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和浩特市新城区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内0102民初6667号原告：李瑞云，男，无固定职业，住呼和浩特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日图、石红红，内蒙古典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郭磊，男，呼和浩特市亚辰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总经理，住呼和浩特市。被告：崔艳青，女，内蒙古人民广播电视台职工，住呼和浩特市，系郭磊配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建霞、张世超，北京德和衡（呼和浩特）律师事务所律师。第三人：刘金兰，女，汉族，无固定职业，住呼和浩特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飞，北京德和衡（呼和浩特）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李瑞云与被告郭磊、崔艳青，第三人刘金兰返还原物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0月1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审理。原告李瑞云及其代理人苏日图、石红红，被告郭磊，被告郭磊、崔艳青的代理人马建霞、张世超，第三人刘金兰及其代理人郭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瑞云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郭磊、崔艳青返还房屋，支付从2010年12月7日起使用房屋的费用每月按2500元计算,约117个月8天,293083.3元,并立即搬离该房屋且迁出户口;2、判令本案诉讼费用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告李瑞云与被告刘金兰于1995年4月6日结婚,于2018年2月26日判决离婚。在离婚诉讼中对位于公安厅××楼的房屋因没有产权,且争议较大,最终判归刘金兰使用。事实上,刘金兰并没有使用此房,而是让其和前夫所生孩子郭磊及其媳妇崔艳青使用。这种行为无疑是对原告财产权利的侵害。从离婚诉讼的所有判决、裁定中可以确定,公安厅19号楼3单元12号的房屋是原告1992年单位分配的平房于2005年7月1日拆迁置换而来。虽然2005年回迁房屋时是在原告与被告刘金兰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但这并不能改变该房屋是原告婚前个人财产的事实。在一、二审中,被告刘金兰谎称原告将该房屋卖于其子郭磊,在没有充分证据的情况下,又用公安厅出具的《证明》,改口以原告已经把房屋赠与其子郭磊为借口,故意混淆事实,偷换概念,以达到其侵占房屋的真实目的。这在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出具的(2017)内01民终4761号民事判决书第9页第二段本院经审理查明,第八行:“另查明,内蒙古自治区公安厅处理信访事项答复意见书答复:《证明》原件是由警务保障部国有资产管理科徐冬同志(现在应急物资管理科工作)于2013年7月9日出具的,《证明》中所盖印鉴为警务保障部国有资产管理科印鉴,加盖印鉴的时间与印鉴有效使用的时间一致。《证明》中所阐述的内容只能证明该房屋当时未办理房本,不能证明该房屋产权归属,且“户主”两字为当事人刘金兰提供的户口本上的户主内容,不能认定为房屋产权户主。"可以佐证,且这一表述不仅明确了刘金兰提供《证明》意图歪曲事实,达到长期占用原告房屋的意图。而且致使法官在出于考虑弱者的角度,错误的作出了在该判决第10页第三段第四行:“根据本案实际情况,该房屋由刘金兰使用·”这一判项,这无疑是为被告刘金兰恶意占用房屋提供了一层保障。这一判项,不仅侵犯了原告合法的所有权,而且对原告是极端不公正、不公平的。在原告能够提供且有证据证明该房屋为原告个人所有的情况下,出具房屋归被告刘金兰使用的判项,是错误的。故,恳请贵院纠正错误终止被告刘金兰的使用权。虽然在该判决中,判决该房屋归被告刘金兰使用,但事实上,刘金兰一天也不曾使用,而是把房屋交给其和前夫所生之子郭磊和儿媳妇崔艳青使用,并用一个不能说明房屋归属的《证明》来歪曲事实以达到其长期侵占房屋的目的。被告不仅用证明来歪曲事实,而且以户口迁移的形式,把儿子、媳妇的户口迁移至该房屋中,这更是于法无据、于理不合的,根据民法的公序良俗原则,该行为应该得到制止,也应该得到相应的惩处。故,恳请贵院判令被告郭磊及崔艳青支付从2010年开始使用该房屋的使用费作为对原告的补偿,并判令被告郭磊及崔艳青返还房屋立即搬离房屋并迁出其户口。综上,三被告恶意占有原告的房屋应当制止,故,恳请贵院判如所请。崔艳青、郭磊辩称，一、被答辩人李瑞云不是本案争议房屋的物权人，不具有返还原物的主体资格。本案确立的案由为返还原物纠纷，其法律依据应为《物权法》第34条“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由此被答辩人李瑞云的诉讼请求如果想成立，其必须首先完成其系合法的物权人的论证（包括所有权人、用益物权人、质权人，具体到本案只能为所有权人），这是本诉成立的基石，其次要证明答辩人郭磊、崔艳清系非法占有，继而才能完成本诉的完整论证，但纵观本案，李瑞云根本无法完成闭环论证，其不具备返还原物的请求权基础，其诉讼请求无法成立。首先，在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内01民终4761号判决书里明确载明：“关于被答辩人上诉请求中所涉及的位于公安厅××楼房屋，因双方在离婚时尚未取得房屋所有权，该房屋是否为夫妻共同财产或是否存在其他法律关系不能确定，故根据本案实际情况该房屋由刘金兰使用。”该判决现已发生法律效力。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法释〔2019〕19号》中第十条明确规定：“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四）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所确认的事实；”众所周知，生效裁判具有既判力，李瑞云理应受到上述生效裁判的约束而不得提出与该生效裁判相矛盾的主张与观点。但李瑞云在本案中提出的主张却与上述生效裁判截然相反，倘若这种无视生效裁判司法权威的诉讼主张得到法律支持将会严重冲击法律秩序的稳定性，造成“同案不同判”的后果，从而严重影响司法的严肃性与公信力。其次，被答辩人李瑞云违反了民事诉讼法中禁反言基本原则，即要求当事人在民事诉讼活动中应对自己做出的各种言词负责，不得随意做出否定在先言词的言论或行为，因为纵观以前刘金兰与李瑞云往返数次的离婚诉讼中，李瑞云对于本案诉争的房屋一直将其表述为夫妻共同财产。再次，被答辩人李瑞云并无直接证据证明案涉房屋的权属归属，无法证明其所要证明的问题。综上，被答辩人李瑞云不是本案争议标的物的所有权人，不具有返还原物的诉讼主体资格。二、答辩人郭磊、崔艳清不是案涉房屋的实际占有人。首先，从举证责任的分配标准上来说，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基本原则，被答辩人李瑞云应当举证证明答辩人郭磊、崔艳清占有使用案涉房屋的事实存在。然而李瑞云既没有证据证明第三人刘金兰不在占有使用案涉房屋，也没有证据证明是由郭磊、崔艳清在实际占有使用案涉房屋，在李瑞云没有证据证明其主张的前提下，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其次，本案的实际情况是由于第三人刘金兰年纪已大，身体不好，需经常吃药，郭磊、崔艳清作为儿子、儿媳过去看望照顾第三人刘金兰，系其应尽的法定赡养义务，不能免除和转移。三、答辩人享有占有权源。占有权源在理论上可以主要分为两类：基于物权的占有；基于债权的占有，此外尚有基于亲属关系等其他法律关系的占有。因此，即便如同被答辩人李瑞云所说郭磊、崔艳清占有使用第三人刘金兰享有使用权的房屋，郭磊、崔艳清亦不属于无权占有，因为郭磊、崔艳清与第三人刘金兰存在特别亲密的母子关系，而这种特殊的亲属伦理关系使得被告郭磊、崔艳清具有了占有的权源。而且案涉房屋在第三人刘金兰和原告李瑞云的数次离婚诉讼中都有明确的证据证明是李瑞云同意赠与郭磊夫妇（见2017年新城区法院（2017)内0102民初3257号判决），但郭磊夫妇不愿意白白接受赠与，不仅支付了约8万元房款（本案诉争房屋李瑞云、刘金兰共出资79280元），而且对于刘金兰、李瑞云购买的兴松小区住房偿还贷款，前前后后大约支持了约30多万余元。但因为本案诉争房屋没有房本，所以如前所述，法院在生效裁判中才表述为：“关于被答辩人上诉请求中所涉及的位于公安厅××楼房屋，因双方在离婚时尚未取得房屋所有权，该房屋是否为夫妻共同财产或是否存在其他法律关系不能确定，故根据本案实际情况该房屋由刘金兰使用。”四、被答辩人李瑞云主张从2010年12月7日起使用房屋的费用每月按2500元计算无事实与法律依据。首先，如前所述，被答辩人李瑞云目前并非案涉房屋的物权人，其索要房屋使用费无法律依据。返还原物请求权是基于权利的救济，物权人享有请求返还原物及孳息。如果想主张孳息，即本案原告李瑞云诉讼请求中提到的使用费，请求权人不仅需要证明自己享有物权的本权的存在，同时还需要证明有孳息的存在，本案诉争房屋一直由合法使用权人刘金兰使用，不存在刘金兰将其出租等经营收益，故原告此项主张没有法律依据。其次，本案中，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内01民终4761号判决书于2018年2月16日判决准予被答辩人李瑞云与第三人刘金兰离婚，自该判决作出之日起，第三人刘金兰与被答辩人李瑞云才解除婚姻关系，法院才判决将案涉房屋的使用权归第三人刘金兰使用。换言之，从2010年12月7日至2018年2月16日，被答辩人李瑞云与第三人刘金兰仍维持正常的婚姻关系，且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李瑞云在离婚诉讼中自认承诺让郭磊一家居住，被答辩人李瑞云从2010年12月7日开始计算使用费且以每月2500元计算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五、迁出户口不属于民事案件受案范围。被答辩人李瑞云诉讼请求中要求答辩人迁出户口不属于民事案件受案范围，户口迁移问题属于公安机关行政管理的范畴。而且本案中答辩人郭磊一家三口的户口本来就是李瑞云亲自办理才完成的，如果没有李瑞云同意并亲自办理，郭磊一家三口的户口根本也不可能顺利办理，这也是户籍办理的常识。综上所述，被答辩人李瑞云所有诉讼请求以及事实理由均无事实与法律依据。请人民法院依法查明，驳回李瑞云全部诉讼请求。第三人刘金兰陈述称，公安厅家属院19号楼3单元12号房屋一直由答辩人刘金兰使用，被告郭磊、崔艳清并非该房屋的实际使用人。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内01民终4761号判决书中载明：“关于被答辩人上诉请求中所涉及的位于公安厅××楼房屋（以下简称“案涉房屋”)，因双方在离婚时尚未取得房屋所有权证，该房屋是否为夫妻共同财产或是否存在其他法律关系不能确定，故根据本案实际情况该房屋由刘金兰使用”。该判决为形成判决，一经生效即产生法律效力，刘金兰案涉房屋即享有无可争议的使用权。而事实上，上述判决生效后刘金兰也一直在占有使用案涉房屋，因其名下无任何房产，除案涉房屋外再无其他住所，如果其不使用案涉房屋将无家可归。且实际上，由于刘金兰年事己高，身体不好，自理能力较弱，需子女照顾，被告郭磊、崔艳清只是过去看望照顾刘金兰而己，并非长时间稳定性地居住在案涉房屋，不能据此认为二人就是案涉房屋的实际使用人。此外，从举证责任的分配标准上来说，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基本原则，原告李瑞云无法举证证明刘金兰从未使用案涉房屋的事实存在，也无法证明被告郭磊、崔艳清实际占有使用案涉房屋的事实存在，在其没有证据证明其主张的前提下，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综上，原告李瑞云所说的“刘金兰没有使用此房，而是让其和前夫所生孩子郭磊及其媳妇崔艳清使用”与实际情况不符，毫无事实根据。三、法院生效判决判归刘金兰的使用权应当理解为使用人的合理使用而非狭隘的排他性使用。被答辩人李瑞云与答辩人刘金兰于1995年4月6日结婚，而案涉房屋的取得是在李瑞云与刘金兰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虽然本案诉争的房屋在刘金兰与李瑞云的离婚诉讼中反复多次，但其权属起点为夫妻共同财产毋庸置疑，且该事实在李瑞云的数次法庭审理中的自认都有体现。此外，对于该房屋是否后来赠与郭磊夫妇的事实，在新城区人民法院（2017)内0102民初3257号离婚诉讼的判决中也一度被认可，其中也明确认定该房屋确己赠与郭磊。但在最终生效的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内01民终4761号判决书中载明：“关于被答辩人上诉请求中所涉及的位于公安厅××楼房屋（以下简称“案涉房屋”)，因双方在离婚时尚未取得房屋所有权证，该房屋是否为夫妻共同财产或是否存在其他法律关系不能确定，故根据本案实际情况该房屋由刘金兰使用”。由此，法院最终的判决只是基于诉争房屋房本未办理，暂且搁置了所有权的认定，但赋予了刘金兰对于房屋占有、使用的权益，而该权益最终来源于夫妻共同财产在离婚诉讼中的分割，其权能应该仅次于完整的所有权，该权能与《民法典》中基于他人房屋所有权享有的居住权并不是一个概念，对其不应做过于狭隘的理解。本案中，原告李瑞云在诉状中诉称：“虽然在该判决中，判决该房屋归被告刘金兰使用，但事实上，刘金兰一天也不曾使用而是把房屋交给其和前夫所生之子郭磊和儿媳妇崔艳清使用。”进言之，李瑞云认为，法院判决刘金兰享有的房屋使用权为排他独占使用权，仅且只能由刘金兰本人24小时使用，甚至连自己的儿子、儿媳也不能在案涉房中出现和使用。显然，被答辩人对法律上使用权概念的理解过于形式化与机械化。首先，在法律无特别规定，当事人无特别约定的情况下，使用权应从社会的一般观念进行理解，即从社会上一个正常的理性人的视角出发，来看使用权的概念通常应当如何理解。本案中，刘金兰享有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按照自己的意愿使用房屋的权利，其拥有自主选择权，包括许可他人使用，更何况是自己的直系近亲属。此外，依据“法无禁止即自由”的基本法理，没有任何一条法律、法规限制刘金兰不可以许可自己的儿子、儿媳使用案涉房屋，既然如此，即便本案被告郭磊、崔艳清在刘金兰同意的前提下使用了案涉房屋亦不构成对李瑞云权益的丝毫侵犯，更没有造成损害李瑞云合法权益的损害后果。被答辩人李瑞云的主张毫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四、未穷尽法律规则，不得适用法律原则。如所周知，法律规则与法律原则相比具有优先适用性，法律规则在针对具体案例时可以具体有针对性的应用，切实做到一对一的针对性适用；法律原则只有在以下方面方可适用：在穷尽法律规则时，除非为了实现个案正义否则不得舍弃法律规则而直接适用法律原则，没有更强理由不得径行适用法律原则。抽象的法律原则通常不能径行判案，故“法律适用禁止向一般条款逃逸”，早己成为通识。原告李瑞云的诉讼请求为返还原物，但依据的请求权基础规范却为民法中的公序良俗原则，其舍弃具体的法律规则而径直适用法律原则将造成法律适用上的模糊性，因此，李瑞云并未提出明确具体的法律规则，其缺乏提出诉讼请求所依据的法律依据。综上，被答辩人李瑞云的所有诉讼请求均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该依法予以驳回。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本案诉争位于公安厅××楼房屋在庭审时尚未办理所有权登记。2018年2月26日，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内01民终476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位于公安厅××楼房屋由刘金兰使用”。上述事实有原告、被告提举的证据及当庭陈述在案佐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原告李瑞云要求被告郭磊及崔艳青支付房屋使用费用以及搬离房屋，上述权利只有房屋的产权所有人才能行使，但原告认可诉争房屋并未办理产权登记，其并非诉争房屋法律意义上的产权所有人，主体不适格。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原告李瑞云的起诉。案件受理费2848元，退还原告李瑞云。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樊晓儒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宝 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