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03民初3873号 原告：范东联，女，1951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邵东倩，浙江丰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张泉，男，1992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新疆吉木萨尔县。 被告：上海拉扎斯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普陀区真北路****。 法定代表人：王磊。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理，北京金诚同达(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江西捷运通速递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江西省赣州市定南县龙亭路**iv> 法定代表人：吴阳辉。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爱军，该公司职员。 被告：美亚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营业场所：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富春路290号钱江国际时代广场3幢6层602、603室。 负责人：蔡进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乔婧、肖瑞琪，广东敬海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原告范东联与被告张泉、上海拉扎斯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拉扎斯公司）健康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6月22日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由审判员董臻静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依法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在诉讼过程中，被告拉扎斯公司申请追加江西捷运通速递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捷运通公司）为被告，被告捷运通公司申请追加美亚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以下简称美亚保险公司）为本案被告，本院依法予以准许。原告范东联的诉讼代理人邵东倩、被告张泉、被告拉扎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丁理、被告捷运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爱军、美亚保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肖瑞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范东联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张泉、拉扎斯公司共同赔偿原告因本次交通事故产生的医疗费85683.7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000元、营养费3000元、护理费17635.8元、残疾赔偿金78236.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150元、交通费1000元，扣除被告已支付的62380.66元，剩余共计人民币133325.5元：2.判令本案诉讼费由两被告承担。在诉讼过程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为：1.判令被告张泉、拉扎斯公司、捷运通公司共同赔偿原告因本次交通事故产生的医疗费85683.7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000元（50元／天＊100天）、营养费3000元（50元／天＊60天）、护理费17635.8元（71523元／365天＊90日）、残疾赔偿金78236.6元（60182元／年＊（20-7）年＊10％）、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150元、交通费1000元，扣除被告已支付的82380.66元，剩余共计人民币113325.5元；2.美亚保险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四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8年3月7日，被告张泉（系饿了么外卖配送员）驾驶电动自行车在东新路东向西非机动车道内由西向东行驶至北景竹邻苑公交站处时，撞上原告，造成原告受伤。经交警认定，被告张泉驾驶电动车逆向行驶且未按规定上牌，负事故全责，原告无责。原告因本次事故造成帽状腱膜下血肿，左侧闭合性胫骨平台骨折、右侧胫骨骨折、胸12椎体骨折等，经两次住院手术治疗，共计住院100天，产生医疗费85683.76元，现伤情基本稳定，但仍遗有左膝关节酸痛，功能部分受限。经杭州明皓司法鉴定所鉴定，原告构成十级伤残，护理期90日，营养期60日。被告张泉系饿了么外卖配送员，而拉扎斯公司系“饿了么”平台运营商，原告有理由相信张泉系上海扎斯信息科技有限公司的员工。因案涉事故发生在被告张泉外卖配送过程中，系职务行为，故拉扎斯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告曾因本事故多次与被告协商处理，但均未果，故提起诉讼，望判如所请。 被告张泉辩称，被告是捷运通公司的骑手，事故发生时被告是在饿了么平台接单送外卖，从“原舍面馆”出发送餐，这份外卖是当天的第一份外卖，发生事故后，由捷运通公司后台操作将外卖单转给了其他骑手，本案的赔偿责任应当由捷运通公司承担。至于赔偿部分，由法院依法判决。 被告拉扎斯公司辩称，一、“饿了么”平台是拉扎斯公司经营的外卖订餐网络平台，其为餐饮商家与消费者、配送物流公司之间提供居间服务。“饿了么”平台不仅向餐饮商家开放，还向各地区的餐饮配送物流公司开放。实际经营中，餐饮商家自行招聘、雇佣人员制作餐饮食品，配送物流公司自行招聘、雇佣当地人员（骑手）进行餐饮食品配送。公司均自主经营，自担风险，拉扎斯公司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没有义务替各公司承担任何责任。二、拉扎斯公司与张泉不存在劳动、劳务、雇佣关系。根据《蜂鸟配送代理合作协议》第一条，杭州地区的外卖配送业务，由捷运通速递服务有限公司负责。协议第三条第10款明确约定，乙方配送员与甲方并非劳动、劳务、雇佣关系。被告一张泉系捷运通公司自行招聘的人员，与拉扎斯公司不存在劳动、劳务、雇佣关系，为此拉扎斯公司亦无义务替张泉承担任何侵权责任。三、拉扎斯公司并非本案的赔偿义务人。本案事故并非发生在订单配送过程中，拉扎斯公司提供的网络平台服务与受害人受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且拉扎斯公司对侵害结果不存在任何过错，不应承担案涉事故任何责任。综上，本案不论从侵权赔偿义务人角度，还是居间合同相对性角度，拉扎斯公司均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不应当承担应该起诉的法律责任，故恳请驳回原告对拉扎斯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告捷运通公司辩称：一、被告和张泉存在劳务合同关系，事故发生时，被告张泉正在配送外卖，由于途中发生交通事故，故其配送的订单由捷运通公司后台将订单转给其他骑手，但是因为系统保存的后台转单记录超过三个月后不能保存，故无法提供相应订单；二、被告捷运通公司与拉扎斯公司存在代理合作关系。本案已经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公司）理赔了部分损失，但因平安保险的合同条款中约定的理赔项目有限，为了避免出现大的事故保险赔偿不足，被告另行向美亚保险公司购买了公众责任险，本案的损失应当由被告美亚保险公司理赔。被告在此之前曾多次因其他骑手的事故向美亚保险公司索赔，也得到了理赔，但是由于近期被告美亚保险公司管理层更换，管理比较混乱，并且他们觉得不划算，因此找各种理由拒赔。 被告美亚保险公司辩称：对于本次事故不同意理赔，但是同意保险理赔事宜在本案中一并处理，提出以下抗辩意见：一、涉案事故并非发生于外卖派送途中，不是在从事业务过程中，因此，应当由张泉本人自行承担赔偿责任。二、捷运通公司为张泉的劳务派遣单位，拉扎斯公司为张泉的用工单位，假设涉案事故发生在外卖派送过程中，也应该由其用工单位拉扎斯公司承担赔偿责任。1、在本案中，张泉与捷运通公司签订的是劳务合同，并非劳动合同，张泉实际上是被派遣到拉扎斯公司的“饿了么”平台从事相关工作，并由拉扎斯进行管理。2、张泉需要注册蜂鸟配送平台，并服从蜂鸟配送平台即拉扎斯公司的统一管理，张泉接单后配送过程中身穿“饿了么”统一标识的服装，使用“饿了么”标识的送餐箱，送餐所得报酬也先由“饿了么”平台收取后再发放，同时，张泉作为骑手的配送记录系由“饿了么”平台即拉扎斯公司保存并监督。3、杭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下城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也记载张泉是“饿了么”外卖配送员。4、更重要的是，拉扎斯公司还为张泉购买了平安保险公司的《意外险及健康险》及附加《第三者责任险》，这与其工作性质是相符的。鉴此，拉扎斯公司为张泉的用工单位，捷运通公司仅为劳务派遣单位。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劳务派遣期间，被派遣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派遣的用工单位承担侵权责任；劳务派遣单位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鉴于捷运通公司在本案中并无过错，因此相关赔偿责任应由拉扎斯公司承担。三、根据捷运通公司与张泉之间劳务合同的约定，对于相关损害，应由张泉自行承担赔偿责任。依据涉案《劳务协议》第四条第8款：“在本合同期内，乙方在从事甲方安排的工作中致人损害的，乙方应自行承担赔偿责任，由此给甲方造成损失的，乙方应据实赔偿。”依据涉案《劳务协议》第四条第9款：“在工作时间内，因乙方的过错，给公司造成损失的，乙方应承担相应责任，甲方保留向乙方追索赔偿的权利”。因此，依据《劳务协议》的明确约定，对于张泉在从事捷运通安排的工作中致人损害的，由张泉自行承担赔偿责任。四、如上所述，涉案赔偿责任，应由张泉自行承担或者由拉扎斯公司承担，鉴于拉扎斯公司为张泉向平安保险公司购买了《意外险及健康险第三者责任保险》，并且平安保险公司已经赔付一部分（包括医疗费62,380.66元及伤残20,000元），因此，本案的剩余赔偿金额（如果有）也应当由平安保险公司作为保险人来承担。五、在坚持上述抗辩的基础上，被告认为原告的索赔金额不合理，具体如下：1、医疗费：（1）原告在2018年3月7日到6月9日之间，频繁的出院并当天入院，不合常理。（2）所有医疗费的收据均“补打凭据”，被告认为该等费用可已获报销，因此，并非是原告实际产生的损失，不应包含在索赔金额之内。（3）该医疗费中包含了4068.2元的伙食费和3432元的护理费，与相关伙食费和护理费的索赔构成重复索赔。2、住院伙食补助费如果按照实际住院天数为94天，30元/天来计算，金额应为2820元，住院起止日期天数总金额包含伙食费，扣除伙食费、护理费后总额77133.96元；3、营养费按照鉴定结论，营养期为60日，如果按30元/天计算，金额应为1800元。4、护理费按照鉴定结论，护理期为90日，同时，原告所主张的护理费偏高，不应予以采纳。5、残疾赔偿金。鉴于原告已经退休，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所规定的“受事人因伤致残但实际收入没有减少的，可以对残疾赔偿金作相应调整”，因此，应对相关残疾赔偿金金额进行调整。6、精神损害抚慰金，残疾赔偿金即是致人残疾情况下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形式，因此，原告同时索赔残疾赔偿金和精神损害抚慰金，于法无据。7、残疾辅助器具费，未提供票据，不予认可。8、交通费，未提供票据，不予认可。9、依据平安保险的理赔通知书，平安保险已理赔82380.66元，应予扣除。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3月7日上午，被告张泉驾驶电动自行车在东新路东向西非机动车道内由西向东行驶至北景竹邻苑公交站处时，撞上步行的原告，造成原告受伤。经杭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下城大队认定，被告张泉驾驶电动车逆向行驶且未按规定上牌，负事故全责，原告无责。事故发生后，原告在浙江省人民医院进行治疗，在2018年3月7日至6月9日期间住院，出院诊断为帽状腱膜下血肿，左侧闭合性胫骨平台骨折、右侧胫骨骨折、胸12椎体骨折等，之后，原告在2019年5月18日至5月24日期间再次住院，行“胫骨内固定物取出术”，出院诊断为内固定术后，闭合性胫骨平台骨折。杭州明皓司法鉴定所对原告的护理期、营养期及伤残等级进行了鉴定，并于2019年8月27日出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范东联目前仍遗留左膝关节活动功能部分受限，伤残等级为十级，建议其伤后护理期为90日、营养期为60日。 另查明：被告张泉与被告捷运通公司签订了《劳务合同》，合同期限自2019年3月1日起至2020年2月29日，从事外卖配送劳务工作。被告捷运通公司与被告拉扎斯公司经营的“饿了么”平台具有合作关系，杭州地区的外卖配送业务，由被告捷运通公司负责。事故发生时，被告张泉正在配送“饿了么”平台上的外卖。被告拉扎斯公司为被告张泉在平安保险公司投保了“饿了么加盟商骑手意外险经典计划1天”，包括平安个人责任保险第三者责任险200000元，投保单特别约定部分载明：承保配送员在配送服务过程中因过失导致第三者人身伤亡或财产的直接损失，配送过程中驾驶使用的交通工具仅限承保自行车、电瓶车等导致第三者人身伤亡或第三者财产的直接损失，三者医疗按照事故发生之日起180日内实际支出的按照接受治疗地当地社会医疗保险主管部门规定可以报销的必要的、合理的医疗费用给付医疗保险金等。平安保险公司已实际赔付82380.66元。 被告捷运通公司于2018年2月23日向被告美亚保险公司投保了公众责任保险，保险期间自2018年2月24日00：00起至2019年2月24日00：00止，承保项目为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被告捷运通公司系被保险人之一）由于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不包括香港、澳门和台湾）地域范围内）地域范围内从事业务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者身体伤害或财产损害，而依法应当承担的赔偿金额；被保险人赔付给第三者的所有诉讼费用及开支等，每一次意外事故赔付限额35万元，保险期内累计100万元。 以上事实有事故认定书、门诊病历、诊断报告书、医院证明书、手术记录单、住院病历、医疗费用票据及费用清单、司法鉴定意见书、工商登记信息、平安公司意外险及健康险理赔通知书、转账支付授权书、保险特别约定、配送单截图、蜂鸟配送代理合作协议、配送记录单、劳务协议、合作协议、保单、邮箱截图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并在卷佐证。 本院认为，公民依法享有生命健康权。原告在本起交通事故中受伤的事实清楚。针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以及具体数额，本院经审核认定如下：一、医疗费，原告主张的85683.76元医疗费中应当扣除伙食费4068.2元，故本院认定的医药费为81615.56元；二、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主张5000元，本院予以支持；三、营养费，原告主张3000元，本院予以支持；四、护理费，原告主张17635.8元，本院予以支持；五、残疾赔偿金，原告主张78236.6元，其计算并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六、残疾辅助器具费，原告主张150元，但未提供相应的票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支持；七、交通费，原告主张1000元，本院酌情确定500元；八、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主张5000元，鉴于本次交通事故给原告造成身体伤害，也带来精神上的痛苦，本院予以支持。综上，原告各项损失共计190987.96元，因平安保险公司已经理赔82380.66元，原告在诉请中也已经扣除该理赔部分，故对原告诉请中的108607.3元，本院予以支持，对原告诉请的超出部分，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被告张泉负事故的全部责任，鉴于被告张泉系被告捷运通公司的配送员，事故发生时正在履行职务，故本案的侵权责任应当由被告捷运通公司承担。因被告捷运通公司在被告美亚保险公司处投保了公众责任保险，美亚保险公司同意在本案中一并处理保险理赔事宜，本院认为案涉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亦属保险理赔范围，故原告的损失应由美亚保险公司在保险限额内予以赔付。至于被告美亚保险公司辩称涉案事故并非发生于从事外卖派送的业务途中，对此，本院认为，被告张泉的配送单截图、交通事故认定书注明的“张泉（系饿了么外卖配送员）”、平安保险的理赔单等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链，证明事故发生时被告张泉正在配送外卖，故对被告美亚保险公司的该项抗辩，不予支持。原告诉请被告拉扎斯公司承担共同侵权责任，本院认为，被告拉扎斯公司经营“饿了么”订餐平台，是通过平台向各方媒体提供居间媒介信息，被告张泉系被告捷运通公司的配送员，原告要求被告拉扎斯公司承担共同责任，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美亚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范东联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损失共计108607.3元； 二、驳回原告范东联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967元（原告已预缴1067元），原告范东联负担40元，被告江西捷运通速递服务有限公司负担927元。原告范东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被告江西捷运通速递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向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账号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对财产案件提起上诉的，案件受理费按照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预交。在收到《上诉费用交纳通知书》次日起七日内仍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户名、开户行、指定账号详见《上诉费用交纳通知书》。 审 判 员 董臻静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九日 代书记员 蒋梦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