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渝04民终141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邦政工程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黔江区正阳工业园区园区路白家河标准化厂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4MA5YUCED9K。 法定代表人：江和振，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黎克奎，北京市尚公（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钟金波，男，1974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梁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西霞，重庆天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亿，重庆天宸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第三人：彭云龙，男，1975年9月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九龙坡区。 上诉人重庆邦政工程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简称邦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钟金波，原审第三人彭云龙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黔江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4民初90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于2020年11月24日对上诉人邦政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黎克奎，被上诉人钟金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邹西霞，原审第三人彭云龙进行了询问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邦政公司上诉请求:撤销(2019)渝0114民初9098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邦政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由钟金波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邦政公司提交的公司员工2019年全年工资发放表及相对应的银行转账明细均没有钟金波，该组证据在争议前形成，真实性不容置疑。钟金波每月工资及相应补贴甚至受伤后医疗费、平时工作需要其代买的材料款项均是由彭云龙及其妻子支付，与邦政公司没有关系。证人杜国晶证实其与钟金波都是彭云龙个人雇请。钟金波受伤时所涉旋挖机为彭云龙个人所有，能够证明钟金波受伤时受雇于彭云龙。彭云龙提交的车辆行驶证等证据证实钟金波平时主要从事该车辆驾驶工作，该车辆属于彭云龙所有，与邦政公司无关。二、一审程序严重违法，以致对本案作出错误判决。一审中，邦政公司申请证人杜国晶出庭作证，证人到达开庭现场，但一审法院以新冠疫情为由不让证人进入庭审现场，只让证人在庭外简单写几句证词，严重违反了证人应当出庭接受当事人双方质询的法律规定，属审理程序严重违法。且代晓波若作为证人应当出庭作证，但其在一审中接受的是法官现场电话询问，不能保证接电话方是代晓波本人，一审判决对本证据作为关键证据认定，该证据的真实性无法核实。 钟金波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彭云龙辩称，同意邦政公司的上诉意见，否认一审判决。 邦政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撤销渝黔劳人仲字（2019）第52号仲裁裁决书，并改判邦政公司与钟金波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本案诉讼费由钟金波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邦政公司成立于2018年4月11日，营业期限从2018年4月11日至永久，经营范围为劳务信息咨询，工程机械设备租赁，电脑图文制作与设计，仓储服务、货物装卸、人力搬运服务，电子产品及配件租赁、维修、销售等，彭云龙为邦政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钟金波于2019年3月8日经彭云龙聘请到邦政公司，接受彭云龙的安排从事旋挖钻机杂工和驾驶渝AG77**号全顺牌汽车的工作，口头约定工资为4800元/月，生活补贴750元/月，后约定工资为5100元/月，生活补贴不变，邦政公司及彭云龙均未与钟金波签订书面劳动合同。钟金波每月的工资由彭云龙的妻子魏小敏的银行账户发放。2019年5月18日，邦政公司作为乙方与代晓波签订租赁合同，将旋挖机设备ZR280A-1出租至代晓波两江新区九曲河康明斯发动机工地，合同约定租金收取的指定账户为魏小敏的账户，邦政公司在该合同上盖章。2019年7月15日，钟金波及其工友受彭云龙的指派到两江新区九曲河康明斯发动机工地拆搬邦政公司出租的旋挖机设备ZR280A-1，在当晚23时50分左右拆卸出租设备时，钟金波不慎被吊车吊起的砖杆撞伤，后钟金波被送往重庆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治疗。钟金波于2019年11月11日向黔江区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确认其与邦政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该委于2019年12月3日作出渝黔劳人仲案字[2019]第52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钟金波与邦政公司从2019年3月8日起建立劳动关系。邦政公司不服该仲裁裁决，在法定期限内提起本案诉讼。 另查明，以邦政公司名义购买的ZR280C-2中联旋挖钻机在2019年6月下旬至2019年7月底期间出租给大渡口工地上的彭飞，钟金波受彭云龙的安排驾驶全顺车送旋挖钻机机手、钢丝绳等设备到工地，并对旋挖钻机进行了安装。 一审法院认为，邦政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前已向黔江区仲裁委申请仲裁，在该委员会作出书面的仲裁裁决书后，邦政公司在法定期限内提起诉讼，其起诉符合相关法律规定。结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因双方之间没有签订书面的劳动合同，参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的规定：“一、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邦政公司与钟金波之间是否成立劳动关系，即审查双方是否符合以上规定的情形。对此，评述如下： 其一，邦政公司系依法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邦政公司与钟金波均系劳动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 其二，关于邦政公司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是否适用于钟金波，钟金波是否受邦政公司的劳动管理、从事邦政公司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的问题。钟金波系彭云龙聘请，彭云龙系邦政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而彭云龙无证据证明在聘请钟金波时其向钟金波告知系彭云龙个人雇佣。彭云龙以邦政公司名义建立微信群将钟金波等人集中在微信群中进行管理，在该微信群中就工资事宜等进行讨论，并将钟金波工资纳入《重庆邦政工程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旋挖钻机人员工资表》中。彭云龙辩称其只是借用邦政公司名义建立微信群及制作工资表，但彭云龙既然作为邦政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身份特殊，应当将其个人经营业务范围与邦政公司的经营业务范围严格区分并管理，而彭云龙不仅不做区分，反而以邦政公司名义建立微信群、制作工资表，足以使钟金波在内的劳动者相信自己就是为邦政公司工作。且钟金波虽由魏小敏账户发放工资，但邦政公司出租给代晓波工地上的设备收取租金的账户也是魏小敏的账户，可见邦政公司与彭云龙之间并未就业务经营进行严格区分。钟金波的工作时间、工作地点、工作内容等均由彭云龙安排和管理，钟金波入职后从事驾驶员和设备杂工的工作，其工作内容固定。因此彭云龙系职务行为，钟金波受邦政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彭云龙的管理和支配从事劳动进而获得报酬，应当认定邦政公司与钟金波之间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 其三，关于钟金波提供的劳动是否属于邦政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问题。一是邦政公司的经营业务包括工程机械设备租赁，彭云龙在庭审中也陈述了工程机械设备租赁就包括了要将设备以及设备配备的操作人员（机手、杂工）、设备材料如钢丝绳等邦政公司要负责运送至出租的工地上。钟金波入职以来一直从事全顺车的驾驶以及机械设备杂工的工作，该工作内容属于邦政公司的租赁业务范畴。此外，钟金波是在拆卸旋挖钻机时被塔吊撞伤，旋挖钻机的拆卸工作属于邦政公司租赁业务范畴，其是在工作过程中受伤。二是以邦政公司名义购买的ZR280C-2的中联旋挖钻机（即邦政公司及彭云龙认可的属于邦政公司所有的设备）在2019年6月下旬至2019年7月底出租给大渡口工地上的彭飞时，彭云龙安排钟金波开全顺车送旋挖钻机机手、钢丝绳等设备到工地，并且对旋挖钻机也进行了安装。由此可见，钟金波的工作范围就包括了ZR280C-2的中联旋挖钻机设备人员及材料的运送以及安装的工作，该设备属于邦政公司的经营范围。邦政公司及彭云龙抗辩钟金波系彭云龙个人雇请，那么根据常理彭云龙个人雇请的人员不可能对邦政公司的设备提供劳动，钟金波对邦政公司所有的设备提供劳动显然不符合常理，因此足以证明邦政公司及彭云龙并未对经营业务严格区分。那么对于钟金波而言，其只是提供劳动，更有理由相信自己是为邦政公司提供劳动而非为彭云龙个人提供劳动。三是钟金波在两江新区九曲河康明斯工地拆搬ZR280A-1旋挖钻机，是邦政公司出租给代晓波，经当庭电话用彭云龙提供的代晓波电话核实，代晓波系与邦政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并非与彭云龙个人签订的租赁合同。即使该ZR280A-1旋挖钻机系如彭云龙所说的是其个人所有，但彭云龙在经营该设备时并未严格与邦政公司的经营业务范围区分，反而使用邦政公司的名义对外租赁，足以使人相信该设备就是邦政公司所有。据此，彭云龙作为邦政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即使如其所说其个人在邦政公司业务之外也从事旋挖钻机的租赁业务，但其个人从事的机械设备租赁业务与邦政公司的旋挖钻机租赁业务完全一致、未作严格区分，导致业务重合，且其辩称的由其个人所有的ZR280A-1旋挖钻机在经营过程中也以邦政公司名义对外租赁，因此邦政公司及彭云龙之间就经营业务混同，足以认定钟金波提供的劳动属于邦政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 综上所述，邦政公司与钟金波符合劳动法规定的法律主体资格、两者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钟金波提供的劳动属于邦政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邦政公司与钟金波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邦政公司举示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其诉讼请求应当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邦政公司与钟金波从2019年3月8日起存在劳动关系；二、驳回邦政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邦政公司负担。 二审中，彭云龙申请证人杜国晶、谢红斌、朱教龙出庭作证，本院予以准许。证人杜国晶出庭证实：杜国晶受彭云龙雇请在代晓波的工地驾驶吊车，钟金波在该工地为大家服务；所有人都是彭云龙雇请，工资由钟金波的妻子发放；代晓波与谁签订的租赁合同不清楚。证人谢红斌出庭证实：谢红斌受彭云龙雇请驾驶旋挖机，钟金波也是受彭云龙雇请驾驶全顺车，钟金波负责接送操作人员、运输租赁设备配件，谢红斌的工资由彭云龙的妻子发放。证人朱教龙出庭证实：朱教龙受彭云龙雇请驾驶旋挖机，工资由彭云龙的妻子发放，除了给彭云龙开旋挖机，其他老板找朱教龙，也会去给其他老板开车。 邦政公司对上述证言质证认为，上述证据能够证明钟金波是受彭云龙个人雇请。钟金波对上述证言质证认为，钟金波的工作内容与三位证人的工作内容不一致，三位证人的证言不能达到彭云龙的证明目的。 上述证据，经本院审查认为，彭云龙的工作内容与三位证人的工作内容不一致，三位证人的证言不能达到彭云龙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二审中，彭云龙陈述为了经营方便，其自己所有的ZR280A-1旋挖机也是以邦政公司名义对外签订合同。另查明，彭云龙原系邦政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本案诉讼过程中，邦政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江和振。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钟金波与邦政公司是否形成了事实劳动关系。作如下评述： 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 本案中，首先，邦政公司系合法的用工主体，钟金波也具备劳动主体资格。其次，虽然是彭云龙联系雇请的钟金波，但当时彭云龙系邦政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彭云龙以邦政公司名义建立微信工作群，钟金波亦是该群成员。彭云龙还会在该微信群中发布邦政公司工作人员的月工资表，其中包括了钟金波。虽然钟金波的工资具体通过彭云龙妻子的银行账户发放，但该银行账户也在收取邦政公司出租工程机械设备的租金，表明邦政公司也在使用该银行账户，通过该银行账户向钟金波支付工资应当认定为是邦政公司发放。邦政公司、彭云龙虽然主张是彭云龙个人雇请的钟金波，为彭云龙个人经营业务服务，但ZR280A-1旋挖机是以邦政公司名义对外租赁，同时钟金波提供的工作内容还包括为邦政公司购买的ZR280C-2中联旋挖钻机服务。根据上述事实，可以认定钟金波是为邦政公司提供劳动内容并获取报酬，彭云龙对其进行管理支配是以法定代表人身份履行职务行为，邦政公司与钟金波形成了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再次，钟金波提供的劳动内容是邦政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邦政公司的工商登记经营范围包括工程机械设备租赁，并在实际开展此项经营活动。钟金波驾驶全顺汽车接送操作人员及运输租赁设备配件，属于邦政公司租赁工程设备这一经营活动的组成部分。 由于二审中，彭云龙也认可ZR280A-1旋挖机是以邦政公司名义对外签订租赁合同，与代晓波证实内容一致，一审法院认定该事实并无不当。同时，杜国晶在二审中已准许出庭作证，彭云龙的举证权利已得到保障。邦政公司以一审程序不合法请求发回重审，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本案可以认定钟金波与邦政公司形成了事实劳动关系。邦政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重庆邦政工程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丁咏梅 审 判 员 徐婷婷 审 判 员 王军峰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孙正心 书 记 员 陈思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