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民终34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阴市九润管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江阴市徐霞客镇璜塘工业园区九润路**。法定代表人：戴永平，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文俊，江苏太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博，男，汉族，1984年5月23日出生，住上海市徐汇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华浩，广东环宇京茂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海润光伏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江阴市徐霞客镇璜塘工业园区。法定代表人：李延人。原审被告：江苏紫金电子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恒竞路**。法定代表人：赵金才，该公司董事长。上诉人江阴市九润管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润管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博、原审被告海润光伏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润光伏公司）、江苏紫金电子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紫金电子公司）证券虚假陈述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苏01民初24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九润管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九润管业公司对原审判决第一项李博的损失无需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九润管业公司无需承担本案一审诉讼费用，二审诉讼费用由李博承担。事实和理由：1.海润光伏公司发布《转增预告》一事是紫金电子公司一手操控，九润管业公司并不知情，在此过程中不存在任何过错，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2.即使九润管业公司构成侵权，因九润管业公司与紫金电子公司、海润光伏公司、杨怀进分别实施了侵权行为，没有意思联络，不属于共同侵权。九润管业公司在虚假陈述行为中的过错轻微，应承担小部分责任，而不是对全部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李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海润光伏公司赔偿其经济损失9802元（包括投资差额损失、佣金及印花税，其中佣金及印花税各按投资差额损失的千分之一计算，不主张利息）；2.紫金电子公司、九润管业公司对李博的上述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海润光伏公司、紫金电子公司、九润管业公司负担本案诉讼费用及公证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海润光伏公司于1997年7月18日成立，该公司股票在上海证券交易所上市，股票名称为海润光伏，证券代码为600401。2015年1月22日，海润光伏公司前三大股东YANGHUAIJIN(杨怀进)、九润管业公司和紫金电子公司共同向公司董事会提交了《关于海润光伏公司2014年利润分配及资本公积转增股本预案的提议》（以下简称《分配提案》），称“基于海润光伏公司未来发展需要并结合海润光伏公司2014年实际经营状况，为了积极回报股东，与所有股东分享海润光伏公司未来发展的经营成果，在符合利润分配原则，保证正常经营和长远发展的前提下，提议以海润光伏公司2014年12月31日股本1574978384股为基数，以资本公积金向全体股东每10股转增20股。”2015年1月23日，海润光伏公司公开披露了上述《分配提案》。2015年1月23日，海润光伏公司董事会发布编号为临2015-016《2014年度利润分配预案预披露公告》（以下简称《分配预告》），称“基于公司未来发展需要并结合2014年实际经营状况，为了积极回报股东，与所有股东分享公司未来发展的经营成果，在符合利润分配原则，保证正常经营和长远发展的前提下，公司前三大股东YANGHUAIJIN(杨怀进)、九润管业公司、紫金电子公司提议以海润光伏公司2014年12月31日股本1574978384股为基数，以资本公积金向全体股东每10股转增20股。上述三名股东承诺在董事会和股东大会审议本预案时投赞成票。公司董事会以现场及通讯方式与全体董事进行了沟通，董事均已知晓并同意该分配预案。董事会一致认为上述利润分配预案充分考虑了对广大投资者的合理投资回报，与公司实际情况相匹配，符合公司发展规划，符合有关法律法规以及《公司章程》、《海润光伏公司未来分红回报规划及未来三年（2014-2016）股东回报规划》（以下简称《分红规划》）中分配政策的规定，具有合法性、合规性、合理性。公司9名董事均签署了书面确认文件，并承诺在董事会审议上述议案时投赞成票”。按照海润光伏公司《公司章程》和《分红规划》规定，公司发放股票股利的前提条件是公司经营情况良好，而且应同时满足现金分红的条件，即“公司合并报表该年度或半年度实现的归属于母公司股东的净利润为正值；母公司累计可供分配利润为正值……”。2015年1月31日，海润光伏公司董事会发布编号为2015-022《2014年年度业绩预亏公告》，称“经财务部门初步测算，预计2014年年度实现归属于上市公司股东的净利润为人民币-8亿元左右”。2015年2月13日，海润光伏公司董事会发布编号为临2015-032《关于收到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调查通知书的公告》，载明：海润光伏公司于2015年2月13日收到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中国证监会）《调查通知书》（编号：苏证调查通字1501号）。因公司涉嫌存在信息披露违法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的有关规定，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江苏监管局（以下简称江苏证监局）决定对公司进行立案调查。……在调查期间，公司将积极配合证券监管机构的调查工作，并严格按照监管要求履行信息披露义务，提醒广大投资者注意投资风险。2015年4月23日，海润光伏公司公布2014年年报，披露2014年归属于母公司所有者的净利润为-947595474.67元，当期母公司未分配利润为-51738675.01元。2015年10月22日，江苏证监局作出〔2015〕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海润光伏公司、紫金电子公司、九润管业公司、YANGHUAIJIN(杨怀进)、曹敏、任向东存在以下违法事实：一、海润光伏公司、紫金电子公司、九润管业公司、YANGHUAIJIN(杨怀进)于2015年1月23日披露的《分配预告》和《分配提案》存在误导性陈述。……海润光伏公司及其前三大股东YANGHUAIJIN(杨怀进)、紫金电子公司、九润管业公司于2015年1月23日，即在法定业绩预告截止期前的敏感时点，采用模糊性的语言，对2014年经营状况进行描述，并作为高比例转增提议的理由，结合资本市场上业绩良好才会高转增的惯性思维，足以使投资者对公司2014年经营业绩产生错误判断，从而影响其投资决策。同时《分配预告》称“利润分配预案符合《公司章程》、《分红规划》中分配政策的规定”，……而事实上，海润光伏公司合并报表该年度实现的归属于母公司股东的净利润以及母公司累计可供分配利润均为负值。因此该分配预案实际上并不符合《公司章程》、《分红规划》中相关分配政策的规定。上述信息披露内容与实际情况存在较大差异，给投资者造成了利润为正、公司经营状况良好的错误判断，客观上给投资者造成了误导。据此，江苏证监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2014年修正）第一百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九十五条之规定，分别对海润光伏公司、紫金电子公司、YANGHUAIJIN(杨怀进)、九润管业公司、曹敏、任向东给予警告，并处以罚款等行政处罚措施。2016年4月20日，九润管业公司不服江苏证监局〔2015〕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针对九润管业公司误导性陈述的处罚决定。后一审法院作出（2016）苏01行初207号行政判决书，判决驳回九润管业公司的诉讼请求。后九润管业公司向本院提起上诉，2018年12月24日，本院作出（2016）苏行终1392号行政裁定书，准许九润管业公司撤回上诉。一审法院依职权还查明：中国证监会官方网站发布的《中国证监会市场禁入决定书（任向东）》〔2017〕5号、《中国证监会行政处罚决定书（九润管业公司、任向东）》〔2017〕11号载明：海润光伏公司2014年度业绩预亏的内幕信息形成日不晚于2014年12月22日，于2015年1月31日公开；杨怀进等人全程经历内幕信息的形成过程，是内幕信息知情人；九润管业公司和任向东是法定内幕信息知情人，知悉内幕信息时间不晚于2014年12月30日。《中国证监会市场禁入决定书（杨怀进、周宜可、张永欣）》〔2017〕4号、《中国证监会行政处罚决定书（杨怀进、周宜可、张永欣）》〔2017〕10号载明：作为海润光伏公司董事长，杨怀进将2014年度业绩预亏的信息与前两大股东沟通，在前两大股东利用内幕信息减持之前，向其建议发布与海润光伏公司基本面不符的高送转预案预披露公告。另查明：李博名下中信证券上海恒丰路证券营业部资产账户号码为21×××91的账户于2015年1月30日买入海润光伏公司股票11600股，买入证券平均价格为8.42元/股；于2015年2月17日卖出11600股，卖出总金额87870元，卖出证券平均价格为7.575元/股。本案一审争议焦点为：1.投资人主张的投资损失与海润光伏公司被诉虚假陈述行为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2.如有因果关系，则投资人的损失数额应如何认定；3.九润管业公司是否应当对投资人所主张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信息披露制度是证券市场存在与发展的基石，是维护投资者利益的重要保障。证券虚假陈述是对信息披露义务的违反，损害了投资者获取真实准确的公开信息的权利，并进而损害其财产权益。因此，信息披露义务人实施了虚假陈述行为后，应对由此受损的投资者进行赔偿。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证券市场因虚假陈述引发的民事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十七条规定，证券市场虚假陈述，是指信息披露义务人违反证券法律规定，在证券发行或者交易过程中，对重大事件作出违背事实真相的虚假记载、误导性陈述，或者在披露信息时发生重大遗漏、不正当披露信息的行为。误导性陈述，是指虚假陈述行为人在信息披露文件中或者通过媒体，作出使投资人对其投资行为发生错误判断并产生重大影响的陈述。本案中，根据现有证据综合分析，海润光伏公司于2015年1月23日，即在法定业绩预告截止期前的敏感时点，采用模糊性的语言，对2014年经营状况进行描述，并作为高比例转增提议的理由，结合资本市场上业绩良好才会高转增的惯性思维，足以使投资者对该公司2014年经营业绩产生错误判断，从而影响其投资决策。同时，海润光伏公司称“利润分配预案符合《公司章程》《分红规划》中分配政策的规定”，但事实上，海润光伏公司合并报表2014年度实现的归属于母公司股东的净利润以及母公司累计可供分配利润均为负值。因此该分配预案实际上并不符合《公司章程》《分红规划》中相关分配政策的规定。上述信息披露内容与实际情况存在较大差异，给投资者造成了利润为正、公司经营状况良好的错误判断，客观上给投资者造成了误导。故李博主张海润光伏公司在证券市场上存在虚假陈述行为，有事实依据，应予支持。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证券市场因虚假陈述引发的民事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十八条规定，投资人具有以下情形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虚假陈述与损害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一）投资人所投资的是与虚假陈述直接关联的证券；（二）投资人在虚假陈述实施日及以后，至揭露日或者更正日之前买入该证券；（三）投资人在虚假陈述揭露日或者更正日及以后，因卖出该证券发生亏损，或者因持续持有该证券而产生亏损。第十九条规定，被告举证证明原告具有以下情形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虚假陈述与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一）在虚假陈述揭露日或者更正日之前已经卖出股票……（四）损失或者部分损失是由证券市场系统风险等其他因素所导致……。据此，对于投资人的损失与虚假陈述行为之间的因果关系，投资人仅需证明其因投资实施虚假陈述的证券在揭露日或更正日后产生亏损，信息披露义务人又无证据证明投资人的损失存在无因果关系情形，即可认定。本案在案证据可证，海润光伏公司的虚假陈述实施日为2015年1月23日，揭露日为2015年2月13日，基准日为2015年3月5日。在此期间，李博投资海润光伏公司股票并发生亏损，故应确认李博的投资损失与海润光伏公司的虚假陈述行为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其有权向海润光伏公司主张赔偿。本案中，海润光伏公司亦未举证证明李博的投资损失是受证券市场系统风险等其他因素所致，故在李博提交的证据已能证明其损失，且该损失与案涉虚假陈述具有因果关系的前提下，不应再考虑证券市场系统风险等其他因素。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证券市场因虚假陈述引发的民事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三十条规定，虚假陈述行为人在证券交易市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范围，以投资人因虚假陈述而实际发生的损失为限。投资人实际损失包括：（一）投资差额损失；（二）投资差额损失部分的佣金和印花税。前款所涉资金利息，自买入至卖出证券日或者基准日，按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计算。第三十一条规定，投资人在基准日及以前卖出证券的，其投资差额损失，以买入证券平均价格与实际卖出证券平均价格之差，乘以投资人所持证券数量计算。本案如前所述，海润光伏公司虚假陈述实施日为2015年1月23日、揭露日为2015年2月13日、基准日为2015年3月5日，则基准价为7.81元/股。据此计算，李博可主张的投资差额损失应计为9802元，佣金、印花税各按投资差额损失的千分之一计算共计19.6元，以上各项合计9821.6元。李博于本案中主张损失赔偿9802元，未超出上述数额，予以支持。四、《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规定，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第十三条规定，法律规定承担连带责任的，被侵权人有权请求部分或者全部连带责任人承担责任。本案而言，分配提案及分配预案披露内容与海润光伏公司实际经营情况存在较大差异，给投资人造成公司经营状况良好的错误判断，存在误导性陈述。而按照江苏证监局〔2015〕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以及《中国证监会市场禁入决定书（任向东）》〔2017〕5号、《中国证监会行政处罚决定书（九润公司、任向东）》〔2017〕11号、《中国证监会市场禁入决定书（杨怀进、周宜可、张永欣）》〔2017〕4号、《中国证监会行政处罚决定书（杨怀进、周宜可、张永欣）》〔2017〕10号的认定，前述误导性陈述系由紫金电子公司、九润管业公司、杨怀进和海润光伏公司作为一个整体共同实施，足以认定构成共同侵权，故九润管业公司应与紫金电子公司、海润光伏公司承担共同侵权责任。此外，因九润管业公司、紫金电子公司与海润光伏公司系共同侵权，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九润管业公司主张其与紫金电子公司、海润光伏公司系分别侵权且其责任轻微，与查明事实不符，对该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另，李博主张被告承担公证费，无合同依据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2014年修正）第六十三条、第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证券市场因虚假陈述引发的民事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海润光伏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李博投资损失9802元；二、紫金电子公司、九润管业公司对上述第一项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元，由海润光伏公司、紫金电子公司、九润管业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九润管业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规定，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分配提案》及《分配预告》披露内容与海润光伏公司实际经营情况存在较大差异，给投资人造成公司经营状况良好的错误判断，存在误导性陈述。江苏证监局和中国证监会均认定，前述误导性陈述系由紫金电子公司、九润管业公司、杨怀进和海润光伏公司作为一个整体共同实施。九润管业公司对于江苏证监局行政处罚决定书关于其误导性陈述的认定持有异议，并提起行政诉讼，但一审法院（2016）苏01行初207号行政判决认定该处罚决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该行政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据此，九润管业公司与紫金电子公司、海润光伏公司系共同侵权，依法应当对投资人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九润管业公司虽主张在《分配预告》发布前事先不知情，也未参与讨论，亦未与紫金电子公司、杨怀进、海润光伏公司存在意思联络，但九润管业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推翻江苏证监局行政处罚决定书以及中国证监会市场禁入决定书、中国证监会行政处罚决定书的认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九润管业公司应与紫金电子公司、海润光伏公司承担共同侵权责任。此外，因九润管业公司、紫金电子公司与海润光伏公司系共同侵权，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九润管业公司主张其与紫金电子公司、海润光伏公司系分别侵权且其责任轻微，与查明事实不符，对该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信。综上，九润管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九润管业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司继宾审 判 员 孔 萍审 判 员 周 成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王 喆书 记 员 季蓉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