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冀02民终63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遵化市新店子镇人民政府，住所地遵化市新店子镇新店子村。 负责人：祁立刚，该镇镇长。 委托代理人：温国丰，河北鸿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玉清，河北鸿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硕，男，2001年1月4日生，汉族，居民，住遵化市。 委托代理人：李志文，河北承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韩艳君，男，1971年5月17日生，汉族，农民，住遵化市。 上诉人遵化市新店子镇人民政府因与被上诉人韩硕、韩艳君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遵化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18）冀0281民初24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遵化市新店子镇人民政府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法院（2020）冀0281民初2485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中止款项为8万元、收款单位为遵化市新店子镇农经管理服务站的执行。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韩艳君在自行处分遵化市为民采石场（以下简称为民采石场） 2 的设备时，因拖欠土地租赁费和存有相关债务，村民自发予以阻止、拦截，被上诉人韩艳君在屡次拆除不能后，主动找到上诉人，请求当地政府予以出面解决，经镇政府从中调解，最终达成口头协议，即：韩艳君交给镇政府设备拆除款，冲抵拖欠的土地占用租赁费和恢复土地费相关的债务；设备拆除款交到镇政府后，韩艳君可自行拆除设备，村民不再阻拦，保证通行，村民被拖欠的费用由上诉人对准村民和村委会发放。协议达成后，韩艳君开始组织拆除设备但未交款项，上诉人发现韩艳君违反协议后，为防止再次发生群体上访事件，责令设备购买人陈玉生将8万元交到遵化市新店子镇农经管理服务站，因此，上诉人由原来的款项保管人基于协议的约定变成上诉人韩艳君和占地权益受损害人的双方受委托人，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不具备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主体资格和民事权益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审理过程中，上诉人提交补充上诉意见：一、现有证据无法证实韩艳君为为民采石场的投资人，为民采石场变卖机械设备所得款项不是韩艳君的个人财产，韩硕为韩艳君个人的债权人，无权查封扣押为民采石场变卖设备所得款项。（一）韩艳君在一审的质证笔录中，已经明确2008年3月7日高福忠与王代、李子荣签订协议时，韩艳君已经将厂子转给高福忠。可以证实在2008年之后韩艳君已经不是为民采石场的投资人，因此韩艳君对为民采石场变卖设备产生的款项不享有任何权利。（二）本案一审庭审中，韩艳君的陈述前后矛盾，对于为民采石场的所属，即陈述已经转给高福忠，又陈述租赁给高福忠。韩艳君主张为民 3 采石场是其租给高福忠使用，依据为《股金分红协议》，但是该协议不能证明存在租赁事实。在韩艳君的证言前后矛盾，又不能提供其他证据印证的前提下，一审法院认定韩艳君为为民采石场的投资人显然属于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首先，2008年3月9日，高福忠与韩艳君签订《股金分红协议》：“为民采石场股金每年股金利润500000元，为民采石场生产时永久每年500000给韩艳君”。该协议不能体现韩艳君与为民采石场到底是何种关系及每年支付50万元钱款属于何种性质。其次，高福忠去世后，韩艳君与赵素芹、廖文怡、李杨重新签订协议：“自本协议签订后，高福忠生前于2008年3月9日与韩艳君（韩艳军）所欠（签）股金分红协议，本金及红利一直没付，现经协商，由甲方一次性给付乙方人民币110万元......协议成立后双方之间无其他债权债务”。遵化市人民法院（2015）遵民初字第3121号民事判决书、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冀02民终824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赵素芹、廖文怡、李杨向韩艳君支付110万元款项及利息，该判决的依据仅为双方2015年5月31日签订的协议，但一、二审的判决并未确认110万为支付给韩艳君的租赁费，亦未确认韩艳君为为民采石场的投资人。再次，本案一审法院仅依据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冀02民终8244号民事判决书：“对赵素芹、廖文怡、李杨主张给付给韩艳君的110万元为退股的本金及红利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即认定不能否认韩艳君亦为为民采石场投资人，显然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韩艳君与赵素芹、廖文怡、李杨签订的协议中明显约定：“协议成立后双方之间无其他债权 4 债务”，高福忠死后为民采石场是由赵素芹等人经营，假设韩艳君为为民采石场的投资人，双方不可能在协议成立后无任何债权债务纠纷。由此可以得出韩艳君并不是为民采石场的投资人。综上可知，韩艳君不是为民采石场的投资人，为民采石场的设备款不是韩艳君的个人财产，韩硕作为韩艳君个人的债权人，无权执行为民采石场的财产。二、韩艳君向村民承诺设备拆除押金（变卖设备的款项）由镇政府保管，并在拆除完成后直接向村民发放。遵化市新店子镇人民政府为了解决辖区内群体事件，保管为民采石场变卖机械设备所得款项，并且已经通过垫付的方式向村民发放，因此遵化市新店子镇人民政府享受排除执行的主体资格。为民采石场占用的土地为岳各庄村村民的土地，采石场在生产经营工程中，为了修路占用了山嘴头村民的土地，并且在经营中又拖欠了工资，为民采石场在其拆迁过程中遭遇上述村民的阻拦。韩艳君向村民承诺设备拆后，押金由政府保管，用于以后向村民支付相关款项。上诉人作为政府部门，为了解决群众事件，为村民保管上述款项。并且一审中，上诉人已经提交花名清单证明其已经在2019年通过垫付的方式向村民发放补偿款，故遵化市新店子镇人民政府对执行标的享有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被上诉人无权执行遵化市新店子镇农经管理服务站交款人为陈玉生的款项。 被上诉人韩硕答辩称，一、1.被执行人韩艳君是涉案款项的实际所有人。2007年10月1日为民采石场经营者苏觉凡将采石场转让给了被执行人韩艳君，韩艳君付清了转让款，一次性支付了山嘴头村民五年的土地租金，并实际进行了经营。2008年3 5 月9日韩艳君将采石场发包给了高福忠经营，2009年9月21日为民采石场和荣利石渣场整合，为民采石场被吊销，但两场仍然独立经营，韩艳君仍旧是采石场的实际投资人。本案中为民采石场被拆除，其废旧设备变卖所得价款属于为民采石场所有，采石厂执照被吊销后，变卖款应属于投资人所有。涉案的8万元作为废旧设备变卖款的一部分，当然应属于被执行人韩艳君所有。遵化市新店子镇人民政府作为案外人主体不适格。无论为民采石场的对外债权债务是否清算，以及其实际投资人是韩艳君或是高福忠，可以确定的是遵化市新店子镇人民政府均不是涉案款项的所有人，其仅仅是资金保管人而已。就算按照镇政府上诉所称：“镇政府由原来的款项保管人基于协议的约定变成了被上诉人韩艳君和占地权益受损害的双方受委托人”，但其受托人的地位当然也不能作为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镇政府自愿给付的资金与本案涉案款项无关。涉案款项仅是作为为民采石场清偿村民和村委会债务的保证金，被执行人韩艳君从未授权镇政府予以支配和偿还。在涉案款项被法院查封的情况下，镇政府更无权加以动用。镇政府是否给付了村民占地租赁费根本无法查清，而就算真正实际给付了，也属于镇政府自愿的无因管理行为，其应向受益人韩艳君另行主张权利，而非对执行标的提起执行异议。二、原审适用法律正确。申请执行人提起的执行异议案件的审理重点是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是否享有权利、享有什么权利、享有的权利是否足以排除强制执行，而非对执行标的归属加以确权。在本案中，上诉人镇政府充其量只能是被执行人韩艳君的债权人，对已经被查封的 6 涉案款项不具有任何权利。因此，原审法院认定遵化市新店子镇人民政府对执行标的不享有足已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适用法律正确。 被上诉人韩艳君同意被上诉人韩硕的答辩意见。 韩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继续执行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冀02执17765号执行裁定书，对遵化市新店子镇农经管理服务站存款80000元予以执行。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韩硕与韩艳君系父子关系。韩硕与韩艳君合同纠纷一案，一审法院经审理后于2018年11月28日做出（2018）冀0281民初3587号民事判决书，“一、韩艳君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韩硕126368.5元；二、驳回原告韩硕的其他诉讼请求。”因韩艳君未按该判决履行，申请执行人韩硕申请法院强制执行。本院在执行过程中，作出（2019）冀02执17765号之一执行裁定书，裁定：“将遵化市新店子镇农经管理服务站在金融机构的存款80000元（此款为被执行人韩艳君的设备扣押款）扣划至本院指定账户”。 一审法院另查明，2007年10月1日，为民采石厂经营者苏觉凡将采石厂转让给韩艳君，为民采石厂占用山嘴头村村民的土地，韩艳君一次性支付了山嘴头村村民五年的土地租金。2008年3月9日高福忠出具股金分红协议，内容为“为民采石厂股金每年股金利润500000元正（伍拾万元正）为民采石厂生产时永久每年500000（伍拾万元正）给韩艳军岳各庄为民采石厂高福忠，证明人高永明”。2009年9月21日，为民采石厂与荣利 7 石碴场整合经营，登记经营者谢信义，为民采石厂被吊销，但两厂仍然独立经营。2014年5月15日高福忠因意外事故死亡。2015年5月31日，乙方韩艳君与甲方赵素芹、廖文怡、李杨达成协议，内容为“经双方友好协商一致同意，自本协议签订后，高福忠生前于2008年3月9日与韩艳君（韩艳军）所欠股金分红协议，本金及红利一直没付，现经协商，由甲方一次性给付乙方人民币壹佰壹拾万元（小计110万元），此款现因甲方无力支付，甲方愿从丰南区交通局欠甲方的材料款中转移给乙方人民币大写壹佰壹拾万元整（小写110万元），甲方无偿配合乙方办理各种转账手续。本协议成立后，甲乙双方之间互无其他债权债务”。2015年6月23日，韩艳君起诉赵素芹、廖文怡、李杨要求给付承包费110万元，一审法院于2016年8月12日作出（2015）遵民初字第3121号判决书，判决赵素芹、廖文怡、李杨给付韩艳君现金110万元及利息。判后，赵素芹、廖文怡、李杨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为“韩艳君称将采石厂租赁给高福忠使用，其实韩艳君与高福忠系合伙关系，此款一经给付，韩艳君不再持有采石厂的股份，该款应认定退股本金和红利，韩艳君主张该款是租金显然不妥，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本院经审理认为“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与高福忠系合伙关系，该款应认定为退股本金及红利，上诉人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故上诉人之上诉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并于2016年12月15日作出（2016）冀02民终8244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8 遵化市人民政府于2016年5月25日印发了《遵化市露天矿山污染整治专项行动方案》，要求对露天矿山企业进行提标整改，荣利石碴场因未达到整改标准而被关停，并要求拆除废弃设备，消除地质灾害、修复绿化。在处理为民采石场的废旧设备时，被占地村民进行阻拦要求支付占地款，经遵化市新店子镇人民政府协调，买主陈玉生将8万元设备款交到遵化市新店子镇人民政府农经管理服务站，将其余货款支付给韩硕后将所有设备拆走。在此期间，遵化市新店子镇人民政府向被占地村民发放了土地租金。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零八条规定：“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以案外人为被告。被执行人反对申请执行人主张的，以案外人和被执行人为共同被告；被执行人不反对申请执行人主张的，可以列被执行人为第三人”。经审理，韩艳君不反对韩硕的主张，故应列韩艳君为第三人，一审法院予以更正。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或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责任”。韩硕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为民采石厂与韩艳君签订的采石厂转让合同，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一审法院（2015）遵民初字第3121号民事判决书对该采石场转让合同及为民采石厂原经营者苏觉凡于2007年10月1日将为民采石厂转让给韩艳君经营予以了确认，虽然在2009年9月21日为民采石厂与荣利石碴场进行整合经营，为民采石厂被吊销，但两厂仍然独立经营，故为民 9 采石厂被拆除，废旧设备变卖所得价款应属于为民采石厂所有。为民采石厂执照被吊销，该采石厂已被拆除，设备变卖价款应属于投资人所有。本院2016年12月15日作出（2016）冀02民终8244号民事判决对赵素芹、廖文怡、李杨主张给付韩艳君的110万元应认定为退股本金及红利的上诉主张以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为由未予支持，故不能否认韩艳君亦为为民采石厂投资人的事实。遵化市新店子镇人民政府虽主张为被占地村民垫付土地租赁费用并对涉案款项主张权利，但并未提交涉案款项系用于为被占地村民发放土地租赁费用的相关证据，故遵化市新店子镇人民政府对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判决准许执行于2017年1月2日、2017年1月9日存放于河北省农村信用社的收款单位为遵化市新店子镇农经管理服务站、交款人为陈玉生、款项来源为“韩艳军设备款”的款项合计8万元。 本院审理查明，2017年1月2日、1月9日，遵化市新店子镇农经管理服务站分别开出一份4万元的现金缴款单，交款人均注明“陈玉生”，款项来源注明为“韩艳军设备款”。2018年7月8日，一审法院在审理韩硕诉韩艳君合同纠纷一案中，作出（2018）冀0281民初358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将韩艳君名下价值17万元财产或金融机构的存款予以查封、冻结。据此裁定，一审法院于2018年7月25日作出（2018）冀0281民初3587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遵化市新店子镇农经管理服务站协助将韩艳君在该管理服务站押金8万元予以冻结，冻结期限3年。2020年1月12日，执行机构作出（2019）冀02执17765号之一执行 10 裁定，将涉案款项扣划至本院指定账户。后遵化市新店子镇人民政府以涉案8万元设备款不属于韩艳君所有，而且遵化市新店子镇人民政府系对设备款款暂为保管为由提出异议，请求对设备款予以返还。2020年7月13日，一审法院作出（2020）冀0281执异37号执行裁定书，认定韩艳君非设备款的权利人，裁定中止本院（2019）冀02执17765号之一执行裁定书对遵化市农经管理服务站存款8万元的执行。韩硕不服，提起执行异议之诉，请求准许执行该8万元设备款。二审审理中，遵化市新店子镇人民政府亦否定其为案涉款项的权利人，主张该款应为为民采石场所有，且遵化市新店子镇人民政府已于2019年将设备款发放给为民采石场的债权人，偿还为民采石场拖欠村民的租赁费等。 本院认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旨在解决标的物被执行机构查封、冻结后，案外人是否对该标的物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规定，对案外人提出的排除执行异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审查下列内容：（一）案外人是否为权利人；（二）该权利的合法性与真实性；（三）该权利能否排除执行。本案中，遵化市新店子镇人民政府对涉案款项未主张所有权，亦明确否认其为涉案款项的所有人，故其不具有本案案外人的主体资格，韩硕亦不具备申请执行人异议之诉的主体资格。因韩硕系基于（2020）冀0281执异37号执行裁定赋予的诉权提起执行异议之诉，且该裁定中止执行涉案款项，故对遵化市新店子镇人民政府的异议，一审法院应依法定程序处理，并释明对涉案 11 款项的案外人异议，应由款项的所有权人主张权利。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遵化市人民法院（2020）冀0281民初248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韩硕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退还韩硕；上诉人遵化市新店子镇人民政府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董 靓 审 判 员  刘玉秋 审 判 员  王 楠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一日 法官助理  王志坤 书 记 员  刘奕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