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5民终733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罗静，女，1985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远芬（系罗静的母亲），女，1962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綦江区（原万盛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志全，男，1966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綦江区（原万盛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智生，男，1963年8月3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綦江区（原万盛区）。二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治才，重庆万盛经开区万东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罗静与被上诉人罗志全、罗智生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綦江区人民法院（2020）渝0110民初48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罗静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罗志全、罗智生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罗志全、罗智生负担。事实及理由：1、一审已查明2010年11月22日，罗世福与罗志全、罗智生、罗泽芳、罗泽容签订家庭协议，均表示放弃涉案房屋的继承权，罗世福将该房屋赠与给罗杨、罗静共同所有。根据继承法相关规定，罗世福等人以书面形式向表示放弃继承，而罗世福与田宗荣的子女中，罗成林、罗泽明均后于田宗荣死亡，罗成林无子女，其应继承田宗荣的遗产权利转移给罗世福，罗泽明应继承田宗荣的遗产权利转移给罗世福、杨远芬、罗杨、罗静，故2010年11月22日赠与协议时田宗荣遗产的继承人有杨远芬、罗杨、罗静、罗世福、罗志全、罗智生、罗泽芳、罗泽容等八人，而后五人已放弃该房屋的继承权，田宗荣在涉案房屋中的遗产应当由杨远芬、罗杨、罗静继承。之后杨远芬、罗杨对于涉案房屋过户至罗静一人名下均无异议，故不涉及侵犯他人权利的问题。一审判决认为田宗荣死亡后对于涉案房屋未继承处理，是认定事实错误。2、一审判决认为罗世福在签订赠与协议后未办理涉案房屋的过户登记手续，该协议没有实际履行，是认定事实错误。不动产登记部门不会依据当事人自行拟定的赠与协议办理过户登记，而是必须按照其提供的格式文本签订过户文件，要求双方提交经过公证的赠与协议。由于罗世福等与罗静、罗杨签订的赠与协议是私下签订未经公证，去办理过户登记时，不动产登记部门不予受理，经咨询工作人员后，鉴于双方均已到场，过户行为是双方真实意愿，工作人员建议双方签订一个其提供的格式化的《房地产买卖合同》，象征性的填写了价格3万元，此款罗静并未实际支付给罗世福。因此，罗世福与罗静就涉案房屋并不具有买卖的意思表示，只有变更房屋产权登记的意思表示，双方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合同》是在履行赠与协议中的过户约定，是实现赠与房产的方式。3、一审法院认定罗静侵犯了罗志全、罗智生的合法权益而导致买卖合同无效，是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已认定罗志全、罗智生在赠与协议中已放弃对田宗荣遗产的继承权，那么二人对涉案房屋已经不享有任何权利，不存在侵犯其合法权利。根据继承法第8条的规定，田宗荣于1990年2月17日死亡，距罗志全、罗智生提起诉讼已经超过了20年，其对涉案房屋已经丧失了起诉的权利。综上，恳请二审法院依法裁判，支持罗静的上诉请求。罗志全、罗智生答辩称：1、涉案房屋系罗世福与田宗荣的夫妻共同财产，田宗荣死亡后，未对涉案房屋继承进行处理。罗世福与罗静于2011年7月18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中关于田宗荣的部分无效，罗世福以价款3万元将该房屋出售给罗静，明显侵犯了罗志全、罗智生以及其他合法继承人的合法权益，符合合同法52条第2款的规定。2、罗世福与罗志全、罗智生、罗泽芳、罗泽荣签订的家庭协议，将涉案房屋赠与给罗静及罗杨，但该赠与协议未实际履行，罗世福在生前对赠与房屋的赠与进行了撤销，撤销后以低价出售给罗静，罗静并未支付房屋款项，系恶意串通损害罗志全、罗智生等人的权利。因此，涉案房地产买卖合同中对田宗荣的部分无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罗志全、罗智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罗世福与罗静2011年7月18日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合同中涉及对田宗荣遗产处分部分无效；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罗世福与田宗荣系夫妻，生育六个子女（其中儿子罗志全、罗智生、罗泽明、罗成林，女儿罗泽芳、罗泽容）。田宗荣于1990年2月17日死亡；罗成林于1991年2月死亡，生前未婚无子女；罗泽明于2004年4月24日死亡，生前与配偶杨远芬生育二个女儿（即被告罗杨、罗静）；罗泽容于2016年11月20日死亡，生前与配偶王德忠生育一子（即被告王军）。1992年10月20日，罗世福与段辉清结婚，未生育子女，段辉清于2009年6月22日死亡。罗世福与田宗荣的父母均已先于罗世福与田宗荣死亡。罗世福与田宗荣生前拥有位于重庆市綦江区（原万盛区）青年镇半边街59号（原胜利街54号、半边街56号）房屋，1988年10月26日取得重庆市房产管业证（第X号，建筑面积186㎡，登记人罗世福），2011年7月1日更换房地产权证（108房地证2011字第X号，权利人罗世福，穿逗结构，建筑面积141㎡）。田宗荣死亡后，该房屋未继承处理。2010年11月22日，罗世福与罗志全、罗智生、罗泽芳、罗泽容签订家庭协议，罗世福与罗志全、罗智生、罗泽芳、罗泽容等人愿意放弃该房屋的继承权，罗世福将其名下位于重庆市綦江区（原万盛区）青年镇半边街59号（原半边街54号）房屋赠与罗杨、罗静共同所有，协议签订后，未办理该房屋所有权过户手续。2011年7月18日，罗世福与罗静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罗世福将位于重庆市綦江区（原万盛区）青年镇半边街59号（原半边街54号，108房地证2011字第X号，权利人罗世福，穿逗结构，建筑面积141㎡）房屋以3万元的价格出售与罗静，但罗静实际并没有支付购房款，2011年8月8日，罗静取得该房屋房地产权证（108房地证2011字第X号，权利人罗静，穿逗结构，建筑面积141㎡）。一审法院认为，本案讼争房屋位于重庆市綦江区（原万盛区）青年镇半边街59号（原胜利街54号、半边街56号），于1988年10月26日取得重庆市房产管业证（第X号，穿逗结构，建筑面积186㎡，登记人罗世福），2011年7月1日更换房地产权证（108房地证2011字第X号，权利人罗世福，穿逗结构，建筑面积141㎡），系罗世福与田宗荣夫妻共同财产，田宗荣死亡后，该房屋未继承处理。被告辩称该房屋是罗世福个人财产不成立，法院不予采纳。罗世福与罗志全、罗智生、罗泽芳、罗泽容签订家庭协议，罗世福将本案讼争房屋赠与罗杨、罗静共同所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规定“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第一百八十六条规定“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第一百八十七条规定“赠与的财产依法需要办理登记等手续的，应当办理有关手续”。该协议签订后，未办理该房屋所有权过户手续，故该协议没有实际履行。被告辩称赠与合同已经履行不成立，法院不予采纳。罗世福与罗静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罗世福将本案讼争房屋以3万元的价格出售与罗静，之后，罗静取得本案讼争房屋房地产权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本案中，田宗荣死亡后，罗世福与罗静均明知没有对田宗荣遗产进行处理的情况下，罗世福将本案讼争房屋以3万元出售与罗静，且罗静并没有实际支付购房款3万元，被告亦认为买卖只是过户的形式，实际为赠与。被告罗世福与罗静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合同》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房地产买卖合同》中涉及田宗荣遗产部分内容无效。原告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综上，遂判决：罗世福与被告罗静于2011年7月18日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合同》中涉及田宗荣遗产部分无效。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2010年11月22日罗世福、罗志全、罗智生、罗泽芳、罗泽容签订的《赠与协议》系以罗世福的口吻表述，其中第1条约定罗世福及子女共五人一致同意把涉案房屋的所有权赠与孙女罗静、罗杨共同所有，过户中的一切费用由孙女自行负责，五人共同协助办理过户手续；第2条约定罗世福病重期间回老家居住以及病故后的一切治丧后事均在老家办理，杨远芬、罗静、罗杨不得以任何理由推卸，一切费用由本人负责，杨远芬及子女要大力协同办好后事，不得拒绝；第3条约定本协议一式陆份，罗世福一份、四个子女各一份、两孙女持一份；第4条约定五人共同确认愿意放弃该房屋的继承权。另查明，罗志全曾于2020年4月26日起诉被告罗杨、罗静、杨远芬、第三人罗泽芳、罗智生、王军，要求判令罗世福遗留的位于重庆市綦江区（原万盛区）五星村40号1单元7－1号房屋50%的产权归罗志全所有，由被告及第三人协助罗志全办理产权变更登记手续，其理由是：2010年9月14日罗世福与罗志全、罗智生、罗泽芳、罗泽容签订家庭协议，将綦江区（原万盛区）建设村191号2－1号房屋赠与给罗志全，9月17日该房屋经拆迁调换为五星村40号1单元7－1号房屋，所有权人为罗世福、罗志全；2010年11月22日罗世福与罗志全、罗智生、罗泽芳、罗泽容签订家庭协议，将綦江区（原万盛区）青年镇半边街59号房屋赠与罗杨、罗静，口头约定罗志全、罗杨、罗静均有义务协助对方办理产权变更登记手续，但罗世福死亡后，罗杨、罗静和杨远芬拒绝协助罗志全办理产权变更登记手续。罗杨、罗静、杨远芬答辩表示未参与家庭协议的起草和签订，不清楚家庭协议，所谓的口头约定不存在，即使家庭协议有效，因未办理产权变更登记，也不发生物权变动的效力，该房屋应全部属于罗世福所有，罗杨、罗静是罗泽明的女儿，应继承罗泽明的份额。第三人罗泽芳、罗智生、王军均同意罗志全的诉讼请求。重庆市綦江区人民法院在（2020）渝0110民初3599号民事判决书中查明：2010年9月14日，罗世福与罗志全、罗智生、罗泽芳、罗泽容签订家庭协议，罗世福将其名下位于重庆市綦江区（原万盛区）建设村191号2－1号房屋赠与罗志全，未办理产权变更登记手续；2010年9月17日，因政府拆迁，由罗世福与罗志全共同签订拆迁协议，将建设村191号2－1号房屋调换为重庆市綦江区（原万盛区）五星村40号1单元7－1号房屋，该房屋于2015年9月18日取得房地产所有权证（213房地证2015字第X号，权利人罗世福、罗志全，建筑面积62.22M2）；罗世福于2018年2月13日死亡，该房屋现由罗志全居住。该院以上述赠与协议未办理产权变更登记手续、拆迁后的房屋权利人亦为罗世福、罗志全为由，于2020年7月23日判决驳回了罗志全的诉讼请求，双方当事人均未提起上诉。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罗世福与罗静所签《房地产买卖合同》中涉及田宗荣遗产的部分是否无效。罗静认为根据2010年11月22日的家庭协议，罗世福、罗志全、罗智生、罗泽芳、罗泽容已经放弃涉案房屋的继承权，将该房屋赠与给罗杨和罗静，而2011年的《房地产买卖合同》则是为履行赠与协议、办理过户手续而签订，不损害罗志全、罗智生等人的合法权利，不存在无效情形。经审查，涉案房屋系罗世福与田宗荣的夫妻共同财产，田宗荣去世后，其对该房屋享有的份额由罗世福及其六个子女共同继承；之后子女罗成林死亡，因其无子女，其继承田宗荣房产的部分由罗世福继承；罗泽明死亡后，其继承田宗荣房产的部分由罗世福、杨远芬、罗静和罗杨共同继承。因此，涉案房屋的共有权人为罗世福、罗志全、罗智生、罗泽芳、罗泽容、杨远芬、罗杨、罗静，其中罗志全等四子女所拥有的份额系继承田宗荣遗产而来。2010年11月22日罗世福、罗志全、罗智生、罗泽芳、罗泽容以家庭协议的方式对涉案房屋进行处分，虽然协议内容有以上五人放弃继承权的意思表示，但又有五人将房屋所有权赠与给罗杨、罗静的意思表示，这两种约定相互矛盾的情况下，根据协议名称为“赠与协议”、约定中更偏重于对五人在赠与及办理过户方面的协助义务进行表述，能够确认该协议中罗世福等五人的真实意思应是将五人继承的田宗荣的房屋份额及罗世福的房屋份额一并赠与给罗杨、罗静，最后产生五人不再享有遗产份额权利的结果。一审判决作出罗世福五人放弃继承并由罗世福将房屋进行赠与的认定，与协议内容不符，也与协议条款的顺序不一致，本院予以纠正，对于罗静以此认为罗世福等五人已经放弃继承田宗荣份额、不存在侵害罗志全等人合法权益的观点，本院亦不予采纳。罗世福等五人虽约定将涉案房屋进行赠与，但根据法律规定，还应办理房屋权利转移登记以完成赠与。罗静提出《房地产买卖合同》系在不动产登记部门工作人员建议下签订，目的是为履行以上赠与协议办理过户，但通过赠与方式办理过户的流程为：1、赠与人与受赠人订立关于房屋赠与的书面合同；2、受赠人凭原房屋所有权证、赠与书，缴纳契税；3、对赠与合同进行公证；4、办理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手续：赠与双方同时到房地产交易中心进行产权转移申请与登记，并提交过户申请书、原房地产权证、当事人的身份证件、赠与书及公证书、契税收据等资料；5、赠与人将房屋交付给受赠人。罗世福与罗静以《房地产买卖合同》的形式办理过户并不符合赠与过户的规定，不能以该行为认定罗世福等五人完成了涉案房屋的赠与，故五人仍享有涉案房屋的相应份额，而只能认定罗世福与罗静另行签订了《房地产买卖合同》。因《房地产买卖合同》中处分田宗荣遗产份额的部分，侵害了罗志全等人的权益，故一审法院判决该部分无效，并无不当。因合同无效是自始无效，确认合同无效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对于罗静认为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观点，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由罗静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钱昳心审 判 员 吴 杰审 判 员 肖 飞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日法官助理 岳 林书 记 员 曾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