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27民终350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某1，男，1984年3月15日生，布依族，户籍地贵州省独山县，现住贵州省独山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潘某，女，1992年11月20日生，汉族，户籍地湖北省利川市，现住贵州省独山县。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育付，贵州律亨律师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独山县麻万镇人民政府,住所地贵州省独山县麻万镇。 法定代表人：何异军，该镇人民政府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晓娜，贵州信仲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独山县麻万镇鄢家山社区居民委员会，住所地贵州省独山县麻万镇鄢家山社区居民委员会，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5522726MEA804278X。 法定代表人：柏仕帮，该社区居民委员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晓娜，贵州信仲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某、潘某因与上诉人独山县麻万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麻万镇政府）及被上诉人独山县麻万镇鄢家山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鄢家山社区居委会）生命权纠纷一案，上诉人杨某1、潘某及上诉人麻万镇政府均不服独山县人民法院（2020）黔2726民初12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某1、潘某上诉请求：1、撤销独山县人民法院（2020）黔2726民初123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由被上诉人连带承担上诉人各项损失之和的50%共计387526元；2、本案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被上诉人麻万镇政府已经尽到安全防范义务错误。首先，被上诉人加高池壁表面上是防护措施，实质是为了蓄水，且加高池壁的行为并不足以防范危险的发生；其次，水池水深1.84米、水面距池顶1.1米，但水池没有相应的攀附设施，导致受害人跌入水池后不能自救及施救者不能才能施救措施，致使受害人溺亡；第三，事发地不属于公共场所，紧临人口密集的居民区，被上诉人未设置任何危险警示标志。二、被上诉人鄢家山社区居委会作为社区管理者，对社区围栏缺损视而不见，一审以该围栏系群众拆除作为免责抗辩不当，一审认定被上诉人鄢家山社区居委会不承担责任不当。三、一审责任划分比例不当。上诉人认可自己监护职责缺失是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但二被上诉人错误的建设行为和管理缺失也是事故发生的重要原因，因此上诉人要求二被上诉人承担损害的50%并不为过，一审判决被上诉人麻万镇政府承担10%责任。 麻万镇政府上诉请求：1、撤销独山县人民法院（2020）黔2726民初123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依法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的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以上诉人未对水池外侧周边的石头进行清理，作为认定上诉人应承担相应民事赔偿责任的依据，与事实及法律规定均不相符。1、从涉案水池所在地理环境看，水池所在地属于荒坡，且当地群众在此进行农作物耕种，该特殊的地理位置肯定了此处肯定会有较多石块，而根据日常的生活习惯看任何一人或某个部门均不具备对此处石头进行清理的职责，也不具备将此处石头进行全部清理的能力，显然一审法院将此作为认定承担责任的依据违背了现实生活的常规。2、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和为管理者为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在一审判决中已认定上诉人尽到了安全防范义务，而水池所在位置上诉人是不可能对周边石头进行全部清理，且不符合日常生活的常理，因此一审法院既然已认定上诉人尽到了安全防范义务，又以其他非法定的理由要求上诉人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3、杨某虽为无行为能力人，但其对存在的风险已具有一定的认知性，且杨某在攀爬水窖时已经有其他小朋友提醒该行为存在危险性，但其仍进行攀爬，并在高处玩耍，最终导致掉入水窖。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七条之规定“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造成的，行为人不承担责任”。本案中，杨某虽不是故意跳入水窖，但其在明知存在风险的情形下仍实施一系列高风险及与年龄不相符行为，最终导致落入水窖，故上诉人不应承担侵权责任。综上，上诉人已尽安全防范义务，清理石头不属于法律规定的应承担侵权责任的依据，上诉人不应承担相应的赔偿义务。一审法院判决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恳请二审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请。 麻万镇政府二审对杨某1、潘某的上诉未作书面答辩。 杨某1、潘某二审对麻万镇政府的上诉未作书面答辩。 鄢家山社区居委会二审对杨某1、潘某、鄢家山社区居委会的上诉均未作书面答辩。 杨某1、潘某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二被告向二原告连带赔偿女儿溺水死亡的各项赔偿金50%即387526元［（死亡赔偿金34404元／年×20年＋丧葬费33972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其他合理费用3000元）×50%］;2、本案诉讼费用由二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鄢家山社区居委会是被告麻万镇政府移民安置居民委员会。被告鄢家山社区居委会东侧的围栏外有一水池（亦称水窖）即涉案水池，围栏有一通往该水池及坡上的开口，行人可出入；该水池系被告麻万镇政府向当地群众征用后为自己所有，水池为圆形砖混结构，外径5.75米，内径5.52米，水池外侧上沿距地面高为1米，内侧距水面高度1.1米，水池壁宽0.23米，水池内水深1.84米，水池外侧靠山坡一面处有二颗石头（有原、被告提供的图片显示），该水池所在地为非公共区域。2020年5月4日12时许，受害者杨某与其他未成年人在水池边玩耍时脚踩水池外侧的石头攀爬至水池上沿处不慎跌落池中溺水身亡；原告向被告麻万镇政府借款20000元，用于安排杨某后事。事故发生后，该水池已被被告鄢家山社区居委会撤除，原形消失。一审又查明，受害者杨某是原告杨某1、潘某之女，身高1米，2015年2月27日出生，公民身份号码4228022015××××××××，户籍地湖北省利川市，于2019年10月随二原告移民搬迁至贵州省独山县麻万镇鄢家山社区居委会居住。一审再查明，2019年贵州省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4404元／年、城镇单位从业人员年平均工资72113元。 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作为涉案水池所有人的被告麻万镇政府，虽已对该水池设置距地面高1米砖混结构的防护设施，可视尽到安全防范义务，但未对该水池外侧周边的石头进行清理，导致受害人杨某擅自脚踩水池外侧的石头攀爬至水池上沿处跌落池中溺水身亡，所造成的经济损失，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受害人杨某，5周岁，身高1米，系无行为能力，作为监护人的原告，应对杨某进行1天24小时监护，因监护人疏于监护职责，导致杨某擅自攀爬水池而跌落池中溺水身亡，所造成的经济损失，应自行承担相应责任。结合杨某及其监护人的自身原因及事故发生地点，被告麻万镇政府应承担10%的民事赔偿责任为宜，被告鄢家山社区居委会与事故发生无因果关系，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以及2019年贵州省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数据，原告的经济损失应确认为：（1）死亡赔偿金：受害人杨某在事故发生时年满5周岁，虽为农村户口，但已在鄢家山社区居委会居住生活，死亡赔偿金应以贵州省2019年城镇居民标准按20年计算，死亡赔偿金为688080元（34404元/年×20年）；（2）丧葬费为36056.5元（72113.2元/年÷2），共计724136.5元，按照双方各应承担的比例，被告麻万镇政府应向原告赔偿72413.6元（724136.5元×10%）。原告主张精神抚慰金50000元过高，不予支持，应结合被告麻万镇政府承担的责任比例，支持精神抚慰金5000元，原告已向被告麻万镇政府所借的20000元，应予扣除，据此，被告麻万镇政府应再赔偿原告57413.6元。原告主张其他费用3000元，未提供证据证实，不予支持；原告主张被告麻万镇政府加高池壁的行为，不但不足以防范危险的发生，反而降低了受害人获救的几率，应承担损失扩大的责任，原告的主张违背了风险防范及公序良俗原则，不予支持。被告麻万镇政府辩称证人证实受害人杨某所踩水池边的石头，不是照片上所拍的石头，因事故发生后，被告已对涉案水池原形拆除，且被告未能举证证明杨某所踩的石头系其自行堆放或他人所为，同时公安机关在事故发生后第一时间到现场勘查，未记载有其他石头，故该辩称，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 综上，被告麻万镇政府应向原告赔偿杨某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共计人民币77413.6元，扣除原告已向被告麻万镇政府所借的20000元，应再赔偿57413.6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被告独山县麻万镇人民政府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向原告杨某1、潘某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等共计人民币57413.6元。二、驳回原告杨某1、潘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7113元，减半收取计3556.5元，由原告杨某1、潘某负担3201.5元，被告独山县麻万镇人民政府负担355元。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经二审审理，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请求及理由，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1、一审划分责任比例是否适当；2、鄢家山社区居委会应否承担责任。 本院认为，一审认定杨某1、潘某经济损失共计724136.5元及精神抚慰金5000元，各方当事人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争议焦点：第一个争议焦点，即一审划分责任比例是否适当。本案中，2020年5月4日，受害者杨某与其他未成年人在麻万镇政府所有的水池边玩耍时脚踩水池外侧的石头攀爬至水池上沿处不慎跌落池中溺水身亡。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麻万镇政府作为案涉水池所有人，其虽已对水池设置距地面高1米的防护设施，但未对水池周边的石头进行清理，亦未设置警示标志，导致杨某在玩耍时擅自脚踩水池外侧的石头攀爬至水池边沿不慎跌入池中溺亡，存在管理缺失，应当承担相应责任；杨某1、潘某作为杨某父母，未尽到监护责任，让年仅5周岁、不具备行为能力的杨某独自外出与其他未成年人玩耍导致溺水身亡，对损害结果的发生存在过错，应对本次事故承担主要责任。一审结合本案实际情况认定麻万镇政府承担10%的责任，杨某1、潘某承担9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故杨某1、潘某上诉主张麻万镇政府未尽到防范义务，应承担50%的责任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麻万镇政府认为其已经完全尽到安全防范义务，不存在过错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对于赔偿数额问题，各方对一审认定杨某1、潘某经济损失共计724136.5元及精神抚慰金5000元无异议，结合责任比例以及加上精神抚慰金5000元麻万镇政府应赔偿杨某1、潘某774136.5元（724136.5元×10%＋5000元），减扣杨某1、潘某向麻万镇政府所借的20000元，麻万镇政府应赔偿杨某1、潘某57413.6元，一审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第二个争议焦点，即鄢家山社区居委会应否承担责任。对于杨某1、潘某认为鄢家山社区居委会作为社区管理者，对社区围栏缺失未及时补充，应当承担责任，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涉案水池系麻万镇政府向当地群众征用后为自己所有，鄢家山社区居委会并非涉案水池的所有人，也并非由鄢家山社区居委会负责管理，鄢家山社区居委会在本案中没有过错责任，故杨某1、潘某主张鄢家山社区居委会应承担相应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上诉人杨某1、潘某、上诉人独山县麻万镇人民政府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予以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杨某1、潘某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7113元，由其自行负担；上诉人独山县麻万镇人民政府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735元，由其自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莫玉魁 审判员  石明锋 审判员  吴美岭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韦华军书记员周玥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