂缓学位授予、不授予学位或撤销学位授予的处理。涉案论文经媒体后，引发了较大的关注，该事件不仅对赵龙产生影响，对山东大学以及对国内学术科研界产生了不良影响。山东大学基于赵龙硕士研究生在读期间基于上述学术不端行为，作出的撤销其博士学位处罚行为，并无不当，赵龙所称的其已经接受了现工作单位等相关处罚，与山东大学撤销其博士学位并不冲突。 四、关于赵龙的起诉是否超过起诉期限，复查决定是否属于行政案件受案范围和本案的法律适用问题。 本院认为，山东大学主张的本案原告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是对赵龙起诉是否已超过行政诉讼法定起诉期限抗辩，本案中，山东大学于2020年1月3日作出《关于撤销赵龙博士学位的决定》，此后，赵龙对该事件进行了申诉，最终维持的撤销学位的决定是于2020年7月2日作出，赵龙的起诉期限应当自此时起算，因此赵龙于2020年8月11日向法院提起诉讼，未超过法定的起诉期限。山东大学于2020年7月2日作出的《关于撤销赵龙博士学位的复查决定》，系对2020年1月3日作出《关于撤销赵龙博士学位的决定》的复查行为，是该行政行为的衍生，是对同一行为进行的处罚，应属于行政案件的受案范围，山东大学的该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关于本案的法律适用问题，科学研究严禁违反诚实、客观等原则，严禁弄虚作假，严禁剽窃他人成果，篡改实验数据或杜撰，这是从事科学研究应当遵从的基本的科研道德，也是一个科研人员必须遵从的底线。以此，我国在相关学位管理条例及实施细则中作出了相关规定，本案中，山东大学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学位条例》以及《山东大学研究生学术规范》作为依据，作出撤销赵龙博士学位的决定和复查决定并无不当。 综上，山东大学具有授予和撤销学位的法定职权，具备撤销赵龙学位的主体资格，其撤销赵龙博士学位履行了法定程序，保障了其陈述申辩的权利，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其作出的撤销博士学位的处罚，与其行为及造成的后果相适，并不违背行政处罚比例原则。原告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山东大学以原告起诉超过法定期限和其作出的复查决定不属于行政案件受案范围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赵龙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赵龙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黄笃勇人民陪审员李丽君人民陪审员王孝智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九日 书记员 韩        鹏        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