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州铁路运输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8601刑初52号 公诉机关徐州铁路运输检察院。 被告单位徐州兴宁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宁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324558018082W，住江苏省睢宁县经济开发区光明路**，法定代表人孙辉永。 诉讼代表人刘博文，男，1973年9月3日生，住福建省厦门市海沧区。 辩护人李丰才，国浩律师（北京）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王泗发，男，1968年10月21日生，汉族，大学本科文化，兴宁公司总经理，住江苏省睢宁县，户籍所在地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因涉嫌犯污染环境罪，于2019年8月8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15日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黄伟，江苏苏旭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朱源，江苏苏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周健，男，1983年5月19日生，汉族，大专文化，兴宁公司综合一部经理，住江苏省睢宁县，户籍所在地江苏省睢宁县。因涉嫌犯污染环境罪，于2019年8月6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15日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赵从秀，江苏仁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邵兴昌，男，1967年7月9日生，汉族，大学本科文化，兴宁公司环保部经理，住江苏省睢宁县，户籍所在地陕西省西安市鄠邑区。因涉嫌犯污染环境罪，于2019年8月2日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6日被逮捕，2020年4月16日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兰萍萍，国浩律师（南京）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谢法璞，国浩律师（南京）事务所律师。 徐州铁路运输检察院以徐铁检诉刑诉〔2020〕4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单位兴宁公司和被告人王泗发、周健、邵兴昌犯污染环境罪，于2020年5月7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因审理过程中出现不可抗力的原因，本院于2020年5月9日中止对本案审理，同年9月18日对本案恢复审理。徐州铁路运输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薛峰出庭支持公诉，被告单位诉讼代表人刘博文及其辩护人李丰才，被告人王泗发及其辩护人黄伟、朱源，被告人周健及其辩护人赵从秀，被告人邵兴昌及其辩护人兰萍萍、谢法璞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州铁路运输检察院指控，2019年4月，被告单位兴宁公司同刘成金、贾凯博（均另案处理）等人约定，由刘成金、贾凯博等人承接兴宁公司一般固体废物综合污泥处置业务，处置费用为300元／吨。被告人王泗发、周健、邵兴昌经商议决定将公司生产过程中产生的危险废物含铬污泥掺入综合污泥，在明知刘成金、贾凯博等人没有危险废物处置资质的情况下，将混合后的污泥交由二人处置。2019年4月26日至6月29日，兴宁公司共计交由贾凯博、刘成金等人处置含铬的综合污泥3692.78吨。上述污泥被刘成金、贾凯博等人非法倾倒在江苏省徐州市铜山区、贾汪区、丰县师寨镇、丰县首羡镇等地，严重污染环境。经鉴定，倾倒在丰县师寨镇和首羡镇的污泥为危险废物。案发后，被告人邵兴昌被公安机关电话传唤到案，被告人周健、王泗发自动投案，被告单位向公安机关缴纳人民币50万元。 为支持其指控，公诉机关向法庭提供了称重单及称重照片、现场照片、环境影响报告书、营业执照、到案经过、户籍信息、证人证言、被告人及刘成金、刘治宏、王某等人的供述、司法鉴定意见书、辨认笔录等证据，以证实被告单位及被告人的行为均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三十八条之规定，污染环境后果特别严重，应当以污染环境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王泗发作为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被告人周健、邵兴昌作为单位的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在案发后主动到案，如实供述，均具有自首情节，且被告单位已与丰县师寨镇和首羡镇签订了谅解协议，对生态损害进行了赔偿，可以减轻处罚并适用缓刑。 被告单位兴宁公司及三被告人对公诉机关的指控供认不讳，在开庭审理中无异议，无辩解，亦未提出新的证据，当庭表示自愿认罪、悔罪，请求法庭对其从轻处罚。 被告单位及各被告人的辩护人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和罪名不持异议。被告单位兴宁公司的辩护人提出兴宁公司在污染环境事件中获利较小，并积极采取措施对受损的环境进行修复和赔偿，且在案发后兴宁公司严格落实环境保护管理制度，请求法院对兴宁公司从轻处罚。被告人王泗发的辩护人提出王泗发认罪悔罪，一贯表现良好，具有自首情节，且造成本案污染环境后果的主要实施者为兴宁公司和徐州卓盛固废处置有限公司，案发后王泗发积极采取措施对环境进行修复，未造成严重后果，请求法院对王泗发适用缓刑，并向法庭提交了刑事谅解书、江苏省睢宁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出具的报告及表彰决定书，以证实被告单位兴宁公司已经缴纳环境修复所需各项费用，得到了案发地人民政府的谅解，且被告人王泗发一贯表现良好，对社会有突出贡献。被告人周健的辩护人提出周健系从犯，无前科劣迹，认罪悔罪，具有自首情节，且案发后兴宁公司对受损环境进行了修复，产生的环境损害后果较轻，请求法院对周健适用缓刑。被告人邵兴昌的辩护人提出邵兴昌系从犯、初犯、偶犯，在犯罪中所起作用较小，主观恶性较轻，请求法院对邵兴昌适用缓刑。 经审理查明，2019年4月，刘成金（均另案处理）等人经与被告单位兴宁公司协商，约定以徐州卓盛固废处置有限公司名义对被告单位兴宁公司在皮革生产过程中产生的综合污泥（属一般固体废物）予以处置，费用为300元／吨。为节约成本，明知刘成金等人无危险废物处置资质，被告人王泗发与被告人周健、邵兴昌商议，决定将兴宁公司生产过程中产生的危险废物复鞣染色污泥与综合污泥相掺，以一般固体废物为名交付处置，并对刘成金等人进行了隐瞒。自2019年4月26日至6月29日间，被告单位兴宁公司在未履行环保手续的情况下，交由刘成金等人处置掺有危险废物的污泥共计3692.78吨。上述污泥被刘成金等人非法倾倒至丰县师寨镇、丰县首羡镇、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大黄山街道王可乐村、徐州市铜山区柳泉西村、山东省鱼台县鱼城镇、山东省枣庄市薛城区陶庄镇刘胡庄村北。经江苏省环境科学研究院司法鉴定所鉴定，将具有危险特性的废物与其他固体废物混合，混合后的废物属于危险废物，危险废物代码为193-001-21，危险特性为毒性。 2019年8月1日，被告人邵兴昌被公安机关以证人身份通知到案；同年8月5日和7日，被告人周健、王泗发分别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案发后，被告单位兴宁公司退缴违法所得人民币50万元，并从危险废物倾倒地运回部分含铬污泥，得到丰县首羡镇人民政府和师寨镇人民政府的谅解。本案在审理过程中，被告单位兴宁公司主动缴纳环境修复金人民币500万元。 上述事实，有检察机关提交并经法庭质证、查证属实的发破案报告、到案经过、企业工商注册及信息材料、户籍信息证明、刑事谅解书、退赃凭证、国内支付业务付款回单、增值税专用发票、非危险废物工业污泥转移联单、称重单、现场及称重照片、兴宁公司环境影响报告书及内控权限指引、兴宁公司危险废物污染环境防治责任制度及环保责任组织架构图、兴业皮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出具人事任命公告、证人孙某、王某、张某等人的证言、三被告人及另案被告人刘成金、刘治宏等人的供述与辩解、司法鉴定意见书、环境损害评估报告、称重、辨认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 关于被告人王泗发的辩护人提交的刑事谅解书的内容因与公诉机关提交的一致，且能够证明案发后被告单位兴宁公司对倾倒至丰县辖区内的危险废物予以清运处理并得到当地政府谅解的事实，本院予以采信；其辩护人提交的江苏省睢宁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出具的报告及表彰决定书因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危险废物是指列入国家危险废物名录或者根据国家规定的危险废物鉴别标准和鉴别方法认定的具有危险特性的固体废物。危险废物具有腐蚀性、毒性、易燃性、反应性、感染性等特性。随意倾倒、处置危险废物不仅会严重污染水体、大气和土壤，而且会造成人体中毒、致癌、致畸、致变等损害，危害巨大。《中华人民共和国固体废物污染环境防治法》第十七条规定：“收集、贮存、运输、利用、处置固体废物的单位和个人，必须采取防扬散、防流失、防渗漏或者其他防止污染环境的措施；不得擅自倾倒、堆放、丢弃、遗撒固体废物。禁止任何单位或者个人向江河、湖泊、运河、渠道、水库及其最高水位线以下的滩地和岸坡等法律、法规规定禁止倾倒、堆放废弃物的地点倾倒、堆放固体废弃物。”第五十五条规定：“产生危险废物的单位，必须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处置危险废物，不得擅自倾倒、堆放。” 被告单位兴宁公司违反上述国家规定，在明知复鞣染色污泥系危险废物的情况下，仍将危险废物与一般固体废物相掺，并交由无危险废物处置资质的他人跨省、市倾倒处理，造成环境污染后果特别严重，被告人王泗发作为被告单位兴宁公司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被告人周健、邵兴昌作为被告单位兴宁公司其他直接负责的人员，均应以污染环境罪追究刑事责任，公诉机关指控被告单位及三被告人所犯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本案中，被告人王泗发系兴宁公司总经理，组织、领导被告人周健、邵兴昌工作，亦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系主犯；被告人周健、邵兴昌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作用，系从犯，应当从轻、减轻处罚或者免除处罚。综合本案的情况，本院决定对其二人减轻处罚。被告人周健、邵兴昌的辩护人据此提出的辩护意见，本院予采纳。被告人邵兴昌在以证人身份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即如实供述自己和同案犯的犯罪事实，可以认定为自首；被告人王泗发和周健在犯罪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具有自首情节，均可以从轻处罚。辩护人据此提出的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被告单位兴宁公司在案发后主动退缴违法所得，积极缴纳环境修复金，并采取措施对倾倒在丰县辖区内的危险废物予以处理并得到当地政府的谅解，可酌情从轻处罚。辩护人据此提出的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 综上，为保护国家生态环境，惩罚污染环境犯罪，根据被告单位及被告人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及其认罪、悔罪表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三十八条、第三百四十六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四款、第二十七条、第三十条、第五十二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三条第二款、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环境污染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项、第十五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若干具体问题的意见》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财产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单位徐州兴宁皮业有限公司犯污染环境罪，判处罚金人民币一百万元。 （罚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缴纳。） 二、被告人王泗发犯污染环境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十万元。 （缓刑考验期限自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罚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缴纳。） 三、被告人周健犯污染环境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 （缓刑考验期限自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罚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缴纳。） 四、被告人邵兴昌犯污染环境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缓刑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万元。 （缓刑考验期限自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罚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缴纳。） 五、禁止被告人王泗发、周健、邵兴昌在缓刑考验期内从事与处置危险废物相关的活动。 六、被告单位徐州兴宁皮业有限公司退缴的违法所得人民币五十万元，予以没收，由扣押机关丰县公安局上缴国库。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 本院或者直接向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孟 源 审 判 员  殷晓昕 审 判 员  李娇娇 法官助理  杨 洋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张乔乔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三百三十八条违反国家规定，排放、倾倒或者处置有放射性的废物、含传染病病原体的废物、有毒物质或者其他有害物质，严重污染环境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罚金；后果特别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第三百四十六条单位犯本节第三百三十八条至第三百四十五条规定之罪的，对单位判处罚金，并对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依照本节各该条的规定处罚。 第二十五条共同犯罪是指二人以上共同故意犯罪。…… 第二十六条组织、领导犯罪集团进行犯罪活动的或者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的，是主犯。…… 对于第三款规定以外的主犯，应当按照其所参与的或者组织、指挥的全部犯罪处罚。 第二十七条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或者辅助作用的，是从犯。 对于从犯，应当从轻、减轻处罚或者免除处罚。 第三十条公司、企业、事业单位、机关、团体实施的危害社会的行为，法律规定为单位犯罪的，应当负刑事责任。 第五十二条判处罚金，应当根据犯罪情节决定罚金数额。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 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七十二条对于被判处拘役、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可以宣告缓刑，对其中不满十八周岁的人、怀孕的妇女和已满七十五周岁的人，应当宣告缓刑： （一）犯罪情节较轻； （二）有悔罪表现； （三）没有再犯罪的危险； （四）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 宣告缓刑，可以根据犯罪情况，同时禁止犯罪分子在缓刑考验期限内从事特定活动，进入特定区域、场所，接触特定的人。 被宣告缓刑的犯罪分子，如果被判处附加刑，附加刑仍须执行。 第七十三条……有期徒刑的缓刑考验期限为原判刑期以上五年以下，但是不能少于一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二、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环境污染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三条实施刑法第三百三十八条、第三百三十九条规定的行为，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后果特别严重”：…… （二）非法排放、倾倒、处置危险废物一百吨以上的；…… 第十五条下列物质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三百三十八条规定的“有毒物质”： （一）危险废物，是指列入国家危险废物名录，或者根据国家规定的危险废物鉴别标准和鉴别方法认定的，具有危险特性的废物；…… 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若干具体问题的意见》 一、关于“自动投案”的具体认定《解释》第一条第（一）项规定七种应当视为自动投案的情形，体现了犯罪嫌疑人投案的主动性和自愿性。根据《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的规定，犯罪嫌疑人具有以下情形之一的，也应当视为自动投案：1.犯罪后主动报案，虽未表明自己是作案人，但没有逃离现场，在司法机关询问时交代自己罪行的；2.明知他人报案而在现场等待，抓捕时无拒捕行为，供认犯罪事实的；3.在司法机关未确定犯罪嫌疑人，尚在一般性排查询问时主动交代自己罪行的；4.因特定违法行为被采取劳动教养、行政拘留、司法拘留、强制隔离戒毒等行政、司法强制措施期间，主动向执行机关交代尚未被掌握的犯罪行为的；5.其他符合立法本意，应当视为自动投案的情形。法信超链：国家法律1篇案例150篇裁判20822篇期刊32篇× 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一条根据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 （一）自动投案，是指犯罪事实或者犯罪嫌疑人未被司法机关发觉，或者虽被发觉，但犯罪嫌疑人尚未受到讯问、未被采取强制措施时，主动、直接向公安机关、人民检察院或者人民法院投案。…… 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财产刑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二条人民法院应当根据犯罪情节，如违法所得数额、造成损失的大小等，并综合考虑犯罪分子缴纳罚金的能力，依法判处罚金。刑法没有明确规定罚金数额标准的，罚金的最低数额不能少于一千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