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国 家 赔 偿 决 定 书渝委赔6号赔偿请求人重庆国邦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南岸区法定代表人穆国君，董事长。委托代理人穆国刚，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董勤勤，该公司工作人员。赔偿义务机关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住所地重庆市渝**。法定代表人卢祖新，院长。委托代理人王蓓，该院工作人员。赔偿请求人重庆国邦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邦公司）因申请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重庆一中院）错误执行赔偿一案，不服重庆一中院（2016）渝01法赔88号国家赔偿决定，向本院赔偿委员会申请作出赔偿决定。本院赔偿委员会依法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且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并作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国邦公司申请称，对重庆一中院（2016）渝01法赔88号国家赔偿决定不服，理由是：1.重庆一中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十六条规定，国邦公司无损失是错误的。案涉房屋被拍卖后，如果买受人选择承继原租赁关系，就应继续履行重庆市佛光旅游开发（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简称佛光公司）与国邦公司的合同，否则，就应该与重庆渝宁苏宁电器有限公司（简称苏宁公司）建立新的租赁关系。如是，买受人应当通过协商或诉讼来解决，不能由重庆一中院直接执行并处理租金纠纷。重庆一中院的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按照国邦公司与苏宁公司的合同支付租金，其意是按此合同履行，故该执行行为越权处理租赁关系违法。2.国邦公司从惠工大厦其他146个产权人处租来房屋，经过电力扩容、对内装修，达到苏宁公司的要求后，整体出租给苏宁公司。国邦公司与苏宁公司的整个租赁关系包括一、二、三层房屋，各层租金价格不同，重庆一中院以平均租金标准计算，不考虑楼层价格差异，使国邦公司蒙受巨大损失。3.重庆一中院的执行行为造成国邦公司损失，应当承担国家赔偿责任。请求：1.撤销重庆一中院（2016）渝01法赔88号国家赔偿决定；2.撤销重庆一中院（2010）渝一中法民执字第119-1号协助执行通知、（2010）渝一中法民执字第120-1号协助执行通知；3.返还错误执行的租金并赔偿利息损失。重庆一中院没有提交答辩意见。本院赔偿委员会经审理查明，2005年6月5日，国邦公司将其位于重庆市南岸区惠工大厦平街第二、三层的部分房屋共4281.48㎡，以2100万元出卖给佛光公司,其中第二层1596.53㎡，第三层2684.95㎡。由于所购房屋登记于国邦公司名下，在佛光公司、重庆市寿城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寿城公司）于2007年3月向重庆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长寿支行（以下简称长寿农商行）贷款时，国邦公司以前述部分房屋为贷款设立抵押权，于2007年3月30日在重庆市南岸房地产交易所办理抵押登记。2008年4月，佛光公司又与国邦公司签订租赁合同，将从国邦公司所购房屋全部出租给国邦公司，约定第二层租金第一年为42元∕㎡*月；第三层租金第一年为25元∕㎡*月；自第二年起，租金按1%递增。国邦公司以同样方式向另140多个购房人承租所售房屋，并按苏宁公司要求整体装修、电力扩容。2008年6月19日，国邦公司与苏宁公司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国邦公司将惠工大厦一、二、三层共9453.15㎡的房屋整体出租给苏宁公司，租期10年2个月，即2008年6月23日至2018年8月22日。前2年（共计26个月，含2个月装修期）每年租金1000万元，从第三年开始，每年按2.5%逐年递增。由于佛光公司、寿城公司不能偿还前述贷款，长寿农商行提起两起民事诉讼，经重庆一中院调解达成两份民事调解协议，形成两个执行案件。具体情况如下：（一）长寿农商行与佛光公司、国邦公司、冉义友借款合同一案，重庆一中院于2009年11月17日作出390号民事调解书，确认佛光公司在2009年11月20日前偿还长寿农商行借款本金1387万元及利息，对国邦公司三楼745.85㎡房屋折价或者变卖、拍卖后所得价款在787万元本金及相应利息范围内优先受偿。调解书生效后，因佛光公司没有履行，长寿农商行申请执行。2010年3月4日，重庆一中院立（2010）渝一中法民执字第120号执行案。2010年5月11日，重庆一中院裁定对国邦公司三楼745.85㎡房屋予以查封。2010年6月4日，评估其价值为432.59万元，评估报告记载“目前估价对象为‘苏宁电器’的三楼卖场的一部分”。2010年8月11日，重庆一中院委托按现状对该房屋实施公开拍卖。拍卖公告特殊说明事由为“此房现由苏宁电器租赁使用”。2010年10月12日，该房屋由买受人陈×以662.59万元竞买。同月20日，重庆一中院作出（2010）渝一中法民执字第120-1号执行裁定，将国邦公司所有的惠工大厦×-×-×号房屋的所有权及其他相应权利确认给陈×，房屋过户手续则由陈×持该裁定到有关机构办理。陈×购得房屋后，向重庆一中院提出，要求收取租金。2010年11月29日，重庆一中院向苏宁公司发出（2010）渝一中法民执字第120-1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苏宁公司停止向国邦公司支付该房屋的租金，“租金依照你公司与重庆国邦实业有限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的平均租金进行确定。”2011年5月16日，重庆一中院又向苏宁公司发出通知书，“现通知你公司将停止支付部分的租金给付房屋买受人陈×。”2012年1月30日，重庆一中院向苏宁公司发出通知书，“建议你公司将暂扣期间的房屋租金以你公司与国邦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平均价予以支付买受人陈×。”同年3月3日，重庆一中院再次向苏宁公司发出通知书，“限你公司在收到本院通知后立即将暂扣期间的房屋租金以你公司与国邦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的平均价予以支付买受人陈×。”苏宁公司接到上述执行通知后，对国邦公司的房屋租金从租期的2010年10月20日起执行扣除，直到与国邦公司的租赁合同期满（2018年8月22日）。为此，国邦公司在执行程序中曾向重庆一中院提出执行异议，重庆一中院以其异议请求不明确为由，未予立案审查。陈×与苏宁公司于2012年6月6日签订《关于南坪惠工路1号4-3-3号房屋租金支付的协议》，约定，“2010年10月20日至2012年5月22日，按原合同（指苏宁公司与国邦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均价计算，租金共计1302967.03元”。陈×与苏宁公司于2012年9月24日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约定租期为2012年5月23日至2018年8月22日，“2012年5月23日至2012年8月22日的租金，按照87.00元／平米*月计，此后每年8月23日到次年8月22日为一个年度周期，每年的租金在上一年度基数上以2.5%递增。”2012年5月23日至2018年8月22日的租金为5292937.26元。2016年5月20日陈×与苏宁公司签订解约协议，约定租赁合同于2016年5月22日终止。（二）重庆一中院同时执行的另一个案件，即长寿农商行与寿城公司、国邦公司、陈建权借款合同一案，执行依据是重庆一中院（2009）渝一中法民初字第391号民事调解书，2010年3月4日，重庆一中院立（2010）渝一中法民执字第119号执行案。重庆一中院的执行措施与前案一致。2010年8月11日，重庆一中院委托重庆开元拍卖有限公司按现状对借款抵押物即国邦公司所有的惠工大厦位于平街第二层建筑面积1596.53㎡房屋拍卖。2010年10月9日，该房屋由竞买人贺××以1367.74万元购买。2010年10月20日，重庆一中院作出（2010）渝一中法民执字第119-1号执行裁定，将该房屋的所有权及其他相应权利确认给买受人贺××。后贺××向重庆一中院要求收取所购房屋的租金。2010年11月29日，一中院向苏宁公司发出（2010）渝一中法民执字第119-1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请协助执行下列项目：停止支付重庆市南岸区南坪街道惠工路×号×幢A号第三层房屋（面积1596.53平方米的非住宅，房权证号：106字第**9×××号）的租金。租金依照你公司与重庆国邦实业有限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的平均租金进行确定。”国邦公司在执行程序中也曾提出执行异议，重庆一中院以其异议请求不明确为由，未予立案审查。贺××与苏宁公司2011年7月12日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租期自2010年10月20日至2018年8月22日，约定“2010年10月20日至2011年8月22日的租金，按照90.36元／平米／月计，此后每年8月23日到次年8月22日为一个年度周期，每年的租金在上一年度基数上以2.5%递增。”租金共14849225.61元。贺××与苏宁公司2016年8月15日签订《补充协议》，将2016年5月23日至2018年8月22日的租金调整为326万元。其中2016年5月23日至2016年11月22日，租金为25万元，2016年11月23日至2017年11月22日，租金为171万元，2017年11月23日至2018年8月22日，租金为130万元。国邦公司以错误执行为由，于2012年5月9日向重庆一中院申请国家赔偿，当时要求重庆一中院撤销该执行行为，返还错误执行的614.6万元租金并赔偿利息损失49.6万元。重庆一中院2014年8月11日作出决定，以被执行房屋的抵押先于租赁存在，抵押权实现后，该租赁合同对受让人不具有约束力为由，认定国邦公司主张其作为承租人享有的权利，对买受人不具有法律约束力；重庆一中院要求苏宁公司向该房屋买受人支付租金并无不当。由此决定驳回国邦公司的国家赔偿申请。国邦公司不服，向本院赔偿委员会申请作出国家赔偿决定。本院赔偿委员会于2016年8月8日作出（2015）渝高法委赔字第00003号决定，以重庆一中院作出的协助执行行为错误，依法应予纠正为由，指令重庆一中院对本案重新作出决定。2017年4月19日，重庆一中院重新作出决定，以国邦公司的主张的损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等为由，再次驳回国邦公司的赔偿申请。国邦公司仍不服，再次向本院赔偿委员会提出赔偿申请，即为本案。2017年12月20日，重庆一中院作出（2017）渝01执监1822号执行裁定（利害关系人陈×），裁定认为：“本案执行中，本院依法对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的抵押财产进行了司法评估并委托对外拍卖，由于拍卖标的物系带租赁拍卖，本院依法向承租人发出暂停支付租金的书面通知并无不当。但是，关于承租人向买受人支付租金的标准问题，本院在交付过程中对拍卖标的物的租金标准未查明的情况下，要求苏宁公司向平街第三层房屋的买受人支付平均租金价格缺乏依据，其租金支付标准各方可另行协商或诉讼解决，在执行程序中不宜直接认定。”裁定“撤销本院向重庆渝宁苏宁电器有限公司发出的（2010）渝一中法民执字第120-1号协助执行通知书”。同日，重庆一中院作出（2017）渝01执监1823号执行裁定（利害关系人贺××），裁定理由基本同前，裁定“撤销本院向重庆渝宁苏宁电器有限公司发出的（2010）渝一中法民执字第119-1号协助执行通知书。”2018年11月13日至16日，重庆一中院将上述裁定书向苏宁公司、国邦公司、陈×、贺××送达。经调查，苏宁公司对国邦公司从租期的2010年10月20日至其租赁合同租期届满均按平均租金将陈×、贺××所购房屋部分的租金从合同价款中扣除，其余部分支付给国邦公司。苏宁公司对陈×、贺××则完全按照苏宁公司与陈×、贺××所签合同履行，直到合同期满。本院赔偿委员会认为，重庆一中院在执行中，所作出的案涉协助执行通知，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的执行错误，其理由本院赔偿委员会在（2015）渝高法委赔字第00003号决定中已予阐明，不再重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之规定，执行错误是取得国家赔偿的必要条件之一,除此以外，另须具备的条件是损害后果确定，以及损害后果与执行错误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国邦公司主张的损失是被扣的平均租金与其承租佛光公司合同的租金之间的差价。其计算方法并不正确，因为，第一，这种计算的前提是，买受人陈×、贺××承继原有租赁关系。本案中，陈×、贺××并未选择承继原有租赁关系。第二，国邦公司与佛光公司之间的租赁合同，合同签订时租赁标的物属于未装修状态。而执行拍卖时，案涉房屋已是装修之后的状态。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十二条之规定，“抵押物的所有人为附合物、混合物或者加工物的所有人的，抵押权的效力及于附合物、混合物或者加工物”。因此，重庆一中院拍卖时，有权且事实上一并拍卖添附物价值，即买受人所购买的是含有装修价值的房屋。案涉房屋被拍卖，国邦公司则不能就该部分房屋向苏宁公司履行租赁合同的出租义务，则国邦公司应得的租金，理应扣除不能履行出租房屋部分的租金，也就是扣除贺××、陈×购买的这部分房屋的租金。至于这部分租金的具体数额，应由国邦公司与相关当事人通过民事途径包括民事诉讼来确定。重庆一中院已经裁定撤销案涉协助执行通知，苏宁公司按该协助执行通知对国邦公司的租金扣除即失去了根据，但该扣除结果是重庆一中院作出的协助执行通知导致的。如果苏宁公司按该协助执行通知对国邦公司扣除的租金，超过前述通过民事途径确定的合理租金数额，且通过诉讼和执行仍不能得到弥补的，应由重庆一中院予以赔偿。因此，目前应由重庆一中院赔偿的损失尚未确定。所以，国邦公司提出的国家赔偿请求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之规定，不能成立，本院赔偿委员会予以驳回。但重庆一中院决定驳回其赔偿申请理由及结果不当，本院赔偿委员会予以撤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审理国家赔偿案件程序的规定》第十九条第二项、第二十条之规定，决定如下：一、撤销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6）渝01法赔88号国家赔偿决定；二、驳回重庆国邦实业有限公司向本院赔偿委员会提出的国家赔偿请求。本决定为发生法律效力的决定。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