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庆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甘10民终170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念先，男，1962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庆阳市西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国军，甘肃凌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玉文，男，1967年7月9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庆阳市西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田维华，甘肃泰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念先因与被上诉人王玉文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庆阳市西峰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16日作出（2019）甘1002民初5500号民事判决书。宣判后，张念先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日作出（2020）甘10民终258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庆阳市西峰区人民法院经重新审理后于2020年8月31日作出（2020）甘1002民初1547号民事判决。宣判后，张念先不服，向本院再次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当事人和委托诉讼代理人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念先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庆阳市西峰区人民法院（2020）甘1002民初1547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确认庆阳市西峰区老城巷医药公司家属楼***号楼室房屋所有权人为张念先，王玉文立即协助张念先将该房屋登记所有权人变更至张念先名下并承担办理产权变更的相关税费；3.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张念先与王玉文之间基础法律关系是民间借贷。截止2014年5月30日，张念先共借王玉文本金90万元（10万、20万、60万），签订借款合同，约定月利率1.5％。张念先清一年利息162000元，利息清至2015年5月30日。结算时王玉文强行按月利率3％计算，下欠利息23万元，本息共计113万元。二、张念先与王玉文签订《房屋买卖协议》、《房地产买卖契约》，王玉文出具的证明，既不是房屋买卖的真实意思表示，也不是以物抵债，而是让与担保，张念先房产更名到王玉文名下用于银行贷款，贷款期满更名张念先。2015年3月30日，张念先与王玉文签订《房屋买卖协议》，将张念先位于庆阳市西峰区住宅楼一套以38.8万元作价办理过户手续，用变更后的房产证贷款归还王玉文的本息。2015年6月4日，王玉文给张念先出具证明一份。内容“因张念先欠王玉文现金无力偿还特将张念先房产更名用于银行贷款。特此证明（贷款期满更名张念先）”。2015年6月5日，张念先与王玉文协商作价45万元签订了《房地产买卖契约》。2015年6月11日，该房产过户登记在张念先名下用于贷款归还本息。该房屋始终由张念先居住使用，未交付。债务人或者第三人与债权人订立合同，约定将财产形式上转让至债权人名下，债务人到期清偿债务，债权人将该财产返还给债务人或第三人，债务人到期没有清偿债务，债权人可以对财产拍卖、变卖、折价偿还债务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合同有效。合同如果约定债务人到期没有清偿债务，财产归债权人所有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部分约定无效，但不影响合同其他部分的效力。当事人根据上述合同约定，已经完成财产权利变动的公示方式转让至债权人名下，债务人到期没有清偿债务，债权人请求确认财产归其所有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请求参照法律关于担保物权的规定对财产拍卖、变卖、折价优先偿还其债权的，人民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债务人因到期没有清偿债务，请求对该财产拍卖、变卖、折价偿还所欠债权人合同项下债务的，人民法院亦应依法予以支持（《九民纪要》第71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4条规定：“当事人以订立买卖合同作为民间借贷合同的担保，借款到期后借款人不能还款，出借人请求履行买卖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根据法庭审理情况变更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应当准许。按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审理作出的判决生效后，借款人不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金钱债务，出借人可以申请拍卖买卖合同标的物，以偿还债务。就拍卖所得的价款与应偿还借款本息之间的差额，借款人或者出借人有权主张返还或者补偿。”三、2015年7月15日，张念先和王玉文未达成以房产抵顶债务的事实。1.2015年7月15日，张某和王某签订《挖掘机买卖合同》，作价67.2万元抵顶借款，没有说房屋抵顶借款。证人李某出庭证明王玉文借其60万元，月利率2%，借给张念先，共同到内蒙找张念先索要借款，开走挖掘机，收回60万元借条，对房屋一事不知情。2.2019年夏季，王玉文强行换锁，引发纠纷，到派出所处理无果后，王玉文持借条原件两张，无利息约定，其中23万元一张（利息）,30万元一张，向张念先索要借款53万元，在场人张士林、张润明出庭作证。3.张念先连续居住涉案房屋，2019年夏季，王玉文才主张民间借贷及涉案房屋抵顶一事。四、本案案由是所有权确认纠纷，属物权纠纷，不适用诉讼时效。五、一审判决不规范。1.一审判决中无审理查明部分，无事实基础。2.一审判决诉讼费8200元错误。综上所述，张念先与王玉文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作为民间借贷的担保即让与担保，该房屋的所有权未变动，所有权人为张念先。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请求。王玉文辩称，一、一审判决对争议房产变更登记及贷款不能而以物抵债未再主张变更登记的事实认定清楚，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完全忽略了贷款不能而后以物抵债的事实。答辩人并不否认借款期满后因归还借款双方完全同意变更房产所有人而贷款偿债的事实，但贷款不能而以物抵债后四年期间被答辩人未主张再变更的事实。变更房产所有人时从38.5万元增加到45万元，一方面就是以当时市场价格登记的，另一方面被答辩人本身就考虑到贷款不能后以市场价抵债的问题。更重要的是2015年7月15日商议用挖掘机以67.2万元抵债的同时，还商议了以45万元已过户的房产抵偿借款本息，达成一致意见后，答辩人将债权凭证归还给了被答辩人，答辩人与被答辩人的债权债务至此消灭。这也是被答辩人在四年期间再未主张变更房屋所有人的根本原因。说明在贷款不能的状况下以物抵债的真实性。一审判决依据双方债权债务消灭的事实和在法定期间内被答辩人未主张合同撤销权、房屋所有权变更登记而认定事实并无错误。被答辩人上诉只言过户贷款的问题，而矢口不提双方债权债务在2015年7月15日因代物清偿已完全消灭的事实。因此，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被答辩人只一味的强调借贷关系，并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规定强调基础法律关系。这一观点并不成立。被答辩人忽略了从借贷关系到以物抵债的债务清偿到债权债务消灭的事实。实质上是因债权债务消灭而物权变更登记成为不可逆转，并不是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四年时间被答辩人未主张物权变更登记就是证明。一审判决基于债权已经消灭和物权登记已经成立的事实，适用《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合同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被答辩人丧失权利并无不当。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判决公平公正，应予维持。被答辩人忽略债权债务已经消灭的事实，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张念先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确认庆阳市西峰区老城巷22号医药公司家属楼4号楼***室房屋所有权人为张某；2.判令王玉文立即协助张念先将房屋登记所有权人变更至张念先名下并承担办理产权变更的相关税费（房屋价值80万元，相关税费5万元）；3.王玉文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本案中，庭审时，张念先陈述其2016年5月即知悉涉案房产无法办理贷款，王玉文拒绝变更过户一事，至2019年9月25日张念先起诉，时间已逾三年。在此期间，张念先未就《房地产买卖契约》及《挖掘机买卖合同》系违背其真实意思订立的合同，主张变更或者撤销；亦未就房屋和挖掘机的所有权受到损害而提起诉讼或者仲裁主张民事权利；故双方于2015年6月4日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及2015年7月15日签订的《挖掘机买卖合同》成立并有效，双方债权债务关系因以物抵债而归于消灭；张念先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本案丧失胜诉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驳回张念先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200元，由张念先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2013年2014年期间，张念先因经营工程机械分三次向王玉文借款90万元。2015年3月30日双方签订《房屋买卖协议》，约定将张念先位于庆阳市西峰区产权证第******号、建筑面积95.31平方米的住宅楼一套以38.5万元作价办理过户手续，用变更后的房产证贷款归还借王玉文的借款本息。2015年6月4日王玉文出具证明一份。内容为“因张念先欠王玉文现金无力偿还，特将张念先房产更名用于银行贷款。特此证明（贷款期满更名张念先）”。2015年6月5日双方又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将前述案涉房屋（合同载明房屋座落在西峰区、建筑面积95.31平方米）作价45万元。2015年6月11日，该房屋过户登记在王玉文名下（产权证号为：庆市房权证西峰区字第XXXX号，房屋座落：西峰区老城巷22号4幢***、建筑面积95.31平方米），后贷款未办理，该房屋仍由张念先居住至今。2015年7月15日双方又签订了《挖掘机买卖合同》，约定张念先将其所有的沃尔沃牌挖掘机作价67.2万元出售给王玉文，用于抵顶债务。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于其二人之间存在的债权债务关系和王玉文出具《证明》及双方签订《房屋买卖协议》、《房地产买卖契约》并将案涉房屋过户给王玉文的目的，系用于向银行贷款清偿债务的事实无异议，但对在未完成贷款的情况下是否就案涉房屋抵顶债务进行过协商并达成一致意见存在重大分歧。王玉文主张2015年7月15日双方签订《挖掘机买卖合同》以挖掘机抵顶债务的同时就案涉房屋抵顶债务一并进行了协商，但张念先予以否认，王玉文亦未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证实其主张。而现有证据仅能证明，张念先与王玉文约定将案涉房屋过户给王玉文用于办理银行贷款，贷款到期后恢复变更为张念先。该约定实质上为王玉文与张念先之间债权的担保，并无以物抵债的意思表示，不产生物权变动的效力，其公示效力仅为担保物权的公示，故对张念先请求确认庆阳市西峰区老城巷22号医药公司家属楼4幢***房屋所有权归其所有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而对于张念先请求王玉文协助其变更案涉房屋登记所有人的请求，如上所述，因案涉房屋系为债权的担保，张念先此项请求本质上属于对基础法律关系中担保物权的解除，在基础法律关系未经司法确认和清偿的情况下，变更登记可能加大了王玉文所持有债权的风险，故对张念先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本案是否适用诉讼时效的问题，因本案所涉请求权为物权请求权，不适用诉讼时效的有关规定，一审法院以超过诉讼时效为由驳回张念先诉讼请求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张念先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庆阳市西峰区人民法院（2020）甘1002民初1547号民事判决；二、确认庆阳市西峰区老城巷22号医药公司家属楼4幢***房屋所有权人为张念先；三、驳回张念先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200元，由张念先、王玉文各负担4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200元，由张念先、王玉文各负担41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于恒学审判员 赵会娥审判员 常雪峰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李香香书记员 张运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