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黑06民终248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大庆市水务综合事业保障中心。住所地：大庆市晚报大街**。法定代表人：郑革，系该中心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迪，系黑龙江海天庆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丽名，系大庆市水务综合事业保障中心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春成，男，1966年3月20日出生，汉族，个体，现住林甸县。上诉人大庆市水务综合事业保障中心与被上诉人郭春成侵权责任纠纷一案，林甸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1月20日作出（2017）黑0623民初1506号民事判决，大庆市水务综合事业保障中心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12日作出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林甸法院重审后，于2020年9月15日作出（2018）黑0623民初1999号民事判决，大庆市水务综合事业保障中心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大庆市水务综合事业保障中心上诉请求：一、关于证据部分。一审法院没有严格审查相关证据，由此作出了错误的事实认定。（一）上诉人提交的大庆市水文局《2017年8月水情登记表》中可以看出，案发时三合水文观测站测量水文数值，洪水位最低为148.83米，最高为150.21米，也就是说，案发时由于不可抗力的短时急降水，造成了双阳河水位猛涨超过郭春成所谓鱼池大坝坝顶148.7米，由于双阳河末端与九支干现状是平交，水向低处流，因此，天降大雨致使鱼池淹没是无法受人为因素改变的。从地理位置上看，涉案闸门等同于双阳河提坝，其作用与其他节制闸门完全不同，该闸门不仅要控制下游灌区用水，最重要是双阳河来水时，该节制闸要和双阳河大坝一样防止洪水外溢，所以其高度均同双阳河大坝相同。由于案发时洪水位已经超过涉案闸门的设计水位，同时结合闸门的特殊位置、设计及功能，可以看出，案发时无论涉案节制闸是否关闭、何时关闭，或者说是否存在该节制闸，均无法影响案发地水位的变化，无法提出因为上诉人关闭闸门导致被上诉人鱼塘周边水位上升进而造成损害的结论，更不能提出关闸行为同水位上涨、鱼塘被淹有关联的结论。（二）被上诉人提交的《鉴定意见书》不具备法律效力，不能作为案件审理的依据。鉴定机构在未实际测量的前提下以被上诉人单方陈述为准，不客观，且和被上诉人提交的其他证据存在自我循环论证，存在重大错误，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存在错误，被上诉人鱼塘受损同上诉人闭闸不可能有任何关联性。（一）一审判决并未说明闭闸行为如何同大水漫出密不可分，如何具备关联性，案发时天降暴雨，造成水位大幅上涨，洪水位最低水位高度已超过涉案闸门的设计水位高度近1.5米，在这种情况下，闸门的存在、关闭与否同大水漫出已经不可能存在任何关联了。（二）结合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交的现场示意图可以看出，上诉人管理的九支干同非我方管理的双阳河呈直角平交，双阳河水自东向西流入被上诉人鱼塘所在的扎龙湿地，在双阳河水下泄的过程中，存在无名民堤一条，案发时过猛的大水越过我方闸门，流向西面扎龙湿地，由于西面湿地的地理位置以及民堤的存在，致使大部分向南越过涉案闸门，部分向北涌向东升水库以及被上诉人鱼塘，所以鱼塘内大水是双阳河洪水和湿地内洪水叠加造成的。因此，大水漫出的结果同关闭闸门没有任何一点关联性。（三）一审判决认为闭闸行为同大水漫入鱼塘密不可分具有关联性这一结论与该判决本身及法律规定存在矛盾。三、一审适用公平原则进行判决，违反法律规定。（一）本案不可适用“公平原则”，应当按照一般侵权案件构成进行审理。（二）一审法院适用“公平责任”作出判决，超越法院审理权限。（三）一审“公平责任”的适用没有严格依据法律规定，违反了法律对“公平责任”适用的严苛条件。四、一审判决其他相关问题。（一）一审判决同上级法院已生效判决审判精神相违背。针对同一基本事实，大庆中院已对类拟案件的其他案件作出生效终审判决。上诉人作为渠道管理者对不可抗力大水造成的损失不承担任何责任。（二）一审判决客观上引发了更多的纠纷。按照一审判决，上诉人作为渠道管理者，不论开闸还是落闸，都要对洪水造成的损失承担责任，在这种情况下，会引发大量不合理的诉讼产生，引发更多纠纷。被上诉人郭春成答辩称，上诉人没有尽到管理职责，闸门是由上诉人管理，说是由于洪水大，将闸门关掉，造成鱼塘被淹，上诉人为什么不打开闸门。上诉人说为了怕生命财产、国家财产损失，但却不顾群众的生命财产，这是一种严重的失职行为。从气象资料上看，没有大雨，由于上诉人不负责任，没有看护好，导致我重大损失，一审法院判决是对的。我不仅要求赔偿财产损失，也要求赔偿精神损失。郭春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4,468,820.00元；2.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原告于2001年11月23日与林甸县三合乡南岗村民委员会签订鱼池放养场承包合同书一份，约定由原告承包白土泡子（三屯西南）放养场和小泡子（三屯西）放养场，承包期限自2002年1月1日起至2031年12月30日。该鱼池与被告管理的九支干渠道相邻。2017年12月15日大庆市气象局出具气象证明一份，证实林甸县2017年8月上旬降水量140.9mm。被告在2017年8月份关闭了九支干处节制闸。2017年8月13日，原告发现中南引水渠水位漫过大坝，原告鱼池内放养的鱼、河蟹、小龙虾大量出逃。《南引水库和松嫩运河工程调度运行方案》第12页载明：九支干双阳河节制闸调度运行方案，该闸涉及流量18立方米/s，设计水位闸上147.35米，闸下为147.25米。渠底高程闸上145.42米，闸下145.32米，该闸为敞开式平底宽顶堰，两孔，每孔净宽4米。经黑龙江威翔价格评估有限公司认证有限公司认定原告的经济损失为4,468,82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争议焦点在于，被告的关闸行为是否成立侵权行为、鉴定结论的数额是否可以作为参考。判断一般侵权行为是否成立，要符合违法行为、过错、损害事实、因果关系四个要件，四个要件缺一不可。关于被告的关闸行为，通过大庆市气象局出具的气象证明，可以证实林甸县2017年8月上旬降水量达到140.9毫米，原告提供的林甸县气象局出具的气象凭证也显示，原告鱼池所在地鹤鸣湖镇2017年8月1日至8月13日，累积降水量经本院核算为123.2毫米，因此被告采取的关闸行为，从其调度功能和要求看，是被告从全局考虑，为了避免更大的人员伤亡和财产损失，对辖区内的水闸进行必要的与合理的调度，系正当履行职责的行为，故被告的行为不是侵权行为，也不存在过错；从原告提供的照片、视频证据明显可以看出，被告的渠堤内的水大量漫入原告鱼池，虽然与2018年8月上旬的降雨存在一定的天气原因，但与被告的关闸行为密不可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受害人和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双方分担损失。”本案原、被告双方对于损失均无直接过错，双方亦无法预测暴雨的发生，但双方与事件的发生有一定的关联，无论由哪方承担全部损失均不符合公平原则的法律规定，故本案损失应由原、被告双方分担。对于原告的损失，因本案的鉴定机构，系双方共同依法委托、按照法定程序确定的鉴定机构。而原告作为该鱼池个体经营者，从日常生活情理和原告提交的证据来看，关于鱼、虾、蟹的购买状况除票据、合同、证人外，无客观确切的其他证据，另外鱼、虾、蟹的生长和市场价格变动亦是不确定因素，在鱼、虾、蟹流失的情况下，该鱼池2017年的盈利情况无法通过机械的、精确的手段确定，本案鉴定机构使用的鉴定方法是根据实地勘察、市场因素、鱼池现场环境，并根据《中国池塘养鱼学》作出，与原告提供的购买鱼虾的票据及证人证言相互佐证，客观上证实了原告存在的财产损失，因此一审法院认为，案涉鉴定结论可以作为本院认定原告损失的参考。基于公平原则，参考原告损失4,468,820.00元的鉴定结论，一审法院酌情考量由被告补偿原告15%损失为宜，即4,468,820.00元×15%=670,323.00元。本案经审判委员会讨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大庆市水务综合事业保障中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补偿原告郭春成670,323.00元；二、驳回原告郭春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2550.00元，由原告郭春成负担36167.50元、由被告大庆市水务综合事业保障中心负担6382.50元；鉴定评估费用80000.00元，由原告郭春成负担68000.00元、由被告大庆市水务综合事业保障中心负担12000.00元。在二审中，围绕上诉请求，上诉人举示了《双阳河与九支干渠交叉现状布置图》，被上诉人进行了质证，本院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本院经审理查明，九支干双阳河节制闸位于林甸县××、九支干渠道6+150处、双阳河左堤上。2001年交由大庆市松嫩工程管理处（现在的上诉人）进行管理，该闸设计水位闸上147.35m，闸下为147.25m。主要功能是防止双阳河洪水进入九支干渠道和调节九支干下游流量，保障油田生产安全，保障红旗镇、泰康镇等重要城镇安全，保障哈齐铁路等重要基础设施安全，保障下游农田生产安全。2017年7月26日，九支干渠道水位距坝顶1.5米，7月29日，双阳河节制闸下游水位接近设计水位，距离渠顶1.05米，7月30日，双阳河水位达到一米，上诉人大庆市水务综合事业保障中心关闭双阳河节制闸。郭春成于2001年11月23日与林甸县三合乡南岗村民委员会签订鱼池放养场承包合同书一份，约定由郭春成承包白土泡子（三屯西南）放养场和小泡子（三屯西）放养场，承包期限自2002年1月1日起至2031年12月30日。该鱼池与九支干渠道相邻。2017年8月上旬，林甸县平均降水量达140.9mm。2017年8月13日，原告发现中南引水渠水位漫过大坝，原告鱼池内放养的鱼、河蟹、小龙虾大量溢出。郭春成向法院提起诉讼，认为上诉人的关闸行为导致其遭受损失，要求赔偿。本院认为，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判断一般侵权行为是否成立，应从违法行为、过错、因果关系、损害事实四要件综合分析，上述四个要件缺一不可，本案具体如下：（一）上诉人是否存在违法行为。违法行为，是指自然人或者法人违反法律法规而实施的作为或不作为，是侵权责任构成的客观要件，包括行为和违法两个要素，即构成民事侵权责任的前提是行为，该行为在客观上应具有违法性。本案中，由于双阳河节制闸位于三××乡××村南、双阳河左堤上，是中连引水（九支干）工程控制性闸门，主要功能是阻挡双阳河洪水进入九支干下游渠道，防范双阳河洪水淹毁大庆油田的风险，保护九支干下游人民生命财产安全，九支干双阳河节制闸由上诉人接收负责日常管护后，在管护过程中，上诉人没有实施任何影响该工程正常使用的行为，即上诉人在履职过程中没有发生“作为型”的违法行为。通过上诉人提交的《南引水库和松嫩运河工程调度运行方案》、《松嫩工程管理处工程运行管理记录》（2017年）（九支干工程）、说明上诉人对九双阳河节制闸的管理已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防洪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河道管理条例》积极履行日常管护职责，亦不存在“不作为型”的违法行为。综上，在作为和不作为两方面上诉人均不存在违法，故上诉人不存在违法行为。（二）上诉人是否存在过错。过错责任原则适用于一般侵权行为，无过错责任原则需在法律有特别规定的情况下才适用，本案为一般侵权，应当适用过错责任原则，即行为人无过错则无责任。被上诉人主张由于上诉人关闭双阳河节制闸，导致大坝内水渠漫水，冲毁鱼塘。而本案上诉人关闭闸门的行为发生于2017年7月30日，而上诉人鱼塘受损发生于2017年8月13日，而8月上旬降水量已达暴雨级别，无法认定是由于上诉人关闸行为导致其损失，且上诉人关闸行为系正常履行其职务，故上诉人不存在过错。（三）因果关系问题。侵权责任法中的因果关系是指违法行为作为原因，损害事实作为结果，在它们之间存在前者引起后者、后者被前者所引起的客观联系。本案中，前述已经说明上诉人不存在违法行为，故因果关系中的“因”无法成立，因果关系亦无法成立。同时，上诉人提供的气象资料均显示林甸县2017年8月上旬降水量已达暴雨级别，被上诉人承包的鱼塘被淹、鱼虾外溢确系事实，在此情况下，无法认定该损害后果是由于上诉人的关闸行为导致。（四）损害事实问题。侵权责任法规定的损害事实包含两个要素，一是权利被侵害，二是权利被侵害造成利益受到损害的客观结果。由于侵权行为的构成需要满足四个要件，四个要件缺一不可，本案仅有被上诉人的损害事实存在，不能直接推定上诉人存在侵权行为。二、本案是否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规定：“受害人和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双方分担损失”，根据该条，应当可以看出，适用本条的前提条件应当是行为人的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而本案上诉人的关闸行为发生于2017年7月30日，被上诉人鱼塘被淹发生于2017年8月13日，且林甸县全境于8月上旬出现暴雨，故无法认定上诉人的关闸行为与被上诉人鱼塘被淹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因此，本案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综上，上诉人大庆市水务综合事业保障中心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黑龙江省林甸县人民法院（2018）黑0623民初199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春成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53053元，由被上诉人郭春成负担。本判决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东辉审判员  金 玉审判员  田 蕾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俞舒书记员王子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