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7民终452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女，1981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包新华，男，1978年6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金华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2，女，1972年6月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1，女，2005年6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法定代理人：陈某2，女，1972年6月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系陈某1母亲。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沈蓓，浙江君安世纪（金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某因与被上诉人陈某2、陈某1继承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702民初108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王忠与陈某2债权债务协议》以附条件的双务合同方式视为撤销《遗赠》，《遗赠》不能作为裁判的依据。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有权依据自己的意愿，通过遗嘱处分自己的财产。立遗嘱人也有权在有生之年通过赠与的形式处分自己的财产，不受遗嘱行为、内容的限制。因此，遗嘱人生前的行为与遗嘱的意思表示相反，而使遗嘱处分的财产在继承开始前灭失，部分灭失或所有权转移、部分转移的，遗嘱视为被撤销或部分被撤销。2、影响《遗赠》时效的证据并没有进行举证、质证。在一审庭审时，王某要求陈某2对《遗赠》在法定期限内做出明确接受的表示进行举证、质证，但直到一审结束都没有出现。3、《遗赠》中王某的签字真假影响法律行为的定性。《遗赠》是单方法律行为，如果有法定继承人的签字，影响到法律行为的定性，可能由单方法律行为变成双方法律行为，不同的法律行为构成要件和举证责任分配不同。4、死者王忠处分的是夫妻共同财产。《王忠与苗水萍离婚协议书》第四条约定：债权债务由各自承担。文字上理解债务有约定而债权约定不明。债权规范搭配词语是享有，债务规范搭配词语是承担，“债权债务由各自承担”只能理解为债务由各自承担，债权视为约定不明。二、一审程序违法。1、一审遗漏了有利害关系当事人。（2016）浙07民终3985号民事判决的当事人胡光大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应当依职权追加第三人。2、一审法院应当对伪造签字部分进行鉴定，并向陈某2、陈某1释明不利后果。《遗赠》中王某签字同意，王某认为该签名是伪造的，陈某2、陈某1应就签字的真实性进行鉴定以完成举证责任，法院也应进行释明。王某的签字真伪影响到了法律行为的定性，如果王某真的签字了，就不是单方法律关系。三、陈某2涉嫌虚假诉讼。1、陈某2涉嫌虚假诉讼应被立案。陈某2和王忠恶意串通伪造王某签字具有证据上的高度盖然性。《遗赠》王某签字是否真实的问题，应当交由陈某2申请鉴定，否则等于法院纵容造假，纵容机会主义者。陈某2怕证据效力相互影响，分解证据分别诉讼，也是虚假诉讼中的虚假陈述情形。陈某2在此前的诉讼用《遗赠》提起诉讼，而对《王忠与陈某2债权债务协议》进行了隐瞒，后来在其他诉讼中又将《王忠与陈某2债权债务协议》拿了出来，在后的协议可能变更在先的协议，其对证据进行了分解诉讼，属于虚假诉讼中的虚假陈述情形。对于王某是否签字的问题，陈某2前后叙述不一致，涉嫌虚假陈述。一审法院调取的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笔录，陈某2亲口承认是王某对《遗赠》进行了签字，而在庭审时候说不知道。2、陈某2与王忠恶意串通，违背了公序良俗，一审法院应当充分审查。王忠的笔迹即便是真的，也是基于陈某22005年一直和王忠非婚同居的赠与，违背了公序良俗，理应无效。陈某2、陈某1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王某的上诉请求应予驳回。1、《遗赠》与《王忠与陈某2债权债务协议》的内容基本一致，意思表示相同，不存在哪个否定哪个的问题。王忠的《遗赠》不需要王某的签字同意，《遗赠》有无“王某”签字与《遗赠》是否有效并无关联，不存在单方法律行为变成双方法律行为的问题。陈某2在2016年12月12日向一审法院申请变更申请执行人，依据的是《遗赠》，表明陈某2接受《遗赠》全部内容的态度。王某在一审庭审时承认法院曾为其做过笔录，明知陈某2接受遗赠的表示。王某认为《离婚协议书》中“债权债务由各自承担”是债务有约定，债权约定不明，该理由不能成立。离婚当事人签署离婚协议，均会对债权和债务的处分同时做出约定，不会只约定债务而不约定债权。但在语句表达上，囿于对法律用词的理解，会出现词不达意的情况。“债权债务由各自承担”表达的就是各自的债权各自享有、各自的债务各自承担，否则无需写上“债权”两字。况且，王忠与苗水萍已于2013年8月离婚，如果说离婚后苗水萍还享有王忠名下的债权，不会长期不闻不问，因王忠与苗水萍已离婚，两人已对债权做出了处分，王忠名下的债权归王忠享有，也就不存在所谓王忠处分共有财产的问题。2、关于程序问题，王忠对于胡光大的债权已经法院生效判决确定，本案需要明确的仅是王忠亡故后由谁享有胡光大的债权。对胡光大来说，谁来主张并不影响其应负担的义务，故与胡光大无法律关系。王忠《遗赠》的意思表示不需要王某签字同意，《遗赠》有无王某签字与《遗赠》是否有效并无关联。3、关于涉嫌虚假诉讼的问题，《遗赠》上“同意王某”字样，陈某2并不知道如何形成，在王忠交付陈某2时即存在。从形式上看，陈某2认为有王某签字，但是否真的是王某所签，陈某2并不知道；且有无王某签字并无关联，陈某2无需串通伪造证据，也无需申请鉴定证明系王某签字。《遗赠》与《王忠与陈某2债权债务协议》的内容基本一致，不存在重复诉讼。王忠与苗水萍于2013年8月离婚后，陈某2与王忠一直共同生活至王忠亡故，期间，陈某2有多笔款项借给王忠，双方还有未成年女儿需要抚养，这才有了王忠《遗赠》和《王忠与陈某2债权债务协议》所载明的内容，并非是对非婚同居的补偿。事实上，王忠的遗赠，既包含归还陈某2欠款的意思，也包含抚养未成年子女的意思，不是无偿赠与。陈某2、陈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2016）浙0702民初3846号民事判决书中王忠的债权由陈某2、陈某1享有；2、本案诉讼费用由王某承担。一审法院认定：陈某2与陈某1系母女关系，陈某1系王忠与陈某2的非婚生女。王某系王忠与其前妻苗水萍的婚生女。2013年8月7日，苗水萍、王忠协议离婚，离婚协议书约定：一、男女双方自愿离婚。二、女儿已成年。三、位于金正花园******（面积：211.01平方米，房产证号：0×**）房屋产权归女儿王某所有，女方有使用权。四、男女双方各自名下的债权债务由各自承担；金华市东方路桥工程有限公司的一切责任由男方承担，双方共同签字的债务为共同债务；欠苗水跃的120万元人民币由绍兴的肖张炎偿还；欠王某的200万元人民币由牡丹江的鲍建胜偿还；姑妈王招妹由男方照顾及抚养；家中所有物品都由王某继承。五、个人物品各归自己，家中藏书双方都可阅读，不得带走和出售。2016年4月14日，王忠因与案外人胡光大、郭燕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向一审法院起诉，一审法院于2016年7月6日作出（2016）浙0702民初3846号民事判决，判令胡光大归还王忠借款本金38万元并支付逾期还款利息433200元（利息已计至2016年6月30日，此后利息仍按月利率2%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驳回王忠的其他诉讼请求。王忠、胡光大不服该判决，进行上诉。2016年10月13日，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6年8月26日，王忠手书《赠遗》一份，载明：“我本人之债权具列如下：1.杨庭贵本金400万元及孳息。2.胡光大本金36万元及孳息。3.何建宾本金550万元及孳息。4.鲍建胜本金200万元及孳息。上述四笔计本金1186万元及所有利息，如有收回，全部归陈某2，以作对陈某1学习生活之补偿。”2016年10月5日，王忠出具一份《王忠与陈某2债权债务协议》，载明：“一、将在牡丹江均胜房地产置业有限公司中最初的人民币：肆佰万的债权；其中贰佰万的债权作为王忠归还陈某2的欠款，剩余的贰佰万的债权作为王忠归还苗水萍和王某的欠款。二、将王忠的债权（除牡丹法贰佰万以外）赠予陈某2：1.借予杨庭贵的肆佰万元整（？4000000.00元）；2.借予何建宾的肆佰叁拾万元整（？4300000.00元）；3.借予胡光大的钱（按法院判决给我的金额）。三、陈某2得到以上赠予后，不得向王忠提出其他要求。”2016年10月14日，王忠因病去世。另查明，2016年12月12日，陈某2向一审法院申请变更申请执行人王忠与被执行人胡光大民间借贷纠纷执行案件的申请执行人为陈某2。2017年2月7日，陈某2、陈某1因继承纠纷起诉王某，一审法院（2017）浙0702民初1125号案件受理。2017年2月26日，苗水萍认为王忠隐匿夫妻共同财产，申请参加该案诉讼，一审法院依法追加苗水萍为第三人。2018年7月9日，一审法院以诉讼请求不明确为由，裁定驳回陈某2、陈某1的起诉。2018年9月6日，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驳回陈某2、陈某1的上诉，维持原裁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遗赠的效力。王忠于2016年8月26日书写《赠遗》，系王忠将债权赠予陈某2的真实意思表示，该文书上王某签名即使不真实，也不影响王忠自书内容的效力。王某辩称王忠与苗水萍离婚时隐瞒了债权，案涉债权属于王忠与苗水萍的夫妻共同财产。一审法院认为，王忠与苗水萍协议离婚时，对双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债权债务除对部分的债务作了特别约定外，对双方各自名下的债权债务均约定由各自承担。即便王忠存在隐瞒债权情况，苗水萍未主张权利，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故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债权为王忠个人享有，不属于王忠与苗水萍的夫妻共同财产。《赠遗》系王忠合法处分其个人财产，并未侵害苗水萍、王某的合法权益。陈某2于2016年12月12日向一审法院申请变更王忠与胡光大、郭燕婷执行案件的执行人为陈某2的行为，视为陈某2接受遗赠。王忠将债权遗赠给陈某2，虽然注明用作对女儿陈某1学习生活的补偿，但陈某1不是受遗赠人。综上所述，陈某2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六条第三款、第二十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2016）浙0702民初3846号民事判决书中王忠的债权由陈某2享有。二、驳回陈某1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元（已减半收取），由陈某2负担。二审中，王某向本院提交（2016）浙07民终3985号判决书、（2020）浙07民申27号再审申请各一份，证明：1、《遗赠》事实不清，判决认定本金38万元与《遗赠》写的本金36万相互矛盾，判决和再审申请实质上否定了《遗赠》；2、（2016）浙07民终3985号存在程序瑕疵，导致作为证据的二审判决书未有效送达，不能作为裁判依据。（2016）浙07民终3985号判决作出时间是2016年10月13日，王忠于2016年10月14日已经死亡，生效判决未送达王忠。陈某2、陈某1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胡光大的36万元和38万元的问题在另案中已经进行解释，是王忠记错了，具体以判决为准。遗赠本身是王忠处置个人的财产，不存在其他继承人的情况，不需要通知王某等待其是否要继承。故王某的证据达不到其证明目的。陈某2、陈某1向本院提交（2020）浙07民撤1号民事裁定、（2020）浙民终767号民事裁定书各一份，证明：已经有生效的法律判决文书认定王某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王某不能作为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提起诉讼。王某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认可再审判决。高院二审我方提交新证据其并未组织开庭审理，只是电话询问，该证据不能说明问题。本院认为，本院对于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对于证明目的均不予确认。经审理查明，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对于王忠个人享有的债权，王忠先后出具了《赠遗》和《王忠与陈某2债权债务协议》，两份文件对于胡光大债权的处分并无实质差异，虽然《赠遗》载明的胡光大债权本金36万与（2016）浙0702民初3846号民事判决书中载明的本金38万在金额上有所差异，但并没有证据证明王忠对于胡光大还享有除（2016）浙0702民初3846号确认的债权之外的其他债权，且在《王忠与陈某2债权债务协议》也已明确“按法院判决的金额”，故王忠将（2016）浙0702民初3846号民事判决书确认的债权确定由陈某2享有的意思表示明确。陈某2于2016年12月12日向一审法院申请变更申请执行人王忠与被执行人胡光大民间借贷纠纷执行案件的申请执行人为陈某2，可以认定陈某2在法律规定的2个月期限内对于王忠《遗赠》和《王忠与陈某2债权债务协议》中的涉案债权作出了接受遗赠的意思表示。王某上诉认为陈某2未在法定期限内作出接受遗赠的意思表示，与事实不符。因赠遗属于单方法律行为，《赠遗》文书上王某签名的真实与否，并不影响《赠遗》的效力，一审法院未对王某签名的真实性进行鉴定，并无不当。对于离婚协议书第四条关于“男女双方各自名下的债权债务由各自承担”表述的问题，虽然该表述与债权享有、债务承担的规范表述不一致，但是该条约定“男女双方各自名下的债权债务由各自承担”后，还列明公司债务处置、偿还案外人欠款的方式、偿还女儿欠款的方式及相关物品的处置，并明确约定“苗水跃的120万元人民币由绍兴的肖张炎偿还；欠王某的200万元人民币由牡丹江的鲍建胜偿还”，意味着王忠个人对外享有债权；结合该协议书第二条约定了房产处置、第五条约定了个人物品处置的实际，可以认定离婚协议书关于“男女双方各自名下的债权债务由各自承担”的约定，并不限于对名下各自债务的处置，还包括对名下各自债权的处置。对于王某要求追加胡光大的问题，因胡光大所欠债权金额已明确，本案仅是确定该债权在王忠死亡后的权利承继人，并不影响胡光大的权利，无需追加胡光大为当事人。对于王某认为涉案存在虚假诉讼及违反公序良俗的问题，王某并未提供证据证明王忠与陈某2存在恶意串通，王忠在与苗水萍离婚后就其个人财产做出的安排，不违反公序良俗。综上，王某的上述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王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翠丹审 判 员 王玲雅审 判 员 黄 晖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二日代书记员 罗 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