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民终33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阴市九润管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江阴市徐霞客镇璜塘工业园区九润路**。法定代表人：戴永平，该公司执行董事。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湛灿华，男，1979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谢良，广东环宇京茂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越惠，广东环宇京茂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江苏紫金电子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恒竞路**。法定代表人：赵金才，该公司董事长。上诉人江阴市九润管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润管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湛灿华、原审被告江苏紫金电子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紫金电子公司）证券虚假陈述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苏01民初19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九润管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九润管业公司对（2017）苏民终1523号民事判决项下海润光伏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润光伏公司）对湛灿华所负债务无需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九润管业公司无需承担本案一审诉讼费用，二审诉讼费用由湛灿华承担。事实和理由：1.海润光伏公司发布《转增预告》一事是紫金电子公司一手操控，九润管业公司并不知情，在此过程中不存在任何过错，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2.即使九润管业公司构成侵权，因九润管业公司与紫金电子公司、海润光伏公司、杨怀进分别实施了侵权行为，没有意思联络，不属于共同侵权。九润管业公司在虚假陈述行为中的过错轻微，应承担小部分责任，而不是对全部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本案不属于共同侵权，对海润光伏公司的起诉效力不应当及于九润管业公司。退一步讲，如果认定为共同侵权，诉讼时效应当从上次起诉时发生中断，从上次起诉时重新计算，截至本次起诉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湛灿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九润管业公司和紫金电子公司对（2017）苏民终1523号案件项下海润光伏公司对湛灿华所负债务41960.37元承担连带责任；2.本案诉讼费由九润管业公司和紫金电子公司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海润光伏公司于1997年7月18日成立，该公司股票在上海证券交易所上市，股票名称为海润光伏，证券代码为600401。2015年1月22日，海润光伏公司前三大股东YANGHUAIJIN(杨怀进)、九润管业公司和紫金电子公司共同向公司董事会提交了《关于海润光伏公司2014年利润分配及资本公积转增股本预案的提议》（以下简称《分配提案》），称“基于海润光伏公司未来发展需要并结合海润光伏公司2014年实际经营状况，为了积极回报股东，与所有股东分享海润光伏公司未来发展的经营成果，在符合利润分配原则，保证正常经营和长远发展的前提下，提议以海润光伏公司2014年12月31日股本1574978384股为基数，以资本公积金向全体股东每10股转增20股。”2015年1月23日，海润光伏公司公开披露了上述《分配提案》。2015年1月23日，海润光伏公司董事会发布编号为临2015-016《2014年度利润分配预案预披露公告》（以下简称《分配预告》），称“基于公司未来发展需要并结合2014年实际经营状况，为了积极回报股东，与所有股东分享公司未来发展的经营成果，在符合利润分配原则，保证正常经营和长远发展的前提下，公司前三大股东YANGHUAIJIN(杨怀进)、九润管业公司、紫金电子公司提议以海润光伏公司2014年12月31日股本1574978384股为基数，以资本公积金向全体股东每10股转增20股。上述三名股东承诺在董事会和股东大会审议本预案时投赞成票。公司董事会以现场及通讯方式与全体董事进行了沟通，董事均已知晓并同意该分配预案。董事会一致认为上述利润分配预案充分考虑了对广大投资者的合理投资回报，与公司实际情况相匹配，符合公司发展规划，符合有关法律法规以及《公司章程》、《海润光伏公司未来分红回报规划及未来三年（2014-2016）股东回报规划》（以下简称《分红规划》）中分配政策的规定，具有合法性、合规性、合理性。公司9名董事均签署了书面确认文件，并承诺在董事会审议上述议案时投赞成票”。按照海润光伏公司《公司章程》和《分红规划》规定，公司发放股票股利的前提条件是公司经营情况良好，而且应同时满足现金分红的条件，即“公司合并报表该年度或半年度实现的归属于母公司股东的净利润为正值；母公司累计可供分配利润为正值……”。2015年1月31日，海润光伏公司董事会发布编号为2015-022《2014年年度业绩预亏公告》，称“经财务部门初步测算，预计2014年年度实现归属于上市公司股东的净利润为人民币-8亿元左右”。2015年2月13日，海润光伏公司董事会发布编号为临2015-032《关于收到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调查通知书的公告》，载明：海润光伏公司于2015年2月13日收到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中国证监会）《调查通知书》（编号：苏证调查通字1501号）。因公司涉嫌存在信息披露违法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的有关规定，江苏证监局决定对公司进行立案调查。……在调查期间，公司将积极配合证券监管机构的调查工作，并严格按照监管要求履行信息披露义务，提醒广大投资者注意投资风险。2015年4月23日，海润光伏公司公布2014年年报，披露2014年归属于母公司所有者的净利润为-947595474.67元，当期母公司未分配利润为-51738675.01元。2015年10月22日，江苏证监局作出〔2015〕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海润光伏公司、紫金电子公司、九润管业公司、YANGHUAIJIN(杨怀进)、曹敏、任向东存在以下违法事实：一、海润光伏公司、紫金电子公司、九润管业公司、YANGHUAIJIN(杨怀进)于2015年1月23日披露的《分配预告》和《分配提案》存在误导性陈述。……海润光伏公司及其前三大股东YANGHUAIJIN(杨怀进)、紫金电子公司、九润管业公司于2015年1月23日，即在法定业绩预告截止期前的敏感时点，采用模糊性的语言，对2014年经营状况进行描述，并作为高比例转增提议的理由，结合资本市场上业绩良好才会高转增的惯性思维，足以使投资者对公司2014年经营业绩产生错误判断，从而影响其投资决策。同时《分配预告》称“利润分配预案符合《公司章程》、《分红规划》中分配政策的规定”，……而事实上，海润光伏公司合并报表该年度实现的归属于母公司股东的净利润以及母公司累计可供分配利润均为负值。因此该分配预案实际上并不符合《公司章程》、《分红规划》中相关分配政策的规定。上述信息披露内容与实际情况存在较大差异，给投资者造成了利润为正、公司经营状况良好的错误判断，客观上给投资者造成了误导。据此，江苏证监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2014年修正）第一百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九十五条之规定，分别对海润光伏公司、紫金电子公司、YANGHUAIJIN(杨怀进)、九润管业公司、曹敏、任向东给予警告，并处以罚款等行政处罚措施。2016年4月20日，九润管业公司不服江苏证监局〔2015〕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针对九润管业公司误导性陈述的处罚决定。后一审法院作出（2016）苏01行初207号行政判决书，判决驳回九润管业公司的诉讼请求。后九润管业公司向本院提起上诉，2018年12月24日，本院作出（2016）苏行终1392号行政裁定书，准许九润管业公司撤回上诉。一审法院依职权还查明：中国证监会官方网站发布的《中国证监会市场禁入决定书（任向东）》〔2017〕5号、《中国证监会行政处罚决定书（九润管业公司、任向东）》〔2017〕11号载明：海润光伏公司2014年度业绩预亏的内幕信息形成日不晚于2014年12月22日，于2015年1月31日公开；杨怀进等人全程经历内幕信息的形成过程，是内幕信息知情人；九润管业公司和任向东是法定内幕信息知情人，知悉内幕信息时间不晚于2014年12月30日。《中国证监会市场禁入决定书（杨怀进、周宜可、张永欣）》〔2017〕4号、《中国证监会行政处罚决定书（杨怀进、周宜可、张永欣）》〔2017〕10号载明：作为海润光伏公司董事长，杨怀进将2014年度业绩预亏的信息与前两大股东沟通，在前两大股东利用内幕信息减持之前，向其建议发布与海润光伏公司基本面不符的高送转预案预披露公告。另查明：湛灿华曾以证券虚假陈述责任纠纷为由将海润光伏公司诉至一审法院。2017年6月30日，该院作出（2017）苏01民初961号民事判决，判令海润光伏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湛灿华损失共计41960.37元。海润光伏公司不服前述判决，上诉至本院。2017年10月9日，本院作出（2017）苏民终1523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再查明：2018年10月9日，广东环宇京茂律师事务所分别向紫金电子公司、九润管业公司邮寄律师函要求紫金电子公司、九润管业公司承担侵权责任。该律师函附件中包含案涉湛灿华债权。本案一审的争议焦点为：1.紫金电子公司、九润管业公司应否就海润光伏公司对湛灿华所负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本案诉讼时效期间是否已经届满。一审法院认为：海润光伏公司于2015年1月23日，即在法定业绩预告截止期前的敏感时点，采用模糊性的语言，对2014年经营状况进行描述，并作为高比例转增提议的理由，结合资本市场上业绩良好才会高转增的惯性思维，足以使投资者对该公司2014年经营业绩产生错误判断，从而影响其投资决策。同时，海润光伏公司称“利润分配预案符合《公司章程》、《分红规划》中分配政策的规定”，但事实上，海润光伏公司合并报表2014年度实现的归属于母公司股东的净利润以及母公司累计可供分配利润均为负值。因此该分配预案实际上并不符合《公司章程》、《分红规划》中相关分配政策的规定。上述信息披露内容与实际情况存在较大差异，给投资者造成了利润为正、公司经营状况良好的错误判断，客观上给投资者造成了误导。故海润光伏公司在证券市场上存在虚假陈述行为，已被生效判决予以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规定，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第十三条规定，法律规定承担连带责任的，被侵权人有权请求部分或者全部连带责任人承担责任。本案而言，《分配提案》及《分配预告》披露内容与海润光伏公司实际经营情况存在较大差异，给投资人造成公司经营状况良好的错误判断，存在误导性陈述。而按照江苏证监局〔2015〕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以及《中国证监会市场禁入决定书（任向东）》〔2017〕5号、《中国证监会行政处罚决定书（九润管业公司、任向东）》〔2017〕11号、《中国证监会市场禁入决定书（杨怀进、周宜可、张永欣）》〔2017〕4号、《中国证监会行政处罚决定书（杨怀进、周宜可、张永欣）》〔2017〕10号的认定，前述误导性陈述系由紫金电子公司、九润管业公司、杨怀进和海润光伏公司共同实施，足以认定构成共同侵权，故紫金电子公司、九润管业公司应与海润光伏公司承担共同侵权责任。此外，因九润管业公司、紫金电子公司与海润光伏公司系共同侵权，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九润管业公司主张其不承担连带责任的意见，不予采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于连带债务人中的一人发生诉讼时效中断效力的事由，应当认定对其他连带债务人也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本案中，湛灿华在诉讼时效期间内对海润光伏公司提起诉讼，产生诉讼时效中断之法律后果，且该法律后果及于连带侵权人紫金电子公司、九润管业公司。故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应自前案判决生效之日起重新起算。再者，湛灿华委托律师于2018年10月9日向紫金电子公司、九润管业公司主张权利，亦能产生诉讼时效中断之法律后果。故九润管业公司主张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应自2015年10月22日江苏证监局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之日起算且已届满，不能成立，该院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2014年修正）第六十三条、第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证券市场因虚假陈述引发的民事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七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紫金电子公司、九润管业公司对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苏民终1523号民事判决所确认的海润光伏公司债务向湛灿华承担连带责任。案件受理费849元，由紫金电子公司、九润管业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九润管业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湛灿华起诉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规定，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分配提案》及《分配预告》披露内容与海润光伏公司实际经营情况存在较大差异，给投资人造成公司经营状况良好的错误判断，存在误导性陈述。江苏证监局和中国证监会均认定，前述误导性陈述系由紫金电子公司、九润管业公司、杨怀进和海润光伏公司作为一个整体共同实施。九润管业公司对于江苏证监局行政处罚决定书关于其误导性陈述的认定持有异议，并提起行政诉讼，但一审法院（2016）苏01行初207号行政判决认定该处罚决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该行政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据此，九润管业公司与紫金电子公司、海润光伏公司系共同侵权，依法应当对投资人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九润管业公司虽主张在《分配预告》发布前事先不知情，也未参与讨论，亦未与紫金电子公司、杨怀进、海润光伏公司存在意思联络，但九润管业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推翻江苏证监局行政处罚决定书以及中国证监会市场禁入决定书、中国证监会行政处罚决定书的认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九润管业公司应与紫金电子公司、海润光伏公司承担共同侵权责任。此外，因九润管业公司、紫金电子公司与海润光伏公司系共同侵权，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九润管业公司主张其与紫金电子公司、海润光伏公司系分别侵权且其责任轻微，与查明事实不符，对该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于连带债务人中的一人发生诉讼时效中断效力的事由，应当认定对其他连带债务人也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本案中，湛灿华起诉海润光伏公司，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后果，应认定对其他连带债务人九润管业公司、紫金电子公司等也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诉讼时效中断，从前次诉讼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另外，湛灿华于2018年10月9日委托律师向九润管业公司发函主张权利，亦能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后果。故对九润管业公司主张湛灿华起诉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不予采信。综上，九润管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849元，由九润管业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司继宾审 判 员 孔 萍审 判 员 周 成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王 喆书 记 员 季蓉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