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莲池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606民撤1号 原告：颜顺齐，男，1962年9月25日出生，汉族，现住河北省保定市满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仕斌，河北匡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张素卿，女，1938年11月5日出生，汉族，现住河北省保定市清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红梅，河北金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刘向红，女，1967年4月1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保定市莲池区。 被告：姚永利，男，1966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保定市竞秀区。 原告颜顺齐与被告张素卿、刘向红、姚永利第三人撤销之诉一案，本院于2020年7月2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20年10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颜顺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宋仕斌与被告张素卿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韩红梅，被告刘向红、被告姚永利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颜顺齐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撤销保定市莲池区人民法院（2019）冀0606民初728号民事调解书中第一项调解协议内容，即“被告刘向红、姚永利于2019年2月10日前在继承被继承人姚尧的遗产范围内偿还原告张素卿欠款469727.46元”；2.诉讼费、保全费等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张素卿在（2019）冀0606民初728号案件诉状中诉称： 2 张素卿替姚尧偿还了469727.46元银行贷款后，多次与姚尧的法定第一顺位继承人刘向红和姚永利二人协商尽快继承遗产偿还该笔还款事宜，并非事实。 首先，依据河北省保定市直隶公证处于2018年6月6日作出的（2018）冀保直证民字第2098号公证书、于2018年10月26日作出的公证复查处理决定书（2018）冀保直证决字第002号及公证卷宗材料可知：姚尧系刘向红和姚永利独子，张素卿和刘金国系姚尧的外婆和外公，姚尧于2018年2月5日死亡，姚尧没有妻子和儿女，姚尧购买的维多利亚夏郡20-2-2903号房产的法定第一顺位继承人为姚永利和刘向红，2018年6月4日，张素卿向公证处提供刘向红于2018年4月5日死亡的证明，姚永利和刘金国亲自到公证处并亲笔签名放弃继承，张素卿作为唯一继承人继承姚尧的房产，并作出公证，后经查实，刘向红并未死亡，该公证被依法撤销。 其次，张素卿利用其提供虚假证据获得的（2018）冀保直证民字第2098号公证书向银行还款，并以申请人的名义欺骗保定市国土资源局错误的将姚尧名下的房产登记过户到自己名下。 所以，张素卿诉称其替姚尧偿还了469727.46元银行贷款后，多次与姚尧的法定第一顺位继承人刘向红与姚永利协商二人尽快继承遗产偿还该笔还款事宜，并非事实。如其所述，合理合法的顺序应为：由姚永利和刘向红去公证处办理姚永利和刘向红为姚尧法定的第一顺位继承人的公证书，再将姚尧名下房产登记过户到姚永利和刘向红名下，然后张素卿凭借合法的借据和转款凭证向姚永利和刘向红以民间借贷纠纷为案由主张权益，如果姚永利和刘向红无力偿还，张素卿可以依法申请执行该处房产。 二、（2019）冀0606民初728号案件诉讼参与人涉嫌虚 3 假诉讼。 首先，刘向红拖欠申请人借款本金300万及利息，有保定市莲池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6月19日作出的（2018)冀0606民初2444号民事判决书为证。由于张素卿伪造刘向红死亡的证据将本应由刘向红个人继承的房产过户到张素卿名下，致使申请人的合法债权无法实现。 其次，通过张素卿一审提交的银行交易明细可知，张素卿开卡时间为2018年6月4日，存入100元，2018年6月6日和6月7日由刘向阳、王秀梅、赵秀英以及通过ATM存款481000元，2018年6月7日和6月19日偿还贷款和支付房本费后，账户资金被迅速支取殆尽。可见张素卿的账户资金来源存在重大疑问。 所以，贵院应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的规定审理并处理此案。综上所述，敬请人民法院支持原告的诉求。 被告张素卿辩称，1.原告不是本案适格原告，本案所涉及调解书是基于张素卿对继承人姚尧的债权而作出。原告对姚尧不存在任何直接的债权债务关系，故该调解书的结果完全不会损害原告的利益，所以原告不适格。2.本案所涉调解书完全正确，原告请求不成立，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起诉。该调解书是依据继承法相关规定先偿还债务再进行继承的规定，也就是说在继承人没有放弃继承的情况下有负责偿还债务的义务。该调解书完全符合法律规定，不违反我国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也不违背社会公序良俗，所以说该调解书内容正确。另外调解书的卷宗中已经明确的显示张素卿替尧姚偿还银行房贷的转账记录，足以证明张素卿与姚尧之间的债权债务的关系成立，所以说该调解书所依据的证据确实 4 充分，调解书正确。3.原告在本案中并没有提供任何证据来推翻调解书，明显原告起诉证据不足，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被告刘向红辩称，首付和后续的尾款都是我母亲张素卿和我弟弟刘向阳出的，法院出具的调解书我认为是正确的。 被告姚永利辩称，我和刘向红1999年离婚，后来我听我儿子姚尧说要买房，当时借他舅舅刘向阳和他姥姥张素卿的钱交的首付，姚尧没了以后，后续的有40多万的房贷都是姚尧的舅舅刘向阳和他姥姥张素卿还清的。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被告张素卿、案外人刘金国系被告刘向红、案外人刘向阳的母亲和父亲，被继承人姚尧系被告刘向红与被告姚永利之子。 2013年3月19日，被继承人姚尧向保定市金翰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支付224050元首付款购买维多利亚夏郡小区20-2-2903号（实际房号20-2-2403）房屋一套，并向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保定分行办理个人住房贷款510000元。后该房屋办理了产权的首次登记，房屋所有权人为保定市金翰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产权证号为冀（2017）保定市不动产权第0017021号〔见（2019）冀0606民初2734号生效民事判决书〕。2017年11月21日，姚尧离婚后，该房屋归姚尧个人所有，相应房贷由姚尧负担。2018年2月5日，姚尧死亡，尚未生育子女，其父母姚永利、刘向红为法定第一顺序继承人。 2018年6月4日，被告张素卿、姚永利、案外人刘金国向河北省保定市直隶公证处提交虚假的刘向红的《死亡注销证明》， 5 用以证明刘向红已死亡，同时姚永利、刘金国表示放弃继承。河北省保定市直隶公证处基于上述虚假证明，于2018年6月6日作出（2018）冀保直证字第2098号公证书，证明被继承人姚尧生前购买的维多利亚夏郡小区20-2-2903号房屋由被告张素卿继承。2018年6月7日，被告张素卿偿还该房产的剩余银行贷款469727.46元。2018年6月25日，被告张素卿以上述公证书为依据向保定市不动产登记中心提出不动产登记申请，填写《保定市不动产登记申请表》、《保定市不动产登记询问笔录》。2018年6月28日，保定市不动产登记中心为被告张素卿办理了不动产转移登记，将该房屋由所有权人保定市金翰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转移登记为被告张素卿，不动产权证书号为冀（2018）保定市不动产权第××号〔见（2019）冀0606民初2734号生效民事判决书〕。 原告颜顺齐与被告刘向红之间存在债务纠纷，2018年5月11日，原告颜顺齐对被告刘向红提起民间借贷纠纷诉讼，本院于2018年6月19日作出（2018）冀0606民初244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刘向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原告颜顺齐借款本金300万元及相应利息（利息按照年利率21.6%计算，自2018年4月24日起至该笔欠款全部还清时止）”。该判决生效后，被告刘向红未履行判决内容，2018年7月，原告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在执行过程中发现上述事实。 2018年10月26日，河北省保定市直隶公证处查明刘向红并未死亡，公证申请人张素卿提供虚假证明文件隐瞒真相，造成公证内容与事实不符，遂作出（2018）保直证决字第002号公证复查处理决定书，撤销（2018）冀保直证字第2098号公证书。 2019年4月19日，基于被撤销的公证书，原告对被告刘 6 向红、张素卿提起虚假登记损害责任纠纷一案，在该案的审理过程中，刘向红向法庭出示（2019）冀0606民初728号民事调解书（即被告张素卿诉被告刘向红、被告姚永利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一案）作为证据，原告认为该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一案为虚假诉讼，故向本院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 另查，2019年1月2日，被告张素卿对被告刘向红、被告姚永利提起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一案，被告张素卿请求法院判令被告刘向红、被告姚永利在继承姚尧遗产范围内偿还被告张素卿支付的姚尧名下的维多利亚夏郡20-2-2903号房屋银行贷款469727.46元。在事实与理由中张素卿陈述：“姚尧生前购买了涉案房屋，姚尧死亡后尚余469727.46元银行贷款没有偿还，2018年6月7日，张素卿偿还了该笔银行贷款。刘向红、姚永利系姚尧的法定第一顺位继承人，张素卿还款后曾多次与刘向红、姚永利协商要求刘向红、姚永利尽快继承遗产偿还该笔还款，但一直无果，故诉至法院。”在该案中，被告张素卿向本院提交被继承人姚尧的身份证复印件、户籍信息页、死亡注销证明、火化证，被告刘向红与姚永利的户籍信息页及离婚调解书，姚尧购买涉案房屋的《商品房买卖补充合同》、交纳房款收据、办理银行贷款的《个人住房借款合同》及个人贷款支付凭证，姚尧的离婚证及离婚协议书复印件，张素卿偿还剩余房贷的银行流水及个人贷款还款凭证，刘金国出具的担保保证书作为证据。本院主持该案的调解过程中，刘向红、姚永利认可张素卿诉状中陈述的事实，同意张素卿的诉讼请求。2019年1月23日，本院依据双方提交的证据作出（2019）冀0606民初728号民事调解书，调解协议内容为：“一、被告刘向红、姚永利于2019年2月10日前在继承被继承人姚尧的遗产范围内偿还原告张素卿欠款 7 469727.46元；二、双方无其他纠纷。” 本院认为，设立第三人撤销之诉，目的在于救济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因生效裁判文书内容错误，民事权益受到损害的第三人。“第三人”原则上应当是《民事诉讼法》第56条所规定的有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和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一般不包括债权人。但如果原审案件当事人的债权人有证据证明，原审裁判文书主文确定的债权内容部分或全部虚假的，民事权益受损的普通债权人也可以对原审案件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此外，法律明确规定给予特殊保护的债权，包括法律规定的享有法定优先权的债权以及享有法定撤销权的债权，也可以适用第三人撤销之诉。 一、关于原告是否符合第三人撤销之诉主体条件问题 原告只是基于与被告刘向红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而对其享有普通债权，对于原审纠纷的诉讼标的，原告不具有独立请求权；原案处理结果对于原告在法院执行程序中能否实现其普通债权，具有一定的事实上的利害关系，但这种事实利害关系也不等同于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因此，本案原告并不属于原审案件中的第三人。其作为被告刘向红的普通债权人，是否具备本案原告主体资格，还应当结合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实体条件，审查原审诉讼当事人是否实施虚假诉讼行为从而损害本案原告合法权益，或者审查原告的普通债权是否属于法律明确规定给予特别保护的债权范围。 二、关于本案是否符合第三人撤销之诉实体条件的问题 原告在诉讼中主张原审案件为虚假诉讼，损害了原告作为被告刘向红债权人的合法权益。根据原审案件的案件事实和证据，及原告与被告刘向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的诉讼及执行过程中，涉 8 案房产被转移至被告张素卿名下发生的一系列虚假操作综合分析，本院对原告该主张予以采信。 被继承人姚尧2018年2月5日死亡后，其父母姚永利、刘向红成为其法定第一顺序继承人，但二人并未开始处理该房产。原告颜顺齐与被告刘向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2018年5月11日立案至2018年6月19日出具判决书及执行程序期间，被告张素卿先于2018年6月4日向河北省保定市直隶公证处提交虚假的刘向红的《死亡注销证明》，同时姚永利、刘金国表示放弃继承；在2018年6月6日得到涉案房屋由被告张素卿继承的公证书后；第二日即2018年6月7日，被告张素卿偿还该房产的剩余银行贷款469727.46元；2018年6月25日，被告张素卿以上述公证书为依据提出不动产登记申请；2018年6月28日，涉案房产过户至张素卿名下。而刘向红属于被执行人，依据法律规定，“继承人因放弃继承权，致其不能履行法定义务的，放弃继承权的行为无效”，可知刘向红本身并不能放弃继承姚尧的遗产。而上述一系列虚假操作，致使本应由刘向红、姚永利继承的房产被转移至他人名下，对刘向红履行债务的能力产生了消极影响。 综合上述事实的分析可知，张素卿是为了继承涉案房产才偿还了剩余房贷，虽然后续公证书被撤销，但截至原审案件起诉前，该房产仍登记在张素卿名下，故其承担该房产的剩余房贷理所应当，而不应在涉案房屋登记在自己名下后，仍向法院主张刘向红、姚永利在继承姚尧的遗产范围内偿还该房贷。张素卿前述转移房产的操作与原审案件的诉讼相悖，不合常理。 庭审中被告张素卿认可是想将涉案房产过户至其名下，才通过他人办理了虚假的刘向红《死亡注销证明》，故张素卿应为虚 9 假公证的受益者，而非受害者。直隶公证处留存的《放弃继承公证询问笔录》中，姚永利和刘金国告知公证人员刘向红已去世，同意放弃继承该房产，并知晓放弃继承的法律后果。综上可知，姚永利和刘金国对张素卿为转移房产进行的上述虚假操作应为知情并予以配合。但被告姚永利却在原审案件的调解过程中，认可张素卿已偿还房贷的事实，同意张素卿主张刘向红、姚永利在继承姚尧遗产范围内偿还涉案房产银行贷款469727.46元的诉讼请求，对房产已登记在张素卿名下、自己已放弃继承不应承担偿还责任的抗辩理由只字未提，明显不合常理。 刘向红称对张素卿转移房产的各项操作不知情不合常理。首先基于各被告的亲属关系，刘向红的母亲张素卿、父亲刘金国、前夫姚永利隐瞒刘向红，转移本应由其继承的房产没有合理动机。另一方面被继承人姚尧系刘向红的唯一子女，涉案房产应属大额遗产，且其尚在此居住，在张素卿、刘金国、姚永利出具了自己的死亡证明，并将房产过户至其母亲名下皆不知情，明显不合常理。另一方面，从2018年办理虚假公证开始，张素卿已然是80岁的老人，如果说虚假公证、转移房产、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均是张素卿一人所为显然不合常理。 诉讼本是依据法律规定解决诉讼参与人之间争议的法定程序，但在原审诉讼中并未体现出原、被告双方存在争议，调解过程中，刘向红、姚永利对起诉事实认可，未提任何抗辩理由，同意张素卿的诉讼请求，既然双方都无争议，基于双方的亲属关系，双方完全可以自行解决，而不是通过法院的诉讼解决。综上所述，原审案件应认定为虚假诉讼，该诉讼损害了原告作为刘向红债权人的民事权益，故本案符合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实体条件，对原审案件的调解书依法应当予以撤销。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 10 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一百一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第二百九十四条、第三百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9）冀0606民初728号民事调解书； 二、驳回原审原告张素卿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8346元，由被告张素卿、刘向红、姚永利负担，原审案件受理费4173元，由原审原告张素卿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刘建国 审 判 员  董晓洁 人民陪审员  刘 艺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赵潇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