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5民终870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洪军，男，汉族，1962年5月30日生，住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娅琼，重庆远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国兵，男，汉族，1969年7月24日生，住重庆市长寿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龚敬芬，泰和泰（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姜艳，泰和泰（重庆）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余正茂，男，汉族，1972年10月26日生，住重庆市长寿区。上诉人杨洪军因与被上诉人唐国兵、余正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2020)渝0107民初135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洪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娅琼，被上诉人余正茂，被上诉人唐国兵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龚敬芬、姜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洪军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改判唐国兵支付杨洪军货款311349元；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上诉的主要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已认定唐国兵与重庆市九龙坡区锋创石材厂存在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结算确认的货款金额为2501349元，唐国兵已经向重庆市九龙坡区锋创石材厂支付了货款219万元，重庆市九龙坡区锋创石材厂对唐国兵享有311349元石材款的债权。重庆市九龙坡区锋创石材厂将该债权转让给了杨洪军并已经就债权转让通知了唐国兵。杨洪军对唐国兵享有311349元债权。2.唐国兵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依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唐国兵应就本案存在付款期限的约定进行举证。唐国兵未举示相关证据，应承担不利后果。2012年9月18日关于货款的结算单上仅确认了债权金额但未约定货款支付时间，即本案债务没有约定明确的履行期限。没有履行期限的债务，即不存在明确的逾期付款期限，故杨洪军起诉并未过诉讼时效。3.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对买受人履行支付价款义务的时间做了规定，并不等于对债权人行使权利做出了强制性规定，该规定是有利于债权人行使权利，而不是对债权人行使权利进行限制。债权人行使权利的时间未必一定是诉讼时效的开始时间，只有债权人在未约定付款时间或约定不明确的情况下行使权利而提出权利主张并给债务人必要的准备时间，债务人却不履行义务时其权利才可能受到损害，诉讼时效才可能开始。唐国兵辩称，1.关于举证责任的分配问题，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出诉讼时效的抗辩，按照法律规定应当是上诉人提供证据证明诉讼时效的中断事由，同时上诉人在一审主张石材购销合同中没有约定付款期限，其应提供完整的购销合同予以证明，在上诉人能提供购销合同第1页和最后1页的情况下却辩称不能提供合同其它部分显然不符合常理。2.关于合同法第六十二条和一百六十一条的适用问题，合同法第六十二条属于总则部分，为一般条款，而一百六十一条属于买卖合同分则部分，属于特别条款，而本案属于买卖合同纠纷，根据特别条款优先于一般条款的法律适用规则，本案应当适用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即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的同时支付货款，如果买受人未支付，出卖人就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了损害，故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应当从2012年7月20日起算，并且上诉人在一审庭审过程中明确表示，在2016年2月11日之前未向被上诉人主张过货款，故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余正茂辩称，其仅为唐国兵办理石材结算的经办人，不应承担相关责任。杨洪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唐国兵、余正茂向杨洪军支付货款35万元；2.判令唐国兵、余正茂向杨洪军支付逾期付款的资金占用利息损失（损失以35万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利息，计算至本息付清时止）；3.本案诉讼费用由唐国兵、余正茂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3月8日，唐国兵与重庆市九龙坡区锋创石材厂签订《石材购销合同》，约定唐国兵向重庆市九龙坡区锋创石材厂订购石材一批，供货时间为2012年3月8日至2012年6月8日。前述合同签订后，双方在履行过程中，于2012年9月8日，由余正茂与重庆市九龙坡区锋创石材厂结算确认货款总金额为2501349元，其中在对账单中显示的最后一批货物的送货时间为2012年7月20日。2012年5月26日至2014年2月11日期间，唐国兵向重庆市九龙坡区锋创石材厂陆续支付了货款共计219万元。一审另查明，重庆市九龙坡区锋创石材厂系个体工商户，其经营者为钱锋。2020年6月5日，重庆市九龙坡区锋创石材厂与杨洪军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重庆市九龙坡区锋创石材厂将债务人唐国兵、余正茂尚欠的石材款35万元的债权转让给杨洪军，由杨洪军享有向唐国兵、余正茂收取该35万元的权利。一审庭审中，杨洪军向一审法院举示的前述《石材购销合同》仅有三页，其内容为第一页、最后一页以及一份石材报价单，包括的条款为第一条“供货时间”、第二条“质量标准”、第三条“交货及验收”中的第1项和第2项以及第八条“其他约定”，在第八条之后的合同尾部有唐国兵的签名，重庆市九龙坡区锋创石材厂的印章以及其委托代理人亦即杨洪军的签名。经一审法院询问双方《石材购销合同》中是否存在对于货款支付时间的约定，杨洪军称没有约定；唐国兵称合同中约定的货款支付时间为对账后约三个月内付清货款。经一审法院询问双方能否提供完整的《石材购销合同》，杨洪军明确表示无法提供，唐国兵亦未能如期提供。此外，杨洪军还向一审法院举示了EMS回执单及EMS快递查询单，拟证明其已就债权转让履行了通知唐国兵、余正茂的义务，余正茂对于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认可收到该通知，唐国兵称快递查询单上显示的是他人签收，对于杨洪军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余正茂向一审法院举示了费用报销单及考勤表，拟证明其于2012年期间在某工地项目部上班，由唐国兵向其发放工资。杨洪军对于证据真实性无异议，认可余正茂系唐国兵指定的收货人。唐国兵认可余正茂系该工地的材料员。现唐国兵认为自其向重庆市九龙坡区锋创石材厂支付最后一笔货款的2014年2月11日起开始计算，杨洪军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杨洪军虽称其没有证据证明在2016年2月11日之前重庆市九龙坡区锋创石材厂向唐国兵、余正茂主张过本案的货款，但由于双方没有约定付款时间，因此本案不存在诉讼时效问题，其可随时向唐国兵、余正茂主张债权。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债务人接到债权转让通知后，债务人对让与人的抗辩，可以向受让人主张。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买卖合同中，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前述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除法律另有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照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现本案中，根据庭审中查明的事实，唐国兵认可其于2012年3月8日与重庆市九龙坡区锋创石材厂成立的买卖合同关系，对双方于2012年9月8日结算确认的货款总金额为2501349元亦无异议，截止2014年2月11日唐国兵已经履行了支付219万元货款的义务，据此，可以认定重庆市九龙坡区锋创石材厂对于唐国兵尚享有311349元的债权。重庆市九龙坡区锋创石材厂将该债权转让给了本案杨洪军，且杨洪军所举示的证据能够证明其已经就该债权转让通知了唐国兵，故该债权转让对于作为债务人的唐国兵发生效力，但唐国兵可就其对让与人的抗辩向受让人进行主张。现双方所主要争议焦点即在于杨洪军所提出的要求唐国兵、余正茂支付剩余货款的诉讼请求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对此，杨洪军举示了《石材购销合同》，但仅有该合同的第一页、最后一页以及一份石材报价单，并称合同中对于货款的支付时间没有明确约定，而唐国兵称双方在合同中对于货款的支付时间存在约定，且双方均无法向一审法院提供完整的《石材购销合同》。一审法院对此认为，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及其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具体到本案中，杨洪军依据《石材购销合同》中的法律关系提出相应的诉讼请求，其本应向人民法院提交完整的《石材购销合同》，以证明该合同文本中“双方没有约定付款时间”，这本就是可以通过举证来予以证明的事实，而杨洪军现能够提供该合同的第一页和最后一页，却不能提供该合同的其他部分，不符合日常生活经验法则。而在唐国兵提出关于“自其向重庆市九龙坡区锋创石材厂支付最后一笔货款的2014年2月11日起开始计算，杨洪军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的抗辩后，唐国兵亦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所陈述的合同中约定的货款支付时间为对账后约三个月内付清货款。据此，一审法院根据我国合同法关于买卖合同中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情况下，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同时支付价款的相关规定，再结合本案的具体案情，依法认定唐国兵应当向杨洪军支付货款的时间为其收到最后一批货物的2012年7月20日，故诉讼时效的起算日期亦应从该期日开始起算，现杨洪军在庭审中明确其没有证据证明在2016年2月11日之前重庆市九龙坡区锋创石材厂向唐国兵主张过本案的货款，故本案中杨洪军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国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百零五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杨洪军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3275元，由杨洪军负担。二审中，杨洪军举示如下证据：1.情况说明一份，拟证明上诉人以及重庆市九龙坡区锋创石材厂一直向被上诉人催收货款，本案不存在诉讼时效的问题。2.短信截图两份，拟证明上诉人一直在向被上诉人催收货款，结合第1份证据可以证明上诉人是代表重庆市九龙坡区锋创石材厂在催收。唐国兵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情况说明的三性不予认可，且不属于新证据，请求法院不予采信，并且重庆市九龙坡区锋创石材厂与上诉人有利益关系，该份证据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同时从证据形式看该情况说明也不符合法律关于证人证言的规定。对短信截图的真实性认可，但不属于新证据，请求法院不予采信，且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余正茂质证认为其没有接到过上诉人的催收电话，只是近期因为起诉要上庭联系过。杨洪军申请证人谢东兵、崔奇坤出庭作证，拟证明上诉人一直代表重庆市九龙坡区锋创石材厂在向唐国兵催收案涉货款。唐国兵质证认为两份证人证言均不属于新证据，请求不予采信，并且两份书面情况说明均系上诉人打印，所以真实性存疑，请求法院不予采信。上诉人在一审中明确表示过2016年2月11日之前没有催过款。余正茂质证认为两名证人与上诉人有利害关系人，其证言不应采信。本院对短信截图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情况说明及证人证言因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且情况说明的出具人及证人与本案当事人存在利害关系，故对情况说明和证人证言不予采信。本院二审查明：2019年2月1日，杨洪军给唐国兵发短信：“什么意思，电话不接？”，2019年3月1日，杨洪军给唐国兵发送短信：“唐总，打电话给你不接，不够意思，合同是我们俩个签的，你家我是找得到。”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因案件当事人对欠付货款金额及应由唐国兵承担支付义务并无争议，故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诉讼时效是否已经经过。诉讼时效是指民事权利受到侵害的权利人在法定的时效期间内不行使权利，当时效期间届满时，债务人获得诉讼时效抗辩权。杨洪军称合同中对于货款的支付时间没有明确约定，而唐国兵称双方在合同中对于货款的支付时间存在约定，为对账后约三个月内付清。对于货款支付时间有无约定本来通过举示书面合同即可明确，杨洪军能够举示《石材购销合同》的第一页、最后一页，却不能提供该合同的其余部分，不符合日常生活经验法则。且从杨洪军提供的《石材购销合同》第一页、最后一页可知，该合同约定了供货时间、质量标准、交货及验收等共八条约定，按照日常生活经验法则，缺失部分对付款时间进行了约定具有高度盖然性。同时，双方于2012年9月8日办理了结算，已具备付款条件。在杨洪军未能就其不能提供合同的其余部分进行合理解释的情况下，本院采信唐国兵对付款时间是结算后三个月的陈述。余正茂代表唐国兵于2012年9月8日与重庆市九龙坡区锋创石材厂办理结算，唐国兵最后一次付款时间是2014年2月11日，即便将唐国兵最后一次付款作为时效中断的事由，因杨洪军并无证据证明其于2016年2月11日前向唐国兵主张过权利，故杨洪军提起本案诉讼时诉讼时效已经经过。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虽适用法律不当，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550元，由上诉人杨洪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赵 克审 判 员  严永鸿审 判 员  邓筱茜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陈黎黎书 记 员  李 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