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1061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钱勇臻，男，1963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娴，上海普世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贤德，上海普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边奎英，男，1953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辽阳市白塔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山，远闻（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邵秋，远闻（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钱勇臻因与被上诉人边奎英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5民初765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钱勇臻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上诉人未向被上诉人边奎英支付100万元投资款对应公司收益的行为不构成违约。一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本案合同并非因上诉人的违约行为致使能实现合同目的而解除。一审法院的判决违背公平原则。被上诉人边奎英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边奎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边奎英、钱勇臻双方于2006年5月9日订立的《投资协议书》；2.判令钱勇臻向边奎英返还投资款本金人民币100万元整（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并以100万元为本金，央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资金占用费，自2006年5月9日订立协议之日开始至法院判决生效之日止，暂计至78万元（以上两项合计为178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2年6月21日，上海A有限公司（以下简称A公司）成立，经营期限为2002年6月21日起至2022年6月20日止共20年，注册资本金为2,000万元，法定代表人为张某1。经上海沪中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的验资：公司发起设立时的股权结构为：张某1出资800万，张某2出资666万元占33.3%，刘某出资166万元占8.3%，李某出资234万元占11.7%，张某3出资134万元占6.7%。上述全部五名股东认缴的注册资本金于2002年6月18日已经全部实缴存于上海银行江宁支行的A公司账户。2004年4月22日，A公司通过股东会决议和董事会决议，将公司更名为上海B有限公司（以下称“B公司”），钱勇臻在该次会议上当选为董事。法定代表人为张某1，并担任名称变更后的公司董事长职务。公司新成立董事会，董事包括张某1、张某2、钱同日即钱勇臻、翟某、庞某、崔某、洪某和王某；公司新董事一致通过2004年4月22日指定的公司章程。股东张某1、张某2、钱同日即钱勇臻、翟某、洪某、崔某、庞某和王某在上述股东会决议和董事会决议上签字予以认可。根据B公司2004年4月22日在工商备案的公司章程显示，股东钱同日即钱勇臻，其现金出资400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金比例为20%，成为公司股东。2004年9月24日，B公司通过股东会决议和董事会决议改选公司董事长为钱勇臻。2004年10月23日，B公司在工商申请变更登记，将法定代表人变更为钱同日即钱勇臻。2005年10月24日，张某2作为转让方与钱勇臻作为受让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协议约定，一、张某2根据2005年10月24日股东会决议第二、第三条确定的投资额和出资额，将张某2名下的实际投资额455.59万元，于此相对应的154.8万元（已包括在455.59万元中），出资全部转让给钱勇臻，张某2在公司中的出资为零；二、钱勇臻支付给张某2股权转让款455.49万元，上述款项由钱勇臻分两次支付给张某2，股权变更登记完成后10日内支付400万元，待公司开业后30日内支付55.49万元；三、经双方确认，在张某2的投资额455.49万元，包括下列人员的投资：1、陈某于2003年9月25日投资在张某2的股份中的100万。2、边奎英投资在张某2的股份中100万元，2003年2月24日投入理想皇宫股金30万元，2003年10月23日投入70万元。3、丁某1、丁某2于2003年4月22日投资在张某2的股份中各100万元。上述投资款共计400万元，由张某2、郑某与上述四人分别签订了投资协议；四、钱勇臻同意将原在张某2股份内的上述四人的投资转至本人名下，由钱勇臻与上述四人分别签订投资协议书，以明确双方的权利义务；五、本协议经双方签字后，双方应按照协议约定配合公司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待工商登记变更后钱勇臻与四人签订的投资协议，张某2与四人原来签订的投资协议失效。甲方张某2、乙方钱勇臻在上述协议上签字予以确认。2006年5月8日，辽宁省辽阳市中级人员法院出具（2005）辽阳民三合初字第1号民事调解书，翟某与张某2、张某1、B公司、钱勇臻、洪某、王某达成调解：张某2在B公司的投资转让给钱勇臻，张某2在B公司的投资款为零。2006年5月9日，边奎英作为乙方，与钱勇臻作为甲方签订《投资协议书》，协议约定：一、根据B公司2005年10月24日股东会决议及辽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调解书确定，钱勇臻在B公司的投资款为2,461.49万元，其中455.49万元原为公司原股东张某2的投资，经钱勇臻与张某2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张某2将剩余投资455.49万元全部转让给钱勇臻；二、2003年2月24日和2003年10月23日，边奎英分两次100万元在B公司张某2的股份内，因张某2将所剩余股份全部转让给钱勇臻，边奎英自愿将原来投资在张某2股份内的投资转为投资在钱勇臻股份内，因此，在钱勇臻的投资款中有边奎英投资款100万元；三、边奎英不参与B公司的经营管理，按照边奎英在其中投资总额中所占比例承担风险，分享公司收益。公司正式营业后，边奎英所应得的收益根据公司经营状况由钱勇臻向边奎英支付，具体结算时间与公司财务结算同步进行，每月结算一次；四、双方协议内容经公司其他股东确认，公司其他股东一致同意；五、本协议一式三份，双方各执一份，公司留存一份，经双方签字后生效。以上协议，由边奎英、钱勇臻和股东庞某、王某、崔某签字予以确认。2007年7月12日，B公司通过股东会决议，将公司名变更为Z公司（以下简称Z公司），并将营业期限变更延长至2022年，经营范围从原来的“浴场、娱乐、餐厅…..”变更为“酒店管理”。全体股东在上述决议上签名予以确认。2018年12月4日，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对股东崔某起诉Z公司股东知情权纠纷一案判决，该（2018）沪0107民初20054号判决书认定，Z公司由于搬家而无法找到公司的账册，并判决Z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崔某提供2002年6月21日至2018年8月31日止的财务会计报告、会计账簿、会计凭证供崔某查阅。2019年9月17日，上海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出具（2019）沪03强清2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钱勇臻对Z公司的清算申请。一审法院认为，边奎英与钱勇臻于2006年5月9日订立的《投资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与法无悖，应属合法有效协议，双方当事人均应恪守履行。根据该协议内容约定，边奎英在钱勇臻股份内享有100万元的投资款份额，边奎英不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但享有公司的收益，并按投资比例承担风险。边奎英应得的收益，根据公司经营状况，由钱勇臻向边奎英支付，具体结算时间，与公司财务结算同步进行，每月结算一次。现钱勇臻并未按协议约定内容向边奎英履行支付100万元投资款的公司收益的义务，无论是何原因，客观上钱勇臻已经对边奎英构成违约，致使边奎英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边奎英100万元款项投资失败，从合同角度而言，边奎英有权请求法院解除系争《投资协议书》。另一方面，从公司角度而言，边奎英与钱勇臻的关系为，钱勇臻是公司的显名股东，边奎英是公司的隐名股东。该事实可以从《投资协议书》的内容约定知晓，且公司的其他股东亦应知晓。现边奎英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其作为隐名股东，可以向显名股东钱勇臻提出解除系争《投资协议书》并退还投资款100万元。边奎英的主张并不影响到公司以外债权人的利益，因为作为显名股东的钱勇臻从公司法角度而言，对外仍然属于公司的股东，对外债权人也只知道显名股东钱勇臻的存在，而并不知道隐名股东边奎英，对外债权人的利益完全可以向显名股东钱勇臻主张。故一审法院对于边奎英主张的关于请求解除系争《投资协议书》并退还100万元投资款的主张予以支持。至于100万元的资金占用费问题，因边奎英的投资款项100万元的资金占用损失，属正常投资失败所致，与钱勇臻并无直接的因果关系，故边奎英对该项资金损失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二○二○年五月二十九日判决：一、边奎英与钱勇臻之间于2006年5月9日签订的《投资协议书》予以解除；二、钱勇臻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边奎英返还投资款人民币100万元；三、边奎英的其余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0,820元，由钱勇臻负担。二审中，上诉人钱勇臻提供《Z公司强制清算案第一次清算组会议笔录》《Z公司强制清算案第一次清算组会议文件》以证明公司进行清算后的财产不足以进行分配或者返还。被上诉人边奎英对该份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和合法性予以认可，关联性不予认可，认为本案是两个自然人之间签订的合同与公司清算无关。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钱勇臻提供的该份证据材料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故本院对上述证据材料不予采纳。除此之外，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其他证据。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现钱勇臻上诉认为其并未违约，合同也并非因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目的而解除。对此，本院认为，Z公司于2007年将经营范围从原来的“浴场、娱乐、餐厅……”变更为“酒店管理”，于2019年9月17日进行清算。根据投资协议书的约定，边奎英按照在其中投资总额中所占比例承担风险，分享公司收益。边奎英应当知晓投资及项目本身存在商业风险，即使土地被征收后，公司仍然存续，直到2019年才进行强制清算。退一步讲，即便如边奎英主张合同目的难以实现而要求解除系争投资协议书，本院认为，合同解除权作为仅依解除权人的单方意思表示即可产生消灭合同关系的法律后果的形成权，由于解除权行使与否取决于解除权人的意志，从而会使相对方陷于不安状态，如果长期放任此种不安状态存在，有失公允。所以，当解除权发生后，在相当长的期间内未经行使，使相对方对于解除权之不被行使发生合理信赖的场合，依据诚实信用原则及禁止权利滥用原则，可以认定解除权人不得再为行使其解除权。本案双方当事人于2006年5月9日签订《投资协议书》，第三条约定“公司正式营业后，边奎英所应得的收益根据公司经营状况由钱勇臻向边奎英支付，具体结算时间与公司财务结算同步进行，每月结算一次”。边奎英在二审审理过程中自认于2007年就知晓土地被政府征收，在建浴场被动拆迁的事实，且钱勇臻自签订协议后从未进行结算，支付收益，但边奎英一直未要求解除，该解除权已过除斥期间，不得再以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为由行使其解除权。一审法院认定边奎英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其有权行使法定解除权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上诉人钱勇臻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5民初7655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边奎英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0,8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均由被上诉人边奎英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何 建审判员 潘俊秀审判员 韩朝炜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赵雅丽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