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4946号 上诉人（原审本诉被告、反诉原告）：成都万邦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新津县五津镇儒林路**。 法定代表人：范志喜，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建国，四川金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叔燕，男，1960年9月2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系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本诉原告、反诉被告）：四川得益绿色食品集团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新津县希望大道中段/div> 法定代表人：杜成斌，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云祥，四川律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万邦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得益绿色食品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得益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新津县人民法院（2020）川0132民初2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2020年9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万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建国、被上诉人得益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付云祥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万邦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新津县人民法院（2020）川0132民初265号民事判决；2.裁定驳回起诉或改判万邦公司归还得益公司借款本金1000万元；3.判决得益公司退还万邦公司已支付的利息324.6万元，本案诉讼费用由得益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案涉《借款协议》中约定的借款并非得益公司的自有资金，而是其从银行套取的信贷资金，故该《借款协议》应属无效，得益公司不应收取借款利息，已支付的利息应予返还；2.万邦公司在企业询证函上已注明得益公司退还友路公司房产证时偿还借款。一审错误认定该备注是万邦公司单方意思表示。 被上诉人得益公司答辩称：1.得益公司从银行贷款后，已按期向银行支付借款利息，且得益公司收取万邦公司的利息与自己向银行支付的利息利率相同，并未违反法律规定牟取高利，故《借款合同》有效。2.得益公司已函告万邦公司，可以随时取回友路公司的房产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万邦公司的上诉。 得益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万邦公司偿还借款1000万元并从2016年1月1日起计付利息至付清之日止（以1000万元为基数从2016年1月1日起按年利率5.76%计算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万邦公司承担。万邦公司反诉请求：1.判令得益公司返还万邦公司因无效借款合同取得的资金利息324.6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得益公司承担。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借款协议》、电汇凭证、企业询证函、关于对四川友路投资有限公司《不动产权证书遗失声明》异议的函、关于借款相互冲抵的函、万邦公司对得益公司及杜成斌来函的复函、贷款合同、最高额抵押合同、还贷证明、借据、承诺书、收据等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 2009年12月10日，万邦公司作为甲方与得益公司作为乙方签订《借款协议》，约定万邦公司向得益公司借款1000万元，借款期限为3年，借款利率为年利率5.76%（如遇银行利率调整，按调整后的利率执行），还款方式为2010年12月15日归还500万元、2011年12月15日归还300万元、2012年12月15日归还200万元；同时约定“逾期借款的罚息利率为本协议的借款利率水平上加收30%”。协议签订后，得益公司在2009年12月11日和2009年12月15日向万邦公司交付了借款共计1000万元；万邦公司按照借款协议约定的年利率5.76%，向得益公司支付了截至2015年12月31日的利息共计324.6万元，其余款项至今未付。 一审另查明，友路公司原名“四川友路环保工程有限责任公司”，2010年11月8日更名，友路公司与万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为范志喜，万邦公司与得益公司均认可友路公司与万邦公司系关联企业。2009年11月16日，得益公司向中国农业发展银行新津县支行贷款2800万元，借款期限从2009年11月24日至2014年11月21日止，约定贷款利率为年利率5.76%，同时约定“逾期借款的罚息利率，为在本合同约定的借款利率水平上加收30%”，友路公司以其所有的出让土地为得益公司的上述贷款提供抵押担保。2014年1月10日，得益公司归还了在中国农业发展银行新津县支行的贷款；同日，解除了对友路公司土地的抵押登记。 2014年1月17日，得益公司向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光华支行贷款，友路公司以其名下9套房屋为得益公司的该笔贷款提供最高额5400万元的抵押担保，得益公司与万邦公司均认可该笔贷款于2020年1月还清。 2016年1月10日，得益公司向万邦公司发出企业询证函，要求万邦公司确认欠款1000万元的事实；2016年10月13日，万邦公司在企业询证函上确认数据无误，并备注“该款借入依据为我友路厂房及房产借给得益贷款，然后转让壹仟万给我司，待房产证及土地证归还后还给得益壹仟万元”。2016年12月30日，得益公司出具借据，载明“四川得益绿色食品集团有限公司借用四川友路投资有限公司的房产证〔房产证号：津房权证监证字第0××6号〕共玖本、土地证〔土地证号：新津国用（2009）第3**壹本〕原件办理农业银行抵押贷款。借件期限截止2017年12月31日。在借用期间，还贷本金、利息及由此产生的债务由四川得益绿色食品集团有限公司承担，与四川友路投资有限公司无关”。同日，得益公司向万邦公司出具承诺书，载明“兹有我公司借用成都万邦实业有限公司土地证〔证号：新津国用（2005）第110194号〕原件壹本办理银行贷款。现我公司承诺，所以（疑似笔误，应为“所有”）贷款在2017年12月31日前全部归还，并解除土地证的抵押。以上抵押贷款所产生的债权债务及一切法律责任由四川得益绿色食品集团有限公司承担，与贵公司无关。其中成都万邦实业有限公司向我公司转借款壹仟万元整2015年利息已清，从2016年1月1日起开始计算，利息明年给付清。” 2020年3月18日，得益公司向新津县不动产登记中心发出《关于对四川友路投资有限公司〈不动产权证书遗失声明〉异议的函》，其中表述“2009年12月万邦公司用同一控制下的友路公司的上述不动产为我公司作抵押担保，向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光华支行（以下简称“农行”）贷款4900万元，并于2009年12月10日签定《借款协议》，将其中1000万元借给万邦公司。……我公司将在万邦公司归还1000万元借款本息及其他债务或就此笔债务及其他债务与我公司达成还款协议后归还上述不动产证”。 2020年3月30日，得益公司以公证形式向万邦公司送达《关于借款相互冲抵的函》，载明得益公司欠万邦公司7200万元，得益公司自愿用案涉借款本息冲抵对万邦公司的7200万元欠款，冲抵后，万邦公司可随时向得益公司索要友路公司房产证。2020年4月4日，万邦公司发出《成都万邦实业有限公司对四川得益绿色食品集团有限公司及杜诚斌来函的复函》，称得益公司主张冲抵的借款不是事实。 2020年4月，得益公司在向一审法院提交的民事起诉状中表述“借款到期后，因万邦公司通过其关联企业成都友路投资有限公司提供房产为得益公司向中国农业银行成都光华支行抵押贷款，作为交换条件，得益公司同意万邦公司延期偿还借款，期限延至抵押关系解除，退回友路公司抵押房产的产权证时偿还借款。” 一审庭审中，得益公司表示友路公司的九本房产证目前由得益公司保管，但万邦公司于2016年10月13日在企业询证函上的备注内容是其单方面意思表示，得益公司从未认可过万邦公司的该意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案涉借款协议是否有效，万邦公司已经支付的利息是否应当退还；2.万邦公司是否应当归还借款。 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万邦公司辩称得益公司出借给万邦公司的1000万元是从其在中国农业发展银行新津县支行贷出的2800万元的银行资金中支出，得益公司也在2020年3月18日向新津县不动产登记中心发出的函中自认其出借给万邦公司的1000万元源自银行贷款，故应认定案涉1000万元借款并非得益公司的自有资金。根据《贷款通则》第九条的规定，金融机构的贷款分为信用贷款、担保贷款和票据贴现，信用贷款系指以借款人的信誉发放的贷款，借款人无需提供担保。由于信用贷款是否能够按期收回完全取决于借款人的信誉，如果允许借款人以信用贷款方式获得信贷资金后，随意转借他人牟利，则会加剧金融机构的信贷风险，扰乱金融秩序，因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项作出相关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一）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该条款规定的系借款人套取信贷资金转贷牟利的行为，目的在于维护信贷秩序，防范金融风险；本案中，得益公司向中国农业发展银行新津县支行的贷款系抵押贷款，并非信用贷款，故不适用上述条款；且双方均认可万邦公司已付的利息324.6万元是按照年利率5.76%支付，该利率与得益公司、中国农业发展银行新津县支行之间的贷款合同约定的利率一致，得益公司不存在高利转贷的情形，故应认定案涉借款协议合法有效，对万邦公司反诉要求得益公司退还已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万邦公司辩称归还案涉借款需以得益公司归还友路公司的产权证件为前提，并以万邦公司在2016年企业询证函中的备注内容为依据，该备注内容系万邦公司单方面作出的意思表示；得益公司在民事起诉状中关于“退回友路公司抵押房产的产权证时偿还借款”的表述，有同时履行的意思表示，但不能认定得益公司有同意先归还产权证、万邦公司再归还借款的意思表示，故应认定双方并未就万邦公司归还案涉借款需要以得益公司归还友路公司产权证件为前提条件达成合意，万邦公司应当归还借款本金并支付相应利息。关于案外人友路公司的产权证件问题，本案不作处理，相关权利人可另行主张。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万邦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得益公司借款本金1000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100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5.76%计，从2016年1月1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止；若未按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则利息计算至借款本金付清之日止）；二、驳回万邦公司的反诉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51280元（已减半），由万邦公司承担。反诉诉讼费16384元（已减半），由万邦公司承担。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二审查明：2014年1月17日，友路公司以其名下的9本房产证上的房屋为得益公司向银行借款提供最高额为5400万元的抵押担保。 本院经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案涉万邦公司与得益公司签订的《借款协议》是否有效，万邦公司是否应按年利率5.76%计算向得益公司支付1000万元借款的利息，案涉借款的归还是否附条件，是本案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万邦公司上诉认为，得益公司向万邦公司出借的1000万元款项来源于得益公司在银行的借款，得益公司将从银行获得的信贷资金转贷给万邦公司并收取利息，属于高利转贷，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项规定，案涉《借款协议》应属无效，万邦公司不应向得益公司支付借款利息，已支付的利息应予退还。对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一）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本案已查明，本案诉争的1000万元款项系得益公司利用友路公司的房产作为抵押物从银行申请的抵押贷款中的一部分，确实属于信贷资金的性质。但得益公司向银行借款支付的利息标准为年利率5.76%，其将案涉1000万元款项转贷给万邦公司时，双方对于借款利率的约定也是按年利率5.76%计算利息，万邦公司实际向得益公司支付的利息324.6万元也是按此标准计算的。故得益公司并未因《借款协议》约定的转贷而牟取高利，其行为并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项规定的无效情形，故万邦公司关于案涉《借款协议》因违反该条规定应属无效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万邦公司应按《借款协议》的约定向得益公司归还借款本金并支付利息。现《借款协议》约定的期限早已届满，且得益公司已将该1000万元借款的本金及相应利息向银行进行了清偿，故其诉请万邦公司归还借款本息，具有相应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支持得益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 万邦公司上诉认为，按照企业询证函载明的内容，因得益公司尚未将用于抵押借款的友路公司的房产证予以归还，诉争的1000万元借款的归还条件尚未成就。对此本院认为，案涉《借款协议》并未约定相应的还款条件，企业询证函上的内容也是万邦公司单方提出，并未与得益公司协商一致。故万邦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万邦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审判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2560元，由上诉人成都万邦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陈正霞 审判员  李婧杰 审判员  魏云霞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日 书记员  高小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