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3民终6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祝华文，男，1981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荣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沙玛实故，男，1979年11月16日出生，彝族，住四川省峨边彝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衣火尺哈，男，1992年3月20日出生，彝族，住四川省越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洪才，四川星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祝华文、沙玛实故因与被上诉人衣火尺哈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荣县人民法院（2020）川0321民初14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祝华文，被上诉人衣火尺哈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洪才到庭参加诉讼。上诉人沙玛实故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祝华文、沙玛实故上诉请求：一、撤销四川省荣县人民法院（2020）川0321民初1469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原、被告口头解除了2016年10月2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但没有查清和具体认定解除的时间，也未查清和认定解除《合作协议》的行为，是否影响《欠条》、《分期付款协议》的法律效力。1.解除《合作协议》的时间，将决定被上诉人据以起诉上诉人的《欠条》和《分期付款协议》的有效性。若解除《合作协议》的时间在出具上述《欠条》和《分期付款协议》之后，则《欠条》和《分期付款协议》载明的债权债务关系将因其基础文件的合法解除而归于消灭。2.上诉人在一审中坚称《合作协议》载明的“本协议作废”的签字和手印是2017年11月9日后，由被上诉人签署和按压形成，而被上诉人对此明确否认。一审法院未向上诉人释明是否要求对笔迹、手印同一性和痕迹形成时间等事项依法鉴定，也未将该证明责任指定给上诉人，就仅根据其主观判断，认定案件基本事实。一审判决对该案件事实的认定，显然没有相关证据的支持，也缺乏法律的依据。3.2017年11月9日，在被上诉人前往案外企业闹事、打伤其法定代表人、给该企业造成巨额损失的情况下，经协商，被上诉人认可其与上诉人解除《合作协议》，相关的债权债务由被上诉人直接向担保人沙玛时布主张，被上诉人在《合作协议》上签字、捺印予以确认。但是，因被上诉人坚称《欠条》和《分期付款协议》放在老家，所以，上诉人未能收回。后担保人沙玛时布意外去世，被上诉人认为其债权无法实现，于是以其非法持有的上诉人未能及时收回的债权凭证起诉上诉人。显然，被上诉人的诉讼属虚假、恶意诉讼，其诉讼请求依法不应得到支持。二、被上诉人并未向上诉人履行出资义务，也没有证据证明其向担保人支付了约定的出资。一审判决认定“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原告已经实际履行出资义务”，是错误的。三、即使被上诉人有足够的证据能够证明其按照《合作协议》履行了30万元的出资义务，一审判决支持其45万元的诉讼请求，也是错误的。1.被上诉人一审陈述实际出资的30万元外，其余15万元系其主张权利过程中的损失。但是，一审中被上诉人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主张的15万元损失是客观存在的，也没有证据证明该损失与被上诉人的行为之间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因此，该15万元依法不应得到支持。2.一审判决认定本案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是民间借贷，而是合伙关系。在此基础上支持被上诉人超过实际出资额的金额，没有合同依据，也没有法律依据。四、一审认定被上诉人据以提起诉讼的《欠条》“可视为系其合伙结算凭据，其退还金额在《分期付款协议》中进一步得到确认”是错误的。 衣火尺哈辩称，一、主要上诉人沙玛实故都没有出庭参加诉讼，这证明他们自己也清楚他们的主张站不住脚，上诉人实际上就是狡辩。二、被上诉人二审也带来了转款给上诉人的转款证明，用以支持被上诉人的主张。综上，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衣火尺哈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支付原告为合作项目所垫支的人民币45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及原告诉讼维权所产生的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0月2日，被告祝华文、沙玛实故与原告衣火尺哈签订《合作协议》，就工程地点为绵阳市安州区花卉镇大型精密机械加工项目厂房即绵阳科睿机械加工厂项目的合作达成一致意见，约定：原告衣火尺哈出资300000元，占项目比例28%；原告出资本金在9个月内归还，工程完工后原、被告共同到公司进行结算并按工程款比例对利润进行分配；同时，原、被告约定如业主方资金断裂，无法顺利施工，被告在两个月内退还原告全部金额，损失及耗费由原、被告共同找业主方算回本工程已完成的产值的本金及利润，本协议解除。签订协议后，原告按约定履行了出资义务。2017年4月2日，二被告出具《欠条》交原告持有，该欠条载明“今欠到衣火尺哈现金人民币450000元（大写肆拾伍万元整）。此款于2017年6月2日前归还350000元（大写叁拾伍万元整）。余款100000元（大写拾万元整）于2017年7月15日之前还清”，同时批注“此款源于祝华文、沙玛实故和衣火尺哈合作绵阳科睿机械加工厂项目于2016年10月2日签订的合作协议所产生账目，原协议担保人沙玛时布。今重新出具欠条，原所有欠条、借条全部作废。原协议另外70000元（大写柒万元整），双方一起起诉甲方违约，所得违约金按协议甲方72%、乙方28%的比例分配”。《欠条》上附有二被告的身份证号码。由于二被告未按约定履行付款义务，2017年8月17日，二被告与原告达成《分期付款协议》，再次确认原告的垫资款为450000元，约定：二被告每月至少归还衣火尺哈50000元，到2017年春节前还清，二被告未按协议履行还款义务，原告产生的费用由二被告承担。二被告未按约定履行付款义务，引发本案诉讼。 另查明，原、被告口头解除了2016年10月2日签订的《合作协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1.原告是否实际出资的问题；2.原、被告之间系民间借贷还是合伙关系。一、根据本案审理查明事实，可认定原告已按约履行了出资义务。原、被告签订《合作协议》，明确了原告出资金额，原告虽未向一审法院提交其出资凭据，但二被告先后分别出具《欠条》、《分期还款协议》交原告持有且确认金额一致为450000元，并在《分期付款协议》中进一步明确为其在《合作协议》中所涉项目的垫资款。在原告没有履行出资义务的情况下，二被告出具债务凭据交原告持有，不符合常理。同时，证人海拿小军对原、被告签订《合作协议》、出具《欠条》、交付出资、催收债务均作了详细具体的证实，其陈述也与庭审查明的主要事实基本一致。据此，可认定原告已实际履行出资义务。二、原、被告之间系合伙关系。原、被告基于工程项目签订《合作协议》，在该协议中约定了工程利润的分配方案，符合合伙关系的基本特征。同时，该协议约定在未顺利施工情况下，造成损失，原、被告共同与工程项目业主方就投入资金及利润进行结算，原、被告之间并未约定原告只获利不承担风险，可见其系利润与风险共担。《分期付款协议》中明确二被告差欠原告的款项为合作项目中的垫资款，进一步印证其合伙关系。综上，可认定原、被告之间系合伙关系，并非民间借贷关系。三、二被告应当按照约定退还原告合伙款项450000元。原告与二被告在诉前已口头解除了《合作协议》，二被告出具的《欠条》可视为系其合伙结算凭据，其退还金额在《分期付款协议》中进一步得到确认，因此，二被告按约退还原告的合伙款项为450000元。原告主张的维权费用虽在《分期付款协议》中予以约定，但原告没有向一审法院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综上，原告部分诉称事实成立，对其部分诉讼主张予以支持；二被告的辩称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原告的部分诉讼主张成立，一审法院对其部分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判决：一、被告沙玛实故、祝华文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退还原告衣火尺哈合伙款项450000元；二、驳回原告衣火尺哈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祝华文当庭提交了沙玛实故向衣火尺哈还款的银行交易记录，其中手写的小凭条三张，中国农业银行卡/活期存折交易明细清单七页，拟证明沙玛实故已经还了衣火尺哈89500元，本案是沙玛实故和衣火尺哈之间的事情，与自己无关。经庭审质证，衣火尺哈认为，对其中手写的小凭条的三性不认可。对农业银行的交易明细的关联性不认可，真实性、合法性认可。是在没起诉之前，沙玛实故让被上诉人在那里先住下，沙玛实故给被上诉人吃住的生活费，一共给了36500元。这个钱有些是欠条之前给的，有些是欠条之后给的。庭审后，沙玛实故向本院申请调取了成都市公安局青羊分局府南派出所2017年4月2日接（报）处警登记表，拟证明沙玛实故向衣火尺哈出具《欠条》和《分期付款协议》是被胁迫的。经质证，祝华文对该证据的三性均无异议，衣火尺哈对该证据的三性不持异议，但认为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衣火尺哈提交了两张收款人是沙玛时布的汇款收据，拟证明被上诉人实际履行了出资义务，这里一共有二十五万元，加上一审提交的证据，一共加起来有四十万。这里其中有一张（10万元）是一审举示过的证据。经庭审质证，祝华文质证意见为：对这两张汇款收据的事不清楚。 本院对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认证如下：对祝华文提交证据中的三张手写的小凭条，因缺乏真实性，依法不予采信。对中国农业银行卡/活期存折交易明细清单，其真实、合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能够证明沙玛实故向衣火尺哈付款的事实，依法予以采信。对成都市公安局青羊分局府南派出所2017年4月2日接（报）处警登记表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但仅根据该证据不能认定沙玛实故向衣火尺哈出具《欠条》和《分期付款协议》是被胁迫的，不能达到沙玛实故提交该证据的证明目的。对衣火尺哈提交的两张汇款收据予以采信，该证据能够与其一审提交证据相互印证，证明其出资情况。 二审经审理查明，结合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及当事人的陈述，可以证实，在签订《合作协议》后，衣火尺哈共出资399960元。其中，有一部分出资交给了《合作协议》担保人沙玛时布。在双方当事人于2017年8月17日达成《分期付款协议》后，沙玛实故共计向衣火尺哈银行转账39600元。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于已经解除《合作协议》的事实均予以认可，只是对解除的时间各执一词。祝华文、沙玛实故认为《合作协议》系在《欠条》和《分期付款协议》形成之后解除的，并据此认为《欠条》和《分期付款协议》载明的债权债务关系因其基础文件的合法解除而归于消灭。首先，合作协议解除会导致双方合伙关系终止，但并不会必然导致双方的权利义务终结。按照通常情况，双方合作协议解除后，依法应当对合伙期间的财产、债权债务进行清理结算，并根据清理结算的情况确定合伙人之间在合伙关系解除后的权利义务。其次，合伙人之间就合伙期间的财产、债权债务先进行清理结算，再决定解除合伙关系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最后，从在案证据看，即便双方当事人解除《合作协议》系在《欠条》和《分期付款协议》形成之后，但双方在解除《合作协议》时，仅在该协议首页右上角标注有“本协议作废”几个字，并未同时约定以前出具的《欠条》和约定的《分期付款协议》作废或者不再履行，该《欠条》和《分期付款协议》依法仍具有法律效力。并且从沙玛实故后来通过银行向衣火尺哈转账的行为也可以印证这一点。基于上述理由，对《合作协议》上载明的“本协议作废”是否系衣火尺哈所写、手印是否系衣火尺哈所按、痕迹形成时间先后并不影响本案的处理，进行鉴定亦无实质意义。 根据衣火尺哈提交的银行转款、汇款、取款记录，并结合证人证言，能够认定衣火尺哈已经出资399960元。虽然其中有一部分款项是交付给《合作协议》担保人沙玛时布，但从祝华文、沙玛实故后来出具《欠条》和签订《分期付款协议》的行为看，其对衣火尺哈将出资款交付给沙玛时布是认可的。 衣火尺哈与祝华文、沙玛实故之间系合伙关系，在合伙过程中，双方因各种原因无法再进行合作时，势必会导致合伙解散。在此情况下，作为合伙一方的祝华文、沙玛实故向衣火尺哈出具《欠条》的行为，表明双方对合伙期间债权债务的清结，一审将形成的《欠条》视为合伙结算凭据并无不当。正因为系进行的合伙结算，其结算金额可能会低于出资金额，同时也可能高于出资金额。本案中，合伙结算后，祝华文、沙玛实故认可应给付衣火尺哈45万元，高于出资额并不违反法律规定。 祝华文、沙玛实故主张出具《欠条》和签订《分期付款协议》时受到了胁迫。首先，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祝华文、沙玛实故系在受到胁迫的情况下出具的《欠条》和签订的《分期付款协议》；其次，如果祝华文、沙玛实故系因受胁迫而出具的《欠条》和签订的《分期付款协议》，其亦应当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人民法院请求撤销，但其并未在撤销权行使期限内行使撤销权，该权利也已经消灭。 沙玛实故于《分期付款协议》签订后，向衣火尺哈共计支付了39600元，应当认定为系其履行的部分付款义务，依法应当在45万元中予以扣除，扣除后，祝华文、沙玛实故还应当向衣火尺哈支付410400元。衣火尺哈主张沙玛实故支付的是其他相关费用，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该主张依法不予支持。 至于祝华文、沙玛实故上诉提到的衣火尺哈给其造成了损失的问题，可依法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祝华文、沙玛实故上诉请求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的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因二审中祝华文提交证据证明沙玛实故已经支付部分款项给衣火尺哈，致祝华文、沙玛实故应支付款项金额发生变化，依法应予以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四十六、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荣县人民法院（2020）川0321民初146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原告衣火尺哈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四川省荣县人民法院（2020）川0321民初146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被告沙玛实故、祝华文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退还原告衣火尺哈合伙款项450000元”为“上诉人沙玛实故、祝华文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被上诉人衣火尺哈合伙款项4104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050元，减半收取4025元，由上诉人祝华文、沙玛实故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050元，由上诉人祝华文、沙玛实故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廖四春 审 判 员 谭爱华 审 判 员 曾 静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陈章琴 书 记 员 唐 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