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1民终83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合肥市大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经济技术开发区金寨南路**。 诉讼代表人：合肥市大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管理人。 负责人：许亚宝，合肥市大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管理人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章颖，安徽华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洪波，安徽华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晶今，女，1980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现住浙江省仙居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华银，北京德恒（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合肥市大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郑晶今职工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合肥铁路运输法院（2020）皖8601民初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华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20）皖8601民初29号民事判决书，改判驳回郑晶今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郑晶今承担。 事实与理由：一、从郑晶今实际不再到大华公司处提供劳动时起，到大华公司宣布破产期间，双方的劳动关系在此期间内处于中止履行或解除的状态，双方实际上没有劳动法意义上的权利与义务关系。原审法院未考虑到双方之间实际上已经多年没有互相履行劳动权利与义务这一客观状态，错误认定双方劳动关系一直存续，属于认定事实错误。 郑晶今自2016年4月开始休产假，2016年10月产假结束之后也从未到大华公司工作，没有实际工作记录。自2016年10月至2018年12月，长期处于“两不找”的状态。作为劳动者，为用人单位提供劳动才能享有劳动报酬等，郑晶今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是因为大华公司的原因未提供劳动，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曾经对恢复劳动合同的履行作出积极的努力。由于大华公司管理不规范，也无法拿出充分的证据证明已经按照法定程序对双方的劳动关系做出中止或解除的事实，但鉴于双方对于劳动合同的恢复履行都采取消极放任的态度，可以认定在此期间双方劳动关系处于中止履行或解除的状态，双方已经没有劳动法上的权利义务关系。 原审法院仅仅依据大华公司为郑晶今交纳社保这一事实，就认定前述期间双方劳动关系正常存续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虽然在劳动关系中止或解除情况下，用人单位没有继续为劳动者交纳社保的义务，但本案中，郑晶今自认与大华公司管理层是亲戚关系，故不能仅仅因为大华公司继续为郑晶今交纳社保，就认定双方劳动关系没有中止或解除。 二、大华公司破产之际，双方劳动关系已经实际解除，郑晶今无权要求确认职工破产债权。退一步讲，即便法院最终认定，双方劳动关系在2016年10月至2018年12月期间中止，至2018年12月大华公司被依法宣告破产时劳动合同终止，那么原审法院计算的郑晶今工资及经济补偿金的各项标准错误，属于法律适用错误。具体如下： 1.2016年10月至2018年12月，郑晶今无正当理由不提供劳动，应当不支付其工资。《安徽省工资支付规定》第十四条：劳动者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可以不支付其期间的工资：（一）事假；（二）无正当理由不提供劳动；（三）由于劳动者本人的原因中止劳动合同。郑晶今自2016年4月开始休产假，3个月产假结束后未至大华公司正常上班，根据劳动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工资分配应当遵循按劳分配的原则，实行同工同酬。根据这一工资分配的基本原则，由于郑晶今并未付出劳动，更没有提供证据证明系因大华公司原因导致其无法提供劳动，自然也无权要求大华公司支付相应的对价，无权要求相应的工资。故对于郑晶今请求支付的2016年10月至2018年12月工资或生活费的请求依法不应支持。 2.经济补偿金应以合肥市最低工资标准为基数，计算双方正常履行劳动合同期间对应的经济补偿金。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三款“本条所称月工资是指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以及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七条“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按照当地最低工资标准计算”之规定，郑晶今自2016年10月至2018年12月期间未提供劳动，故没有工资收入，因此应当按照合肥市最低工资标准来计算。最终法院认定大华公司应当郑晶今支付经济补偿金的话，也只应支付双方正常履行劳动合同期间对应的补偿金，即2008年1月至2016年10月共计8年10个月期间的经济补偿金。2018年11月之前，合肥市最低工资标准为1520元，2018年11月起合肥市最低工资标准为1550元，所以，大华公司破产前12个月即2017年12月至2018年11月，合肥市最低工资标准为1522.5元/月[（1520×11+1550）÷12]。郑晶今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为13702.5元（1522.5元×9个月）。 综上，郑晶今多年不为大华公司提供劳动，而大华公司也长期不再向其支付劳动报酬，双方之间已不存在劳动权利义务关系，客观上处于“长期两不找”的状态。根据按劳分配原则以及公平正义的原则，郑晶今无权主张工资、生活费等。原审法院没有考虑到这一特殊状态，机械认定劳动关系解除应履行一定的解除程序要求，从而错误认定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一直正常存续，直接判令确认职工破产债权有失公允，且适用法律明显错误，其判决应当撤销并予以改判。 郑晶今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正确，郑晶今与大华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虽然到2016年的8月31日终止，但是郑晶今处于哺乳期，在郑晶今未主动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况下，大华房地产公司不能解除，且大华房地产公司为郑晶今缴纳了社保一致到2018年9月。另，大华房地产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蒋晓平也证明郑晶今在哺乳期后仍然按照公司的安排提供工作。所以一审认定双方的劳动关系一直持续至2018年12月31日是正确的。一审判决认定郑晶今的补偿金的标准是每月6000元也是正确的，因为大华房地产公司2017年以后没有正常经营，郑晶今未能提供全部的工作的原因是大华房地产公司的原因，与郑晶今本人无关。且郑晶今在整个案件中从未自认是大华房地产公司股东的亲戚。 郑晶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确认郑晶今与大华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一直存续至2018年12月，大华公司支付郑晶今2016年10月至2018年12月拖欠的工资142355元（2016年10月1日至2017年7月31日的工资123910元、2017年8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停工期间的劳动者生活费18455元）和经济补偿金142496.5元；2.案件诉讼费由大华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郑晶今于2007年7月入职大华公司工作，并于2010年签订《劳动合同书》，合同期满后，双方于2014年再次签订《劳动合同书》，约定合同期自2014年9月1日起至2016年8月31日止，月工资标准为12391元。2016年6月16日，郑晶今在仙居县中医院产下一男婴。大华公司向郑晶今发放工资至2016年9月，但一直为郑晶今缴纳社会保险金至2018年9月（此后因帐户欠费才未缴纳）。2017年8月大华公司停产停工。因大华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该院于2018年12月17日作出（2018）破申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大华公司破产清算并指定安徽华人律师事务所为管理人。2019年4月19日，管理人发布《破产清算案劳动者权益（职工债权）公示表》，将职工债权统一结算至2018年12月31日，同时认定郑晶今已于2016年9月离职。郑晶今代理人同日在《第一次债权人会议意见反馈表》中对管理人的该认定提出异议。因管理人未予答复，郑晶今于2020年1月17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郑晶今、大华公司之间的争议焦点在于：一、郑晶今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债务人所欠职工的工资和医疗、伤残补助、抚恤费用，所欠应划入职工个人帐户的基本养老保险、基本医疗保险费用，及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支付给职工的补偿金，不必申报，由管理人调查后列出清单并予以公示。职工对清单记载有异议的，可以要求管理人更正；管理人不予更正的，职工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案作为职工破产债权确认案件，郑晶今于2019年4月19日对管理人发布的《破产清算案劳动者权益（职工债权）公示表》提出异议，在管理人未予答复的情况下，于2020年1月17日提起诉讼，符合法律规定。大华公司提出的郑晶今未在劳动关系解除一年内提起仲裁，诉讼已超过时效的意见，该院不予采纳。二、郑晶今同大华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何时终止。该院认为，虽然双方《劳动合同书》约定劳动合同到2016年8月31日终止，但此时郑晶今处于哺乳期，在郑晶今未主动解除劳动合同的前提下，大华公司不得解除合同，劳动合同依法应当延续至郑晶今哺乳期满；在郑晶今哺乳期满后，大华公司未提供与郑晶今解除劳动关系的证据，且自2016年9月至2018年9月，大华公司一直为郑晶今缴纳社会保险金（2018年9月后因帐户欠费才未缴纳）。故该院认定郑晶今与大华公司的劳动关系一直存续至2018年12月31日，对大华公司提出的双方劳动关系自2016年9月已经解除的意见，该院不予采纳。三、欠付工资及经济补偿金的计算。关于郑晶今的月工资标准，该院前面论述证据时，认定应按月工资6000元计算，在此不再赘述，故大华公司欠付郑晶今2016年10月至2017年7月的工资总额为60000元；2017年8月至2018年12月停工期间生活费，系郑晶今根据大华公司在《破产清算案劳动者权益（职工债权）公示表》中列明的标准进行计算，金额为18445元。关于经济补偿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本法施行之日存续的劳动合同在本法施行后解除或者终止，依照本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应当支付经济补偿的，经济补偿年限自本法施行之日起计算，本法施行前按照当时有关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的，按照当时有关规定执行。”郑晶今依据该法主张大华公司大华公司支付2007年7月到2018年12月的经济补偿金，不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不予支持。大华公司提出的经济补偿金应自2008年开始计算的意见，该院予以采纳。故大华公司应付郑晶今2008年1月至2018年12月的经济补偿金总额为66000元。 综上所述，郑晶今请求确认其与大华公司的劳动关系一直存续至2018年12月、并要求大华公司支付拖欠工资、经济补偿金的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关于郑晶今对拖欠工资、经济补偿金计算有误的部分，该院依法予以纠正。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二条第（四）项，第四十五条，第四十七条第一、三款，第九十七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条、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郑晶今与合肥市大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存续至2018年12月。二、合肥市大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应支付郑晶今2016年10月至2018年12月工资78445元、经济补偿金660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5573元，由郑晶今郑晶今负担2500元，大华公司合肥市大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3073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双方对一审所举证据、证明目的及相对方的质证意见均与原审相同。该院对一审查明而为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一郑晶今与大华公司劳动关系终止时间认定的问题。郑晶今请求确认其与大华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存续至2018年12月，大华公司则主张郑晶今2016年6月休产假之后未再回到大华公司上班。对此，本院认为，郑晶今于2016年6月休产假，其与大华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书》于2016年8月31日期限届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五条规定，劳动合同期满，有本法第四十二条规定情形之一的，劳动合同应当续延至相应的情形消失时终止。《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二条规定，劳动者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不得依据本法第四十条、第四十一条的规定解除劳动合同：……（四）女职工在孕期、产期、哺乳期的。因此，郑晶今与大华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应于郑晶今哺乳期结束时终止，即2017年6月。尽管大华公司为郑晶今缴纳社保至2018年9月，但郑晶今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于2017年6月之后仍为大华公司提供正常劳动，双方之间存在用工的事实，因此，本院认定郑晶今与大华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17年6月终止。一审认定郑晶今与大华公司的劳动关系存续至2018年12月31日，缺乏依据，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郑晶今的工资标准问题。虽然郑晶今向大华公司破产管理人的谈话笔录中自认大华公司每月实际发放工资6000元，但未提供其他任何证据佐证。根据证据优势规则，大华公司提供的《工资表》证明效力更高。《工资表》显示，郑晶今2016年7月至9月，其工资扣除保险及个税后应发净额为4518.35元，因大华公司为郑晶今缴纳社保至2018年9月，因此大华公司应支付郑晶今2016年10月至2017年6月工资共计40665.15元（4518.35元/月×9个月）。 关于经济补偿金问题。因大华公司未按时发放郑晶今工资，符合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法定情形。根据法律规定，经济补偿金数额核定为42924.33元（4518.35元×9.5个月）。 综上，大华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合肥铁路运输法院（2020）皖8601民初29号民事判决； 二、郑晶今与合肥市大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17年6月终止； 三、确认郑晶今享有合肥市大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职工破产债权如下：工资40665.15元、经济补偿金42924.33元，合计83589.48元； 四、驳回郑晶今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由合肥市大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长海 审判员  马枫蔷 审判员  方玮韡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日 书记员  胡天纯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