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1民再53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贵州福鑫房屋征收服务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白云洲，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庞登文，贵州心典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0110266573。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贵州双龙航空港置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田晓丁，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潘黔刚，贵州北斗星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130138254。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瑞婕，贵州北斗星律师事务实习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金慧。委托代理人季红光，贵州黔春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16354292。委托诉讼代理人：季红光，贵州黔春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16354292。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力。再审申请人贵州福鑫房屋征收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鑫公司）因与被申请人贵州双龙航空港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龙公司）、金慧、王力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黔01民终2557号民事判决，向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8月30日作出（2019）黔民申2706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福鑫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庞登文，被申请人金慧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季红光，被申请人王力到庭参加诉讼。双龙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再审申请人福鑫公司再审请求：1、依法撤销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黔01民终2557号民事判决及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2018）黔0102民初5267号民事判决，重审后依法驳回被申请人金慧对申请人的起诉；2、再审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主要理由：1、原判适用法律错误。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依法不应受理本案。（2018）黔0102刑初332号刑事判决已明确了王力退赔150300元给被害人金慧，金慧遭受的损失已经得到生效判决的确认和保护，其可以通过执行途径得到相应的救济，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刑法第六十四条有关问题的批复》之规定，该案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不应立案受理。2、一、二审法院判决程序违法。3、本案不构成表见代理。申请人对金慧提交的证据与其在本案主张的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金慧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其在拆迁协议已经签订且征收补偿款已领取后，将自己银行卡交给王力，并将修改后的密码告诉王力，导致最终财产受损的结果应由其自行承担。并且王力行骗地点在公共场所，不是申请人特定的办公场所。4、二审判决虽然纠正了一审判决关于王力与福鑫公司和双龙公司之间系表见代理关系的定性错误，同时亦认定了王力的诈骗犯罪行为系其个人行为，不应由福鑫公司承担返还拆迁补偿款的责任，但最终判决福鑫公司承担返还拆迁补偿款责任错误。被申请人双龙公司未到庭，提交书面辩称，双龙公司已履行完毕与金慧签订的《房屋搬迁征收房屋安置协议》约定的付款义务，金慧是在实际取得并控制存有相应款项的银行卡并更改了原始密码后，再受骗将银行卡交给王力，此行为双龙公司无法掌控，王力的行为系其个人犯罪行为，并非职务行为，且已有相应的判决处置，与双龙公司无关，也不可能是双龙公司的授权行为或构成表见代理，请求法院驳回金慧的全部诉讼请求。被申请人金慧辩称，本案在征收的每一个环节都是王力在与金慧沟通，金慧有理由相信王力最后一次欺骗行为也是公司行为，形成表见代理，不能因为王力被判处刑罚而免除征收公司的责任。原审审理过程中法院已经依法向当事人送达了上诉状和判决书，再审申请人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其再审请求，维持原判。被申请人王力陈述，其一直与福鑫公司宋兴文代表征收公司与金慧对接，是以福鑫公司员工及经办人的身份联系金慧的，如果是以其个人名义，金慧不可能相信我。金慧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三被告连带返还原告房屋征收补偿款150303.5元；2．本案诉讼费、律师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双龙公司委托被告福鑫公司代为办理贵州双龙航空港经济区木头村城镇棚户区改造搬迁征收项目，被告王力系被告福鑫公司的员工。2016年8月，被告双龙公司（甲方）、原告金慧（乙方）及被告福鑫公司（委托代理人）签订《房屋搬迁征收房屋安置协议》，约定：甲方征收乙方位于南明区的房屋，甲方安置乙方在XX（成套住宅房屋一套，建筑面积104.17㎡），乙方应补甲方的房款与甲方应付乙方的费用互抵后，甲方应补乙方150303.5元。2017年10月26日，双龙公司将该150303.5元支付至原告名下的贵州银行账户内。次月，被告王力以公司把原告的赔偿金额搞错了、还要多补偿其10多万为由骗取了原告的银行卡和密码，并通过刷卡和取现的方式挪用了150300元。此外，被告王力还骗取了付忠林等人的征收补偿款。2018年5月2日，本院经审理后判决，被告王力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并处罚金20000元；同时判令被告王力将骗取的金额退赔给受害人，其中应退赔原告金慧150300元，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王力至今未将该款退赔给原告，原告遂诉至法院，提出诉请如前。一审法院认为，首先，被告王力骗取原告征收补偿款的行为已构成诈骗罪，本院已在刑事判决中责令王力退赔原告该款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刑法第六十四条有关问题的批复》“根据刑法第六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三十九条的规定，被告人非法占有、处置被害人财产的，应当依法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据此，追缴或者责令退赔的具体内容，应当在判决主文中写明；其中，判决前已经发还被害人的财产，应当注明。被害人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另行提起民事诉讼请求返还被非法占有、处置的财产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之规定，原告通过本次民事诉讼要求被告王力返还该款项，本院依法不予处理。其次，被告福鑫公司受双龙公司的委托，办理原告方的征收事宜，王力作为福鑫公司的员工具体经办该事，王力与双龙公司之间形成委托代理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代理行为有效。”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之规定，王力的诈骗行为虽已超越代理权，但从本案实际情况来看，原告有理由相信王力有代理权，故该代理行为仍然有效，其法律后果应由双龙公司承担，双龙公司应向原告承担返还该被骗款项的责任。同理，王力系福鑫公司的员工，原告有理由相信王力系在履行职务行为，故福鑫公司亦应当向原告承担返还该被骗款项的责任。因王力骗取原告的金额为150300元，故双龙公司和福鑫公司返还原告的金额应为150300元。被告福鑫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自愿放弃相应的诉讼权利，应自行承担法律后果。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二条、第一百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刑法第六十四条有关问题的批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贵州双龙航空港置业有限公司和贵州福鑫房屋征收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连带支付原告金慧房屋征收补偿款150300元；二、驳回原告金慧的其余诉讼请求。双龙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查清事实依法改判驳回因金慧要求上诉人连带返还其房屋征收补偿款150303.50元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金慧承担。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二审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双龙公司提交双龙公司与福鑫公司签订的《房屋搬迁补偿安置委托协议》一份，证明福鑫公司系独立法人单位，应该对其公司和员工行为承担法律责任，该协议中约定拆迁中如果有违规行为，产生的后果由福鑫公司自行承担。并且该协议也只约定委托福鑫公司发放拆迁款，没有委托福鑫公司或员工收回委托事项涉及的拆迁款或银行卡。金慧对该协议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该协议是福鑫公司与双龙公司签订，金慧并不清楚，故协议内容对金慧不产生效力，该协议正好印证双龙公司对拆迁款的发放有监督义务。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上述事实，有当事人庭审陈述及相关证据在卷佐证，且经质证，二审依法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关于双龙公司是否承担责任的问题，首先王力系福鑫公司员工，金慧在二审中也自认其知道王力是福鑫公司派来与其协商房屋拆迁事宜，故王力的所有行为只能代表福鑫公司，且双龙公司仅与福鑫公司签订委托拆迁协议，并未与王力个人之间形成委托代理关系，原判以王力系福鑫公司员工为由认定王力和双龙公司形成委托代理关系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本案拆迁过程中，金慧已领取了存有拆迁款的银行卡，还将银行卡的原始密码进行更改，充分说明该拆迁款已被金慧掌握管理，双龙公司与金慧之间的拆迁安置协议已履行完毕，双龙公司不再负有合同上的任何义务。其后，金慧因受骗而将银行卡交回给王力并告知其密码的行为，双龙公司无法掌控，也不应对金慧受骗的法律后果承担法律责任。原判认定双龙公司返还拆迁款150300元错误，本院予以纠正。（2018）黔0102刑初332号刑事判决已将王力骗取金慧银行卡并取走150300元的行为认定为犯罪，而原判将该行为认定为王力履行职务的行为明显与上述生效判决矛盾，在刑事判决已经确认金慧的拆迁补偿款150,300元由王力退赔的情况下，金慧可在上述刑事判决执行过程中解决其拆迁款的返还问题，故本案中金慧对王力的起诉应予驳回。王力的诈骗犯罪行为系其个人行为，不应由福鑫公司承担返还拆迁补偿款的责任，但鉴于一审法院在向福鑫公司合法送达一审判决后，福鑫公司并未提起上诉，视为福鑫公司对一审法院判决其承担返还责任予以认可，本院从其自愿，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双龙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刑法第六十四条有关问题的批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一、撤销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2018）黔0102民初526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2018）黔0102民初526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贵州福鑫房屋征收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金慧支付房屋征收补偿款150300元；三、驳回金慧对王力的起诉；四、驳回金慧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判决生效后，再审申请人福鑫公司不服，向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再审查明，2016年8月，双龙公司（甲方）、金慧（乙方）及福鑫公司（委托代理人）签订《房屋搬迁征收房屋安置协议》尾部，王力与宋兴文在协议的甲方“委托代理人”下方的“经办人：”处签名，在两人名字上加盖有福鑫公司印章，旁边加盖有当时福鑫公司法定代表人白鑫的个人印章。2017年10月26日，该协议明确的搬迁征收房屋安置后的补偿款150303.5元转账到金慧名下贵州银行卡号上。2017年11月10日在贵阳太升国际，金慧按照王力的要求将银行卡密码改为王力要求的密码后将银行卡交给王力，现场王力没有向金慧提供需重新签订的征收补偿款协议、审批文件等任何书面资料。金慧再审中陈述：王力说因为你们离婚了，公司搞错了，还有11万需要补偿给我们，需要把卡还给公司，因为自始至终都是王力和我们直接对接的，所以就相信王力。王力再审中陈述：福鑫公司由我与公司的宋兴文负责还没有搬迁的住户，我与宋兴文一起去联系的金慧。领取征收补偿款要先在公司的临时办公地点签字。再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原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再审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王力以其可向公司申请更高房屋征收补偿款为由索要金慧银行卡并将其账户内存款取出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再审申请人福鑫公司是否应当对王力不能返还的存款承担连带返还责任。首先，所谓表见代理，是指行为人虽无代理权而实施代理行为，如果相对人有理由相信其有代理权，该代理行为有效。构成表见代理应当同时满足以下两个条件：一是行为人在没有获得被代理人的授权或代理权已经终止、超越代理权的情况下以被代理人名义与相对人实施民事行为，同时，该民事行为应当符合一般履行职务行为的外观表象；二是相对人在主观上必须是善意、无过失。本案中，王力原系福鑫公司的员工各方没有异议，但根据王力以及金慧的陈述，王力虚构了可以帮金慧增加征收补偿款的事实，在没有提供任何有关书面材料的情况下，要求金慧交出自己掌控的银行卡及银行密码，同时双方进行协商与银行卡的交接地点均不在福鑫公司的征收办公场所，王力的该一系列行为已经明显不符合正常履行征收补偿工作的外观表象，金慧未能引起足够的警觉是其受骗的主要原因，其主观上存在过失。王力的诈骗行为不能构成对福鑫公司的表见代理，金慧要求福鑫公司对其损失承担连带返还责任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另，二审判决以金慧因受骗而将银行卡交回给王力并告知其密码的行为，双龙公司无法掌控，也不应对金慧受骗的法律后果承担法律责任为由驳回金慧对双龙公司的诉讼请求，以刑事判决已经确认金慧的拆迁补偿款150300元由王力退赔的情况下，金慧可在上述刑事判决执行过程中解决其拆迁补偿款的返还问题为由驳回金慧对王力的起诉并无不当，本院再审不再赘述。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福鑫公司的再审理由成立，其再审请求本院依法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刑法第六十四条有关问题的批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三条第二款、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9）黔01民终255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二、撤销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2018）黔0102民初5267号民事判决；三、维持本院（2019）黔01民终2557号第三项，即“驳回被上诉人金慧对被上诉人王力的起诉”；四、驳回金慧对贵州双龙航空港置业有限公司和贵州福鑫房屋征收服务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65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06元，均由被申请人金慧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何 艳审判员 刘 梅审判员 胡应萍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郑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