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芜湖市繁昌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222民再4号 监督机关：安徽省芜湖市繁昌区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原审被告）：印荣军，男，1978年5月14日出生，汉族，住芜湖市繁昌区。 申诉人（原审被告）：孙淼，女，1977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芜湖市繁昌区。 二申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家坤，北京盈科（芜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原审原告）：俞腊妹，女，1978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芜湖市繁昌区，现住芜湖市繁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波，安徽繁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印荣军、孙淼与被申诉人俞腊妹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于2015年6月10日作出的（2015）繁民一初字第00622号民事判决书，向安徽省芜湖市繁昌区人民检察院申诉。安徽省芜湖市繁昌区人民检察院以繁检民监[2020]34022200001号再审检察建议书向本院提出再审检察建议。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20年10月22日作出（2020）皖0222民监2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诉人印荣军、孙淼以及二申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家坤、被申诉人俞腊妹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安徽省芜湖市繁昌区人民检察院提出再审检察建议，认为依据工商银行繁昌支行调取的相关证据证实了，俞腊妹起诉时未提供实际借款44万元的银行汇款凭证，只提供了没有真实履行借款50万元的借条。并且，诉讼中俞腊妹在对方缺席审判的情况下，面对法官的提问，明知借款通过银行汇款给印荣军44万元的事实，未诚实回答，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由于俞腊妹未如实提供实际借款44万元的银行汇款凭证，致使原审判决认定借款本金为50万元，存在认定案件事实错误，损害了他人的合法权益。 申诉人印荣军、孙淼称：1、请求依法撤销2015繁民初字第00622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申诉人印荣军承担部分还款责任并依法改判驳回被申诉人俞腊妹对申诉人孙淼的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由被申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实际借款金额为44万元而非50万元，且印荣军已陆续还款16万余元。2013月21日，印荣军经营繁昌县鑫鸿酒店管理有限公司急需资金周转，向俞腊妹借款，借条先写好50万元，俞腊妹通过银行汇款44万元。繁昌县工商银行汇款记录显示2013年3月21日与俞腊妹通过银行汇款44万元给印荣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的规定，借款合同系实践合同，因此俞腊妹与印荣军之间实际发生的借款金额为44万元而非50万元。2013年6月20日后，印荣军每月向俞腊妹还款2万元，共计还款16万元左右，约8个月。二、案涉款项并非夫妻共同债务，再审申请人孙淼无需对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本案借款虽发生在印荣军在孙淼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但原告俞腊妹主张的借款本金为50万元，明显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且未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被告二人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给予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故孙淼无需对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三、原审原告俞腊妹虚增债务，隐瞒已归还部分借款的事实，涉嫌虚假诉讼。原审原告俞腊妹起诉时未提供实际借款44万元的银行汇款凭证，只提供了没有真实履行借款50万元的借条。原审诉讼中俞腊妹在原审被告缺席审判的情况下，面对法官的提问，明知借款通过银行汇款给印荣军44万元的事实，未诚实回答，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同时，其隐瞒申诉人已经归还16万元左右借款的事实，扰乱诉讼秩序，严重侵害申诉人的合法权益，涉嫌虚假诉讼。希望法院主动审查，净化诉讼环境，提升司法公信力。 申诉人印荣军、孙淼未向本院提交任何证据。 被申诉人俞腊妹辩称：一、民间借贷的支付方式可能是银行转账，也可能是现金方式，还有其他方式，本案所涉借款50万元，有部分转账、部分现金方式支付，在民间借贷案件给付方式时常发生，现在检察机关以及申诉人仅仅因为案涉借款以银行转账方式支付44万元，就认为原审原被告之间发生只有44万元，认为原审原告涉嫌虚假诉讼，这将民间借贷支付方式只限定为银行转账，这违反民间借贷常识，也没有法律依据。二、在原审中，原审原告向法庭提交了原审被告出具的一份50万元的借条，依据当时的法律规定，此份借条足以证明借款已经实际发生，在当时全国法院包括繁昌法院类似判决比比皆是，检察机关对本案以职权调取转账凭证并提起检察建议，那么对其他案件是否也应当如此，提出这样的疑问，并不是主张检察机关对以往案件作出全面审查，而是检察机关也不应当对本案以职权主动调查，毕竟用现在的法律规定或司法理念去衡量以前的法院裁判，这是不符合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三、关于原审被告所提出的给付16万元左右款项问题，这实际上是因为原审被告借款后没有及时归还，其主动支付给原审原告的利息，我方将向法院补强证据证明此点。在原审中，原审原告的利息主张也是从起诉之日起主张利息，对于利息没有重复计算。四、依据原审判决时的法律规定，由于案涉债务形成于原审被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在没有相反证据证明认定非夫妻共同债务，由夫妻共同偿还，是符合法律规定的。此笔债务的形成原因为，原审原告与印荣军借款发生时并不熟悉，而是和孙淼熟悉，都是孙村人，也是朋友关系，也是孙淼先向原审原告提出借款的，正是出于朋友之情，原审原告才出借给原审被告，虽然条据上只有印荣军签名，但是出具时孙淼也在场。基于这一事实，案涉债务由原审被告夫妻二人共同偿还是符合法律规定的。综上，我方认为原审判决客观合法，应予维持。按照法律规定，即便启动再审程序，衡量原审判决是否正确，也应当以原审判决时法律为裁判依据，本案审理过程中，为了进一步说明案件事实，我方将按照原审判决作出后才颁布的司法解释精神进一步补强证据，但我方强调我方补强证据不代表我方认为本案应适用新司法解释，我方补强证据也不认为在原审中我方举证不充分，依据当时的法律法规是没有必要提交的。 被申诉人俞腊妹为证明其辩称意见，除原审提交的证据外，还向本院补充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 1、企业信息复印件一份、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复印件一份，证明俞腊妹具备出借款项的能力，也有用现金进行交易的习惯； 2、短信截屏原件一份，短信的发放时间是2016年的6月15日，内容是印荣军发给他的，为你申请执行时，我就要把房子给你。证明原审被告因没能及时还款，曾经在一段时间内支付利息给原审原告。 原审原告俞腊妹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两被告共同归还借款人民币50万元，并承担该笔借款的利息（自2015年4月20日起至判决确定之日止，利率按人民银行规定的贷款基准利率计算）。执行期间的利率依法计算。2、判令被告承担本案案件受理费。事实及理由：2013年3月21日，被告印荣军称经营家庭资金不足，向原告借款50万元人民币，考虑到和被告夫妇是好朋友关系，原告遂向两被告出借人民币50万元，借条由印荣军一人签字。双方未约定利率和还款期限。近日，原告向被告印荣军提出归还借款的要求，印荣军称近期无力归还，并告知原告到法院诉讼解决。鉴于被告印荣军无归还借款的打算，为此，特诉至人民法院。 本院经再审查明：2013年3月21日，俞腊妹向印荣军汇款人民币44万元，同日印荣军向俞腊妹出借金额50万元的借条，借条中未约定利息，也未约定还款期限。借款后，自2013年6月份开始自本案原审判决前，印荣军陆续总共还款16万元。2015年4月21日，俞腊妹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印荣军、孙淼共同归还借款本金50万元及利息（自2015年4月20日起至判决确定之日止，利率按人民银行规定的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在原审过程中，印荣军、孙淼收到诉讼材料后，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于2015年6月10日作出（2015）繁民一初字第0062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印荣军、孙淼共同归还俞腊妹借款本金50万元，并支付自2015年4月21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按银行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清。印荣军、孙淼在收到判决书后，亦未提起上诉。该判决生效后，俞腊妹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2020年7月29日，繁昌区人民检察院向本院建议再审，本院于2020年10月22日作出（2020）皖0222民监2号裁定，裁定：一、本案由本院再审；二、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 另查明，俞腊妹与孙淼系多年“闺蜜”朋友关系。印荣军与孙淼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04年3月6日登记结婚。繁昌县鑫鸿酒店管理有限公司系印荣军于2011年8月22日注册成立的自然人独资企业，现已注销。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是借款本金数额是44万还是50万；二是对于归还的16万元的性质如何认定；三是该笔债务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 一、关于借款本金数额是44万还是50万。本案中俞腊妹为证明借款本金为50万元，在原审中提交了借条原件，并在本次再审中补充提交了企业信息及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用于证明其具备出借款项的能力。繁昌区人民检察院则在建议再审时调取了银行转账流水用以证明俞腊妹向印荣军转账的金额为44万。申诉人印荣军则抗辩只收到44万元，还有6万元没有收到。对于是否收到6万元现金，本院认为应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修正）》第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进行认定。本院认为，首先，俞腊妹与孙淼系很好的闺蜜朋友关系，经原、被告各方确认，借款时俞腊妹纯粹是出于帮助朋友，短期借给被告使用，不收取任何利息，即不存在收取“砍头息”的情形。其次，从民间借贷的一般常识出发，在无需审批等特殊要求下，自然人之间借款，一般均系先借款后出具借据，或者同时发生，本案中印荣军陈述先出具借条，后打款，与民间借贷一般常理不符，加上本次借款系俞腊妹基于其与孙淼之间的朋友关系帮忙而发生的，更没有理由要求先出借条，后给借款。再次，如按照印荣军所述，可是印荣军及孙淼均无证据证明其曾要求原告更改借条或继续给付剩余的6万元款项，并且在原审案件审理过程中，两被告均缺席审判，自动放弃其诉讼权利，同时在原审判决后，两被告对于判决书亦没有提起上诉，种种情形均与印荣军、孙淼作为一名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以及商人的身份不符。最后，俞腊妹亦向本院提交了借款之前的银行流水，通过银行流水可以看出俞腊妹有相应的款项出借能力，并在借款前有较多的现金存入，其给付6万元现金具备现实条件基础。综上，本院认为，结合本案借款发生的过程、各方当事人的身份以及借贷能力，借款本金认定为50万元更符合客观实际。 二、对于归还的16万元如何认定。俞腊妹认为归还的16万元系利息，并向本院提交了其与印荣军之间的短信截图；印荣军则认为归还的16万元系归还本金。本院经审查认为，虽然俞腊妹提供的印荣军在判决之后的2016年6月15日向其发送的短信截图记载“……钱不是不给你，停你利息的时候我就把你叫来要把房子给你不要……”说明在借款未能及时还款时印荣军曾给付过利息，但根据俞腊妹提交的现有证据，并无法证明双方借款的具体还款期限即逾期利息的计算起始时间，也无法证明双方约定的具体利率是多少，因此本院仅支持俞腊妹自原审起诉时起，按照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而对于起诉之前的利息不予认可，因此对于原审判决前归还的16万元款项，应当认定为归还本金更为适宜。 三、关于该笔借款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本院认为，首先在原审案件审理时，关于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的法律规定，主要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的除外。”按照该法条规定，原审判决认定该笔借款为夫妻共同债务并无不妥。其次，根据2018年1月18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债权人如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本案中印荣军陈述借款系用于其经营的繁昌县鑫鸿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交纳租金，经查询繁昌县鑫鸿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为自然人独资企业，成立于2011年8月2日，投资人为印荣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的规定，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下列财产规定夫妻共同所有：（二）生产、经营的收益。印荣军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对外投资设立个人独资企业，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印荣军与孙淼在庭审中陈述该企业为印荣军的个人财产，系印荣军个人经营应当举证证明，未提供证据的，应当依法认定为夫妻共同经营。最后，在原审判决孙淼共同归还本案借款后，孙淼本人在收到本院判决书后，也未提起上诉，同时基于前文对俞腊妹与孙淼关系的分析，俞腊妹出借该笔借款孙淼应是知情的，并且在2016年6月14日其与俞腊妹的短信中亦表示“我知道这钱欠了这么长时间了，我们也在不断积极的想办法，也经常出去要债……”，孙淼是愿意归还债务的。综上，无论是按照当时的法律规定，还是按照现在的法律规定，该笔借款均应当认定为印荣军与孙淼的夫妻共同债务。 综上，为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修正）》第十六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于2015年6月10日作出的（2015）繁民一初字第00622号民事判决； 二、申诉人（原审被告）印荣军、俞腊妹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被申诉人（原审原告）俞腊妹借款本金34万元及逾期利息（以34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5年4月21日计算至款项付清时止）； 三、驳回被申诉人（原审原告）俞腊妹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原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400元（原告预交），由申诉人（原告被告）印荣军、孙淼共同负担2992元，由被申诉人（原审原告）俞腊妹负担1408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并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 审 判 长  叶进财 人民陪审员  程积祥 人民陪审员  潘丽莉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李进 书记员佘颖 附相关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修正）》 第十六条第二款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 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的除外。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 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