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最高法民申523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裴宇，男，1968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禹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珏曦，河南天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超刚，河南天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上诉人）：许昌市三扬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禹州市颍川办府东路与建设路交叉口东18米。 法定代表人：杨东红，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建设，河南路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小春，河南路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李占朝，男，1969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禹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建村，河南贵简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裴宇因与被申请人许昌市三扬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扬公司）及一审第三人李占朝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20）豫民终4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裴宇申请再审称，（一）裴宇、李占朝、三扬公司三方之间债务转移依法成立并有效，二审判决认定三方之间不存在债务转移关系，属认定事实错误。1.2014年7月，裴宇、李占朝和杨东红三方商谈确定了三扬公司自愿以每平方米5000元的价格将44套房屋抵偿给裴宇，用于解决原李占朝拖欠裴宇31555700元的债务问题。在此情况下，三扬公司向裴宇出具了购房款收据，随后要求裴宇缴纳了天然气初装费，并开具收据。三扬公司一二审中陈述的李占朝整体购买房屋的情况，表面上是房屋购买，实质上是以4366万元的价款换取三扬公司承担李占朝原有债务的交易行为。在此交易过程中，李占朝、三扬公司均“获利”，债务转移关系的存在并不导致三扬公司利益受损。2.二审判决认定裴宇仅为李占朝指定的房屋购买人，有违常理。3.一审提交的录音证据中，三扬公司法定代表人杨东红同意三扬公司承担后续债务，与李占朝无关。裴宇同意债务转移并将李占朝向裴宇出具的借款债权手续交给了三扬公司，三扬公司向裴宇出具了以房抵债的购房收据，承担了李占朝对裴宇的借款债务。（二）裴宇、李占朝、三扬公司三方的债务转移完成后，裴宇和三扬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法律关系与李占朝和三扬公司之间约定独立存在，李占朝与三扬公司之间的约定和纠纷不影响裴宇基于债务转移而向三扬公司主张债权。（三）三扬公司提交的2018年9月30日李占朝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海涛在郑州市第三看守所会见李占朝时的会见笔录，李占朝在一审质证时称未见过该份会见笔录，郑州市第三看守所律师会见不能打印，更加印证了该会见笔录不真实。二审判决依据该伪造的证据作出判决，明显不当。（四）二审判决遗漏判项，补正裁定违法变更已经生效法律文书认定的事实和结论，严重损害了裴宇的合法权益。二审法院在判决书中明确“一审判决三扬公司退还裴宇31555700元购房款及利息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明确表示支持一审判决三扬公司退还裴宇31555700元购房款及利息。但却在判决部分遗漏该项认定，未在判项中支持裴宇关于退还购房款的诉请。二审法院的补正裁定将上述内容补正为“一审判决三扬公司退还裴宇天然气初装费143600元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实质是变更已经生效的法律文书认定的事实和结论，属于违法补正。（五）二审判决存在自身矛盾的判项。二审判决第一项前半句判决“撤销河南省许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豫10民初31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后半句判决“即解除裴宇与许昌三扬置业有限公司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前后句之间使用分号，无法确定二审判决的含义。综上，裴宇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第六项规定，向本院申请再审。 三扬公司提交书面意见称，（一）二审判决认定裴宇为李占朝指定的房屋认购人是正确的。本案中，综合各方证据可知，三扬公司与裴宇之间没有商品房买卖的意思表示，更没有签订任何商品房买卖合同，裴宇也未向三扬公司支付任何的购房款。三扬公司向裴宇开具44份房屋收据，是三扬公司依与李占朝签订的《三德江•金海岸小区1号楼整体出售协议》（以下简称《整体出售协议》）的约定及李占朝出具的指定裴宇为上述房屋购买方指定人的证明手续，是在李占朝向三扬公司支付完所有购房款后，三扬公司将该部分房屋办理至裴宇名下的资格证明。裴宇在李占朝与三扬公司的房屋买卖关系中，仅是李占朝指定的购房人，属于李占朝与三扬公司房屋买卖合同履行中的第三人。鉴于三扬公司与李占朝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已被许昌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解除，三扬公司与裴宇之间已无任何法律关系。（二）二审判决认定本案不属于债务转让是正确的。1.三扬公司没有承担裴宇、李占朝之间债务的意思表示。本案中，三扬公司、李占朝、裴宇三方从没有协商过以三扬公司的房产抵偿李占朝欠付裴宇债务的问题，三扬公司也从没有关于由三扬公司承担李占朝欠付裴宇债务的承诺和表述，更没有签署任何关于三扬公司承担裴宇与李占朝之间债务的协议，裴宇仅为李占朝指定的房屋认购人，三扬公司与李占朝之间仅是房屋买卖合同关系。2.裴宇没有提供能够证明三扬公司自愿承担其与李占朝之间债务的意思表示的证据，也未尽到证明三方之间存在债务转移的举证责任。3.三扬公司提交的证据充分证明裴宇仅为李占朝依与三扬公司合同约定的指定购房人，三扬公司与裴宇、李占朝之间不存在债务转移关系。。（三）二审法院的补正裁定是对二审判决存在笔误进行的补正，不存在裴宇陈述的关于二审法院对生效法律文书已经认定的事实和结论进行变更的问题。（四）三扬公司提供的李占朝会见笔录，是在三扬公司与李占朝合同解除纠纷案件中，由李占朝代理人海涛向法院提供的，而且该笔录已经许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豫10民初178号生效民事判决所认定，该会见笔录是真实的。（五）裴宇提交的录音系偷录，取得形式不合法，而且裴宇提交的录音笔录记载也有重大不实之处，该录音明显是裴宇事先准备好的，录音内容具有明显的诱导性质，在该录音中，杨东红没有关于同意承担李占朝欠付裴宇债务的陈述，也没有以三扬公司开发的房产抵偿李占朝欠付裴宇债务的承诺，该录音是在裴宇组织上百人围堵三扬公司，杨东红为避免事态继续扩大，劝解裴宇等人而发生的，对于录音中的内容，三扬公司不认可。综上，请求驳回裴宇的再审申请。 李占朝述称，（一）李占朝与裴宇之间存在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李占朝因自己经营煤矿，多次向裴宇借款，累计近4000万元。（二）李占朝与三扬置业之间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双方签订了《整体出让协议》，该《整体出让协议》系李占朝帮三扬公司解决资金困难，渡过难关而签订的。（三）李占朝与三扬公司法定代表人杨东红及裴宇三方协商，将裴宇的债务转移给三扬公司，用李占朝购买三扬公司的房屋抵偿欠裴宇的债务。三扬公司向裴宇出具案涉44套房屋收款收据，表明三扬公司认可收到了裴宇的31555700元，三扬公司与裴宇之间房屋买卖合同关系成立。（四）债务承担具有无因性，本案虽然李占朝与三扬公司之间的《整体出让协议》已被法院判决解除，但不影响裴宇作为债权人向债务承担人三扬公司主张权利。（五）二审判决程序违法。二审判决在已写明“一审判决三扬公司退还裴宇31555700元购房款及利息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的情况下，对该内容进行补正，不属于漏写误算的程序性事项，该补正程序违法。请求更正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 本院经审查认为，根据裴宇的再审申请事实及理由，本案的焦点问题为：一、裴宇、李占朝与三扬公司之间是否构成债务转移；二、本案二审法院对二审判决部分内容进行补正是否程序违法。 一、关于裴宇、李占朝与三扬公司之间是否构成债务转移的问题 债务转移的成立，是基于债权人、债务人与第三人之间达成的协议，将债务部分或完全转移给第三人承担，由第三人与债务人共同或取代债务人承受合同义务，应当以第三人向债权人作出了承担债务的明确意思表示为要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裴宇主张其作为债权人，李占朝作为债务人，所负担债务已经转移给三扬公司，三方之间已形成债务转移法律关系，应当由三扬公司向裴宇承担还款责任，裴宇应当就三方之间存在债务转移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从裴宇一二审提交证据来看，其并未提交书面债务转移合同，再审询问过程中，李占朝与三扬公司均否认三方之间存在书面的债务转移合同，而李占朝与三扬公司签订的《整体出让协议》中亦未有三扬公司为李占朝承担债务的约定。三扬公司对裴宇一审期间提交的录音内容不认可，且该录音内容亦不足以证明三扬公司作出无论李占朝是否支付购房款，三扬公司均承担李占朝与裴宇之间债务的意思表示。案涉《整体出让协议》第五条约定，卖方（三扬公司）保证把房产证办理在购买方（李占朝）指定人名下。根据该条约定，三扬公司有义务将房产证办理在李占朝指定人名下。结合本案已查明2014年7月28日李占朝向三扬公司出具收到条，写明“1号楼14层—24层，给裴宇44套”和2014年7月29日三扬公司向裴宇出具44套房屋收款收据的相关事实，二审判决认定裴宇系李占朝指定购房人，并不缺乏证据证明。仅以三扬公司出具案涉44套房屋收款收据及收取裴宇44套房屋天然气初装费的事实，不足以得出三方之间构成债务转移的结论。三扬公司提交的会见笔录来源于另案中李占朝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所提交的材料，该会见笔录上有李占朝的签字，且已被另案判决所确认，裴宇并未提供充分相反证据予以推翻，故裴宇主张该会见笔录系伪造缺乏证据证明。综上，综合全案证据二审判决认定本案不属于债务转移，并无不当，裴宇的相关申请理由不能成立。 二、关于二审法院对二审判决部分内容进行补正是否程序违法的问题 本案二审判决在第11页至第13页“本院认为”部分，对裴宇要求三扬公司返还31555700元的主张不予支持作了详细说理，并对裴宇要求三扬公司退还其交纳的天然气初装费143600元及利息的主张予以支持。结合上文可知，二审判决在“综上”部分表述的“一审判决三扬公司退还裴宇31555700元购房款及利息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应属误写，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五条规定的笔误范畴。二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规定对该部分依法进行补正，符合法律规定，亦未改变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和结论。裴宇关于二审法院违法补正的申请理由不能成立。另外，裴宇主张二审判决判项存在矛盾，实则是标点符号使用问题，并未导致判项自身矛盾，不属于应当再审情形。 综上，裴宇的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其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情形。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裴宇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方 芳 审判员 朱 燕 审判员 贾亚奇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七日 法官助理陈其庆 书记员王康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