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2民终324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三山区保定街道联群村卫生室，住所地安徽省芜湖市三山区。 主要负责人：徐和斌。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东荣，安徽深蓝（芜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梨花，安徽深蓝（芜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志霞，女，1967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芜湖市三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磊，北京隆安（芜湖）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骆金萍，北京隆安（芜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三山区保定街道联群村卫生室（以下简称联群村卫生室）因与被上诉人张志霞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芜湖市三山区人民法院（2020）皖0208民初9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故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联群村卫生室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系程序违法。张志霞在其丈夫死因不明的情况下，纠集亲属十余人对联群村卫生室的负责人徐和斌和医生王升高进行围攻、谩骂和殴打，其医闹行为性质恶劣，严重扰乱了卫生室的正常医疗秩序，且严重伤害了徐和斌、王升高的身心健康，已涉嫌犯罪。张志霞对徐和斌的胁迫行为在当地产生了恶劣的社会影响。张志霞通过胁迫手段逼迫徐和斌签订的合同所约定的款项金额高达65万元。故本案案情复杂，情节恶劣，一审法院应当适用普通程序审理本案。另，一审法院审结本案用时六个月，已经严重超出法律规定的三个月期限。2、一审法院认定签订于7月1日的调解协议系徐和斌的真实意思表示，与一审查明事实相悖。案涉两份协议分别签订于2019年6月29日、7月1日。一审法院查明前一份协议签订之前，张志霞及其亲属实施了围堵医院、辱骂和殴打医生以及限制医生人身自由等行为，张志霞本人对此亦予以认可。一审法院以张志霞于6月29日至7月1日期间未再实施胁迫行为为由，认定7月1日的调解协议并非受胁迫所签，系徐和斌的真实意思表示，系明显错误。张志霞及其亲属所作出的胁迫行为的影响系持续性的，如若徐和斌不配合签订调解协议，其仍会实施殴打医生等胁迫行为。故徐和斌后续签订的调解协议，实质亦系受胁迫而为。3、司法鉴定意见载明，张志霞丈夫宁传胜的死因系主动脉夹层动脉瘤急性破裂大出血，其死亡与联群村卫生室的治疗行为并无关联。故联群村卫生室不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且双方协议中关于“不论尸检结果如何，联群村卫生室保底支付65万元”的约定亦能体现出该协议系受胁迫所签，该金额明显畸高。公安部门就张志霞及其亲属的行为作出了行政处罚的决定。如若本案协议被认定为有效，则无异于支持病人家属实施医闹行为，这既严重破坏医疗秩序，亦与国家相关部门出台的通知精神相悖。 张志霞辩称，1、一审审理程序合法，亦未超过法定审理期限。本案虽属于合同纠纷，但诉争协议所确定的内容是明确、具体的，且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257条规定的不得适用简易程序的范围。双方当事人在一审时亦均对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不持异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严格规范民商事案件延长审限和延期开庭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适用简易程序审理的案件审限虽为三个月，但如有特殊情况需延长的，经法院院长批准，可予延长。故一审法院可以根据案件审理的情况适当依法延长审限。2、联群村卫生室要求撤销案涉调解协议，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联群村卫生室应对所谓的胁迫情形承担举证责任。实际上，案涉人民调解协议系在区卫计委、保定街道办、保定街道卫生服务中心、联群村委会等单位的共同参与下促成。调解过程中不存在任何胁迫情形。联群村卫生室作为专业医疗机构，其对尸检可能出现的结果应当有所预判。故案涉调解协议中关于联群村卫生室保底支付65万元的约定，系联群村卫生室对自身医疗失误所应承担的过错赔偿责任的认可，该约定不存在违背其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形。该协议已实际履行，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可撤销情形。3、鉴定报告虽明确了死因，但未排除联群村卫生室的医疗行为与死亡之间的因果关系。联群村卫生室亦未举证证明二者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故其应当承担相应不利后果。联群村卫生室一审自认死者在输液过程中多次告知感觉不适，但联群村卫生室并未及时处理或者告知转院。死者在联群村卫生室持续输液至当天下午，医生方才建议转院，显然已经耽误了死者最佳的抢救时机。故无论尸检结果如何，联群村卫生室均存在事实上的医疗过错，其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联群村卫生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2019年7月1日徐和斌以联群村卫生室名义与张志霞签订的调解协议。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联群村卫生室于2019年3月22日经三山区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许可执业。2019年6月26日上午，张志霞丈夫宁传胜因身体不适至联群村卫生室就诊,卫生室医生给予输液治疗,输液结束后未见好转，转送芜湖市弋矶山医院途中死亡。6月28日下午，张志霞及其亲属十余人至联群村卫生室，与该卫生室负责人徐和斌等人发生争吵，三山派出所接警后至现场劝离家属，要求张志霞等人依法协商处理。当晚8时许张志霞等十余人再聚集至卫生室，堵住办公室门口并对徐和斌、王升高等人进行辱骂、拉拽、阻止二人离开，在二人强行离开时又安排人员尾随跟踪。6月29日5时许，张志霞将徐和斌从办公室中拖出，与其女宁丹、宁静静、宁辛对徐和斌实施殴打，其中张志霞用手拽徐和斌头发并击打其头部，造成徐和斌受伤，其他三人拉拽徐和斌胳膊和衣服，持续时间达3分多钟，经人劝阻后方停。医方随即报警，三山派出所再次出警调处。当日上午由联群村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调解，徐和斌代表联群村卫生室与张志霞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一份，约定联群村卫生室赔偿张志霞经济损失70万元。缔约后徐和斌并未实际履行上述协议，至芜湖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多发伤、颈部外伤、颈髓中央管综合征，张志霞及其亲属因此多次联系徐和斌要求其履行义务。为实质性化解双方矛盾，7月1日区卫健委、保定街道办、保定街道卫生服务中心、联群村委会等单位共同组织双方进行调解，当晚由联群村人民调解委员会出具2019（002）号人民调解协议书，约定联群村卫生室赔偿张志霞65万元，其中45万元由联群村委会代管，尸检完成后再行给付，同时约定张志霞应无条件配合联群村卫生室办理相关医疗保险事宜，徐和斌、张志霞分别代表双方签字。2019年8月17日安徽皖医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认定宁传胜死亡原因为主动脉夹层动脉瘤急性破裂大出血。 另查明，联群村卫生室已实际履行赔偿款65万元，其中张志霞领取50万元，尸检花费13000元，尚存137000元于联群村委会。2020年4月、5月芜湖市公安局三山分局分别以殴打他人为由对张志霞、宁丹、宁静静、宁辛处以拘留、罚款等行政处罚。张志霞另案以医疗损害责任纠纷向芜湖市镜湖区人民法院起诉联群村卫生室、联群村委会，要求支付尚余的赔偿款。 一审法院认为，经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的、有民事权利义务内容,并由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的调解协议,具有民事合同的性质,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调解协议。联群村卫生室以受到胁迫为由，要求撤销2019年7月1日其与张志霞所签的人民调解协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条规定，“一方或者第三人以胁迫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胁迫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六条第二款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调解协议，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撤销”，联群村卫生室应当证明缔约时张志霞对其有胁迫行为并致其违背了真实意思表示。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双方在宁传胜死亡后实际签订了两份人民调解协议，6月29日签订第一份调解协议前张志霞及其亲属确实实施了围堵医院、辱骂、殴打医生、限制人身自由等不当行为，但是该协议并未得到实际履行，且双方均于该院审理过程中再次确认不再执行该份协议，即使该协议因受胁迫而签订，但未对联群村卫生室的合法权利产生实质性影响，张志霞等人所实施的不当行为也受到了相应的行政处罚。而案涉协议签订于7月1日，也就是前份协议签订两日后，在此期间双方均认可张志霞及其亲属未再实施不当行为，联群村卫生室负责人徐和斌在签订案涉调解协议前并无证据证明其仍处于受胁迫状态，且案涉人民调解协议系在区卫健委、街道办等多个行政主管部门联合调解见证下作出，徐和斌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人民调解协议上签字应当视为其真实意思表示，而联群村卫生室也据此履行了全部的赔偿义务。现联群村卫生室再以受胁迫为由否认其所签7月1日协议之效力，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六条第二款规定，判决：驳回联群村卫生室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0元，由联群村卫生室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1、本案中，联群村卫生室主张其系受张志霞及其亲属的围攻、殴打和谩骂等行为的胁迫而签订案涉调解协议，进而主张撤销该协议。张志霞及其亲属对曾实施上述行为，并不持有异议，且其亦因实施上述医闹行为而受到公安部门的行政处罚。故双方当事人对事实无较大争议，本案的事实清楚，一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不违反法律规定。且一审庭审笔录明确记载已告知双方当事人本案适用简易程序审理，联群村卫生室对此并未提出异议。故对联群村卫生室关于一审未适用普通程序审理本案，系严重程序违法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另，联群村卫生室并未举证证明一审法院强迫其调解，故对其关于一审法院向其施压而无奈出具《申请自行和解申请书》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双方当事人一审期间申请和解的期限不应计入审限，故一审法院审理本案并未超过法定期限。故对联群村卫生室关于一审法院超审限审理本案的上诉意见，本院亦不予采纳。2、三山区卫健委、保定街道办、保定街道卫生服务中心、联群村委会等单位共同于2019年7月1日组织本案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调解，徐和斌代表联群村卫生室与张志霞于当晚在人民调解委员会出具的人民调解协议书上签字。故该调解协议的达成，实际系在政府部门以及基层自治组织的参与调解下促成，并非徐和斌与张志霞自行磋商的结果。且联群村卫生室并未举证证明该份协议签订时，张志霞又存在胁迫行为，联群村卫生室亦已实际履行了支付义务。故对联群村卫生室关于其系受到张志霞及其亲属前几日的医闹行为的持续性胁迫以及政府相关部门的施压之影响，而被逼签订上述调解协议的上诉意见，本院难以采纳。张志霞及其亲属的医闹行为已经被公安部门作出行政处罚，徐和斌若确因张志霞等人的行为受到人身伤害，其可以另行依法主张侵权损害赔偿责任。3、案涉调解协议不仅就联群村卫生室的支付义务进行了约定，还约定张志霞须无条件配合联群村卫生室办理保险手续。且协议约定的65万元款项并非一次性向张志霞支付，其中45万元系交由联群村委会指定账户代为保管，之后按照约定分批支付。故从该协议的内容来看，双方当事人的利益并非明显失衡。故对联群村卫生室上诉称该协议约定其保底支付65万元，可以证明其系受到胁迫而签字的意见，本院亦不予采纳。联群村卫生室履行协议约定的义务后，其可依法要求张志霞履行相应的配合办理保险手续的义务。 综上，联群村卫生室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三山区保定街道联群村卫生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文 勇 审判员 戴玉海 审判员 蔡 俊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徐希 书记员刘玉美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