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2民终218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桦甸市水利局。法定代表人：巩某，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某。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吉林李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某，男，1949年7月13日出生，无职业，住吉林省桦甸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秦某，吉林大龙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桦甸市水利局因与被上诉人金某清算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桦甸市人民法院（2020）吉0282民初15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桦甸市水利局上诉请求：依法判令驳回金某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金某诉请要求1997年抗洪纪念碑等工程款一事，已超过法律规定的最长20年诉讼时效。一审法院以桦甸市水利工程公司向桦甸市人民政府请款的时间确认本案诉讼时效，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按法律规定，工程款从工程结束投入使用时起计算诉讼时效。如果按一审法院认定的时间，那么金某在2012年7月1日之前对此工程款是无诉权的，这显然是不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的。为此，金某的诉请已超过法律规定的最长20年诉讼时效，法院应当驳回金某的诉讼请求。二、金某诉请是与桦甸市水利工程公司发生的工程款纠纷。之前，金某针对曲桥工程款已提起诉讼，经法院判决由桦甸市水利工程公司承担责任，与桦甸市水利局无关。在桦甸市水利局将桦甸市水利工程公司营业执照注销后，金某针对曲桥工程款执行案件提出异议，要求桦甸市水利局承担给付责任。经桦甸市人民法院审理后，桦甸市水利局提出上诉，现该执行异议之诉案件已经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生效判决，依法撤销了桦甸市人民法院下达的（2020）吉0282民初494号民事判决书，并驳回了金某的诉讼请求。该判决认定，桦甸市水利局未履行相关程序作出注销决定并出具桦甸市水利工程公司债务完结证明将桦甸市水利工程公司注销，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桦甸市水利局并非桦甸市水利工程公司股东，而是主管部门，为此，其应当承担主管部门过错责任而非股东的过错责任。基于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及适用的法律规定，本案一审判决结果错误，应当撤销并驳回金某的诉讼请求。三、金某一审所举的证据不足证明桦甸市水利工程公司尚欠其70余万工程款。金某在2017年起诉曲桥工程款时，一直未对此工程款提出主张，同时，根据其一审提供的桦甸市水利工程公司向桦甸市人民政府请款报告显示的拖欠金额，也与被上诉人主张的金额不相符，而且按照桦甸市水利工程公司2012年单位改制时，桦甸市人民政府委托相关审计部门对该单位账目作出的审计报告显示，截至审计时桦甸市水利工程公司只欠金某2000多元工程款，且此工程款已由桦甸市水利工程公司全额垫付给金某，只不过在应收款账户显示桦甸市人民政府欠桦甸市水利工程公司部分工程款。为此，关于曲桥款工程一案，桦甸市水利工程公司一直申诉到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本案工程款与金某2017年主张的曲桥工程款是同一项目内的工程，如果桦甸市水利工程公司拖欠本涉案工程款的话，金某完全可以在2017年与曲桥工程款一起主张，由此也可以说明，桦甸市水利工程公司并不欠金某本涉案钱款。至于桦甸市水利工程公司与桦甸市人民政府的往来账目与金某并无关系，并不能以此证明桦甸市水利工程公司拖欠了金某工程款。桦甸市水利工程公司作为国有企业，如果拖欠金某工程款，在多年历届领导任职期间，完全可以在公司账面挂应付账款或者为金某出据欠条，而没有必要在退休时以证人身份出庭作证，证明公司未给付金某工程款一事，证人证言与其在桦甸市水利工程公司工作期间的记录相互矛盾，法院不应当予以采纳。金某辩称，不同意桦甸市水利局的上诉请求。本案系清算责任纠纷，是追究桦甸市水利局在清算过程中出具虚假证据，不按照法律程序进行清算，其注销桦甸市水利工程公司的行为侵害了金某的合法权益，因此，金某根据侵权责任的规定要求桦甸市水利局承担责任，是有法律依据的。桦甸市水利局以桦甸市人民法院（2020）吉0282民初494号民事判决被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吉02民终1843号判决推翻来证明桦甸市水利局不应承担责任是错误的，该判决不适用本案。因为，该判决是金某在另案执行的过程中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相关执行规定为依据提起的，系执行异议之诉，与本案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该判决同时告知金某应当另行告诉。据此，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金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桦甸市水利局支付工程款共计人民币79.7502万元；2．判令桦甸市水利局支付拖欠工程款利息（从2012年3月1日至2019年3月1日，按本金79.7502万元、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6％计算；从2019年3月2日至给付完毕期间，以79.7502万元为基数、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一审法院认定：1997至1998年间，桦甸市霞光石材制品厂挂靠桦甸市水利工程公司承建了抗洪纪念碑工程、纪念碑以西护岸工程，桦甸市水利工程公司尚欠其工程款79.7502万元。金某原系桦甸市霞光石材制品厂法定代表人，桦甸市霞光石材制品厂于1999年3月注销，注销后其债权由金某承继。桦甸市水利局作为桦甸市水利工程公司的主管单位，未经法定清算程序即将桦甸市水利工程公司注销。一审法院认为，金某无施工资质，挂靠桦甸市水利工程公司进行施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规定，禁止建筑施工企业以任何形式允许其他单位或者个人使用本企业的资质证书、营业执照，以本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故金某与桦甸市水利工程公司订立的挂靠经营合同无效，与大堤工程指挥部之间订立的施工合同也无效。虽然合同无效，但案涉工程系金某实际施工，现案涉工程已经竣工并使用至今，金某有权按照约定请求给付工程款。桦甸市水利局主张其为被告主体不适格，但其未经清算即将桦甸市水利工程公司注销，其对桦甸市水利工程公司的债务依法应承担清偿责任。桦甸市水利局虽然主张本案已过最长诉讼时效，但桦甸市水利工程公司于2012年7月1日取得案涉全部工程款，可以认定该时间为金某权利被侵害之日，至金某起诉之日未超过20年，故金某的诉讼请求不超过20年最长诉讼时效期间。综上所述，金某的诉请，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条、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条规定，判决：一、桦甸市水利局于判决生效之日给付金某工程款79.7502万元，并支付利息（从2012年3月1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本金79.7502万元、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从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按本金79.7502万元，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金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888元，由桦甸市水利局负担。本院二审期间，桦甸市水利局向本院提供了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吉02民终1843号民事判决，证明依据该生效判决应驳回金某的诉请。该证据是否采信，本院将在论理部分予以阐述。金某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对一审认定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欠款是否存在问题。桦甸市水利局上诉认为，金某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欠款70余万元的事实，但一审案件审理过程中，金某提供了证人证言及相关书证，形成了较好的证据链条，桦甸市水利局也对欠款事实及欠款数额并无异议。“禁止反言”是民事诉讼的基本原则，除非有证据证明存在欺诈、胁迫等例外情形，否则在民事诉讼过程中，禁止当事人推翻已经承认的事实。鉴于到目前为止，并无证据表明存在这些情形，因此，桦甸市水利局否认欠款事实的观点，本院不予采纳。二、诉讼时效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条规定：“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六）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基本事实。”吉林省桦甸市人民法院2018年7月17日受理的原告金某诉被告桦甸市水利局、桦甸市水利工程公司、第三人桦甸市桦郊乡人民政府靠挂经营合同纠纷一案（该案系因金某追索曲桥工程欠款发生）的（2018）吉0282民初2226号民事判决已于2019年1月发生法律效力。在2018年9月3日下达的该案判决书中认定“1997年至今，金某陆续找水利局及水利工程公司负责人索要欠款，并定期到桦甸市信访局上访。”依据该事实认定可知，金某自1997年开始至2018年一直在通过信访等方式主张权利。虽然（2018）吉0282民初2226号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中并未明确包含本案涉案工程的工程款，但正如桦甸市水利局所称，本案涉案工程与曲桥工程系同一项目内的工程，金某在信访时一并主张本案涉案欠款更符合常理。同时，桦甸市水利工程公司自认2012年取得涉案工程款，具备完全给付条件，因此，一审认定2012年为金某权利受侵害之时，继而认定金某的诉讼行为未超过20年诉讼时效，并无不妥。金某不断主张权利的行为，导致诉讼时效不断重新计算，其诉讼也未超过普通诉讼时效期限。故桦甸市水利局的此项上诉观点，本院不予采纳。三、清偿责任承担问题。桦甸市水利局上诉认为，其不应对桦甸市水利工程公司的债务承担全部给付责任，只在接受桦甸市水利工程公司财产范围内承担还款义务，并在二审审理过程中提供了（2020）吉02民终1843号民事判决用以佐证自己的观点。但桦甸市水利局的观点本院不能采纳。理由是，（一）（2020）吉02民终1843号民事判决书对于桦甸市水利局应承担的民事责任明确告知金某可另行主张权利，其与本案并不相悖。（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条第一款规定：“法人解散的，除合并或者分立的情形外，清算义务人应当及时组织进行清算”，第七十一条规定：“法人的清算程序和清算组织全，依照有关法律的规定；没有规定的，参照适用公司法的有关规定。”桦甸市水利工程公司系全民所有制企业法人，但《中华人民共和国全民所有制工业企业法》对清算程序等事宜没有规定，依法应援引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条规定：“公司解散应当在依法清算完毕后，申请办理注销登记。公司未经清算即办理注销登记，导致公司无法清算，债权人主张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以及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对公司债务承担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依法予以支持。”桦甸市水利工程公司虽非公司法意义上的“公司”，桦甸市水利局也不是“股东”“董事”，但从其注销桦甸市水利工程公司的全过程来看，其实际控制着桦甸市水利工程公司，在这一点上与公司法意义上的“实际控制人”并无二致，故其作为实际控制人依法应对桦甸市水利工程公司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的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法人或其他组织，被注销或出现被吊销营业执照、被撤销、被责令关闭、歇业等解散事由后，其股东、出资人或主管部门无偿接受其财产，致使该被执行人无遗留财产或遗留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该股东出资人或主管部门为被执行人，在接受的财产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该项规定中，执行程序中的股东、出资人及主管部门承担责任的基础法律关系是不当得利之债，此时不必考虑返还主体的主观过错，只要存在无偿接受被执行人财产的行为，并导致申请人的债权无法实现即可。而本案金某的请求权基础实质在于侵权之债。由于桦甸市水利局滥用“实际控制人”权利，非经法定程序注销桦甸市水利工程公司直接导致金某的债权全部无法实现的后果。在此过程中，金某没有任何过错，故桦甸市水利局应对金某的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即桦甸市水利局应对桦甸市水利工程公司的债务承担全部清偿责任，而非仅在接收财产范围内承担责任。（2020）吉02民终1843号民事判决书虽然是真实有效的，但无法证明桦甸市水利局的待证观点，本院无法采纳。综上所述，桦甸市水利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条第一款、第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293元，由桦甸市水利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丁照明审判员  李 赞审判员  李会芳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书记员  徐文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