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12民初4651号 原告：吕松康，男，1962年7月31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鄞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龚骅，浙江灵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宁波市医疗中心李惠利医院（统一社会信用代码为1233020041952986XM）。住所地：宁波市兴宁路**。 法定代表人：陈长水，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建功、张晓，浙江甬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吕松康为与被告宁波市医疗中心李惠利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于2020年6月2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同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徐旭霞适用简易程序独任审理。后因案情复杂，本案依法转为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于2020年7月2日、12月7日两次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龚骅到庭参加诉讼，被告原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海燕参加第一次庭审，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建功参加第二次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起诉称：事实与理由：2001年3月15日，原告因交通事故致双下肢、头面部及胸部外伤进入被告处住院治疗，在创伤科行双股骨开放复位、交镇髓内钉内固定术，于2001年4月27日出院。上述事故外伤后大约七八年左右，原告开始出现左大腿疼痛现象，反复肿痛伴发热症状，每年发作2-3次。经对症治疗，未有明显好转。至2017年3月，左下肢疼痛症状加重、膝关节活动受限。同年3月2日，原告因左下肢疼痛难忍，至中国人民解放军九十七医院门诊检查，医生告知有左股骨骨髓炎可能。同年3月13日，原告至宁波明州医院检查治疗。后原告先后至宁波第六医院及上海市××医院检查，拍摄Ｘ线片及ＣＴ片均显示左股骨下段髓腔内可见金属致密影，髓腔内密度不均，骨皮质增厚，局部髓腔变窄，周围见骨膜反应，左股骨慢性骨髓炎考虑。同年3月24日，原告至宁波市鄞州区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也诊断为左股骨慢性骨髓炎。同年3月28日，原告至上海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左股骨病变，并于同年3月31日转至上海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于4月5日行“左股骨及左膝病灶清除植骨ＶＳＤ引流术”，于4月12日行“左股骨及左膝病灶清除植骨术”。出院诊断为左股骨慢性骨髓炎，左膝化脓性关节炎。后原告进行了康复治疗和复查。 2017年6月30日，经宁波诚和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认定原告左股骨慢性骨髓炎与其左股骨内异物（金属异物）留存存在因果关系，原告因左股骨骨折手术过程中遗留左股骨内异物（金属异物），并继发左股骨慢性骨髓炎，经治疗，目前左大腿略肿胀，左膝关节僵硬，左膝关节活动功能明显受限，左股骨骨髓炎症状仍未完全控制，评定其伤残等级为八级，建议原告修养期5个月，护理期2个月，营养期2.5个月，后续治疗费以实际发生为准。原告认为，被告在对原告进行双股骨开放复位、髓内钉固定术过程中，将金属异物遗留在原告左股骨内，未告知遗留金属物对身体可能造成的健康风险，被告未履行其应尽的诊疗及注意义务，其医疗行为明显存在过错。故原告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111421.1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600元、误工费29492元、护理费11797元、营养费2250元、残疾赔偿金389316元、交通费8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鉴定费2580元，共计581456.15元。 被告答辩称：一、原告在2008年左右就发现问题，起诉已过诉讼时效。二、被告治疗行为符合规范，不存在过错，与原告损害后果没有因果关系。三、被告对原告的医疗行为发生在2001年，即使认定被告有责任也应当按照当时的医疗事故处理条例来计算相应损失。 本院认定本案事实如下： 2001年3月14日，原告驾驶车辆发生交通事故，致头、胸、腹及双下肢多处复合伤，于次日被送往被告处住院治疗。因双股骨骨折，被告于2001年4月17日为原告实施了“切开复位、交锁髓内钉固定术”，于同年4月27日出院。手术过程中有一枚钻头断落在原告左股骨骨髓腔内。2001年5月23日至2011年11月22日期间，原告在被告处有多次术后复诊及其他门诊记录，但未有内固定拆除的相关医疗记录。 2017年3月17日、3月23日、3月28日，原告因左腿疼痛至上海市××人民医院骨科门诊及急诊内科就医。3月18日出具的ＣＴ检查结果显示：左股骨骨折术后，断端对位对线可，关节在位，股骨干局部骨皮质欠连续，骨痂形成明显，髓腔内密度不均，下段髓腔内可见致密影，周围可见骨膜反应，影像学诊断为左股骨骨折后继发慢性骨髓炎可能性大。同年3月28日，原告至上海市××人民医院住院就诊，3月31日出院。出院小结记载原告“因左腿反复疼痛9年余，加重1月入院；入院后完善相关检查，请骨科于晓雯主任会诊，考虑左股骨骨髓炎可能；建议至上海市××人民医院进一步手术治疗”。同年3月31日，原告转至上海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于同年4月27日出院。出院小结记载“患者因左股骨慢性骨髓炎，左膝化脓性关节炎入院；入院后完善相关检查，于4月5日麻醉下行左股骨及左膝病灶清除植骨ＶＳＤ引流术，于4月12日麻醉下行左股骨及左膝病灶清除植骨术，术顺，术后积极抗感染，对症治疗，定期伤口换药，术后两周伤口拆线，愈合可，予出院；出院后门诊随访，定期伤口换药，积极功能锻炼，一月后复查Ｘ线片，复查血常规，血沉及ＣＲＰ”。术后从原告体内取出三枚金属物。同年4月29日，原告因股骨骨髓炎、化脓性关节炎，至宁波市康复医院住院进行术后康复治疗，于7月19日出院。同年6月9日，原告因骨髓炎术后至上海市××人民医院门诊就诊；6月30日，原告至上海市××人民医院复诊，诊断为左股骨骨折术后左股骨慢性骨髓炎，因股骨骨髓炎术后有复发可能，需长期服药治疗。 2017年3月1日，原告至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九十七医院内分泌科门诊就诊。3月3日，原告至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九十七医院骨科门诊就诊，检查结果为：左股骨中下段骨皮质增生，边缘不规则，骨髓腔密度不均匀，其内可见两枚金属密度影，左膝关节间隙变窄，胫骨髁间隆突变尖，关节腔内未见游离体，关节边缘轻度骨质增生，诊断为左股骨中下段骨折术后改变，左膝关节退行性变。3月10日，原告至徐州市中心医院骨科门诊就诊，临床诊断为脊椎病、骨髓炎，检查见左侧股骨下段见异常放射性浓聚影，其余骨骼放射性分布大致均匀。3月13日，原告至宁波市××医院创伤骨科门诊就诊。Ｘ诊断报告显示，左股骨中下段陈旧性骨折改变，骨干变粗，骨结构紊乱，未见骨折线，见有螺钉残留，邻近关节在位，诊断为左股骨中下段陈旧性骨折改变。3月27日，原告在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骨科门诊就诊，诊断为股骨骨髓炎，继续抗炎治疗，待急性期过后考虑手术治疗。同年3月24日至3月28日，原告至宁波市鄞州区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左股骨慢性骨髓炎。2019年12月7日，原告至宁波市××医院骨科门诊就诊，影像诊断为“左股骨中下段慢性硬化性骨髓炎，左侧股骨大转子及左髌骨边缘骨质欠规整，左股骨内固定取出后改变”。 原告在上海市××人民医院共计支出医疗费2768.90元，在上海市××人民医院共计支出医疗费69625.92元，在宁波市鄞州区人民医院支出医疗费3758.12元，在宁波市康复医院支出医疗费24977.65元，在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九十七医院和徐州市中心医院共计支出医疗费2293.87元，在宁波明州医院体检支出费用7997.61元。 2017年5月31日，原告委托宁波诚和司法鉴定所对因果关系、伤残等级、休护时间、营养期限、后续治疗费进行鉴定。鉴定机构于2017年6月30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对于原告目前左股骨慢性骨髓炎与左股骨内异物（金属异物）留存之间的因果关系，鉴定机构分析：化脓性骨髓炎是由化脓性细菌感染引起的病变，包括骨膜、骨密质、骨松质及骨髓组织的炎症，感染途径有血源性感染、创伤后感染以及邻近感染灶。慢性骨髓炎是急性化脓性骨髓炎的延续，以死骨形成和新生骨形成为主，如接近关节，多有关节挛缩或僵硬。根据病史资料记载，吕松康于2001年3月14日因交通事故致双下肢外伤，双侧股骨及髌骨骨折的事实明确，并行双侧股骨内固定术治疗，且目前其双侧股骨处内固定已拆除，遗留左膝关节僵硬，左膝关节活动明显受限等后遗症，相关医院对其“左股骨慢性骨髓炎”的诊断明确，且股骨骨髓炎术后有复发可能，需长期服药治疗。吕松康自诉其在2001年交通事故外伤后大约八年后开始出现左大腿疼痛，经对症治疗后，未见明显好转，且呈加重趋势，于2017年3月13日拍摄X线片提示，其左股骨中断骨皮质欠连续，周围见大量骨痂形成，股骨下段见金属密度影，骨髓腔内密度不均，骨皮质增厚，局部髓腔变窄，周围见骨膜反应，这与其自诉“医生在行内固定手术过程中，遗留左股骨内金属异物”相吻合，同时也符合左股骨下段慢性骨髓炎征象，并且已行“左股骨及左膝病灶清除植骨术”，证实了其左股骨慢性骨髓炎的存在。一般而言，金属异物导致体内感染是非常常见的并发症，本案中，吕松康左股骨下段内金属异物长时间留存，可使异物周围组织失活，抵抗力降低，加以坏死组织的液化，为细菌提供了良好的生存环境，因细菌存活、增殖，可引起周围组织感染，进一步蔓延至邻近关节组织，从而影响关节活动功能，这在一定程度上说明了其左股骨中下段骨髓炎较为明显的依据所在。综上，鉴定机构认为吕松康左股骨慢性骨髓炎与其左股骨内异物（金属异物）留存存在因果关系。吕松康因左股骨手术过程中遗留左股骨内异物（金属异物），并继发左股骨慢性骨髓炎，经治疗，目前左大腿略肿胀，左膝关节僵硬，左膝关节活动功能明显受限，左股骨骨髓炎症状仍未完全控制，评定其伤残等级为八级，建议吕松康（住院治疗慢性骨髓炎期间）休养期为5个月，护理时间为2个月，营养期为2.5个月，后续治疗费以实际发生为准。该鉴定报告最后记载“本鉴定意见仅对吕松康目前的后遗症进行伤残等级评定，不能将本鉴定意见作为判定医疗机构存在医疗过错或者目前后果与医疗机构的医疗行为存在因果关系的依据”。原告为此次鉴定支出鉴定费2580元。 审理中，原告申请对被告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如有过错与原告患骨髓炎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等进行司法鉴定。经原、被告一致同意，本院依法委托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2020年10月21日，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函件，记载“本案因2001年至2017年期间的就诊记录不详，且涉及时间跨度较长，故我中心认为，无法准确客观回答贵院的委托要求。鉴于此，根据《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十五条之规定，我中心决定不受理此案，现将全部材料归还贵院”。 另查明，原告曾于2017年7月20日就本案涉及的医疗行为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被告就其医疗过错行为造成的损失对原告进行赔偿。该次诉讼中，原告亦申请司法鉴定，本院依法委托温州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鉴定机构要求原告补充提交原告拆除内固定期间的住院病历、复查门诊病历等资料，但原告未能提供。2020年5月8日，鉴定机构向本院发函，告知因需补充的相关鉴定资料未能提供，与当事人联系后获知相关材料无法补充，根据《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十五、二十九条之规定，决定终止本次鉴定。该案因进入鉴定，原告于2018年10月17日申请撤回起诉。 上述事实，由原告提供的门诊病历、疾病诊断意见书、道路交通事故伤残评定书、奉化市公安局介绍信、金属异物照片、证明、医疗费票据、住院证、出院记录、住院费用清单、检验单、出院小结、疾病证明单、转诊单、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温州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函件（上述均为复印件）、本院向原告在被告处手术的主治医生所作的调查笔录、本案鉴定机构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函件及原、被告当庭陈述等证据为证。 本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由于过错侵害他人生命健康权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对于原告体内取出的三枚金属遗留物，原告称系被告手术时遗留的三枚钻头，被告负责为原告手术的主治医生则表示，手术时有一枚钻头断落在原告左股骨骨髓腔内属实，但其余两枚是锁钉，是后续使用中疲劳性断落。本院认为，原告称三枚金属遗留物均是手术时断落的钻头，但未有2001年术后的相关检查记录等印证，故本院采纳被告观点，确认原告体内的三枚金属遗留物，其中一枚为被告手术当时断落的钻头。原告主张，根据宁波诚和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其患左股骨慢性骨髓炎与其左股骨内异物（金属异物）留存存在因果关系，被告应赔偿原告由此导致的损失。本院认为，本案系医疗损害责任纠纷，需对被告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及过错与原告损害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进行确认。原告的司法鉴定申请因资料不全而被退回，宁波诚和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明确记载“本鉴定意见仅对吕松康目前的后遗症进行伤残等级评定，不能将本鉴定意见作为判定医疗机构存在医疗过错或者目前后果与医疗机构的医疗行为存在因果关系的依据”，故原告未能举证证明被告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以及医疗过错行为与原告慢性骨髓炎这一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经本案审理查实，被告在为原告实施双股骨“切开复位、交锁髓内钉固定术”时，将一枚钻头断落在原告的左股骨骨髓腔内。对断落的钻头，原告自称其在2001年手术后半年内就已通过检查发现，并询问被告当时给原告手术的主治医生，主治医生称钻头断落在体内问题不大，原告后续也就此咨询过其他医生。被告的主治医生则称因鉴于当时手术实际情况及原告的身体状况，无法在该次手术中将断落的钻头取出，后续已口头告知原告，让其在拆除内固定时将断落的钻头一并取出。但被告并未能举证证明其曾履行了告知义务，告知原告断落在左股骨骨髓腔内的钻头应在拆除内固定时一并取出，医疗行为不够规范细致。被告作为向不特定公众提供公共医疗服务的专业机构，在医疗过程中的诊疗行为应该审慎全面，各项操作流程也应当规范细致，现因被告不够规范细致的医疗行为给原告及其家属带来精神压力，从规范医院诊疗行为和避免患者对医务工作者的职业素养产生不必要的质疑出发，本院认为应由被告对原告予以适当补偿，补偿数额由本院根据被告的医疗不规范程度、原告自身的病情酌情确定为60000元。对被告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本院认为，原告虽然自称在2008年左右已发现左腿不适，但直至2017年才被确诊为左股骨骨髓炎，随后原告在同年已提起诉讼，故原告诉讼时效未超过。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六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限被告宁波市医疗中心李惠利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吕松康赔偿60000元； 二、驳回原告吕松康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 案件受理费9615元，由原告吕松康负担8315元，由被告宁波市医疗中心李惠利医院负担13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徐旭霞 人民陪审员  董小平 人民陪审员  徐祖国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代书 记员  李始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