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114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市城阳区河套街道办事处，住所地青岛市城阳区河套街道西河套村。 法定代表人：刘炳传，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瑞屏、张新萍，山东海乐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恒瑞捷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李沧区少山路**。 法定代表人：侯倩君，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思纯，山东国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政府，住，住所地青岛市城阳区正阳中路**/div> 法定代表人：解宏劲，区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瑞屏、张新萍，山东海乐普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青岛出口加工区管理局，住所地，住所地青岛市城阳区河套街道办事处iv> 上诉人青岛市城阳区河套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河套街道办事处”）因与被上诉人青岛恒瑞捷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瑞捷贸易公司”）、原审被告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城阳区政府”）、原审被告青岛出口加工区管理局（以下简称“加工区管理局”）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4民初63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河套街道办事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评估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被上诉人并未取得涉案土地使用权，城国用（03预）字第6号《国有土地使用证》为预发证，有效期1年，协议签订时早已失效，被上诉人未取得正式的建设用地使用权证书，自始未取得涉案土地使用权，被上诉人提交收据上的金额与《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中约定的土地出让金不一致，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0年签订的《协议书》建立在事实错误的前提下，且属无效协议，《协议书》约定土地置换依法不能成立，一审认定上诉人承担的合同义务是协调义务无事实依据；三、被上诉人起诉超过诉讼时效，上诉人原法定代表人并未认可被上诉人自称年年找其解决问题，安置地块使用权于2011年确定被其他单位取得，到被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接近8年；四、评估机构出具的土地估价报告不应作为证据使用，一审法院对涉案地块以50年使用权现价值委托评估错误，被上诉人未举证证明上诉人给其造成损失；五、被上诉人因自身原因未报名参加安置地块的挂牌，应承担放弃参与的后果，无权主张损失；六、如果本案需要承担赔偿责任也应由加工区管理局承担，上诉人非适格被告，涉案地块一直未开发的原因系加工区管理局总体规划需要，协议是上诉人代其签订。 被上诉人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一、被上诉人已合法取得涉案地块的使用权；二、被上诉人取得土地使用权后，即着手建设使用，但上诉人以涉案地块有整体规划为由，始终禁止被上诉人对土地开发建设；三、被上诉人提起的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四、评估机构出具的评估报告，应当作为证据使用；五、上诉人上诉理由前后矛盾，上诉状前部分主张不应赔偿，第六项主张由其他被告承担赔偿责任，显然是逃避责任。 原审被告城阳区政府辩称，城阳区政府与本案无任何关系，不承担任何责任，一审法院也未支持被上诉人要求城阳区政府承担民事责任的诉讼请求。 原审被告加工区管理局提交书面答辩状，称：一、原审认定事实清楚，涉案协议书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其双方是合同相对人，该合同仅对双方具有约束力，与加工区管理局无关，上诉人追加加工区管理局为被告本身就是错误的，一审判决认定加工区管理局不是合同相对方，不承担责任是正确的；二、一审查明事实足以说明上诉人才是关联土地的实际受益方，其要求加工区管理局承担责任无事实依据。综上，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要求加工区管理局承担责任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恒瑞捷贸易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城阳区政府、河套街道办事处赔偿原告损失5978929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0年3月19日，原告与被告城阳区政府所属的河套街道办事处签订《协议书》一份（青岛出口加工区管理委员会规划建设局在该协议上加盖了公章）。协议约定：原告将位于青岛市出口加工区配套产业园内土地〔土地证号：城国用（03预）字第6号〕交给河套街道办事处，河套街道办事处于协议签订后6个月内在青岛市出口加工区配套产业园内为原告置换同等面积（7111平方米）的土地使用。协议签订后，原告依约履行，将土地证交给河套街道办事处。但河套街道办事处却未履行协议义务，未给原告置换同等面积（7111平方米）的土地。原告多次催促河套街道办事处履行义务，但至今未给原告置换土地。原告经了解得知，河套街道办事处按照土地置换协议为原告置换土地已成为不可能。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02年12月1日，原告恒瑞捷贸易公司（受让方、乙方）与青岛市城阳区国土资源局（出让方、甲方）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约定甲方出让给乙方的宗地位于，面积为7111平方米，合同项下的土地使用权出让年限为四十六年，合同项下的宗地，按照批准的总体规划是建设工业项目，该宗地的土地使用权出让金为每平方米12元人民币，总额为85332元人民币，该土地出让金由乙方直接支付给被收地方用于补偿。乙方在向甲方支付完全部土地使用权出让金后180日内，依照规定申请办理土地使用权登记手续，领取《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有土地使用证》。 2、2002年12月24日，被告城阳区政府批复城阳区国土资源局，同意该局将城国用[1999]字第173号《国有土地使用证》上所载的14222平方米国有土地使用权收回，该地收归国有后，再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之规定，将其中的7111平方米土地使用权出让给青岛城阳双桥修船有限公司建厂房使用，剩余的7111平方米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给原告恒瑞捷贸易公司使用。以上二宗土地使用权出让年限为四十六年（自2002年12月19日起计算）。 3、2003年4月18日，原告恒瑞捷贸易公司向青岛市城阳区河套街道孙哥庄西村民委员会交纳地款270000元，相关收据上载明，国用1999字第173号地出让费村代又转物华工程公司。后原告取得上述7111平方米土地的国有土地使用证（预发证）。 4、2010年3月19日，原告恒瑞捷贸易公司（乙方）与河套街道办事处（甲方）签订《协议书》，约定：一、甲方给予乙方另行安置地块位于青岛出口加工区，滨河路以北），土地面积按照等量置换原则仍确定为7111平方米。二、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由甲方负责、乙方积极配合，将另行安置地块使用权证于六个月以内办理至乙方名下。三、鉴于乙方原有地块一直未开发建设系因青岛出口加工区总体规划需要，另行安置地块使用年限按50年出让。四、另行安置地块办理土地使用证所需费用由甲方解决，乙方不需承担，乙方在另行安置地块上进行规划建设时，须严格按照青岛出口加工区配套产业区的规划要求进行，且须符合当地产业项目政策规定。五、本协议签订同时，乙方同意将所持有土地证〔土地证号：城国用（03预）字第6号〕交付给甲方，由国土资源部门收回并注销，该土地证载明土地按照青岛出口加工区重新“招拍挂”使用。六、乙方保证本协议签订日前对该土地〔土地证号：城国用（03预）字第6号〕未设定抵押、抵债等影响甲方行使相关权利的行为，否则，相关法律责任由乙方自行承担。七、本协议经甲乙双方签字、盖章，并由青岛出口加工区管理委员会规划建设局盖章鉴证后生效。《协议书》有甲方、乙方及青岛出口加工区管理委员会规划建设局盖章。 5、2019年12月30日，青岛东部土地房地产评估测绘顾问有限公司出具土地估价报告，估价结果如下：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委托评估的位于城阳区（土地证号：城国用（03预）字第6号）地块，）地块积为7111.0平方米，在估价期日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土地用途设定为工业用地，土地开发程度设定为宗地外“五通”（包括通路、通电、供水、排水、通讯）及宗地内场地平整，土地使用年期设定为50年，设定无他项权利，在公开市场条件下形成的国有出让建设用地使用权市场价值如下：土地单价840.8元/平方米，土地总价5978929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因合同引发的财产损害赔偿纠纷。根据庭审中，原、被告双方的质证意见、辩论意见，本案争议焦点如下：1、被告河套街道办事处是否具备民事主体资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城市街道办事处是否应当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批复》（法释〔1997〕1号）规定，街道办事处进行自身民事活动产生纠纷的，应当独自承担民事责任。根据该规定，街道办事处具备民事主体资格。原告恒瑞捷贸易公司与被告河套街道办事处签订《协议书》，是平等民事主体间进行的民事法律行为，双方之间系合同关系，被告河套街道办事处作为机关法人，应该独立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故原告要求被告城阳区政府承担民事责任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2、原告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经查，根据原告恒瑞捷贸易公司提供的其法定代表人侯倩君与被告河套街道办事处的负责人于2018年11月4日的通话录音，侯倩君在通话中提出其年年找被告解决问题，相关负责人并未否定该事实，原告多次向被告河套街道办事处提出履行请求的行为使得诉讼时效多次中断，故其本次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3、原告恒瑞捷贸易公司是否取得涉案地块的土地使用权问题。经查，原告与城阳区国土资源局签订了《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并获被告城阳区政府批准，其交纳土地出让金后，就取得涉案地块的土地使用权。原告所持有的国有土地使用证虽是有效期一年的预发证，但在《协议书》中被告河套街道办事处认可地块一直未开发建设系因青岛出口加工区总体规划需要，而且相关行政机关并未启动行政执法程序收回地块，故签订《协议书》时，原告享有涉案地块的土地使用权。 4、原告恒瑞捷贸易公司与被告河套街道办事处于2010年3月19日签订的《协议书》是否有效的问题。在合同效力的认定中，应该以合同是否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判断标准，根据相关司法解释，上述强制性规定为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从《协议书》内容看，该合同并非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根据法律规定，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主体应为市、县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与土地使用者。被告河套街道办事处不是政府土地管理部门，因此，该被告不能成为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主体。协议书中虽有“甲方给予乙方另行安置地块……”等内容，但并未确定安置地块的具体位置，不能理解为被告河套街道办事处将安置地块直接转让给原告恒瑞捷贸易公司，实际上恒瑞捷贸易公司也无法依据该《协议书》直接取得置换地块的使用权，此时被告河套街道办事处承担的合同义务应是一种协调义务，且该被告自信能够通过协调手段使原告依法取得土地使用权；根据河套街道办事处提供的证据，其当时为另外三家相同情况的公司安置了地块，也并非是通过与三家公司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实现合同目的，而均是通过协调运作，使三家公司经过了挂牌出让程序取得土地使用权。故《协议书》的内容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并未损害国家或社会公共利益，为有效合同。 5、评估机构出具的土地估价报告是否可以作为证据使用的问题。被告提出土地估价报告不应作为判案依据，理由是原告自始就未取得涉案地块的使用权，《协议书》为无效协议，涉案地块的土地使用权年限为46年，按照50年使用权进行评估已属错误，评估的土地价格本身过高且没有附比较实例。经查，签订《协议书》时原告恒瑞捷贸易公司享有涉案地块的土地使用权，《协议书》为有效协议，且第三条约定另行安置地块使用年限按50年出让，故土地估价报告按照50年土地使用权评估合理。经审查，法院委托的评估机构及其评估人员具备相关的资格，评估程序合法，评估结论依据充分，评估结论明确，二被告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和理由，故上述土地估价报告具备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可以采信。 6、关于被告河套街道办事处主张应由被告加工区管理局承担赔偿责任的意见。经查，《协议书》仅对合同当事人即河套街道办事处与原告恒瑞捷贸易公司具有法律约束力，青岛出口加工区管理委员会规划建设局仅是作为鉴证方盖章，并非是上述合同的权利义务主体，其不受《协议书》约束，原告恒瑞捷贸易公司依据《协议书》要求河套街道办事处承担违约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河套街道办事处的上述主张不成立，其因涉案地块与加工管理局之间纠纷应另行解决。 综上，原告恒瑞捷贸易公司与被告河套街道办事处签订的《协议书》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该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原告已按照约定履行合同义务，被告河套街道办事处在原告依据合同履约后，未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合同义务，给原告造成损失，应予赔偿。原告主张按照土地估价报告赔偿，符合法律规定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利益，原告主张的上述损失赔偿额亦未超过被告河套街道办事处订立合同时预见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故原告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被告河套街道办事处主张原告因自身原因未报名参加安置地块的挂牌程序，但其未能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故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青岛市城阳区河套街道办事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青岛恒瑞捷贸易有限公司5978929元。二、驳回青岛恒瑞捷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3653元、评估费15000元，由青岛市城阳区河套街道办事处负担。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一、被上诉人一审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被上诉人提交的通话录音显示其法定代表人侯倩君称年年找上诉人解决问题，上诉人的负责人并未否定，上诉人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主张权利的行为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其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 二、被上诉人是否取得涉案地块土地使用权及《协议书》是否有效的问题。被上诉人与原青岛市城阳区国土资源局签订了《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并缴纳了土地出让金，取得了国有土地使用证（预发证），其享有涉案地块的土地使用权。《协议书》中明确写明涉案地块土地证号为城国用（03预）字第6号，由上诉人负责、被上诉人积极配合，将另行安置地块使用权证办理至被上诉人名下，上诉人签订协议时应当知道被上诉人持有国有土地使用证，因出口加工区总体规划需要，涉案地块一直未开发，上诉人给予另行安置，履行的是协调相关部门办理安置地块出让手续的义务，而非国有土地出让义务。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未取得涉案土地使用权及《协议书》属无效协议，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涉案《协议书》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亦未损害国家及社会公共利益，应属有效合同。 三、评估机构出具的土地估价报告是否可以作为证据使用的问题。《协议书》第三条明确规定另行安置地块使用年限按50年出让，且涉案土地一直未开发，评估机构按50年土地使用权的市场价值评估合理，评估机构及评估人员具备资质、评估程序合法，土地估价报告可以作为本案证据使用。 四、关于赔偿责任的承担问题。上诉人是涉案《协议书》的当事人，其未履行合同义务，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关于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未报名参加安置地块的挂牌，应自行承担责任的问题，其未提交证据证明已通知被上诉人参加安置地块的挂牌，对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主张赔偿数额应以被上诉人所缴纳土地出让金金额27万元为限，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主张应由加工区管理局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证明其系代加工区管理局签订协议书，加工区管理局仅在协议书上盖章鉴证，并非协议书的相对方，不应由其承担赔偿责任，对该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3653元，由上诉人青岛市城阳区河套街道办事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秦艳华 审判员  尤志春 审判员  刁培峰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记员  肖若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