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孝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9民终169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孝昌县再生资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孝感市孝昌县。法定代表人:付开杰，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公强，湖北熠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靳文奇，男，1976年1月27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孝昌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艳霞，女，1975年2月6日出生，汉族，系靳文奇之妻，住湖北省孝昌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华堂，湖北正堂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孝昌县再生资源公司（以下简称再生资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靳文奇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孝昌县人民法院（2017）鄂0921民初12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审理后作出（2019）鄂09民终689号民事裁定，发回孝昌县人民法院重审，孝昌县人民法院重审后作出（2019）鄂0921民初1367号民事判决，再生资源公司不服再次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再生资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再生资源公司在原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原审、二审诉讼费由靳文奇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判据以驳回再生资源公司的诉讼请求的依据不足。原判认为，再生资源公司在《民事起诉状》中的陈述，是原判据以驳回再生资源公司全部诉讼请求的依据，该判决依据不足：第一，原判所沿用的《民事起诉状》系（2017）鄂0921民初1218号民事判决书所涉《民事起诉状》，系代理律师制作，故该《民事起诉状》所涉陈述不应当作为原判裁判依据。且原审法院没有就事实和理由应当改变，对再生资源公司行使释明权。第二，靳文奇没有实际支付购房款、购房款收据，系靳文奇利用其单位出纳的身份虚开、单位内部审核及第三方审计均未发现该款项入账、欠条是变造的、签订协议时公司实际负责人是罗华英，不是夏济华，签订协议的应是罗华英、协议上加盖的公章系作废的，当时公司名称已经变更，新的名称公章已经启用、厉泽奇的印签在靳文奇手。第三，靳文奇在（2017）鄂0921民初1218号案件中称其“以现金方式给付了房款”，但在其后的审理中却称“没有给付现金，而是以工资款抵扣售房款”。二、再生资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均应当获得支持。第一，涉案房地产从始至终，均没有符合法律规定的开发手续以及开发资质，无权进行交易。第二，相关的审计结论证明，靳文奇所称的购房款，在账目中查不到任何踪迹。第三，靳文奇在涉及到（2017）鄂0921民初1218号民事判决书的诉讼中，坚持称给购房款为现金给付且已经入账，在其后的中级法院的诉讼中以及本次在原审法院的诉讼中，又改口称没有给付现金，而是以再生资源公司差欠其工资款进行的款项抵付。第四，靳文奇所谓的“已经以现金给付房款”，以及“以差欠的工资抵扣房款”等等，均是靳文奇单方的虚假陈述，且前后矛盾，前后不一。靳文奇出具的所谓的《欠条》，非但起不到证明作用，相反，该证据对靳文奇不利。第五，《售房协议书》上落款的时间为2000年8月13日，当时靳文奇还根本没有到再生资源公司报道，不是再生资源公司的职工，不具有任何集资建房的资格。第六，《售房协议书》上厉泽奇的私章是虚假的。第七，《售房协议书》的签订时间为2004年，该《售房协议书》将时间标注为2000年，则属于造假行为。且当时再生资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并非夏济华。第八，签订《售房协议书》时，再生资源公司的名称已经从“孝昌废旧物资回收公司”改名为“孝昌再生资源公司”，但合同仍然用“孝昌废旧物资回收公司”的名称签订合同，只是因为更改前的公司印章仍然在靳文奇手中，沿用原来的公司印章签订《售房协议书》，再生资源公司的人员不会察觉。第九，《售房协议书》上的印章，不是再生资源公司在2004年应当使用的印章，《售房协议书》对再生资源公司不具有任何效力；靳文奇自己持有印章同自己签订《售房协议书》，是其自己同自己签订合同，该行为对再生资源公司无效。第十，无论《售房协议书》是真是假，其上明确约定“乙方售房款须一次性以现金向甲方交清，方视为其房屋所有权的转移”。该约定证实：“以工资款抵偿购房款”是虚假的，该房产从来就没有发生过所有权转移。第十一，《欠条》上的欠款人是靳文奇不是再生资源公司，《欠条》在作为债务人的靳文奇手中，不符合常理。在庭审中，由靳文奇出示该《欠条》作为证据，更不符合常理，也不符合民事诉讼的举证规则。第十二，《欠条》上注明的“以工资抵房款”的字样，该字样明显不是厉泽奇的签字，“以工资抵房款”的字样落款在“靳文奇”之下，明显是后来加上去的。第十三，对于《欠条》的来历，再生资源公司在庭审中已经做出合理陈述，系涉案房屋上靳文奇差欠再生资源公司的房屋租金，该陈述符合《欠条》上的“房屋欠条”四字，也符合本案客观案情。第十四，《欠条》上标注的非常清楚，其标注为“今欠到”的字样，《欠条》的正下方为靳文奇的签字，完整无误的证明是靳文奇差欠再生资源公司款项。而“同意借支”，则表明系再生资源公司同意靳文奇暂时将该差欠款作为借支款予以处理。第十五，靳文奇提交的《湖北省统一收款收据》上的手写部分，均为靳文奇亲自书写，足以让人怀疑该收据的真实性。在再生资源公司的财务账册中，并没有该收据，靳文奇难以逃脱以出纳身份伪造该收据并自行收藏的嫌疑。第十六，在孝昌监察委员会2018年8月1日对靳文奇的《询问笔录》中，靳文奇称“我交账时这张欠条我就抽回来了”，又称“我交账时，罗华英就把欠条退给我了”，该两次解释前后矛盾，证明靳文奇无法自圆其说。第十七，孝昌监察委员会2018年8月1日对靳文奇的《询问笔录》中，靳文奇称“77000元的购房款中，我用工资抵了25310元，51690元的余款写了一张欠条。”但是，经查，靳文奇尚欠再生资源公司款项21358.56元，靳文奇还差欠再生资源公司款项，不能冲抵购房款。第十八，孝昌监察委员会在2016年3月28日对罗华英的《询问笔录》中，罗华英陈述，涉案房产原来系张志华租用，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转租给了靳文奇。在签订《购房协议书》时，罗华英系公司负责人，但她并不知道该购房情况。靳文奇手中的77000元的收据是假的，是靳文奇自己开具的。涉案的所谓《欠条》，从来就没有在再生资源公司做账，靳文奇也没有就该张《欠条》同罗华英进行过交接。第十九，夏济华在孝昌监察委员会2016年3月9日的《询问笔录》中称“靳文奇一分钱都没有交，靳文奇没有购房资格，对于收款收据毫不知情”。以上充分证实，靳文奇赖以支持其抗辩的《售房协议书》是无效的，《收款收据》是虚假的，《欠条》非但不能够证实其主张，相反对其不利，而其相关证据，也完全能够证实再生资源公司的诉讼请求应当获得支持。恳请二审依法改判，支持再生资源公司全部上诉请求。靳文奇二审答辩称，一、靳文奇是2001年6月因复员退伍军人安置到再生资源公司工作的。不久，原经理夏济华升调到县供销社任职，原会计厉泽奇升任经理，原出纳接任会计，靳文奇接任出纳。至今，公司没有任何业务，公司三个上班人员也没有工资可领，但靳文奇协助厉泽奇继续搞集资建房的基建工作。2003年下半年基本完成建房。整幢8套住房(门面房除外)都订购给了职工和其他亲朋。靳文奇上班晚没有订到。2004年春，靳文奇得知原老职工安良哲要求退订住房，即找到厉泽奇要求购买，厉泽奇告知该房已被卖给公安局新城派出所所长唐明钊，一楼门面可卖给靳文奇做卖花生意。在靳文奇在该门面房装修后做卖花生意的6年时间里，一直相安无事，没有任何人提出异议。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2009年，厉泽奇等人到公、检、法及纪委状告靳文奇侵占公司房屋，经多部门调查不实。直到2016年7月起诉后又撤诉，2017年7月25日又起诉，均是以为了归避安良哲案执行而签订的虚假的售房合同作为诉讼理由，而安良哲预订的是4楼套间住房，与一层门面房无关联。二、再生资源公司以靳文奇未交清购房款7.7万元而否认买卖的事实和合同效力更加于法无据。靳文奇自2001年6月上班至2006年11月6日向罗华英移交财务账时没有领取分文工资，还自垫费用进行公司日常运转。移交时用工资和垫付费用充垫购房款还下欠购房款21358.56元挂在账上。罗华英当时认为欠条再没有必要放在账上，靳文奇即拿回欠条，靳文奇自始至终认可还欠2万余元的购房款。这个事实，2009年在公、检、纪委部门调查时，靳文奇认可，罗华英也把账本拿到该部门证实。再生资源公司在上诉状第6页“第十六、第十七”中也认可这个事实。况且，含靳文奇在内的9、10户购房户的收据是在厉泽奇在场和指示下所开，而且是顺号的。再生资源公司认为靳文奇伪造和私开收据无事实与法律依据。另，是否欠交购房款是另外一种法律关系，与购房合同的成立与生效无涉，再生资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再生资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再生资源公司与靳文奇签订的售房协议无效；2.判令靳文奇返还侵占的房屋并赔偿损失；3.本案诉讼费由靳文奇承担。一审法院认为，再生资源公司三项诉讼请求中的确认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是其基础请求，其他两项请求均是建立在该请求得到支持的前提下的。再生资源公司据以支持该请求的事实陈述为：“2004年6月9日，再生资源公司因与安某发生经济纠纷被诉至法院，再生资源公司为规避法院执行，在2004年6月12日与靳文奇签订了一份虚假的售房协议，约定…”合同成立的条件主要表现为合同主体存在双方或多方当事人、具备法律规定的邀约和承诺两个阶段或过程、合同当事人就合同的主要条款须达成合意。很显然，再生资源公司自述其在房屋买卖签订协议时，并非真的要出售涉案房屋，与靳文奇之间并无买卖房屋的合意，亦即其自认合同并未成立，而合同只有在成立后，才有合同有效、无效之说，当事人禁反言，再生资源公司自身陈述的事实与理由不能支持其诉讼请求，经一审法院在诉讼过程中释明后仍坚持其主张；且再生资源公司公然要求人民法院对其弄虚作假、规避法院执行的违法行为所造成的结果予以保护，有违诚实信用原则，故应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再生资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再生资源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再生资源公司为支持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证据，靳文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再生资源公司提交证据：孝昌县人民法院（2004）孝昌民一初字第575号民事判决书一份。拟证明：再生资源公司在2004年的负责人是罗华英，除罗华英之外的其他人无权代表再生资源公司以公司的名义签订售房协议。靳文奇针对再生资源公司提交证据的质证意见：对于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当时再生资源公司的负责人是罗华英，但是厉泽奇是实际负责人，该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对再生资源公司提交证据的认证意见：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二审查明，2004年，再生资源公司与靳文奇签订《售房协议书》一份，约定甲方（孝昌废旧物资回收公司）将建设路与古城大道交汇处综合楼一楼门面自古城大道东至西1-3间按现状售给乙方（靳文奇），售价7.7万元，乙方售房款须一次性以现金向甲方交清，方视为其房屋所有权的转移等内容。合同落款处靳文奇在乙方代表处签名，甲方代表处加盖“孝昌废旧物资回收公司”的印章和“厉泽琦”的私章，以及夏济华的签名，合同尾部打印的时间为“二〇〇〇年八月十三日”。协议签订后，靳文奇进入上述房屋使用至今。对于上述《售房协议书》的签订，再生资源公司二审陈述：“2004年6月12日，靳文奇找到夏济华，夏济华当时已不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不是负责人，靳文奇要求其帮忙签署售房协议，夏济华认为自己不是公司的负责人，靳文奇称把时间落款到2000年8月就可以解决这个问题。于是，夏济华在甲方一栏内签字，合同落款时间为2000年8月13日。因为当时孝昌再生资源公司的名称是‘孝昌废旧物资回收公司’，为了把假的做成真的，靳文奇利用自己在公司任出纳掌握印章（包括废印章）的机会，盖上了‘孝昌废旧物资回收公司’的印章，并盖上了其有意留下的‘厉泽奇’的印章，但是合同实际签署时间是2004年6月12日。当时再生资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既不是夏济华也不是厉泽奇，所以该签章行为实际是欲盖弥彰。其后，靳文奇同样利用自己任出纳的身份便利伪造收据一份，收据上注明的77000元房款一分钱都没有给付。该行为同《售房协议书》的第三条‘乙方售房款需一次性以现金向甲方交清，方视为其房屋所有权的转移’的约定相背离，反映《售房协议书》和售房行为的虚假性。”现再生资源公司认为，《售房协议书》是当时为规避法院执行签订的虚假协议，协议签订后靳文奇没有支付购房款，购房款收款收据系靳文奇利用其系单位出纳的身份虚开的，单位内部审核及第三方审计均未发现该款项入账。该协议无效，靳文奇应返还房屋并赔偿损失。靳文奇二审陈述“2004年签合同时，厉泽奇用的是原来的公章，厉泽奇自己加盖了厉泽奇的私章，厉泽奇找夏济华签字，靳文奇就是签了名，其他的都是厉泽奇签的，合同的落款时间是因为沿用老合同的格式而致。”靳文奇认为，房屋系其依真实签订的合同所取得，靳文奇通过部分现金部分工资折抵的方式支付了全部购房款，购房款收款收据虽是靳文奇开具，但加盖了再生资源公司的财务印章，且系原告法定代表人在场指示所开，所有的购房户收据都是靳文奇开具的，且为顺号。协议确为2004年所签，但协议载明的时间系再生资源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打印上去的，不应由靳文奇承担责任，不能以日期不对就认定合同无效。本案审理中，靳文奇提交一张2005年8月18日的收据，上面记载：今收到张艳霞人民币柒万柒仟元77000元，系付建房集资款，出纳：靳文奇，会计(空白)，收据加盖了再生资源公司印章，但该收据未入再生资源公司的财务账目。另查明，靳文奇作为孝昌复员退伍军人于2001年6月4日被安置到再生资源公司上班。2002年5月8日，孝昌供销合作社联合社下发孝昌供联字【2002】15号文件，规定“孝昌废旧物资回收公司”因故撤销，企业营业执照已注销，印章已废止，再生资源公司自即日起启用新印章。2016年3月9日，夏济华在公安机关的询问中陈述，当时签订《售房协议书》是为了规避法院的查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本案二审针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本案争议焦点：案涉《售房协议书》的效力如何认定。关于焦点问题，本院认为，案涉《售房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采用书面形式订立的合同，并经双方当事人签字盖章，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规定，该合同自双方当事人签字盖章时合同成立。《售房协议书》系2004年签订，双方对此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确认。但该合同为何要落款“二〇〇〇年八月十三日”、为何要加盖再生资源公司废旧印章、为何再生资源公司前任法人夏济华签字确认、为何交房款的收据不入再生资源公司账目，对此再生资源公司陈述是为了规避法院的查封，而靳文奇没有给出合理解释，也未提供其支付全部房款的有效证据。故《售房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而签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该《售房协议书》无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靳文奇基于无效合同占有的房屋应予返还。因再生资源公司就其损失未提供有效证据证实，故其请求靳文奇赔偿损失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再生资源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部分支持。经合议庭评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第五十二条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孝昌县人民法院（2019）鄂0921民初1367号民事判决；二、孝昌县再生资源公司与靳文奇签订的案涉《售房协议书》无效；三、靳文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孝昌县再生资源公司返还建设路与古城大道交汇处综合楼一楼门面自古城大道东至西第1、2、3间门面；四、驳回孝昌县再生资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金。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均由靳文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石仁礼审判员  汪书力审判员  胡 红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毛雅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