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20）川1502刑再1号 原公诉机关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检察院。 原审被告人万福均，曾用名万福军,男，1960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小学文化，务农，户籍地四川省宜宾县（现宜宾市叙州区）双龙镇沙溪村小组915号。因犯敲诈勒索罪，于2000年6月22日被本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因涉嫌非法行医罪于2013年9月11日在杭州嘉兴火车站被公安民警抓获，同年9月29日被公安机关取保候审。经本院决定,宜宾市公安局翠屏区分局于2014年5月8日依法对其执行逮捕。2014年6月12日,本院以非法行医罪判处万福均有期徒刑十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一万元。现在浙江省十里丰监狱服刑。 指定辩护人张中华，宜宾市翠屏区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万福均犯非法行医罪一案，本院于2014年6月12日作出（2014）翠屏刑初字第306号刑事判决。宣判后万福均未提起上诉，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在执行过程中，万福均以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于2014年12月向本院提起申诉，本院经审查后于2015年3月17日作出（2015）翠屏刑申字第1号驳回申诉通知，驳回万福均申诉。2017年11月，万福均再次以原审证据不足、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为由向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申诉，该院经审查后于2018年2月5日作出（2018）川15刑申1号驳回申诉通知，驳回万福均申诉。后万福均向四川省人民检察院申诉，该院将申诉材料转至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检察院（以下简称翠屏区检察院）。2019年5月23日，翠屏区检察院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万福均非法行医与侯某1死亡的原因力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于2019年7月20日作出西政鉴定中心［2019］鉴字第227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2020年9月7日，翠屏区检察院以在原判决生效后发现新证据，可能导致本院（2014）翠屏刑初字第306号刑事判决认定事实和量刑发生变化为由，向本院发出翠检刑申建［2020］1号《再审检察建议书》，建议本院依法再审。本院于2020年9月27日作出（2020）川1502刑监1号再审决定，决定再审该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翠屏区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毕宏森、陈聪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万福均及其辩护人张中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本院原审查明，2002年2月9日，被害人侯某1（5岁）在家中因右小腿被烫伤后，被父母送往宜宾市××人民医院进行治疗。同年2月11日，其父母为其办理出院后，将侯某1送至宜宾市翠屏区仁爱街被告人万福均所租住的出租房处进行治疗。万福均在未取得行医资质的情况下，用自制“药物”对侯某1进行治疗。同年2月17日，侯某1因伤后治疗措施不力导致多器官衰竭，经宜宾市××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后经鉴定，被告人万福均对侯某1诊治处理行为与侯某1的死亡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另査明，1.被害人侯某1死亡后，万福均离开其居住地，公安民警于2013年9月11日在浙江省嘉兴火车站将其抓获归案，同月29日将其取保候审，期间共被羁押19日。2.万福均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作案事实。上述事实，被告人万福均在原审开庭审理过程中亦无异议，且有接（处）警登记表、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嘉兴站公安派出所的归案情况说明，公安机关抓获经过情况说明，关于2002年万福均涉嫌非法行医一案当时未立案的情况说明，证人侯某2、唐某、曾某、万某、刘某1的证言，辨认笔录及照片，医院工作情况说明，宜宾市翠屏区卫生局工作情况说明，翠屏区公安分局函、宜宾市卫生局复函，宜宾市翠屏区卫生局回复，宜市公刑技（2002）57号刑事科学技术鉴定意见，川中证鉴（2014）临鉴字第127号法医学鉴定意见，病历资料，公安机关工作情况说明，电话记录，本院（2000）翠屏刑初字第192号刑事判决书，被告人万福均的供述和辩解及户籍资料证据材料予以证实，足以认定。 本院原审认为，被告人万福均未取得医生职业资格，而从事医疗活动并造成就诊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非法行医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人万福均因故意犯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刑罚执行完毕后在五年内再犯应当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之罪，是累犯，依法予以从重处罚。在诉讼过程中，被告人万福均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且审理过程中认罪悔罪，依法予以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五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之规定，以被告人万福均犯非法行医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一万元。 原审被告人万福均申请再审提出：1.自己并未开诊所，也未长期从事医疗行为，对侯某1敷药系帮忙行为，不构成非法行医罪。2.侯某1是因为其父母耽误最佳治疗时间，一医院救治不及时导致二次住院死亡的。其敷药行为与侯某1死亡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不认可川中正鉴［2014］临鉴字第12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中万福均诊疗行为与侯某1死亡之间有直接因果关系，和西政鉴定中心［2019］鉴字第227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中万福均诊疗行为是侯某1死亡的主要原因及侯某1死亡系多因一果的鉴定意见。 翠屏区检察院再审提出：1.根据西政鉴定中心［2019］鉴字第227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结合现有证据，按照存疑有利于申诉人的原则，可认定万福均的行为在侯某1死亡中至少承担同等以上责任，如果承担同等责任，检察院认为原判量刑有可能失当。鉴于原审判决生效后出现新的证据，可能导致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2014）翠屏刑初字第306号刑事判决认定事实和量刑发生变化，建议本院对万福均非法行医案进行再审，根据新证据和再审查明事实依法裁判。2.关于追诉时效。虽然公安机关在2013年8月26日才立案，但证人证言、公安机关电话笔录可以证实侯某1父亲侯某2在案发后，于2002年2月21日就向公安机关报案提出控告，且万福均在案发后有逃避侦查的行为，根据刑法规定，不受追诉时效限制。3.公安机关对万福均的询问笔录中，万福均陈述其给侯某1敷药时间是“腊月二十九（2002年2月11日）”是笔误，实际上腊月二十九就是2002年2月10日，结合侯某2、唐某等证人证言、万福均的供述，可以认定万福均第一次给侯某1敷药时间就是2002年2月10日。4.应根据存疑有利于申诉人的原则，结合现有证据认定万福均对侯某1敷药次数。但其敷药对侯某1死亡作用比较大，敷药后再介绍侯某1去“服司诊所”，万福均也起到一定的作用，不管是敷药还是介绍去诊所，不管敷药一次还是两次，侯某1直至死亡时绷带都还在，这个对侯某1感染及死亡的作用是比较大的。 原审被告人万福均的辩护人再审提出，1.不认可犯非法行医罪，其诊疗行为与侯某1死亡之间无因果关系。服司诊所未进行病灶局处理、未控制病情、未行肾功能保护，如果该诊所对侯某1进行规范治疗，侯某1有治愈的可能，故服司诊所的治疗过错行为导致了万福均治疗行为与侯某1最终死亡因果关系中断。万福均的诊疗行为与侯某1的死亡之间没有因果关系。2.原判对万福均的量刑畸重。根据本案的两份鉴定意见书，不能认定万福均的诊疗行为造成侯某1死亡，故原审量刑畸重，即便其构成犯罪，也应当在三年以下有期徒刑较为适当。3.本案案发于2002年2月11日，但公安机关于2013年8月26日才立案，已过追诉期。 经再审审理查明，2002年2月9日晚，被害人侯某1（女，1997年7月8日出生）随父母侯某2、唐某等人在外吃火锅时右小腿及足背被烫伤。随后，侯某1父母将其送至宜宾市××人民医院进行治疗。门诊以“右足烫伤”收入烧伤科。专科情况：右小腿前份及部分足背烫伤，面积约4%，散在大小不等水泡，疱液清亮，右脚背部分皮肤撕脱，深二度。入院诊断：右足热汤烫伤4%，深二度。入院后对侯某1给予清洁创面，烤灯暴露，抗感染，对症治疗。2002年2月10日（腊月二十九）下午，侯某1父母未顾医生劝阻，自行带侯某1出院。次日办理出院手续。出院诊断同入院诊断。出院医嘱：1.院外继续局部换药，抗炎治疗；2.注意休息，加强营养；3.门诊随访。 2002年2月10日（腊月二十九）下午，侯某2夫妇带侯某1回家路上遇老乡曾某。曾某向其介绍万福均是专门治疗烫伤的，并带侯某2去万福均住处找到万福均，得知万福均能治烫伤。侯某2随后与唐某带着侯某1到万福均处进行治疗。万福均在没有医生执业资格的情况下，用自己配制的中草药膏敷在侯某1的烫伤处后用纱布包扎，并告知要每天来换药。2月11日，侯某1又去万福均处换药，其间，万福均还为侯某1开了中药，并收取费用80元。 2002年2月13日（正月初二）下午，侯某2夫妇再次带侯某1去万福均处换药，万福均见侯某1病情加重，遂带侯某2夫妇到宜宾市翠屏区××路××号万某负责的宜宾市服装工业公司卫生所“服司诊所”（以下简称服司诊所）为侯某1进行治疗。该诊所工作人员刘某1（又名刘燕玲）为侯某1进行了以消炎抗感染为主要目的的静脉滴注。2002年2月16下午，万某再次为侯某1进行了以消炎抗感染为主要目的的静脉滴注。当晚侯某1就开始呕吐、发烧。侯某2电话联系万福均后，万福均同刘某2到侯某2家，万福均让侯某2信迷信，找几个鸡蛋和米来避邪。 2002年2月17日凌晨，侯某1病情危重，被父母送到服司诊所，因该诊所未开门，其父母大闹无果。在民警及群众的劝说下，侯某1于2002年2月17日凌晨4时许被送至宜宾市××人民医院抢救治疗。专科情况：右小腿前面、右脚背被中草药粉覆盖，纱布上沾有大便，为菜色稀便。入院后诊断考虑为：右小腿及右腿烫伤伴感染，入院后予积极抗感染、补液、换药、吸氧对症治疗，并下病危通知书。考虑患儿有败血症可能，同时作血培养，查电解质高低纳血症。分别请儿科、传染科及普外会诊，均认为败血症及多器官功能衰竭可能性大，继续加强抗感染及补液治疗。当晚20时许，侯某1经抢救无效死亡。该医院死亡分析：1.右小腿及右脚烫伤伴感染；2.中毒性休克；3.多器官功能衰竭。 2002年3月11日，宜宾市公安局作出宜公刑技（2002字）56号法医病理检验报告，病理诊断：1.急性肺淤血、肺水肿；2.脑水肿；3.心、肝、脾浊肿。同年3月13日，宜宾市公安局作出宜市公刑技（2002）57号刑事科学鉴定书，鉴定结论：侯某1系右下肢高温损伤，多器官衰竭死亡。 侯某1死亡当日，万福均逃跑。2002年2月21日，侯某2向宜宾市公安局翠屏区分局西城派出所报案。此后，该局办案人员多次与万福均居住地原宜宾县双龙派出所联系通报万福均案情，要求待发现万福均后予以传唤并通知翠屏区公安分局办案人员。2013年8月26日，翠屏区公安分局对万福均涉嫌非法行医一案立案侦查，同年9月11日万福均被抓获归案。 经翠屏区公安分局治安大队委托，四川中证法医学司法鉴定所于2014年3月6日作出川中正鉴［2014］临鉴字第12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万福均对侯某1的诊治处理行为与侯某1的死亡有直接因果关系；服司诊所对侯某1的诊疗行为与侯某1的死亡有间接因果关系。 2014年4月3日，翠屏区检察院以万福均犯非法行医罪向本院提起公诉。2014年6月12日，本院作出（2014）翠屏刑初字第306号刑事判决，以犯非法行医罪判处万福均有期徒刑十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一万元。宣判后，万福均未上诉，被送往乐山嘉州监狱服刑，2018年9月3日转到浙江十里丰监狱服刑，2019年1月29日获减刑一次，减刑7个月。 万福均向检察机关申诉期间，2019年5月23日，翠屏区检察院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重新鉴定。该鉴定中心于2019年7月20日作出西政鉴定中心［2019］鉴字第227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1.现有证据能认定万福均于2002年2月11日（备注：是否为11日至16日，送鉴定材料不一致）用自己配制的中草药药膏敷于侯某1被烫伤处，是造成侯某1死亡的重要原因，建议委托方考虑其原因力为主要原因。2.若查明仅在2002年2月11日敷了一次药，则建议将原因力降为同等原因。同等原因：指诊疗行为存在过错，患者损害后果由诊疗行为与患者自身或其他因素共同造成，但不能区分双方因素所作用的大小。 庭审中，四川中证法医学司法鉴定所鉴定人汪清、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人何恬分别出庭对其所作的鉴定意见作说明。 另查明，1.根据原审庭审笔录记载，万福均在原审庭审中否认其行为与侯某1死亡有因果关系。2.2014年6月12日，万福均自愿用交到公安机关的保证金贰万元赔偿因非法行医造成侯某1死亡的各项经济损失。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法庭质证、认证的证据以及经原审庭审质证的以下证据予以证实: 1.物证、书证 （1）接（处）警登记表、电话记录、犯罪嫌疑人归案情况、关于2002年万福均涉嫌非法行医一案当时未立案的情况说明，证实：2002年2月21日，侯某2就万福均非法行医导致侯某1就诊后死亡事情报警。2002年-2006年期间，翠屏区公安分局治安科尹贤杰、罗凯一直在向万福均户籍所在地宜宾县双龙镇派出所联系，查询万福均下落均未果，联系侯某2也未果。2013年8月3日，侯某2到公安局了解情况。2013年8月26日，公安局对万福均涉嫌非法行医一案立案侦查，9月11日万福均在浙江省嘉兴火车站被抓获归案，9月18日对万福均刑事拘留，2013年9月29日对万福均取保候审。 （2）户籍信息、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本案案发时万福均已达负完全刑事责任年龄；侯某2经过一组图片辨认出本案的原审被告人万福均。 （3）侯某1住院病历及一医院医生邹周荣、李萍出具情况说明，证实：2002年2月9日，侯某1在一医院烧伤科治疗烫伤的情况；2002年2月17日凌晨4时许，侯某1因烫伤伤口感染送一医院抢救，入院后会诊综合考虑为：1.右小腿处创面感染；2.败血症；3.多器官功能衰竭，入院后17小时抢救无效死亡。 （4）宜宾市翠屏区卫生局情况说明及回复,证实:万福均无医师执业登记，未因非法行医被卫生局行政处罚；万某2000年取得助理医师资格，2005年取得执业医师资格；刘某1（刘燕玲）2004年通过护士执业考试。 （5）本院(2000)翠屏刑初字第192号刑事判决书、（2014）翠屏刑初字第306号刑事判决书，证实：万福均因犯敲诈勒索罪于2000年6月22日被本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因本案于2014年6月12日被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一万元。 （6）和解协议，证实2014年6月12日，万福均自愿用其交到公安机关的贰万元保证金赔偿非法行医造成侯某1死亡的各项经济损失。 2.原审被告人万福均（2013年9月18日、2013年9月25日、2013年11月18日）的供述和辩解：腊月二十九日（2002年2月11日，实际时间是2002年2月10日），曾某带侯某2到他租住房处咨询能否医治烫伤事宜。之后，侯某2夫妇带侯某1到他住处医治烫伤。他看过侯某1烫伤后，用少量盐水、冰片、开水清洗伤口后，用自制的烫伤药（用几种中药在铁锅里炒，然后打成粉装在罐内密封一周），使用麻油调敷在侯某1烫伤处，并用纱布绑在伤口上面。之后他还为侯某1开了中药方子，收取了80元，其他费用等医好了再说。正月初二（2002年2月13日），侯某2夫妇再次带侯某1到他住处，他告知侯某2夫妇，侯某1已经感染了，要输液消炎。他给万某的服司诊所打了电话，询问服司诊所能否输液，刘某2带侯某2等到服司诊所。他确认他并未带侯某2等到服司诊所，也仅为侯某1敷过药一次（农历腊月29，即2002年2月11日）。后侯某2找他拿钱给侯某1看烫伤，他没钱拿给侯某2，之后就回老家看望母亲，后去浙江打工，未在宜宾双龙老家居住。原审庭审供述，只承认上了一次药，否认其行为与侯某1死亡存在因果关系。再审庭审时供述，他仅为侯某1敷药一次，具体是在腊月二十九还是腊月三十记不清了。敷药后还告知侯某1父母，侯某1千万不能出去感染，每天换药一次，大年初一不要来，大年初二再来。大年初二他没有看侯某1的创口。 万福均再审庭审时还供述：2014年6月12日，其自愿赔偿侯某2因非法行医造成侯某1死亡的各项经济损失共计贰万元，用万福均交到公安机关的保证金抵偿。 3.证人证言 （1）被害人家属证人侯某2（2002年2月21日、2013年8月23及2013年9月22日）、唐某（2002年2月28日）的证言，证实：侯某1被烫伤及治疗的经过。2002年2月9日（农历腊月28日）晚，他们一家人在鲁家园吃火锅时，侯某1不小心将锅弄翻将右脚烫伤，他们为侯某1外涂烫伤药后将其送到一医院治疗。医生对侯某1伤口处理后进行输液，并要求住院治疗。第二天（农历腊月29日）侯某1输液后，因考虑到要过年了，一医院费用高，且侯某1的烫伤不是好凶，他们遂于当日下午自行结账出院了。在回家途中遇到富顺老乡曾某。经曾某介绍和引荐后，他们就带侯某1到万福均处进行治疗。万福均看后说伤不大，医得好，后用自己调配的药（一种类似稀泥状的药）敷在侯某1伤口处，并用纱布包扎好，并告知每天要带侯某1来换药。他们问万福均多少钱，万福均告知等好了再说。第二天（2月11日），侯某1伤口肿起来，他们再次带侯某1到万福均处换药，万福均还开具一个中药处方，并称可以治消肿和寒热。第二次换药的时候唐某问万福均多少钱，万福均称要过年了，图个吉利，让支付80元，其他费用等把娃儿医好了再说。他们一共就给了万福均80元。后侯某1的脚一天比一天肿得厉害，2月13日，万福均得知侯某1未吃其开具的中药后，告知要对侯某1进行输液治疗，并带他们到服司诊所输液。输液的费用是他们自己负担的。大概初二或者初三，他们带侯某1回富顺老家，走之前还找过万福均，万福均说不关事，回来换药就是。2月16日，侯某1的伤口肿到了膝盖处，他们带侯某1到万福均处，万福均告知把伤口毒提出来就好了。他们按照万福均要求带侯某1再次到服司诊所输液治疗。输完液当天晚上侯某1就开始呕吐、发烧。万福均接侯某2电话后同其妻子（刘某2）到他们家，万福均让他信迷信找几个鸡蛋和米来避邪。后万福均两口子同他们一起把侯某1弄到服司诊所，服司诊所未开门，闹了40分钟左右，惊动了110巡警。后来他们和亲戚及万福均两口子一起把侯某1送至一医院，到一医院时已经是17日凌晨了。当天晚上九点过，侯某1经抢救治疗无效死亡。侯某2在侯某1送医院后找万福均付医药费，万福均说回租住处拿钱结果就跑了。侯某2曾多次过问万福均，为什么侯某1的脚越来越肿、能否医好，万福均对侯某2说，这点伤没有问题，半个月就好了，并未提出将侯某1往医院送，只是让他们将侯某1送至服司诊所输液。 （2）证人刘某1（2002年3月6日）、万某（2002年3月5日、2014年2月19日、2014年2月25日）的证言，均证实：万某在宜宾市翠屏区××路××号开设服司诊所，万某系诊所负责人，刘某1（刘燕玲）在服司诊所负责收钱等工作。之前就认识万福均，知道万福均在西郊租房行医治疗烫伤，自称治疗烫伤的技术是祖传的。2002年2月13日下午，万某不在诊所，刘某1为侯某1进行了以消炎抗感染为主要目的的静脉滴注。2月16日下午，侯某2夫妇第二次带侯某1到诊所。刘某1还证实：2002年2月13日下午2点过，她接到万福均电话，万福均称他那里有一个烫伤小孩发高烧，问诊所能否输液，她告知可以。约半小时后，万福均将侯某1及父母带到诊所。侯某1右脚前脚弯处被烫伤，伤口是用纱布包扎好的，她没有拆开来看，体温38.5，烦躁不安。下午6点过侯某1输完液后，刘某1叮嘱侯某1的父母第二天带侯某1来诊所输液，等万某回来再给患儿检查一下。万某还证实：2002年2月16日，侯某1精神状况很差，烦躁不安。他诊断为烫伤后引起败血症，考虑有应激性溃疡产生，进行第二次消炎输液，并告知侯某1病情有点重，病情加重就要往医院送。2002年2月17日凌晨2点过，接到侯某1父亲电话，称侯某1病情严重，他告知要送往医院，诊所条件有限。诊所开门后，110巡警来了，侯某1也被送往医院，侯某2还与他评理，在警察的劝说下侯某2才离开。 （3）证人曾某（2002年3月7日）的证言，证实：以前万福均是蹬三轮的，她看见过万福均在租房处替人治疗烫伤。2002年2月10日（农历腊月二十九日）下午她遇到侯某2夫妇抱侯某1回家，看见侯某1的右脚被烫伤了,伤并不是很凶，介绍万福均可以医治烫伤，并应侯某2请求带其到万福均在仁爱街租住处去咨询。当时万福均夫妇都在家。后来知道侯某1死了，她都觉得不可能，娃儿只是脚烫伤了怎么会死呢。 （4）证人刘某2（2002年2月21日）的证言,证实：她与万福均同居五年了。万福均平时在家里替人医烫伤,没有行医资格。万福均替侯某1治疗烫伤时，她一直都在场。在侯某1被送到医院那天早上，万福均就告知她外出借钱去了，之后就没有回来。 （5）证人吕某（一医院烧伤科医生）（2003.10.18）、毛某（一医院烧伤科主任）（2003.10.18）的证言，证实：2002年2月9日，侯某1因烫伤到一医院烧伤科治疗，当时烫伤面积只有4％，只有手掌大小的烫伤,是比较普通的烫伤。2月10日，侯某1家人说要回富顺过年坚持出院，经劝阻无效后自行出院。2002年2月17日凌晨4时，侯某1因烫伤伤口感染入院抢救。当晚8点过或者九点左右，侯某1因创面感染后引起败血症、多器官功能衰竭而死亡。 4.检验报告、鉴定意见书 （1）宜公刑技（2002字）56号法医病理检验报告，病理诊断：1.急性肺淤血、肺水肿；2.脑水肿；3.心、肝、肾浊肿。 （2）宜市公刑技（2002）57号刑事科学技术鉴定书、照片及鉴定人说明，证实：据痂皮色暗，深面有血管网显现等特征说明侯某1右小腿损伤符合高温所致；据创面有脓性分泌物（万福均用自配的中草药敷于创面对其治疗，未进行正规有效的积极治疗，故其创面感染严重，与其措施不力有关），双眼下陷，唇干燥，脑、肺水肿，心、肝、肾浊肿等说明侯某1因伤后治疗措施不力（未行有效抗感染、抗休克处理，导致局部病情加重，其感染物一旦进入血液循环，可直接至脑、心、肝、脾、肾等损害，其而造成多器官衰竭死亡）导致多器官衰竭死亡。结论为侯某1右下肢高温损伤，多器官衰竭死亡。 （3）川中证鉴［2014］临鉴字第127号法医学鉴定意见书及鉴定人汪清出庭说明，证实：高温性损伤据其面积而论，在成人其4%可视为小面积，但在小孩从生理性抵抗力方面应予以高度重视。万福均仅按一般性高温损伤处理，未行局部及全身处理，属无基本治疗医疗知识，致损伤病情加重，与侯某1的死亡有直接因果关系。服司诊所在两次接诊处理中未行病灶局处理，未控制相应病情，且诊疗中仅一般配伍输液，致水电解质紊乱加重，无相应辅助检查，未行有效肾功保护等均存在一定问题，故服司诊所与侯某1的死亡有间接因果关系。 （4）西政司法鉴定中心［2019］鉴字第227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及鉴定人何恬出庭说明，证实：1.对患儿死亡原因力分析。侯某1的死亡属于多因一果。考虑侯某1疾病发展过程为：首先是单纯的普通烫伤，第二步是烫伤局部的感染，第三步是脓毒血症，第四步是中毒性休克和多器官衰竭。2.万福均的非法行医行为对侯某1死亡的原因力分析。（1）治疗不规范。侯某1的烫伤处已有“部分皮肤撕脱”，此为敷中草药药膏的禁忌。感染创面本应进行局部清创消毒抗炎暴露治疗，而非敷中草药药膏将感染创面捂着，因为敷中草药药膏捂着感染创面，脓性分泌物无法排出必然加重感染，并妨碍对感染创面的日常观察，影响后续的诊疗判断。（2）未及时履行转诊义务。故，考虑万福均的非法行医行为与侯某1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其原因力为主要原因。若万福均对侯某1敷药次数为一次，则万福均敷药原因力降为同等原因。患者父母有不配合治疗和疏于照顾及择医不当的过错，因此对侯某1的最终死亡，家长要自担一部分责任。何恬出庭说明：该份鉴定意见鉴定时间虽距离案发时间久，但因案情清晰，证据充分，具备鉴定的条件，鉴定过程及结论是符合法学原理和科学原则的。 上述证据经庭审质证、辩论，查证属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万福均对侯某1敷药次数的认定；2.万福均的行为是否是造成侯某1死亡的直接、主要原因；3.本案是否已过追诉期。 关于焦点1：被告人万福均辩解其只为侯某1敷过一次药。但根据本案证据显示，侯某2、唐某证实，二人在侯某1出院当天，即2月10日就带侯某1去万福均租房处，万福均为侯某1敷药治疗烫伤，并要求每天去换药，之后又带侯某1去万福均处换过药并付了80元。同时，侯某2、唐某、刘某1还证实，2002年2月13日下午万福均经事先联系服司诊所后即带着侯某1及其父母到诊所输液。以上言词证据均形成于案发初期，可信度较高，结合侯某1的病历及尸检报告，以及再审庭审中万福均供述“我说千万不能出去感染，每天换药一次，大年初一不要来，大年初二再来…”,可确认万福均为侯某1敷药不少于两次。万福均在案发后逃避处罚，历经十余年后归案，其关于敷药次数及是否带侯某1去服司诊所等事实所作的供述和辩解避重就轻，且不能与本案其他证据相印证，其庭审中对非法行医相关事实的辩解也前后不一致。故对其提出只为侯某1敷过一次药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焦点2：万福均及其辩护人认为万福均的行为与侯某1的死亡无因果关系。根据查明事实，本案中两份鉴定意见书对侯某1死亡原因以及万福均的诊疗行为对侯某1死亡结果的关系进行了客观分析论证，该两份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机构均符合法律规定的资质要求，鉴定人均具有相应的鉴定资格，鉴定内容均属于鉴定机构和鉴定人的业务范围，鉴定依据的材料来源合法，内容客观、完整、充分，鉴定程序合法，论证说理充分，且鉴定人出庭对鉴定意见能作出合理说明，符合烧伤医学常识，故对两份鉴定意见均予以采信。结合鉴定意见书和本案其他证据，侯某1在接受万福均诊治前，其烫伤仅是一般的普通烫伤，在经过一医院的规范治疗后，虽未治愈，但出院时病情并不严重，更不属危重病人。万福均未取得医生执业资格，在侯某1出院后，其未采用规范治疗烫伤的方式，将未经严格的外用药物的生产流程和标准进行制作的中草药膏敷于侯某1烫伤创面，造成侯某1烫伤局部的感染，致使局部病情加重变成脓毒血症，最终致侯某1中毒性休克和多器官衰竭死亡。结合万福均为侯某1敷药不少于两次的事实,万福均的非法行医行为是造成侯某1死亡的直接、主要原因。服司诊所虽有输液行为，但该行为不属侯某1烫伤的加害诊疗行为，其行为不构成万福均诊疗行为与侯某1死亡之间因果关系的中断。故万福均提出的其不构成非法行医罪以及其辩护人关于万福均的行为与侯某1死亡结果无因果关系的辩解、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焦点3：万福均及辩护人提出本案已过追诉期。根据查明事实，侯某1死亡当日万福均即逃跑，侯某1父亲侯某2随后于2002年2月21日向公安机关报案提出控告，而公安机关在2013年8月26日立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八十八条第二款“被害人在追诉期限内提出控告，人民法院、人民检察院、公安机关应当立案而不予立案的，不受追诉期限的限制。”之规定，本案不受追诉期限的限制，故对万福均及辩护人的该项辩解、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万福均未取得医生职业资格，而从事医疗活动并造成就诊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非法行医罪。原审判决定性准确。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三十六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非法行医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规定：“非法行医行为系造成就诊人死亡的直接、主要原因的，应认定为刑法第三百三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的‘造成就诊人死亡’……”规定，原审被告人万福均造成就诊人死亡，应当判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并处罚金。万福均被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刑罚执行完毕后，在五年内再犯应当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之罪，系累犯，依法应当从重处罚。原审判处万福均有期徒刑十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一万元，并无不当。万福均及辩护人提出的原判认定其非法行医行为造成就诊人死亡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裁判错误的辩解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因再审已查明1.侯某1是在火锅店被烫伤,受伤时的年龄是4岁。2.侯某1父母首次送侯某1去万福均处治疗的时间是2002年2月10日。3.原审庭审中万福均否认其行为与侯某1死亡有因果关系，故原审认定“侯某1（5岁）在家中被烫伤”“2002年2月11日，侯某1父母办理出院后将侯某1送万福均处治疗”“万福均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且审理过程中认罪悔罪”有误。同时，在原审案件中，万福均赔偿被害人亲属2万元，但原审文书中未作表述。对以上问题，本院再审均依法予以纠正。原审对万福均定罪准确，量刑适当，程序合法，应依法予以维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三百八十四条、第三百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裁定如下： 维持本院（2014）翠屏刑初字第306号刑事判决。 如不服本裁定，可在接到裁定书的第二日起五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陈若梅 审 判 员 陈 健 审 判 员 程 勇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蒋晓艳 书 记 员 甯 立 附：相关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三百三十六条未取得医生执业资格的人非法行医,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并处或者单处罚金；严重损害就诊人身体健康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造成就诊人死亡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未取得医生职业资格的人擅自为他人进行节育复通手术、假节育手术、终止妊娠手术或者摘取宫内节育器，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并处或者单处罚金；严重损害就诊人身体健康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造成就诊人死亡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第六十五条被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的犯罪分子，刑罚执行完毕或者赦免以后，在五年以内再犯应当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之罪的，是累犯，应当从重处罚，但是过失犯罪和不满十八周岁的人犯罪的除外。 前款规定的期限，对于被假释的犯罪分子，从假释期满之日起计算。 第八十八条在人民检察院、公安机关、国家安全机关立案侦查或者在人民法院受理案件以后，逃避侦查或者审判的，不受追诉期限的限制。 被害人在追诉期限内提出控告，人民法院、人民检察院、公安机关应当立案而不予立案的，不受追诉期限的限制。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非法行医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2016修正）》 第四条非法行医行为系造成就诊人死亡的直接、主要原因的，可不认定为刑法第三百三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的“造成就诊人死亡”。但是，根据案件情况，可以认定为刑法第三百三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的“情节严重”。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五十六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重新审判的案件，由原审人民法院审理的，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如果原来是第一审案件，应当依照第一审程序进行审判，所作的判决、裁定，可以上诉、抗诉；如果原来是第二审案件，或者是上级人民法院提审的案件，应当依照第二审程序进行审判，所作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开庭审理的再审案件，同级人民检察院应当派员出席法庭。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八十三条依照审判监督程序重新审判的案件，人民法院应当重点针对申诉、抗诉和决定再审的理由进行审理。必要时，应当对原判决、裁定认定的事实、证据和适用法律进行全面审查。 第三百八十四条原审人民法院审理依照审判监督程序重新审判的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原来是第一审案件，应当依照第一审程序进行审判，所作的判决、裁定可以上诉、抗诉；原来是第二审案件，或者是上级人民法院提审的案件，应当依照第二审程序进行审判，所作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 对原审被告人、原审自诉人已经死亡或者丧失行为能力的再审案件，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三百八十九条再审案件经过重新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申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定罪准确、量刑适当，但在认定事实、适用法律等方面有瑕疵的，应当裁定纠正并维持原判决、裁定； （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撤销原判决、裁定，依法改判； （四）依照第二审程序审理的案件，原判决、裁定事实不清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判决、裁定事实不清或者证据不足，经审理事实已经查清的，应当根据查清的事实依法裁判的；事实仍无法查清，证据不足，不能认定被告人有罪的，应当撤销原判决、裁定，判决宣告被告人无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