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3民终792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闫志信，男，1968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平邑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君，平邑流峪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星，男，1982年4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平邑县。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晓，女，1985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平邑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乔玉笛，山东正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京美，女，1951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平邑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立芹，女，1977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平邑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立艳，女，1981年8月30日出生，汉族，住平邑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立明，男，1986年12月2日出生，汉族，住平邑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欧甲涛，山东平法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闫志信、武星、李晓因与被上诉人彭京美、林立芹、林立艳、林立明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平邑县人民法院（2019）鲁1326民初62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闫志信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平邑县人民法院（2020）鲁1326民初6202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第一、二审诉讼费均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原审认定事实不清，判决错误。一、上诉人与林存德不是雇佣关系，是合伙关系。上诉人、林存德、田大金三人经常合作打工挣钱，上诉人会泥工，林存德会焊工和泥工，田大金会木工，在劳务市场承接活儿。本案中，武星、李晓的工程是由三人合作共同完成，其三人是共同干活、平均分配劳动收入，闫志信并没有多分配报酬。二、上诉人、林存德、田大金三人均系为武星、李晓提供劳务的主体。武星、李晓雇佣上诉人、林存德、田大金三人改建楼梯工程，武星、李晓是接受劳务者，上诉人、林存德、田大金三人均系提供劳务者。三、林存德对于触电事故应负主要责任，上诉人、武星、李晓应负次要责任。林存德作为焊工，应具备焊工的基本常识，当电路发生故障断电后，应检查、检修电路，才能继续使用电焊机。然而，林存德明知电路有故障，在没有安全防护的情况下，违章操作造成事故，这是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其主要责任显然在于林存德。武星、李晓上诉请求：1.撤销平邑县人民法院（2019）鲁1326民初6202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武星、李晓不承担64,603.95元的赔偿责任；2.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责任认定不当。首先，武星将一层至二层间的楼梯改建工作交由闫志信包工包料，自备工具和设备进行改建，双方是承揽关系。上诉人不认识受害人，受害人林存德是闫志信雇佣的，一层至二层间的楼梯改建不属于建造三层楼房，也不属于钢结构建造，不需要建设施工资质，上诉人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受害人林存德的死亡是因触电被电击造成的，涉案电焊机是闫志信购买，在施工过程中开关突然跳闸，闫志信没有查明跳闸原因，直接将电闸合上，导致受害人死亡，针对受害人的死亡上诉人没有过错，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李晓对工程的承揽不知情，仅是房屋的共有人，李晓不存在过错，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彭京美、林立芹、林立艳、林立明辩称：1、林存德受雇于闫志信这一事实在一审中已经审理查明，在平邑县公安局对闫志信的询问笔录中对该问题闫志信已经供述的很明确；2、由于闫志信所提供的电焊设备缺乏安全保护装置，致使林存德因漏电而触电造成死亡，闫志信称林存德负主要责任被上诉人不认可；3、武星、李晓系夫妻关系，二人共同购买涉案房屋，由武星出面将改造工程承揽给闫志信，对于闫志信没有安全防护措施不具备改造资质，没有及时发现导致其选任错误，致使本案发生，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虽然李晓没有直接出面，但武星的行为可以理解为表见代理。彭京美、林立芹、林立艳、林立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闫志信、武星、李晓共同赔偿我们死亡补偿金593,235元、丧葬费37,562.5元、医疗费3132元、丧葬用品及费用8480元、交通费1000元、精神抚慰金1万元，合计653,409.5元，并互负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武星与李晓系夫妻关系，用李晓之名购买了位于平邑县××小区××街××层楼房××。经他人介绍，武星与闫志信认识并经协商，武星、李晓将上述沿街楼一层至二层间的楼梯改建工程交由闫志信施工，将原来的钢结构楼梯改建成水泥结构的，切割下来的钢制楼梯的废料归闫志信所有并处分，商定由闫志信包工包料，自备工具和设备，工程价款6000元，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合同。2019年8月3日，闫志信找到受害人林存德、案外人田大金一起施工。具体施工中，由林存德负责切割铁结构楼梯，闫志信自己购买脚手架、电焊机和焊枪供林存德使用，但没有提供焊枪绝缘帽和给林存德配备绝缘手套必要的安全防护措施，林存德没有电焊工资格证。2019年8月4日，林存德在脚手架上切割钢制楼梯钢槽时，开关突然跳闸，闫志信没有查明跳闸原因，直接将开关合上。因电焊机没有接地保护、电焊钳安全防护不全、林存德没有佩戴防护用品，致使林存德被电击后从搭建的脚手架上摔下，后林存德经平邑县人民医院抢救无效于2018年8月4日死亡。彭京美等四人支付医疗费3132元，支付解剖及殡葬服务等费用8480元。在平邑县公安局经济开发区派出所于2019年8月4日对闫志信的询问笔录中，闫志信陈述：“我平时自己包建筑零活干，也没有什么资质，也没注册公司。我和温水镇元郭一村的林存德、柏林镇固城村的田大金经常在一块干活，我会泥工，林存德会泥工、也会焊工，田大金会木工。我们是在劳务市场认识的，平时都在劳务市场等活。谁包了活都喊着另外两人一块干，谁承包活谁给另外两个人按日工开工资。”闫志信因涉嫌犯重大责任事故罪于2019年8月4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16日被逮捕。2020年1月22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鲁1326刑初787号刑事判决，判决：“以被告人闫志信在生产、作业过程中违反有关安全管理规定，发生重大伤亡事故，造成一人死亡，其行为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决被告人闫志信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另查明，彭京美系林存德之妻，林立芹、林立艳、林立明系林存德之子女。彭京美、林立芹、林立艳、林立明及其受害人林存德均为农村居民。受害人林存德于1954年3月18日出生，至2019年8月4日死亡时已满65周岁。山东省2018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9549元。后双方因赔偿事宜协商未果，彭京美等四人以其诉讼请求诉至一审法院，案经一审法院主持调解，各方当事人未能达成一致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有三个方面：1.受害人林存德与闫志信之间系雇佣关系还是合伙关系；2.闫志信与武星、李晓之间系承揽关系还是承包关系或劳务关系；3.受害人林存德与闫志信、武星及李晓各自承担的责任。关于焦点1，受害人林存德与闫志信之间系雇佣关系还是合伙关系的问题。对于该问题，《民法通则》第三十条规定：“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屮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0条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伙协议，又未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登记，但具备合伙的其他条件，又有两个以上无利害关系人证明有口头合伙协议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为合伙关系。”依据上述法律规定，确认是否存在合伙关系，应当以书面合伙协议为基础，没有书面协议的口头合伙，应当从当事人的意思表示、投资行为、经营行为、盈余分配及债务承担等方面综合判断。具体本案中，闫志信未提供合伙书面协议，又未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登记，也无两个以上无利害关系人证明有口头合伙协议的，闫志信抗辩主张其与受害人林存德系合伙关系不成立。从闫志信在平邑县公安局经济开发区派出所的询问笔录中陈述内容看出，本案中闫志信从武星、李晓处承接楼房楼梯改建工程后，闫志信召集受害人林存德及田大金三人一起施工，闫志信自己购买脚手架、电焊机和焊枪供林存德使用，并按天发放工资，因此，受害人林存德与闫志信之间系雇佣关系。关于焦点2，闫志信与武星、李晓之间系承揽关系还是承包关系或劳务关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据此可以看出，承揽关系中，定作人和承揽人之间是平等的，承揽人应当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主要工作，承揽人独立开展工作。本案中，武星、李晓将上述沿街楼一层至二层间的楼梯改建工程交由闫志信施工，由闫志信包工包料，自备工具和设备，工程价款6000元，符合承揽法律关系的特征，一审法院认定闫志信与武星、李晓之间系承揽关系。闫志信辩称其和受害人林存德、田大金三人与武星、李晓之间是提供劳务者和接受劳务者的关系，以及武星、李晓辩称其与闫志信之间系承包关系，均不符合法律规定，也未提供相应的证据加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3，受害人林存德与闫志信、武星及李晓各自承担的责任问题。受害人林存德在工作过程中因被电击后从搭建的脚手架上摔下致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据此，彭京美、林立芹、林立艳、林立明有权要求雇主闫志信赔偿因受害人林存德死亡造成的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受害人林存德在工作前未对脚手架是否固定好进行检查，也没有佩戴安全帽、安全带等设备，对于此类工作理应熟知该工作的风险性以及采取安全措施的必要性，其在工作时未尽到注意安全的义务，应对自己的损害的发生存在相应过错，可以适当减轻闫志信的赔偿责任。关于彭京美等四人要求武星、李晓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武星、李晓将楼梯改建工程承揽给没有相应施工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的闫志信，致受害人林存德在从事切割铁结构楼梯工作中致死，武星、李晓对承揽人的选任存在过失，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综合本案各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对彭京美等四人的合理损失，由闫志信赔偿80%，武星、李晓赔偿10%，彭京美等四人自负10%。关于彭京美等四人主张的各项损失合理性的问题。彭京美等四人主张的丧葬费37562.5元，医疗费3132元、精神抚慰金1万元，上述数额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彭京美等四人变更诉讼请求的行为，符合《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开展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乡统一试点工作的意见》精神。受害人林存德于2019年8月4日死亡时已满65周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规定：“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受害人林存德的死亡赔偿金为15年×39,549元/年＝593,235元。对彭京美等四人主张的交通费1000元，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规定，结合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该诉求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彭京美等四人主张的丧葬用品及费用8480元，该部分费用应属于丧葬费的范围，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侵害民事权益，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彭京美等四人因受害人林存德死亡的损失分别为：死亡补偿金593,235元、丧葬费37562.5元、医疗费3132元、交通费1000元、精神抚慰金1万元，合计644929.5元，由各方按照自己的过错责任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判决：一、彭京美、林立芹、林立艳、林立明因林存德死亡造成的损失：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医疗费、交通费共计634929.5元，由闫志信赔偿507943.6元（634929.5×80%），武星、李晓赔偿63492.95元（634929.5×10%），剩余部分彭京美、林立芹、林立艳、林立明自付；二、彭京美、林立芹、林立艳、林立明精神抚慰金10,000元，由闫志信赔偿8889元，武星、李晓赔偿1111元；三、驳回彭京美、林立芹、林立艳、林立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334元，由彭京美、林立芹、林立艳、林立明负担1033元，闫志信负担8267元，武星、李晓负担1033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是闫志信与林存德是否存在雇佣关系；二是闫志信应否负事故的主要责任；三是武星、李晓对损害后果是否具有过错。（一）闫志信与林存德是否存在雇佣关系。闫志信承接楼梯改建工程后，自行购买脚手架、电焊机和焊枪等，召集林存德等人一起施工，并按天发放工资，闫志信和林存德之间存在雇佣关系。闫志信关于其和林存德等与武星存在劳务关系的主张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二）闫志信应否负事故的主要责任。闫志信用于施工的电焊机没有接地保护、电焊钳安全防护不全，当开关突然跳闸时，闫志信没有查明原因即将开关合上，致使林存德被电击后摔下伤亡，闫志信应负事故的主要责任，一审判决其承担80%的赔偿责任适当，本院予以维持。（三）武星、李晓对损害后果是否具有过错。闫志信因在生产、作业过程中违反有关安全管理规定，发生重大伤亡事故，被判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处以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武星将楼梯改建承揽给没有安全生产条件的闫志信，在承揽人的选任上存在过失，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具有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李晓和武星是案涉楼房的共有人，一审判决李晓和武星共同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闫志信、武星、李晓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334元，由上诉人闫志信负担8919元，由上诉人武星、李晓负担141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树东审判员  马凤霞审判员  邵 波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四日书记员  张 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