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7民终44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宝珠，女，1950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慧红，女，1970年9月15日出生，汉族，系林宝珠女儿，住浙江省金华市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玉良，男，1959年6月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胡月芳，女，1962年11月1日出生，汉族，系朱玉良妻子，住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 上诉人林宝珠因与被上诉人朱玉良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2020）浙0702民初34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宝珠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本案诉讼费用由朱玉良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计算赔偿数额错误。一、原审法院认为林宝珠受伤系因其自己主动挑衅在先，与事实不符，属于事实认定错误。1、在民警要求保持原状的情况下，朱玉良擅自砌墙的违法行为导致案件发生。2020年2月16日14时，林宝珠与朱玉良因宅地基问题发生纠纷，罗埠派出所民警在出警后要求保持现状。同日17时许，林宝珠发现朱玉良及其大女儿朱媛媛在重新砌墙，试图破坏现场，故前往口头劝阻，劝阻过程中没有过激行为，林宝珠与朱玉良的调查询问笔录均可证明朱玉良擅自砌墙的行为导致双方发生矛盾。2、原审法院认定“本案的事发原因系林宝珠先拿起手中的扫帚冲上去想打朱玉良”与事实不符，原审法院认为林宝珠行为过错在先，没有任何证据，推理也不符合常理及严谨的逻辑判断。现场环境为潮湿坑洼的农村后院泥地，林宝珠因腿脚不便，患有椎管狭窄，常年行动不便，借助扫帚行走，不存在利用扫帚殴打他人的意图，同时，林宝珠系70岁女性，朱玉良为61岁男性，双方年龄和体格差异悬殊，林宝珠不具备实施打人行为的可能。朱玉良女儿同在现场，林宝珠作为年迈体弱的女性，不可能在明知自己仅凭一人之力必会受伤的前提下有殴打他人的意图。朱玉良在民警要求保持原状的情况下，擅自砌墙的违法行为，才是案件发生的起因，原审法院无视案件基本的事实，认为林宝珠在先挑衅，行为过错在先，没有任何证据，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二、双方因砌墙问题发生争吵，林宝珠因锄头金属部位击打左侧太阳穴致伤，原审法院确认该事实但却没有认定朱玉良存在侵权行为。1、朱玉良在实施砌墙的违法行为时，使用的即是金属锄头。但在原审中朱玉良却否认没有用过锄头，说法前后矛盾，且与事实不符。根据朱玉良在公安调查笔录的陈述，朱玉良使用锄头进行砌墙，在林宝珠靠近后，起初锄头是杵在地上，金属头一端朝下，后又主张自己与林宝珠争抢锄头，导致林宝珠被金属部位击伤。朱玉良陈述是因为林宝珠想要用扫帚打自己方才使用锄头柄进行格挡，按朱玉良说法，林宝珠已经使用扫帚意图打人，没有必要再与其拉扯争抢锄头。只有朱玉良挥舞锄头并击打林宝珠，才有可能形成林宝珠抵挡防御时被锄头的金属部位击伤太阳穴的情形。2、对于争执的经过，双方各执一词，在没有第三人目击现场的情况下，结合朱玉良在事故发生前已经在使用锄头进行砌墙的行为，可以确定朱玉良是在争执过程中利用锄头击打到林宝珠。诊断报告显示林宝珠受伤是因锄头金属部位击打导致，林宝珠受伤是既成事实。原审法院确认林宝珠受伤与朱玉良使用锄头击打存在因果关系，却不认定朱玉良存在侵权行为，与事实不符，属于事实认定不清。3、本案争议的核心焦点是林宝珠的伤情与朱玉良的行为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及朱玉良应承担多少责任。原审的庭审过程中，朱玉良对于林宝珠所受伤系其所致不予承认，但又没有提供相应证据予以反驳佐证。侵权案件中，无论是一般侵权还是特殊侵权，损害事实和侵权行为的抗辩均应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三、原审判决认定林宝珠的损失240元护理费、32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与事实不符，应予纠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十九条、二十一条的规定，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林宝珠在住院过程中护理费应为24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80元，判决书中所称林宝珠主张护理费24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20元为笔误，林宝珠提交的赔偿清单中明细为护理费16天×50、住院伙食补助费16天×20，应当予以纠正。四、原审法院基于错误的事实，对于责任比例的分配存在错误。朱玉良违反民警要求擅自砌墙的行为是事情的起因，林宝珠并不存在主动挑衅的行为，仅以口头劝阻朱玉良停止砌墙，却遭到朱玉良攻击，导致自己眼部及左侧太阳穴受伤。林宝珠受伤的事实与朱玉良击打行为存在直接关系，林宝珠劝阻朱玉良砌墙的违法行为是本案发生的起因，朱玉良使用的锄头导致林宝珠受伤，应当由朱玉良承担主要责任，林宝珠承担次要责任。林宝珠也提供了诊治证明书、录音笔录、照片和病历资料证明林宝珠受伤与朱玉良有关的主张。原审法院责任分配比例错误，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林宝珠与朱玉良作为同村组的村民，亦为朱玉良的长辈，朱玉良应尊老敬老。在发生矛盾时互谅互让，和谐共处。在双方宅基地存在纠纷的情况下，朱玉良本应冷静、理智地与林宝珠协商解决此事或寻求权威机关予以解决，而朱玉良却无视民警保持原状的要求，擅自砌墙才导致矛盾激化。朱玉良的致伤行为构成了对林宝珠健康权的侵害，证据确实，朱玉良依法应对林宝珠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朱玉良答辩称：其在本案纠纷中并无违法行为，也无过错，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林宝珠的诉讼请求和上诉请求。林宝珠所称的事实全属凭空捏造，其不予认可。林宝珠系其兄长朱玉光之妻，其与朱玉光于1974年就分家了，当时由朱玉光和林宝珠按分家书建了两兄弟间的隔墙，2020年2月16日中午，林宝珠带着两个儿子拆两家共用的围墙，其方报警，派出所出警要求双方维持现状，但对方在出警人员离开后，就又拆围墙，其就于当日购买水泥砖准备重新把墙砌回去，但在其与女儿朱媛媛砌隔墙时，林宝珠拿扫把冲过来打其，被其用锄头挡掉后，林宝珠又来夺其手中的锄头，其紧抓手中的锄头不放，被闻声赶来的朱慧平夫妻俩劝开。后有人报警，公安出警对双方当事人、在场人员朱媛媛进行全面调查取证，证明其没有违法行为，由此说明本案纠纷的两个起因均由林宝珠引起：其一是林宝珠单方拆除隔墙打破双方原有的和平相处，以隔墙为界管业；其二是在公安出警负责人离开后，林宝珠及其儿子继续拆隔墙，在其家重建隔墙时林宝珠拿扫把冲过来打其，再来夺取其的砌墙工具锄头。二、分家四五十年，父母兄长都已去世，其也老了，却被嫂子、侄子欺负，他们不但不讲道理，还恶人先告状。林宝珠治疗的费用与其无关，其没有任何过错，是林宝珠破坏双方原有的和平，以隔墙为界管理的现状。2020年2月16日林宝珠单方拆除围墙，强占其家宅基地。其当日买来空心砖，在其方宅基地侧用锄头挖平地面重建围墙时，林宝珠持扫把冲过来打其，其躲都来不及，并无任何过错。报警后，公安机关到现场拍了照片，并对双方做了调查，其并无违法行为，有公安局的行政处罚决定书为证。林宝珠的治病费用从原审的8019.17元变为现在的10631.82元，其中护理费2400元，交通费320元，住院伙食费480元，营养费960元，其实林宝珠只是轻微擦伤，根本没有护工，住院也无需每天坐车，何来交通费。不治病也要吃饭，伙食费在家也要的，营养费根本用不到，因为根本没有出血。其中还有治疗老年病、右肺小结节、骨质疏松的医疗费占据一半以上，纯属碰瓷。其没有任何过错，也没有能力偿还医疗费用。三、本案是侵权纠纷，林宝珠主张朱玉良侵权，应就侵权四要素承担举证责任，但林宝珠并未举证证明。在一审主张护理费24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20元，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合法有据。 林宝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朱玉良支付林宝珠医疗费6471.82元、护理费240元、交通费32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20元、营养费960元，合计8311.82元（一审庭审结束后，林宝珠将护理费240元变更为24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20元变更为480元，后一审法院依法口头裁定不予准许）；2.本案诉讼费由朱玉良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林宝珠系朱玉良的嫂子。2020年2月16日14时许，林宝珠和其小儿子朱慧华将其房屋北边空地上的一堵砖墙拆除，在拆除砖墙过程中，朱玉良出来劝阻，并向罗埠派出所报了警。后民警赶到现场了解情况，劝阻了双方当事人并要求保持现状。事发后17时许，朱玉良和其大女儿朱媛媛在其房屋后院的空地上用水泥砖重新砌墙。在砌墙过程中，林宝珠出来阻挡，导致双方发生争吵。后林宝珠拿起手中的扫帚冲上去想打朱玉良，被朱玉良用锄头柄挡开。随后，林宝珠去抢夺朱玉良的锄头，其抓到锄头金属部位一端，另一端锄头柄由朱玉良拿住，双方互相拉扯锄头。在拉扯过程中，林宝珠的眼部被锄头金属部位一端碰到，导致其受伤。事发后，林宝珠向罗埠派出所报了警。此事经罗埠派出所调查核实，并由金华市公安局江南分局作出（2020）0092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依法认定朱玉良的违法事实不能成立，决定给予朱玉良不予处罚。林宝珠受伤后即被送至金华市婺城区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实际支出医疗费6179.17元（已扣除报销金额）、住院治疗16天。此事，双方当事人经罗埠镇司法所、派出所调解未果，故林宝珠诉至人民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罗埠派出所于事发后对林宝珠、朱玉良所做的调查询问笔录、现场检查笔录及照片是第一手的原始材料，具有一定的客观真实性；结合金华市公安局江南分局作出（2020）00922号行政处罚决定和林宝珠之女朱慧红手机录音中的内容，可确认朱玉良殴打林宝珠的事实不能成立。事发现场，除了林宝珠、朱玉良之外，朱媛媛系唯一目击证人，其在林宝珠之女朱慧红提交的手机录音内容中的陈述更符合日常生活经验和逻辑推理。因此，根据民事诉讼证据的高度盖然性原则，可确认林宝珠的眼部系双方在互相拉扯锄头时被金属部位一端碰到，导致其受伤。但纵观本案的事发原因系林宝珠先拿起手中的扫帚冲上去想打朱玉良，被朱玉良用锄头柄挡开后再去抢夺锄头所引起，其行为过错在先，应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故酌定林宝珠自行承担70%的责任。朱玉良在民警第一次出警后，明确要求双方保持现状，但其事后擅自单方砌墙引起本案纠纷；同时朱玉良在双方抢夺锄头时，在主观上具有放任危害结果发生，其行为具有一定的过错，应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故酌定朱玉良承担30%的责任。经庭审查明林宝珠的损失为：实际支出的医疗费6179.17元、护理费240元（为林宝珠的诉请金额）、交通费32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20元（为林宝珠的诉请金额）、营养费960元，共计8019.17元。综上，朱玉良的行为具有过错，应承担林宝珠损失的30%即2405.75元（8019.17元×0.3＝2405.75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朱玉良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林宝珠支付赔偿款2405.75元。如果朱玉良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200元（已减半收取、林宝珠已预交），由林宝珠负担。 二审期间，林宝珠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1、照片复印件2张，证明林宝珠家的地势低了很多，林宝珠没有摔去过。2、鉴定意见通知书（复印件）1页，证明林宝珠受伤的情况。 朱玉良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是当时的场景，是事后拍摄的，即便地基有高低，也与本案无关，无法达到林宝珠的证明目的。对证据2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林宝珠受过伤，但不是其造成的。 本院认证认为：对林宝珠提交的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关于证据1，地势高低与林宝珠伤情没有直接关联，关于证据2，林宝珠的伤情的确存在，但该证据尚不能证明是朱玉良造成的，故该二份证据并不能证实其上诉请求。 本院对原判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诉请金额，林宝珠有权依法提出诉讼请求，并提交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一审开庭前、开庭时林宝珠均明确主张护理费24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20元，其在庭审结束后几日变更诉讼请求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予以增加，已经一审法院口头裁定不予准许，故林宝珠就此所提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一审认定的林宝珠的损失数额及责任比例，根据高度盖然性原则，林宝珠在案发当日所受伤情系在双方相互拉扯锄头时造成，但根据现有证据，尚不能得出该伤情系朱玉良殴打所致，原判鉴于朱玉良在民警要求双方保持现状后仍擅自单方砌墙引起本纠纷，且在抢夺锄头时主观上放任危害结果发生，自身行为存在的一定过错，酌定朱玉良承担30%责任并判赔林宝珠诉请金额的30%并无不当。林宝珠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伤情系朱玉良殴打所致，故就此所提上诉意见，本院难以支持。朱玉良未就一审判决提出上诉，其所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林宝珠诉讼请求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林宝珠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上诉人林宝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翠丹 审 判 员 王玲雅 审 判 员 黄 晖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代书记员 施金金 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