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粤03民终2007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南山支行，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天利中央商务广场**171-176、260-266、275-283号商铺及C-2901-2907，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G347778778。负责人：游德忠，该支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庆云，女。委托诉讼代理人：段菲，女。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执行案外人）：陈淑珠，女，汉族，1959年10月15日出生，住所地：广东省汕头金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军，广东海瀚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深圳万虹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前进路宝田工业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0300785287784F。法定代表人：刘鸿标。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深圳市达通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车公庙泰然九路海松大厦A-1603仅限办公），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03007619764707。法定代表人：李其和。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刘鸿标，男，汉族，1965年10月20日出生，，住所地：广东省汕头市龙湖区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刘鸿展，男，汉族，1959年11月18日出生，，住所地：广东省汕头市金平区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南山支行（以下简称建行南山支行）因与被上诉人陈淑珠及原审第三人深圳万虹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深圳市达通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刘鸿标、刘鸿展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5民初121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建行南山支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确认建行南山支行对深圳市南山区XXX的全部拍卖款享有优先受偿权；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陈淑珠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一审判决前作出并生效的裁判文书均已认定案涉抵押合法有效，产生既判力和预决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条规定，当事人对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基本事实无须举证证明。在本案一审判决之前，一审法院已作出（2014）深南法民二初字第707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案涉抵押合同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和形式符合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并判决支持了建行南山支行行使抵押权的主张。（2018）粤0305执异119号执行裁定书也正是基于建行南山支行对涉案房产的抵押权是依据生效判决书确定的，依法驳回了陈淑珠的执行异议请求。鉴于判决书及裁定书均已生效并且至今未被撤销，已产生既判力和预决效力，依法应予确认并不应作出矛盾判决。（二）刘鸿展将其名下的涉案房产抵押给建行南山支行为有权处分，应当认定抵押有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三）即便刘鸿展未征得陈淑珠同意将涉案房产设定抵押构成无权处分，该行为也不必然导致抵押合同无效。无权处分的合同并非无效合同。“无权处分合同属于效力待定，没有得到追认的情况下无效”这一观点，是没有严格区分“债权行为”和“物权行为”概念的特定历史时期形成的错误观点，现今我国司法和学界普遍摒弃了这一观点，比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仅规定了无权代理情形下被代理人的追认权，已经删除了无权处分情形下权利人的追认权，进一步表明无权处分行为的效力应为有效。换言之，不能仅仅因为没有被追认而认定无效，而应考察是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列举的情形。显然，本案抵押合同不存在上述情形，应当认定有效。《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31条规定：“违反规章一般情况下不影响合同效力，但该规章的内容涉及金融安全、市场秩序、国家宏观政策等公序良俗的，应当认定合同无效。人民法院在认定规章是否涉及公序良俗时，要在考察规范对象基础上，兼顾监管强度、交易安全保护以及社会影响等方面进行慎重考量并在裁判文书中进行充分说理。”换言之，一审判决认定的建行南山支行的所谓过错，没有达到在金融安全、市场秩序、国家宏观政策等层面影响合同效力的严重程度。因此，一审判决认定合同无效没有任何依据。（四）即便从善意取得的角度去理解，关于何为善意取得中的“善意”，一审判决陷入了重大误区。善意取得中的“善意”，是指在物权取得的特定时点，取得人是否“知道”权利外观与权利实质不符，如果不知道即为善意；如果知道即为非善意。显然，建行南山支行在设定抵押时并不知道《抵押人配偶声明》上的签名、指印与本人签名、指印不相符。经向贷款经办人了解，签约当日刘鸿展及其配偶本人均已到场，客观上已具备使建行南山支行相信涉案房产的处置已获共有权人一致同意的情形。建行南山支行没有理由去怀疑陈淑珠在声明中的签字和指印的真实性，也不可能知道非本人所为。（五）建行南山支行已为涉案房产支付对价，并已办理抵押登记。《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规定，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转让给受让人，所有权人有权追回，但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时符合善意、以合理价格受让以及应该登记的不动产依法已经登记等情形的，由受让人取得不动产的所有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一条规定：一方未经另一方同意出售夫妻共同共有的房屋，第三人善意购买、支付合理对价并办理产权登记手续，另一方主张追回房屋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举重以明轻，刘鸿展作为夫妻一方以共有房产设定抵押，陈淑珠作为配偶声明同意，标的房产已办理抵押登记，建行南山支行据以足额发放了贷款，只有依法确认建行南山支行的抵押权，方符合立法精神及相关规定，保证市场交易秩序稳定和交易安全。陈淑珠辩称：（一）（2014）深南法民二初字第707号判决对于本案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没有必然约束力。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8月7日发布的《关于审查处理执行裁决类纠纷案件若干重点问题的解答》认为：“在申请执行人对执行标的的优先受偿权与案外人对执行标的的实体权利产生冲突时，案外人可以通过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程序处理。如申请执行人的优先受偿权已被另案生效判决确认，案外人可以直接提起执行异议之诉，而不必对另案生效判决提起审判监督程序。”本案是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法院应对建行南山支行有无合法有效取得涉案房产的抵押权这一问题进行实质审理。（二）建行南山支行在与抵押人刘鸿展签订涉案抵押合同、办理抵押登记过程中存在明显过错，刘鸿展擅自抵押涉案夫妻共有房产的行为，在法律上不能产生抵押权设立的效果。涉案房产是在陈淑珠与刘鸿展婚姻存续期间购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的规定，该房产是刘鸿展与陈淑珠的夫妻共同共有财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三）涉案房产是陈淑珠的唯一房产，且陈淑珠并无其他生存来源，刘鸿展擅自将该房产抵押给建行南山支行为他人债务提供担保的行为，明显损害了配偶陈淑珠的合法权益，建行南山支行知道或应当知道该损害后果。建行南山支行现对陈淑珠依法享有的一半房产份额的价款主张优先受偿，显然不应得到支持。深圳万虹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深圳市达通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刘鸿标、刘鸿展未作陈述。陈淑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停止执行（2017）粤0305执2111号执行案件；2.停止支付深圳市南山区XXX的拍卖款（拍卖成交价为5416736元）给建行南山支行；3.将深圳市南山区XXX房产拍卖款的50%即2708368元支付给陈淑珠；4.诉讼费用由建行南山支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陈淑珠与刘鸿展于1984年12月20日登记结婚。深圳市南山区XXX房产（深房地字第**，即涉案房产）于2003年3月3日登记于刘鸿展名下。2014年7月7日，刘鸿展与建行南山支行签订了《抵押合同》，约定：刘鸿展以涉案房产为深圳万虹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与建行南山支行签订的《人民币流动资金贷款合同》（借成201404395南山）所形成的债务提供抵押担保。（二）2016年11月29日，一审法院作出（2014）深南法民二初字第70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深圳万虹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南山支行偿还贷款本金6163275.9元，并支付利息、复利、罚息（截至2015年8月4日利息为458201.58元，之后的利息、复利、罚息按照合同约定和中国人民银行规定计至还清款项之日止）；二、深圳万虹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届时不履行上述第一项付款义务的，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南山支行可以申请拍卖、变卖刘鸿展名下位于深圳市南山区XXX房房产（深房地字第**，所得价款优先受偿；上述抵押房产拍卖、变卖后，其价款超过债权数额的部分归刘鸿展所有，不足部分由深圳万虹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继续清偿；刘鸿展承担担保义务后，有权向深圳万虹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追偿；三、深圳市达通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刘鸿展、刘鸿标对深圳万虹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深圳市达通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刘鸿展、刘鸿标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深圳万虹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追偿；四、驳回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南山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生效后，建行南山支行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受理后拍卖了刘鸿展名下深圳市南山区XXX房产。陈淑珠认为该房产拍卖款的50%应支付给其个人，遂提出执行异议，一审法院于2018年5月15日作出（2018）粤0305执异119号执行裁定书，驳回了陈淑珠的异议请求。陈淑珠不服该裁定，于2018年6月5日提出本案诉讼。（三）建行南山支行向一审法院提交《抵押人配偶声明》，内容为：“至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南山支行：鉴于深圳万虹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与贵行签订了编号为借成201404395南山的《人民币流动资金贷款合同》，且刘鸿展与贵行签订了编号为抵成201404395南山的《抵押合同》，以其名下物业XXX房产房产（深房地字第**上述合同项下债务提供抵押担保，本人陈涉珠作为抵押人刘鸿展的配偶已充分了解并知悉上述全部合同的内容与含义，并同意刘鸿展名下物业XXX房产（房产（深房地字第**给贵行，若深圳万虹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发生违约，贵行可依据抵押合同的约定实现抵押权利，本人无异议。”该声明有“陈淑珠”的签名，并盖有指印。陈淑珠主张该《声明》非其本人出具，向一审法院申请对《抵押人配偶声明》中“陈淑珠”的签名及指印的真伪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予以准许并委托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所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粤南[2020]文鉴字第49号）认为：“检材《抵押人配偶声明》落款声明人‘陈淑珠’签名字迹与陈淑珠签名样本字迹不是同一人书写。”鉴定意见为：“标称2014年7月7日《抵押人配偶声明》（原件）中声明人‘陈淑珠’处指印，不是由样本捺印人陈淑珠手指捺印形成。”一审法院认为，涉案房产虽然登记于刘鸿展一人名下，但系刘鸿展与陈淑珠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取得，依法属于刘鸿展与陈淑珠夫妻的共同财产，刘鸿展与陈淑珠对涉案房产有平等的处理权。刘鸿展以涉案房产向建行南山支行提供抵押担保应取得陈淑珠的同意或经陈淑珠追认，否则该抵押合同对陈淑珠不发生法律效力。建行南山支行向一审法院提交有“陈淑珠”签名的《抵押人配偶声明》，拟证明以涉案房产作为抵押担保已取得陈淑珠的同意，但经司法鉴定，该《抵押人配偶声明》上“陈淑珠”签名及指印并非陈淑珠本人签名或捺印，建行南山支行在明知刘鸿展名下房产为夫妻共同财产的情况下，未尽到审查义务，不属于善意第三人，故建行南山支行与刘鸿展签订的抵押合同对陈淑珠不发生法律效力，建行南山支行仅有权就涉案房产拍卖所得款项的50%享有优先受偿权，陈淑珠有权取得涉案房产拍卖款的50%。据此，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深圳市南山区XXX房产（深房产（深房地字第**得款的50%归陈淑珠所有；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南山支行有权就深圳市南山区XXX房产（深房房产（深房地字第**款的50%享有优先受偿权；二、驳回陈淑珠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8466.94元，鉴定费3600元，共计32066.94元，由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南山支行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一）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作为涉案房产首封法院，在另案中委托拍卖了涉案房产，由深圳市瑞X鹤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于2017年12月1日以5,416,736元竞得，该院于2017年12月29日作出（2016）粤0304执4909号之三执行裁定书，确认拍卖成交并裁定将涉案房产过户至深圳市瑞X鹤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名下。2018年4月4日，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将拍卖所得款项中的5,292,080.94元划转建行南山支行。（二）陈淑珠于2018年4月9日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三）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在陈淑珠于2018年4月9日提出执行异议前，涉案房屋已被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拍卖并作出拍卖成交裁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九十三条的规定，涉案房产所有权自拍卖成交裁定送达买受人时即已发生转移，故而对涉案房产的执行程序已经终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的规定，执行异议之诉以“执行过程中”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为前提，制度设置目的在于判断能否阻却对执行标的的继续执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六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第二款均明确规定，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异议的，应在该执行标的的执行程序终结前提出。而陈淑珠在对涉案房产的执行程序已经终结后才相继提出执行异议和执行异议之诉，不符合执行异议之诉的受理条件。综上，因陈淑珠的本案起诉不符合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受理条件，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第四百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5民初1215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陈淑珠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28,466.94元，退还陈淑珠。鉴定费3600元，由陈淑珠负担。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南山支行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8,466.94元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唐 毅审  判  员  蔡妍婷审  判  员  刘灵玲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四日书记员（兼）  李开宇附本裁定所适用法律、司法解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执行过程中，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中止对该标的的执行；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案外人、当事人对裁定不服，认为原判决、裁定错误的，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办理；与原判决、裁定无关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人民法院依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案件，认为依法不应由人民法院受理的，可以由第二审人民法院直接裁定撤销原裁判，驳回起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六十四条：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异议的，应当在该执行标的执行程序终结前提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当事人、利害关系人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提出异议的，应当在执行程序终结之前提出，但对终结执行措施提出异议的除外。案外人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提出异议的，应当在异议指向的执行标的执行终结之前提出；执行标的由当事人受让的，应当在执行程序终结之前提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