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327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亚厦幕墙有限公司，住所地绍兴市上虞区章镇工业新区。 法定代表人：阿其拉图，系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绍亮，浙江泽厚（绍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祝浙东，男，1983年6月11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上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方,浙江国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亚厦幕墙有限公司与上诉人祝浙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均不服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2020）浙0604民初25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浙江亚厦幕墙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主张的自起诉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按年利率18%计算的利息。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对于借款利息部分，仅支持按年利率6%计算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该判决错误，理由如下：1、关于利息约定，所有双方签署的具有借款合意的文件中，利息都明确约定为月利率1.5%(即年利率18%)的标准，并不存在利息约定不明的情况。2、原告对部分利息的放弃是原告的权利，原告行使部分利息放弃的权利，不代表原告否认借款利率的约定，也不代表原告放弃了要求按照年利率18%主张利息的权利。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利息约定不明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退一步说，即使法院认为利息约定不明，也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5条的规定确定利息，仅按照年利率6%支持自起诉之日起的资金占用损失，违反了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 祝浙东辩称,本案是建筑施工合同纠纷，实质是分包合同纠纷，应当是无效施工合同，18%的利息约定没有法律效力，也不适用最高院关于民间借贷案件的司法解释。关于利息部分，我们认为一审判决比较公平，也照顾了浙江亚厦幕墙有限公司的利息要求，请求二审驳回浙江亚厦幕墙有限公司的上诉。 祝浙东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认定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不应由一审法院审理，应驳回起诉或移送有管辖权的法院或其他机构管辖；应扣减被上诉人收取的所谓利息989930.44元，应归还的金额为1810996.89元(2800927.33-989930.44=1810996.89)。事实和理由：被上诉人承包的山东聊城莲湖大夏幕墙工程，先交由章永良作为实际施工人，后由上诉人以内部承包的方式进行施工，本案所涉款项全部系支付该工程所涉款项，大部分为应付的材料、人工费，由被上诉人支出后，再由上诉人签字作为借款，故本案双方无借贷关系。根据浙江省高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二条的规定，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为施工合同关系，应由建设工程所在地法院管辖，一审法院无权处理。二、本案未扣除被上诉人收取的所谓989930.44元利息不妥，即本案应归还的金额为1810996.89元(2800927.33-989930.44)。1、被上诉人把企业经营的风险全部转嫁给各项目经理，其稳赚不赔，只收取管理费，如有垫付款项，反能赚取利息，而各项目经理包括上诉人则负债累累。本项目中，上诉人至少亏损300余万元。2、产生利息的主要原因也在被上诉人。2017年上半年，工程施工完毕可以验收，但被上诉人为照顾业主及自身原因推迟验收，且项目审计也迟迟未出，致使业主支付工程款大大迟延，上诉人无奈之下为延续工程，被迫在所谓的借款合同上签字。 浙江亚厦幕墙有限公司辩称，本案法律关系应为民间借贷，双方在民间借贷关系之外还存在建设工程内部分包的法律关系，但两个法律关系是独立的，可以一案一诉，并且更能查明案情。本案借贷关系形成经过是，浙江亚厦幕墙有限公司和祝浙东签订内部考核协议，把工程内部分包给祝浙东，祝浙东自负盈亏，由其对外支付工程款项，但祝浙东自有资金不足，所以向公司借款。由祝浙东指定对象，公司将出借的款项直接向第三方支付，指定交付不能推翻本案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性质。二、利息989930.44元不应当扣除，浙江亚厦幕墙有限公司出借款项给祝浙东，收取法律允许范围内的利息是合法合理的，如果公司不出借给项目经理，项目经理自己去融资，成本会更高，根据我方举证的利息表，我方应当收取的利息有150多万，实际收取是98万多，实际收取年利率大概11%左右，该利息是合法合理的。请求二审驳回祝浙东的上诉。 浙江亚厦幕墙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归还借款本金人民币3240927.33元，并支付以该款为本金自起诉之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按年利率18%计算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告申请变更第1项诉讼请求为判令被告立即归还借款本金人民币2800927.33元，并支付以该款为本金自起诉之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按年利率18%计算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1月5日，被告在原告提供的借款对账确认单中签名并捺印，该对账单载明截止2018年11月4日，祝浙东借款余额为2261940.65元，共含有23项借款明细，包括指定收款账户、利率、出借金额、部分还款金额、借款到期日等内容。2019年10月12日，被告向原告填写工程借款申请表一份，需要本次借款978986.68元，最迟还款日期2019年12月30日，借款原因“诉讼”，本次借款用途为材料款，该申请表中载明借款利率（年息）18%，借款人累计借款1821940.65元，本工程累计借款1821940.65元。同日双方还签订《借款协议书》一份，其中第三条载明：以借款本金为基数，承兑汇票按12%年利率，现金、保函按18%年利率，按18%月付息，利随本清。原告经审核后，汇入被告指定账户共计978986.68元。另查明，莲湖大厦幕墙工程审定工程造价17236880.65元，该项目已完成结算，已收工程款14889980元，未收工程款2346900.65元。2018年3月8日，祝浙东与章永良签订“莲湖大厦幕墙工程”工程债权债务确认书，其中载明祝浙东确认该工程原考核责任人章永良已将所有亚厦公司向其支付的工程款支付给祝浙东，愿意承担因该工程产生的所有债权债务，包括接手前及接手后的所有债权债务。2018年3月23日，章永良与亚厦公司一致同意并签字解除“莲湖大厦幕墙工程”《项目部责任考核协议》，同日祝浙东与亚厦公司6签署了该工程的《项目部责任考核协议》。被告与原告系内部承包责任考核关系，交付一定比例管理费，其系案涉项目实际施工人。原告明确截止到本案第二次开庭审理时，被告总计借款3466170.95元，被告还款665243.62元，尚欠2800927.33元，已收回利息989930.44元，尚有利息543577.99元未收回，但未在本案中进行主张。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案由界定为民间借贷纠纷，实际系在建设工程领域中挂靠方与被挂靠方或以内部承包考核方式对工程借款所引发的纠纷，应当区别于一般意义上互助性质借款。从原告提供的所有证据分析，能够认定双方对工程借款性质予以确认，尤其被告在2018年11月5日借款对账确认单中进行签名确认，足以说明其对工程借款事实的认可。故被告辩称本案属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应当驳回原告诉讼请求的意见，该院不予采信，被告提供的证据如涉及其实体权利的，可另行主张。结合原告提供的对账清单、转账明细等证据，原告诉请变更后的金额，被告未予否认，故该院对原告要求的被告应当归还借款本金2800927.33元，予以支持。关于利息主张，虽然借款申请表、借款协议、对账单中均有相应标准，但存在不一致情形，原告亦未能进一步举证证明上述不同标准均系双方一致意思表示，被告对此也未予认可，从实践中建设工程领域中挂靠方与被挂靠方的关系分析，原告在收取挂靠管理费同时再收取年利率18%的利息，亦违反一般惯例与公平原则，且从本案还款情况看，原告也自行放弃部分利息的主张，故就案涉借款应视为双方对利息约定不明。现原告主张被告还应支付以2800927.33元为本金自起诉之日（2020年4月14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资金占用期间利息，应予支持，其余不合理诉请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祝浙东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原告浙江亚厦幕墙有限公司工程借款2800927.33元，并支付以该款为本金自2020年4月14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资金占用期间利息；二、驳回原告浙江亚厦幕墙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为32727元，依法减半收取16363.5元，由被告祝浙东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未提供新的证据。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性质，根据祝浙东亲笔签字确认的借款对账单、借款申请表、借款协议等证据，可确定为借款的关系。借款的用途为祝浙东向浙江亚厦幕墙有限公司内部承包的莲湖大厦幕墙工程建设需要，但款项用途和交付方式不能改变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性质。上诉人祝浙东主张本案双方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本案二审中，上诉人祝浙东方对一审认定的“原告明确截止到本案第二次开庭审理时，被告总计借款3466170.95元，被告还款665243.62元，尚欠2800927.33元，已收回利息989930.44元，尚有利息543577.99元未收回，但未在本案中进行主张”的事实无异议。故本案中，双方之间实际发生的借款金额与还款等可按照上述认定确认。 关于借款的利息，被上诉人在支付管理费的基础上再因资金不足而向浙江亚厦幕墙有限公司借款并支付利息，显然经营成本过高。该情形应由行业作出规范，各经营主体均应当考虑自身风险。但本案系借贷纠纷，双方关于借款利息的约定属于当事人意思自治范围，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对各方有约束力。借款对账单中明确记载了借款的利率。部分为月利率1%，部分为月利率1.5%。根据2019年10月12日借款申请表，祝浙东确认的借款利率为年利率18%。从该借款申请内容看，确认到该日已经累计发生的借款金额为1821940.65元，该金额大于借款对账确认单记载的借款金额和双方认可的还款金额之差，故从借款对账确认单出具日到2019年10月12日借款申请表之间双方还有其他的借款发生，该部分款项的利息等内容并不明确，本案借款利息可以按照借款申请表中祝浙东最后确认的年利率18%计算，该利率约定未超过法律规定的上限。一审认为借款利息约定不明与事实不符。本案浙江亚厦幕墙有限公司对其一审起诉前的部分利息并未提出主张，祝浙东的负担适当得以减轻。浙江亚厦幕墙有限公司垫资属实，祝浙东理应按照约定履行。 上诉人祝浙东认为其已经支付的利息989930.44元应当扣减，其应该归还的金额为1810996.89元(2800927.33-989930.44)，对此，鉴于双方之间系借贷关系，并约定了借款的利率，该部分款项属于借款的利息，其要求在本金中扣减不符合双方之间的约定。上诉人浙江亚厦幕墙有限公司上诉的部分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祝浙东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2020）浙0604民初2533号民事判决； 二、祝浙东应于判决送达之日起七日内支付浙江亚厦幕墙有限公司工程借款2800927.33元，并支付该款自2020年4月14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按年利率18%计算的利息。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2727元，依法减半收取16363.5元，由祝浙东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2727元，由祝浙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靓 审判员 徐燕飞 审判员 黄叶青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九日 书记员 高怡唯 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