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民再36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张美文，男，1964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孝明，福建名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洮婷，福建名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周夏莹，女，1982年1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宁海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达生，经商，住浙江省宁海县。系周夏莹之夫。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仁平，福建亚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被告)：福建启胜博通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住福建省南平市延平区金山北路****。 法定代表人：范贵茂。 被申请人（原审被告）：范贵茂，男，1973年2月23日出生，汉族，住，住福建省建瓯市/div> 再审申请人张美文因与被申请人周夏莹、福建启胜博通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启胜公司）、范贵茂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7民终8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9月25日作出(2020)闽民申168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张美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被申请人周夏莹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范贵茂到庭参加本院组织的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美文申请再审称，（一）周夏莹从未在张美文的保证期间内要求张美文承担保证责任，张美文的保证责任已经免除。原一二审以通话记录即确认周夏莹在保证期间内通过王达生向张美文催讨借款事实明显缺乏证据证明。1.张美文的保证责任已经免除。主债务约定还款期限于2018年2月22日届满，直至周夏莹于2019年2月19日提起本案诉讼时止，周夏莹并未要求张美文承担保证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规定，张美文的保证责任已经免除。2.周夏莹提交的王达生于2018年8月至9月的通话记录单并不能证明周夏莹或王达生曾要求张美文承担保证责任。首先，张美文、王达生、范贵茂及肖钟汉均系启胜公司的股东，启胜公司于2018年8月召开股东会研究公司增资方案、组织架构等重大问题，其中联系人为肖钟汉及周志榕，而通话记录所体现的王达生与范贵茂、王达生与张美文、王达生与肖钟汉、王达生与周志榕的通话往来密切，上述股东及联系人在该时期内的通话均系为讨论前述涉及公司股东会以及公司运营的问题，根本不涉及王达生要求张美文承担本案借款的保证责任。其次，根据周夏莹的陈述，王达生于2018年4月至7月间已多次见张美文，但周夏莹提供的7月、8月间的通话记录，明显除了2018年8月股东会事宜存在通话，在2018年7月王达生与张美文之间并不存在通话往来。而周夏莹与王达生是夫妻关系，王达生与张美文同为公司股东，王达生如若催讨完全可以要求张美文签署书面材料，也完全可以通过微信或短信向张美文主张权利，而本案周夏莹却仅以王达生与张美文的通话记录主张其已要求张美文承担保证责任，显然不符合常理。再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相关规定，周夏莹对自己的主张应当负有举证责任，周夏莹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应由周夏莹自行承担不利后果。（二）本案有新证据《股东会决议》，足以证明周夏莹明知张美文对本案借款的担保并非真实意思表示，该《股东会决议》也证明了王达生不可能在2018年8月初通过电话代表其妻周夏莹向张美文催讨借款。首先2018年4月14日，启胜公司召开股东会，公司股东张美文、范贵茂、王达生及案外人肖钟汉参加会议，并签署了《股东会决议》，决议明确了“上述与周夏莹女士签订的150万元人民币的借款合同，借款合同文本上由范贵茂股东和张美文股东作为担保人的签字，实际是与会全体股东授权由范贵茂股东和张美文股东作为与会全体股东的股东代表签字”，而本案王达生与周夏莹是夫妻关系，从该份《股东会决议》可以明确，张美文对本案借款的担保并非真实的意思表示，而仅是代表全体股东签字，本案实际情况是周夏莹等人采取了恶意串通的方式，骗取张美文担保。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条规定，周夏莹等人恶意串通使张美文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提供保证，张美文不应承担担保责任。再次，王达生作为启胜公司的股东，同时也是周夏莹之夫，其于2018年4月在启胜公司《股东会决议》上签字，证明王达生及周夏莹二人对张美文并不实际承担本案借款的担保责任是明知的，证明王达生不可能在2018年8月通过电话代表周夏莹向张美文催讨本案借款。该《股东会决议》足以推翻原审判决。（三）启胜公司于2017年8月至2017年11月23日期间的还款已经超过法律保护的年利率36%，超过部分应当依法抵扣本金，原判决对该事实未予查明，属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周夏莹提供的《还款明细确认函》，启胜公司在2017年11月23日前支付利息、违约金合计15.75万元，而本案借款本金为150万元，即使按年利率36%计算三个月利息仅为13.5万元，超出的部分应当依法抵充本金。（四）周夏莹要求案涉民间借贷关系另一担保人范贵茂承担担保责任的法律效果不应及于张美文，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首先，周夏莹提出的担保人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其他保证人追偿之规定，推导出周夏莹向范贵茂主张承担保证责任的法律后果及于张美文的主张完全没有法律依据。追偿权是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可自行处分是否向其他保证人追偿的权利，而非债权人周夏莹可以主张的。其次，本案借款的保证人只有范贵茂与张美文，而根据范贵茂与张美文之间签订的《协议》，范贵茂认为张美文无须承担保证责任，所有还款义务均由启胜公司及范贵茂个人承担。该《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是对其自身权利的处分。范贵茂签订《协议》实际上已经放弃了对张美文的追偿权，对范贵茂主张承担保证责任并不及于张美文。再次，法律并未限制保证人之间关于保证责任的分担，本案周夏莹怠于行使权利，未在张美文的保证期间内主张权利，其对张美文承担保证责任的请求权已经消灭。综上，张美文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申请再审本案。 周夏莹辩称，其与张美文在执行过程中已经达成和解协议并依约履行完毕，应当终结再审程序。 启胜公司、范贵茂表示没有意见。 周夏莹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启胜公司立即偿还周夏莹借款本金150万元及利息（从2017年8月23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范贵茂、张美文对启胜公司应偿还的借款本金、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8月22日，周夏莹（甲方）与启胜公司（乙方）签订一份《借款合同》（合同编号：2017ｑｓｂｔ-01），约定：启胜公司向周夏莹借款150万元，借款期限6个月（2017年8月23日至2018年2月22日），由张美文、范贵茂作为该合同项下借款的担保人（丙方）；甲方出借的资金和出借时间以其资金实际汇入乙方指定公司（福建启胜信息技术有限公司）法人账户（中国邮储银行厦门分行9350××××8890）为准；借款利率为月利率2%，每月23日前的一个工作日结算当月利息，否则视为逾期，逾期第一天起按全额本金追加收取日息千分之一的滞纳金，直至所有利息及滞纳金付清为止。当逾期天数达到50天，视为乙方违约，甲方有权要求乙方及丙方提前返还所有本息及滞纳金；乙方在合约期满后三个工作日内将本金及剩余利息一次性支付给甲方，若有逾期或未结清所有本息，自逾期第一天起按全部本金加收日息千分之一的滞纳金，直至所有本息及滞纳金结清为止。三方在《借款合同》上签名、盖章。次日，周夏莹向启胜公司指定的银行账户汇款150万元。启胜公司向周夏莹支付过三个月的利息，从2017年11月23日起未支付利息。借款到期后，启胜公司并未依照合同约定清偿借款本息。嗣后，周夏莹委托王达生在2018年4月至2018年7月多次向启胜公司和担保人范贵茂催讨借款本金及利息。2018年8月6日，担保人范贵茂向周夏莹出具《答复函》，承诺将于2018年10月20日前支付所有借款本息及滞纳金。2018年8月初，周夏莹多次通过电话要求张美文履行担保责任。2018年12月13日，周夏莹与启胜公司、范贵茂签订一份《还款明细确认函》，启胜公司、范贵茂确认截至2018年12月22日，启胜公司尚欠的本息及滞纳金共计2437500元。因启胜公司未偿还借款本息，范贵茂、张美文亦未履行担保义务。周夏莹遂提起诉讼。一审法院判决：一、启胜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周夏莹偿还借款本金150万元及利息（从2017年11月24日起按月利率2%的标准计算至借款实际清偿之日止）；二、范贵茂、张美文对启胜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周夏莹的其他诉讼请求。 张美文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周夏莹对张美文的诉讼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二审中除张美文对一审认定的周夏莹在保证期间内向其主张权利有异议外，各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张美文是否对讼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首先，周夏莹提交的通话记录单可证实其丈夫王达生在保证期间内多次与张美文通话。结合借款到期后周夏莹并未怠于主张权利，相反其在保证期间内通过王达生多次向启胜公司及另一保证人范贵茂主张权利，以及对于如此大笔的借款，周夏莹放弃向张美文主张权利，不符合常理等因素，足以确认周夏莹在保证期间内通过王达生向张美文催讨借款的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其次，张美文、范贵茂共同在《借款合同》中以保证人身份签字捺印，二人系共同连带保证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二条“同一债务有两个以上保证人的，保证人应当按照保证合同约定的保证份额，承担保证责任。没有约定保证份额的，保证人承担连带责任，债权人可以要求任何一个保证人承担全部保证责任，保证人都负有担保全部债权实现的义务。已经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有权向债务人追偿，或者要求承担连带责任的其他保证人清偿其应当承担的份额”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已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向其他保证人行使追偿权问题的批复》“承担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一人或者数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要求其他保证人清偿应当承担的份额，不受债权人是否在保证期间内向未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主张过保证责任的影响”规定的精神，在共同连带保证中，债权人在保证期间内向任一保证人主张权利，其效力均及于其他连带保证人。至于范贵茂与张美文二人内部关于债务分担的约定，均不影响本案争议事实的处理。综上，张美文的上诉理由，二审法院均不予采纳。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周夏莹与张美文在原审判决执行过程中于2019年10月25日达成和解协议且于同月30日已经履行完毕。上述事实有周夏莹提交的《和解协议》及银行账户流水为证，张美文亦当庭确认上述事实。 本院再审认为，周夏莹与张美文在再审申请审查期间达成和解协议且已履行完毕，且张美文在和解协议中未声明不放弃申请再审权利，应当视为其已经认可原二审判决，张美文的再审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7民终840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13150元，由启胜公司、范贵茂、张美文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2296元，由张美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胡伟荣 审判员  高晓嵘 审判员  林峥峥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记员  赵宇宏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