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27民终32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建四局第五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南山区南山街道南新路阳光科创中心****1001，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2701216250420B。 法定代表人：石连君，系该公司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启彪，男，1967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都匀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启飞，系贵州良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贵州建工欣欣园建筑劳务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狮峰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100755381753E。 法定代表人：张光，系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中建四局第五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第五建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启彪、原审第三人贵州建工欣欣园建筑劳务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欣欣园公司）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都匀市人民法院（2020）黔2701民初11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第五建筑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1、张启彪是欣欣园公司履行《劳务分包合同》的委托代理人，张启彪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组织了工人、购买建材主材，投入了必要资金以及承担工程的管理费等，所以不能仅以《项目内部承包合同》约定的内容认定张启彪为实际施工人；上诉人已否认《对账单》听签字与上诉人有关联，张启彪作为欣欣园公司履行《劳务分包合同》的委托代理人，加盖欣欣园公司印章轻而易举，所以不能仅以《对账单》加盖了欣欣园公司印章判定张启彪为实际施工人。2、根据《建设工程司法解释（二）》第24条的规定，发包人在多重转包或者分包的情况下在欠付建设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此发包人仅指“建设单位”，不包括“施工单位”，上诉人不是本案适格被告，不是案涉工程发包人，张启彪无权直接向上诉人主张权利要求支付。退而言之，如将发包人理解为总包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相关通知、答复等，明确要严守合同相对性原则，不能随意扩大建工司法解释第26条第二款规定的适用范围，只有在欠付劳务分包工程款导致无法支付劳务分包关系中农民工工资时，才可以要求发包人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而不能随意突破合同相对性径直判决上诉人直接向张启彪支付工程款；即使张启彪为实际施工人，也应当先向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合同相对方欣欣园公司主张权利。3、本案当事人众多，法律关系复杂，且各方在张启彪是否为实际施工人、张启彪与欣欣园公司的债权债务关系是否清晰等方面均存在重大争议，一审理应适用普通程序审理。4、在张启彪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实际施工人身份的情况下，直接将“总承包方”认定为“发包人”，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不仅不能对违法主体进行制裁，反而赋予实际施工人突破合同相对性主张权利，是对基于违法违规行为成为实际施工人的纵容和扩大保护。 被上诉人张启彪、原审第三人欣欣园公司二审未作答辩。 原审原告张启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工程款767042.62元，并以此为本金从2018年2月25日起按照6%/年支付资金占用费至付清为止；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2年5月24日，被告第五建筑公司（甲方）与第三人欣欣园公司（乙方）签订《劳务分包合同》一份，合同约定甲方将都匀1号《风华盛世》二期住宅小区1#、13#楼土建工程的劳务作业发包给乙方，并约定了工程概况、承包方式及承包范围等内容；被告第五建筑公司与第三人欣欣园公司分别在合同及附件的发包人及承包人处加盖公司印章，原告张启彪在承包人即第三人欣欣园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或委托代理人处签署了姓名（该合同并未注明签订日期，在2014年3月4日被告第五建筑公司与第三人欣欣园公司签订《劳务分包合同补充协议》中，明确了该合同签订的日期为2012年5月24日）；2.被告第五建筑公司与第三人欣欣园公司签订《劳务分包合同》后，第三人欣欣园公司（甲方）与原告张启彪（乙方）于2012年5月24日签订《项目内部承包合同》一份，合同约定了工程名称、工程质量、安全生产等内容，第三人欣欣园公司及原告张启彪分别在合同中甲方及乙方处加盖印章并签署了姓名；当日，第三人欣欣园公司向被告第五建筑公司出具了《授权委托书》一份，授权原告张启彪负责合同的履约、现场施工管理、收取工程款等;3.2013年7月26日，被告第五建筑公司通过中国银行支付原告张启彪案涉工程款20万元；4.2014年3月4日，因工期延长及物价上涨因素影响，被告第五建筑公司作为发包人（甲方）与第三人欣欣园公司作为承包方（乙方）仅针对13#楼工程再次签订都匀1号《风华盛世》二期住宅小区1#、13#楼土建工程的《劳务分包合同补充协议（一）》，在原协议的基础上修改了承包价格等相关内容，且被告第五建筑公司与第三人欣欣园公司分别在发包人及承包人处加盖公司印章，原告张启彪在承包方即第三人欣欣园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或委托代理人处签字；5.2017年1月22日被告第五建筑公司（甲方）与第三人欣欣园公司（乙方）因针对1号楼劳务单价进行变更，签订都匀1号《风华盛世》二期住宅小区1#、13#楼土建工程的《劳务分包合同补充协议》，该协议明确列明了各项工程变更后的单价。被告第五建筑公司与第三人欣欣园公司分别在甲方及乙方处加盖公司印章；6.案涉工程项目完工后，因被告第五建筑公司未支付工程价款，第三人欣欣园公司于2019年12月25日向原告张启彪出具《授权委托书》一份，委托其向第五建筑公司主张权利，该委托书载明：“委托人与中建四局第五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签订了都匀一号项目（包含都匀一号风华盛世二期住宅小区1#、13#等全部项目）的《劳务分包合同》及相关补充协议，按合同、相关补充协议约定，根据结算资料，委托人还应收取中建四局第五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劳务款￥767042.62元（大写：柒拾陆万柒仟零肆拾贰元陆角贰分），现委托人委托受托人张启彪通过协商、诉讼等合法方式向中建四局第五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主张权利，受托人可以以其个人名义签字领取该项目应收劳务款，收取的劳务款可由中建四局第五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直接支付到张启彪私人账户，委托人无异议。”第三人欣欣园公司在委托人处盖章；7.2019年12月30日，第三人欣欣园公司向被告第五建筑公司发出《对账单》一份，该对账单载明：“……公司名称：贵州建工欣欣园建筑劳务有限责任公司，实际施工人：张启彪……截止2019年12月30日，都匀1号风华盛世二期住宅小区1#、13#楼土建工程，工程总金额为19639624.68元，已付款金额为18872582.06元，余额为767042.62元”，第三人欣欣园公司在对账单上加盖印章，在该对账单底部标准的“数据证明无误”栏下方，签注了“数据无误薛梅2020.1.2”字样，对签署该对账单的人员“薛梅”，被告第五建筑公司当庭否认“薛梅”为其公司人员，而对尚欠的案涉工程价款767042.62元予以认可，且当庭陈述已达到支付节点，未支付原因为施工方未将工程款发票交付被告所造成。另查明，原告张启彪于2020年5月26日向人民法院申请诉讼财产保全，为此原告向人民法院交纳了财产保全申请费4355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告张启彪是否具备“实际施工人”的资格，并向被告第五建筑公司请求直接支付尚欠的工程款767042.62元。关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中实际施工人的认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的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当追加转包人或违法分包人为本案第三人，在查明发包人欠付转包人或违法分包人建设工程价款的数额后，判决发包人在欠付建设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实际施工人是指转包、违法分包以及借用资质的无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承包人，并实际投入资金、材料和劳动力进行工程施工的企业或个人。本案中，被告第五建筑公司及第三人欣欣园公司分别提出了原告张启彪仅为欣欣园公司员工，原告张启彪在案涉工程项目中仅是作为欣欣园公司的代理人，并非实际施工人的抗辩及陈述。对此，因被告第五建筑公司作为发包人与第三人欣欣园公司作为承包方签订《劳务分包合同》及相关补充协议后，第三人欣欣园公司与原告张启彪签订了《项目内部承包合同》，将案涉工程项目转包给原告张启彪进行实际施工，并约定了案涉工程所需材料采购、机械及钢管架料租赁、所有工人工资等费用以及相应的法律后果均有原告张启彪自行承担，且欣欣园公司在向被告发出的《对账单》中已将原告张启彪为案涉工程实际施工人的身份予以注明，而对此第三人欣欣园公司未能提交与原告张启彪签订的《劳动合同》或缴纳社会保险的相关证据证实其主张，故对原告张启彪为案涉工程实际施工人的身份予以确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被告第五建筑公司作为案涉工程项目的发包人，当庭认可对案涉工程项目尚有工程价款767042.62元未支付，与原告张启彪诉请欠款本金相符，对此原告张启彪可直接向被告第五建筑公司主张权利，要求支付。关于原告诉请的逾期付款利息问题，因依照法律规定被告第五建筑公司只应当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而本案已查明尚欠的工程价款为767042.62元，与原告诉请支付欠付的工程款一致，且作为实际施工人的原告张启彪与被告第五建筑公司间并无合同关系，亦未对付款期限进行约定，故原告诉请请求判决被告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被告第五建筑公司提出原告尚欠工程款280万元的发票未补足的问题，因被告第五建筑公司在诉讼中并未提出诉请，且未提供证据证实尚欠发票的具体金额，故在本案中不予处理，对此，被告可依法另行主张权利。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判决：一、被告中建四局第五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张启彪支付工程款767042.62元；二、驳回原告张启彪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470元，适用简易程序实际收取5735元，诉讼财产保全费4355元，合计10090元，由被告中建四局第五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张启彪作为欣欣园公司委托代理人与第五建筑公司就都匀1号《风华盛世》二期住宅小区1号、13号楼土建工程签订了《劳务分包合同》并加盖欣欣园公司与第五建筑公司公章，2012年5月24日欣欣园公司与张启彪就上述工程又签订《项目内部承包合同》并加盖欣欣园公司公章、张启彪予以签字，之后针对1号、13号楼双方又签订了《补充协议》等。工程完工后，张启彪作为欣欣园公司授权代理人与第五建筑公司签订《分包工程结算协议书》，结算工程总价款为7821135.67元；2019年12月25日欣欣园公司向张启彪出具《授权委托书》，载明欣欣园公司委托张启彪通过协商、诉讼等合法方式向第五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主张权利，并可以以张启彪个人名义签字领取该项目应收劳务款767042.62元，收取的劳务款可由第五建筑公司直接支付到张启彪私人账户，委托人无异议。一审庭审中，张启彪出示了该授权委托书，第五建筑公司虽然提出之前未签收过该委托书，也对真实性提出异议，但是欣欣园公司质证对该委托书真实性无异议，只是抗辩虽然授权张启彪可以以本人名义签字领取工程款，但也是代表欣欣园公司去收款，不能证明该工程款属于张启彪私人所有。从该授权委托书的内容来看，欣欣园公司已经将对第五建筑公司的债权转让给张启彪个人，对于授权委托书上加盖的欣欣园公司的公章一审也向欣欣园公司释明是否对公章申请鉴定，欣欣园公司回答不申请，由此对于该授权委托书的真实性和债权转让的事实予以确认，即使第五建筑公司抗辩之前未收到过该委托书，但在张启彪庭审中出示该证据时，第五建筑公司予以知晓且欣欣园公司对真实性予以认可，结合一审庭审中第五建筑公司自认差欠欣欣园公司767042.62元工程款未支付，且该笔款已经达到了付款节点，故欣欣园公司作为建设工程施工过程中劳务分包的合同相对方，将基于该工程产生的到期债权转让给了张启彪，第五建筑公司在知道欣欣园公司债权转让的事实后，应当及时履行向张启彪付款的义务。关于第五建筑公司提出欣欣园公司或者张启彪尚欠其工程款发票的问题，若该事实存在，第五建筑公司有权依法向相关责任人另行主张权利。另，因本案双方对差欠工程款的事实及差欠的金额主张一致，双方争议的仅是第五建筑公司是应当向欣欣园公司支付还是向张启彪支付的问题或者张启彪是应当向欣欣园公司主张还是向第五建筑公司主张权利的问题，从张启彪一审起诉时的主张来看，其并未要求欣欣园公司支付，而是提供了授权委托书主张欣欣园公司已经明确本项目所有工程费用由其收取，从而直接诉请由第五建筑公司支付，故本院认为针对争议焦点本案案由更符合债权转让合同纠纷，遂予以变更。 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但判决结果正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470元，由上诉人中建四局第五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军 审判员  彭浩 审判员  王锦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吴奕 书记员肖淑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