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123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郝宇，男，1982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李沧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谢小清，男，1986年1月7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岷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解平，男，1985年5月2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房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解微，男，1985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房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石磊，男，1979年8月7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唐山市开平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李玉玲，女，1966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石景山区。 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曲志亮，山东润珠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郝宇因与被上诉人谢小清、解平、解微、石磊、李玉玲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3民初60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郝宇上诉请求：一、发回重审或撤销原判决第一、二、三项，驳回被上诉人本诉各项诉讼请求，支持上诉人的反诉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由此导致错误判决。1、原判决未认定被上诉人采用欺诈手段恶意隐瞒《公司法人和股东变更合同》第二款中现有会员未消费的剩余时间和私教课程、游泳课程真实信息的事实，由此导致错误判决。被上诉人在签署上述合同前，并未如实告知会员未消费的剩余时间和私教课程、游泳课程的全部真实情况，隐瞒了由此带来的必然的巨额负债。而双方正是基于被上诉人提供的该虚假信息缔结了本案涉案的《公司法人和股东变更合同》。原判决对该事实认定错误，必然导致错误判决。2、原判决无视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合同前青岛万胜国际体育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胜公司）根本未与青岛跃龙生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跃龙生公司）签订所谓租赁合同的事实，无视被上诉人在合同签署前根本不具有双方合同第一条中关于被上诉人保证上诉人同等享有被上诉人在所谓原有房屋租赁合同中所享有的权利和义务，原判决客观上纵容了被上诉人通过欺诈方式获得利益。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虽与被上诉人签订《公司法人和股东变更合同》，但该合同的签订是建立在被上诉人恶意欺诈、隐瞒事实，致使上诉人产生重大误解的基础上形成，客观上也给上诉人造成了巨额经济损失及濒临家破人亡的现状，该交易行为亦构成显失公平。 谢小清、解平、解微、石磊、李玉玲辩称，原判决正确，应予维持。双方签订的转让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同签订后该经营场所及设备、管理系统均全部交由上诉人实际掌控经营。之后上诉人仅仅支付部分转让款，剩余款项在被上诉人一审起诉之前从未提出异议，现拒绝支付，是违约行为，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破坏了交易秩序，被上诉人没有隐瞒行为。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谢小清、解平、解微、石磊、李玉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郝宇支付转让款20万元及利息（自2019年8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诉讼费由郝宇承担。诉讼过程中，谢小清、解平、解微、石磊、李玉玲明确利息以年利率6%计算。 郝宇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撤销郝宇与谢小清、解平、解微、石磊、李玉玲签订的《公司法人和股东变更合同》；2、谢小清、解平、解微、石磊、李玉玲协助郝宇前往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办理万胜公司股权及法定代表人变更至2019年6月12日双方签署《公司法人和股东变更合同》；3、判令谢小清、解平、解微、石磊、李玉玲返还郝宇转让费80万元；4、诉讼费由谢小清、解平、解微、石磊、李玉玲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谢小清、解平、解微、石磊、李玉玲持有签订于2019年6月12日的《公司法人和股东变更合同》一份，合同载明：甲方（前）：万胜公司，法人谢小清，股东：谢小清、解平、石磊、李玉玲、解微。乙方：郝宇。甲乙双方本着平等互利、诚实信用的原则，李沧区文昌路41号文化活动中心，万胜公司（阳光国际健身会所）转让事宜达成以下协议：一、甲方将租赁于李沧区文昌路41号文化活动中心商铺（阳光国际健身会所）店面转让给乙方经营，建筑面积为1836.98平方米，并保证乙方同等享有甲方在原有房屋租赁合同中所享有的权利与义务；二、…乙方同时接受万胜公司现有会员未消费的剩余时间和私教课程泳教课程，乙方自愿承诺继续为会所未到期未消费完充值金额的会员提供无偿服务，自交接日起乙方经营期间遇到任何与会员之间的矛盾牵扯到会员投诉会员退费及各种原因都由乙方自行解决及承担；三、甲方必须对公司现有固定资产进行盘点，并列出清单作为本协议附表一，并保证附表一上所列之固定资产（器械、设备、设施等）为公司净资产…；四、甲方须对经营期间所销售的私教、泳教课程列出负债表一份，并且需要保证负债表内的课程真实有效，作为本合同附表二。自乙方接收之日起，全权负责为附表二内所列的顾客提供私教和泳教的授课服务。不在附表二内的私教和泳教课程，乙方不负责提供服务，如产生纠纷，甲方应赔偿由此给乙方造成的损失…八、转让费为100万元整，乙方在签订日向甲方支付转让费50万元整，签订合同后法人变更完毕支付30万元整，剩余20万元整将于7月31日前一次性支付给甲方。上述费用已包括装修、装饰、健身设施及其他所有配套设施相关费用。诉讼过程中，谢小清、解平、解微、石磊、李玉玲、郝宇均确认该合同中“剩余20万元整将于7月31日前一次性支付给甲方”中的7月31日为2019年7月31日。郝宇认可，附表二是谢小清、解平、解微、石磊、李玉玲在签订合同当天作出并交给郝宇的，但其未签字确认。2、2019年6月14日，郝宇转账支付41万元、2019年6月28日，郝宇分别支付236042元，共计646042元，另外还有9万元POS机刷卡、郝宇替谢小清、解平、解微、石磊、李玉玲代发的员工工资63958元，共计80万元，均为郝宇已支付的转让款。3、诉讼过程中，郝宇未在法院指定的期间内提供其向跃龙生公司缴纳房租，对方拒收的证据和跃龙生公司拒绝与郝宇签订租赁合同的证据。4、诉讼过程中，谢小清、解平、解微、石磊、李玉玲、郝宇均确认系2019年6月14日，由郝宇实际进入运营场地进行经营。转让时，是把公司整体转让给郝宇，公司名称并未变更，只在工商办理了法人与股东的变更登记。是2019年7月份办理的变更登记。5、诉讼过程中，郝宇陈述，其于2020年1月13日不再营业，于2020年3月1日搬离了租赁地点。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转让的标的物为固定设施、股权等一并转让，因此本案应为转让合同纠纷。关于本案万胜公司与郝宇所签订的《公司法人和股东变更合同》是否应当予以撤销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七条规定“基于重大误解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行为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一方以欺诈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欺诈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的，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本案中郝宇主张撤销合同，主要理由是“谢小清、解平、解微、石磊、李玉玲故意隐瞒房屋租赁的真实情况构成欺诈，故意隐瞒会员剩余金额的实际情况，郝宇对这件事情产生了重大误解，实际负债情况导致涉案合同显失公平”。一审法院认为，郝宇在本案中举证了北远公司与跃龙生公司的租赁合同，并称谢小清、解平、解微、石磊、李玉玲在签订合同当日即将该合同出示给了郝宇，因此谢小清、解平、解微、石磊、李玉玲就本案房屋租赁事实并未对郝宇进行隐瞒，郝宇对房屋租赁合同系北远公司作为承租方签订的事实在签订合同时即为知情，不能证明谢小清、解平、解微、石磊、李玉玲存在欺诈行为，且郝宇未举证证明其实际上不能正常缴纳房租，因此其主张郝宇构成欺诈的证据不足，不予支持。郝宇主张重大误解撤销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重大误解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三个月内没有行使撤销权；”。因此，郝宇主张撤销权，其应当在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三个月内行使，郝宇的该项主张已经超过法定期限，且郝宇并未提交充分有效证据证明该误解系“重大误解”，未有效证明该“重大误解”对郝宇所造成的实际损失情况，该主张不予支持。构成显失公平的民事法律行为需具备以下几点要件：“一、需一方有利用对方危困或弱势之行为；二、需一方有利用对方危困或弱势，牟取不正当利益之故意；三、需民事法律行为之作出是利用危困或弱势之行为的结果；四、该民事法律行为成立之时显失公平。”本案显然不符合显失公平的情况，郝宇的该项主张不能成立。郝宇主张撤销合同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其基于撤销请求所提出的其他请求亦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亦不予支持。双方之间订立的《公司法人和股东变更合同》系谢小清、解平、解微、石磊、李玉玲、郝宇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本案中郝宇未按合同约定支付剩余20万的转让款，已构成违约。郝宇抗辩谢小清、解平、解微、石磊、李玉玲隐瞒了会员卡、游泳课及私教课公司所欠会员的债务，导致郝宇判断失误签订了合同。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合同约定谢小清、解平、解微、石磊、李玉玲应履行对经营期间所销售的私教、泳教课程列出负债表的合同义务，但并未约定该负债表需要经过郝宇签字确认后生效，也未约定该负债表交付郝宇的期限。因此，按照合同约定，谢小清、解平、解微、石磊、李玉玲只要交付负债表，即不构成违约，郝宇提交了谢小清、解平、解微、石磊、李玉玲交付给其的负债表，证明谢小清、解平、解微、石磊、李玉玲已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制作负债表的义务，郝宇也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剩余的转让款20万元。郝宇逾期支付该转让款，应当支付谢小清、解平、解微、石磊、李玉玲以2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1日（谢小清、解平、解微、石磊、李玉玲逾期支付之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的逾期利息损失。综上所述，谢小清、解平、解微、石磊、李玉玲的诉讼请求成立，予以支持，郝宇的诉讼请求不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判决：一、郝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谢小清、解平、解微、石磊、李玉玲转让款20万元；二、郝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谢小清、解平、解微、石磊、李玉玲转让款的逾期支付利息（以2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三、驳回郝宇全部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郝宇负担，反诉费5900元，由郝宇负担。 二审期间，上诉人称其持有的会员负债表，可以证明被上诉人隐瞒公司有会员负债，加上游泳和私教培训共计600万元负债。转让协议第5条明确甲方必须保证乙方拥有相应证件，但被上诉人没有向其交付高危项目经营许可证。除了列表之外的债务是490万元。 被上诉人称，6月12日双方整理了附表，签订了转让协议，负债多少上诉人自己去核算，被上诉人已经把系统数据都给了上诉人，上诉人是在接受公司后才转账的。除了附表上的债务还有未消费的会员债务，协议第2条有约定。所有的负债包括附表二及电脑系统都已经在签订合同时交付给了上诉人。电脑里的会员就是办理健身卡的会员，没有教练提供服务，这部分债务大约400多万元。私教和游泳负债大约100多万元左右。系统在6月交付，如果上诉人有异议，不可能在7月还给被上诉人打款且过户。庭后，被上诉人回复法庭称，认可上诉人主张的会员卡销售额490万元，该数额是涉案健身公司自2017-2019年累计销售的会员卡额，该数额恰恰证明公司经营状况良好。该会员卡销售金额及明细全部录入电脑系统，双方交接时一并交由郝宇管控。 双方均认可于6月12日签订合同，被上诉人称6月13日当天店面由上诉人管理，系统密码由前台经理掌握。上诉人称其6月14日实际入场。 上诉人称，其已于2020年2月左右离开万胜公司，不再继续经营。但经查，万胜公司于2019年7月15日法定代表人由谢小清变更为郝长顺。股东为郝宇（持股70%），股东郝长顺持股30%。公司目前状态为在业。 另查明，在2019年8月20日的一审庭前会议中，上诉人答辩时，称被上诉人存在欺诈和重大误解，并称要提起反诉，要求解除合同，变更工商登记，返还已付的转让费。在2020年4月7日第一次法庭开庭审理时，当庭提交反诉状，被上诉人放弃答辩期，法庭继续审理上诉人的反诉请求。庭后，2020年4月10日上诉人递交了反诉费。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一二审双方讼争的焦点问题均是，涉案合同转让过程中，被上诉人是否存在欺诈，上诉人是否存在重大误解。经查，涉案合同签订后，双方履行了法定代表人及股东的工商变更登记，上诉人依约履行了80万元的转让费，余20万元未付。在被上诉人诉请其继续支付转让费时，上诉人始于2019年8月20日一审庭前会议中主张被上诉人构成欺诈，其存在重大误解，并称要提起反诉，要求解除合同，变更工商登记，返还已付的转让费。在2020年4月7日第一次法庭开庭审理时，当庭提交反诉状。庭后2020年4月10日递交了反诉费。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证实涉案合同涉诉前，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主张过欺诈或重大误解。另查明，上诉人称，其已于2020年2月左右离开万胜公司，不再继续经营。但经查，万胜公司于2019年7月15日法定代表人由谢小清变更为郝长顺。股东为郝宇（持股70%），股东郝长顺持股30%。公司目前状态为在业。上诉人的主张与工商登记情况明显相悖，该主张不成立。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存在欺诈，隐瞒债务400余万元的，被上诉人对债务数额无异议，但主张合同第二条已明确约定转让的债务中包括电脑中的会员卡债务，不存在欺诈。本院认为，依据《公司法人和股东变更合同》第二条及合同履行情况，被上诉人的辩解理由成立，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存在欺诈或其存在重大误解，欠缺事实依据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原判决支持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未支持上诉人的反诉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郝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判决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上诉人郝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宋丽华 审判员  王 晋 审判员  刘歆鑫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任臻 书记员隋欣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