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最高法民申604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河南恒路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经济技术开发区第一大街与航海东路交叉口东50米路**。 法定代表人：张根平，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辉，北京市天同（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佳坤，北京市天同（郑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郑州兰博尔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河南省郑州经济技术开发区通达路以南以北、龙飞街以西、龙盛三街以东。 法定代表人：刘喜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恰，河南仟问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克贵，河南仟问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河南恒路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路物流公司）因与被申请人郑州兰博尔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兰博尔新能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豫民终15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恒路物流公司申请再审称，一、本案系因兰博尔新能源公司单方恶意违约所致，兰博尔新能源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2016年12月16日，恒路物流公司与兰博尔新能源公司签订《合作协议》，双方就开展物流、租赁、房地产开发、大宗交易市场等项目达成一揽子的合作安排。《合作协议》主要约定，双方合作方式为成立新公司，按照国家法律规定及政策依法经营；兰博尔新能源公司位于郑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国际物流园区内的厂区区域归新公司经营管理，恒路物流公司的全部经营业务划归新公司经营，双方均不改变资产属性。《合作协议》签订后，双方按照协议约定设立了兰博尔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公司”）。新公司在前期经营过程中因为兰博尔新能源公司提供的场地没有消防、房产证等证照，导致道路运输许可证迟迟无法办理，无法开展物流业务。在此情形下，新公司董事长（同时为兰博尔新能源公司董事长）孟连军提出要集中精力先把物流园区建设好、前期先做租赁业务，由其负责处理办证事宜。2018年9月1日，兰博尔新能源公司突然撕毁新公司正在履行中的仓储及租赁合同，以自己名义重新与租户签订租赁合同。2019年1月1日，兰博尔新能源公司又与天津易代储仓储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易代储公司”）、宋元明签订《郑州国际物流园区整体租赁合同》，将整个园区租赁给易代储公司和宋元明，导致双方彻底丧失了合作基础，新公司也没有任何业务可开展，恒路物流公司无奈之下提起本案诉讼。二、原审判决认定的各项事实存在严重错误，导致本案错误的裁判结果，应当依法予以纠正。首先，本案兰博尔新能源公司与恒路物流公司之间签订《合作协议》的效力已经得认定，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按照《合作协议》约定双方合作包括物流、租赁等多项业务，事实上从《合作协议》签订至兰博尔新能源公司恶意违约前，新公司一直正常经营租赁业务。2018年9月开始，兰博尔新能源公司开始恶意违约，直接与承租人签订租赁合同，直至其与易代储公司签订长达10年的租赁协议导致双方合作无法继续。恒路物流公司基于兰博尔新能源公司上述违约事实，要求兰博尔新能源公司按照《合作协议》约定承担违约赔偿责任。其次，本案争议系因兰博尔新能源公司违反合同约定，擅自终止了新公司与租户的租赁合同，以自己的名义就双方合作场地与租户重新签订租赁合同所致。与兰博尔新能源公司“原备案项目”没有关联，且本案也不涉及任何“原备案项目”问题。双方合作中涉及审批问题只有办理物流经营证照，不涉及“备案项目”。双方签订《合作协议》的主要目的之一是进行物流经营，原审认定协议未约定兰博尔新能源公司提供场地证照，故兰博尔新能源公司无须承担任何责任与常理完全不符。双方从未因备案项目产生任何争议，兰博尔新能源公司提出项目备案问题是为了混淆事实，在二审庭审中兰博尔新能源公司明确认可，本案争议与备案项目没有任何关系。兰博尔新能源公司单方撕毁《合作协议》后，其开展的业务仍为双方合作期间进行的业务，且持续至今，也足以说明案涉争议与原项目备案并无任何关联。再次，恒路物流公司提出本案的请求权基础是双方的《合作协议》第7.2条之规定，基于兰博尔新能源公司违反《合作协议》约定而要求其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虽然双方在《合作协议》中约定了获取利益的方式和途径，但是由于兰博尔新能源公司的违约行为导致合同约定的途径已经无法实现，由此造成的损失当然应当由兰博尔新能源公司承担。最后，本案中新公司无法开展物流经营业务，是因为兰博尔新能源公司提供给新公司使用的场地没有消防证及房产证等手续所导致，对于上述事实，恒路物流公司原审提交的双方会议记录中有明确的记载，当时新公司董事长（兰博尔新能源公司法定代表人）在开会时，多次表明，由其协调办理道路运输许可证事宜，但是直至物流网点无法经营，证照也未能办理，这对双方而言都是损害，但是完全不能推出未开展物流业务是恒路物流公司未将物流资产划归新公司这样不合常理的结论。二审法院认为双方不存在兰博尔新能源公司阻碍新公司开展物流业务的主动性和可能性，因此推定是因为恒路物流公司未将物流资产划归新公司。上述认定忽略了两个重要的事实：一是，新公司是双方共同出资设立，兰博尔新能源公司负责人同时担任新公司的董事长及副总经理，把无法办证归咎于恒路物流公司本身就不符合逻辑，无法办证是双方设立的新公司需要共同面对的现实，办证并不是恒路物流公司的单方义务；二是，新公司的经营范围包含货运站经营，而此种类型道路运输许可证办理，按照《道路货物运输及站场管理规定》第九条的规定，需要提供场地产权证书。另外，关于物流资产是否划归的问题，对于资产不改变属性双方《合作协议》有明确约定，二审也已经查明，双方投入新公司资产均不办理产权变更，在相同的情况下兰博尔新能源公司主张恒路物流公司未将物流资产划归新公司，完全是为了混淆事实，其也没有任何证据证实，但二审法院以新公司未开展物流业务推出恒路物流公司未将资产划归新公司，完全违背事实与常理。关于二审法院认为恒路物流公司为了避免承担100万元的违约责任，而造成1000万元的物流资产损失是否符合常理的问题。如按照该逻辑即便《合作协议》有约定，但是违约金仅为100万元，恒路物流公司停止经营最终造成了经济损失远超过100万元，因此恒路物流公司停止经营不符合常理。原审上述认定不仅明显违背诚实信用的原则，也与基本事实不符，具体为：第一，双方《合作协议》明确约定合作期间恒路物流公司不得另行开展与新公司物流相关的业务，恒路物流公司不可能在合作过程中故意违约，违约金数额仅为对双方的约束，并不是说因为违约责任小即可以肆意违约，放弃诚实信用的基本原则。第二，在新公司道路运输许可证无法办理的情况下，设立新公司的双方确实商量过能否先以恒路物流公司名义开展物流经营，但由于兰博尔新能源公司是国有企业，新公司的经营业务必须合规、合法，需以新公司名义签订合同、开具发票且账务必须进入新公司，否则将无法通过审计，存在违法违规风险，正是在上述情况下，兰博尔新能源公司不同意先以恒路物流公司名义开展业务。第三，新公司在成立后即开始着手道路运输许可证的办理，因为场地没有证照的原因出现障碍后，董事长孟连军表示由其负责协调办理，并且很快能够办理，直至本案诉讼，新公司未能办理道路运输许可证，这个过程是不断在变化的，不能仅以静态的结果来推测最初决定的合理性。三、恒路物流公司各项损失系因兰博尔新能源公司恶意违约所导致，兰博尔新能源公司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首先，关于恒路物流公司主张的利润损失，原审法院认定应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十三条规定处理，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且不具备相关事实基础。本案中，双方合作成立新公司开展物流、租赁业务属于双方《合作协议》的事项之一，新公司成立后至兰博尔新能源公司单方撕毁《合作协议》，新公司始终未进行任何利润分配。由于兰博尔新能源公司将新公司此前的全部经营收入挪用，导致新公司名下已无任何资产，且自2018年9月1日开始，兰博尔新能源公司擅自与租户签订新的租赁协议并收取了全部租金，新公司没有任何经营业务或收入，仅剩空壳，要求新公司分配利润也不具有任何事实上的可能性。因此，在本案中无论是被兰博尔新能源公司挪用的新公司经营收入还是兰博尔新能源公司单方与租户签订新的租赁合同收取的租金，均为兰博尔新能源公司违约给恒路物流公司造成的损失，恒路物流公司有权依据《合作协议》要求兰博尔新能源公司承担该项损失的赔偿责任。其次，关于恒路物流公司主张的1042万元物流资产损失问题，前已述及，双方签署《合作协议》后，恒路物流公司已经按照约定将全部人员、网点、设备等划归新公司，由于新公司迟迟没有办理《道路运输许可证》，无法开展物流经营，导致恒路物流公司47个网点一直处于闲置状态并最终失去价值，如果双方继续合作，恒路物流公司可通过双方合作收益来弥补该项损失，但是由于兰博尔新能源公司撕毁《合作协议》并将全部厂区另行租赁的行为已导致双方丧失继续合作的基础，兰博尔新能源公司对于其违约行为给恒路物流公司造成的损失应当予以赔偿。最后，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恒路物流公司本案主张可得利益损失完全符合法律规定。关于该部分损失，原二审法院认为“该可得利益本应属于兰博尔物流公司的租赁收入，应由其和兰博尔新能源公司依约分配。而该笔租金能否为兰博尔物流公司最终获得，因涉及另案诉讼，尚处于不确定状态，如前所述，恒路物流公司以其在兰博尔物流公司的可得利益向兰博尔新能源公司主张，亦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就上述认定，原二审法院系曲解恒路物流公司的主张。恒路物流公司主张的26656000元可得利益损失并非新公司的收入，而是恒路物流公司因兰博尔新能源公司违约而丧失的可得利益。恒路物流公司也并非对兰博尔新能源公司向案外人收取的1.36亿元租金直接主张权利，而是仅以该租金价格作为计算依据，比照《合作协议》关于租金收益分配的计算公式得出具体的、确定的可得利益损失。因此，兰博尔新能源公司与案外人签订的租赁合同是否有效，及相关的租金是否能够全部收入与恒路物流公司请求兰博尔新能源公司支付26656000元的可得利益没有关联。至于在原审过程中，恒路物流公司强调兰博尔新能源公司已经实际获得3500万元的租金收益是表明兰博尔新能源公司对恒路物流公司请求的可得利益损失具备支付能力，并非对兰博尔新能源公司与案外人签订的租赁合同之效力做出判断。四、兰博尔新能源公司因更换股东和控制人，导致现兰博尔新能源公司人员对新公司成立及运行情况完全不了解，以致于在原审中作出与事实不符的陈述，原审法院未能准确查明事实，应当依法予以纠正。本案中，恒路物流公司与兰博尔新能源公司发生纠纷时，兰博尔新能源公司的股东为郑州兰博尔科技有限公司，负责人员为孟连军及李俊峰，上述二人实际参与了合作谈判、新公司设立及运营的全过程。后因孟连军涉及刑事案件，现原负责人均已不在兰博尔新能源公司。2019年3月4日，兰博尔新能源公司的股东变更为郑州投资控股有限公司，公司管理人员也均发生变化。正是因为这些原因，兰博尔新能源公司目前人员对于兰博尔新能源公司与恒路物流公司的合作及新公司经营情况并不了解，新股东也不愿意继续合作，因此，兰博尔新能源公司在庭审中作出诸多与事实不符且前后矛盾的陈述。二审庭审时，恒路物流公司已申请兰博尔新能源公司负责人员李俊峰出庭作证，因受到兰博尔新能源公司阻挠，李俊峰未能到庭陈述事实。本案兰博尔新能源公司系国有企业、恒路物流公司为民营企业，原审法院在民营企业利益明显受损情况下，对本案审查流于形式，未对兰博尔新能源公司违约行为进行认定并作出处理，反而是对案件一推了之、简单处理，未能依法保护民营企业合法、正当权益，应当依法予以纠正。综上，恒路物流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之规定申请再审，请求1.依法撤销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豫民终1538号民事判决及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豫01民初1178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再审申请人恒路物流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兰博尔新能源公司承担。 兰博尔新能源公司发表意见称，1.双方成立新公司的目的系为打造高科技物流园区，开展物流业务显然是双方合作的目的所在，根据双方在本案一、二审庭审中的陈述，双方均对新公司目前所经营的业务仅为房屋租赁，未开展物流业务这一事实是认可的，而仅仅开展房屋租赁业务绝非双方合作的初衷，根据涉案《合作协议》的约定，恒路物流公司的核心义务系将其物流资产及义务划归新公司，但恒路物流公司至今仍未将其全部经营业务划归新公司，其行为已构成根本违约。2.兰博尔新能源公司收回园区经营权的行为系依法行使不安抗辩权，不构成违约行为，其中止履行与恒路物流公司的之间的合作协议，并不存在恒路物流公司所诉的单方恶意违约的情形。3.园区未能办理产权证书，不是新公司能否取得《道路运输许可证》的必要条件，且涉案《合作协议》也并未约定兰博尔新能源公司必须保证取得厂区内新建工程各项审批手续及所有权证的义务。4.根据《合作协议》内容其性质为股东出资协议，恒路物流公司主张的第一项诉请也系股份分红收益。但是依据公司法的相关规定，股东请求分红权所对应的主体系新公司，新公司另一股东兰博尔新能源公司并非本案的适格被告，应依法驳回恒路物流公司对兰博尔新能源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5.再审申请人恒路物流公司在起诉状中所主张的第二项诉请的物流损失、可得利益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驳回再审申请人恒路物流公司的再审申请。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系恒路物流公司与兰博尔新能源公司因履行《合作协议》而引起的合同纠纷。纵观恒路物流公司的起诉、上诉内容以及兰博尔新能源公司的反诉内容，均是基于《合作协议》的约定认为合同相对方在履行《合作协议》中存在违约行为，主张承担违约责任。《合作协议》中约定“第七条退出机制及违约责任7.2约定：任何签约方违反协议的任何约定及承诺，均构成违约；违约赔偿责任的范围限定在法律允许的、相当于违约而给其它方所造成的全部实际损失。第九条其他规定9.2约定：双方合作期间乙方恒路物流公司不得另行开展与本公司物流相关的业务。如果违反本条规定，除支付给兰博尔新能源公司罚金100万元外，按照实际造成的损失赔偿。”在原审法院已经认定恒路物流公司与兰博尔新能源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合法有效的前提下，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有关规定对兰博尔新能源公司在履行《合作协议》中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如何归责、应否承担违约责任进行审理并做出评判。一、二审法院均未对兰博尔新能源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应否承担违约责任作出认定确有不当，原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处理本案，亦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综上，恒路物流公司的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应当再审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指令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 二、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 审判长  万会峰 审判员  谢 勇 审判员  沈 佳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记员  贺 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