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12民终223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粟栗，女，汉族，1969年6月24日出生，住杭州市拱墅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梁乐罗，湖南天地人（怀化）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案外人）：粟姗姗，女，苗族，1973年8月3日出生，住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昌岩，执业证号××。原审被告（原审被告、被执行人）：欧道文，男，苗族，1968年10月13日出生，住湖南省麻阳苗族自治县，现于怀化监狱服刑。上诉人粟栗因与被上诉人粟姗姗、原审被告欧道文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2020）湘1202民初16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粟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梁乐罗与被上诉人粟姗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昌岩均到庭参加诉讼，欧道文经本院传票传唤未能参加诉讼也未委托他人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粟栗上诉请求：撤销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湘1202民初1626号民事判决书，改判驳回粟姗姗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判决对部分重要事实的认定存在错误。1.原审法院认定债权请求权产生先后时间存在错误。原判决认为从成立时间上看,粟姗姗的请求权早于粟栗的请求权。实际上粟姗姗与欧道文是2017年11月24日离婚并签订离婚协议书，虽然(2017)湘1202民初3839号案件的起诉时间为2017年12月12日，判决时间为2019年3月25日，但这些时间都不是上诉人的债权请求权产生时间，上诉人是在应当还款付息时即拥有债权请求权。根据(2017)湘1202民初3839号判决内容可知，案外人吴秋勇、宏基公司在2017年9月14日起就应当承担还本付息的义务，原审第三人此时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故上诉人粟栗的请求权产生时间应当为2017年9月14日，早于被上诉人粟姗姗2017年11月24日才产生的请求权。2.本案存在恶意串通逃避债务，原审判决认定不当。粟姗姗和欧道文在离婚时已经处于粟栗行使债权时段，双方不仅在协议中约定房贷全部债务由欧道文负担，还将该贷款所指的案涉房屋和剩余全部财产分割给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未分得任何财产且没有任何补偿，这是典型的逃避债务的行为。（二）原判决适用法律存在错误。1.原审法院在认定房屋所有权归属时存在法律适用错误并导致事实认定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和第十四条明确规定了应当登记的不动产物权的变更、转让,自记载于不动产登记簿时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本案案涉房屋目前仍登记在原审第三人欧道文的名下，而非被上诉人粟姗姗。本案离婚协议是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在民政局签订，该协议既不属于人民法院、仲裁委员会的法律文书也不是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不能适用物权法第二十八条。2.原审法院认为请求权不同就可以排除执行是法律适用错误。被上诉人的请求权是要求原审第三人向其交付案涉房屋和变更登记，虽然标的物是案涉房屋，但是该请求权仍是债权请求权，不是物权请求权。原审判决是以《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规定来认定被上诉人的请求权具备排除执行的效力，如果要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规定，那么其请求权应当是基于物权请求权，原审法院错误的将被上诉人的债权请求权判断为物权请求权，并因此引用了错误的法条。被上诉人的请求权与上诉人的债权请求权同属债权请求权，并无不同，原审法院并未适用针对同债权请求权情形的法律条文，属于法律适用错误。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将离婚协议书作为重要依据来认定被上诉人粟姗姗对案涉房屋享有优先于上诉人粟栗的权利是错误的，离婚协议书作为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两人之间的内部约定，系双方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但此种权利处分是否能对抗对该离婚协议书内容不知情的第三人，应以处分的权利内容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权利变动模式为准。本案诉争的是房屋所有权和处分权利，不动产物权设立、变更应严格依照法律规定进行登记，以发生物权变动效力，故案涉房屋仍属于欧道文而不能认定为被上诉人的个人财产或被上诉人取得了处分权利，被上诉人实质无权排除执行。原判决认定事实与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粟姗姗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欧道文未提交陈述意见。粟姗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立即停止对怀化市鹤城区××路××栋××号房产的查封执行；2、依法判决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1月24日，粟姗姗与欧道文在麻阳苗族自治县民政局签订离婚协议书，约定：位于怀化市宏宇新城巴萨名门**××栋××单元××号××平方米）归粟姗姗所有，欧道文带走个人衣物，家中其他财产归粟姗姗所有，无存款。所在怀化市公积金中心贷款275000元由欧道文负责偿还，无债权。2017年12月12日，粟栗以民间借贷为由起诉案外人郴州市宏基企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基公司）、吴秋勇、周生华及欧道文，要求宏基公司、吴秋勇、周生华、欧道文连带偿还借款本金220万元及利息30.8万元。粟栗于同日向法院申请查封欧道文位于怀化市鹤城区××路××栋××号房产。法院作出（2017）湘1202民初3839号民事裁定书查封了欧道文的位于怀化市鹤城区××路××栋××号房产。2019年3月25日，法院作出（2017）湘1202民初字383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宏基公司、吴秋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粟栗借款本金1333706元，并自2017年9月14日起按照月利率2％支付借款利息至借款本金还清之日止，周生华、欧道文对上述第一项确定的借款本金1333706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因宏基公司、吴秋勇、周生华、欧道文未按时履行还款义务，粟栗向法院申请立案执行。后粟姗姗以涉案房屋归其所有为由对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法院作出（2020）湘1202执异18号执行裁定书驳回粟姗姗的异议申请。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案外人粟姗姗在粟栗诉宏基公司、吴秋勇、周生华、欧道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生效判决书的执行中，对执行标的（涉案房屋）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焦点是粟姗姗依据离婚协议书对涉案房屋享有的实体权利是否足以排除强制执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是针对执行程序中当事人提出执行异议时如何处理的规定。由于执行程序需要贯彻已生效裁判文书的执行力，因此，在对执行异议是否成立的判断标准上，应坚持较高的、外观化的判断标准。这一判断标准，要高于执行异议之诉中原告能否排除执行的判断标准。因此，该规定第二十五条至二十八条应理解为：符合这些规定所列条件的，执行异议能够成立；不满足这些规定所列条件的，异议人在执行异议之诉中的请求也未必不成立。是否成立，应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确定异议人的权利是否能够排除执行。本案中，粟姗姗与欧道文解除婚姻关系及有关财产约定的意思表示真实，现有证据不能证明二人之间存在恶意串通逃避债务的主观故意。二人于2017年11月24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约定涉案房产归粟姗姗所有，该约定是就婚姻关系解除时财产分配的约定，在涉案房产办理过户登记之前，粟姗姗享有的是将涉案房产的所有权变更登记至其名下的请求权。该请求权与被告的粟栗的请求权在若干方面存在不同，并因此具有排除执行的效力。首先，从成立时间上看，粟姗姗的请求权早于粟栗的请求权。第二，从内容上看，粟姗姗的请求权系针对涉案房屋的请求权，而粟栗的请求权为金钱债权，并未指向特定的财产。第三，从性质上看，粟栗与欧道文之间的债权，虽然发生在欧道文与粟姗姗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欧道文承担该笔债权的担保责任应视为欧道文的个人债务。涉案房屋实际上已因离婚协议书的约定而不再是欧道文的财产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四条“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自记载于不动产登记簿时发生效力”及第二十八条“因人民法院、仲裁委员会的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导致物权设立、变更、转让或者消灭的，自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生效时发生效力”之规定，粟姗姗对涉案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涉案房屋应归粟姗姗所有。但因涉案房屋尚有贷款未还清，无法办理更名过户手续，欧道文应待涉案房屋贷款还清后协助粟姗姗办理更名过户手续。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四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二百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停止对位于怀化市鹤城区××路××栋××号房产的执行。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提交了湘（2019）怀化市不动产权第0048386号和湘（2019）怀化市不动产权第0××7号不动产房地产权情况证明两份，编号为ＨＨ201703240029、ＨＨ201703240030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两份，以及执行裁定书一份，拟证明位于怀化市迎丰中路北侧（佳惠中央商厦南栋）2017-Ａ号和2017-Ａ号房均为粟姗姗在与欧道文离婚之前2017年6月30日购买，均登记在粟姗姗名下，目前已因他案被法院查封。又提供了怀化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出具的缴存人账户信息打印清册表，拟证明本案所争议的房屋在欧道文被关押后的2019年1月粟姗姗还在使用欧道文的公积金还房贷。被上诉人粟栗对前述证据的真实性与合法性均无异议，对其关联性与证明目的均有异议。为反驳上诉人的上诉主张，被上诉人粟姗姗向本院申请证人吴某出庭作证，拟证实怀化市迎丰中路北侧（佳惠中央商厦南栋）2017-Ａ号和2017-Ａ号房均为吴某实际出资购买后赠与给粟姗姗。粟姗姗还提交前述两套房由吴某实际出资的银行交易明细、收款回单、转账凭条和两套房屋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原本，以印证吴某的证言。本院认证认为，双方当事人对前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均予采信。吴某根据本院通知出庭作证，形式上符合法律规定，其所作陈述有客观事实加以印证，本院予以采信。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粟姗姗在与欧道文离婚之前与案外人吴某具有男女朋友关系。2017年6月30日，由案外人吴某出资，以粟姗姗的名义购买了位于怀化市迎丰中路北侧（佳惠中央商厦南栋）的2017-Ａ号和2017-Ａ号两套房，并登记在粟姗姗名下，作为其对粟姗姗的赠与。粟姗姗与欧道文离婚时约定怀化市公积金中心贷款275000元由欧道文负责偿还，故在二人离婚后，欧道文因他案被刑事羁押期间，欧道文的住房公积金账户在2019年1月因偿还购房贷款本息提取住房公积本金1488599.42元；11月份因其与单位终止劳动关系而提取本息212712.23元。另查明，案涉房屋仍登记在欧道文名下。本案执行行为所依据(2017)湘1202民初3839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该案原为粟栗起诉宏基公司、吴秋勇、周生华、欧道文。该案查明，吴秋勇因宏基公司周转需要于2015年2月13日向粟栗借款220万元，吴秋勇向其出具借条，欧道文、周生华在借条上担保人一栏签名。嗣后吴秋勇根据口头约定于2015年3月至2017年9月陆续向粟栗偿还借款利息。后因吴秋勇欠付利息与借款本金，粟栗于2017年12月诉至法院，要求债权人及其保证人承担还款责任。本院认为，本案系执行异议之诉，争议焦点在于案外人粟姗姗与被执行人欧道文因离婚协议分割共有财产的行为能否对抗执行。粟姗姗与欧道文通过离婚协议约定分割案涉争议房产归粟姗姗所有，双方一致意思表示是追求物权变动的法律效果，粟姗姗对欧道文享有的将讼争房产所有权变更登记至其名下的请求权，在权利性质上属于债权请求权，而非物权。债权请求权是权利人基于债的关系而产生的，请求特定人为特定行为的权利。本案中欧道文于2015年2月13日在吴秋勇向粟栗借款时自愿作为保证人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其具有在吴秋勇未能按期偿还借款本息的情况下向主债权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义务，双方的债权债务依法成立在先。原判决以粟栗向人民法院起诉之日或判决生效之日作为衡量粟姗姗的债权请求权是否具有优先性的标准，混淆了债权债务的形成与行使概念，认定粟姗姗的请求权形成于粟栗之前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鉴于粟姗姗基于案涉房屋对欧道文具有的债权请求权，与粟栗对欧道文的债权请求权并不具有优先性。欧道文明知其于对外尚有债务担保责任尚未履行，仍与粟姗姗协议离婚，将共有财产全数分割给粟姗姗。粟姗姗对案涉房屋享有的债权请求权不足以排除案涉房屋执行。综上，上诉人粟栗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2020）湘1202民初162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粟姗姗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均由粟姗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利建审判员  夏英姿审判员  胡海雄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田利文书记员向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