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3民终41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裕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钦州市北部湾北大道**。 法定代表人：陈锡鑫，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黄翀，广西铭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顺洪，男，汉族，1966年2月15日生，住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 委托代理人：祝继明，四川辽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张华坤，男，汉族，1971年2月20日生，住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 上诉人广西裕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西裕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何顺洪、原审被告张华坤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2020）川1302民初58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广西裕华公司向本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的第二项，依法改判为“驳回何顺洪对广西裕华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败诉方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错误。1.张华坤并不是以广西裕华公司的名义与何顺洪进行经营活动。从何顺洪提交的2013-2015年间签订的《南充市职工大学迁建工程耗用材料结算单》上可以看出，上面没有任何裕华公司的文字，只有在2017年11月的一张《南充市职工大学迁建工程（裕华工地）材料款对账单》名称上出现过裕华工地，但该单据是在项目已经竣工验收，买卖合同已经结束2年多后，何顺洪才与张华坤签订的。很明显在买卖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张华坤并没有以广西裕华公司的名义进行经营活动，一审法院的认定，明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张华坤并没有形成具有表见代理的表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13条的规定，何顺洪与张华坤进行买卖行为时，张华坤既不是以广西裕华公司的名义，也从来没有向何顺洪出具过广西裕华公司授权其代表广西裕华公司的授权书。何顺洪在本案中也没有举证证明任何与广西裕华公司有关的授权书、合同书、公章、印鉴等证明张华坤有权代理广西裕华公司的客观表象形式要素。因此，张华坤与何顺洪之间的买卖合同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与广西裕华公司没有任何关联关系。二、一审判令广西裕华公司对张华坤的欠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一审判决既然认定张华坤为本案还款的主体，那么根据买卖合同纠纷的相关法律规定，以及我国法律的所有规定，都没有规定广西裕华公司需对张华坤因买卖合同纠纷产生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庭审中，裕华公司补充上诉理由，南充职工大学迁建工程里有2个项目，我方做的南充职工大学迁建工程一期，另外一个公司叫中融国城建设有限公司（以前叫四川长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承建的南充职工大学迁建工程一期公租房工程。而且两个公司都是由张华坤挂靠，所以我们认为涉案的材料并不仅仅是用于裕华公司的工地。 何顺洪答辩称：一、一审判决的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1.本案证据证实，广西裕华公司承建了与何顺洪供应涉案材料相关的南充市职工大学迁建工程，因此，何顺洪确信发生买卖关系的相对方是广西裕华公司。2.何顺洪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南充市职工大学迁建工程材料款对账单、南充市职工大学迁建工程耗用材料结算单等证据证实，何顺洪提供材料的对象是“南充市职工大学迁建工程”、“裕华工地”，而涉案的南充市职工大学迁建工程是广西裕华公司中标和承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不影响依法认定本案何顺洪与广西裕华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3.根据本案证据和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案件，并结合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2019年6月10日作出的（2019）川1302民初3270号民事判决中认定的孙先玉是“库管人员”这一事实，完全能够证实何顺洪提供的材料均用于了广西裕华公司承建的南充市职工大学迁建工程。4.根据广西裕华公司的自认，张华坤挂靠广西裕华公司承建工程，那么，根据常理，广西裕华公司不可能不向其出具委托书等相关手续，张华坤在经营时对外也不可能不以广西裕华公司的名义进行经营活动。何顺洪在供货时认为张华坤是广西裕华公司的工地负责人，对于张华坤是否挂靠广西裕华公司，何顺洪并不知情，并且，何顺洪是基于对涉案工程的真实存在以及对广西裕华公司为承建商的确信，才与广西裕华公司发生买卖关系，双方虽未签订书面合同，但依据《合同法》第十条的规定，可口头订立合同。涉案材料均已用于广西裕华公司承建的项目，其利益在外观表现上也归属于广西裕华公司，何顺洪有理由相信张华坤的行为完全代表广西裕华公司。5.孙先玉相关单证上的签字证实其签收何顺洪的材料是代表广西裕华公司签收，证实何顺洪送货送的对象是广西裕华公司，而何顺洪在一审过程中提交的相关生效裁判文书证实在相关单据上签字的杨静、唐琳也是广西裕华公司的工作人员。这更进一步让何顺洪基于对涉案工程由广西裕华公司为承建商的确信而与广西裕华公司发生买卖关系。同时，涉案工程中，张华坤是以委托负责人的身份对广西裕华公司项目进行各项管理，何顺洪在提供材料期间与张华坤代表广西裕华公司安排的上述工作人员进行了阶段性结算，后张华坤代表广西裕华公司与何顺洪就货款进行了总体结算，扣减已支付款项，明确下欠款项金额，也让何顺洪更有理由相信张华坤的行为代表广西裕华公司。6.对账单上特别注明的“裕华工地”，也证实何顺洪与广西裕华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成立。7.南充市中级法院（2018）川13民终770号民事判决书、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2019年6月10日作出的（2019）川1302民初3270号民事判决书、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13民终3316号民事调解书等证据均证实广西裕华公司应当依法承担责任。8.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13民终3316号民事调解书证实张华坤在2019年10月17日仍在代表广西裕华公司处理与“裕华工地”相关事宜的事实，也证明了广西裕华公司所谓的“张华坤并没有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的上诉理由不成立。综上，何顺洪基于对涉案工程的真实存在以及广西裕华公司为承建商，张华坤完全能够代表广西裕华公司实施相关行为的确信，才与广西裕华公司发生买卖关系，依照《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张华坤的行为、孙先玉及唐琳等人代表广西裕华公司收货、结算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其行为后果应由广西裕华公司承担。二、广西裕华公司应当与张华坤承担连带责任，一审判决公正合法。何顺洪在一审过程中提交的相关生效裁判文书，均是因“裕华工地”引起的讼争而以广西裕华公司与张华坤为共同被告，由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生效裁判，广西裕华公司均被判决承担责任，基于基本相同的事实及理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统一法律适用加强类案检索的指导意见》第九条的规定，相关生效裁判文书可作为人民法院裁判本案的参考。广西裕华公司自认张华坤的挂靠行为，该“借用资质”行为被国家法律明令禁止，广西裕华公司的行为违反了《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对外，张华坤是以广西裕华公司的名义在施工管理的全过程中进行经济往来的民事行为，广西裕华公司允许张华坤借用资质的行为系帮助张华坤规避法律，形成合法外衣，广西裕华公司以此为由，严重拖欠何顺洪货款行为，在法庭审理过程中，广西裕华公司又极力推卸责任，广西裕华公司恶意拖欠何顺洪货款的行为，严重违反诚信原则，也严重违反法律规定。综上，广西裕华公司的上诉请求既无事实依据，也无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何顺洪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广西裕华公司立即向何顺洪支付其所欠材料款228990.00元（贰拾贰万捌仟玖佰玖拾元整），并自2017年11月17日起以欠款总金额为基数按银行逾期贷款利率计算向何顺洪支付利息直至欠款完全清偿之日止；2、由广西裕华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广西裕华公司与南充市职工大学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南充市职工大学将南充市职工大学迁建工程（一）期发包给广西裕华公司，广西裕华公司又以内部承包的方式将案涉工程项目分包给张华坤，张华坤为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何顺洪于2014年9月18日至2015年5月18日期间给案涉工程供应沙石材料，张华坤安排其工作人员在何顺洪交货后向其出具收据并不定期对沙石款结算，同时出具材料结算单或耗用单，2017年11月16日，何顺洪与广西裕华公司双方于南充市职工大学迁建工程（裕华工地）材料款对账单上签字确认，并附结算单7张，涉案财务人员唐琳在结算单和对账单上签字。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南充市职工大学迁建工程（一）系广西裕华公司中标，后该公司又以内部承包方式将以其名义承建的案涉工程项目交由张华坤实际施工，张华坤作为实际施工人，借用广西裕华公司的资质修建工程，形成“合法外衣”，“该借用资质”即挂靠行为为国家法律所明确禁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使用的解释》五十四条“以挂靠形式从事民事活动，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与被挂靠人依法承担民事责任的，该挂靠人和被挂靠人为共同诉讼人”之规定，张华坤承建该工程时，对外以广西裕华公司工地名义进行经营活动，何顺洪是基于案涉工程的真实存在及广西裕华公司为承建商的确信才向广西裕华公司、张华坤提供沙石，且何顺洪提供的沙石材料也用于了广西裕华公司名义承建的案涉工程，其利益在外观表现上也归属广西裕华公司；张华坤对外以广西裕华公司名义对该项目进行管理，并安排工作人员与何顺洪就提供材料费用等进行结算，后于2017年11月16日进行总体结算，截止起诉之日，广西裕华公司尚欠何顺洪材料款228990.00元，该项目的经济利益归属张华坤，依法应对案涉沙石款承担清偿责任；广西裕华公司在庭审中辩称该金额不具有真实性，但未提供证据证实案涉的结算单据存在可撤销或无效的情形，也未提供证据证实该金额存在错误，故对该结算单的效力予以认可，广西裕华公司应对张华坤的欠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本案何顺洪主张以欠款总金额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支付利息直至欠款完全清偿之日止，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张华坤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何顺洪支付砂石货款228990.00元及逾期违约金（逾期违约金计算方式为：以本金228990.00元为基数，从2017年11月17日开始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本金支付之日止，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二、广西裕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对张华坤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2367元，由张华坤承担。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何顺洪在二审中陈述，我只提供了广西裕华公司承建的南充市职工大学迁建工程的砂石等材料。这在2017年11月16日何顺洪与张华坤签订的《南充市职工大学迁建工程（裕华工地）材料对账单》上注明的“裕华工地”可以说明。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广西裕华公司是否应当承担案涉货款及利息的连带责任。依据已查明的事实，南充市职工大学将迁建工程（一）期发包给广西裕华公司，双方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后广西裕华公司又以内部承包方式将案涉工程项目工程交由张华坤实施施工，张华坤是实际施工人，按广西裕华公司的自认，该公司与张华坤实际系挂靠关系。何顺洪向广西裕华公司承建的工地提供砂石等材料，是基于案涉工程的真实存在并确信由广西裕华公司在承建。故张华坤作为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单位达到实际施工的目的，该“借用资质”即挂靠行为为国家法律所明确禁止，广西裕华公司以内部承包之名行挂靠之实，该行为系帮助张华坤规避法律，为张华坤的挂靠形成“合法外衣”。而且广西裕华公司明知挂靠行为不合法，为获得利益而允许张华坤挂靠，即应当承担由此产生的风险，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十四条之规定，广西裕华公司应对张华坤的欠付何顺洪的货款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广西裕华公司提出自己不承担连带责任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734元，由广西裕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陈智慧 审判员  龙 燊 审判员  江春虹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七日 书记员  黄枝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