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2442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隆佳颖，女，1973年5月19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武侯区。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隆秀英，女，1972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侯仕鑫，男，1952年3月20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青羊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用坚，男，1947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武侯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雅睿，女，1990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金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燕，女，1965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系曾雅睿之母。 原审被告：四川德莱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新津工业园区（新材料产业功能区）新材33路。 法定代表人：隆秀英。 原审第三人：刘志江，男，1961年6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杨，四川谦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张丰业，男，1968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东营市东营区。 上诉人隆秀英、隆佳颖因与被上诉人侯仕鑫、郭用坚、曾雅睿、原审被告四川德莱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莱公司）、原审第三人刘志江、张丰业公司解散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新津县人民法院（2019）川0132民初19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隆秀英、隆佳颖、被上诉人侯仕鑫、郭用坚、曾雅睿委托诉讼代理人邓燕、原审第三人刘志江及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杨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德莱公司、原审第三人张丰业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进行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隆秀英、隆佳颖共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不解散德莱公司。2．依法追究被上诉人侯仕鑫、郭用坚、曾雅睿三人承担抽逃出资的法律责任。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无视上诉人提供的证实曾德超和被上诉人三人委托代理公司出资注册公司后抽逃出资的事实证据，均以和公司清算无关为由不予调查，袒护被上诉人一方。2．一审法院明确告知上诉人所提供的大量证据都能证实刑事判决结果是错误的，但以与本案并无直接关联性，不予调查，直接使用错误的刑事判决结果，是明显错误的做法。 被上诉人侯仕鑫辩称，上诉人上诉状的很多诉求与本案无关，上诉人承认了解散公司的事由是成立的，上诉人认为在这件事情上处理不公或者公安局、检察院对其的起诉及调查，与解散公司无关。如果上诉人认为其受了冤枉，可以向检察院提出申诉，但在公司解散的问题上，上诉人提出的意见与本案无关。 被上诉人郭用坚辩称，上诉人所提出的刑事案件的事情与本案无关。其他辩称意见与被上诉人侯仕鑫辩称意见一致。 被上诉人邓燕辩称，1．上诉人称其没有资格提出公司解散，但公司工商信息上也能够证明三被上诉人是德莱公司的股东。从新津法院刑事判决书及中院刑事裁定书可以说明三被上诉人有申请公司解散的主体资格。2．关于公司解散，公司从2012年成立到现在没有经营，没有存在的必要。按照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也是符合解散的条件。 原审第三人刘志江述称，1．原审原告和二审被上诉人均没有提起公司解散的主体资格。2．在抽逃出资的4700万元没有查清前，其反对草率解散公司。4700万元是本案的关键，如果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将4700万元抽逃了，就应该先追回再解散公司，如果没有追回就把公司解散，今后追回的钱无法进行分配。如果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对实际出资有争议的情况下，现在把公司解散，从形式上说，二上诉人是代持，没有出钱，被上诉人的出资额与法院认定的情况不相符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判决公司解散，既不合法也不合理。 被上诉人郭用坚、侯仕鑫、曾雅睿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解散德莱公司；2．诉讼费用由德莱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2月29日，德莱公司登记成立，注册资本100万元，股东为四川德莱投资有限公司（认缴50万元）、隆佳颖（实收20万元、认缴30万元），各占股50%，法定代表人隆秀英。2012年3月15日，德莱公司召开股东会：选举隆秀英、刘志江、郭用坚、黄晓兰、刘和平为公司董事会成员，侯仕鑫为公司监事；同意四川德莱投资有限公司将持有的德莱公司50万元股权转让给隆佳颖；同意德莱公司注册资本由100万元增加至5000万元；同意实收资本由20万元增加至5000万元；同意修改章程并通过新章程。当日，德莱公司还召开董事会，选举隆秀英为董事长、聘任郭用坚为总经理。同日，德莱公司取得注册资本5000万元的《验资报告》，并完成工商变更登记，注册资本从100万元增至5000万元，变更后的股东及出资情况为：隆秀英2220万元、隆佳颖1200万元、郭用坚600万元、刘志江300万元、侯仕鑫250万元、曾雅睿250万元、张丰业180万元，登记的德莱公司章程约定股东根据出资额享有表决权。 另查明，2013年12月5日，新津法院作出（2013）新津刑初字第110号刑事判决书，认定隆佳颖将4700万元从德莱公司银行账户中予以抽逃，犯抽逃出资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100万元。该生效刑事判决书查明：2011年9月，隆佳颖的前夫曾德超（已去世）为成立德莱公司找人帮忙借资应付验资，约定验资成功后抽逃归还。同时，曾德超以成立注册资本5000万元的德莱公司为由，邀约刘志江、侯仕鑫、郭用坚、邓燕投资成为德莱公司股东，四人表示同意。2012年2月24日，隆佳颖以借用的20万元打入验资账户，验资成功。3月5日，隆佳颖将20万借用资金转出归还。3月14日，刘志江将投资款300万元转入德莱公司（增资）验资账户。3月15日，隆佳颖和曾德超通过借资4680万元转入（增资）验资账户，取得注册资本5000万元的《验资报告》。3月16日，4680万元被转出归还。另，2012年2月20日，郭用坚将投资款100万元转入隆佳颖指定的成都德莱生物科技有限公司银行账户；3月10日，邓燕（曾雅睿母亲）将投资款150万元转入隆佳颖个人账户；3月15日、3月22日，侯仕鑫先后将投资款20万元、160万元以现金或转款方式给隆佳颖。2012年3月28日，曾德超因病去世。4月23日，刘志江等人发现德莱公司账户仅余1000元，找到隆佳颖。次日，隆佳颖转款400万元至德莱公司账户。 再查明，2012年3月起至今，德莱公司未召开过股东会或董事会，现德莱公司长期没有正常经营、也没有经营场所。还查明，2019年7月16日，刘志江起诉侯仕鑫要求侯仕鑫向德莱公司履行出资义务250万元，该案经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及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两级人民法院审理，作出生效民事判决，驳回刘志江的全部诉讼请求。庭审中，刘志江、侯仕鑫、郭用坚、曾雅睿认可各方当事人除上述纠纷外，还有其他因德莱公司出资问题引发的纠纷。在审理本案过程中，对隆佳颖的询问笔录中，隆佳颖明确表述没有资金补缴抽逃出资，愿意解散公司，认为德莱公司没有经营的意义，其与其他股东的矛盾不可调和，不愿意调解。 一审法院认为，德莱公司、隆秀英、隆佳颖、张丰业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其不能举证、质证、答辩或陈述的法律后果自行承担。 关于原告主体资格。本案系公司解散纠纷，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其司法解释处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之规定，“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具有提起解散公司的主体资格。本案中，从德莱公司现有工商登记来看，郭用坚、侯仕鑫、曾雅睿均是德莱公司登记的股东，三人登记投资额累计占注册资本22%，结合德莱公司章程关于股东按照出资额享有表决权的约定，郭用坚、侯仕鑫、曾雅睿具有提起德莱公司解散的主体资格。 关于解散。一审法院从以下几个角度分析：首先，德莱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经营管理严重困难是有限责任公司陷入公司僵局的首要要件。公司僵局就是指在公司内部治理过程中，公司因股东间或公司管理人员之间的利益冲突和矛盾，一切决策和管理机制均陷入瘫痪。本案中，德莱公司在完成公司工商登记后的较短时间内，重要技术员也是发起公司的牵头人曾德超去世，大股东之一隆佳颖因抽逃出资4700万元，被法院判决有期徒刑二年。其后，股东之间也因为实际出资问题多次发生纠纷诉至法院，无人维持公司正常经营，公司的决策和管理机制完全停滞。其次，德莱公司继续存续会使公司股东权益受到重大损失。德莱公司工商登记成立以来不足两个月，就因为重要技术员兼发起人曾德超的去世而使公司经营长期处于停滞状态，股东的投资长期未能获得回报，已造成股东经济利益的重大损失。另一方面，因为大股东之一的隆佳颖被法院认定犯抽逃出资罪，且其抽逃资金数额巨大，被判刑后，隆佳颖长期游离于公司外，没有参与公司事务，其他股东也分别因为出资金额问题等发生矛盾，无法有效行使公司经营决策、管理和监督的股东权利，因此各股东权益确实受到重大损失。最后，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公司僵局。德莱公司注册资金5000万元中，有4700万元被刑事判决认定为隆佳颖抽逃，而在隆佳颖的询问笔录中，其明确表示没有能力补交，公司资金问题无法得到解决。另从庭审查明事实来看，各股东之间分歧较大，无法对处理德莱公司资金及经营问题达成一致意见，现没有途径解决公司面临僵局。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十二条、第一百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解散德莱公司。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德莱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隆佳颖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四川省国立公证处出具的《公证书》，公证的是曾德超的工作邮件往来，来源于曾德超的邮箱。2.打款证明、报销单据、劳动合同。该两组证据拟证明德莱公司从成立开始就正常经营。侯仕鑫质证意见：对证据真实性无法确定，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证据与本案公司解散诉讼无关。郭用坚质证意见：对证据关联性不予认可，从公司成立一直未进行经营。曾雅睿质证意见：对证据真实性无法核实，之前很早的材料与本案公司解散无关。刘志江质证意见：该组证据如果系原件，其无异议，关联性由法院认定。本院认为，该组证据不能反映德莱化工目前状况，与本案公司解散纠纷无必然联系，不予采信。 对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隆佳颖对一审查明的德莱公司无办公场所有异议，认为在刑事案件中向法院提交了德莱公司与成都德莱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办公场所的租赁合同，对其他查明事实无异议。侯仕鑫对一审查明的德莱公司3月15日召开股东会有异议，认为事实上德莱公司没有进行过选举，对其他查明事实无异议。刘志江认为一审法院查明内容第一段与实际情况不符，认为该段载明的内容不是事实，对其他查明事实无异议。对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目前并无证据证明德莱公司现在有办公场所开展营业活动，对隆佳颖的异议本院不予支持。从工商查档材料看，2012年3月15日，德莱公司召开了股东会并形成股东会决议，侯仕鑫并未提交证据证明该股东会决议被撤销或不成立，对侯仕鑫的异议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部分第一段内容均来自工商查档资料载明的内容，刘志江并未提交证据证明该内容不真实或被撤销，对刘志江的异议本院不予支持。 本院二审查明，2012年3月15日德莱公司章程第二十六条载明：公司设股东会，公司股东会由全体股东组成，为公司的最高权力机构。股东会会议，由股东按照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出席股东会的股东必须超过全体股东表决权的半数以上方能召开。首次股东会由出资最多的股东主持，以后股东会由董事会召集、董事长主持。第二十七条第二款载明：股东会分定期会议和临时会议。股东会每半年定期召开，临时会议由代表四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董事长、董事或者监事提议方可召开。股东会由董事会召集，董事长主持。董事长不能履行或者不履行主持股东会会议职责的，由副董事长主持；副董事长不能或者不履行主持股东会会议职责的，由半数以上董事共同推举一名董事主持。第二十九条载明：董事长为公司法定代表人。董事长由公司二分之一以上的董事选举产生。第三十条载明：董事会和对股东会负责，形式以下权利：一、负责召集股东会，并向股东会报告工作。第三十一条第二款载明：董事会会议由董事长召集和主持，董事长因特殊原因不能履行职务或不履行职务时，由副董事长召集和主持；副董事长不能履行职务或不履行职务的，由半数以上共同推举一名董事召集和主持。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被上诉人是否具有提起本案公司解散的主体资格；2.德莱公司是否具备司法解散事由。 一、关于被上诉人是否具有提起本案公司解散的主体资格问题。 从德莱公司工商档案的章程等资料来看，郭用坚、侯仕鑫、曾雅睿均是德莱公司登记的股东，股东按照出资额享有表决权，而三人登记投资额累计占注册资本22%，符合法律规定的提起德莱公司解散的主体资格。 二、关于德莱公司是否具备司法解散事由问题。 首先，德莱公司从2012年3月15日召开股东会、董事会后至今，再未召开过股东会或董事会，现德莱公司长期未正常经营、也无经营场所。德莱公司章程载明首次股东会后的以后股东会由董事会召集、董事长主持。临时股东会议由代表四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董事长、董事或者监事提议方可召开。董事会会议由董事长召集和主持，董事长因特殊原因不能履行职务或不履行职务时，由副董事长召集和主持；副董事长不能履行职务或不履行职务的，由半数以上共同推举一名董事召集和主持。德莱公司股东会选举的董事会成员为隆秀英、刘志江、郭用坚、黄晓兰、刘和平。根据德莱公司章程和股东会选举结果，作为三原告的郭用坚、侯仕鑫、曾雅睿无法提议召开董事会，也未达到四分之一以上表决权比例召集临时股东会。德莱公司已经出现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持续两年以上不能作出有效股东会决议的情形。德莱公司股东之间存在长期矛盾冲突，发生多起纠纷，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了严重困难。其次，德莱公司成立不久，重要技术员兼发起人曾德超就去世，公司处于经营长期停滞状态，德莱公司大股东隆佳颖因抽逃公司注册资金5000万元中的4700万元被法院判决犯抽逃出资罪，股东的投资长期未能获得回报，已造成股东经济利益的重大损失，德莱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进一步损害。最后，德莱公司股东间矛盾尖锐，被抽逃的出资也无法补足，股东间互相诉讼，经调解也无法就公司继续存续等达成一致意见。股东冲突通过其他途径已无法解决。综上，德莱公司具备司法解散事由。上诉人所称依法追究被上诉人侯仕鑫、郭用坚、曾雅睿三人承担抽逃出资的法律责任和刑事判决错误等问题，不是本案公司解散纠纷审理范围。 综上所述，上诉人隆佳颖、隆秀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隆佳颖、隆秀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丽莎 审判员  贺晓琼 审判员  徐尔双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一日 书记员  姚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