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0民终268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覃祖洋，男，1968年10月19日出生，壮族，住广西百色市右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林蔚，广西齐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材，广西齐川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蒋士梅，男，1970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西百色市右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爱菊，女，1974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西百色市右江区。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万云飞，广西祺光昭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覃祖洋因与被上诉人蒋士梅、唐爱菊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百色市右江区人民法院（2020）桂1002民初23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于2020年12月22日召集双方当事人到庭进行举证、质证、调查、辩论和调解。上诉人覃祖洋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林蔚、李建材，被上诉人蒋士梅、唐爱菊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万云飞到庭参加法庭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覃祖洋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并改判支持上诉人原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为民间借贷合同关系不符合本案的客观事实。2014年8月15日,被上诉人蒋士梅与华东建设有限公司在右江区大同汽车城旁承接了电子产业转移工业园项目的钢管外脚手架包工包料的工程项目,但是因为资金不足无力购买工程所需钢管和脚手架,遂向上诉人提出由上诉人出钱被上诉人蒋士梅负责购买,然后上诉方再将被上诉人蒋士梅购买的钢管及材料以出租的方式供给被上诉人使用。2014年9月7日，上诉人按约定转账300000元给被上诉人蒋士梅，由其按需要的规格和数量购买脚手架钢管及扣件（以下简称“租赁物”），上诉人再以出租人的身份出租该批租赁物。当时口头约定租金为12000元／月，后因为被上诉人说目前的钢管及配件材料还不够用,双方约定由上诉人再投资32万元购买材料，租金由原来的12000元／月变更为28000元／月。最终双方确定好所需的钢管吨数以及扣件数量后，于2015年9月13日签订第一份《脚手架出租合同》，租期为三年，租金为28000元／月，上诉人按约定于签订合同3日后即2015年9月16日转账给被上诉人蒋士梅32万元。租赁合同签订后,被上诉人蒋士梅缴纳租金的时间分别在2017年1月30日缴纳329000元、2017年4月9日缴纳100000元、2017年4月19日缴纳20000元、2017年5月缴纳13000元，2015年9月15日至2017年1月30日共计16个月15天的租赁费462000元，完全是按照合同约定28000元／月支付租金，只是支付租金时间没有按合同约定半年支付。但是从2017年2月1日至2018年2月1日应支付租金336000元，被上诉人到期仅支付了100000元，尚欠236000元。之后，因被上诉人蒋士梅2017年又承接了文化宫的框架结构工程，要求与上诉人继续履行租赁协议。2018年5月份，因被上诉人一直拖欠租金，故双方专门聘请律师拟定第二份《脚手架出租合同》并由各方签订。租赁期从2018年5月20日起至2019年5月20日止。从2018年2月1日以后到2019年5月20日被上诉人蒋士梅支付给上诉人429800元（含回购钢管款88.88吨20万元,实际支付租金229800元，尚欠236200元。后期租金一直未支付，为此被上诉人蒋士梅分别于2018年11月20日向上诉人出具欠条（欠136000元）、2019年5月22日（欠98500元）两张欠条合计金额236500元给上诉人。后被上诉人分别于2019年2月3日还30000元，2020年1月23日还10000元，故尚欠租金196500元。2019年5月20日，双方的租赁合同到期且租金全部结算清楚。起初上诉人将260吨钢管36820个扣件租给被上诉人蒋士梅，被上诉人蒋士梅分别于2018年11月20日向上诉人回购了88.88吨钢管，2019年5月31日回购了133.33吨钢管，共计回购了222.21吨。后期双方口头约定剩余的37.79吨钢管由被上诉人蒋士梅继续租赁，每月6000元。至起诉时共计13个月租金未付，共计78000元。故原告总计起诉租金金额274500元。尚未返还钢管及扣件金额为200037.5元。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237条规定，双方之间完全是按租赁合同的约定履行合同的权利义务，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也没有损害公共利益和第三人的合法权利，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民事行为不应认定为民间借贷合同关系，应以融资租赁合同确定双方间的法律关系。三、证人黄某可证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融资租赁合同关系。2015年9月13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脚手架出租合同》中第六条明确约定甲方负责安排一个工人看管材料，工资由乙方支付。上诉人请黄某看管该批脚手架钢材，被上诉人蒋士梅也按照约定给其支付工资，该行为证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不但履行了关于租赁权利义务，而且就合同中的其他条款也严格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被上诉人于2019年5月31日30万元的还款与本案无关，因其所还的是之前所欠40万材料款而引申出来的，是另外一种法律关系。而一审法院仅凭借这份还款记录就认定本案为借贷案件难以让人服判。被上诉人蒋士梅、唐爱菊均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对外经常承接工程，应该知道其与上诉人签订合同的法律责任以及法律后果，且上诉人于一审时提供的证据两份《租赁合同》、两份《欠条》及两份《收据》均能证实本案为融资租赁合同引发的纠纷，应该按融资租赁合同的法律规定以及法律适用进行判决。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并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原审诉请。 被上诉人蒋士梅、唐爱菊辩称，一、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的《脚手架出租合同》为无效合同。2014年9月7日，被上诉人因资金困难向上诉人覃祖洋借款300000元，2015年9月16日续借320000元。上诉人为了规避法律，要求双方签订《脚手架出租合同》，所放贷的高额利息书面上是收取脚手架的租金。根据《民法通则》第58条第1款及《合同法》第52条之规定，被上诉人认为上述行为即为外表看似合法，实则掩盖的是一种非法行为，且当事人主观上具有规避法律的故意。因此，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脚手架出租合同》完全符合上述规定，应认定为无效合同。二、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事实清楚。2014年9月7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借款300000元，约定借款期限为一年，借款利息为每月4%（即每月12000元），由于双方是认识多年的朋友，上诉人没有要求被上诉人书写借条。一年借款到期后,被上诉人支付了70000元的利息，尚欠78000元利息(从2014年9月7日至2015年9月16日)。2015年9月16日上诉人再次借给被上诉人320000元，由于上一次借款300000元本金和利息78000元没有偿还，上诉人称按700000元为本金来计算利息并要求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脚手架出租合同》来掩盖放贷的目的，故被上诉人没有书写借条给上诉人。双方约定：借款金额为700000元(实为698000元)，借款利息为每月4%(即28000元)，借款期限为三年(自2015年9月16日至2018年9月16日)。借款期间，被上诉人每次偿还利息时，上诉人均以收取钢管租金为由书写收条，实为借款利息。2018年5月20日，上诉人以合同到期为由，要求被上诉人继续就原来的合同内容重新签订新的租赁合同，合同借款金额为700000元，借款期限为一年(从2018年5月20日至2019年5月20日)，借款利息变更为每月支付23000元。因此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属于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三、被上诉人与上诉人是民间借贷关系证据充分。1.2015年9月16日，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的合同材料抵价钢管585000元，扣件115000元，合计700000元，但注明此款含2015年5月21日欠条30万元在内，说明双方实为借款并非租赁。2.上诉人提供的两份收条中，承认收到的是款项，但收条书写的是收到钢管，通过被上诉人提供的转账记录说明双方是借贷关系，只是以租赁钢管的形式来掩盖非法的目的。3.上诉人庭审中陈述，将资金交给被上诉人购买钢管，但是并不关心钢管的来历、是否购买、具体购买数、扣件个数、材料堆放的地点、钢管如何交接及出租后钢管的损耗如何处理等问题，只在意租金的收取，说明此行为实为放贷而非租赁。四、上诉人未能证实双方确实购买有钢管，本案为变相的民间借贷关系。上诉人购买钢管的数量，只限于文字上的记载，没有证据证实有购买钢管的客观事实，因此本案应当认定为，以租赁的合法形式掩盖放贷的非法目的。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覃祖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蒋士梅、唐爱菊连带支付租金274500元及利息（以196500元为基数从2020年2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判令蒋士梅、唐爱菊连带支付违约金50000元；三、判令蒋士梅、唐爱菊退还覃祖洋钢管37.79吨（价值85027.5元）、扣件32860个（价值115010元）；四、本案诉讼费由蒋士梅、唐爱菊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一、蒋士梅、唐爱菊系夫妻关系，与覃祖洋是相识多年朋友。2014年9月7日，蒋士梅、唐爱菊向覃祖洋借款300000元，约定借款期1年、月利率4%，但2015年9月7日借款期满未能偿还。2015年9月13日，双方约定蒋士梅、唐爱菊向覃祖洋借款320000元，加上前期借款300000元和利息，借款共计700000元，转为蒋士梅、唐爱菊租赁覃祖洋建筑搭架的钢管、扣件材料，以支付租金方式偿还借款本息，并签订《脚手架出租合同》，该合同约定：蒋士梅、唐爱菊租赁覃祖洋钢管260吨、扣件32860个3年即2015年9月15日至2018年9月15日（合同第一、二条）；材料抵价钢管260吨×2250元/吨＝58000元、扣件32860个×3.5元/个＝115000元，共计700000元，此款含2015年5月21日欠条300000元在内（合同第三条）；钢管、扣件每月租金28000元，每6个月支付一次（合同第四条），同月16日覃祖洋经银行账号向被告转付借款320000元。2018年5月20日双方再次签订《脚手架出租合同》，延期租金期至2019年5月20日，合同的其他内容不变。二、2017年1月30日至2020年1月23日，蒋士梅、唐爱菊经银行账号多次偿还借款本息共计1493800元，即：2017年1月30日偿还329000元，2017年4月日偿还100000元，2017年4月19日偿还20000元，2017年5月偿还13000元，2017年9月15日偿还100000元，2018年2月13日偿还100000元，2018年8月6日偿还100000元，2018年9月4日偿还51800元，2018年11月1日偿还50000元，2018年11月21日偿还200000元，2019年2月3日偿还30000元，2019年5月31日偿还300000元，2020年1月31日偿还100000元。覃祖洋出具的收据均以租赁费名义收取。 一审法院认为，综合本案双方的诉辩意见，双方争议焦点为：双方之间是民间借贷关系还是租赁合同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二条规定，租赁合同是出租人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涉案《脚手架出租合同》是因蒋士梅、唐爱菊前期借款到期未能偿还，经双方协商约定增加借款额后签订，而双方之间实际上仅有银行账号上的借款、还款资金来往流通，并无租赁物交付，系名为租赁实为借贷，双方之间属于借贷关系，非租赁关系。覃祖洋主张双方属于租赁合同关系，与该院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双方于2014年9月7日的借款约定的利率为月利率4%即年利率48%，2015年9月13日双方签订《脚手架出租合同》约定钢管、扣件抵价700000元的月租金28000元，折算年利率亦为48%，已超过上述规定的年利率24%。按照年利率24%从借款期起分段计算利息，则蒋士梅、唐爱菊已偿还的本息1493800元已明显超出其应当偿还的借款本息，因此，蒋士梅、唐爱菊无需再偿还。综上，覃祖洋诉请应予驳回。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一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覃祖洋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9072元，减半收取4536元，由覃祖洋负担。 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2份新证据：证据1.广西百色右江农村合作银行活期存款历史明细查询，拟证实2014年1月24日蒋士梅给其转账20万元，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除存在案涉的租赁关系还存在其他借贷关系。证据2.广西百色右江农村合作银行活期存款历史明细查询，拟证实2014年3月14日，上诉人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将40万元支付给蒋士梅，蒋士梅2019年5月31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给上诉人的30万元即是偿还该笔借款。经质证，被上诉人认为证据1中的20万元转账所转入的账户不是其账户，故对该证据的证明力不予认可。对证据2的真实性及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关于该笔借款，其已分别于2014年7月14日和2014年8月16日，将30万元和16.6万元，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给上诉人，即其已经还完该笔40万元的借款，后来才有本案2014年9月7日的30万元借款。所以2019年5月31日的30万元是偿还本案的借款的。被上诉人二审提交证据3（证据编号顺延）.支付宝转账明细查询、证据4、广西百色右江农村合作银行活期存款历史明细查询，上述两份证据拟共同证实：1.尾号为9505的银行账号是上诉人的；2.被上诉人分别于2014年7月14日和2014年8月16日，分两次将共计46.6万元款项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给上诉人，其已经偿还完上诉人2014年3月14日向其出借的40万元，2019年5月31日的30万元是偿还本案的借款。经质证，上诉人认为：1.被上诉人关于证据4的46.6万元还款只有16.6万是偿还2014年3月14日40万元的还款，其余的30万元还的是2014年3月14日之前的借款。2.2012年1月24日，蒋士梅将20万元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给其，即本案双方间除案涉租赁关系外，还存在其他借贷关系。合同当中的30万就是双方确认之后在租赁合同中再次强调被上诉人仍欠上诉人30万的事实，提醒被上诉人不但要按时支付租金，还要对该笔欠款进行偿还。上诉人二审中，还申请证人黄某出庭，拟证实证人黄某是上诉人请来看守钢管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租赁关系而非借贷关系。经质证，上诉人认为该证人证言足以证实双方当事人之间确实存在租赁关系，双方约定由上诉人负责找人，蒋士梅负责支付工资；被上诉人认为证人并不确定钢管的所有人是谁，是上诉人请来监视被上诉人，怕被上诉人赖账而已，不能证实双方存在租赁关系。本院认为，证据1中的收款账户不能证实是被上诉人的，故对上诉人关于该证据的证明力不予认可；关于证据2，由于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3、证据4两份反驳证据证实了其已偿还上诉人证据2所涉的40万元，故对证据2的证明力不予认可，对证据3、证据4予以认可。证人黄某的证言证实其只为上诉人看守钢管一个月，对于钢管的进出其不负责清点，故本院认为黄某的证言不能证明本案双方存在租赁关系。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本案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7年4月9日，蒋士梅、唐爱菊偿还覃祖洋100000元，一审法院未查明上述款项偿还日期，本院予以纠正。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还是租赁合同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本规定所称的民间借贷，是指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及其相互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二条：“租赁合同是出租人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根据上述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借贷关系是出借人向借款人出借款项，收取利息的行为；而在租赁关系中，出租人最主要的义务是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使用。本案中，根据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的陈述，以及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其并未将案涉脚手架交付给被上诉人使用，而是将购买脚手架的款项支付给被上诉人，由被上诉人自行支配该款，据此，案涉合同虽名为租赁，实为借贷。且从上诉人一审提交的租赁合同来看，本案租赁物是脚手架的钢管和扣件，租赁关系从2015年9月13日即开始，但经过几年的租赁，没有任何损耗，这亦与一般的租赁情况不相符。据此，上诉人主张本案是租赁合同纠纷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本案的借款本金应为上诉人分别于2014年9月7日和2015年9月16日支付给被上诉人的30万元和32万元，共计62万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被上诉人至2020年1月23日止，偿还的借款本息共计1493800元，已经偿还完本案借款本息。综上，一审法院按照民间借贷审理本案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覃祖洋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072元，由上诉人覃祖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亮 审 判 员  何双安 审 判 员  白凤艳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林 萌 书 记 员  钟牧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