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3民终325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文广，男，1963年6月21日出生，汉族，医生，户籍地住安徽省淮北市相山区，经常居住地江苏省无锡市惠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杰，安徽北方之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皖北医院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安徽省宿州市淮河西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3007749695791。 法定代表人：盛继伦，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游，该公司办公室副主任兼股权办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萍，该公司法律顾问。 上诉人李文广因与被上诉人安徽皖北医院管理有限责任公司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人民法院（2020）皖1302民初17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文广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判决确认李文广为安徽皖北医院管理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并持有出资额281500元。事实和理由：1.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关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的强制性规定及《全国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5条的规定，有限责任公司实施股权回购，必须先完成减资程序，否则无效。结合本案，即使李文广之妻冯雪梅有权代表李文广办理股权回购事宜，因安徽皖北医院管理有限责任公司在回购当年及2013年之前并未履行减资程序，甚至对减资或股份回购的事项从未召开股东会进行决议，仅在2014年8月召开过2013年股东会议，通过了涉及股权回购的决议，迄今为止，安徽皖北医院管理有限责任公司未进行过减资程序。因此，即使股权回购存在双方事先约定或制度安排，该回购行为亦因未履行法定的减资程序归于无效。一审认定安徽皖北医院管理有限责任公司对李文广股权回购不违反法律规定属适用法律错误。2.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违反法律规定。李文广从未签署或授权他人签署过股权回购协议，也未向安徽皖北医院管理有限责任公司发出过股权回购的意思表示。安徽皖北医院管理有限责任公司支付给李文广的价款不符合事先约定或制度安排的股价，既不是每股1.88元（安徽皖北医院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举证的2012年度审计报告结论记载），也不是2013年度股权回购价格每股3.78元（股东大会决议的价格），而是每股1.63元（详见安徽皖北医院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举证的“股东股权减持申请单”）。事实上，即使安徽皖北医院管理有限责任公司行使股权回购合法，其也应按照李文广离职6个月以后的价格进行回购，即每股3.78元。安徽皖北医院管理有限责任公司按照每股1.63元进行回购明显缺乏计价依据。综上，因安徽皖北医院管理有限责任公司支付的价款与上述两个年度审计报告均不一致，不能证明安徽皖北医院管理有限责任公司实施的是股权回购。既然安徽皖北医院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主张其已经进行了股权回购，其就应当举证证明其实施股权回购履行了法定程序及其已按照事先约定或制度安排足额支付了股权回购价款。一审将上述举证责任分配给李文广明显不符合法律规定。 安徽皖北医院管理有限责任公司辩称，1.关于股东资格的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的资格的认定应当以置备于公司的股东名册为准，而工商登记只是具有对外公示的法律效力，因此，股东不能以工商登记为依据决定自己的股东权利，而必须以股东名册为依据。在本案中，自2013年8月，李文广离职时，皖北医院依据《公司章程》、《改制方案》等以及李文广的申请对其完成股权回购后，李文广对皖北医院就不再有任何出资，也就不再是皖北医院的股东，更不再享有任何股东应有的权利。2.关于是否应当履行减资程序。李文广在上诉状中引用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关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的规定，参照了“全国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五条。安徽皖北医院管理有限责任公司认为，有限责任公司回购股权并不必然就会引发减资程序。皖北医院从国有企业改制为有限责任公司，在公司章程中明确约定了回购条款，是有限责任公司自治原则的体现，并没有违反公司法等法律强制性规定，皖北医院依据公司章程、改制方案、皖北医院员工股权交易及其管理细则的规定以及与李文广达成的合意而回购了李文广的股权，并且皖北医院回购了这些股权后也已经转作预留股激励给了员工，并不需要履行减资程序。另外，全国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五条的规定是【与目标公司“对赌”】的相关内容，与本案事实是两个性质，不具有参考性。本案中，在公司章程及相关制度下，双方进行股权回购事宜是基于双方协商一致，是民事法律行为，该行为从成立之日起具有法律约束力。最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规定的抽逃出资专指公司股东抽逃其对于公司出资的行为，公司并不能构成抽逃出资的主体。皖北医院按照公司章程的约定，支付了合理的对价回购李文广股权，且将回购的股权转作预留股对员工实施了股权激励，进行了合理的处置，并未损害公司和股东的利益，也并未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3.关于回购股权每股价格。皖北医院是按照2012年度审计报告结论确定的1.83元/股实施的股权回购。皖北医院在李文广离职时共支付股权回购款458845元。该价款支付依据是按照《皖北矿务局总医院整体改制方案》第五部分第二项第4款：“回购价款按照上一年度末账面净资产及收益状况确定”、《安徽皖北医院有限责任公司员工股权交易及其管理细则》第九条：“每期股权交易价格根据皖北医院上一财务年度末每股净资产值测算，……。如果当期进行了利润分配，则转让价格应剔除实际分配数额”以及公司章程第五章股权变动和股权转让中也对皖北医院回购职工股权作了相应规定。本案中，李文广离职时间为2013年8月，按上述文件规定，皖北医院回购其股权时应当按照上一财务年度即2012年末净资产情况及收益状况确定。2013年8月李文广向皖北医院申请股权回购时，其持有股权数额281500股，按照2012年度经审计后的所有者权益113245569.7元，确定的每股净资产1.83元（所有者权益113245569.7元/公司总实收资本6200万股），剔除2013年8月皖北医院需要支付李文广2012年度利润分配的0.2元/股后，转让价格为：1.63元/股。实际支付股权价款：281500*1.63=458845元。后皖北医院依照股东名册将另外的0.2元足额支付到李文广银行账户中。以上两笔价款支付均有相应证据支持。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驳回李文广的诉请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李文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李文广为安徽皖北医院管理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并持有出资额281500元；2.诉讼费用由安徽皖北医院管理有限责任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5年4月20日，原皖北矿务局总医院经有关部门批准，改制成立了安徽皖北医院管理有限责任公司。李文广作为总医院的医务人员，以获得的经济补偿金和现金出资281500元，成为安徽皖北医院管理有限责任公司股东。2012年12月26日李文广自行离开皖北煤电集团总医院，2013年8月1日，皖北煤电集团总医院向李文广送达了《终止（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当日李文广委托其妻子冯雪梅向皖北煤电集团总医院递交申请书，申请书内容为：本人已调离皖北医院，请皖北医院回购我持有的所有股份。2013年8月2日，皖北煤电集团总医院向李文广出具现金支票，包括院风险抵押金30000元、股款281500元及股本溢价177345元，合计金额488845元。另查明：在《皖北矿务局总医院整体改制方案》中规定：建立内部职工持股退出机制，当职工脱离本医院（指调离、离退休、自动离职、停薪留职、被辞退或解聘、被开除或死亡等情形），不再继续持有内部职工股，其所持股权由职工持股联合会回购，转作预留股，职工持股联合会应退还职工个人（或合法继承人）股款，回购价按照上一年度末账面净资产及收益状况确定。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李文广在调离安徽皖北医院管理有限责任公司后，安徽皖北医院管理有限责任公司根据李文广的申请，并根据《皖北矿务局总医院整体改制方案》，回购其所持有的股份，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李文广本次诉讼请求确认其为安徽皖北医院管理有限责任公司股东的诉讼请求，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李文广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61元，由李文广负担。 二审期间，当事人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举证质证。安徽皖北医院管理有限责任公司提供皖北医院2012年度分配方案（草案）一份，付款凭证一张，股东的盈利分配表5张，银行回单，证明2012年度末每股分红0.2元，银行也按照表格数额向股东实际发放了分红；李文广离职时安徽皖北医院管理有限责任公司足额支付了其股权金额。李文广发表质证意见为：1.该组证据中的利润分配方案（草案）、股利分配表5张真实性有异议，上述证据是安徽皖北医院管理有限责任公司单独制作，草案作为2012年度会议材料，安徽皖北医院管理有限责任公司提供的没有印章的落款日期在2013年7月20日，该草案是否报股东会审议通过有异议，不能达到安徽皖北医院管理有限责任公司的证明目的，亦不能证明其按照1.88元回购李文广持有股份；2.对付款凭证及银行交易回单真实性无异议，但是电子回单交易用途中载明510余万元用于发工资，不是安徽皖北医院管理有限责任公司所称用于分配红利或股权回购，该组证据不能证明按照1.88元回购李文广股份的事实；3.2012年的股东会定于2013年7月20日召开，股东投票日期存在无日期或是在2013年7月17日、7月18日、7月19日，股东并未在股东会召开当日参与，根据股东会召开公告看，仅公告决议事项，并未将所有草案及股东会议题告知表决股东，不能证明股东对表决内容知情，也没有以合法形式召开该股东会。综上，该组证据结合之前的证据不能证明利润分配方案经过股东会合法决议。对上述证据将在下文进行分析认证。 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安徽皖北医院管理有限责任公司回购李文广的股权是否符合法定程序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对股东会该项决议投反对票的股东可以请求公司按照合理的价格收购其股权：（一）公司连续五年不向股东分配利润，而公司该五年连续盈利，并且符合本法规定的分配利润条件的；（二）公司合并、分立、转让主要财产的；（三）公司章程规定的营业期限届满或者章程规定的其他解散事由出现，股东会会议通过决议修改章程使公司存续的。自股东会会议决议通过之日起六十日内，股东与公司不能达成股权收购协议的，股东可以自股东会会议决议通过之日起九十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公司注册资本登记管理规定》第十二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依据《公司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收购其股东的股权的，应当依法申请减少注册资本的变更登记。本案中，李文广自2013年8月1日与安徽皖北医院管理有限责任公司解除了劳动关系，李文广于次日递交申请要求公司回购股份系依据《皖北矿务局总医院整体改制方案》的相关规定，即“建立内部职工持股退出机制，当职工脱离本医院（指调离、离退休、自动离职、停薪留职、被辞退或解聘、被开除或死亡等情形），不再继续持有内部职工股，其所持股权由职工持股联合会回购，转作预留股，职工持股联合会应退还职工个人（或合法继承人）股款，回购价按照上一年度末账面净资产及收益状况确定。”与上述法律规定的股权回购及减少注册资本的情形并不相符。案已查明，皖北医院从国有企业改制为有限责任公司，在公司章程中明确约定了一定情形下的股权回购条款，是有限责任公司自治原则的体现，并没有违反公司法等法律强制性规定。皖北医院依据公司章程、改制方案、皖北医院员工股权交易及其管理细则的规定以及李文广的股权回购申请，回购了李文广的股权，退还了相应的股款，且按照《皖北矿务局总医院整体改制方案》将所回购的股权转作预留股，至于预留股后续的处理亦是公司自治行为，故并不需要依法履行减资程序。李文广认为安徽皖北医院管理有限责任公司回购其股权未履行减资程序违反法律规定应无效的上诉意见没有事实根据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另，李文广上诉所提到的全国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5条系与目标公司“对赌”的相关内容，与本案纠纷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再者，《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规定的抽逃出资专指公司股东抽逃其对于公司出资的行为，公司并不能构成抽逃出资的主体。李文广此项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安徽皖北医院管理有限责任公司向李文广支付的股价款是否正确的问题。《皖北矿务局总医院整体改制方案》第五部分第二项第4款规定：“回购价款按照上一年度末账面净资产及收益状况确定”、《安徽皖北医院有限责任公司员工股权交易及其管理细则》第九条规定：“每期股权交易价格根据皖北医院上一财务年度末每股净资产值测算，……。如果当期进行了利润分配，则转让价格应剔除实际分配数额”。李文广在一审庭审中表示对皖北医院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上述改制方案及公司章程规定等知情。本案中，李文广离职时间为2013年8月，按上述文件规定，安徽皖北医院管理有限责任公司回购其股权时应当按照上一财务年度即2012年末净资产情况及收益状况确定。2013年8月李文广向安徽皖北医院管理有限责任公司申请股权回购时，其持有股权数额281500股，按照2012年度经审计后的所有者权益113245569.7元，确定的每股净资产1.83元（所有者权益113245569.7元/公司总实收资本6200万股），剔除2013年8月皖北医院需要支付李文广2012年度利润分配的0.2元/股后，转让价格为1.63元/股。实际支付股权价款458845元（281500*1.63）。后安徽皖北医院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依照股东名册将另外的0.2元足额支付到李文广银行账户中。综上，安徽皖北医院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举证的证据能够证明其已经足额支付了李文广股权回购价款。故李文广主张安徽皖北医院管理有限责任公司未足额支付其股权回购价款，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亦与查明事实不符，对此节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李文广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23元，由上诉人李文广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解亚洁 审判员  赵 路 审判员  朱珊珊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日 法官助理刘敏 书记员张可心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