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粤02行终19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韶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广东省韶关市武江区*******。法定代表人刘晓佳，局长。委托代理人李欣，韶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伤保险科主任。委托代理人冯水清，广东向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银妹，女，1966年4月2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韶关市武江区田家炳中学初中部。委托代理人杨潇，广东励而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邵宜杰，广东励而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韶关市技师学院。住所地广东省韶关市浈江区*******。法定代表人岳永胜，院长。委托代理人杨春军，韶关市技师学院工会副主席。上诉人韶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韶关市人社局）与黄银妹劳动、社会保障行政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韶关市武江区人民法院（2020）粤0203行初15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7月8日，韶关市技师学院（甲方）与罗维真（乙方）签订《事业单位聘用合同》，约定由甲方聘用乙方为专业技术岗位工作。2017年12月29日，双方签订《聘用合同续签书》，约定原聘用合同书内容不变，续签合同期限从2017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止。2018年12月19日早上7时30分许，罗维真送妻子黄银妹上班后，驾驶车辆去韶关市技师学院上班，途经北江大桥附近时感觉身体不适，遂靠边停车致电其妻子，黄银妹到场后拨打120。经粤北人民医院急诊科何永祥副主任医师、冯伯伦住院医师等抢救，诊断：呼吸心跳骤停，急性心肌梗可能。于2018年12月19日9时35分宣告临床死亡。2019年1月17日,黄银妹向韶关市人社局申请对罗维真突发疾病死亡认定工伤，称2018年12月18日下午，罗维真突感胸闷气喘（同事谢兆珍主任、黄江菲老师、黄良香老师可以作证），稍作休息后，由黄良香老师陪同回市区，再由妻子黄银妹接回家。罗维真在岗在校期间突发胸闷等疾病，48小时内经抢救无效后死亡，应属工伤。罗维真作为韶关市技师学院基础理论部副主任，经常在校外或在家加班处理教学任务，安排课表编排、系部的教材征订、系部的专业技能鉴定及批改作业等工作，工作地点不局限于学校内，且事发时仍通过电话处理公务，故罗维真在工作时间内突发疾病死亡，应属工伤。为此，黄银妹提交了工伤认定申请表、韶关市技师学院出具的《关于罗维真同志工伤认定的申请》、门诊日志，粤北人民医院出具的疾病诊断书、危重病人抢救记录等材料。同日，韶关市人社局立案受理。2019年2月14日，韶关市人社局对韶关市技师学院基础理论部系主任谢兆珍作调查笔录。谢兆珍称，2018年12月19日上午7时30分，罗维真老师给其打电话，说自己不舒服，胸闷，现在老校区附近（武江区白芒路口附近），在自己的车上休息。其叫罗维真不舒服就去医院看医生。罗维真回答其说休息一会就没事了，可能要晚点回到学校，因上午一、二节是自己的课，要其安排好幼教1851班的数学课。其坚持要罗维真赶紧去医院看病先，并问罗维真身边有没亲属在，当时罗维真是先送其妻子黄银妹去了田家炳初中部上班，亲属已不在身边。其以为罗维真已经去了医院，其也安排了班同学自习。学校有作息制度，正常情况下是上午8时至12时，下午14时30分至17时。罗维真发病时是上班途中，未到学校，因此并未到岗。按学校正常的值班，罗维真2019年12月17日（周一）晚上从19时30分在学校值班，主要工作是巡查课室、校园及宿舍安保情况，学校宿舍值班，因当天晚上处理学生生病情况，处理完后已是12月18日凌晨2时左右，才回宿舍休息，18日仍要正常上班。18日下午（周二）16时20分上完两节课后，回到办公室，其看罗维真脸色比较苍白，就让其休息了一会并喝了开水。下班后其让同事黄良香陪同罗维真一起去田家炳初中部其妻黄银妹上班的地方。2019年3月13日，韶关市人社局作出韶人社工伤不认字[2019]第3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查明：2018年12月19日早上7时30分许，罗维真送完妻子黄银妹后自驾车去韶关市技师学院上班，途经北江大桥附近时感觉身体不适，靠边停车致电黄银妹到场后拨打120，经粤北人民医院急诊科抢救无效，于2018年12月19日9时35分宣告死亡。韶关市人社局认为罗维真同志受到的伤害，不符合《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九条认定工伤和第十条视同工伤的情形，决定不予认定工伤。2019年9月12日，黄银妹不服，向韶关市武江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判决：一、撤销韶关市人社局作出的韶人社工伤不认字[2019]第3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二、责令韶关市人社局在一定期限内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该院经审理后，认为韶关市人社局在调查取证时，只对谢兆珍作了调查笔录，未对黄银妹提供的证人黄江菲、黄良香作调查笔录，了解情况。此外，黄银妹提交了粤北人民医院《危重病人抢救记录》，记录中有该院急诊科副主任医师何永祥、住院医师冯伯伦对罗维真死亡的初步诊断：呼吸心跳骤停，急性心肌梗死可能，于2018年12月19日9时35分宣告临床死亡。从该诊断可以判断，罗维真可能因心肌梗死亡，但该种病的发病时间在何时，病发状态有何特征，发病时间与死亡时间有何关联等，应倾听职业医师的见解。而韶关市人社局未找罗维真的抢救医师作调查笔录，就得出罗维真在非工作时间、工作场所突发疾病死亡的结论，不能令人信服。因此，韶关市人社局对罗维真突发疾病死亡是否为工伤没有完成调查责任，其作出的韶人社工伤不认字[2019]第3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存在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情形。因此，韶关市武江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12日作出（2019）粤0203行初322号行政判决，判决：一、撤销韶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9年3月13日作出的韶人社工伤不认字[2019]第3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二、责令韶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两个月内对黄银妹提出的工伤认定申请重新作出行政行为。2019年12月9日，韶关市人社局对韶关市技师学院教师黄良香作调查笔录。黄良香称，罗维真出事前一天下午下班前（大约4点40分左右），其去到罗维真办公室，看到他脸色不大好，罗维真自己说感觉身体不舒服，其便问罗维真要不要去看医生，罗维真说不用，休息一下应该没事。当时谢兆珍主任就叫其陪罗维真去他老婆（黄银妹）那里（田家炳中学初中部），当时是罗维真自己开车，其把罗维真交给他老婆（黄银妹）后，就回自己家，其不清楚罗维真之后有无去医院。同日，韶关市人社局对韶关市技师学院教师黄红霏做调查笔录。黄红霏称，其于2018年12月8日下午4时30分左右见到罗维真时，看见罗维真脸色不太好，其问罗维真是否不舒服，罗维真说没什么。其未听说罗维真有心脏病史。2019年12月11日，韶关市人社局对粤北人民医院医生何永祥做调查笔录。何永祥称罗维真于2018年12月19日由医院救护车接到医院，到医院大约上午8点31分，当时在场的医生已经发现罗维真无呼吸和心跳，当时其问罗维真老婆（黄银妹），罗维真老婆称从恒大家中一起出来上班，在出发的时候罗维真就有些不舒服，到罗维真老婆单位后，罗维真觉得有所缓解，就自己驾车回韶关市技师学院上班。之后罗维真打电话给他老婆称在万豪酒店门口不行了，罗维真老婆去到后发现罗维真在驾驶室内，之后由救护车送至医院。医院接回罗维真后，对罗维真进行了认真抢救，最后经抢救无效死亡。2019年12月11日，韶关市人社局作出韶人社工伤不认字[2019]第15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查明：2018年12月19日早上7时30分左右，罗维真在送完妻子黄银妹后自驾车去韶关市技师学院上班，途经北江大桥附近时感觉身体不适，靠边停车致电黄银妹到场后，并拨打120，经粤北人民医院急诊科抢救无效，于2018年12月19日9时35分宣告死亡。韶关市人社局认为，罗维真同志受到的事故伤害，不符合《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九条、第十条认定工伤或者视同工伤的情形，决定不予认定或视同工伤。韶关市人社局作出上述《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后，分别于2019年12月13日、2019年12月20日送达给黄银妹和韶关市技师学院。黄银妹不服韶关市人社局于2019年12月11日作出的韶人社工伤不认字[2019]第15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一审法院认为，韶关市人社局于2019年12月11日作出的韶人社工伤不认字［2019］第15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不合法。《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该规定明确了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本案中，韶关市人社局认为罗维真是在上班途中突发疾病经抢救无效死亡，因此不适用上述规定，不能视同工伤。但从韶关市人社局对韶关市技师学院教师谢兆珍、黄良香、黄红霏的调查情况看，谢兆珍、黄良香、黄红霏均证实罗维真死亡前一天（即2018年12月18日）在学校上班时（下午4:30左右），已发现罗维真脸色不好，身体不适，谢兆珍叫罗维真休息一下喝点水，并让黄良香下班后陪罗维真开车去找黄银妹。由此可见，罗维真在2018年12月18日下午4时30分上班时已身体发病，其距离2019年12月19日上午9时35分经抢救无效死亡未超过48小时。对于韶关市人社局提出的没有任何书证、物证（就医的证据和记载）以证明罗维真于2018年12月18日下午上班时突发疾病的意见，普通劳动者个人由于缺乏医学专业知识，自身对病情的严重性难以作出客观科学判断，未及时选择治疗而在岗或回家休息缓解也符合常情常理，且由于身体素质的个体差异，不同疾病的表现严重程度也不尽相同，若苛求职工一旦突发疾病后就径直送往医院救治，不符合客观实际状况，且与人们生活情理相悖。此外，罗维真于2018年12月19日上午9时35分在粤北人民医院经抢救无效死亡，死亡诊断为呼吸心跳骤停，急性心肌梗可能，排除了自杀和他杀及酒醉死亡的原因。因此，罗维真的死亡符合上述条例规定的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情形。韶关市人社局认为罗维真不符合上述经抢救无效死亡情形的意见，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韶关市人社局于2019年12月11日作出的韶人社工伤不认字[2019]第15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适用法律、法规有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二）项的规定，判决：一、撤销韶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9年12月11日作出的韶人社工伤不认字[2019]第15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二、责令韶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在法定期限内对原告黄银妹提出的工伤认定申请重新作出行政行为。上诉人韶关市人社局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韶关市人社局2019年12月11日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韶人社工伤不认字[2019]第15号)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一审判决法律适用错误，依法应予撤销。一、经调查核实罗维真是属于上班途中突发疾病致亡。韶关市人社局在收到(2019)粤0203行初322号行政判决书后，再次开展工伤调查工作，在穷尽调查后，已查实罗维真属于上班途中突发疾病致亡，且没有合法有效的证据足以证明其在2018年12月18日下班前有突发疾病，也没有就医记录证实其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根据黄银妹提供的工伤认定申请材料(包括工伤认定申请表、关于罗维真老师死亡的经过、危重病人抢救记录、疾病诊断证明书等)和韶关市人社局作出的《调查笔录》，以及韶关市技师学院提供的作息时间表，可以清晰得知：罗维真是在2018年12月19日上午7时30分左右，自驾车去上班途中突发疾病，而罗维真的工作单位，韶关市技师学院规定的教职工上班时间为上午8时。至于同事所称18日下午4点半就突发疾病的问题，不能作为确定48小时起算点依据。如果属于突发疾病，同事的义务本应当送罗维真去医院而非交由其本人处理，罗维真并非医生也不具备医疗和急救知识。在技师学院就有医务室，也未见罗维真或者其他同事送医的证据和记载，且并不存在耽误其去医院就医的法定情形或客观条件。到目前止都没有任何书证和物证予以证实在18日下午4点半左右就已经突发疾病，该说法不能与其他证据相互印证。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实施若干问题的意见》(劳社部函[2004]256号)第三条规定“48小时”的起算时间，以医疗机构的初次诊断时间作为突发疾病的起算时间，因此，上述证言不予采信。二、罗维真上班途中突发疾病情形依法不能认定为工伤或视同工伤经查实，罗维真是在2018年12月18日上午去上班途中突发疾病，经抢救无效被宣告死亡的，经比对《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九条认定工伤和第十条视同工伤中，仅有第九条第(六)项“上班途中”和第十条第(一)项“突发疾病”的情形初步符合，但依据该条例第九条第(六)项“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责任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规定，罗维真不属于受到非本人主要的责任交通事故伤害，故不符合此情形；而根据该条例第十条第(一)项“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或者在48小时之内将抢救无效死亡的”规定，其也不符合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突发疾病的情形。同时，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实施若干问题的意见》(劳社部函[2004]256号)明确规定“48小时”的起算时间，必须以医疗机构的初次诊断时间作为突发疾病的起算时间，结合本案罗维真在医疗机构初次诊断时间是上班途中送治的时间的情形，不能适用此条款视同工伤。故罗维真在下班休息一晚后去上班的途中突发疾病情形依法不能认定为工伤和视同工伤，韶关市人社局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于法有据。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二、请求驳回黄银妹的诉讼请求；三、一审、二审诉讼费由黄银妹负担。被上诉人黄银妹答辩称，本案经一审法院进行2次开庭审理，已经核实罗维真于上班时间、地点突发疾病，其后因未能及时就医于次日上午导致其死亡。相关的死亡原因及病理分析已经委托粤北医院进行出具相应的医学认定报告。因此一审判决对于死者因上班时间、地点，排除法定情形之外的原因死亡，相关认定事实清楚。本案韶关市人社局在一审期间当庭确认罗维真在上班时间突发身体不适，没有及时就医。韶关市人社局不认定属于法定工伤情形，该观点属于对工伤保险条例的机械理解。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一条规定，为了保障因工作事故受到伤害或者患职业病职工获得医疗救助及经济补偿，促进工伤预防和职业康复制订本条例。该条例立法目的旨在保护劳动者的合法权益。但为了避免因工伤保险保护对象部分扩大导致社保基金无法负担，因此加以限制48小时，避免将慢性病等非工伤疾病纳入工伤保护范畴。本案中罗维真于工作时间、工作地点突发身体不适，导致48小时内死亡，属于受到保护的对象。一审判决适用法律准确，认定事实清楚，请求予以维持。第三人韶关市技师学院述称，认同黄银妹的意见。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韶关市人社局于2019年12月11日作出的韶人社工伤不认字[2019]第15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不合法。《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韶关市人社局认为罗维真属于上班途中突发疾病死亡，无法证实其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因此不符合视同工伤的法定情形。但根据罗维真的同事谢兆珍、黄良香、黄红霏的调查情况，上述人员均证实罗维真死亡前一天下午在工作时间、工作地点已经出现身体不适。罗维真并不是下班回家休息后突发疾病或者是死亡当天上午才出现身体不适的反应。由于个人身体素质的差异、突发疾病的严重程度不同，可能会导致人当场死亡，也可能会具有一定的持续性，未及时送医抢救才导致死亡的后果。而普通人无法对自身病情的轻重缓急作出准确判断，在身体产生不适后，选择原地休息或回家休息亦符合一般人的思维和行为习惯，不应对普通劳动者突发疾病后立刻前往医院救治规定过于严格的要求。一审法院据此认定罗维真的死亡符合上述条例规定的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情形，并无明显不当。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韶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万 靖审判员 陈理广审判员 邹征衡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日书记员 罗智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