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张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甘07民再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常某，男， 汉族，1964年4月6日出生，现住张掖市甘州区东街派出所家属楼****，张掖市龙腾汽贸公司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腾某，甘肃锦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某，男，汉族，1976年11月20日出生，甘肃省张掖市人，现住甘州，系张掖市甘州区东盛副食商行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化某，甘肃森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任某，男，汉族，1959年11月22日出生，住甘州。 委托诉讼代理人：花某，甘肃正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常某与被申请人张某、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任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甘肃省张掖市甘州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7日作出（2018）甘0702民初1564号民事判决。张某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12日作出（2019）甘07民终45号民事判决。常某不服，向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省高院于2019年12月19日作出（2020）甘民申1929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院于2020年1月15日立案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常某委托诉讼代理人腾某、被申请人张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化某、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任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花某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再审申请人申请再审称：被申请人张某提交的借条，经鉴定存在多处篡改和添加痕迹，该证据系伪造证据，借条中出借人“张某”系将原字迹擦刮后添写形成，故张某不是本案适格原告，不是出借人，申请人常某与被申请人张某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因张某提交的借条经鉴定存在多处篡改和添加痕迹，鉴定费用应当由张某承担。申请人常某已经承担了对借条异议的举证责任，二审却判令常某承担未收到借款的举证责任，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二审举证责任分配错误。被申请人张某系职业放贷人，请求法院查明后改判。 被申请人张某辩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处适当，请求予以维持。常某作为借款人，向张某借款12万元，由任某提供担保，将申请人常某亲笔书写，并由常某、任某加盖指印的借条作为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关系。依据借条张某向常某出借12万元，借款人常某应当履行偿还借款的义务。关于本案申请人所述案涉借条系伪造证据的理由不能成立。鉴定结论仅认定“张某及月息2分担保期限五年”等内容非常某、任某书写，该借条虽有刮擦、涂改、添加痕迹，但均加盖指印，应认为系对修改补正的确认。该借条就是原件，不存在甘州区法院认定的不是原件，该借条载明的借款事实、借款金额清晰明确，不存在伪造的情形。 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任某同意常某的再审申请理由。 张某向一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要求被告偿还原告借款本金12万元，承担利息13.2万元。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6月25日，被告常某作为借款人，被告任某作为担保人给原告出具借到原告现金12万元的借条一张。在审理过程中，被告常某对借条提出异议，申请鉴定。经该院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结论为，借条上“张某”字迹及“月息两分担保期限五年”字迹不是常某书写形成，上述字迹亦不是任某书写；借条上“张某”字迹及“月息两分担保期限五年”字迹与其他手写字迹不是同一支笔一次性书写形成，系添加形成，其中“张某”字迹系将原部位字迹擦刮后添写形成。现有条件下，不能进一步明确上述字迹的具体时间间隔。被告常某为此支付鉴定费59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证明。按照民诉法第70条的规定，书证应当提交原件。所谓“原件”，是指文件制作人最初作成，以反映制作人的意思或思想为目的的文件。任何书证均有其最初制作而成的原件。书面证据原件经过添加涂改后，尽管不属复制件或复制品，但其已不能表达作者最初的思想，也就不能将其仍视为证据规则上所要求的“原件”，即经过添加涂改后的证据已不能反映案件的真实情况。原告提交的借条属书证，但该书证存在多处刮擦、涂改、添加，原告又不能说明刮擦涂改添加的原因及事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四条二款规定，能够反映案件真实情况、与待证事实相关联、来源和形式符合法律规定的证据，应当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即只有能够反映案件真实情况的证据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本案中，原告所提交的证据存在多处刮擦涂改添加，该证据已不能客观反映案件的真实情况，即该证据已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 原告提供的借条上常某是借款人，原告称交付的都是现金，即原告主张是与被告常某形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对此，被告常某不予认可，认为原告未向自己交付借款，原告对自己的主张又再未提供证据证明。被告任某虽认可原告向自己交付了部分现金，即任某是借款人，被告任某与原告之间形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因此，原告所主张的法律关系与查明的法律关系不一致。 综上，原告未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自己向被告常某交付了借款，至于原告与被告任某之间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因原告不同意在本案中变更诉讼请求。因此，对原告要求被告常某偿付借款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七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1、驳回原告张某的诉讼请求；2、原告张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偿付被告常某向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预交的鉴定费5900元。案件受理费5080元，减半收取2540元，由原告负担。 一审宣判后，张某不服提出上诉：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本案被上诉人常某于2013年6月25日向上诉人借款12万元，并出具借条一张。双方对还款期限、利息及担保期限进行了约定，并由借款人常某，担保人任某签字。而被上诉人在借条关键点添加、涂改处加盖自己的指印，一审认定该借条不能视为证据规则上的“原件”，不能反映案件真实情况，系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未提交任何证据的情况下，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不当。对上诉人提交的借条，被上诉人对借条上“常某”、“任某”签名及指印均无异议，且在借条上“张某”及“月息两分担保期限五年”也加盖了指印，应当认定双方借贷关系成立；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提交的借条原件，能够证明双方借贷关系存在，被上诉人对自己的主张未提供证据证明，应由其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 二审经审理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证明，对当事人的主张，应为能被有效证据证明的案件事实。本案上诉人张某向被上诉人主张债权，提交了由被上诉人常某、任某签字的借条。对该借条所载明的借款人常某、担保人任某及现金壹拾贰万元整（120000元）的内容，被上诉人均无异议，仅是对“张某”及“月息二分担保期限五年”不予认可。对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二款“当事人持有的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没有载明债权人，持有债权凭证的当事人提起民间借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被告对原告的债权人资格提出有事实依据的抗辩，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原告不具有债权人资格的，裁定驳回起诉。”规定，上诉人张某持有该借条原件向被上诉人主张债权，对被上诉人所借的该笔借款，也未有第三人向被上诉人主张债权，现被上诉人也不能提供证据证明上诉人张某不具有债权人资格，故应当认定上诉人张某系本案适格的原告，其有权向被上诉人主张债权。被上诉人常某、任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长期从事经济活动，应清楚明确在借款人和担保人处签字的法律后果，故应当认定被上诉人常某在借款人处签字、任某在担保人处签字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对此引起的法律后果应承担责任。对借款本金的数额认定问题，被上诉人主张借款后出借人并未实际给付借条约定的借款金额120000元，对此被上诉人无证据证明，故对其主张不予支持。对被上诉人主张以车辆抵押及偿还借款的情况也未提交证据证明，上诉人张某亦不予认可，故对其主张不予采信。 对上诉人张某主张的利息及担保人应否承担保证责任的问题。虽被上诉人对借条上书写的“月息二分担保期限五年”不予认可，但在庭审中被上诉人陈述双方口头约定利息，约定的利息为月息6分，对此应当认定双方对借款利息进行了约定。现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按照年利率24%承担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对其主张应予支持。对于担保人应否承担保证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本案中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未明确约定，担保人任某应对该笔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对保证期间，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规定，保证期间应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据一、二审上诉人张某提交的证据及陈述和被上诉人任某的陈述，借款后上诉人张某一直向被上诉人催要借款，被上诉人任某也陈述到2015年下半年还仍在偿还借款，可以推定上诉人张某已在保证期间内向保证人主张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故保证人的保证责任并未免除。综上，上诉人张某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1、撤销甘肃省张掖市甘州区人民法院（2018）甘0702民初1564号民事判决；2、改判被上诉人常某偿还上诉人张某借款本金120000元及利息132000元；3、被上诉人任某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被上诉人任某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常某追偿。一审案件受理费5080元，减半收取2540元，由被上诉人常某负担，被上诉人任某承担连带责任。二审案件受理费5080元，由被上诉人常某负担，被上诉人任某承担连带责任。鉴定费5900元，由被上诉人常某负担。 甘肃省高院再审审查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张某持有的借条能否证明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根据鉴定机构作出的结论，该借条中部分内容系擦刮、添加后形成，据此，作为本案直接证据的借条属于瑕疵证据，对其证明力应当综合逻辑推理和日常经验，并参酌全部相关证据进行判断。 出于保护诉权的原因，通常在当事人持有的债权凭证没有载明债权人身份时，可以初步推定该持有人即为权利人；同时，由于非常规民间借贷案件中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较为复杂，因此，如果借款人提出合理抗辩或者借条形式、内容确有异常之处，则应当要求借条持有人对其确系实际出借人进一步举证证明。本案中，常某、任某对借款合同的主体以及数额提出抗辩，称案涉借款系任某从他人处所借，常某是担保人，借款数额只有8.4万元左右且已偿还一部分，鉴定意见亦证实借条中债权人“张某”字样系擦刮后形成；而张某在一、二审过程中均委托他人代理诉讼，本人未出庭对借款经过等案件事实作进一步的说明，也未提交其他有效证据对自己确系案涉借款的出借人予以佐证。在此情形下，双方当事人所涉法律关系极有可能已非单纯的民间借贷关系，二审法院仅以张某持有的瑕疵借条便认定其为实际出借人，并对其全部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据不足。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除自然人之间借贷的外，借贷双方对借贷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民间借贷合同的内容，并根据当地或者当事人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市场利率等因素确定利息。”案涉借条中“月息两分担保期限五年”的内容系事后添加，对当事人无拘束力，视为双方对利息约定不明，依据上述司法解释规定，对当事人要求支付利息的主张不应支持。二审法院在没有充分证据的情况下判决常某按年利率24%向张某支付利息违背了当事人约定和法律规定，显失公平。 关于本案鉴定费用的承担。鉴定费用是人民法院为查明案件事实，依据职权或当事人申请，委托有资质机构进行鉴定所产生的必要、合理支出，该笔费用的承担主体和承担比例属于人民法院根据具体案情以及当事人对诉讼标的的利害关系酌情判决的范畴。本案鉴定费系一审法院根据常某的申请，依法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案涉借条进行鉴定而产生，且鉴定结果有利于常某的抗辩主张。因此，当本案有关争议事实尚未查明、当事人权利义务关系没有确定时，二审法院判令由常某承担全部鉴定费用亦有不当。综上所述，常某的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裁定：1、指令甘肃省张掖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2、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 本院再审认为，一审原告张某据以提起本案诉讼的借条因存在刮擦后填写和添加内容的情形，并且可以确定当时借据中书写的出借人不是张某。据此，张某提起本案诉讼证据不足，其诉讼请求不应支持。案经合议庭评议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张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甘07民终45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甘州区人民法院(2018)甘0702民初1564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5080元，减半收取2540元，由被申请人张某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080元，由被申请人张某负担。鉴定费5900元，由被申请人张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海全 审判员  张文清 审判员  高彩虹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房岳丽 附：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