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最高法民再17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姚文广，男，1962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陆川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峰,姚文广之子。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定中，北京清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广西建工集团第一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西乡塘区衡阳东路**。 法定代表人：蒙贵飞，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海聂，广西鼎颂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健，广西鼎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广西建工集团第一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第九分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兴宁区中华路**京杭大厦****。 负责人：丁合成，该分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海聂，广西鼎颂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健，广西鼎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百色市华盛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右江区东增路江**iv> 法定代表人：陆耀辉，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军，广西公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姚文广因与被申请人广西建工集团第一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一建公司）、广西建工集团第一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第九分公司（以下简称一建第九分公司）、百色市华盛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华盛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二审法院）（2018）桂民终214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二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2月9日作出（2019）最高法民申531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姚文广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定中、姚峰，一建公司、一建第九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海聂、周健，华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姚文广申请再审称：（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二审判决关于姚文广不是实际施工人及默认一建公司及一建第九分公司为实际施工人的认定。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西乡塘区人民法院（2017）桂0107民初1707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1707号判决）中，一建公司承认其自身及一建第九分公司并非项目的实际施工人，并承认姚文广通过案外人雇佣人员提供劳务。一建公司、一建第九分公司在本案一、二审庭审中推翻其在先的自认，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及诉讼禁反言原则。（二）二审判决认定姚文广为一建公司、一建第九分公司聘用的工地主管人员而非实际施工人，缺乏证据证明。一建公司、一建第九分公司与姚文广无劳动合同，亦无支付工资、缴纳社保的记录，且姚文广已为案涉工程垫付巨额款项。一建第九分公司的逸品江南项目结算单落款处有“工地主管签名姚文广”字样，仅能证明姚文广事实上负责项目施工，不能证明其只是工地主管。《关于百色市逸品江南小区项目工程分包方与劳务方进行人工工资对数结果的说明》中，姚文广以分包方名义、张东水以劳务方名义签字，说明姚文广是以实际施工人的身份委托张东水及其雇佣的劳务人员提供劳务。（三）二审判决以公平合理原则及不当得利返还规则裁判，适用法律错误。《承包工程项目施工管理责任书》（以下简称《责任书》）虽因违法而无效，但姚文广提交的证据可证明姚文广是案涉工程实际施工人，故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司法解释》）第二条、第二十六条，计算姚文广应得款项。1.《责任书》与华盛公司、一建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在施工内容、工程造价、承包范围上完全重合，且《责任书》约定一建第九分公司将工程交由未取得资质的姚文广施工。2.从劳务提供的角度看，姚文广通过案外人雇佣了劳务人员进行施工，并垫付了部分工资，且相关劳务费用的结算也是与姚文广进行。因一建公司、一建第九分公司拖欠姚文广款项，导致姚文广无力支付劳务费用，所以才由一建公司、一建第九分公司直接支付给相关劳务人员。3.从材料提供的角度看，姚文广垫付物料费及运费等款项共计近800万元，而一建公司直接向供应商支付款项，是在项目全面停工一年多后。4.项目工程质量检测及机械检测均由姚文广组织，且姚文广掌握截至项目全面停工前的全部项目工程施工质量文件原件、质量检测材料原件及施工日志原件。5.案涉项目工程施工过程中所产生的工程联系单、签证单、华盛公司制作的工程预算表、水电费支付凭证、施工过程中需要的沙石、水泥砖、工程试验材料报告、试验费用支出、机械台班作业情况、台班费用、工程劳务分包、工人工资支付情况、工程管理人员借支生活费、油费等材料的全部原件均由姚文广掌握和管理，反映了姚文广实际负责并组织项目施工的事实。6.因华盛公司资金链断裂，导致姚文广无法严格履行《责任书》，但这并不意味着《责任书》完全没有履行。至少在停工前，一建公司、一建第九分公司没有履行任何付款义务。相关文件由一建公司、一建第九分公司员工签字，系因姚文广没有资质，挂靠于一建公司，不能因此否认姚文广实际施工人的地位。（四）一审判决在认定一建公司、一建第九分公司已支付的工程款项时，扣除了一建公司向南宁市筑巢物资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筑巢物资公司）支付的逾期付款违约金2040338元，实质是将一建公司、一建第九分公司因自身逾期付款行为所承担的违约责任转嫁给姚文广，违反合同的相对性原则。（五）一审判决认定停工损失费不属于项目工程款范围，缺乏证据证明。根据《责任书》约定，一建第九分公司在扣除6.5%的管理费及税费后，将剩余部分支付给姚文广。《责任书》未对作为计算基数的“项目工程款”范围进行明确定义，应参照一建公司与华盛公司关于项目合同价款的约定执行。（六）因《责任书》为无效合同，其约定的以华盛公司支付工程款和保修期满为支付条件亦为无效条款，不能适用。（七）姚文广与一建公司在案涉工程之前的多次合作也采用“责任书”模式，并未以发包方实际付款完毕作为向姚文广支付的前提条件。综上，姚文广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六项之规定，申请再审,请求：1.撤销二审判决；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桂10民初4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2.判令一建公司、一建第九分公司共同连带向姚文广支付包括停工损失费在内的工程款共计人民币37434826.31元；3.判令一建公司、一建第九分公司共同连带向姚文广支付自项目开工起至2015年9月11日拖欠的工程进度款利息8489126.47元；前述第2、3项请求的金额，共计人民币45923852.78元。4.判令一建公司、一建第九分公司自2015年9月12日起，以人民币45923852.78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共同连带向姚文广计付利息；5.判令华盛公司在未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支付责任；6.判令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一建公司、一建第九分公司、华盛公司承担。 一建公司、一建第九分公司辩称：（一）《责任书》并未实际履行，姚文广并非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1.姚文广未按照《责任书》第二条第四款、第四条第七款的约定筹集项目所需资金，也未以自己的名义签订采购合同。而一建公司、一建第九分公司履行了相关义务：一建公司、一建第九分公司向华盛公司支付履约保证金4169万元；与南宁市元都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元都劳务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并支付210万元的劳务费；与百色市中意混凝土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中意混凝土公司）签订《商品混凝土销售合同》并支付512万元货款；与筑巢物资公司签订《钢材购销合同》并支付971万元钢材款及违约金；案涉工程出现险情后进行抢险，支付抢险工程款1482519元，支付抢险检测费13.5万元、抢险监测费24万元。2.案涉工程有关的施工管理、停工、协调、结算等事宜均是由一建公司实施并完成：双方提交的材料签证单、会议纪要、工程施工质量文件、质量检验材料等材料的施工单位一栏签名均是一建公司员工，并加盖公司公章；案涉工程导致周围建筑出现险情时，一建公司与百色市政府相关部门协调处理；工程停工后，亦是由一建公司与华盛公司协商达成《逸品江南项目停工问题处理确认书》。3.在案涉工程因华盛公司资金不到位所引发诉讼时，一建公司自行启动诉讼程序并参与诉讼，出资解决纠纷。（二）姚文广提交的1707号判决不足以证明姚文广为实际施工人。1707号判决并非生效判决，一建公司仅承认将案涉项目的劳务合法分包给了元都劳务公司，且该案所涉的劳务费均是由一建公司直接支付或由元都劳务公司支付，姚文广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向案外人张东水等劳务人员借支生活费”。（三）姚文广陈述其“在施工过程中，垫付物料费以及运费800多万元”，与事实不符。1.姚文广用以证明其支付800多万元款项的主要证据为现金支出凭证、收据、发票、送货单、出库单、发货清单、送货单、结算单等材料，均是姚文广单方制作的，且未提供过银行转账凭证予以佐证。2.姚文广既没有对外签订采购合同，也没有支付货款的银行凭证，却主张其采购混凝土和钢材，与事实不符。（四）根据《责任书》第五条第三款约定，一建公司收到华盛公司工程款之后，才履行相应的付款义务，而在（2016）桂10民初27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27号判决）作出后，一建公司未收到华盛公司的任何款项，一建公司有权不向姚文广支付工程款。（五）一建公司、一建第九分公司和姚文广并未按照《责任书》约定的结算条款进行结算，而27号判决是以一建公司与华盛公司所签订的施工合同以及双方结算为依据作出的，且《责任书》并无付款期限的约定，姚文广无权向一建公司、一建第九分公司主张工程进度款利息及因逾期支付工程进度款造成的经济损失。综上，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姚文广的再审请求。 华盛公司同意一建公司、一建第九分公司的答辩意见，并辩称：华盛公司只与一建公司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应当依据双方签订的合同履行合同义务。华盛公司不清楚一建公司在承包该工程后进行分包或交由他人施工的情况，华盛公司不应当在未付工程款范围内向姚文广承担支付责任。综上，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姚文广的再审请求。 姚文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一建公司、一建第九分公司与原告进行工程价款结算，并支付余下的工程款暂计2858万元（以一建公司、一建第九分公司双方结算为准）及利息（从本案立案之日起计算至付清全部工程款时止，按年利率24%计算）；2.判令一建第九分公司向原告支付工程进度款利息849万元。3.判令一建第九分公司向原告支付停工损失费3948万元及利息（从2015年3月1日起计算至本案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时止，按年利率24%计算）。4.判令原告就其承建的案涉“逸品江南”工程项目折价或变卖所得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的权利。5.判令一建公司与一建第九分公司承担连带责任。6.判令华盛公司在未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支付责任。7.本案的诉讼费用全部由三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2012年10月25日，一建公司与华盛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协议书》，将位于百色市的“逸品江南”项目发包给一建公司承包施工，合同就工程施工的承包范围、工期、合同价款及调整、履约保证金、工程款（进度款）支付、可得利益损失等相关事宜进行约定。2012年11月28日一建公司与华盛公司签订《逸品江南项目补充协议》，2012年12月5日签订《逸品江南项目补充协议（二）》。一建公司于2012年12月4日支付履约保证金3647万元，于2013年1月9日支付履约保证金522万元，共计4169万元。2013年12月，一建公司与华盛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建设工程施工合同》（GF_1999——0201）通用条款，就合同工期、价款、进度款支付等作出进一步约定。2014年7月9日，一建第九分公司（甲方）与姚文广（乙方）签订《责任书》，该责任书约定建设单位：百色市华盛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工程名称：逸品江南，工程地点：百色市，承包范围：经双方确认的土方、土建、水电等设计图纸中的工程内容，合同工期：800天，工程总价（指按合同额）：暂定2.5亿元人民币。承包方式：……2、甲方在收到本项目工程款后，除扣留管理费6.5%，还应缴纳包括“三税”在内的等各项税费。……4、由于项目所需的工程周转资金或需融资施工的资金，由乙方自行筹资解决，因此所引发的利息及项目实施过程所发生的经济纠纷由乙方自行解决和承担全部责任。甲方责任：1、甲方根据该项目施工的进度情况，不定期地派出质量安全的检查人员对该项目进行检查，并对存在问题提出整改意见和措施（派出检查人员往返及住宿费由甲方负责，检查期间的膳食由乙方负责）。2、甲方负责根据乙方的要求，为乙方提供派驻工地的管理人员及财务人员（派驻人员在现场期间的及工资、津贴奖金、住宿费用、膳食费用由乙方负责支付）。3、甲方所委派的项目管理人员将依据国家法律及有关规范，依据该项目的合同要求，依据甲方制定的项目管理制度及规定，全力为乙方服务，在满足上述依据的前提下，本着为乙方着想，为乙方创造更好的工程质量和效益而尽职尽责。约定乙方责任：……2、乙方作为本项目的直接承包人，对本项目负全部经济责任。……5、乙方必须尊重甲方委派的检查人员在现场施工管理的权利，支持其工作，与其一起共同完成本项目的施工。6、乙方在保证工程质量、工期、安全竣工的情况下，对本项目所发生的人工费、材料费及有关费用的结清后，并办理完财务手续后，甲方将其承包所得费用一次性拨给乙方。7、乙方对该项目大宗材料（包括半成品、成品设备）的购销合同、用工合同及用款计划由公司审核后，以乙方名义签订（需要甲方签订的，由财务部门同意后交给公司办理）。……12、乙方在本工程验收后五日内办理人工费、材料费的结算工作，并经确认后上报甲方的工程部和财务部。13、乙方承包本工程所应缴的税金及当地政府部门收取的有关费用，作不计入乙方工程成本。本工程营业税及其它应缴纳费用直接由甲方代扣代缴，缴交的税费、发票原件必须由甲方保管。约定财务管理：……建设单位每支付一笔工程款由甲方派出的项目经理根据实际完成产值做用款申请报告，报甲方领导审批同意后，财务给予办理手续。甲方首先扣留应缴纳的税金、管理费等费用款项。财务人员按照乙方审核的用款计划进行支付，大宗材料由财务人员通过银行办理转账。2014年7月25日，一建公司向华盛公司发函《关于百色市逸品江南住宅小区工程施工的函》，内容主要为：工程相关报建手续尚未完备，一建公司同意华盛公司要求提前展开本工程施工作业。在施工过程中，因华盛公司未按约定向一建公司支付工程款等原因，经一建公司与华盛公司协商同意，案涉工程于2015年3月1日全面停工。2015年8月12日，一建公司（乙方）与华盛公司（甲方）签订《逸品江南项目停工问题处理确认书》，该确认书主要内容为，一、停工前的已完工情况：甲乙双方一致确认截止本确认书的签订日，乙方在停工前完成本工程的情况……；二、已完工程的结算事项：1、根据甲乙双方2015年5月5日签订的补充协议，双方经中间结算后，确定已完工程总价合计48100554.06元。具体详见关于已完工程的工程造价结算书……协议签订之后，华盛公司并未按照协议履行，一建公司以华盛公司为被告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于2017年5月17日作出（2016）桂10民初27号民事判决，由华盛公司支付一建公司案涉工程款48100554.06元，及利息、工程停工损失等。之后，姚文广以其系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为由，起诉至一审法院，要求一建公司、一建第九分公司连带支付案涉工程的工程款、利息及损失等，且要求华盛公司在未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 2014年7月20日，姚文广委托案外人姚峰向中意混凝土公司支付混凝土款250760元，案外人于2014年7月29日支付，用途记载：工程货款。2016年5月13日，一建第九分公司（乙方）与案外人中意混凝土公司（甲方）签订《债务处理协议》，主要约定有，经财务核实后，甲、乙双方一致确认甲方向乙方共提供混凝土数量为16096.5立方米，合计总货款5371668.78元，其中还包括税金176631.28元，扣除乙方已向甲方支付的货款250760元后，乙方最终尚拖欠甲方混凝土货款5120908.78元。原告姚文广向案外人筑巢物资公司支付100万元，分别于2014年7月11日通过银行转账50万元，用途记载：转账存入；于2014年10月15日汇入银行账户20万元，用途记载：支付钢材款；于2014年10月15日汇入银行账户30万元，用途记载：支付货款。2016年3月28日，案外人筑巢物资公司（甲方）与一建公司、一建第九分公司（乙方）签订《调解协议》，主要约定有，甲、乙双方经财务核实后一致确认：1、甲方向乙方共提供钢材数量为2546.504吨，钢材货款合计860.1033万元。扣除已向甲方支付的钢材款100万元后，乙方尚拖欠钢材款共计766.9662万元。2、乙方应向甲方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等费用共计204.0338万元，上述两项费用总合后，乙方最终尚应向甲方支付的款项共971万元。南宁市西乡塘区法院就案外人筑巢物资公司与一建公司、一建第九分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于2016年4月7日作出（2016）桂0107民初68号民事调解书，由一建公司、一建第九分公司支付案外人筑巢物资公司共计971万元。 2014年4月29日，一建公司与案外人元都劳务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2015年8月10日，元都劳务公司向一建公司出具委托付款函，委托一建公司代发放百色市逸品江南住宅小区项目工人工资劳务款项。一建公司支付《外架队组（8-12）》20万元，支付《砖胎模队组》20万元，支付《汤贱生砼队组》10万元，支付《许小平杂工队组》3万元，支付《管理队组》5万元，支付《汤春阳队组》5万元，支付《木工队组》25万元，支付《钢筋队组》10万元，支付《混凝土队组》2万元，共计100万元。另，姚文广在庭审中陈述其要求支付的工程款应扣除一建公司、一建第九分公司支付的210万元劳务费和华盛公司支付的150万元劳务费。 一审法院认为： 姚文广系案涉“逸品江南”工程项目实际施工人，一建公司系该工程的承包人，华盛公司系该工程的发包人，案涉工程在停工之后，一建公司已支付与案涉工程有关的款项共计16930908.8元（971万元+512.090878万元+210万元），姚文广自认华盛公司支付劳务费150万元亦应扣除，而案涉工程已完成工程造价为48100554.06元，参照一建第九分公司与姚文广签订《责任书》中关于扣除6.5%管理费的约定，所以，一建公司应向姚文广支付工程款26543109.2元[48100554.06元（1-6.5%）-18430908.8元（16930908.8元＋1500000元）]。姚文广诉请工程款的标的为285800000元，多请求的部分不予支持。对工程款利息的支付，因双方没有约定，故工程款利息的支付应从姚文广起诉之日即2017年9月5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姚文广诉请按年利率24%计算，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责任书》为无效合同，对于无效合同姚文广仅有主张支付已经完成工程的工程款的权利，而无权要求对方承担违约责任等利益，故，姚文广主张一建第九分公司支付工程进度款利息及停工损失的诉请，因没有法律和事实上的依据，不予支持。一建第九分公司系一建公司合法设立、登记的分支机构，故其亦应以其管理的财产对上述债务承担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四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司法解释》第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由一建公司、一建第九分公司向姚文广支付工程款26543109.2元，并从2017年9月5日起，以26543109.2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利息；二、华盛公司在欠付上述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三、驳回姚文广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2455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429550元，由姚文广负担300685元，由一建公司、一建第九分公司负担128865元。 姚文广不服一审判决，向二审法院上诉请求：1.将一审判决第一项中，由一建公司、一建第九分公司向姚文广支付工程款的数额及计付利息的基数由“26543109.2元”变更为“2858万元”；2.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1）—建第九分公司向姚文广支付工程款利息849万元；（2）判令一建第九分公司向姚文广支付停工损失费3948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15年3月1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本案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时止）;（3）判令姚文广对案涉“逸品江南”工程项目折价或变卖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4）一建公司与一建第九分公司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一建公司与一建第九分公司及华盛公司承担。 一建公司、一建第九分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二审法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判决驳回姚文广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 二审法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此外另查明：1.2014年7月25日，一建第九分公司与中意混凝土公司签订《商品混凝土销售合同》，约定中意混凝土公司向一建公司承包的“逸品江南住宅小区”工程供应混凝土。2016年5月13日，一建第九分公司（乙方）与中意混凝土公司（甲方）达成《债务处理协议》，双方一致确认甲方向乙方共提供混凝土数量为16096.5立方米，合计总货款5371668.78元（包括税金176631.28元），扣除乙方已向甲方支付的货款250760元后，乙方尚拖欠甲方混凝土货款5120908.78元。2016年6月16日、6月22日，一建公司向中意混凝土公司支付混凝土款合计512万元。2.筑巢物资公司与一建公司、一建第九分公司签订的《调解协议书》及南宁市西乡塘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桂0107民初68号民事调解书证实，2014年7月10日筑巢物资公司与一建第九分公司签订《钢材购销合同》，共向一建第九分公司提供钢材合计860.1033万元，扣除已向甲方支付的钢材款100万元后，乙方尚拖欠钢材款共计766.9662万元。在诉讼中，双方达成协议，由一建公司及一建第九分公司于2016年4月25日前支付筑巢物资公司货款766.9662万元及违约金204.0338万元，共计971万元。2016年4月25日，一建公司支付971万元给筑巢物资公司。3.一建公司提交的《关于对百色市“逸品江南”房地产开发项目基坑边坡抢险加固工程款确认的函》《“逸品江南”项目关于代付项目抢险监测费的确认书》《委托付款协议》及相关的银行付款回单证实，因各种原因导致案涉“逸品江南”项目基坑支护及其周边祈福高中的三栋楼房出现一定的险情，2015年6月19日百色市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委员会召开案涉项目基坑边坡抢险加固协调会，约定由一建公司负责垫付工程款。之后，一建公司接受华盛公司委托，支付案涉项目抢险检测费9.6万元；项目监测费14.4万元，合计24万元。综上，一建公司在案涉工程停工后支付案涉工程材料款及劳务费共计人民币1717万元，姚文广支付款项125.076万元。 二审法院认为：综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姚文广是否为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及其诉请应否得到支持。 关于姚文广是否为案涉工程实际施工人的问题。2014年7月9日，一建第九分公司（甲方）与姚文广（乙方）签订《责任书》将案涉工程“逸品江南”项目交给姚文广承包。姚文广主张其已按《责任书》的约定对案涉工程进行施工，其是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应提供其施工期间人、财、物的支出证据。姚文广提交了支付水泥砖、砂石、红砖等货款及运费等现金支付凭证及支付检测费、水电费的收费收据发票，提交了其与张东水签订的《建筑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及相关人工费汇总表、工人工资确认书等证据，主张其已支付了案涉工程的费用，并对案涉工程进行实际施工、管理。但姚文广所提交的现金支付凭证是其单方制作，没有相关的证据印证，一建公司和一建第九分公司不予认可；其提交的支付检测费、水电费的收费收据发票上付款单位是一建公司，与姚文广的主张相悖。姚文广虽然与张东水签订有《建筑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却没有相应的支付工人工资的证据。而一建公司与元都劳务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并向相关工人支付相应的劳务费。故姚文广所提交的上述证据不足以证实其支付了案涉工程相关的工人费用。二审期间，姚文广提交了案涉项目工程施工质量文件包括2#、3#的基础工程部分施工、质量控制资料、安全功能检验报告、施工质量验收记录等文件，但该证据只证明案涉的部分工程质量经检验合格，不足以证实姚文广是案涉工程实际施工人。从双方对外处理案涉工程事务看，合同签订后，一建公司与中意混凝土公司、筑巢物资公司签订《商品混凝土销售合同》和《钢材购销合同》，并分别向该二公司支付了混凝土款512万元、支付钢材款971万元共1483万元。姚文广没有按合同约定以其名义对外签订合同，其支付混凝土款25.076万元、钢材款100万元的事实，不足以证明施工材料由其支出。姚文广提出，其与张东水签订《建筑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将案涉工程分包给张东水承包，并与张东水共同对其完成的工程量进行核算，但姚文广在该结算中是以工地主管人员的身份与对方进行结算，且亦无证据证明姚文广向张东水支付过劳务费或工程款。在案涉工程出现险情后，一建公司参加了百色市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委员会召开案涉项目基坑边坡抢险加固协调会，组织施工队对出现险情的基坑支护进行加固，并支付抢险检测费、项目监测费共计24万元。姚文广主张其作为实际施工人，但在上述活动中，均未以施工人身份出现。案涉工程已完工部分工程造价为48100554.06元，姚文广作为实际施工人只支出成本125.076万元，与实际施工人的身份明显不符。综上，姚文广在本案中没有与供货方、用工方签订相关的合同，不承担案涉项目混凝土、钢材等货款的主要支付责任，也没有证据证明其支付了工人工资、劳务费，姚文广主张自己是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证据不充分，二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姚文广的诉请应否得到支持问题。姚文广不是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其起诉要求一建公司、一建第九分公司与其进行工程价款结算并支付工程款及利息、赔偿停工损失等，缺乏事实依据，依法不予支持。一建公司及一建第九分公司上诉理由成立，二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姚文广是实际施工人，判决一建公司和一建第九分公司向姚文广支付工程款不当，二审法院予以纠正。姚文广不是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不应承担支付案涉工程款项的义务。对姚文广在本案中支付的混凝土款250760元及钢材款100万元共计1250760元，根据公平合理原则，应当由一建公司和一建第九分公司予以返还并支付相应的利息（利息从姚文广支付上述款项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综上，二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一、撤销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桂10民初43号民事判决。二、一建公司、一建第九分公司返还姚文广支付的混凝土款及钢材款共计125076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以250760元为基数，从2014年7月20日起计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50万元为基数，从2014年7月11日起计至2014年10月15日止；以100万元为基数，从2014年10月16日起计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三、驳回姚文广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24550元，由姚文广负担382095元，由一建公司、一建第九分公司负担42455元；保全费5000元由姚文广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24550元，由姚文广负担382095元，由一建公司、一建第九分公司负担42455元。 本案再审期间，姚文广提交了以下证据：1.（2017）桂0107民初1707号判决书。2.（2018）桂1002民初3896号裁定书（以下简称3896号裁定）。3.姚文广与李良、蔡正刚签署的《结算协议书》。4.姚文广向李良、蔡正刚还款转账记录截屏。5.姚峰活期个人交易明细查询。6.姚文广向张东水多笔转账记录截屏。7.姚文广方人员与施工队组代表就喷锚工程签署的《收方计量确认单》。8.姚文广方人员与劳务施工人员潘艳玲就边坡锚杆支护工程签署的《结算单》。9.姚文广方人员与劳务施工人员谭伯合确认的锚杆工程量记录单。10.单位工程施工质量文件。11.报验申请表及验收记录。12.工程质量检验报告。13.混凝土试块抗压强度试验报告。14.预拌混凝土出厂合格证。15.百色市逸品江南住宅小区施工日记。证据1拟证明一建公司及一建九分公司未自行组织施工，姚文广为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证据2-9拟证明姚文广为案涉项目结算并确认了大量物料费、运费及劳务费用，是案涉项目的实际施工人。证据10-15拟证明姚文广掌握并控制项目实际施工期间的全部施工文件原件，姚文广实际负责并组织案涉项目施工。 一建公司、一建第九分公司提交了华盛公司于2020年7月28日作出的情况说明，拟证明27号判决生效后，华盛公司至今尚未向一建公司履行付款义务。 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针对姚文广提交的证据，一建公司、一建第九分公司质证称：对证据1-2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对其关联性不予认可；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对证据4的关联性不予认可；对证据5的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认为其不属于再审新证据；对证据6的关联性不予认可；对证据7-9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证据10-15反而证明案涉工程由一建公司、一建第九分公司自行组织施工。华盛公司对姚文广提交的上述证据的关联性均不予认可。 针对一建公司、一建第九分公司提交的证据，姚文广对其关联性不予认可。 本院经审查认为，姚文广提交的证据1-4形成于二审庭审结束后，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与关联性，本院予以采纳。其他证据均形成于二审庭审结束前，姚文广亦未说明存在逾期提交证据的合理原因，本院不予采纳。一建公司、一建第九分公司提交的情况说明系由本案被申请人之一的华盛公司作出的，属于当事人陈述，其证明力需结合本案其他证据予以认定。 二审判决查明的基本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予以确认。此外另查明： 2019年3月5日，姚文广与李良、蔡正刚签订《结算协议书》，就“逸品江南”住宅小区2＃、3＃楼土石方款项结算达成协议：确认姚文广应付土石方结算款1459880元，姚文广已付658200元，尚欠801680元，并约定了付款进度。该协议的内容与姚峰向李良、蔡正刚还款的银行电子回单、微信转账记录截屏以及（2018）桂1002民初3896号裁定书的内容能够相互印证。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根据当事人再审阶段的诉辩主张,本案再审审理的焦点问题是：姚文广是否为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姚文广主张的工程款及利息、停工损失是否应当得到支持；华盛公司是否应当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 （一）姚文广是否为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 2012年10月25日，一建公司与华盛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协议书》，将案涉项目发包给一建公司承包施工。2014年7月9日，一建第九分公司与姚文广签订《责任书》，约定姚文广作为案涉项目的直接承包人，对项目负全部经济责任，一建第九分公司扣留管理费6.5%。经查，《建设工程施工协议书》和《责任书》在工程名称、工程地点、合同工期、工程造价方面的约定均相一致，可初步证明一建公司将全部案涉工程，而非部分案涉工程交由姚文广承包施工。一建公司、一建第九分公司主张，因姚文广未按照《责任书》约定筹集项目所需资金，也未以自己的名义对外签订合同，案涉工程的人工、主要材料的采购均由一建公司、一建第九分公司与供应方签订合同并付款，《责任书》并未实际履行。 判断建设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应视其是否签订转包、挂靠或者其他形式的合同承接工程施工，是否对施工工程的人工、机器设备、材料等投入相应物化成本，并最终承担该成本等综合因素确定。一建公司、一建第九分公司主张其自行组织实施并完成案涉工程的施工管理、停工、协调、结算，并举证证明其与元都劳务公司、中意混凝土公司、筑巢物资公司签订合同，分别支付了210万元劳务费、512万元混凝土款和971万**材款、违约金等。经查，案涉工程于2015年3月1日停工，而一建公司、一建第九分公司主张其支付的各项费用，均发生在案涉工程停工之后。根据建设工程施工需要前期大量投资的常识判断，在案涉项目停工前应当存在大量支出，该事实与姚文广关于案涉项目停工之后，一建公司、一建第九分公司因作为合同签订主体，因涉诉才支付材料款、工程款的主张相印证，且一建公司、一建第九分公司支付的款项并不能涵盖案涉工程的整体施工费用，不足以证明案涉工程由一建公司自行组织施工。 从案涉工程的实际支出情况看：在工程劳务方面，1707号判决查明，姚文广以一建公司的名义与张东水签订了《建筑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将案涉工程的部分劳务分包给张东水，并与张东水作为劳务队签订了结算单。在工程材料方面，姚文广向供货商中意混凝土公司支付混凝土款250760元，该款项在一建第九分公司与中意混凝土公司签订的《债务处理协议》中予以确认；姚文广向供货商筑巢物资公司支付100万元，该款项在一建公司、一建第九分公司与筑巢物资公司签订的《调解协议》中予以确认。本案再审期间，姚文广还提交了其与李良、蔡正刚2019年签署的《结算协议书》，确认姚文广尚欠的土石方款801680元。如姚文广不是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其无理由为案涉工程支付上述款项。一建公司、一建第九分公司辩称1707号案所涉劳务部分仅为案涉工程项目的一项分包工程，不能证明姚文广为案涉项目的实际施工人，但对姚文广除劳务费之外的支出，一建公司、一建第九分公司未提出反驳证据。值得注意的是，一、二审期间，姚文广提供了案涉工程施工质量全部验收材料的原件以及案涉项目工程施工过程中所产生的工程联系单、签证单、工程预算表、水电费支付凭证，施工过程中需要的砂石、水泥砖、试验费用支付凭证，机械台班费用支付凭证等材料的原件，而一建公司、一建第九分公司称因发生农民工打砸抢事件，相关资料被抢夺，但其未提供证据证明。另外，姚文广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文广之子姚峰能清楚地说明项目栋数、各栋楼房施工的具体进度、项目所涉及的相对方主体情况及相关资料内容，而一建公司、一建第九分公司对工程施工情况表述模糊。以上可为姚文广为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提供佐证。 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中，普遍存在实际施工人以违法违规或者不规范的形式对外签订合同及付款的情形,致使实际施工人支出的款项无法准确查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综合考虑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并结合案件相关事实,根据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来看，尽管姚文广提交的关于案涉工程支出的款项的证据，无相关合同等证据进行印证，但其提供的证据证明力仍明显大于一建公司、一建第九分公司提供的证据。在一建公司、一建第九分公司无证据证明案涉工程系其自行组织施工以及本案还有其他实际施工人的情况下，姚文广系案涉工程实际施工人的事实具有高度盖然性。综上，一审判决认定姚文广为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二）姚文广主张的工程款及利息、停工损失是否应得到支持 因华盛公司未按照约定向一建公司支付工程款等原因，案涉工程于2015年3月1日全面停工。2015年8月12日，一建公司与华盛公司签订《逸品江南项目停工问题处理确认书》，对停工前的已完工情况进行了确认，并约定了已完工工程的造价和结算事项。27号判决亦对该约定的工程造价进行了确认。本案再审期间，华盛公司出具《百色市逸品江南住宅小区情况说明》，表明“该项目已于2015年全面停工，项目停工后所涉及的各方单位并未对已建工程做有任何的验收工作。”本院认为，根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司法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尽管案涉工程因停工未验收，但一建公司和一建第九分公司在再审庭审中均认可已完工部分的工程质量合格，华盛公司亦无证据证明已完成的工程质量不合格。在发包人与承包人确认已完工部分的工程造价，且有生效裁判文书对此进行确认的情况下，实际施工人姚文广有权就已完工部分的工程主张工程款。 一建公司、一建第九分公司主张，27号判决依据的合同是其与华盛公司之间签订的合同，姚文广不是上述合同的当事人，不能依据27号判决的结果主张权利。如前所述，《责任书》和《建设工程施工协议书》在案涉工程的造价、工期等方面约定均相一致。根据《责任书》的约定，一建公司与姚文广之间的结算事项主要是扣留相应的税金、管理费等费用，对工程计量与计价等有关价款计算的事项并未另行约定。因27号判决确认了已完工工程的造价，一审判决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之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认定27号判决可以作为本案工程款结算的依据，并无不当。 一建公司、一建第九分公司还主张《责任书》第五条第三款约定的付款条件尚未成就，其有权不支付案涉工程的工程款。经查，《责任书》第五条第三款约定：“建设单位每支付一笔工程款由甲方（一建公司）派出项目经理根据实际完成产值做用款申请报告，报甲方领导审批同意后，财务给予办理手续……财务人员按照乙方（姚文广）审核的用款计划进行支付，大宗材料由财务人员通过银行办理转账。”本院认为，该约定属于财务管理规定，并未以华盛公司向一建公司支付工程款作为一建公司向姚文广支付工程款的条件，也无其他证据证明一建公司向姚文广支付工程款需以华盛公司向一建公司支付工程款为条件。 关于姚文广再审主张的工程进度款利息、停工损失问题。根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司法解释》第一条第一项和第二条规定，“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因一建第九分公司与姚文广签订的《责任书》系无效合同，姚文广仅有权主张已完工工程的工程款，而无权主张对方承担违约责任。且根据《责任书》第四条第六款约定，一建第九分公司和姚文广对工程款采取的是总包及一次性支付方式,双方并未约定按期支付工程进度款，也未对工程进度款利息及停工损失作出约定。据此，一审法院认为，27号判决关于工程进度款利息和停工损失的判决内容对姚文广不产生法律效力，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关于姚文广主张其不应承担钢材款逾期付款违约金2040338元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责任书》的约定，姚文广作为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应当承担案涉工程的全部经济责任。因姚文广未按照《责任书》的约定支付钢材款，一建公司、一建第九分公司根据其与筑巢物资公司签订的《调解协议》，向筑巢物资公司支付了逾期付款违约金。一审判决在认定一建公司、一建第九分公司应向姚文广支付的款项中，扣除了一建公司、一建第九分公司已支付的该笔逾期付款违约金，并无不当。 综上，一审判决在27号判决认定的已完工工程造价基础上，扣除案涉工程停工后一建公司、一建第九分公司已支付的工程款项、《责任书》约定的管理费、姚文广自认一建公司已支付的210万元劳务费和华盛公司已支付的150万元劳务费，认定一建公司、一建第九分公司应向姚文广支付的工程款为26543109.2元，并从姚文广起诉之日起，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计付利息，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 另，根据《责任书》约定应当由一建第九分公司扣留的应缴税款问题，因一建公司、一建第九分公司未提出相应抗辩，也未提交相关证据，一审判决未予扣除并无不当。相关税费如实际发生，双方当事人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 （三）关于华盛公司是否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 根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司法解释》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本案再审期间，华盛公司提供声明称其未按照27号判决履行义务，即其自认仍欠付案涉工程的工程款，故其应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 综上，再审申请人姚文广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2018）桂民终214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桂10民初43号民事判决； 三、驳回姚文广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2455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429550元，由姚文广负担300685元，由广西建工集团第一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广西建工集团第一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第九分公司负担12886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24550元，由姚文广负担297185元，广西建工集团第一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广西建工集团第一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第九分公司负担127365元。 审判长  江显和 审判员  黄西武 审判员  肖 芳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高晓丹 书记员陈佳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