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天府新区成都片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92民初646号 原告（反诉被告）：卢华明，男，1986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大竹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赖俊臣，重庆百君（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包华蓉，女，1964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天府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常青，成都市天府新区华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刘安全，男，1963年6月26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天府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常青，成都市天府新区华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告（反诉被告）卢华明与被告（反诉原告）包华蓉、被告刘安全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2月18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卢华明及委托诉讼代理人赖俊臣，包华蓉、刘安全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常青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卢华明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包华蓉向其支付装修款156270元；2．判令包华蓉向其支付逾期支付装修款的资金占用利息（以逾期支付装修款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至装修款付清之日止）并赔偿损失5000元；3．判令刘安全对包华蓉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包华蓉、刘安全承担。事实和理由：2018年11月21日，卢华明与包华蓉签订《工程承揽合同》，约定卢华明承包华蓉经营的位于成都市××镇××街××号“华粮酒店”的装饰装修工程，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工期为70天，工程造价124万元，分四次支付。合同签订后，卢华明组织工人于2018年11月21日进场施工，但有6间由于包华蓉的原因于2018年12月中旬才提供卢华明施工，尽管包华蓉未按约定支付工程款，卢华明为了不耽误工期经常垫付资金确保材料供应和发放工人工资。2019年2月2日，向包华蓉交付了32间房，后提供的6间房于3月12日向包华蓉交付。在装修预算表外，包华蓉要求增加部分工程项目和施工内容，涉及金额46270元。工程完工交付给包华蓉使用后，于2019年4月和7月进行了两次维修，但是包华蓉迟迟不支付剩余工程款，至2019年12月9日，尚欠156270元。刘安全与包华蓉系夫妻关系，装饰装修工程所涉“华粮酒店”系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包华蓉，因装修酒店对包华蓉所负债务产生于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因此刘安全应当对包华蓉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包华蓉辩称，装修工程包干价为124万元，没有任何增加的工程量，且已经支付了1138950元，只欠101050元；工程的扫尾工作现在还未完工，存在质量问题需要返工，包华蓉有质量保证书。 刘安全辩称，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卢华明与包华蓉之间的工程包干关系，与刘安全无关，刘安全已经与包华蓉离婚。 包华蓉向本院提起反诉请求：1．判令卢华明赔偿因装饰装修施工存在的质量问题需进行返工维修的材料费、人工费和损失计306668.5元；2．反诉诉讼费用由卢华明承担。事实和理由：双方于2018年11月21日签订的《工程承揽合同》附件四《工程保修单》备注：第1条约定“在正常使用条件下，装饰装修工程的最低保修期限为两年（24个月），有防水要求的厨房、卫生间和外墙面的防渗三年，保修期从竣工验收之日起计算”；2019年2月26日，卢华明出具《承诺保证书》。由于卢华明在完成扫尾工作时，已完工的有15个房间出现漏水渗透现象，4个房间及过道地毯破裂、墙纸因渗水霉变现象，经双方当面检查，卢华明只进行表面整改，不落实具体全面实施的返工重新装修，后来干脆不来了，经多出催促，卢华明连短信都不回复了，至今未解决质量问题。卢华明对装修出现的质量问题根本不负责任，给包华蓉造成了实际经济损失。 卢华明辩称，包华蓉主张赔偿因施工存在质量问题需进行返工维修的材料费、人工费和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材料费和人工费并非实际产生，包华蓉也一直在正常营业，并未产生损失。包华蓉所诉的问题经现场核查主要在于房间卫生间墙面反碱古鼓包，并不存在漏水，且卢华明履行了两次维修义务，但包华蓉已经不予履行合同约定的维修款，卢华明迫于无奈，基于先履行抗辩权，只能拒绝继续履行维保义务。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11月21日，卢华明作为乙方（承包方）与作为甲方（发包方）的包华蓉签订《工程承揽合同》，合同第一条约定包华蓉将位于成都市××镇××街××号华粮酒店发包给卢华明装修，工程监理人为罗旭，承包方式为卢华明包工包料，工程期限70天（开工日期为2018年11月21日，竣工日期为2019年1月30日），工程面积1300㎡，工程质量标准为验收合格，合同工程造价为1240000元，采取合同总价包干的结算方式；合同第七条约定：工程变更。7.1为确保甲方工程质量、工期，合同签订后工程项目或施工内容有变更的，须由双方协商后签署书面协议，同时调整相关工程费用及工期。口头承诺或口头协议均视为无效；凡甲方直接与乙方现场工作人员商定更改施工内容所引起的一切后果，均由甲方承担；由此给乙方造成损失的，由甲方负责赔偿……7.3甲方支付乙方工程款后增加的施工项目，乙方在收到甲方该增加项目100%的工程款后予以施工。第八条，工程延误。8.1对以下原因造成的竣工日期延误，经甲方确认，工程相应顺延：①工程量或设计变更；②不可抗力；③甲方未按时参加阶段验收而造成停工；④甲方同意工期顺延等其他情况。8.2因甲方未按合同约定完成相应负责的工作而影响工期的，工期可以顺延；因甲方提供的材料、设备质量不合格而影响工程质量的，返工费用由甲方承担，并且工期可以顺延。8.3甲方未按合同约定按时支付工程款，若超期3天未付，乙方有权停工，工期相应顺延。8.4因乙方供材原因，工程质量存在问题不按期完工的，工期顺延。8.5因乙方原因造成工程质量存在问题的，工期不得顺延。第九条，付款方式。合同第九条还约定工程款分四次支付，尾款竣工结算时一次结清。其中包华蓉已于2018年11月21日前支付65000元。在合同第十条中约定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并结算工程余款后，卢华明向包华蓉办理移交手续，并填写工程保修单，保修期为3-6个月。合同后附《家庭装饰装修工程变更单》《工程验收单》《工程结算单》《工程保修单》，其中《工程保修单》经修改载明：1．在正常使用条件下，装饰装修工程的最低保修期为两年，有防水要求的厨房、卫生间和外墙面的防渗为叁年。保修期从竣工验收之日起计算。2．保修期内由于乙方施工不当造成质量问题，乙方无条件地进行维修。3．保修期内如属甲方使用不当造成装饰面损坏，或不能正常使用，乙方酌情收费……。合同签订后包华蓉便相继向卢华明付款，卢华明于2018年11月21日、2018年12月12日、2019年1月15日、2019年1月31日、2019年2月26日分别出具《收条》，确认共计收取了1138950元装修款。在卢华明入场装修后，于2019年2月2日交付了其中32间房间，余下6间于2019年3月12日交付，双方未办理结算及竣工验收，其中在卢华明已交付的房间中目前已有部分存在墙纸开裂、发霉、起泡、脱落及瓷砖开裂等情况。案涉华粮酒店已于2019年年初开始营业，且目前仍然处于营业状态。 上述事实有《工程承揽合同》《工程保修单》《收条》银行账户交易明细截图、手机美团APP华粮酒店评论截图、酒店照片以及当事人的当庭陈述等在卷佐证。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在本案中的争议焦点为：案涉装修工程是否存在增量；包华蓉是否应当支付装修尾款及资金占用利息、赔偿损失；卢华明是否应赔偿包华蓉工程质量返工的费用；刘安全是否应当对包华蓉的债务承担连带支付责任。本院做如下评述： 一、关于案涉工程是否存在增量 （1）就本来装修增量约定而言。双方签订《工程承揽合同》合同，约定双方权利义务，本身卢华明获益及实现合同目的的方式就是按约交付工程面积为1300㎡工程包干价为1240000元的装修酒店，而其中双方就装修增量部分约定包华蓉支付卢华明工程款后增加的项目，在卢华明收到包华蓉增加项目的全部工程款后予以施工，同时工程变量问题也约定口头承诺或口头协议视为无效。所以在双方未提交相关书面增加装修工程协议的情况下，若如卢华明所述，其已进行了增加工程量的施工，卢华明向本院诉求包华蓉支付增加工程的款项，卢华明在未收到增加项目款的前提下自愿进行施工，不符合双方对于变量的约定。 （2）就是否存在增量而言。卢华明雇佣的罗旭到庭作证，拟证明在装修过程中增加了部分工程项目和施工内容，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十七条“审判人员对单一证据可以从下列方面进行审核认定……（五）证人或者提供证据的人与当事人有无利害关系。”及第六十九条“下列证据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二）与一方当事人或者其代理人有利害关系的证人出具的证言”之规定，针对罗旭当庭阐述工程存在增量，在无其他相应证据佐证的情况下，其证明力并不可靠，而且证人也不能证明卢华明施工的工程量、价款及付款金额。卢华明称增加了部分工程项目及施工内容，但其未提交因施工进行购买材料及支付人工的相关费用票据及清单，其主张的金额无法确认。故本院对卢华明主张工程存在增量的说法不予认可，包华蓉实际未支付的款项为101050元。 二、包华蓉是否应当支付装修尾款及资金占用利息、赔偿损失 （1）《工程承揽合同》的效力。本院认为，本案系装饰装修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本案中，卢华明、包华蓉虽签订了《工程承揽合同》，但卢华明作为承包方，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属违法承包，《工程承揽包合同》应属无效合同，不受法律保护。 （2）《质量保证书》的效力。首先，关于《质量保证书》真实性的认定。卢华明称该保证书的前面一段系其书写，后面一段为他人添加，本院认为从保证书书写形式来说，确实存在两段字迹不一致，且段落中间存在间隔，但卢华明与包华蓉签字落款的位置，刚好在第二段段落结束的位置，符合一般字据的落款形式；从保证内容来说，第一段中并不存在保证与追责的问题，那么落款处的保证人与追责人的落款身份就无意义，同时在卢华明认可的微信截图中能够体现2019年2月双方存在装饰装修的整改和交涉，那么就与保证书第二段内容中提到的“整改”“处理”相印证，因此本院对《质量保证书》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其次，《质量保证书》中关于“满意”的含义。“满意”实际并不明确，在庭审中可以了解到，包华蓉所指的“满意”与质量合格的意思大体一致，该要求结合《工程承揽合同》的合同目的并不过分，且双方均对《质量保证书》这个称谓不持异议，因此本院对包华蓉解释“满意”实际系质量合格的事实予以认可。最后，关于“否则包华蓉不但不付尾款还需要追讨卢华明后面8间房从2019年元月1日到交房为此的营业额和房租”的理解。根据上述对“满意”的认定，那么此处的“否则”部分实际属于质保金的补充约定，在合同无效的情况下，并不影响承包人依据法律、法规承担质量保修责任，那么发包人要求参照合同约定扣留一定比例的工程款作为工程质量保证金合法合理，且符合公平原则，而在实践中大多使用尾款作为质保金的情况，本案中即视为双方实际在《质量保证书》中已将尾款转化为质保金。综上，在尊重双方合同意愿的基础上，本院认为虽《工程承揽合同》无效，但其合同内容卢华明已实际履行且得到包华蓉行为上的认可，双方于《质量保证书》主要是关于质量保证的补充约定，与卢华明是否具备施工资质之间关联不大，所以在出具保证书后双方其实就不断针对质量问题进行沟通，至庭审前工程在质保期内存在肉眼可见的质量问题时，卢华明要求包华蓉支付，本院不予支持。 （3）关于利息。包华蓉有权拒绝支付尾款，那么便不存在资金占用利息的问题。就算在包华蓉需要支付尾款，对于卢华明起诉的资金利息，本院认为，因双方没有对利息进行约定，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付款进度也进行了调整，《质量保证书》也未对装修尾款的支付时间进行约定，因此卢华明要求资金利息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4）关于赔偿损失。本案中，《工程承揽包合同》对损失并未约定，且卢华明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损失已经实际产生及金额具体构成，故其要求包华蓉赔偿损失5000元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三、卢华明是否应赔偿包华蓉工程质量返工的费用 （1）就约定而言。双方在《工程承揽包合同》中约定卢华明对装修装饰工程具有保修义务，《工程保修单》也约定保修期内由于乙方施工不当造成质量问题，乙方无条件地进行维修；保修期内如属甲方使用不当造成装饰面损坏，或不能正常使用，乙方酌情收费。双方实际已就保修具有相关的约定，那么卢华明在工程已实际使用的情况下，其应当遵守诚信原则，对酒店内部装饰装修出现的问题予以保修。 （2）在庭审中卢华明称因包华蓉一直未支付尾款所以行使先履行抗辩权不对相关工程进行维修。本院认为在《质量保证书》中，卢华明已将尾款转化为案涉工程的质保金，那么卢华明无权在质保期内要求包华蓉支付相应款项，因此卢华明对包华蓉不履行付款义务不再承担维修义务的抗辩不成立。 （3）包华蓉预计的损失是否应当由卢华明承担。包华蓉提交的图片中多处出现墙纸开裂、发霉等情况，但墙体及墙纸发霉的原因可能系墙体质量不合格、胶水未干、潮湿天气贴墙纸、养护不当等原因，包华蓉称系漏水、渗透所致，但其未提交任何证据（包括但不限于压力测试、余氯检测、漏点噪声检测等数据），无法证明墙面及墙纸的问题系水管漏水所致，也未提交天花板漏水、发霉的图片，无法证明是防水问题造成墙面脱落、发霉的问题，包华蓉提交的证据也无法证明墙体及墙布的问题已无法修复，需要将卫生间拆卸后全部返工，目前酒店仍处于持续经营中，就算需要对卫生间进行重新返工，也可以分时间段、分楼层或批次进行，不会存在营业损失，那么包华蓉的损失实际是无法明确的。且在酒店使用过程中本身也会存在磨损，包华蓉提交的过道地毯及房间衣柜、消毒间门及乳胶漆，系个别现象，且无证据证明无法修复必须全部返工换新的必要性。另外包华蓉提交了多个房间木地板存在起泡、裂缝的情况，因木地板本身养护要求较高，在使用中极易发生起泡、裂缝的问题，包华蓉未提交证据证明该地板并非双方合同中约定使用的木地板，且包华蓉未将该损失计入要求损失的整改费用表格中。综上，在包华蓉现在损失无法确认的情况下，其计算的损失金额高于合同预算表中约定的价格明显不符常理，故本院对于包华蓉要求卢华明赔偿装饰装修存在质量问题需要返工维修的费用不予支持，包华蓉可按约另行要求卢华明履行质保义务。 四、刘安全是否应当对包华蓉的债务承担连带支付责任 前文已述，包华蓉有权拒绝支付相关款项，故案涉工程是否发生于刘安全与包华蓉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刘安全是否应对包华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已无评述必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驳回原告（本诉被告）卢华明的诉讼请求； 二、驳回被告（反诉原告）包华蓉的反诉请求。 本诉案件受理费1843元，由原告（本诉被告）卢华明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2950元，由被告（反诉原告）包华蓉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夏旭东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记员  陈代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