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1382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济南淞源红木家具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商河县。法定代表人：赵小璐，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杰，山东创鑫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立，山东创鑫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邓德虎，男，1978年4月2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仙游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方近，男，1990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商河县。上诉人济南淞源红木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淞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邓德虎、李方近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山东省商河县人民法院（2020）鲁0126民初24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5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淞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改判邓德虎、李方近赔偿淞源公司经济损失10万元。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认定淞源公司没有损失，该认定错误。一审法院认为邓德虎书写的“致段总”书，该材料虽然载明内容“因本人管理失败，导致厂效益受损，本人自请从明天开始(2018年6月5日)本人自降工资…”但并未明确造成何种损失及具体损失数额，且该材料是在2018年6月4日书写，故不予认定。淞源公司认为，原审法院这样认定，是错误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以下简称证据规定)第八十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以证据能够证明的案件事实为根据依法作出裁判。审判人员应当依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据法律的规定，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独立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本案中，淞源公司提交“致段总”书，是用来证明邓德虎自认淞源公司存在损失，是用来证明淞源公司的损失与邓德虎存在因果关系，而不是用来证明何种损失及具体损失数额。根据上述规定，原审判决需要判断的是该份证据是否能证明淞源公司存在损失和该损失与邓德虎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的证明力和证明力的大小，淞源公司从未提到用该份证据证明造成何种损失及具体损失数额，原审法院以并未明确造成何种损失及具体损失金额为由不予认定，实在是驴唇不对马嘴。另外，原审法院称该材料是在2018年6月4日书写，故不予认定。为什么2018年6月4日书写的就不予认定，理由是什么?淞源公司提交的“致段总”书，开篇就写明了“因本人管理失败，导致厂效益受损，本人自请从明天开始(2018年6月5日)本人自降工资为人民币300元一天”。该证据也能够证明淞源公司存在损失。淞源公司提交的订货合同载明了案外人订购红木家具的明细，转账凭证、收条、称重计量单等证据证明了该订货合同的真实性。该订货合同中的家具和邓德虎“致段总”书的家具相吻合，时间段相吻合，与本案具有关联性，能够证明淞源公司存在损失。二、一审法院认为淞源公司不存在10万元的损失，该认定错误。原审判决以损失明细单虽系邓德虎书写，但内容不明确，并未写明造成损失的主体、具体损失及计算依据，且该材料最后载明“所有损失等人员到齐后再定责任和具体金额”，并未明确责任人和具体金额，且邓德虎不认可淞源公司的证明目的，故对该份证据也不予认定。无论是淞源公司主张的2018年11月14日，还是邓德虎所主张的2018年11月13日，总之，邓德虎2018年11月书写了本案中的损失明细单。淞源公司提交该份证据的证明目的是证明邓德虎给淞源公司造成损失的具体金额及计算依据。所以原审法院应当判断该份证据证明损失金额及计算依据的证明力和证明力的大小。原审法院认为造成损失的主体不明确，但是，邓德虎在职期间是木工，带着其徒弟李方近制作沙发、中式床和欧式床等家具。在原审中，邓德虎认可了损失明细单是其书写。在2018年11月邓德虎书写的损失明细单上列明了具体的家具名称、计量单位、数量、称重数量和单价及总价。家具是邓德虎和李方近做的，难道还要去写别人造成的吗?或者重复一遍写上自己做错了吗?这还叫不明确吗?如果这都不算具体损失和计算依据，淞源公司不明白原审法院所要求的造成损失的主体、具体损失和计算依据究竟是什么?原审法院只注意到该材料后面载明“所有损失等人员到齐后再定责任和具体金额”，却没有注意到在损失明细单的1至7项与8至9项之间是用线分割开的，线上有具体的损失明细、单价及总金额，线下没有，线下的部分根本不在淞源公司本次起诉之列。关于邓德虎不认可淞源公司的证明目的，无论邓德虎认可不认可，如果有其他证据证明，法院也应当予以认定。对邓德虎不予认可的事实，无非是淞源公司举证的责任更重一些，但对邓德虎已经认可的事实，原审法院视而不见确是不应该的。三、原审法院认为淞源公司的损失和邓德虎之间没有因果关系是错误的。根据原审诉辩意见，双方对淞源公司已经产生损失没有分歧。分歧在于损失的多少以及是不是邓德虎造成。在原审答辩时，邓德虎称损失绝大多数是由开料造成的。根据原审法院中各方的陈述及本案的证据材料，对涉案的家具是经过邓德虎的手，这一点是没有疑问的。邓德虎辩称家具是别人做坏，是开料工把料开坏，并没有证据证明。邓德虎辩称损失明细单是姜某某逼迫书写的，也没有证据证明。根据法律规定，邓德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在“致段总”书中，邓德虎提到因其管理失败，致使厂效益受损。李方近从邓德虎入职到离职一直跟着邓德虎制作涉案家具，李方近也认可涉案家具是其和邓德虎一起制作。证人姜某某的证言也证明损失是由邓德虎造成，上述证据不论单独还是共同，都能证明淞源公司的损失与邓德虎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四、原审法院没有依据证据规定对证据进行审核认定，进而导致事实认定产生一系列错误。证据规定第八十八条规定：“审判人员对案件的全部证据，应当从各证据与案件事实的关联程度、各证据之间的联系等方面进行综合审查判断。”第八十九条规定：“当事人在诉讼过程中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当事人对认可的证据反悔的，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二十九条的规定处理。”本案中，邓德虎在“致段总”书认可了由于其本人的原因给淞源公司造成了损失，在损失明细单上列明了造成损失的具体项目、数量、重量、单价及总金额，也认可了涉案的家具都经过他之手。这些事实都有据可查。淞源公司在原审中提交的上述证据和其他证据，能够互相印证，能够证明邓德虎与其徒弟李方近给淞源公司造成了10万元以上的损失。淞源公司主张邓德虎、李方近赔偿10万元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无视邓德虎自认的事实，任意改变淞源公司证据的证明目的，忽视淞源公司提交的证据之间的关联性，将证据割裂开进行认定，违反了证据规定对证据审核认定的要求。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淞源公司提交的证据及邓德虎、李方近在原审中认可的事实能够证明邓德虎、李方近给淞源公司造成了10万元的损失，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邓德虎辩称，淞源公司的上诉理由没有根据，无理取闹，原审裁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方近辩称，淞源公司的上诉理由没有根据，原审裁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淞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邓德虎、李方近赔偿淞源公司经济损失10万元；2.判令邓德虎、李方近承担本案一切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邓德虎、李方近均在淞源公司任职，李方近做邓德虎的学徒，两人从事木工制作，同时邓德虎负责木工管理。2018年6月4日，邓德虎向淞源公司提出不再担任管理职务。2019年11月14日，淞源公司以邓德虎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判令邓德虎赔偿经济损失10万元。一审法院经审理出具（2019）鲁0126民初360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淞源公司的诉讼请求。淞源公司不服，向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要求撤销商河县人民法院（2019）鲁0126民初3606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此案属于劳动争议审理范畴，应当先依法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直接向人民法院起诉，违反劳动争议仲裁前置程序的规定。出具（2020）鲁01民终257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山东省商河县人民法院（2019）鲁0126民初3606号民事判决；驳回淞源公司的起诉。2020年4月30日，淞源公司以邓德虎为被申请人向商河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邓德虎赔偿淞源公司经济损失10万元。仲裁委经审理，作出商劳人仲案字[2020]第52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对淞源公司提出的仲裁请求，因其未能提供充分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商河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不予支持。淞源公司收到裁决书后不服，在法定期限内诉至一审法院。对有争议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如下：淞源公司主张，2018年邓德虎在淞源公司任职期间，在客户订单制作过程中，迟延履行且制作家具多处质量不过关，造成大量损失，并因此客户少要了一套沙发，导致淞源公司35万元损失。邓德虎应负主要赔偿责任，李方近作为邓德虎的徒弟，应负次要责任。为证明其主张，淞源公司提交：证据一、订货合同；证据二、建设银行转账凭证、收条、称重计量单；证据三、聂传伟证明；证据四、邓德虎出具的“致段总”书；证据五、损失明细；证据六、济南12345承办单；证据七、《红木家具产品质量标准》；证据八、做坏家具的照片；证据九、坏料照片打印件一宗。淞源公司申请证人姜某某出庭作证，姜某某陈述：淞源公司提交的邓德虎书写的损失明细记载的损失属实，姜某某写了一份草稿，邓德虎核实后书写的该份损失明细。写完损失明细后邓德虎想走，和姜某某说让姜某某和领导说，发给邓德虎1000元就算了，也没法要工资了。损失明细上所列的那些数目是姜某某与邓德虎称过后记下来的，损失是在木工做家具的环节出现的，当时家具出现缝大、直腿做成了弯腿等问题。损失明细里边没有涉及到开料工的事。当时邓德虎是按合同做的。因家具没有做完，所以公司不让邓德虎离开。损失明细是邓德虎在2018年11月14日签的字，姜某某在2018年11月15日签的字。邓德虎对淞源公司提交的证据及证人证言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一、证据二不知情；对证据三的内容不认可；证据四，邓德虎主张是其本人书写，邓德虎觉得一个工人工作能力不行，邓德虎建议段总开除这个人，段总不同意，邓德虎就申请辞职，段总不同意，要求邓德虎自降工资，都是按照段总的要求写的；证据五，主张是姜某某书写，让邓德虎抄写一份帮他核算，邓德虎不认可这些数额，是姜某某让邓德虎抄写并签字，如果邓德虎不签字就不让邓德虎走；证据六，邓德虎主张根本没有承认损失，如果说有损失，也就是6月5日之前，邓德虎最多承担1％的损失，6月5日之前单位基本没有损失；证据七，邓德虎主张干活时依据单位仓库样品制作，没有这个标准；证据八，邓德虎主张所有这些做坏家具经过邓德虎的手，但是是多个人共同制作流程完成的，这些家具坏掉的地方不是邓德虎造成的；证据九，邓德虎主张有的是正在生产时拍的照片，有的是单位做家具时剩下的废料，不认可；邓德虎对姜某某的证人证言有异议，主张姜某某完全是胡说八道，损失明细是13号邓德虎抄的，14号强迫邓德虎签的字，因为邓德虎不签字就不让邓德虎走。损失明细上写的中式床头柜等都是按照段清松的要求做的，其他的都是段清松要求做的，后又反悔的，姜某某也是听段清松的。李方近对淞源公司提交的证据及证人证言质证意见如下：对淞源公司提交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也无异议。对姜某某的证人证言无异议。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淞源公司提交订货合同、转账凭证、收条、称重计量单，不能证明与涉案损失存在关联性，且邓德虎不予认可，对以上证据一审法院不予认定；关于聂传伟的情况说明，不能证明涉案损失系邓德虎造成，聂传伟也未出庭作证，对该证据一审法院不予认定；关于“致段总”书。该材料内容虽载明“因本人管理失败，导致厂效益受损，本人自请明天开始（2018年6月5日）自降工资为……”，但并未明确造成何种损失及具体损失数额，且该材料是在2018年6月4日书写，故一审法院不予认定；关于损失明细单，该明细单虽系邓德虎书写，但内容不明确，并未写明造成损失的主体、具体损失及计算依据，且该材料最后载明“所有损失等人员到齐后再定责任和具体金额”，并未明确责任人和具体金额，且邓德虎不认可淞源公司的证明目的。故，该证据一审法院不予认定；关于12345承办单，该承办单并未明确邓德虎给淞源公司造成损失及具体损失数额，一审法院不予认定；淞源公司提交的红木家具产品质量标准、做坏家具的照片、坏料照片均不能证明淞源公司的证明目的，一审法院不予认定。姜某某的证人证言，亦不能证明邓德虎造成何种损失、具体损失数额，故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为：淞源公司要求邓德虎、李方近赔偿经济损失10万元是否应当支持。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淞源公司主张邓德虎、李方近在完成客户订单的家具制作过程中为其造成经济损失，邓德虎已经承认给其造成了损失，要求邓德虎、李方近赔偿损失10万元，但其提供的证据均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各项证据亦不能形成有效的证据链条证明邓德虎、李方近为淞源公司造成具体的经济损失数额及依据，且邓德虎不予认可，李方近虽认可造成损失，但未明确其造成的具体损失数额，淞源公司亦未明确李方近的赔偿数额，故，淞源公司要求邓德虎、李方近赔偿经济损失10万元，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济南淞源红木家具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济南淞源红木家具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松源公司与邓德虎、李方近之间的劳动争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条规定：“劳动者违反本法规定解除劳动合同，或者违反劳动合同中约定的保密义务或者竞业限制，给用人单位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十六条规定：“因劳动者本人原因给用人单位造成经济损失的，用人单位可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要求其赔偿经济损失。经济损失的赔偿，可从劳动者本人的工资中扣除。但每月扣除的部分不得超过劳动者当月工资的20%。若扣除后的剩余工资部分低于当地月最低工资标准，则按最低工资标准支付。”本案中淞源公司未提交与邓德虎、李方近的书面劳动合同，证明双方对因劳动者本人原因给用人单位造成经济损失的赔偿问题进行了约定。邓德虎在“致段总”书中，亦仅表述了本人自降工资为每天300元，并无赔偿淞源公司经济损失的意思表示；损失明细单载明“所有损失等人员到齐后再定责任和具体金额”，并未明确责任人和具体金额。故淞源公司要求邓德虎、李方近赔偿损失依据不足，一审判决驳回淞源公司的诉讼请求正确。淞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济南淞源红木家具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许海涛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刘秋月书 记 员 王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