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皖18民终124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徽聚宝隆家具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宁国市仙霞镇仙霞村。 法定代表人：李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振华，安徽周振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安徽省电力有限公司宁国市供电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宁国市津河东路**。 主要负责人：胡小青，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娴，安徽向群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安徽聚宝隆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聚宝隆家具公司）与原审被告国网安徽省电力有限公司宁国市供电公司（以下简称宁国供电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安徽省宁国市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7日作出（2016）皖1881民初1210号民事判决。聚宝隆家具公司不服上诉，本院于2018年11月8日作出（2018）皖18民终302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宁国市人民法院经重新审理，作出（2018）皖1881民初4173号民事判决。聚宝隆家具公司和宁国供电公司均不服，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聚宝隆家具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宁国供电公司赔偿聚宝隆家具公司1726046.1元。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认定聚宝隆家具公司承担同等责任，不符合案件事实和法律规定。火灾事故认定“不排除遗留火种”，对此消防部门无证据证实，不能作为认定聚宝隆家具公司管理不善的理由。火灾现场未按消防技术标准和规范要求放置消防器材属实，但该情形仅可能减少火灾损失，而非导致火灾损失的主要原因。火灾发生在深夜，由于火势凶猛，人力救火无济于事，消防车到达时已经燃烧完毕。综合全案，宁国供电公司疏于管理、设备存在缺陷导致导线出现放电形成电弧，从而引发火灾，应承担主要责任即70%，聚宝隆家具公司承担次要责任即30%较为妥当。 宁国供电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聚宝隆家具公司原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原审判决适用举证责任倒置规则推定案涉变压器为火灾起火点错误。本案为一般侵权纠纷，不适用特殊举证规则。聚宝隆家具公司无直接证据证明案涉变压器与火灾发生有因果关系。原审判决将聚宝隆家具公司不积极行使权利、不主动对案涉变压器进行鉴定的不利后果归结于宁国供电公司，明显错误。2.原审判决认定周某笔录中陈述事发时电线杆上电焊似的强烈亮光为变压器火光，与视频证据中持续性的稳定亮光不符，亦违背客观事实。周某证言是孤证，其来源不合法，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3.案涉变压器安装合法合规，电网实时管控系统数据真实、完整地记录了事发时段变压器正常运行状况，变压器及相关设备不可能导致火灾发生。4.消防大队火灾事故认定确定的事实混乱且缺乏依据，原审判决直接采纳消防大队调查过程中相关询问笔录内容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错误。5.原审判决对混合过错中的责任认定及划分错误。聚宝隆家具公司对火灾事故的发生在主、客观上均存在严重过错，应当对其过错承担全部责任。6.原审判决依据评估报告对聚宝隆家具公司损失进行确认错误。评估报告中无相关委托资料、评估机构营业执照、许可证及评估人员资格证书，评估师也未盖章，评估结论不具有合法性。聚宝隆家具公司对案涉房屋的实际损失少于评估报告中的金额，其房屋毁损实际损失是80万元（赔偿协议明确），而非评估报告中的900760.39元;同时，评估报告中的金额是房屋重建金额，未考虑折旧；此外，房屋烧毁面积未明确是现场测量面积还是证载面积。评估报告中无相关评估依据。评估报告中明确火灾烧毁的有产品、半成品、原材料等，但均以成品价格确认，同时也无成品价定价的参考来源。评估报告未扣除相关资产残值。 针对对方的上诉，宁国供电公司和聚宝隆家具公司答辩均坚持自己一方上诉意见。 聚宝隆家具公司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决宁国供电公司赔偿因变压器失火给聚宝隆家具公司造成的损失2465780.39元。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4月25日，聚宝隆家具公司租用宁国市好一点食品有限公司位于宁国市仙霞镇仙霞村的厂房用于生产。租赁期限自2014年5月1日至2017年4月30日。该厂房一层由东向西第5、第6窗口外直线距离4.3米处，宁国供电公司建立安装10ＫＶ“仙临变压器台区”，变压器与玻璃损坏的第5、第6窗口呈倾斜俯视角度。2015年8月26日凌晨3时左右，聚宝隆家具公司承租厂房内发生火灾，烧毁厂房及厂房内成品、生产器具等物品。2015年10月27日，宁国市公安局公安消防大队作出宁公消火认字［2015］第0005号火灾事故认定书，对起火原因认定如下：“起火时间为2015年8月26日3时33分许；起火部位为安徽聚宝隆家具有限公司厂房一层由东向西第5个、第6个窗口内仓库处；起火点无法认定。起火原因可以排除放火、自燃、电气线路短路、生产操作不当、雷击等引起火灾的原因，不排除遗留火种、外来飞火引发火灾事故的可能。”另，宁国市公安局公安消防大队找到现场目击证人---开车经过的周某，周某向公安机关陈述其开车经过事发地时“聚宝隆家具厂旁电线杆上有火光。像电焊一样，很强的光”，与聚宝隆家具公司提供的摄像视频显示“火光”位置相吻合。 事发当日，宁国供电公司派员将仙临变压器台区进行抢修，将更换下来的变压器、电缆、变电柜拖回公司，宁国供电公司员工将其中被拖回的一捆电缆外包塑料皮剥除。现更换下来的变压器、电缆、变电柜去向不明。宁国供电公司曾就仙临变压器台区因火灾造成的损失向聚宝隆家具公司主张权利，因证据不足被法院判决驳回。至今宁国供电公司就仙临变压器台区更换下来的变压器、电缆、变电柜更换前是否存在安全隐患以及损毁原因未进行鉴定。 原一审审理过程中，经聚宝隆家具公司书面申请，原审法院委托上海华碧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对因火灾烧毁的产品、半产品、原材料及房屋损失进行鉴定。上海华碧保险公估有限公司于2017年7月24日作出沪华碧[2017]估字第26号评估报告，评估意见为：“根据现场统计，涉案因火灾烧毁的产品、半成品、原材料及房屋的损失费用为2465780.39元”，公估费用75000元由聚宝隆家具公司垫付。 原审法院判决认为：合法的财产权益受法律保护。本案争议焦点：（一）宁国供电公司安装在聚宝隆家具公司厂房一层由东向西第5、第6窗口外的仙临变压器台区及其设备能否确定为案涉火灾起火点；（二）宁国供电公司在本案中是否具有过错?如何承担过错责任？聚宝隆家具公司自身是否存在过错？ 焦点（一），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根据火灾事故认定，起火原因排除了放火、自燃、电气线路短路、生产操作不当、雷击等，但不排除遗留火种、外来飞火引发火灾事故的可能。关于“外来飞火”，首先，仙临变压器台区设备所处位置相对聚宝隆家具公司破损窗户，具有“外来飞火”的地理位置；其次，现场唯一目击证人周某证言证实看到的“火光”位置在仙临变压器台区，现已查明的事实显示现场无其他“火光”之源；再次，宁国供电公司抗辩仙临变压器台区非案涉火灾起火点，作为供电部门与用电客户之间，举证能力悬殊。火灾发生的突然性和客观性致使聚宝隆家具公司已穷尽举证之责，宁国供电公司完全可以通过司法鉴定还原仙临变压器台区设备受损过程，排除己方责任。但宁国供电公司未尽举证之责，对其抗辩意见不予采信。根据现有证据，推定仙临变压器台区及其设备为案涉火灾起火点之一。 焦点（二），仙临变压器台区及其设备属于宁国供电公司所有，对其财产具有管理之责。国家电网公司电力安全工作规程第4章第4.2.1.3条款，作业人员工作中正常范围与高压线路、设备带电部分的安全距离10KV及以下为0.35米。说明台区正常工作状态下，当物品靠近台区高压线路、设备带电部分的距离低于0.35米，物品便存在触电可能，本案中不排除这种情形引发的飞火。宁国供电公司未尽完全安全管理职责，应当承担相应过错责任。火灾事故认定“不排除遗留火种”，这种情形存在的前提是聚宝隆家具公司自身生产经营过程中安全管理缺失，况且火灾发生后现场发现聚宝隆家具公司存在未按消防技术标准和规范要求放置消防器材，未积极有效组织人员扑救火灾减少损失，对火灾发生、火灾损失的产生和扩大具有过错。纵观前述分析，案涉火灾发生系多因一果，聚宝隆家具公司、宁国供电公司对结果的发生均存在过错，其原因力和对损害结果的参与度无法明确区分，酌定双方各自承担50%责任。即聚宝隆家具公司主张并经认定的火灾损失及公估费用合计2465780.39元，由宁国供电公司承担50%赔偿责任，即赔偿1270390.2元。聚宝隆家具公司其余部分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一、国网安徽省电力有限公司宁国市供电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赔偿安徽聚宝隆家具有限公司各项经济损失人民币1270390.2元；二、驳回安徽聚宝隆家具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800元，聚宝隆家具公司与宁国供电公司各负担114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及证据，本院认定如下：1.关于火灾原因：根据当事人原审提交的公安消防部门火灾事故认定书及相应调查取证材料，案涉火灾起火原因“可以排除放火、自燃、电气线路短路、生产操作不当、雷击等引起火灾的原因，不排除遗留火种、外来飞火引发火灾事故的可能”；诉讼中，聚宝隆家具公司无有效证据排除“遗留火种”的可能，宁国供电公司所举证据亦不足以排除“外来飞火”的可能，故对公安消防部门火灾事故认定书应予以采信。 2.关于火灾损失：（1）原一审中，原审法院委托上海华碧保险公估有限公司作出评估报告，评估意见：火灾烧毁的房屋重建费用为900760.39元，产品、半成品、原材料等物品受损价格为1565020元，合计2465780.39元。该评估报告中未明确评估价格基准日。原二审中，上海华碧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出具书面说明，称评估价格基准日为2017年6月6日。原审法院重审中，上海华碧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再次出具书面说明，称“案涉房屋损失价格估定以现场查勘日期2017年6月6日为价格评估基准日，产品、半成品、原材料的价格评估以火灾发生之次日为价格评估基准日”。因上海华碧保险公估有限公司未依法在正式评估报告中明确评估价格基准日，而后续出具的两份书面说明内容明显不一致，不符合专业评估机构应当审慎履行职责的基本要求，对该公司在原审法院重审中再次出具的书面说明本院二审不予采信，对其评估意见在本案中不予直接采纳，而仅作为酌情认定当事人损失的参考。（2）因上海华碧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就评估价格基准日两次出具的书面说明内容不一致，本次二审中，聚宝隆家具公司申请重新评估鉴定。本院经审查，鉴于火灾损失评估具有一定的专业性，需要评估机构具有相应的资质；同时，案涉火灾发生于2015年8月份，现已时隔多年，火灾现场早已不复存在，缺乏重新评估鉴定的基本条件，故本院二审不再安排重新评估鉴定。（3）原一审中，聚宝隆家具公司提交2016年3月2日其与宁国市好一点食品有限公司《赔偿协议书》，载明对火灾烧毁的房屋（1030平方米）根据当地建房价格800元/平方米赔偿，合计赔偿80万元整。该赔偿协议书载明的赔偿金额低于上海华碧保险公估有限公司评估的房屋重建费用，赔偿单价800元/平方米无明显不合理情形，对该赔偿协议书确定的房屋损失赔偿金额80万元本院二审予以采纳。（4）上海华碧保险公估有限公司评估报告中，确定火灾烧毁的产品、半成品、原材料等物品受损价格为1565020元。原二审中，上海华碧保险公估有限公司书面说明评估价格基准日为2017年6月6日。但本案火灾发生日期为2015年8月26日，早于上海华碧保险公估有限公司书面说明的评估价格基准日近两年时间。考虑到经济社会发展及物价变动趋势，为及时妥善处理当事人之间纠纷，本院二审在上海华碧保险公估有限公司评估报告确定的物品受损价格1565020元基础上，酌减10%，即确定1408518元作为火灾烧毁的产品、 半成品、原材料等物品在火灾发生之次日的损失。（5）原审判决认定，上海华碧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公估费用75000元由聚宝隆家具公司垫付。鉴于上海华碧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在正式评估报告中未依法明确评估价格基准日，后续出具的两份书面说明内容不一致，该公司未尽到作为专业评估机构应当审慎履行职责的义务，导致其评估意见在本案中不能直接予以采纳，故对其公估费用本院二审不予认定，由聚宝隆家具公司与原审法院及上海华碧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另行依法处理。综上，本院二审确定火灾损失为2208518元（80万元＋1408518元）。 本院认为：本案根据公安消防部门火灾事故认定书及相应调查取证材料，案涉火灾起火原因“可以排除放火、自燃、电气线路短路、生产操作不当、雷击等引起火灾的原因，不排除遗留火种、外来飞火引发火灾事故的可能”。原审判决根据该火灾事故认定，酌定聚宝隆家具公司和宁国供电公司双方各自承担50%责任，符合客观实际，并无不当，聚宝隆家具公司和宁国供电公司对此上诉均不能成立。对于火灾损失，根据前述综合审查，本院二审确定为2208518元，宁国供电公司应赔偿50%即1104259元。原审判决对火灾损失认定错误，本院二审予以纠正。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宁国市人民法院（2018）皖1881民初4173号民事判决； 二、国网安徽省电力有限公司宁国市供电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赔偿安徽聚宝隆家具有限公司经济损失人民币1104259元； 三、驳回安徽聚宝隆家具有限公司原审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安徽聚宝隆家具有限公司负担12800元，国网安徽省电力有限公司宁国市供电公司负担10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4930.85元，由安徽聚宝隆家具有限公司负担9930.85元，国网安徽省电力有限公司宁国市供电公司负担15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学军 审判员  童晓梅 审判员  魏牟莉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王瑶(兼) 书记员沈晔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 第十九条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 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