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渝05民终76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熊志海，男，汉族，1956年05月22日出生，重庆市南岸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影，男，汉族，1970年02月11日出生，住重庆市南岸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才，重庆红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智玉，重庆红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兴际云大数据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南岸区南滨路**公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10105MA003LGJ8W。 法定代表人：王帮兴，职务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玉亭，女，汉族，1992.12.3日出生，住重庆市涪陵区，系公司员工。 上诉人熊志海与被上诉人周影、重庆兴际云大数据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际云公司”）确认解除通知无效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8民初63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人熊志海，被上诉人周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才、郭智玉，被上诉人兴际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玉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熊志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判决熊志海向周影发出的《关于解除合同的通知》合法有效。周影、兴际云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1.《投资合作协议》乙方周影已经构成根本性违约，甲方熊志海有权解除该协议。一是周影擅自变更投资主体，违反了《投资合作协议》约定。周影以重庆蓝众投资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蓝众公司”）代替，其本人并未履行《投资合作协议》约定义务。二是兴际云公司登记设立并获得案涉发明专利所有权后，周影违反《投资合作协议》约定，将该公司唯一经营项目（数据保全）交给其关联企业重庆兴手付科技发展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手付公司”）招商敛财，使得兴际云公司成为既无固定人员、场所，更没有对外开展经营活动的空壳企业。2.《投资合作协议》约定，甲乙双方承诺未经双方协商一致，不得与任何第三方进行与本协议约定业务相同或类似的合作。周影违反前述规定，以兴际云公司名义与兴手付公司签订《合作协议》，将兴际云公司全部交给兴手付公司代理。熊志海提出的三点异议：不同意由兴手付公司代理云证保产品；公司未曾召开股东会；要求将云证保收入的3%作为熊志海技术投入的收益。周影以兴际云公司名义作出《关于对股东熊志海同志在股东会议上所提要求的回复》并送达给熊志海，该回复内容表明周影认可电子数据保全产品的研发及销售已经全部委托给兴手付公司代理。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亦能够证明兴际云公司核心产品云证保的研发、推广、销售，自始就在兴手付公司手中。兴际云公司作出的《股东会决议》并未同意兴际云公司与兴手付公司合作，不能改变周影严重违约的基本事实；只能表明股东同意蓝众公司将兴际云公司15%的股权平价转让给兴手付公司。熊志海发现并反对周影进行关联交易，要求退出合作并对兴际云公司使用案涉专利技术收取技术对价。3.一审判决解除合同无效，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周影与熊志海签订《投资合作协议》，目的在于骗取涉案发明专利用于其关联企业兴手付公司招商敛财，周影欺诈行为明显违背诚实信用原则：一是伪造熊志海签名偷换公司章程、变更工商登记；二是设立的兴际云公司只是空壳公司，不具有独立的公司组织机构、人员、场所、经营业务；三是周影通过关联交易，使得兴手付公司以云证保专利技术产品为背书，会议营销、分级代理，出售兴手付公司股权，敛财1亿多元；四是熊志海发现周影上述违约行为后，以收取兴际云公司专利技术使用对价为条件退出合作，签署了《股东会决议》。但是，周影并未按决议将项目收入的3%支付给熊志海作为使用专利技术的对价，熊志海收到的技术对价不超过人民币2000元。熊志海已经向兴际云公司提出《关于废止2016年股东会决议的通知》，周影既不恢复熊志海监事及股东权利，又拒不支付技术对价或者退还发明专利所有权。 周影二审辩称，1.周影按照《投资合作协议》约定实际履行了投资义务，不存在违约行为。依法设立登记兴际云公司，熊志海承认登记备案的公司章程上系其本人签名，章程上载明的股东为蓝众公司和熊志海。《股东会决议》亦能表明熊志海认可周影通过蓝众公司履行《投资合作协议》出资义务。2.兴际云公司与兴手付公司签订《合作协议》系因兴际云公司注册地在北京，不方便办理员工的社保参保事宜，故将行政管理事务委托给兴手付公司。《合作协议》明确约定云证保项目的研发成果归兴际云公司所有，不存在将兴际云公司全部交给兴手付公司代理以及招商敛财的事实。熊志海多次参加两公司共同举办的云证保产品销售发布会议，说明熊志海对两公司的合作是知晓的，且系与周影决定的。3.兴际云公司有固定人员、营业场地以及“云证保”专利产品销售项目及经营收入。兴际云公司通过技术团队对兴际云公司名下的电子数据保全发明专利进行研发，将该专利技术研发出了“云证保”专利产品，公司注册资本达到1.03亿元。周影举示的兴际云公司《支付熊志海专利技术的对价明细表》等证据能够证明熊志海按照《股东会决议》实际获得了收益。4.《股东会决议》合法有效，且兴际云公司已经设立，熊志海无权解除《投资合作协议》。 兴际云公司二审辩称，同意周影的答辩意见。兴际云公司从未将业务交付给兴手付公司。南岸区法院（2017）渝0108民初3324号案件已经生效，法院驳回熊志海以关联关系损害股东权益为由的诉讼。兴手付公司与兴际云公司的合作系熊志海要求的，熊志海知晓并参与研发团队亲自到场指导，多次参与兴手付公司与兴际云公司共同举办的产品发布会议。产品研发出来后，熊志海参与销售并获取收益。 周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1.确认熊志海在2018年12月5日向周影发出的解除《投资合作协议》通知无效；2.本案诉讼费由熊志海承担。事实和理由，2018年12月5日，熊志海向周影发出《关于解除合同的通知》，要求立即解除熊志海与周影签订的《投资合作协议》，理由为周影至今没有履行作为投资主体的投资义务，兴际云公司的所有业务已经违反协议交给兴手付公司；北京市工商局已经将北京云自在网络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兴际云公司更名前）列入异常名录。周影收到上述解除通知后已书面进行回复，不同意其单方解除协议，该《关于解除合同的通知》无效。双方签订《投资合作协议》后，周影按照协议约定通过自己的独资公司（蓝众公司）名义全面履行了出资义务，熊志海也按照约定将其专利进行了出资，双方共同成立兴际云公司，熊志海作为股东之一担任监事一职。公司注册登记后研发了“云证保”产品，且一直正常经营至今。兴际云公司作为合法的企业主体享有独立的自主经营权，其与兴手付公司签订合法的经济合同，符合《投资合作协议》的约定，且熊志海也是知道的，并不存在违约交给兴手付公司代理的情况。熊志海在兴际云公司召开的股东会，同意放弃股东权利及监事权利，熊志海已经不具有股东身份。故熊志海向周影发出的《关于解除合同的通知》无效。 熊志海一审辩称，1.周影违反合同约定，擅自将投资主体变更为蓝众公司，为规避责任单方面退出公司，且未经熊志海知晓将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王帮兴；2.周影违反合同约定，擅自将数据保全专利技术及项目交给第三方兴手付公司经营；3.周影违反合同目的，将兴际云公司做空，成为一个既无固定人员和场所，也没有对外开展经营活动的空壳企业；4.周影违反合同约定，不准许熊志海参与公司经营和管理，违反了公司法和公司章程的规定，《股东会决议》无效。 一审中，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依法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5年11月22日，熊志海（甲方）与周影（乙方）签订了《投资合作协议》，约定：1.合作内容1.1甲方以其所有的发明专利权作为出资，乙方以人民币现金出资共同设立目标公司，专门负责开发、运营中国境内外各种电子数据保全项目。1.2目标公司成立后，由甲方参与管理、乙方负责目标公司业务所需的后续技术开发以及公司商业模式、业务模式的设计与市场开发、运营。2.目标公司2.2目标公司首次注册资本为300万元，其中货币出资70%，知识产权专利权30%。目标公司运行资金由乙方出资，甲方同意根据需要注入资金，直至目标公司盈利并达到约定的融资条件为止。2.3目标公司的股权结构，甲方拥有30%的股权，乙方拥有70%的股权，具体划分如下：熊志海20%，陈鸣10%，周影70%，合计股权100%。2.4公司设执行董事一人，由乙方担任，设监事一人，由甲方指派。3.利益分配甲乙双方按照本协议第2.3款约定的股权比例分配利润。4.双方权利义务4.2乙方权利义务4.2.2乙方负责目标公司的日常经营管理，至目标公司成立一年内完成总资产达到伍仟万元人民币的经营目标；4.2.3在目标公司盈利前，乙方保证目标公司实现经营计划，经营目标的资金支持，不得因资金不足影响目标公司的经营计划完成或经营目标实现。5.特别约定5.1目标公司资产总值达到伍仟万元人民币之前，不得对外融资或稀释双方股权。5.3甲、乙双方承诺在本协议签订后，在本协议所涉及的合作范围内，未经双方协商一致同意，不得与任何第三方进行与本协议约定业务相同或类似的合作。6.违约责任甲、乙双方应当严格履行本协议约定的义务，任何一方违约的，对方均有权选择要求继续履行或解除本协议，并要求违约一方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协议还约定了争议管辖等其他内容。 上述协议签订后，双方于2016年2月16日设立了目标公司北京云自在网络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云自在公司），注册登记地为北京市朝阳区西大望街15号4号楼，股东为熊志海与蓝众公司，持股比例分别为30%、70%，执行董事为周影，监事为熊志海。2018年12月13日，公司名称变更为重庆兴际云大数据科技有限公司。 2016年2月28日，熊志海与云自在公司签订《专利权转让合同》，履行了专利权出资义务。2016年12月22日，蓝众公司向云自在公司转账支付出资款210万元。 2016年4月8日，云自在公司（甲方）与兴手付公司（乙方）签订《合作协议》，约定：一、甲方所组建的“云证保”项目全部研发工程技术团队，适用甲方知识产权独立承担“云证保”产品设计、研发项目。双方一致同意，甲方技术研发团队与乙方技术研发团队之间不产生技术方面的任何交叉或研讨，“云证保”项目的研发成果属于甲方公司独家所有。二、为规范企业管理，提供工作效率，降低企业管理成本，并确实维护企业和职工的合法权益，双方就甲方聘请的工程技术人员及相关管理人员的行政管理事务（包括但不限于原公司参保、工资发放、员工福利、办公场地及办公费用等），均委托乙方按照国家政策规定代办社保关系、缴纳五险一金、办公及行政管理的各项费用等所产生的一切经济开支由乙方先为垫付（甲方同意从2015年11月成立“云证保”项目研发团队起开始计算）。三、待甲方研发成果已形成生产力，并能适应市场需求之时，双方一次性结清乙方所垫付的全部经费。届时甲方将所聘用的全部工程技术人员、行政管理人员的劳动关系直接转入甲公司名下，并由甲方按其公司章程自行管理。 2016年11月6日，云自在公司召开股东会，作出股东会决议。决议载明：出席会议股东：蓝众公司、熊志海，召集人：周影，会议主持人：周影。根据《公司法》及公司章程的规定，经公司全体股东研究，代表100%表决权的股东以记名投票的方式达成一致意见，审议通过如下决议：一、同意蓝众公司将其持有的本公司15%股权（出资额45万元）平价转让给兴手付公司；二、同意熊志海同志按照云证保产品销售零售价的3%作为专利技术的对价按月支付，并同意其放弃股东权利以及监事权利（包括但不限于公司决策参与权、经营管理权、利润分配权、优先认股权、剩余财产分配权等）。因熊志海同志按此分配方式所产生的税费由其自行承担。因此种分配所产生的法律责任，由熊志海同志自行承担。三、同意熊志海同志不再担任公司监事一职，由郭泽强同志担任公司监事。同时还通过了表决事项。周影、熊志海、蓝众公司、云自在公司在该决议上签字或盖章。2018年12月13日，依照该股东会决议，对云自在公司股东进行了工商变更，变更为蓝众公司持股55%，兴手付公司持股15%，熊志海持股30%。 2018年12月5日，熊志海向周影发出《关于解除合同的通知》，该通知载明：立即解除周影与熊志海于2015年11月22日签订的《投资合作协议》。解除事由：周影与熊志海于2015年11月22日签订的《投资合作协议》因周影至今未履行作为投资主体的投资义务。此外，云自在公司的所有业务已经被违法交给兴手付公司，北京市工商局已经将云自在公司列入异常名录。根据《合同法》第94条的规定，熊志海决定解除前述两份合同，并要求云自在公司将专利立即返还给熊志海。周影于2019年1月3日向熊志海书面回函提出异议，认为其全面履行了协议约定的出资义务，出现异常是因为公司办理迁址原因。云自在公司具有独立的经营权，其与兴手付公司之间签订的合同，合法有效，符合法律规定。在2016年11月6日股东会决议上，熊志海同意放弃股东权利，该股东会决议合法有效，不同意其解除《投资合伙协议》的要求。周影并于2019年2月28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另查明，蓝众公司成立于2014年10月31日，成立时公司性质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投资人周影占股100%,法定代表人为周影。2018年1月9日公司股东变更为周影和王帮兴，分别持股40%、60%，法定代表人变更为王帮兴。兴手付公司成立于2015年6月18日，周影持股比例为92.63%，法定代表人为周影。 一审法院认为，《投资合作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双方对此均无异议，该协议已成立并生效，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熊志海认为因周影违反《投资合作协议》，其有权依照约定解除该协议；但周影认为其并未违约，熊志海没有解除权。故本案应重点审查周影是否存熊志海在《关于解除合同的通知》中载明的违约行为。熊志海认为，周影主要存在两方面违约情形：一是未履行作为投资主体的投资义务；二是将兴际云公司所有业务违法交给其他公司。 关于第一方面，《投资合作协议》系周影与熊志海在公司设立阶段为设立目标公司，明确各方权利义务的合同。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一条的规定，为设立公司而签署公司章程、向公司认购出资或股份并履行公司设立职责的人，应当认定为公司的发起人，包括有限责任公司设立时的股东。2016年2月16日目标公司成立时，在工商机关登记备案的公司章程中登记的股东为蓝众公司和熊志海。2016年12月22日蓝众公司向目标公司转账支付出资款210万元，故一审法院认为目标公司即云自在公司的发起人为蓝众公司和熊志海。周影作为自然人独资公司蓝众公司的投资人，对该公司占有100%的股权，其以自然人名义与熊志海签订《投资合作协议》，系履行目标公司设立阶段的职责。熊志海2016年11月6日签字确认的《股东会决议》中载明的股东为蓝众公司，也可以推定熊志海对蓝众公司作为目标公司发起人也是知晓和同意的。熊志海陈述其不认可蓝众公司作为股东及出资人，工商登记备案的公司章程不是其签字，但并未举示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也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不符。故对熊志海认为周影并未履行作为投资主体的出资义务，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认可。同时，熊志海作为目标公司的监事，对公司的组织机构、股东构成等均应知晓，这也是监事作为公司三大组织机构的基本职能。 关于第二方面，根据《投资合作协议》的约定，发起人设立目标公司主要基于熊志海的专利技术以及周影一方的资金能力和营销能力，其目的也是将目标公司做成中国具有规模和影响力的电子数据保全中心。在2016年4月8日目标公司云自在公司与兴手付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主要目的是将目标公司的行政管理事务委托给兴手付公司，其核心业务即电子数据保全产品的研发及销售并未委托该公司，反而明确约定云自在公司研发的“云证保”项目研发成果属于目标公司独家所有。该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熊志海作为本案所涉专利技术的研发人，曾多次参与“云证保”产品的介绍与推广，其又作为目标公司的股东，不可能不知道目标公司主要业务即电子数据保全产品的研发及销售仍是目标公司所有。结合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目标公司云自在公司与兴手付公司也实际履行了《合作协议》中约定的权利义务。 2018年12月13日，目标公司变更公司股东为，蓝众公司持股55%，兴手付公司持股15%，熊志海持股30%，也是基于熊志海签字确认的2016年11月6日的《股东会决议》，并不存在违约或违法情形。熊志海辩称《股东会决议》无效，但其并未依照我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提起相关诉讼，故并不存在将目标公司所有业务违法交付给其他公司的情形。 关于熊志海在答辩意见中陈述的不准许其参与公司经营和管理等问题，系目标公司内部股东之间或股东与公司之间的纠纷，可通过其他途径解决，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确认熊志海于2018年12月5日向周影发出的《关于解除合同的通知》无效。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熊志海负担。 二审中，熊志海围绕其主张举示如下证据： 1.《关于对股东熊志海同志在股东会议上所提要求的回复》，拟证明在兴际云公司向熊志海发送的回复函件中，熊志海反对关联交易，周影已构成根本性违约。熊志海作为教授宣讲不代表其同意目标公司将包括涉案专利交由兴手付公司研发和产品销售。 2.周影、熊志海本人亲笔签名的《公司章程》，拟证明周影与熊志海亲笔签署了公司章程，其二人既是目标公司的设立人、也是发起人；章程载明自然人周影占有目标公司70%股份。 3.邮件及假冒签名的章程，拟证明周影假冒熊志海签名，变更蓝众公司为投资主体，未履行协议约定的投资主体义务。 4.云自在公司列入异常名录网络截图，拟证明云自在公司是没有人员、场所的空壳公司。 5.《补充协议》及目标公司财务凭证，拟证明目标公司没有任何经营活动，所有的财务支出都是兴手付公司的，兴手付公司的纳税也计入了目标公司账目。 兴际云公司质证意见：证据1产生的背景是，熊志海在2016年10月31日的股东会中要求放弃其股东权利，以产品销售零售价3%获取对价。该次会议后，熊志海以书面形式给公司提出证据1载明的3点要求，公司于11月2日围绕3点要求作出书面回复。熊志海要求放弃股东权利以及按照产品销售零售价3%获取收益，愿意承担按此分配方式产生的一切法律责任，因而形成了2016年11月6日的股东会决议。公司备案章程有熊志海的签字。证据3的公司章程系兴际云公司于2016年11月3日发给熊志海邮件所附章程，不清楚上面的字是否系熊志海本人所签，以备案的章程为准。公司列入异常名录系因公司在搬迁过程中。兴手付公司与熊志海不存在任何关系，兴手付公司纳税并未计入兴际云公司账目。兴际云公司在履行补充协议，熊志海举示的证据证明兴际云公司向兴手付公司支付了委托管理费用。 周影的质证意见：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回复函件形成时间系熊志海知晓且同意兴际云公司与兴手付公司合作之后，该证据不能证明兴际云公司将全部业务交给了兴手付公司。证据2、3的公司章程无论是否真实，因未提交工商登记部门备案，未产生任何效力，不能达到熊志海的证明目的。异常目录是客观事实，同意兴际云公司意见。对于《补充协议》及目标公司财务凭证不清楚，需要核实。 本院二审查明，兴际云公司通过邮箱向熊志海发送了落款时间为2016年11月2日的《关于对股东熊志海同志在股东会议上所提要求的回复》。该回复载明：公司股东之间对公司产品的销售代理、改变红利分配方式等存在不同意见，为确保公司依法正常经营，维护公司及股东的合法权益，在此基础上股东蓝众公司提出召开股东会，解决股东争议。一、就股东会上熊志海同志提出以下异议：1.不同意由兴手付公司代理销售公司旗下云证保产品，认为此代理行为存在关联交易，损害公司的合法权益。2.公司成立至今未曾召开股东会议，3.要求放弃公司本人年底分红的权利，将云证保产品销售价格的3%作为本人的技术投入收益，当公司资产总值达到5000万时，云证保产品销售价格的3%不再作为本人的技术投入收益，而按本人所持公司30%股权参与公司分红。二、对于熊志海同志提出的上述问题，股东蓝众公司代表周影同志及云自在公司（兴际云公司）领导经慎重研究，特做出以下回复：（一）关于不同意兴手付公司代理销售公司旗下云证保产品，认为此代理行为存在关联交易，损害公司的合法权益。1.公司认为：公司旗下云证保产品的设计、研发、销售均委托兴手付公司技术团队和营销团队代理；而云证保产品的市场价格则是由公司股东共同研究决定的；公司产品上线的大型发布会及多场宣传会，有全体股东及其特邀嘉宾参会的大量事实证明，选择兴手付公司的代理决定，原本就是云自在公司股东之间，优势互补、投资合作的前提条件和共同主张，何况，本次会议前您并未以口头或书面形式提出任何异议。2.公司现有经营情况统计证明:前期云证保产品定价为：个体用户16元/每年，而客观事实是云自在公司、兴手付公司、股东熊志海同志等对外销售的云证保产品价格，均统一执行的16元/年。3.纵观兴手付公司所代销的流水帐目充分说明，其兴手付公司的代理行为既没有损害公司的合法权益也没有侵犯任何股东的利益。相反，兴手付公司行使代理权的结果，是在帮助公司迅速扩大社会影响力，提高公司收入，助推云证保产品占领市场，促进云自在公司的发展，这是有目共睹、无法否认的客观事实。其“关联交易”损害公司的合法权益说法与事实严重不符，与法相悖，您不同意兴手付公司代理销售产品的理由是不成立的。（二）关于公司成立至今未曾召开股东会议问题。根据《公司法》规定，熊志海同志您作为公司30%的股权持有者，同时也是公司的监事，若真的认为有必要开股东会议，均有权利或义务提出召开。而正常情况下，公司应当是一年一次股东会。何况双方经常一道参加兴手付公司推动云证保产品的销售会议，并且登台演讲，沟通的时间和机会都很多，您也从未提及过要召开股东会的建议。因此，公司从2016年2月16日成立，至今即使未召开股东会议，也不存在公司或股东有过失或过错或不规范的问题。（三）关于您提出放弃分红，要求以云证保产品销售价格的3%作为您本人收入的主张，经过公司慎重研究，公司财务方面存在操作困难，鉴于您一再要求公司采纳您的分配方案，而您既是公司股东又是法学教授，具有丰富的法学理论和经验，若能按照您提出的办法改变股东分配原则，公司希望您能够提出一个合理合法的操作方案，则公司原则上同意配合。但是，在按您的办法执行期间，由于您不承担投资风险，则希望您明确一下所放弃的具体股东权利。 本院二审另查明，兴际云公司于2018年3月6日、2018年8月21日被北京市工商登记机关列入经营异常名录，原因均系通过登记的住所或者经营场所无法联系。 二审中，熊志海认可工商登记机关备案的兴际云公司章程是本人签字，但是备案的公司章程是熊志海另行签的内容附到备案的公司章程后面，备案的公司章程并非熊志海的真实意思表示。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熊志海向周影发出的解除通知是否能够发生法律效力。本院评判如下： 熊志海主张周影存在违约行为，有四项理由：一是周影擅自将投资主体变更为蓝众公司；二是周影擅自将数据保全专利技术及项目交给兴手付公司经营；三是周影违反合同目的，将兴际云公司做成空壳企业；四是周影不准许熊志海参与公司经营和管理，《股东会决议》应当无效。因上述第三项和第四项理由，系目标公司内部股东之间或股东与公司之间的纠纷，不属于本案审理的解除合同纠纷的范围，当事人应另寻途径处理。本院重点审查第一项和第二项理由能否成立。 一、关于周影以个人独资企业名义投资目标公司系擅自变更投资主体的问题。本院认为，该项理由不能成立。 首先，投资之初蓝众公司系周影独资设立的企业，周影系该公司唯一股东。根据《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在各方当事人均未举证证明周影个人财产与蓝众公司财产相互独立的情况下，按照责权利相一致的原则，蓝众公司向目标公司实际投资210万元并成为公司股东，该行为可以视为周影履行《投资合作协议》中的投资义务。 其次，目标公司成立时，向工商机关登记备案的公司章程中载明蓝众公司系目标公司股东；《股东会决议》中亦载明蓝众公司系股东。熊志海作为目标公司的监事，对公司的组织机构、股东构成等均应知晓，这也是监事作为公司三大组织机构的基本职能。由此可以认定，熊志海对蓝众公司代表周影投资并作为目标公司股东是知晓并同意的。熊志海认为周影擅自变更投资主体的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认可。 二、关于周影擅自将核心业务交与第三方合作的问题。本院认为，该项理由成立： 第一，目标公司的运营行为是否应当受到《投资合作协议》的约束。虽然，从外在形式上看，《投资合作协议》系熊志海与周影两个自然人之间签订，而目标公司作为独立的主体具有自主经营权，目标公司的行为与周影看似没有法律上的关联关系。但《投资合作协议》明确约定了周影“负责目标公司业务所需的后续技术开发以及公司商业模式、业务模式的设计与市场开发、运营”，即目标公司的日常经营管理由周影负责；事实上周影也担任了目标公司的执行董事及当时的法定代表人，对公司经营行为具有实际控制力。由此，周影既系《投资合作协议》的一方当事人，又系目标公司经营负责人，具有双重法律身份，其在决定目标公司的经营事务时应当同时受到《投资合作协议》的约束。反之，目标公司的实际经营行为亦具有双重法律后果，一方面作为公司主体的行为产生相应法律后果，另一方面亦应作为周影是否如约履行《投资合作协议》的判断基础，在协议双方当事人之间产生相应的法律后果。 第二，兴际云公司是否已将公司核心业务交与周影的关联企业合作。兴际云公司于2016年2月设立并开始运营，至2016年10月底双方对实际经营方式产生争议经营已逾半年，而蓝众公司的资金投入时间系在2016年12月；在此期间兴际云公司的运营资金来源何处，缺乏合理的解释。兴际云公司在经营初期，即于2016年4月与周影控股企业兴手付公司签订《合作协议》，将公司的行政事务委托给兴际云公司代理，并约定云手付公司不参与案涉核心技术研发。但在兴际云公司于2016年11月向熊志海发送的《关于对股东熊志海同志在股东会议上所提要求的回复》中，明确认可“公司旗下云证保产品的设计、研发、销售均委托兴手付公司技术团队和营销团队代理”。上述事实，足以认定目标公司已经将公司的核心业务交与周影的关联企业兴手付公司开展实质性合作。 第三，熊志海是否对上述合作行为予以追认。首先，兴际云公司与兴手付公司签订委托行政事务的协议，事实上将公司核心业务从研发到销售已全部委托给周影控股企业代理，存在名实不符的情形。其次，周影提交熊志海进行宣讲的照片和视频片断，拟证明熊志海知悉并同意公司合作事宜。但熊志海作为技术专家及股东，参与公司产品的对外宣讲具有多种可能性，如宣传推广等；仅就其提交的照片和视频片断内容，尚不能当然推断出熊志海知晓并同意目标公司与兴手付公司开展技术合作。再次，因为专利技术具有独占性，所以熊志海将该专利技术作为投资时约定了，任何一方不得擅自将该技术与第三方合作；但周影在经营目标公司期间，将核心技术交与自己的关联公司研发并销售。熊志海知悉后通过口头和书面形式表达了强烈的不满，从而才产生了之后的公司回复及股东会决议。熊志海主张变更收益方式、放弃股东权利，实际上是在目标公司就核心技术对外合作的结果已无法挽回的情形下所作的无奈的选择，而不能视为熊志海对合作行为的同意和追认。最后，《投资合作协议》专门就目标公司对外业务合作进行了特别约定，即需经双方当事人协商一致同意。该约定系对当事人的合同目的具有重大影响的事项，协议双方应当特别关注。周影仅以熊志海参与对外宣讲，以及股东会决议具有变更股东权利和分配方式等内容等为证，均不能证明熊志海对目标公司对外合作的追认或认可。 三、《投资合作协议》是否应当解除的问题。本院认为，符合解除条件，应当解除。 关于解除的必要性。《投资合作协议》的内容涉及目标公司从设立到运营的多个环节，不仅约定了双方在目标公司设立中的权利义务，还约定了目标公司成立以后如何运营，双方在公司运营中的权利义务等其他内容，该协议的性质不是单纯的公司设立协议，而是复合性的无名合同。目标公司成立后，当事人要求解除该协议，应当根据《合同法》关于合同解除的相关规定进行审查和判断是否具备解除条件，不能简单以公司已经设立为由即认定该协议无需解除。 关于约定的解除条件。如前所述，周影在负责兴际云公司经营管理中，未经双方协商一致，将公司核心业务交与其关联公司代理，事后亦未得到熊志海的追认，构成违约。按照《投资合作协议》的约定，任何一方违约的，对方均有权选择要求继续履行或解除本协议。该协议明确约定了一方违约后另一方具有解除权。故熊志海对于《投资合作协议》具有解除权，有权要求解除合同。 关于解除权行使期限。到2018年1月9日，原来由周影个人独资设立并代表周影出资的蓝众公司，其股权变更为周影与王帮兴共同持股，王帮兴占股60%。至此，蓝众公司的投资行为已不能再视为周影的个人投资。原《投资合作协议》约定的由熊志海与周影二人共同投资设立目标公司开展特定产品的研发销售，其合同目的已彻底落空。熊志海于2018年12月通知周影解除合同，具有合理性。 综上所述，根据二审查明的新事实，熊志海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8民初638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周影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周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柳光洪 审 判 员 杨 瑾 审 判 员 黄 淳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杨 曦 书 记 员 杜星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