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民终29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东方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瑞昌路143号。 法定代表人：宋皓月，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红，山东柏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康宁,北京市京师(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行，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崂山区苗岭路28号金岭广场项目2号楼。 主要负责人：王珺，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长柱，山东齐鲁（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诸城市益泰丰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诸城市辛兴镇驻地。 法定代表人：刘刚，总经理。 原审第三人：青岛东方华洲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瑞昌路143号。 法定代表人：薛雅文，执行董事兼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艳，山东柏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康宁,北京市京师(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东方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置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行（以下简称青岛平安银行）、原审被告诸城市益泰丰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益泰丰公司）及原审第三人青岛东方华洲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华洲公司）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鲁02民初6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方置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青岛平安银行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应予改判。（一）关于益泰丰公司是否代东方华洲公司代持涉案债权。益泰丰公司代持涉案债权虽没有代持协议，但东方置业公司从涉案债权产生背景、涉案债权历次转让背景以及与涉案债权紧密相关的东方华洲公司与白樱花公司之间债权演变情况等，详细论证并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明益泰丰公司代东方华洲公司持有涉案债权。关于益泰丰公司与东方置业公司之间《债权转让协议》中“甲方保证对标的债权有完整、独立、合法的权利,其转让标的债权的行为合法有效,且标的债权上不存在任何第三方权利”的约定，系格式条款，与青岛良源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良源公司）与益泰丰公司之间的《债权转让协议》的条款完全一致。潍坊中院(2018)鲁07刑再16号刑事判决书，认定东方置业公司与益泰丰公司共发生资金拆借310余次，同时认定因资金拆借310余次形成的益泰丰公司对东方置业公司的债权分别转让给诸城市国有资产经营总公司、诸城中国龙城旅游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东方置业公司以开发的商品房抵顶债务并履行完毕，但一审法院对因资金拆借310余次形成的债权已履行完毕的事实未予确认，进而认定益泰丰公司并非代持涉案债权错误。（二）关于益泰丰公司无偿转让涉案债权是否损害青岛平安银行合法权益。青岛平安银行不能举证证明已查封财产不能清偿全部债权，即使查封的大部分财产进入破产程序，在未查明破产清偿率的情况下，亦不能证明不能清偿。故涉案债权转让不损害青岛平安银行合法权益。涉案债权代持与股权代持不同，案涉代持债权“无偿”转让对第三人不产生不影响。益泰丰公司代持涉案债权不构成青岛平安银行借款的责任财产。一审法院认为益泰丰公司无偿受让债权，不能构成无偿对外转让债权而予免责的理由，系事实认定错误，且于法无据。一审法院要求益泰丰公司和东方置业公司举证曾明确告知青岛平安银行涉案债权系代持，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三）关于青岛平安银行的起诉是否已超过法定除斥期间。根据益泰丰公司取得涉案债权及债权转让情况，青岛平安银行起诉已超过一年除斥期间。一审法院认为东方置业公司未举证证明青岛平安银行在一年前知道或应当知道涉案债权无偿转让，系违法将举证责任倒置，违反举证责任分配原则。二、一审程序严重违法。青岛平安银行未能举证证明已查封财产不能全部清偿债权，依法应承担不利后果即涉案债权转让不损害其合法权益，其无权申请撤销。一审法院越权调查，代青岛平安银行举证，且未经双方质证。一审中，青岛平安银行仅提供（2017）鲁0202执466号执行裁定书，用于证明466号案查封被执行人的财产为轮侯查封且无法处置；而关于另案查封、轮侯查封、终本执行及破产等情况，青岛平安银行并未提供证据，而是一审法院越权调查，代青岛平安银行举证，程序严重违法。 青岛平安银行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益泰丰公司未作陈述。 东方华洲公司意见同东方置业公司。 青岛平安银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撤销益泰丰公司将其对青岛白樱花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白樱花公司）、青岛市级机关汽车修理有限公司、青岛第一面粉厂的债权转让给东方置业公司的行为并依法撤销其双方之间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8月21日，青岛平安银行与益泰丰公司签订《综合授信额度合同》，约定：青岛平安银行同意授予益泰丰公司人民币5,000万元的综合授信额度；综合授信额度期限自2014年8月22日起至2015年8月21日。2014年8月22日，青岛平安银行与益泰丰公司签订《贷款合同》，约定：贷款金额1,200万元；贷款期限自2014年8月22日至2015年8月22日。同日，青岛平安银行分别与诸城市润生淀粉有限公司、诸城天一巨服装有限公司、刘刚、郭桂滋、张德莲签订《最高额保证担保合同》，均约定：为了保证青岛平安银行与益泰丰公司合同的履行，五被告愿作为保证人向青岛平安银行提供最高额连带责任保证，担保范围为人民币壹仟贰佰万元和相应利息、复利、罚息及实现债权的费用；保证期间从合同生效之日起至主合同项下各具体授信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后两年。2014年8月22日，青岛平安银行向益泰丰公司发放贷款1,2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4年8月22日至2015年8月22日。后益泰丰公司未按约还款，青岛平安银行向青岛市市南区法院提起诉讼。青岛市市南区法院于2016年8月12日作出（2016）鲁0202民初2558号民事判决，判令：一、益泰丰公司向青岛平安银行偿还截至2016年3月22日的借款本金11,999,998.56元、利息11,146,861.91元，以及自2016年3月23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合同约定计算的利息、罚息、复利。二、益泰丰公司向青岛平安银行支付律师费425,737元、邮寄费180元、公告费300元。三、诸城市润生淀粉有限公司、诸城天一巨服装有限公司、刘刚、郭桂滋、张德莲对益泰丰公司的上述第一、二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青岛平安银行的其他诉讼请求。此判决业已生效。 2014年1月7日，青岛平安银行与诸城市润生淀粉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生公司）签订《综合授信额度合同》一份，约定青岛平安银行授予润生公司综合授信额度金额1.2亿元整；期限为2014年1月7日至2015年1月6日。同日，青岛平安银行与润生公司签订《贷款合同》一份，约定润生公司向青岛平安银行申请贷款5,000万元整，贷款期限自2014年1月7日至2015年1月7日。2014年1月7日，青岛平安银行与山东三工橡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工公司）、郭桂滋、金泽公司、益泰丰公司分别签订了《最高额保证担保合同》，均约定担保人对润生公司的债务承担最高额连带责任保证；担保范围为《综合授信额度合同》项下债务人所应承担的债务（包括或有债务）本金1.2亿元中的5,000万元以及相应利息、复利、罚息及实现债权的费用，其中利息、罚息、复利按照主合同约定计算至债务还清之日止。合同还约定：保证期间自主合同生效之日起至主合同项下的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后两年。保证人同意展期的，保证期间自本合同生效之日起延长至展期协议重新约定的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2014年1月7日，青岛平安银行按约向润生公司发放贷款5,0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4年1月7日至2015年1月7日，借款利率为年利率7.5%。2015年1月5日，因润生公司不能如期归还借款，青岛平安银行与润生公司、三工公司、郭桂滋签订《展期协议书》一份，约定将上述《贷款合同》项下的5,000万元贷款展期至2016年1月7日，贷款展期期间的贷款利率为按累计贷款时间所达到的新的期限档次利率计收，即两年期间基准利率6%。合同还约定担保方式不变。原贷款项下的担保及相应的担保合同继续有效。后润生公司未按约还款，青岛平安银行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于2017年9月20日作出（2016）鲁02民初232号民事判决，判令：一、润生公司偿还青岛平安银行借款本金3,200万元及利息7,988,824.12元(利息暂计算至2017年5月24日，之后至实际还清之日利息按《贷款合同》的约定计算）；二、润生公司给付青岛平安银行律师代理费861,750元；三、山东三工橡胶有限公司、郭桂滋、长治市金泽生物工程有限公司、益泰丰公司对此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给付义务在最高限额本金5,000万元及相应利息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山东三工橡胶有限公司、郭桂滋、长治市金泽生物工程有限公司、益泰丰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润生公司追偿。此判决业已生效。 2005年7月22日，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济南办事处（以下简称长城公司济南办事处）受让原中国工商银行青岛市李沧区第二支行对青岛第一面粉厂（2002）沧口字第0002号借款合同项下本金人民币20,938,650元及相应利息的债权和相应担保权利等附属权利，随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青岛第一面粉厂、青岛市级机关汽车修理有限公司、白樱花公司、青岛顺驰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驰公司）偿债。一审法院作出（2007）青民四初字第183号民事判决后，长城公司济南办事处和顺驰公司均向山东省高院提起上诉。山东省高院于2009年9月25日作出（2009）鲁商终字第188号民事判决，终审判令：一、青岛第一面粉厂偿还长城公司济南办事处欠款人民币本金20,938,650元；青岛市级机关汽车修理有限公司对青岛第一面粉厂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白樱花公司在接受青岛第一面粉厂财产范围内（包括建筑面积为9,956.52平方米的房产，资产评估值为4,130,857.5元的15,736.6平方米国有划拨土地使用权），对第一项所确定青岛第一面粉厂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长城公司济南办事处的其他诉讼请求。 2009年11月11日，长城公司济南办事处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09）鲁商终字第188号民事判决。在执行过程中，长城公司济南办事处同良源公司于2010年3月27日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将（2009）鲁商终字第188号民事判决确定的债权转让给良源公司。2010年4月6日，良源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变更其为上述债权的申请执行人。2010年4月26日，一审法院作出（2009）青执字第56号执行裁定书，以申请执行人与被执行人正在协商解决为由，裁定终结对（2009）鲁商终字第188号民事判决的本次执行程序。2010年7月19日，一审法院作出（2010）青执裁字第99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变更良源公司为上述债权的申请执行人。 2011年10月31日，白樱花公司同益泰丰公司签订协议，约定白樱花公司同意良源公司将（2009）鲁商终字第188号民事判决确定的债权无偿转让给益泰丰公司，并约定益泰丰公司取得标的债权后可依法回收，回收款在扣除回收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执行费、差旅费、律师费、评估拍卖费、公告费等）后，剩余款项在1,017万元以内的部分归白樱花公司所有，超过1,017万元的部分归益泰丰公司所有。2011年11月1日，良源公司同白樱花公司签订协议，确认白樱花公司通过海嘉润公司支付给良源公司1,017万元，由良源公司于2010年4月6日通过竞买受让（2009）鲁商终字第188号民事判决确定的债权，并约定良源公司将其受让的上述债权无偿转让给益泰丰公司。同日，良源公司与益泰丰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良源公司将（2009）鲁商终字第188号民事判决确定的债权无偿转让给益泰丰公司。益泰丰公司随后向一审法院申请变更其为上述债权的申请执行人。2012年7月31日，一审法院作出（2012）青执裁字第5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变更益泰丰公司为上述债权的申请执行人。 2012年6月8日，东方华洲公司和白樱花公司在一审法院主持调解下达成和解，一审法院作出（2012）青民一初字第28号民事调解书，主要内容是：一、白樱花公司于2012年6月30日前返还东方华洲公司本金5,000万元及利息（自2010年2月22日起至实际付清欠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如益泰丰公司获得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09）青执字第56号案件申请执行人资格，向白樱花公司主张权利，则白樱花公司有权从上述第一条款项中扣除益泰丰公司实际取得的价款。2012年7月30日，白樱花公司、益泰丰公司和东方华洲公司签订一份补充协议，主要内容是：1、若（2009）青执字第56号案实际执行回款项，扣除费用后超过1,017万元的部分归益泰丰公司。2、东方华洲公司向白樱花公司追偿款项经（2012）青民一初字第28号民事调解书确认，东方华洲公司有权依据此调解书申请执行白樱花公司。3、若益泰丰公司获得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09）青执字第56号案件申请执行人资格，向白樱花公司主张权利，则白樱花公司有权从其向东方华洲公司归还的款项中扣除益泰丰公司实际取得的价款（指执行回款扣除费用超过1,017万元后归益泰丰公司的部分）。4、白樱花公司无论履行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青民一初字第28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还款义务还是履行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09）青执字第56号案件确定的还款义务，益泰丰公司和东方华洲公司通过该两案执行实际取得的价款之和不超出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青民一初字第28号民事调解书第一项确定的还款义务总额。 2017年3月2日，益泰丰公司同东方置业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将（2009）鲁商终字第188号民事判决确定的债权无偿转让给东方置业公司。2018年7月5日，东方置业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变更其为上述债权的申请执行人。2018年11月13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鲁02执异363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变更东方置业公司为上述债权的申请执行人。白樱花公司以益泰丰公司向东方置业公司无偿转让债权损害第三人合法权益为由，向山东省高院申请复议。山东省高院于2019年1月24日作出（2019）鲁执复13号执行裁定书，认为未支付对价不影响债权转让协议效力，至于是否损害第三人合法权益，白樱花公司未提交相关证据，如存在损害第三人合法权益问题，相关利害关系人可另行主张权利，遂裁定驳回白樱花公司的复议申请。一审法院于2020年1月2日裁定解除对白樱花公司名下位于青岛市××路××号（青房地权市字第2××5号）不动产的查封，并确认截至2019年10月8日白樱花公司已向一审法院支付8500万元，此款优先支付（2009）青执字第56号案案款。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青岛平安银行于2017年2月16日向青岛市市南区法院就（2016）鲁0202民初2558号民事判决申请强制执行。2017年3月15日，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从被执行人郭桂滋处执行回案款146,024.31元。2017年4月7日，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从被执行人刘刚处执行回案款155,179.48元。2017年8月17日，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以轮候查封被执行人房产无法处置为由，作出(2017)鲁0202执466号裁定书，终结（2016）鲁0202民初2558号民事判决本次执行程序。 青岛平安银行于2018年1月31日向一审法院就（2016）鲁02民初232号民事判决申请强制执行。在（2016）鲁02民初232号案诉讼期间，一审法院曾依青岛平安银行的申请，查封了债务人三工公司名下12处土地和22处房产以及郭桂滋名下的一处房产、益泰丰公司名下的两处房产、润生公司名下的10处房产（对上述土地房产的查封均为轮候查封），还查封了三工公司所持得利斯小贷公司10%的股权，轮候冻结润生公司所持山东润东生物工程有限公司88.79%的股权。2018年5月10日，一审法院以被执行人无可供执行财产为由，作出（2018）鲁02执100号裁定书，终结一审法院（2016）鲁02民初232号民事判决本次执行程序。 2019年1月21日，山东省诸城市人民法院作出（2019）鲁0782破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三工公司的破产申请。 再查明，东方华洲公司是东方置业公司的全资子公司。东方置业公司现工商登记显示的股东为宋皓月和岳大顺。郭桂滋的女儿郭慧敏和郭慧萍曾先后担任东方置业公司法定代表人。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2月3日作出（2015）潍刑二终字第194号刑事判决书，认定郭桂滋曾于2006年指使他人挪用润生公司资金成立诸城市东方置业有限公司（后变更名称为山东东方置业有限公司）作验资增资，共计2,000万元，验资增资完成后，又归还润生公司。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12日作出(2018)鲁07刑再16号刑事判决书，认定东方置业公司与益泰丰公司之间自2006年-2014年共发生资金拆借310余次。 还查明，在青岛平安银行提起本案诉讼后，东方华洲公司于2020年4月22日向一审法院提交《参加诉讼申请书》，以其是涉案被转让债权实际权利人和其与本案裁判结果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为由，申请以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的身份参加本案诉讼。一审法院对东方华洲公司的上述申请予以允准。 青岛平安银行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明确主张其诉请撤销益泰丰公司与东方置业公司之间的涉案债权转让金额以3,500万元为限。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益泰丰公司是否系为东方华洲公司代持涉案债权。二、益泰丰公司向东方置业公司无偿转让涉案债权是否损害青岛平安银行的合法权益。三、青岛平安银行的起诉是否已超过法定除斥期间。 关于争议焦点一，一审法院认为，首先，益泰丰公司、东方置业公司和第三人虽抗辩主张益泰丰公司向东方置业公司所转让涉案债权系益泰丰公司代东方华洲公司所持，但东方置业公司和东方华洲公司提交的证据均未记载益泰丰公司系代东方华洲公司持有涉案债权，并且良源公司同益泰丰公司于2011年11月1日所签债权转让协议也未呈现益泰丰公司系受东方华洲公司委托而代东方华洲公司持有涉案债权的任何内容，甚至益泰丰公司作为甲方与东方置业公司作为乙方于2017年3月2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还清楚载明“甲方保证对标的债权有完整、独立、合法的权利，其转让标的债权的行为合法有效，且标的债权上不存在任何第三方权利”，故东方置业公司和东方华洲公司所举证据记载的内容与其双方上述抗辩主张明显相矛盾，一审法院对东方置业公司和东方华洲公司关于益泰丰公司向东方置业公司所转让涉案债权系益泰丰公司代东方华洲公司所持的抗辩主张不予采纳。其次，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12日所作(2018)鲁07刑再16号刑事判决书明确认定东方置业公司与益泰丰公司之间自2006年-2014年共发生资金拆借310余次，由此可知，益泰丰公司与东方华洲公司的母公司东方置业公司之间存在大量且频繁的资金往来，则东方华洲公司即使果真曾指示益泰丰公司从良源公司无偿受让涉案债权，也不能据之认定东方华洲公司作上述指示系基于让益泰丰公司为其代持涉案债权。权利的转移或物的让渡会基于各种原因，或因履约、或因赠与、或因偿债甚至或因平帐。在无确切而充分的证据可证明益泰丰公司确系为东方华洲公司代持涉案债权的情况下，益泰丰公司从良源公司无偿受让涉案债权系代东方华洲公司持有仅具或然性，尤其是益泰丰公司与东方置业公司存在大量且频繁的资金往来，现益泰丰公司向东方置业公司无偿转让涉案债权并不能合理排除其他可能性。东方置业公司和东方华洲公司对其举证的延伸解读仅属其单方穿凿，其所举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关于益泰丰公司向东方置业公司所转让涉案债权系益泰丰公司代东方华洲公司所持的事实主张。 关于争议焦点二，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因益泰丰公司、东方置业公司和东方华洲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曾明确告知青岛平安银行涉案债权系由益泰丰公司为东方华洲公司代持，亦未举证证明青岛平安银行早已知悉益泰丰公司为东方华洲公司代持涉案债权，故即使益泰丰公司确系代东方华洲公司持有涉案债权，也属益泰丰公司与东方华洲公司之间的内部约定，其对青岛平安银行的诉请主张并不能构成有效抗辩。东方置业公司和东方华洲公司仅依据青岛平安银行起初未申请查封涉案债权这一事实，推测青岛平安银行应知晓涉案债权系由益泰丰公司代持，其推论证据不足、理由牵强，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再者益泰丰公司、东方置业公司和东方华洲公司主张的债权并非法定优先债权，更非物权，其也不能优先于青岛平安银行所享债权。且基于商法理论，当动态利益和静态利益之间产生权利冲突时，原则上应优先保护动态利益。其次，益泰丰公司虽系无偿从良源公司受让涉案债权，但这不能构成其可无偿对外转让此债权而予免责的理由。法律并未规定债务人对其无偿取得的财产可在其无力清偿其债务的情况下任意对外转让而其债权人不能就此行使撤销权，即债权人对债务人的无偿或低价转移其财产等行为行使撤销权并不以其当初系无偿受让作为排除条件。若按东方置业公司和东方华洲公司之逻辑，在现实生活中，许多人会因接受亲属赠与而获得财产，其便可以其系无偿取得财产为由，将其无偿取得的财产再赠与他人而逃避其偿债义务，此显然既于法无据也于理不通。况且益泰丰公司无偿受让涉案债权系在2011年，而其对青岛平安银行之负债系形成于2014年-2016年，其向东方置业公司无偿转让涉案债权系在2017年，从中不难看出，益泰丰公司向青岛平安银行借款时，其责任财产包括涉案债权，而在青岛平安银行起诉其偿债后，其向东方置业公司无偿转让涉案债权，导致其责任财产减少，则益泰丰公司、东方置业公司和东方华洲公司关于益泰丰公司向东方置业公司转让涉案债权未导致益泰丰公司偿债能力发生变化的抗辩主张显然不成立。最后，虽然青岛平安银行在对益泰丰公司等债务人提起诉讼和申请强制执行过程中已申请法院查封了其他债务人相应的房产、土地、股权等，但青岛平安银行已举证证明其申请查封的房产、土地和股权均为轮候查封，且被查封财产最多的三工公司已于2019年1月被诸城法院裁定破产，目前执结回的钱款仅有30余万元，青岛市市南区法院和一审法院均先后下达终本裁定，而东方置业公司和东方华洲公司并未举证证明益泰丰公司等债务人尚有其他可执行财产足可抵偿其对青岛平安银行所负债务，故一审法院对东方置业公司和东方华洲公司关于益泰丰公司向东方置业公司转让涉案债权未损害青岛平安银行合法权益和青岛平安银行无权行使撤销权的抗辩主张不予采纳。一审法院（2012）青民一初字第28号民事调解书仅是对东方置业公司与白樱花公司所达成调解协议的效力予以确认，而非对涉案债权的实际权利人予以确认；其他生效裁定书也仅是对申请执行主体作出变更裁定，而非确认涉案债权的实际权利人是东方华洲公司，上述法律文书均不能阻却青岛平安银行依法行使撤销权，且上述生效法律文书与青岛平安银行之诉求也并不冲突；东方置业公司和东方华洲公司乃至其与案外人之间的相互约定均不能对抗非缔约人的青岛平安银行之诉讼主张。若东方置业公司和东方华洲公司关于青岛平安银行之诉求与已生效法律文书存在冲突而不应予支持的观点成立，则法律规定的执行异议之诉和债权人撤销权之诉将形同虚设。 关于争议焦点三，一审法院认为，虽然东方置业公司和东方华洲公司主张东方置业公司已被变更为（2009）青执字第56号案申请执行人的裁定书已于2019年2月21日在中国裁判文书网上公布，但东方置业公司和东方华洲公司所提交已公布文书内容显示申请人系“山东某置业有限公司”，地址和代码均未显示，法定代表人显示“王某某”，其他当事人的名称信息也均不详细，地址和代码皆未显示，法定代表人也以“某某”模糊处理。如此公示内容，作为非此案件当事人的公众不会知道是哪两家公司之间就申请执行人进行了变更。即使是非承办此案件的法官看到上述内容，也不会清楚此系哪一当事人的案件。况且此份裁定书也未记载前后申请执行人之间系无偿转让债权，则据此便推定青岛平安银行于2019年2月21日就应知晓益泰丰公司与东方置业公司之间系无偿转让涉案债权，显然太过牵强附会。退一步讲，姑且不论上述显示内容是否可对非此案当事人的青岛平安银行产生公示告知效力，仅从一般公示内容应达到推定公众知悉的角度分析，也不应将公示当日便视为公众已知悉的日期，否则法律规定的诸多公告期便毫无意义。即便从最短一个月公告期推算，从2019年2月21日开始起算，至少到2019年3月20日方可推知公众已知悉。而青岛平安银行于2020年3月16日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一年除斥期间。更何况东方置业公司和东方华洲公司并未举证证明青岛平安银行早在其提起本案诉讼一年前就已知道或应知道益泰丰公司将涉案债权无偿转让给东方置业公司的事实。因此，东方置业公司和东方华洲公司关于青岛平安银行起诉已超过法定除斥期间的抗辩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至于青岛平安银行在本案中未将东方置业公司列为东方华洲公司而是列为东方置业公司，此属青岛平安银行对其诉讼权利的处分，并不影响东方置业公司的诉讼利益，一审法院对此不作干涉。 综上所述，因青岛平安银行对益泰丰公司所享债权截至目前已远超6,000万元，而经青岛平安银行申请法院强制执行仅执结回30余万元，现青岛平安银行仅诉请在3,500万元限额内撤销益泰丰公司与东方置业公司之间的涉案债权转让行为和债权转让协议，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东方置业公司和东方华洲公司的抗辩主张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撤销诸城市益泰丰工贸有限公司将其对青岛白樱花实业有限公司、青岛市级机关汽车修理有限公司、青岛第一面粉厂的债权转让给山东东方置业有限公司的行为并撤销诸城市益泰丰工贸有限公司和山东东方置业有限公司于2017年3月2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撤销范围以3,500万元为限）。案件受理费216,8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221,800元，由诸城市益泰丰工贸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新证据。本院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上诉人东方置业公司与原审第三人东方华洲公司共同提交：(2018)鲁07刑再16号刑事判决书复印件，证明：益泰丰公司与东方置业公司因资金拆借310余次形成的债权，东方置业公司以开发的商品房抵顶债务并履行完毕。 被上诉人青岛平安银行质证认为：该证据是复印件无法核实其真实性，对真实性不予认可；即使真实，也恰能证明东方置业公司与益泰丰公司之间存在大量且频繁的资金往来，一审法院引用该证据符合法律规定。 本院认证认为：因一审判决已对(2018)鲁07刑再16号刑事判决书相关事实进行了认定，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但一审法院认定该证据系为说明东方置业公司与益泰丰公司之间存在资金往来的事实，是否清偿并不影响该事实的存在，故本院对该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2018年11月13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鲁02执异363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变更东方置业公司为上述债权的申请执行人。后，白樱花公司以益泰丰公司向东方置业公司无偿转让债权，有可能损害第三人和白樱花公司合法权益为由，向本院申请复议。2019年1月24日，本院（2019）鲁执复13号执行裁定书中载明东方置业公司的答辩意见为，“益泰丰公司对涉案债权合法享有独立、完整的权利，其将该债权转让东方置业公司合法有效”。二审中，上诉人东方置业公司与原审第三人东方华洲公司表示：东方华洲公司与益泰丰公司之间没有签订代持协议，是基于2011年时任益泰丰公司的控制人郭桂滋和时任东方华洲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郭慧敏是父女关系，双方之间以及东方置业公司和东方华洲公司之间作为关系公司，彼此间存在相互信任。 上述事实有一审时东方置业公司提交的（2019）鲁执复13号执行裁定书和本院二审调查笔录予以证实，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益泰丰公司是否系为东方华洲公司代持涉案债权。二、益泰丰公司向东方置业公司无偿转让涉案债权是否损害青岛平安银行的合法权益。三、青岛平安银行的起诉是否已超过法定除斥期间。 一、关于益泰丰公司是否系为东方华洲公司代持涉案债权的问题。本院认为：首先，东方置业公司、东方华洲公司主张涉案债权系由益泰丰公司为东方华洲公司代持，但因涉案债权数额较大，如存在代持关系而无书面代持协议的做法，与一般商业交易习惯不符，东方华洲公司仅以与益泰丰公司存在信赖关系为由进行解释，证明力不足，应当进一步举证。其次，2017年3月2日，益泰丰公司作为甲方与东方置业公司作为乙方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载明，“甲方保证对标的债权有完整、独立、合法的权利，其转让标的债权的行为合法有效，且标的债权上不存在任何第三方权利”。东方置业公司、东方华洲公司主张该条款为格式条款，并非实际情况，但如两公司二审时陈述，东方华洲公司与益泰丰公司、东方置业公司和东方华洲公司之间存在一定关联关系。则，在2011年没有签订代持协议的情况下，益泰丰公司完全可以在2017年的《债权转让协议》中对代持情况予以说明，益泰丰公司反而做出在“标的债权上不存在任何第三方权利”的意思表示，并非仅用涉案协议为格式条款可以推翻。第三，在本院（2019）鲁执复13号执行复议一案中，白樱花公司主张“益泰丰公司向东方置业公司无偿转让债权，有可能损害第三人和白樱花公司合法权益”；东方置业公司答辩“益泰丰公司对涉案债权合法享有独立、完整的权利，其将该债权转让东方置业公司合法有效”，东方置业公司在该案中也未说明涉案债权系由益泰丰公司代持。综合以上几点，因本案发生前后，益泰丰公司、东方置业公司关于涉案债权系益泰丰公司独立享有还是代为持有的意思表示截然相反，东方置业公司、东方华洲公司对益泰丰公司与东方华洲公司之间没有书面代持协议亦不能做出充分合理的解释说明，故一审法院认定东方置业公司和东方华洲公司尚不足以证明涉案债权系益泰丰公司代东方华洲公司所持，并无不当。 二、关于益泰丰公司向东方置业公司无偿转让涉案债权是否损害青岛平安银行的合法权益的问题。本院认为：青岛平安银行作为债权人，益泰丰公司作为债务人和保证人的两个案件，在进入执行程序后，相关法院均已作出终本裁定。青岛平安银行虽然申请法院查封了两个案件涉及益泰丰公司和其他债务人相应的房产、土地、股权等，但上述查封均为轮候查封，且被查封财产之一的三工公司也已进入破产程序，目前执结回的款项仅30余万元。一审时，青岛平安银行虽仅提交了(2017)鲁0202执466号执行裁定书，但对（2018）鲁02执100号执行裁定书和（2019）鲁0782破3号民事裁定书的相关情况已经进行了说明，一审法院在此基础上认定事实，并非程序违法。益泰丰公司作为两案的债务人、保证人在没有履行清偿责任的情况下，将涉案债权无偿转让，已经对债权人青岛平安银行的利益构成损害。青岛平安银行一审诉请在3500万元限额内撤销益泰丰公司与东方置业公司之间的涉案债权转让行为和债权转让协议，系在其债权范围内行使权利，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 三、关于青岛平安银行的起诉是否已超过法定除斥期间的问题。本院认为：2018年11月13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鲁02执异363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变更东方置业公司为涉案债权的申请执行人。东方置业公司、东方华洲公司主张该裁定公示日期为2019年2月21日，青岛平安银行于2020年3月起诉已超过法定除斥期间，但根据两公司所提交已公布文书内容，相关主体字号均未完全显示，一审法院据此对该时间未予认定，亦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东方置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6800元，由上诉人山东东方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康 靖 审 判 员  马 红 审 判 员  郑元文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八日 法官助理  董立强 书 记 员  周涵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