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77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营业场所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芙蓉中路一段109号华创国际广场3号栋14-19楼。 负责人：孙朝，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开宇，四川蜀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德阳市鸿安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天元镇武庙村**。 法定代表人：张兵，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加勇，上海段和段（德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分公司，营业场所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老马路7号。 负责人：谢川峰，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祯睿，四川达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远雨，四川达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湖南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德阳市鸿安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安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成都分公司）保险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青白江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3民初3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平安保险湖南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四川省成都市青白江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3民初32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先在交强险的范围内进行赔偿。事实和理由：一、按照交强险的立法本意，特种机动车辆作业过程中致第三者损害时，应当对伤者进行赔偿；二、本案残疾赔偿金应当按农村标准计算。庭审中，平安保险湖南分公司撤回第二项上诉理由。 鸿安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 人保成都分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 平安保险湖南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人保成都分公司及平安保险湖南分公司向鸿安公司赔付199,360.91元；2.本案诉讼费由人保成都分公司及平安保险湖南分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14日，事故车辆川Ｆ9××××号泵车在工地作业过程中，泵车上的泵管掉落，将工地上施工的工人勾承豪右小腿部位砸伤，勾承豪随即被送往青白江区人民法院住院治疗，2019年1月12日出院，花费医疗费33923.11元，出院医嘱：1、休息3月，加强营养及护理，术后3月时需将下胫腓联合螺钉取出（约需1000元），否则易断；2、加强功能锻炼特别是踝关节屈伸锻炼……4、一年后取出全部内固定，约需10000元。勾承豪出院后即前往盐亭县中医医院继续住院治疗，至2019年3月28日出院，花费医疗费17317元，出院医嘱：1、休息3月，加强营养及护理……。勾承豪后于2019年5月27日到盐亭县中医医院进行“下胫腓联合螺钉取出术”手术，于2019年7月11日出院，花费医疗费11470.80元，出院医嘱：1、休息一月，全休期及住院期间需陪护一人，住院及出院后全休期部分负重，适度加强营养；2、至少6个月内防止外伤、避免过度运动及康复锻炼，否则有骨折愈合不良、再骨折的可能，需相应治疗；3、必须门诊随访……至少每月一次……。鸿安公司系事故车辆川Ｆ9××××号车车主，该车在人保成都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在平安保险湖南分公司投保了限额1000000元的特种车第三者责任保险及不计免赔险。鸿安公司垫付了勾承豪三次住院期间的医疗费共计62710.91元，垫付2018年12月14日至2019年1月12日期间护理费4650元，2019年1月12日至2019年3月28日期间的护理费7500元，2019年5月27日至2019年7月11日期间的护理费4500元，以上护理费共计16650元。2019年4月18日，勾承豪所受伤情经四川民生法医学司法鉴定所依据《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标准鉴定为工伤九级，并依据《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标准鉴定为伤残十级。勾承豪、鸿安公司、案外人成都宏益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益公司）、中国核工业二四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核工业公司）、河北中核二四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核公司）达成了工伤事故和解协议书，协议书约定：除去鸿安公司已经支付的医疗费62710.91元和护理费16650元，鸿安公司再向勾承豪一次性支付各项损失共计120000元（包含之前的借支11000元），宏益公司一次性支付10000元，核工业公司一次性支付15000元，中核公司一次性支付20000元，以上共计165000元。损失项目包括勾承豪的交通费、护理费、误工费、伙食住宿费、被扶养人生活费、后续治疗费、精神损失费、鉴定费、伤残补助金、医疗补助金、就业补助金等各项损失费用。协议第八条约定：1、若其他各方因本次事故办理保险理赔，甲方（勾承豪）须积极配合提供相关资料原件和必要协助，所得保险理赔款归其他各方所有。协议签订后，鸿安公司向勾承豪支付了约定款项120000元（包含借支11000元）。一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于勾承豪因案涉事故所致伤残等级为十级均无异议。勾承豪于1981年11月7日出生，户籍地为四川省盐亭县，其父勾永良，母岳秀容，二人均系农村户口，仅育有勾承豪一子，于勾承豪评残时分别为64、58周岁，勾承豪婚后育有一子勾宏宇，2009年7月14日出生。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所依据的证据有：工商信息、交强险保单、商业险保单、情况说明、医疗费票据、清单、出院证明、身份证、户口本复印件、证明、护理费收据、收条、司法鉴定报告、工伤事故和解协议书、收条、电子回单、借条、判决书、交强险保险条款等证据材料。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人保成都分公司是否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给付责任；2.鸿安公司作为事故车车主在事故发生时的过错程度；3.保险公司向鸿安公司支付的保险金金额。对争议焦点，论述如下：关于人保成都分公司是否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给付责任，一审法院认为，依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依法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及第四十三条“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发生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赔偿，比照适用本条例”之规定，本案事故车辆系特种车辆，在施工工地上静止作业过程中因零件掉落发生本次事故，既非在道路上也非在通行过程中，故不属于交强险的赔偿范围，本案中交强险保险公司人保成都分公司不应承担交强险范围内的赔付责任。关于鸿安公司作为事故车车主在事故发生时的过错程度，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及其搁置物、悬挂物发生脱落、坠落造成他人损害的，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之规定，鸿安公司作为车主，本次事故发生系因工程车的零件从车辆高处脱落所致，其对本次事故发生当然负有过错，因勾承豪在受伤时系站立状态，根据常理推断，人在站立状态时高空坠物仅砸中小腿外侧的可能性极小，且勾承豪本人陈述掉落的零件系泵车臂架，其受伤是因为臂架掉落后弹起击中其小腿所致，因泵车长度、体积、质量均较大，勾承豪的该项陈述更具有合理性，故一审法院认为事故发生时勾承豪并未违反安全操作规范站立在泵车臂架下方，另平安保险湖南分公司也未举出证据证明勾承豪在本次事故中存在过错，故鸿安公司应对勾承豪本次事故中的损害后果承担全部责任。关于本案中伤者勾承豪的各项损失，一审法院认定如下：医疗费，凭票据，核定为62,710.91元；误工费，因勾承豪从事建筑行业施工，故参照四川省2018年建筑业就业人员平均工资50,725元/年标准计算，误工期间计算2018年12月14日至2019年4月17日（定残前一天），金额核定为17,232元（124天×50,725元/年÷365天）；营养费，因勾承豪三次出院医嘱均载明加强营养，故营养费应计算整个住院期间，现鸿安公司仅主张3,600元（120天×30元/天），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住院伙食补助费，按照30元/天标准，计算住院期间148天，金额核定为4,440元；护理费，因2019年3月28日的出院医嘱上载明“休息3月，加强营养及护理”，故护理费应计算至2019年4月17日（定残前一天），金额核定为12,400元（124天×100元/天）；交通费，酌定800元；残疾赔偿金，因勾承豪已在城镇居住多年，故应按照2018年四川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3,216元/年标准计算，金额核定为66,432元（33,216元/年×20年×0.1）；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属于保险公司商业险赔偿范围，平安保险湖南分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被扶养人生活费，因勾承豪受伤时，其父勾永良，母岳秀容，二人均系农村户口，仅育有勾承豪一子，于勾承豪评残时已分别年满64、58周岁，勾承豪之子勾宏宇尚9周岁，未成年，均应按照四川省2018年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23,484元/年标准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金额核定为46,968元（23,484元/年*20年*0.1）；以上共计214,582.91元。故鸿安公司实际向勾承豪支付各项赔偿费用共计199,360.91元，该金额未超过保险公司基于保险合同应向勾承豪支付的赔偿款总额，故鸿安公司主张保险公司支付保险金199,360.91元，未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六十五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平安保险湖南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鸿安公司赔偿保险金199,360.91元；二、驳回鸿安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144元，由平安保险湖南分公司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除与一审一致外，另查明，2018年12月7日，鸿安公司为案涉车辆在人保成都分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保单载明“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人保成都分公司应否在交强险的范围内先行进行赔付。现评析如下： 本院认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规定，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发生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赔偿，比照适用本条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引发的损害赔偿案件，可以参照适用本解释的规定。交强险系一种强制性险种，具有保障性功能，对于从事专业作业的特殊车辆而言，除道路行使外，还具有作业过程的动态性，作业过程中发生事故也较为常见。结合本案，案涉混凝土泵车属于机动车的一种，应当适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虽然本案系混凝土泵车在施工工地上静止作业过程中因零件掉落发生的事故，但混凝土泵车作为特种车辆，相对于普通车辆具有特殊性，即其主要用途在于施工作业而非交通运输，其主要使用场合在建设工地而非通行道路。上述两点区别决定了在使用混凝土泵车的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主要源于施工作业时的意外伤害，而非狭义上的道路交通肇事。交强险设立的初衷在于保护不特定的社会公众利益，如果仅将本案中交强险赔付范围狭义的理解为“道路交通肇事”，则混凝土泵车交纳交强险就几乎不能起到保护不特定第三方利益的目的，违背了交强险设立的初衷。故本案中，在混凝土泵车进行施工作业时发生的责任事故，属于交强险的保险责任范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人保成都分公司应当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先行予以赔偿。一审法院认定的各项赔偿费用共计199,360.91元，其中医疗费为62,710.91元，伤残赔偿金为66,432元，而案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上载明的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故人保成都分公司应在上述约定限额内向鸿安公司赔偿76,432元（伤残赔偿金66,432元+医疗费用10,000元），剩余122,928.91元由平安保险湖南分公司在商业保险的范围内进行赔付。 综上所述，平安保险湖南分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成都市青白江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3民初328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德阳市鸿安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支付保险金76,432元； 三、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德阳市鸿安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支付保险金122,928.91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144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分公司、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288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分公司负担1,710元，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负担2,57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谈光丽 审判员  任文磊 审判员  刘一颖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七日 书记员  杨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