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普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08民终246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普洱昕达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为云南省普洱市宁洱哈尼族彝族自治县。法定代表人：邱达，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包志华，江苏东宇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云南祥豫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为云南省昆明市呈贡区。法定代表人：郭世伟，系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鲁明，茶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普洱昕达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昕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云南祥豫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祥豫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宁洱哈尼族彝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云0821民初7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并于2020年12月16日组织双方进行了二审调查。上诉人昕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邱达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包志华、被上诉人祥豫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郭世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鲁明到庭参加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昕达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法院作出的（2020）云0821民初750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由祥豫公司承担。主要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定“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并实际履行过程中，昕达公司股东未提出异议，应视为全体股东一致同意股权对外转让”显然错误。股权转让时依据我国公司法的规定进行，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祥豫公司并未要求昕达公司召开股东会，也未要求所有股东到场签字，事后也未得到其他股东的追认，侵犯其他股东的有限购买权，也侵犯了公司其他股东财产权益，显然属于无效合同。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第一条1.1明确约定，转让的内容为昕达公司及采矿权、100%股权。依据该条约定，该次转让的内容包括昕达公司营业执照、昕达公司100%股权、采矿许可证。而转让昕达公司营业执照行为因违反公司登记条例的相关法律规定从而归于无效；转让昕达公司100%股权属于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的行为，昕达公司在未经公司股东会同意，也未经股东同意的情形下，与祥豫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将公司全部股权转让给祥豫公司的行为，显然属于无权处分其他股东的股权；同时该份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也未经公司其他股东的追认，因此，双方订立转让公司100%股权的行为也归于无效；双方之间在股权转让合同中约定将采矿许可证转让给祥豫公司的行为，因采矿许可证属于行政许可的范围，双方之间订立转让行政许可证的属于违反行政许可法的相关规定，当然归于无效范围。因此双方因订立股权转让合同主要条款无效，导致其他合同附随交付行为无效。所以祥豫公司要求履行双方之间的股权转让合同显然不能实现。依据双方订立的股权转让合同第二条约定，所有的转让费用2000万元包含的内容是祥豫公司要求法庭支持其诉讼请求的内容，属于股权转让合同附随义务，因主合同无效，导致附随义务无法履行，故祥豫公司要求移交昕达公司相关资料及证件、印章不能实现。对于祥豫公司认为，双方订立的股权转让合同属于经营权转让的观点，昕达公司认为，从合同的内容来看，双方订立合同的目的显然是基于昕达公司营业执照、昕达公司100%股权、采矿许可证的买卖，不属于转让经营权的行为。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实质上是双方买卖营业执照及买卖采矿许可证及股权买卖的约定，这种约定违反了企业登记管理条例及禁止采矿许可证买卖的规定，也违反公司法关于股权转让的规定，故法庭应当全部驳回祥豫公司的诉讼请求。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适用“民法总则”的条款判决协议有效显属不当，“民法总则”属于普通法，而公司法属于特别法，依据特别法优先于普通法的原则，应当优先适用公司法，在其他股东不知情的情形下，公司与第三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是无效的。三、一审判决无操作性。依照一审法院判决，祥豫公司手持昕达公司印章，公司仍然无法运营，公司在实际运营过程中应当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股东会决议决定。公司持有的采矿许可证已经交付给有关部门，原有的采矿许可证已经失效，一审法院的这一判决，显然助长了行政许可买卖的行为。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针对昕达公司的上诉，祥豫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关系定性准确，适用证据恰当，责任确定合理，审判程序合法。因此宁洱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云0821民初750号民事判决合理合法。昕达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祥豫公司与昕达公司于2019年1月24日共同协商后，昕达公司自愿签订公司股权转让合同，将昕达公司及经营范围内100%股权以2000万元（贰仟万元）的价格全部转让祥豫公司，公司及岩子缝铁铜矿山合法有效采矿权及矿山所需有效证件全部包含转让价格内。合同签订后祥豫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义务，已支付271万元，而昕达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履行，违反合同的约定。昕达公司至今拒不履行合同义务，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已构成违约。且昕达公司是在无法经营的情况下与祥豫公司协商后签订的转让合同，其股东是知情的。如果股东不知情，提出异议的主体是股东，不是昕达公司，并且要在一审判决前提出。祥豫公司与昕达公司签订的转让合同实际上是整个公司的转让给祥豫公司，属于公司的收购关系，不是昕达公司辩称的采矿许可证及营业执照转让关系。如果昕达公司的辩解成立，那么昕达公司的行为就构成诈骗。祥豫公司与昕达公司签订转让合同后，祥豫公司已实际接管公司为公司并代昕达公司支付了拖欠的工人工资及相关费用，祥豫公司接管公司后得到当地镇政府、国土资源局、县安监局认可。综上所述，昕达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昕达公司的诉讼请求，维持原判。祥豫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昕达公司履行祥豫公司、昕达公司于2019年1月24日签订的公司股权转让合同，移交昕达公司及岩子缝矿山所有真实有效的证件资料（地质资料，图纸原件，各种报告、批文，印章，占地、占坡、修路、架电、用水等合同协议书及现有厂房、机械），并配合祥豫公司办理相关经营手续；2.本案的诉讼费，由昕达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月24日，昕达公司与祥豫公司双方自愿签订合同号为云字191号《公司股权转让合同书》，昕达公司自愿将昕达公司及矿权100%股权以20，000，000元（贰仟万元）的价格全部转让祥豫公司，公司及岩子缝铁铜山合法有效采矿权及矿山所需有效证件全部包含转让价格内。合同第三项第一款（3.1）约定“合同签订后双方协商甲方同意乙方支付贰佰壹拾万元（210万元）给甲方法人办理采矿证延续及其附属配套证照证件的办理，直至采矿权证合法有效。在合同签订后第一次付款壹佰万元，第二次在3月10日前付款伍拾万元，笫三次在3月31日前付款陆拾万元，此款全部用于办理延续采矿证及所需配套手续证件的专款专用，办理延续证照的时间在甲方收到壹佰万元（亨100万元）之日起三个月必须办理完毕，在此时间内甲方若办不妥延续证照，或资金挪用影响办理延续甲方承诺自愿加倍赔偿乙方所有投资款项并无条件将此矿权放弃有乙方自行处理。”合同第六项第一款第三点约定“合同签订后甲方在收到第一笔款壹佰伍拾万元（150万元），甲方即昕达公司及岩子缝矿山企业所有真实有效的证照，证件，地质资料，图纸原件，各种报告、批文，各种印章，印件，占地、占坡、修路、架电、用水等合同协议书及现有厂房、机械全部登记造册全部移交给乙方，由乙方整理归档管理”。第六条第一项第七点（6.1.7）约定“甲方确保在收到第一次款项之日起在三个月内办理采矿证延续及各项相关证件交给乙方，以便乙方正常经营创造更大效益。”合同签订后祥豫公司按照合同约定支付昕达公司转让费2，710，000元，但昕达公司至今拒不履行合同义务，祥豫公司遂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庭审中，祥豫有限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判令昕达公司及时移交存于该公司处的昕达公司印章及国土局允许办理采矿经营权证的批文原件”。还查明，昕达公司的股权构成为：邱达占56.666%、周淑清占33.33%、郑小梅占10%。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二款规定“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股东应就其股权转让事项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征求同意，其他股东自接到书面通知之日起满三十日未答复的，视为同意转让。其他股东半数以上不同意转让的，不同意的股东应当购买该转让的股权；不购买的，视为同意转让。”本案中，昕达公司与祥豫公司双方自愿于2019年11月24日签订公司股权转让合同，合同签订并实际履行过程中，昕达公司股东均未提出异议，应视为全体股东一致同意股权对外转让。故双方签订的《公司股权转让合同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合同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中祥豫公司按照合同约定支付了相应的合同价款，履行了合同义务，而昕达公司没有按约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出现了违约行为。故祥豫公司要求判令昕达公司及时移交存于该公司处的昕达公司印章及国土局允许办理采矿经营权证的批文原件诉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为：昕达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将该公司持有的昕达公司印章及国土局允许办理采矿经营权证的批文原件交付祥豫公司持有。案件受理费100元，依法减半收取50元，由昕达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祥豫公司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双方当事人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祥豫公司提交的证据一（即：与微信号名称“笑看风云”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屏图片一份）、证据二（即：与微信号名称“郑小梅”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屏图片一份），昕达公司股东周淑琴、郑晓梅均未到庭确认微信聊天记录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且从内容上看，无法确认系对昕达公司与祥豫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的追认，故对两组证据本院均不予采信。证据三(照片截图)，经质证，昕达公司对真实性无异议，但从该照片内容看，无法确认协商的具体内容，故对祥豫公司主张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确认。本院经二审调查、审阅卷宗材料，还查明如下事实：2018年12月25日，案外人周国伟出具《收条》一份，收条主要内容为：“今收到昕达公司股东果实为投资款现金叁拾万元整（￥300000.00元）收款人：周国伟，2018年12月25日”前述收条上盖有“昕达公司”字样的印章。诉讼中，对前述30万元，昕达公司主张系由案外人周国伟私刻公章加盖，昕达公司实际收到的《股权转让合同》项下的款项为241万元。除前述新查明的事实情况不一致部分，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有《股权转让合同》、收据、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佐证，对一审法院该部分事实认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法人是具有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依法独立享有民事权利和承担民事义务的组织。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因此，公司与股东系法律关系上彼此独立的主体。本案中，《公司股权转让合同书》签订时，昕达公司的持股股东为邱达、郑晓梅及周淑清，而非昕达公司。而本案《股权转让合同》转让方系昕达公司，昕达公司并非其公司股权的持有者。故昕达公司转让其公司股东股权的行为，系无权处分他人财产的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规定，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据此《股权转让合同》因昕达公司的无权处分行为，该合同属效力待定的合同。《股权转让合同》是否生效需经签订合同时昕达公司的持股股东追认，或作为无权处分者昕达公司订立合同取得处分权，才能确定该合同的效力。而就《股权转让合同》昕达公司已取得公司合同签订时的持股股东追认，或作为昕达公司已通过与前述合同签订时的持股股东订立合同取得处分权，祥豫公司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昕达公司转让公司全部股权，属涉及股东重大利益事项，无相关股东会进行讨论或决议。昕达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合同》的时任全部持股股东，亦未参与本案诉讼，无法确认其对《股权转让合同》的追认。祥豫公司依据未生效《股权转让合同》，诉请昕达公司交付公司印章及相关批文原件，证据和理由不充分，亦于法无据。故对其该项诉请，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昕达公司的部分上诉主张成立，对其诉请改判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十七条、第七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云南省宁洱哈尼族彝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云0821民初75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云南祥豫投资发展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00元，由昕达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0元，由昕达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熊西南审判员  田 田审判员  邱继娇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鲁明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