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40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金亚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金牛高科技产业园信息园西路******。 法定代表人：熊建新，职务不详。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迪黎，四川元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雪欢，四川元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华创信通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东小口镇天通西苑****楼****303。 法定代表人：孙仁菊，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艳菲，女。 委托诉讼代理人：裴莉莉，北京市广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金亚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华创信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创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6民初18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的规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华创公司支付金亚公司货款3,400,986.34元，并以3,400,986.34元为基数，自2020年3月3日起按日息万分之一计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至付清之日止；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保全费由华创公司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如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金亚公司、华创公司于2016年1月8日签订《框架合作协议》，2016年1月到11月签订了24份《购销合同》，2016年10月、2017年2月签订了《对账单》，华创公司尚欠货款3,425,050.5元。2017年5月、10月，金亚公司向华创公司邮寄了催款函。金亚公司起诉后，2020年3月2日，华创公司支付了420,000元，并备注“货款”。金亚公司还向华创公司开具了5,432,144元增值税发票，华创公司并未否认。2.《金亚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与北京华创信通科技有限公司关于企业询证函备忘录》（以下简称《备忘录》）中载明“2018年12月31日华创公司欠金亚公司3,425,050.5元，华创公司认为此金额不符，且双方就此企业询证函金额涉及的往来业务存在争议，尚需双方协商处理”，说明华创公司对金额存在争议，并不能完全否定《对账单》，一审法院以此否认双方存在买卖关系的事实，认定错误。3.华创公司主张其被金亚公司接管，没有证据证明，且与本案没有关系。 被上诉人华创公司辩称，请求驳回金亚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1.金亚公司从2016年1月起开始实际控制华创公司，双方之间的业务也完全由金亚公司操作。金亚公司与华创公司实际控制人经协商一致进行股权互换，金亚公司用所持成都金亚云媒互联网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亚云媒公司）的部分股权，置换华创公司的全部股权，并且股权互换已经完成。金亚公司所持金亚云媒公司的部分股权已经于2016年2月3日变更到北京易时华信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易时公司，与华创公司实际控制人相同）名下，只是华创公司的工商变更登记未完成。2016年1月金亚公司派员实际接管并操作公司的一切经营事务，由于尚未办理公司的工商变更登记，因此公章暂时还在华创公司实际控制人处，但华创公司完全按照金亚公司的要求办理盖章手续。在金亚公司接手华创公司后，华创公司按照金亚公司的要求与金亚公司签订了案涉《框架合作协议》，并按照金亚公司要求在其出具的《对账单》上盖章。对于各笔款项的来往，华创公司也是按照金亚公司的要求及来款金额予以支付，但双方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业务以及合同履行情况华创公司并不清楚。2.2017年2月的《对账单》已被双方于2019年3月28日出具的《备忘录》所否定，不能成为金亚公司主张合同款的有效依据。由于金亚公司迟迟不办理华创公司工商变更登记手续，为防止金亚公司以此前文件向华创公司索要合同款，华创公司应金亚公司要求在2019年3月28日《企业询证函》上盖章时，与金亚公司签署了《备忘录》，明确企业询证函为金亚公司审计需要提供，华创公司对欠付款金额持异议，且双方就企业询证函涉及的往来业务存在争议。而企业询证函所记载数据来源于双方此前的《对账单》，故《备忘录》实际也否定了《对账单》。在此情形下，金亚公司应就双方履行合同情况进行全面举证，包括但不限于采购、发货、收货等一系列证据，否则应承担不利后果。 金亚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华创公司向金亚公司支付货款3,425,050.5元及逾期付款违一计付至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华创公司承担。约金（以3,425,050.5元为基数，自2017年1月1日起按日息万分之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月8日，金亚公司（甲方）与华创公司（乙方）签订《框架合作协议》，主要约定：甲方向乙方提供双方确认的产品，乙方在付款期限内向甲方支付全部货款，并将产品销售给乙方的客户，乙方销售甲方产品的区域仅限于广西范围内；销售期限从2016年1月8日至2017年1月7日，销售期限到期后，如双方无异议转为长期销售；乙方将所需产品的规格、型号、数量，形成定单并发送给甲方，甲方对产品进行确认，在确认后向乙方提供相应定单产品；对于定单产品的价格，由双方根据市场实际情况进行协商确定；定单成为本框架合作协议的附件，作为确定甲方和乙方债权债务的依据；甲方按照经双方确认的产品规格、型号、数量及价格向乙方收取货款，甲方在收取货款时需向乙方提供国家正规发票；结算方式为月结，甲方在每月月底前向乙方发出对账单，乙方需在收到对账单后三日内予以回复，逾期视为认可甲方的对账单，甲方在对账确认后向乙方出具发票，乙方在收到甲方发票后五个工作日内支付货款；如乙方迟延支付货款，应当每日按照欠付货款金额的万分之一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 一审诉讼中，金亚公司提交一份经华创公司盖章的2017年2月《对账单》，对账单确认内容主要有：2016年1月至11月期间各份合同编号、合同金额、变更后金额、结算金额、合同结余、备注事项、华创公司付款金额、付款日期等，明确截止2017年2月20日对账时华创公司付款金额4,733,499元，欠付金额3,425,050.5元。2017年10月，金亚公司向华创公司邮寄催款函，要求华创公司支付前述欠款及违约金。金亚公司于一审庭审中还提交一份落款日2016年6月2日编号HCXT2016-016的《购销合同》以及该合同所涉货物的《发货致函》，《购销合同》载明货物为手机共计201台，金额467,029元，华创公司在《发货致函》盖章确认收到与《购销合同》约定一致的货物。 2019年3月28日，金亚公司（甲方）与华创公司（乙方）签署备忘录，主要内容为：双方于2019年3月28日在北京市××方办公处就甲方的企业询证函事宜达成备忘；此次企业询证函为甲方审计需要提供，企业询证函内容为截止日期2018年12月31日华创公司欠金亚公司3425050.5元，乙方认为此金额不符，且双方就此企业询证函金额涉及的往来业务存在争议，尚需双方协商处理；乙方应甲方要求，为配合甲方审计需要，乙方对此企业询证函予以盖章，但此企业询证函不作为双方业务往来证据，如因乙方盖章后导致不良后果，甲方全权承担；本备忘录自双方加盖公章后生效。金亚公司、华创公司均在备忘录加盖公章。 经查，董昱坤原系金亚公司董事长，袁春峰原系金亚公司财务总监。金亚公司、易时公司均系金亚云媒公司的股东。金亚云媒公司现法定代表人张辉同时系易时公司股东之一。黄磊系金亚云媒公司的董事，其同时还系易时公司法定代表人。华创公司现法定代表人孙仁菊曾为易时公司股东。 另查明，2020年3月2日，华创公司向金亚公司支付420,000元。华创公司认为双方实际控制人之间存在业务合作，该款并不是支付的货款。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金亚公司依据《框架合作协议》、2017年2月的《对账单》，主张华创公司支付欠付货款，但双方于2019年3月28日签署的《备忘录》已经共同明确，华创公司对欠款金额3,425,050.5元以及该金额所涉及的往来业务均存在争议，需双方协商处理，故金亚公司仍应就华创公司欠付货款3,425,050.5元进一步举证，而其于庭审中仅提交了一份《购销合同》以及一份由华创公司盖章确认的该《购销合同》所涉货物的《发货致函》，并不足以证明其向华创公司的供货情况以及华创公司欠付上述金额的货款，其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故对金亚公司主张华创公司支付货款3,425,050.5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驳回金亚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7,225元，减半收取18,612.5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金亚公司负担。 本案二审期间，金亚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1.《购销合同》24份；2.发货致函18份；3.009号《购销合同》进货记录、020号《购销合同》进货记录、021号《购销合同》进货记录、022-024号《购销合同》入库单及出库单；4.2016年《企业询证函》；5.中国移动出库单45份、爱施德发货单7份、中国邮电物流信息单3份；6.华创公司南宁分公司（2016）桂0702民初839号民事判决书；7.金亚公司与广西三合动力科技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产品购销协议》1份，《订货合同》20份，付款凭证20份，020号、021号订单向中国移动采购的下单页面截图，020号、021号订单向中国移动采购的付款凭证及移动产品折让协议，020号、021号订单向爱施德采购的下单页面截图，020号、021号订单向爱施德采购的付款凭证；8.金亚公司获知证监会立案调查的公告，证监会行政处罚决定书，金亚公司2016年年报财务数据（截选）。本院认为，1、2、4、5、6组证据真实、合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证明目的将结合全案证据进行认定。3、7、8组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华创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1.中国证监会行政处罚决定书【2018】10号；2.中国证监会官网刊登《证监会依法向公安机关移送金亚科技涉嫌欺诈发行犯罪等案件》的新闻截图；3.中国证监登记结算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关于终止为金亚科技有限公司提供证券交易所市场A股登记服务的公告》；4.中国裁判文书网查询信息、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川民终761号民事判决书。本院认为,以上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6年1月27日至11月8日期间，金亚公司与华创公司签订了24份《购销合同》，编号为ＨＣＸＴ2016-001到ＨＣＸＴ2016-024。《购销合同》内容均为华创公司向金亚公司采购手机，约定了手机的具体型号和价格、数量，交货方式为送货上门，收货地址为广西南宁市××路××号人防办公大院内修建x号楼x单元x室。其中001-012号《购销合同》收货人为温广毅，013-024号《购销合同》收货人为覃怡洁。《购销合同》签订后，金亚公司向华创公司发货，并发出18份《发货致函》（对应001-008号、010-019号《购销合同》），其中对应001-008号《购销合同》的《发货致函》盖有华创公司的条章，对应010-019号《购销合同》的《发货致函》有华创公司的公章及覃怡洁的签字。 2016年7月28日，中国移动通信集团终端有限公司广西分公司出库单显示，其通过北京科捷物流有限公司向广西南宁市××路××号人防办公大院x号楼x单元x室发货手机186台，收货人处有覃怡洁签字，该批货物对应020号《购销合同》的华为Ｇ9手机11台、华为Ｐ9手机24台、三星Ｇ9308手机1台、中国移动Ａ2手机150台，共计186台手机，总价格为205727元。同日，深圳市爱施德股份有限公司向相同地址发货手机2台，收货人处有覃怡洁签字，该批货物对应020号《购销合同》的华为Ｍａｔｅ8手机2台，总价格为4880元。 2016年8月15日，中国移动通信集团终端有限公司广西分公司出库单显示，其通过北京科捷物流有限公司向广西南宁市××路××号人防办公大院x号楼x单元x室发货手机43台，收货人处有覃怡洁签字，该批货物对应021号《购销合同》的华为Ｇ9手机20台、华为Ｐ9手机22台、三星Ｇ9308手机1台，共计43台手机，总价格为94404元。同日，深圳市爱施德股份有限公司向相同地址发货手机10台，收货人处有覃怡洁签字，该批货物对应021号《购销合同》的华为Ｍａｔｅ8手机8台，华为荣耀畅玩5Ｘ手机2台，共计10台手机，总价格为21810元。 2020年3月2日，华创公司向金亚公司支付420,000元，用途备注“货款”。 2016年3月2日、5月6日、8月11日、8月12日，金亚公司共计向华创公司出具5,432,144元增值税专用发票。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金亚公司与华创公司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如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华创公司应当支付的货款金额是多少。 金亚公司与华创公司签订的《框架合作协议》《购销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金亚公司向华创公司供货，有《发货致函》及第三方的发货单等证据予以证明，华创公司签收货物，还支付了部分货款，双方的买卖合同已经实际履行。华创公司辩称其在签订合同时已被金亚公司实际控制，签订合同系金亚公司授意。本院认为，华创公司的上述主张并无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其意见不予采纳。华创公司还辩称，双方签订的《备忘录》已经实质上否定了2017年2月的《对账单》。本院认为，《备忘录》仅能证明华创公司对对账形成的欠付货款金额存在争议，但并不能否认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 关于货款金额。金亚公司主张按照双方2017年2月签订的《对账单》金额支付货款。本院认为，双方2019年签订的《备忘录》载明“2018年12月31日华创公司欠金亚公司3,425,050.5元，华创公司认为此金额不符，且双方就此企业询证函金额涉及的往来业务存在争议，尚需双方协商处理”，说明华创公司对欠付货款金额存在异议，故双方于2017年2月签订的《对账单》不能作为双方货款结算的依据。根据金亚公司提交的《购销合同》及《发货致函》，结合金亚公司提交的《2017年2月对账单》，本院确认001-008号、010-019号《购销合同》的金额分别为2,061,090元、380,236元、326,118元、452,922元、555,602元、49,054元、160,811元、76,723元、272,375元、537,278元、98,735元、126,137元、707,937元、190,768元、467,029元、338,354元、24,975元、423,859元，以上共计7,250,003元。根据金亚公司提交的《购销合同》及第三方公司发货单，本院确认020号《购销合同》的金额为210,607元，021号《购销合同》的金额为116,214元。009号、022号、023号、024号《购销合同》由于没有相应的华创公司签收货物的证据，不能确认金亚公司已经供货，本院对金亚公司主张的上述《购销合同》金额不予支持。综上，本院确认案涉货款总金额为7,576,824元，华创公司在2017年2月前已支付4,733,499元，在2020年3月2日支付420,000元，现尚欠金亚公司货款2,423,325元。金亚公司主张以尚欠货款为基数，从2020年3月3日起按日万分之一计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符合双方《框架合作协议》的约定和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金亚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同时因二审中出现新证据，本院予以改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6民初1854号民事判决； 二、北京华创信通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金亚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支付货款2,423,325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以货款2,423,325元为基数，按利率日万分之一的标准，从2020年3月3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金亚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8,612.5元，由金亚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5600元，北京华创信通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3,012.5元；保全费5000元，由北京华创信通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7,225元，由金亚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1,200元，北京华创信通科技有限公司负担26,0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员 唐欣欣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李培颖 书 记 员 刘建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