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临安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12民初3512号 原告：杨美军，女，1985年7月18日出生，汉族，杭州市人，户籍所在地杭州市临安区,现住杭州市临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人杰，浙江天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吴军，男，1989年1月11日出生，汉族，杭州市人，住杭州市临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英杰，北京东卫（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杨美军诉被告吴军人格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9月11日立案受理，依法由审判员喻丽林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10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杨美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丁人杰、被告吴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英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杨美军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30000元（包括因人流产生的医疗费6248.7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00元、误工费6320元、护理费63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共计29288.72元，被告在录音中明确认可支付30000元)；2、判令被告支付胚胎鉴定费5000元（具体以实际发生为准)；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原告杨美军于庭审过程中申请撤回第二项要求被告支付胚胎鉴定费5000元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2018年4月份左右，原、被告相识，后自由恋爱，在2018年12月左右开始同居。2020年6月份左右，原告经医院检查发现怀孕，原告本计划在今年八月半中秋节和被告结婚，憧憬着幸福的生活，但是在2020年6月份，原告却发现被告在外与他人有不正当关系，被告在2020年7月1日向原告出具了出轨承诺书，但此后，原告又发现被告在外与他人有不正当男女关系，由于被告一次次欺骗原告，原告根本无法再和被告结婚。在和被告的沟通过程中，被告承诺支付原告3万元费用，让原告做人流手术。但此后，被告的3万元款项一直未付。2020年8月份，原、被告在青山派出所、万马社区、人民调解中心多次调解，未果。而被告在青山派出所甚至说出了孩子不是他的，要求亲子鉴定的话。2020年9月4日，原告被迫做了人流手术，在手术前短信通知了被告，但被告却一直逃避，电话不接、微信拉黑。为证自己的清白，原告无奈只能自己先行支付医疗费用，并将胚胎保存，进行司法鉴定。原告认为，被告欺骗原告感情，且污蔑原告人格，存在重大过错。原告怀孕后，被告为了逃避赔偿，甚至不承认孩子是他的，现原告流产，不仅花去了医疗费用等，给原告的身体上也带来了终身不能恢复的伤害，此外，还额外增加了鉴定费用。根据《侵权责任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等相关法律规定向贵院提起诉讼，请求支持原告的前列诉求。 被告吴军辩称：一、原告自行流产的胎儿与被告是否存在亲子关系，未经医学和法律上的认定，与被告无关，被告不应承担责任。民法仅规定活体间的亲子鉴定，一方拒绝亲子鉴定的法律推定规则；民法上未对死体间可进行亲子鉴定，更没有可适用推定。被告当庭明确表示拒绝鉴定。原告申请撤回了第二项诉讼请求，因此原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二、自行堕胎不属于侵犯人格权的客体，因此原告的请求于法无据。自行堕胎并不属于侵犯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和其他人格权；是女性的一项特有权利，被告对原告自行堕胎不可能承担责任。三、被告对原告的堕胎行为无任何过错，不能以过错责任追究被告的侵权责任。原告诉状中声称由于被告出轨导致双方无法结婚而堕胎，而实际是被告无法满足原告索取财物才实施的行为；双方未结婚没有忠诚义务，即使被告有出轨行为，也不构成侵犯原告的人格权。四、本案不适用无过错责任和公平责任追究被告的侵权责任。原告堕胎是其行使权利，不适用任何一种无过错责任赔偿或补偿规定，也不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五、受精卵是女性身体的一部分，原告自行堕胎是其行使权利中导致了直接损失而不是损害，而这样的损失是原告的自愿行为造成的，与被告无因果关系。本案即便认定原告怀孕是被告所致，男女进行婚前性行为是社会生活日常行为，被告并无过错，也不与女方堕胎存在因果关系，既然没有损害和因果关系的构成要件，就不适用民法上的公平责任追究被告。六、本案判决男方无责任，更能体现法律的公平正义，更能彰显法律秩序价值。七、被告已给予人道关怀，给予原告一部分的经济补偿。被告在双方感情出现危机的7、8月份已支付原告6200元的补偿，如果被告要承担责任，应予以扣除。八、有关于调解协议的性质，如果是在债务还没有产生和到期履行前签订的，是一种自然之债，任何一方违反了就违反，不存在任何法律约束力。一方如果给付了，也不能反悔。因为此时，女方未人流，双方债的关系还未确定，被告无偿债的法定义务，再说本案中原、被告只是在电话口头协商补偿事宜，最后需到临安万马社区调解后，以双方签订的调解书确定；但未签订调解协议，所以口头的电话协调不能产生任何法律效力。调解只有在基础之债产生，双方签订协议才产生拘束力，一方违反的，对方可以主张权利。其背后的法理依据是：双方约定的方式变更了之前的基础之债的关系。因此没有发生基础之债当然不会产生变更之债，此时达成了调解协议就不具有任何法律约束力，只是一种自然之债，履行了就不能违反，没履行也不算违约。故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当事人提供下列证据已经庭审举证、质证。 原告杨美军提供的证据： 1、电话录音（光盘）一份，欲证明2020年8月18日被告明确认可支付原告打胎费、营养费等损失共计3万元的事实。被告对证据的形式真实性予以认可，对证明目的和关联性有异议，录音中说到第二天要去万马社区解决问题，但是双方未签订协议；8月23日原告找过被告母亲，又找过被告，说明当时双方并未达成合意。承诺3万元只是协商过程，即使达成协议被告也是可以反悔的，因为原告的损失并未形成。本院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该证据可证明2020年8月18日，原、被告双方在通话中达成由吴军支付杨美军打胎费用、误工费、营养费等30000元的口头协议的事实。 2、临安区人民医院出院记录2份、疾病证明书2份，欲证明原告在2020年9月4日至2020年9月6日、2020年9月15日至2020年9月17日共住院2次做人流手术，住院4天，出院后需休养4周的事实。被告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住院是原告自行流产的结果，死胎与原告的亲子关系还没有定论。本院对该证据予以确认。 3、临安区人民医院医疗费发票23张，欲证明原告共计花去医疗费6248.72元的事实。被告对8月21日197.3元的发票有异议，对其他22张发票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是原告自行流产产生的费用与被告无关。本院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 4、原、被告微信聊天记录一份，欲证明原、被告双方的恋爱关系，双方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的事实。怀孕后原告打算把孩子生下来，但被告一次次伤害原告，造成原、被告无法继续共同生活，被告明确认可小孩是他的，会对原告的人流负责，但8月中旬被告将给原告微信拉黑。被告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被告对原被告之间存在恋爱关系没有异议，但不同意原告陈述的双方达到谈婚论嫁的程度；恋爱期间不存在谁伤害谁的问题，不可能导致因为分手堕胎而追究被告责任的问题。微信拉黑则是双方的通信自由；孩子是否是被告的不能通过微信交流的方式予以确认；3万元的问题一直到现在都没有签订协议，因此双方没有约定的事实依据，被告没有给付的义务。本院对该证据予以确认。 5、出轨悔过书一份，欲证明被告在外有第三者，严重伤害原告感情，被告具有重大过错的事实。被告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被告与原告在一起期间没有出轨的行为，写这张悔过书是因为原告在怀孕期间有怀孕综合症，原告经常要求被告写承诺书，被告受不了了就出具了悔过书，即便被告存在这样的行为，法律也不要求恋爱有忠诚义务。本院对该证据予以确认。 被告吴军提供的证据： 1、银行交易成功照片一份，欲证明被告7月15日向原告存款4200元，如果被告需承担赔偿责任，该款需予以抵扣抵销；原告已承认收到了该款项，无非是该款是给原告女儿买保险用的，被告没有义务抚养原告女儿，被告将该款给付原告，因此该款项更应该予以抵销。原告对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和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该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原、被告之间相互转账是很频繁的，并非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该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故本院不予认定。 2、原、被告支付宝首页打印件一份、支付宝转账账单打印件一份，欲证明8月1日被告向原告支付宝转账2000元，如果被告需承担赔偿责任，该款需予以抵扣抵销的事实。同时原告之前提起诉讼20万元时已经将7月10日前双方债权债务予以清算，因此8月1日的2000元需要单独抵销。原告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关联性有异议，从恋爱开始原告转账给被告的钱是多于被告支付给原告的钱。该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故本院不予认定。 3、青山湖街道青山社区居委会证明复印件1份，历年参保证明一份，欲证明被告无固定收入、经济困难，家里母亲生病需要治疗费用，如果被告需承担赔偿责任，应该结合原被告家庭经济情况，减轻被告的赔偿责任。原告对证据的形式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内容有异议。被告母亲是养猪的，年收入10万元以上，不可能存在家庭困难的情况，即使证据是真实的，也与本案无关。该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故本院不予认定。 根据上述有效证据及庭审中当事人的陈述，本院认定的事实如下： 原告杨美军与被告吴军于2018年4月相识，2018年12月确定恋爱关系，并开始在杨美军处同居生活。2020年6月份杨美军经医院检查发现其已怀孕。2020年7月1日吴军出具一份《出轨悔过书》，载明：“本人吴军向杨美军保证并悔过，从今以后不得出轨别的女人，不得隐瞒老婆，被老婆发现后严重影响了两个人感情，我也深刻意识到错误，对不起老婆和肚子里的宝宝，对你造成极大的伤害，为挽回这段感情，忠于感性（情），负责到底，求老婆原谅，我保证从今不再和任何女人发生不正当关系，忠于老婆和宝宝家庭，我坚决做到对老婆好，不若（惹）老婆生气，不对老婆小肚鸡肠，以后只对老婆一个人好，本人无条件自原（愿）签暑（署）协议，一切听众老婆安排，老婆说什么都要做到，本人无条件做到，如若在（再）犯后果自负。2020.7.1保证人吴军”。此后，双方感情矛盾未能解决，2020年8月终止恋爱关系，8月18日晚原、被告双方通电话，在电话中吴军提出由其承担30000元的打胎费、误工费和营养费等，杨美军表示同意；双方还约定第二天在万马社区进行交接。事后吴军未向杨美军支付。2020年9月4日至6日，杨美军在临安区人民医院住院进行早期人工流产。由于不完全性流产，9月15日至17日杨美军又在临安区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自发觉怀孕后杨美军共花费医疗费5105.86元；医生建议其休息四周并由一人陪护。由于吴军未支付款项，原告杨美军提起本案诉讼。 本院认为：2020年8月18日，原告杨美军与被告吴军在电话中已就打胎费用、误工费、营养费等，达成由吴军承担30000元的口头协议的事实清楚。该口头协议系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被告吴军与原告杨美军达成，内容意思表示真实、明确，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并且形式符合法律规定，应属有效民事法律行为，对原、被告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在原告杨美军堕胎后，被告负有履行支付款项的义务；故本院对被告吴军主张的债务未成立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虽然被告吴军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拒绝作亲子鉴定，而未进行亲子鉴定，但因原告杨美军是在与被告吴军同居生活期间怀孕，且被告吴军在《出轨悔过书》中也已认可胎儿与其具有亲子关系，故本院认定胎儿与被告吴军具有亲子关系；被告吴军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故本院对被告吴军的其与胎儿不具有亲子关系，其不承担责任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由于被告吴军主张其支付原告杨美军的6200元款项的事实发生在8月18日的口头协议成立之前，协议未予以明确予以抵扣，缺乏抵扣依据，故本院对被告吴军的应予以抵扣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由于8月18日原、被告在电话通话中并未约定第二天在万马社区签订协议，而仅约定在万马社区交付30000元款项的事项，故本院对被告吴军主张8月18日双方未达成协议，需第二天在万马社区签订协议才成立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认定双方就吴军支付杨美军打胎费用、误工费、营养费等共计30000元的口头协议已成立。原告杨美军的诉讼请求合法合理，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三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百四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吴军应支付原告杨美军医疗费、误工费、营养费等共计人民币30000元；此款被告吴军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00元（已减半收取），由被告吴军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向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账号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对财产案件提起上诉的，案件受理费按照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预交。在收到《上诉费用交纳通知书》次日起七日内仍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户名、开户行、指定账号详见《上诉费用交纳通知书》。 审判员  喻丽林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七日 书记员  张 蕾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 第一百三十三条民事法律行为是民事主体通过意思表示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法律关系的行为。 第一百三十四条民事法律行为可以基于双方或者多方的意思表示一致成立，也可以基于单方的意思表示成立。 法人、非法人组织依照法律或者章程规定的议事方式和表决程序作出决议的，该决议行为成立。 第一百三十五条民事法律行为可以采用书面形式、口头形式或者其他形式；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采用特定形式的，应当采用特定形式。 第一百三十六条民事法律行为自成立时生效，但是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 行为人非依法律规定或者未经对方同意，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民事法律行为。 第一百三十七条以对话方式作出的意思表示，相对人知道其内容时生效。 …… 第一百四十三条具备下列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 （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 （二）意思表示真实； （三）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