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汕尾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5民终66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娜菲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汕尾市海丰县城东镇生态科技城内（4号路）。法定代表人：周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锦，广东禅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甘肃平凉康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平凉市工业园区中小企业孵化基地综合楼。法定代表人：李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游晓，北京市中伦（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红峰，北京市中伦（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东娜菲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娜菲实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甘肃平凉康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凯科技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海丰县人民法院（2020）粤1521民初8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娜菲实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广东省海丰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粤1521民初861号民事判决；2.改判康凯科技公司赔偿上诉人货物差价损失共计636000元、律师服务费35000元、财产保全保险费1000元，合计672000元；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康凯科技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受到损失是错误的。首先，从被上诉人的答辩及提交的证据显示，合同签订后，为了尽快拿到所购货物，上诉人在得知被上诉人系从恒天嘉华非织造有限公司采购熔喷布后，亦出资委托货运司机驾车到恒天嘉华处准备装货，但因被上诉人未履行交货义务，导致上述费用损失。其次，从被上诉人的答辩及提交的证据显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合同后，熔喷布的价格飞涨，被上诉人未按合同约定期限履行交货义务，导致上诉人不得不另行采购熔喷布，而另行采购的价格已经远超双方《购销合同》约定的单价，遭受差价损失是显而易见的。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首先，上诉人解除合同的原因是被上诉人已经将收取的定金退还，以实际行为表明其不再履行合同，而并非继续履行不能实现上诉人的合同目的，主动请求解除合同，返还已经支付的定金，故不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涉新冠肺炎疫情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二)》第一条第二款之规定；其次，《购销合同》十一、违约责任明确约定“合同执行期间甲其次，乙双方不得随意变更合同条款或解除合同……如甲方不能如期交货，需赔偿乙方一切损失包括停止生产的一切费用，赔偿金额不低于合同金额的两倍”，说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可能存在的被上诉人延迟交货的违约情形早已作出预计，故而设定如此严苛的违约责任，目的就是为了督促被上诉人如期履行交货义务。但被上诉人违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的规定和合同约定的交货义务，单方退还定金并拒绝履行合同，已经以实际行为表明不再履行合同，导致上诉人遭受巨大损失，故依据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的规定及双方的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再次，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一百一十六条的规定，《购销合同》约定上诉人交付的636000元是定金，现被上诉人不履行约定的交货义务，应当双倍返还定金，上诉人选择定金金额作为赔偿，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最后，被上诉人在庭审中明确其签订《购销合同》的目的是赚取差价，因熔喷布价格飞涨，导致其无法获得差价利益，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才解除合同。有差价就履行合同，无差价就解除合同，说明被上诉人并非善意履行合同，其行为也违背诚实信用及公平原则，更应当依法依约承担相应的责任。康凯科技公司辩称：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娜菲实业公司主张要求康凯科技公司赔偿货物差价损失，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因康凯科技公司的行为所遭受的损失，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2.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首先，双方在一审中均认为合同在2020年2月25日实际解除；其次，本案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涉新冠肺炎疫情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二）》第一条第二款的规定。最后，双方合同的目的都是交易达成并营利，是合理的商业行为，不存在康凯科技公司“非善意履行合同”“违背诚实信用及公平原则”。恒天嘉华（上游供货商）新的报价超过双方预期，娜菲实业公司自身表示不愿购买，拒绝在规定时间内按新报价进行转账交易，要求康凯科技公司单方继续履行合同缺乏可能性；3.康凯科技公司不承担本案诉讼费、保险费及娜菲实业公司律师费。娜菲实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娜菲实业公司与康凯科技公司在2020年2月15日签订的购销合同（编号：20200215）；2.康凯科技公司赔偿娜菲实业公司因康凯科技公司拒绝交货造成的货物差价损失共计636000元；3.康凯科技公司赔偿娜菲实业公司律师服务费35000元、财产保全保险费1000元；4.康凯科技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2月15日，娜菲实业公司作为“乙方”与康凯科技公司作为“甲方”签订编号为20200215的《购销合同》，双方约定：“一、产品名称、规格、数量、单价、金额等：产品名称克重（gsm）幅宽（mm）卷径（cm）单位订单数量含税单价（元/kg）总计（元）SSS蓝色2517550-60公斤2000017340000SSS白色2519550-60公斤2000017340000M熔喷材料2517550-60公斤20000721440000合计600002120000……；四、交货日期：双方沟通的日期为准（15天内交货）；五、交（提）货地点、方式：甲方负责将货物运到需方指定地点；八、结算方式及期限：30%定金，发货全款付清；十一、违约责任：合同执行期间甲乙双方不得随意变更合同条款或解除合同，如一方单独变更、解除合同，对方有权拒绝生产或收货，并要求单独变更、解除合同一方赔偿一切损失，如因故不能履行或需要修改时，必须经双方同意，如甲方不能如期交货，需赔偿乙方一切损失包括停止生产的一切费用，赔偿金额不低于合同金额的两倍，并互相换文或另订合同方为有效。”娜菲实业公司、康凯科技公司均在合同上盖章确认。2020年2月17日，娜菲实业公司通过银行转账636000元至康凯科技公司账户，摘要为货款。2020年2月25日，康凯科技公司通过银行转账636000元至娜菲实业公司账户，用途为货款。2020年5月18日，娜菲实业公司与广东禅都律师事务所签订（2020）禅都民字第127号《民事委托代理合同》，约定律所指派吴锦律师为娜菲实业公司与康凯科技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的代理人，经双方协商，审判阶段律师服务费人民币35000元，在签订本合同后两日内支付完毕。委托代理期限至案件执行完毕时止，并提供购买方为娜菲实业公司的《广东增值税专用发票》载明：“货物或应税劳务、服务名称为诉讼代理*民事案件律师代理费，价税合计为35000元”。2020年5月22日，一审法院依娜菲实业公司申请作出（2020）粤1521民初86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对康凯科技公司在甘肃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平凉工业园支行（账号：610***********274）的银行存款予以冻结，冻结期限为一年。娜菲实业公司向一审法院出具一份《深圳增值税专用发票》，其中货物或应税劳务、服务名称为保险服务*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价税合计为1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娜菲实业公司与康凯科技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综合娜菲实业公司诉讼请求、康凯科技公司辩意见与结合相关证据和事实。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涉案合同是否解除；2.康凯科技公司是否赔偿娜菲实业公司货物差价损失；3.康凯科技公司是否赔偿娜菲实业公司律师服务费、财产保全保险费。关于娜菲实业公司与康凯科技公司于2020年2月15日签订的《购销合同》。娜菲实业公司起诉要求解除涉案合同，康凯科技公司对于此项诉请表示同意，此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对于娜菲实业公司与康凯科技公司均无异议的诉请予以支持；康凯科技公司无需赔偿娜菲实业公司货物差价损失，理由如下：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之规定，娜菲实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诉请要求康凯科技公司赔偿货物差价损失，应向一审法院提供证据证明其因康凯科技公司的行为所遭受的损失，但从娜菲实业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清单来看，并没有证据证明娜菲实业公司受到的损失，娜菲实业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涉新冠肺炎疫情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二）》第一条第二款“疫情或者疫情防控措施导致出卖人不能按照约定的期限完成订单或者交付货物，继续履行不能实现买受人的合同目的，买受人请求解除合同，返还已经支付的预付款或者定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买受人请求出卖人承担违约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之规定，支持娜菲实业公司作为买受人在其第一项诉请中请求解除合同的请求。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亦确认娜菲失业公司支付的定金636000元，康凯科技公司已返还。娜菲实业公司与康凯科技公司双方签订合同的日期正值我国新冠肺炎疫情严峻时期，防疫物资亦呈现紧缺态势，从平衡双方利益，服务经济社会发展的角度考虑，娜菲实业公司诉请的货物差价损失实为要求康凯科技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的一种形式，对此一审法院不予支持；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条“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民事义务的，不承担民事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且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之规定，“不能预见”指的是双方在订立合同的时候不能预见该事件，但涉案合同签订的时间在疫情暴发之后，疫情不再属于“不可预见”之事项，对于康凯科技公司辩解应适用不可抗力处理涉案合同的意见不予采纳；3.康凯科技公司应否赔偿娜菲实业公司律师服务费及财产保全保险费。娜菲实业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律师费及保险费发票证明其支付了这两项费用，但委托律师代理诉讼及申请财产保全是当事人的权利，当事人行使权利不应由他人支付由此产生的费用，不支持娜菲实业公司要求康凯科技公司赔偿律师费及财产保全保险费的诉讼请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1.解除广东娜菲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与甘肃平凉康凯科技有限公司于2020年2月15日签订的《购销合同》；2.驳回广东娜菲实业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260元、保全申请费3880元（广东娜菲实业股份有限公司已预交），由广东娜菲实业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娜菲实业公司为证明因康凯科技公司没有按期交货而另行购买所造成的差价损失，提交三份新证据。1.2020年3月5日娜菲实业公司与甘肃中哈陇粤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签订的合同复印件；2.与甘肃中哈陇粤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营业执照副本复印件；3.电子回单号码为0030-7736-4446-1100的中国工商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4.2020年3月10日、2020年3月15日、2020年3月19日、2020年3月25日四份原材料入库单。康凯科技公司经质证对上述证据三性均不予认定，认为：1.补充提交证据发生在一审庭审之前，不能作为新证据；2.补充提交合同与本案合同标的不一致，不能证明两次交易有因果关系；3.补充提交的合同单价比本案合同单价还低，不存在差价损失；4.合同是否履行无法查明；5.补充提交的合同标的是560万元，支付的仅为定金，没有后续款项的支付情况，没有发票，对真实性不予确认；6.原材料入库单是娜菲实业公司单方制作，并没有相关物流单据、发票等佐证。经审查，本院对娜菲实业公司补充提交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确认。康凯科技公司为证明因上游供货商要求提价、付全款提货，所以无法按本案合同约定条件向娜菲实业公司供货的事实，提交微信聊天记录截图。娜菲实业公司质证认为：不属于新证据，且看不出与本案交易有关的信息。经审查，本院对康凯科技公司提交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确认。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娜菲实业公司与康凯科技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综合当事人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康凯科技公司是否赔偿娜菲实业公司货物差价损失；2.康凯科技公司是否赔偿娜菲实业公司律师服务费、财产保全保险费。关于康凯科技公司应否赔偿娜菲实业公司货物差价损失问题。从合同签订背景看,娜菲实业公司与康凯科技公司于2020年2月15日签订的《购销合同》，在我省发布重大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一级响应(1月24日)之后。此时,新冠疫情继续肆虐全国,口罩为市场紧缺防疫用品,而生产口罩所用的原材料熔喷布亦处于一布难求的局面,供需矛盾突出。作为口罩生产商,熔喷布采购是其不得不面临的重大问题,而熔喷布是否能够及时供应以及采购的价格水平也直接影响着口罩生产商的交货能力及盈利空间。也即熔喷布供应的时间、价格,对当时的口罩生产商来说具有重大利益。而与此同时,也正因为熔喷布的供需紧张,手握熔喷布资源的供应商在熔喷布交易中显然会处于相对主导地位。本案《购销合同》约定履行期限在15天内,如甲方（康凯科技公司）不能如期交货，需赔偿乙方（娜菲实业公司）一切损失包括停止生产的一切费用，赔偿金不低于合同金额的两倍。这与当时的市场交易背景相符,反映了娜菲实业公司作为口罩生产商对于熔喷布供应的紧迫需求，对锁定合同履行的急切心态,对卖方主动违约的现实担忧。同时说明康凯科技公司不但对供货有信心并且对熔喷布的市场价格的变动也有所预见，但康凯科技公司对违约虽有过错但不存在恶意。《购销合同》签订后，熔喷布在短时间内价格猛涨，如果康凯科技公司如约履行，娜菲实业公司即可获得一定的市场利润差，反之，《购销合同》签订于疫情大爆发期间，当时市场熔喷布交易并未受疫情影响而被中断,反而随着疫情蔓延而成为市场热宠。疫情对熔喷布交易来说,并不构成不可抗力。考虑到涉案标的物属于防疫物资，具有一定的特殊性，不具备市场能力的康凯科技公司作为中间商参与市场交易，在一定程度上会影响防疫物资市场价格的稳定，是娜菲实业公司应承担商业风险。综合双方的举证情况、疫情物资的特殊性以及是否存在恶意违约的情况，外加康凯科技公司早已退还娜菲实业公司已付货款,未长时间占用娜菲实业公司资金之现实,本院在本案中衡平双方利益，酌定康凯科技公司向娜菲实业公司支付赔偿损失30万元。关于律师费用、财产保全保险费问题。《购销合同》并未对上述费用的承担进行明确约定。委托律师代理诉讼及申请财产保全是当事人的权利，当事人行使权利不应由他人支付由此产生的费用。律师费、财产保全保险费并不是娜菲实业公司因康凯科技公司的违约或者侵权行为而必然产生的费用,上述费用与康凯科技公司实施的违约或者侵权行为之间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亦不属于法律、司法解释规定的由败诉方承担律师费的几类案件类型。因此，一审法院不支持娜菲实业公司关于律师费用、财产保全保险费请求正确，应予维持。综上所述，娜菲实业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海丰县人民法院（2020）粤1521民初86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变更广东省海丰县人民法院（2020）粤1521民初86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甘肃平凉康凯科技有限公司应予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广东娜菲实业股份有限公司30万元；三、驳回广东娜菲实业股份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260元，由广东娜菲实业股份有限公司负担2778.9元，甘肃平凉康凯科技有限公司负担2481.1元。保全申请费3880元，由广东娜菲实业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520元，由广东娜菲实业股份有限公司负担5823.6元，甘肃平凉康凯科技有限公司负担4696.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广东娜菲实业股份有限公司已预交，本院应向其清退4696.4元，甘肃平凉康凯科技有限公司应缴纳4696.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立靖审 判 员 朱小惠审 判 员 张戊财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陈朝敏书 记 员 施辉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