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1民终998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2，男，汉族，1981年4月3日生，贵州省。委托诉讼代理人：傅学军，贵州黔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燕金朝，男，汉族，1953年11月25日生，住所地贵州省。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永平，女，汉族，1968年2月8日生,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观山湖区。上列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帮伟，贵州省修文县维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某1，男，布依族，2010年3月30日生，住贵州省遵义市红花岗区。法定代理人：罗某2，男，布依族，1978年10月7日生，住贵州省遵义市红花岗区，系罗某1之父亲。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某1，女，汉族，2013年7月6日生，户籍所在地贵州省，现住贵州省毕节市。法定代理人：赵某2，男，汉族，1988年7月2日生，住贵州省毕节市，系赵某1之父亲。原审原告：王某1，男，汉族，2016年11月19日生，住贵州省。法定代理人：王某2，男，汉族，1981年4月3日生，住贵州省，系王某1之父亲。上诉人王某2因与被上诉人燕金朝、张永平、罗某1、赵某1及原审原告王某1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清镇市人民法院（2020）黔0181民初15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王某2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在认定事实时，一审法院仅认定燕某一人的陈述，并没有任何证据加以佐证，而燕某系被上诉人燕金朝、张永平的养女，与其有密切的利害关系，且燕某在公安机关的陈述与其在一审庭上的陈述存在矛盾，因此，燕某的陈述并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2、从上诉人在公安机关的陈述中可以看出，在张某2主动跑到顶楼时，上诉人追着去进行劝阻，系张某2挣脱上诉人的手后掉到楼下，但一审法院对于上诉人的陈述并未作为定案依据，系对本案事实认定完全错误。3、原审判决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本身并未有自杀的念头，也不存在放弃自杀的行为，更没有作出任何行为诱使张某2到达楼顶促成其自杀，上诉人在本案中已经尽到了劝阻义务，因此，张某2的死亡与上诉人不存在因果关系，上诉人不应该承担责任。4、一审认定上诉人承担本案损失20%的责任，却又将案涉的全部丧葬费92899元全部让上诉人承担，其判决理由和判决结果相互矛盾。5、原审判决对被上诉人燕金朝的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错误，多计算8996.77元。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请求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燕金朝、张永平答辩称，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被上诉人罗某1、赵某1及原审原告王某1二审未到庭参与答辩。燕金朝、张永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赔偿原告亲属张某2死亡赔偿金631840元，丧葬费3146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参加处理丧葬事务人员的误工费，交通费，食宿费30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90081元，合计833383元的40%的赔偿份额333335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燕金朝系清镇市石关村村民，与金华镇金西监狱苗井监区张永平结婚，于1986年2月17日生育长女张某1，于1988年1月24日生育次女张某2，2016年原告燕金朝服刑完毕，与张永平共同领养一女名为燕某（生于2005年4月23日）。2009年10月，张某2与罗某2结婚，并于2010年3月30日生育儿子罗某1，2012年11月离婚，婚生子罗某1一直由罗某2抚养；2013年1月，张某2与赵某2结婚，并于2013年7月6日生育女儿赵某1，2014年离婚，婚生女赵某1一直由赵某2抚养；后张某2与被告王某2结婚，于2016年11月19日生育儿子王某1。2019年12月30日张某2与被告王某2在贵阳市观山湖区民政局协议离婚，协议约定：儿子王某1抚养权归张某2，抚养费由女方自行承担（双方此前二次离婚，两次复婚）。办理登记离婚后，张某2与被告王某2经过争吵、沟通，于2020年1月257日（春节）和好，后张某2与被告王某2继续在位于贵州省房屋内生活。2020年1月31日（正月初七）下午，原告燕金朝、张永平到清镇市区买菜，打电话给张某2，张某2电话邀请原告燕金朝、张永平到家中吃饭，二原告一同到张某2及被告王某2位于清镇市金盆一品的房屋内，张某2让二原告先洗个澡，原告张永平先到卫生间洗澡，完毕后原告燕金朝脱衣服到卫生间洗澡，原告张永平准备为燕金朝搓背。被告王某2因春节期间二原告一同洗澡比较介意，告知二原告单独洗澡，并将情况反馈给在厨房煮饭的张某2，张某2也将王某2的要求传达给了二原告，二原告生气离开，随即张某2与被告王某2发生争吵，后张某2回卧室，王某2在客厅玩手机，王某2给张某2的妹妹燕某说，要张某2做饭吃，燕某回答姐姐在睡觉。约晚9时许，王某2打了一个电话说要出去喝酒，并进入张某2休息的卧室拿钥匙，张某2与王某2再次发生争吵，张某2说送燕某回家，燕某回卧室换衣服，张某2跑出房屋往楼顶跑，王某2对燕某说“你姐去死，不关我的事”，燕某追到顶楼天台上，发现张某2抓住围墙（约1.6米）往上爬，侧躺在围墙上哭，燕某安慰张某2，约20分钟张某2从围墙上下来准备送燕某回家，回房间发现门已锁，张某2打电话给王某2，王某2说带儿子在外面逛，说一会儿回来。7、8分钟王某2回家，张某2拿着一把修眉刀走到客厅质问王某2是不是外面有女人，后张某2自己拿起修眉刀走进卧室反锁门，王某2出去了3、4分钟又回到家，喊燕某叫张某2出来做饭吃。张某2离开卧室到客厅酒柜处拿了一瓶开过的白酒拿进房间里面喝，王某2生气说“你要喝酒你喝”，说完转身离开，几分钟王某2带了楼下一个物业的人员来家里坐起喝酒，王某2从卧室将张某2喝剩下的酒拿出来和物业的喝酒，期间物业的还在劝王某2不要吵架，物业的坐了十几分钟离开，后张某2与王某2继续在客厅争吵，张某2拿起修眉刀割腕自杀，王某2将刀抢过，期间张某2手被划伤，王某2自己在自己的手臂上划了很深的一刀，流了很多血，张某2说他想他的张爸爸（名张继奎，系张某2的养父。因生父燕金朝多次因犯罪服刑，张某2期间由张继奎收养），双方都过量饮酒，张某2一直在呕吐，双方情绪都比较激动，针对二人的感情问题一直在吵。后张某2与王某2一直在谈论一起死，燕某拉住王某2，王某2挣脱后一直往楼顶跑，后张某2也挣脱了往楼上跑，燕某抱着王某1几分钟后到达楼顶，发现张某2、王某2一同吊在围墙外，张某2哭泣绝望的说了一句“活起没意思得”，然后放开双手掉下去。王某2自己爬上来，抱起王某1去找张某2，在三楼的平台上找到了张某2。燕某电话报警，清镇市公安局民警处警，进行了现场勘验，于2020年2月19日经审查认为张某2系跳楼自杀身亡，排除他杀嫌疑，该案无犯罪事实，不构成案件，出具不予立案通知书。另查明，案发后，死者张某2的遗体一直停放于清镇市青山园殡仪馆有限公司，王某2于2020年6月29日支付服务费16421元后将遗体领回，将其安葬于贵州省大方县，期间因购买坟石、举行安葬仪式等花费7万余元。原告燕金朝、张永平在庭审中放弃丧葬费的主张。再查明，张某2与被告王某2生育的儿子王某1现由被告王某2抚养。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被告王某2的行为与张某2的死亡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首先，关于因果关系，判断被诉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应在合理遇预见的范围内统一考量。可遇见的损害应为按照事物发生、发展的过程而自然的、可能的产生的结果。结合本案，被告王某2因在意原告的父母在其家中一同洗澡，继而与原告张某2发生争吵，期间，原告张某2自行到顶楼侧躺在围墙上，经其妹妹的劝阻放弃了自杀，回到家后，双方继续发生争吵后，张某2率先喝了大量白酒，与同样喝了大量白酒的被告王某2因酒后情绪激动的情况下提及死亡，王某2与张某2争吵并赌气到楼顶自杀行为诱使张某2到达楼顶，选择将身体悬空吊在围墙外，造成了张某2通过放手这个简单的动作即完成对生命的放弃，而王某2选择了放弃自杀。可见，被告王某2的涉案行为，在事实上确有诱发张某2内心对其遭遇的进一步不满和对生活的进一步绝望，尤其是对被告王某2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可能存在的外遇从而对家庭的进一步绝望，即被告王某2的行为对张某2的死亡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且王某2对张某2自杀的行为没有尽到劝阻义务，但张某2对自己生命的放弃仍是导致张某2死亡结果的决定性因素。结合本案，酌情由被告王某2承担20%的赔偿责任。对于应赔偿项目及金额，参照法庭辩论终结前上一年度贵州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逐项计算如下：1.死亡赔偿金。原告诉请的死亡赔偿金63184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631840元×20%＝126368元。原告未提供证据证实应当多分，酌定平均予以分配，查明王某1现由被告王某2独自抚养，未提出诉请，本院对王某1享有的部分预留份额25273.6元。由被告王某2分别赔偿原告燕金朝、张永平、罗某1、赵某125273.6元。2.丧葬费,参加处理丧葬事务人员的误工费、交通费、食宿费。死者张某2丧葬事宜已由被告王某2完成，且原告已对该丧葬费诉请放弃。3.精神抚慰金，因生命权遭受侵害，死者近亲属可以要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死者张某2父亲燕金朝、母亲张永平、生育子女罗某1、赵某1、王某1享有，视本案情况，酌情支持精神抚慰金10000元。查明王某1现由被告王某2独自抚养，未提出诉请，对王某1享有的部分预留份额2000元。由被告王某2分别赔偿原告燕金朝、张永平、罗某1、赵某1各自享有2000元。4.被扶养人生活费。死者的子女罗某1、赵某1、王某1及父亲燕金朝分别需要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8年2个月，11年6个月，14年10个月，13年10个月，燕金朝生育及领养的子女共3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的规定，前述被扶养人生活费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故罗某1、赵某1、燕金朝、王某1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罗某121402元／年÷12个月×8年2个月（98个月）×1／4×20%＝8739.15元；赵某1［21402元／年÷12个月×8年2个月（98个月）×1／4＋21402元／年÷12个月×3年4个月（40个月）×1／3］×20%＝13495.15元；燕金朝［21402元／年÷12个月×8年2个月（98个月）×1／4＋21402元／年÷12个月×3年4个月（40个月）×1／3＋21402元／年÷12个月×2年4个月（28个月）×1／3（3个子女）］×20%＝16824.35元；王某1［21402元／年÷12个月×8年2个月（98个月）×1／4＋21402元／年÷12个月×3年4个月（40个月）×1／3＋21402元／年÷12个月×3年4个月（40个月）×1／2］×20%＝20629.15元。原告王某1现年三岁，未提出诉请，待其成年后可另案主张。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限被告王某2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燕金朝各项损失人民币44097.95元（其中死亡赔偿金人民币25273.6元、精神抚慰金2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6824.35元）；二、限被告王某2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张永平各项损失人民币27273.6元（其中死亡赔偿金人民币25273.6元、精神抚慰金2000元）；三、限被告王某2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罗某1各项损失人民币36012.75元（其中死亡赔偿金人民币25273.6元、精神抚慰金2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8739.15元）；四、限被告王某2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赵某1各项损失人民币40768.75元（其中死亡赔偿金人民币25273.6元、精神抚慰金2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3495.15元）；五、驳回原告燕金朝、张永平、罗某1、赵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67元，由原告燕金朝、张永平负担1609元，被告王某2负担358元。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仅仅以燕某的陈述作为定案依据系认定事实错误的主张，本案中，事发时的在场人员仅有上诉人王某2、死者张某2、死者之妹燕某及上诉人的儿子王瑞祥，而上诉人又未提交任何证据可以佐证事发时的实际情况，作为在场人员的王瑞祥因年龄太小，也无法对客观事实进行描述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以证人燕某在公安机关的陈述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关于上诉人认为张某2的死亡与上诉人不存在因果关系的主张，本案中，上诉人与张某2在双方都喝下大量白酒后发生争吵，并提及死亡，此后双方均到达顶楼并将身体悬空在围墙外，张某2选择了自杀而上诉人选择了放弃，因此，从双方相约自杀到最后上诉人放弃自杀的行为来看，上诉人的行为更坚定了张某2选择自杀的决心，因此，一审认定上诉人的行为对张某2的死亡存在因果关系，并认定其承担20%的责任并无不妥。关于上诉人人为丧葬费92899元应该按照责任比例划分的主张，本案中，被上诉人在一审诉请中已经放弃对丧葬费的主张，且一审判决的总费用中并没有包含丧葬费，而一审中上诉人也未就丧葬费提出反诉，因此，对于上诉人要求对丧葬费进行责任比例划分的主张，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认为燕金朝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错误的主张，经审核，被上诉人燕金朝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已按照有三个子女的计算方式计算出来的，因此，并不存在上诉人主张的并未按照燕金朝有三个子女的计算方式来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对于上诉人的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另，一审法院在计算燕金朝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时，计算的金额实际低于正确计算的金额，但鉴于燕金朝本人并未对此提出上诉，本院从其自愿。综上所述，上诉人王某2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67元，由王某2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龚国智审判员  喻 兰审判员  汪 静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法官助理陶海峰书记员申嘉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