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0民终250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广东奇灵制药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5281784898620J），住所地广东省普宁市云落镇红光村国道广汕公路边。 法定代表人：陈泽选，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迪，河南恒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浙江**基医疗器械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1023MA2DYJYW86），住所地浙江省台州市天台县平桥镇园南路**。 法定代表人：王道龙，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建平，浙江元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东奇灵制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东奇灵）因与浙江**基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浙江**基）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天台县人民法院（2020）浙1023民初20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广东奇灵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解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购销合同》，并判令被上诉人立即返还货款294万元；二、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第一，一审法院关于本案已经自动解除问题认定事实错误，理由如下：首先，《购销合同》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第六条第（四）项明确约定“本合同自双方签字或盖章且买方给付定金时起生效。如本合同签订时起2天内供方未收到定金，则本合同自动解除”，一审人民法院否定了该条款的法律约束，在合法的前提下应当以当事人的意思自治为主，既然该条款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人民法院就应当尊重。其次，一审人民法院认为纵观整份合同内容，双方实际并未明确约定具体金额，该条款明显缺乏履行基础，且该条款前半段“本合同”自双方签字或盖章且买方给付定金时起生效。”的内容与合同第六条第（一）项载明的“需方需支付289万元的预付金，合同开始生效”矛盾。但一审法院忽略了这份合同由被上诉人提供，在综合整份合同内容不能做出合理解释时，应当做出不利于被上诉人的解释。再者，一审人民法院认为上诉人已按合同约定支付预付款294万元，而且在之后的联系过程中乃至提起本案诉讼时也未提出合同自动解除而只是认为被上诉人违约。而一审法院忽略了，本诉和反诉是两个诉讼，在本诉中上诉人作为原告，在反诉中上诉人作为被告，不能因为上诉人在本诉未提及过就否认一个确实存在的事实，也不能因此认为在本诉中未提及就不能在反诉中主张。最后，一审法院认为在一份已经约定预付金额高达合同总价60%的合同中再另行约定定金，明显不符合常理。一审法院没有正确理解预付款和定金的真实含义，预付款是作为一个交易开始需方给供货方的一个生产启动资金的性质，并不具有担保的性质;而定金则是为了担保整个合同的顺利履行，两者的性质完全不同，同时约定符合市场交易习惯。第二，一审法院关于合同是否继续履行以及违约责任的承担问题，认定事实错误，理由如下：其一，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纠纷系因上诉人拒绝接收货物（不提供收货地址）所引发，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法院认定上诉人拒绝接收货物，却没有究其原因，故而得出的结论有失偏颇，被上诉人的司机明确承认其是2020年6月18日将货物送到，但货物只送了5080公斤，按照合同约定2020年6月18日应当是到了第三批送货时间，累计三次应当送货量为7.5吨，前两期均没有按时送货，已经构成了根本违约，有理由拒绝接收货物。一审人民法院认定上诉人不提供收货地址没有事实依据，合同中明确约定供方将货物运送到需方指定地点，且需方更换交货地点要书面通知供方，需方没有发过任何书面通知，故指定收货地点没有更改。且供方也有派司机将货物运送至上诉人公司，则说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有约定送货地点，故该事实认定错误。其二，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在起诉状中称被上诉人未按合同约定履行合同义务，未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没有事实依据。根据合同约定，被上诉人应当分四期将货物运送给上诉人，四期时间分别是：2020年6月1日-2020年6月5日交付2吨；2020年6月6日-2020年6月10日交付2吨；2020年6月11日-2020年6月20日交付3.5吨;2020年6月21日-2020年6月30日交付2.5吨。但被上诉人却只是在2020年6月18日送货5080公斤，不仅前两期时间违约，且综合三期货物量也不够7.5吨，也构成违约，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其三，一审法院没有考虑熔喷布为防疫物资，在工厂逐渐复工的情况下，价格随着时间的推移大幅降低，因为被上诉人未能按照合同约定交付货物，导致上诉人与人签订的供销合同无法履行，以及熔喷布价格大幅度降价，继续履行合同显失公平，也不能实现合同目的。 浙江**基答辩称，本案合同不存在自动解除问题，上诉人违约事实清楚。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广东奇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解除原、被告签订的《购销合同》；2.请求判令被告返还货款294万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浙江**基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一、请求判令广东奇灵履行合同编号为20042503-1的《购销合同》，并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货款196万元及违约金（自2020年7月1日起按日千分之一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为止）；二、请求依法判令浙江**基为实现债权支付的律师费104200元由广东奇灵承担；三、请求依法判令本案反诉的诉讼费用由广东奇灵承担。案件在审理过程中，浙江**基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请求判令广东奇灵履行合同编号为20042503-1的《购销合同》，并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货款196万元及违约金（自2020年7月1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市场贷款报价利率的四倍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为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4月25日，广东奇灵与浙江**基签订了一份编号为20042503-1的《购销合同》，双方约定浙江**基为广东奇灵供应规格型号为95级别、25ｇ／㎡、幅宽175ｍｍ的熔喷滤布10吨，单价每吨49万元，总金额为490万元（含税）；交货期限为2020年6月1日-6月5日交付2吨，6月6日-6月10日交付2吨，6月11日-6月20日交付3.5吨，6月21日-6月30日交付2.5吨；供方负责运输货物到需方指定地点……需方指定陈炳杰（身份证号码445281197103××××，手机138××××2222）为此批货物签收人，需本人签名确认有效；需方需支付294万元的预付金，合同开始生效，货物分批发货前结清当批货款；需方逾期未支付货款的，每日按照未支付货款总额的1‰向供方支付违约金；本合同自双方签字或盖章且买方给付定金时起生效，如本合同签订时起2天内供方未收到定金，则本合同自动解除；任何一方就本合同发给另一方的任何通告必须按照本合同载明的对方地址，采用速递的信件、传真、微信或者当面递交的方式传递；由于需方违约未支付货款导致供方为实现债权支出律师费、诉讼费、保全申请费、保险费、担保费、评估费、鉴定费等一切合理费用由需方承担。此外，该合同还对双方其他的权利义务作了相关的约定。合同签订后，广东奇灵于2020年4月27日向浙江**基汇款人民币共计294万元。2020年6月4日，浙江**基电话联系合同载明的广东奇灵的委托代理人及收货人陈炳杰确认第二天送货事宜，陈炳杰称要求推迟发货。2020年6月6日，浙江**基通过ＥＭＳ向广东奇灵寄送书面的《通知函》，要求广东奇灵及时支付货款并在收到函件之日起三日内书面提供货物的收件地址、收件人、联系电话等信息，并声明如果广东奇灵拒绝接收货物造成损失的由其自己承担。广东奇灵收到该函件后未回复。2020年6月16日，浙江**基委托徐燕光将5.08吨熔喷滤布运至广东奇灵在合同中载明的通讯地址广东省普宁市云落镇红光村国道广汕公路边（也是该公司的登记住所地），后送货人徐燕光电话联系陈炳杰，但是陈炳杰称浙江**基未按照合同约定在6月5日之前送货，已经违约，拒绝收货。另查明，浙江**基因本案支出律师代理费1042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合同是否已经自动解除问题。合同第六条第（四）项虽载明“本合同……自双方签字或盖章且买方给付定金时起生效。如本合同签订时起2天内供方未收到定金，则本合同自动解除”，但是广东奇灵不得以此作为合同自动解除的依据，具体理由如下：1.纵观整份合同内容，双方实际并未明确定金的具体金额，该条款明显缺乏履行基础，且该条款前半段“本合同……自双方签字或盖章且买方给付定金时起生效”的内容与合同第六条第（一）项载明的“需方需支付294万元的预付金，合同开始生效”内容相矛盾。2.广东奇灵在合同签订后已按合同约定支付预付款294万元，而且在之后的联系过程中乃至提起本案诉讼时也从未提出合同已自动解除而只是认为浙江**基违约。3.在一份已经约定预付金额高达合同总价60%的合同中再另行约定定金，也明显不符合常理。综上，对广东奇灵在诉讼过程提出合同已自动解除的主张，该院不予采纳。二、关于合同是否应继续履行及违约责任的承担问题。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本案纠纷实际系因广东奇灵拒绝接收货物（不提供收货地址）所引发，广东奇灵作为违约方请求解除合同和返还预付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故该院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广东奇灵在起诉状中称浙江**基未按合同约定履行合同义务，但是未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该院对此不予采信。相反，浙江**基按照合同约定，本着诚信原则以及对广东奇灵的信任，及时联系安排送货事宜，其作为守约方有权要求广东奇灵继续履行合同并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至于广东奇灵应如何履行问题，因该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限已经全部届满，故广东奇灵应当立即支付剩余货款196万元给浙江**基并同时向浙江**基提供收货地址，浙江**基在收到剩余货款及收货地址后应依约履行交货义务。此外，关于浙江**基主张的违约金及律师费问题，双方签订的合同对此有明确约定，浙江**基在自愿降低违约金计算标准的基础上所主张的违约金以及律师费金额属合理范围，该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广东奇灵制药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限广东奇灵制药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浙江**基医疗器械有限公司货款196万元并支付违约金，违约金以196万元为基数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市场贷款报价利率的四倍计算从2020年7月1日开始算至履行完毕之日止。三、限广东奇灵制药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浙江**基医疗器械有限公司提供双方于2020年4月25日签订的编号为20042503-1《购销合同》项下货物的收货地址。四、限广东奇灵制药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浙江**基医疗器械有限公司律师代理费1042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内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本诉受理费减半收取15160元，反诉受理费减半收取11712元，均由广东奇灵制药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在以下两个方面：一、关于双方合同是否已经自动解除问题。本院经审查认为，双方合同第六条第（四）项载明“本合同……自双方签字或盖章且买方给付定金时起生效。如本合同签订时起2天内供方未收到定金，则本合同自动解除”，但双方实际并未明确定金的具体金额，该条款明显缺乏履行基础，且“本合同……自双方签字或盖章且买方给付定金时起生效”的约定与合同第六条第（一）项载明的“需方需支付294万元的预付金，合同开始生效”内容相矛盾，实际上诉人在合同签订后2天内已按合同约定支付预付款294万元，且在之后的联系过程中乃至提起本案诉讼时也从未提出合同已自动解除而只是认为被上诉人违约，综上，可以认定双方合同并不存在自动解除问题，双方争议系因合同履行而发生的争议，上诉人关于合同已自动解除的主张与双方合同约定及实际履行情况不符，本院不予采纳；二、关于合同是否应继续履行及违约责任的承担问题。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在约定的时间内及时联系安排送货事宜，而上诉人提供收货地址导致被上诉人无法履行交货义务，被上诉人有权要求上诉人继续履行合同并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因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限已经全部届满，故上诉人应当支付剩余货款196万元给被上诉人并同时向被上诉人提供收货地址，被上诉人在收到剩余货款及收货地址后应依约履行交货义务。 综上所述，广东奇灵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320元，由上诉人广东奇灵制药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至坚 审 判 员 何敏军 审 判 员 王文兴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代书记员 包菲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