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5民终23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定伟，男，1979年7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合浦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薇，广西现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晗，广西现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臆先，男，1974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北海市海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芬芬，女，1991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北海市海城区。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卢进财，广西广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朱定伟因与被上诉人朱臆先、杨芬芬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海市海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桂0502民初32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朱定伟上诉请求：撤销北海市海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桂0502民初3259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朱定伟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本案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足以认定涉案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一则，《内部合作协议》约定的工程由朱臆先全权管理，朱定伟投入的200万元是要还本的，合同未约定其应承担任何亏损风险，且虽名为合作协议但实为借款合同，借款利息系按南宁市渣土车每车30元收取。二则，朱定伟分别于2019年6月3日支付34万元、6月4日向朱臆先支付36万元，共转账支付100万元，朱臆先于庭审中亦承认收到该笔100万元。三则，朱定伟于2019年6月4日向朱臆先转付100万元后，工程一直未开工，朱臆先亦未依约支付利润。双方微信对话聊天内容可证实，因工程无法开工，朱定伟要求退款，朱臆先表示同意，并在微信上约定朱臆先从2019年9月7日开始支付利息，以100万元为基数，每月5分息付至2019年9月27日，共计43290元，通过微信支付给朱定伟。四则，朱定伟于2019年11月11日通过微信与朱臆先明定，2019年11月3日归还30万元，其中25万元作为本金，5万元为利息，尚欠75万元，朱臆先承担每日1250元利息，并出具收条。五则，朱臆先于2019年11月25日归还10万元，朱定伟微信中已说明该10万元是用于支付利息的，并要求朱臆先出具欠条。六则，朱定伟于2019年12月15日至朱臆先住处，双方结清2019年12月15日的利息，余75万元本金，朱臆先及其妻子杨芬芬二人同意出具75万元借条，并于其中载明还款日期。七则，朱臆先于2019年12月15日出具借条给朱定伟后，于2020年1月24日支付5万元利息，1月31日归还10万元本金。至起诉前，朱臆先尚欠65万元本金，利息双方原定每月4分收取，起诉后调整按年利率24%计算。朱臆先的妻子杨芬芬同意承担该笔债务，并在借条上签字确认。 朱臆先、杨芬芬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驳回朱定伟的诉讼请求。一是涉案合作款与借款是两回事，无明确证据证实双方达成合作协议款转为借款的约定，法律关系的转换不能靠推定来决定，应基于双方合意；二是朱定伟认为内部合作协议无风险是错误的，朱臆先支付利润的前提是甲方付款；三是朱臆先确实收到100万元，但系属工程合作款；四是朱定伟主张的利息其实是朱臆先为分担其高利贷利息而非约定的借款利息，朱定伟于微信聊天记录中提到的已付25万元尚欠75万元系其单方意思；五是朱定伟和所谓的老板存在借款关系后又与高利贷机构发生借款关系，借条体现的法律关系是不同的法律关系，不能将高利贷的利息当成朱臆先应承担的利息。 朱定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朱臆先、杨芬芬向朱定伟归还借款650000元及支付利息52000元（利息计算：以65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自2020年2月16日起计至清偿之日）。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9年12月15日，朱臆先、杨芬芬向朱定伟出具一份《借条》，内容载明：借款人朱臆先（身份证：4505211974××××××××）因工程资金周转需要，出借人朱定伟（身份证：4505211979××××××××）借到人民币柒拾伍万元整¥750000元，转到借款人银行卡号为62×××86。借款人承诺于2020年1月24日前还清全部借款。 一审庭审中，朱定伟称因与朱臆先因合作开发邕宁区广博电视大学的土石方工程项目，向朱臆先转账支付了1000000元，后合作不成，双方约定转化为借款，朱臆先向朱定伟归还了250000元后，朱臆先、杨芬芬于2019年12月15日共同向朱定伟出具上述《借条》，承诺共同还款。 一审另查明，2019年6月3日，朱定伟与朱臆先签订《内部合作协议》，双方约定就邕宁区广播电视大学的土石方工程项目共同合作，工程由朱臆先全权管理，朱臆先投入相应的工程款，朱定伟投入资金2000000元，分次投入。合同备注：甲方账号62×××86建行，开户名称朱臆先，开户行南宁市佛子岭路支行。同日，朱定伟通过网银汇款340000元至朱臆先62×××86账户；2019年6月4日，朱定伟分别通过中国农业银行转账360000元、通过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转账300000元至朱臆先62×××86账户，合计支付金额为100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朱定伟主张与朱臆先、杨芬芬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理由如下：1.针对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事实，朱定伟仅提供了一份《借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第十九条规定，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原告还应该就借贷金额、交付方式、款项流动等相应事实进行举证，一审庭审中，朱臆先、杨芬芬否认收到案涉借款本金，但朱定伟未能就资金支付事实进行相应举证，应付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2.朱定伟在一审庭审中主张涉案《借条》的款项是其与朱臆先对于邕宁区广播电视大学的土石方工程项目款转化而来的借款，但该案涉工程项目款金额为1000000元，合同主体为朱定伟与朱臆先；而《借条》金额为750000元，合同主体为朱定伟与朱臆先、杨芬芬，且朱定伟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对于项目合作款转化为借款的事实进行合意，朱臆先、杨芬芬对此亦当庭予以否认；3.本案《借条》未载明有利息约定，朱定伟主张双方存在口头约定利息4%/天或5%/天，但对于利息的约定以及调息合意，均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且结合双方提交的银行流水以及微信支付凭证，均无法体现案涉款利息支付的时间、金额规律，故一审法院确认双方间存在资金往来，但无法支持双方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第二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朱定伟对其提出的主张，证据不足，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朱定伟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820元，减半收取5410元，诉讼保全费4030元，以上共计9440元，由朱定伟自行承担。 朱定伟于二审期间向法院提交一份其与朱臆先的微信聊天对话作为新证据，拟证明涉案75万元借款是由朱定伟投资款转换而来的。朱臆先、杨芬芬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该对话记录不完整，且证据形式不合法。大部分对话都是语音且说的不是普通话无法辨识书面翻译内容是否准确，即使准确但整场对话都是朱定伟单方催款，朱臆先未有将合作款转为借款的表示，朱定伟提交的截图纸质与手机原始记录存在部分不完全一致的情形。本院认证认为，朱臆先不否认微信聊天一方为其本人，朱定伟于法庭上已出示手机微信原始聊天记录予以质证，朱臆先无证据推翻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本院对该证据效力予以确认。 本院查明：2019年8月3日下午，朱定伟与朱臆先通过微信发送语音信息，朱定伟发送语音“老板那里既然都不给做了，你把钱先打回来给我先……”朱臆先回复“我安排一下，安排一下。”2019年8月14日，朱定伟微信催促朱臆先打款，朱臆先语音回复“我安排好了，安排全部退回给你，退回给你，安排好全部搞回来给你，留在这也没有用，原来放点下去，又拿不出来这样搞不了数，其他地方也在安排了，哪里都放下去拿不出来，三四天吧搞好全部退回给你”。之后数日，朱定伟多次微信催促朱臆先打款。 2019年9月2日下午，朱定伟通过微信向朱臆先发送语音“我说实话压力实在太大了，本来手上有点流转资金，做月饼投进去又还收不回，要过八月十五后才能收，树又砍不了。所以只能拿自己的房产去借这么高的利息来周转一下，没办法啦！大家兄弟我也不想说出这种话，确实被压到这地步没办法了。”2019年9月6日上午，朱定伟向朱臆先发送语音“那里付钱没？付出来先转过来我还给人家先……你要转这些利息过来给人家”“每天3330÷2人分等于每人每天1665元×6天等于9990元，到今天止”。朱臆先于次日通过微信向朱定伟转款9990元。2019年9月10日上午，朱定伟通过微信向朱臆先发送语音信息“那天付到6号的钱而已，又要7、8、9、10号四天的钱，又要转过来才行”及文字信息“4天×1665等于6660元”。当月18日，朱臆先通过微信向朱定伟支付6660元，又于9月27日支付26640元，于11月3日通过银行转账支付30万元。2019年11月11日晚，朱定伟通过语音向朱臆先发送语音信息“上次结到9月26日止，从9月27日至10月4日止，39天×1665元=64935元，后面我拿25万元去还给人家，还欠人家75万元，后面的按欠75万元折算，每天要付给人家2500元一天，每人一天要付1250元给人家，你如果还要继续拖下去的话，我过去你写条子给我，你自己承担每天给人家2500元，你爱什么时候还就什么时候还吧！别把我给拖死了。”朱臆先于2019年11月25日通过银行转账向朱定伟支付10万元，于2020年1月24日支付5万元，于2020年1月31日支付10万元。对于前述双方在微信中约定的每人每天1665元，朱定伟称系借款利息，朱臆先则认为不是本案双方之间的借贷利息，是朱定伟高利贷款产生的利息，是朱臆先为其垫付部分利息，是要从合作款中扣除的。 本院另查明，朱臆先在二审庭审中承认朱定伟向其投入100万元后，因工程项目经理更换，不再给朱臆先做这个工程项目，朱定伟投入的100万元未实际投入到工程项目中，朱臆先也同意还钱给朱定伟，但微信中未明确退还多少。朱臆先及杨芬芬于二审诉讼中均称双方为夫妻关系。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相同。 综合双方诉辩，本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涉案双方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若存在，借款本息如何确定。 本院认为，关于涉案双方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的问题，据已查明事实，朱定伟与朱臆先曾就共同合作工程项目达成合意，朱定伟因此向朱臆先支付了100万元工程款。之后该工程无法如约进行，即双方之间的《内部合作协议书》未实际履行，由双方于2019年8月3日和8月14日的微信对话记录可知，朱臆先承诺向朱定伟退还全部款项。2019年11月11日，朱定伟向朱臆先发送语音信息，确认朱臆先尚欠75万元，又根据双方之前的微信对话内容推知，该笔75万元即为朱臆先未退还的投资款金额。此与朱臆先、杨芬芬于2019年12月15日向朱定伟出具《借条》再次确认借到的75万元金额恰一致，表明各方已就投资款退款转化为借款达成合意，涉案双方之间据此成立民间借贷关系。 关于借款本息如何确定的问题，朱臆先于2019年9月6日、9月18日、9月27日向朱定伟转款，朱定伟对此解释称该款为借款利息，朱臆先则称系朱定伟的投资退款。本院对此认为，一则，根据双方于转款前后发生的微信对话内容推知，朱定伟高息向他人借款，因朱臆先未能及时返还投资款，朱臆先同意自2019年9月1日开始每日向朱定伟支付1665元，两人共同承担朱定伟对他人的利息债务；二则，朱臆先还款金额与朱定伟催促其按每日1665元计付的利息金额相一致；三则，朱臆先同意退还朱定伟全部投资款，朱臆先于之后出具《借条》对投资款退款转化为借款一事进行确认，双方确认的借款金额并未扣除以上三笔转款。由此说明，朱臆先的以上三笔转款并非系退还朱定伟的投资款，该三笔款项推定为朱臆先占用朱定伟投资款项而自愿承担的利息，更符合常理和双方真实意思，故本院对朱定伟的事实主张予以采纳，即朱臆先自2019年9月1日按每日1665元向朱定伟支付100万元的利息。该利息标准显已高于法定标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规定，本院对利息计算标准依法调整。对2019年9月1日至其最后一笔还款发生之日即2020年1月31日期间的借款利息按月利率3%计算，已付利息超出该标准部分充抵本金，具体计算方式如下：1.2019年9月1日至2019年9月7日期间，按7日计算，朱臆先应付利息为7000元（100万元×3%/30×7日），已付本息9990元，超出合法利息部分的2990元充抵本金，故至2019年9月7日，朱臆先尚欠借款本金997010元（100万元-2990元）；2.2019年9月8日至2019年9月27日期间，按20日计算，朱臆先应付利息为19940.2元（997010元×3%/30×20日），已付本息33300元（6660元+26640元），超出合法利息部分的13359.8元充抵本金，故至2019年9月27日，朱臆先尚欠借款本金983650.2元（997010元-13359.8元）；3.2019年9月28日至2019年11月3日期间，按36日计算，朱臆先应付利息为35411.41元（983650.2元×3%/30×36日），已付本息30万元，超出合法利息部分的264588.6元充抵本金，故至2019年11月3日，朱臆先尚欠借款本金719061.6元（983650.2元-264588.6元）；4.2019年11月4日至2019年11月25日期间，按22日计算，朱臆先应付利息为15819.4元（719061.6元×3%/30×22日），已付本息10万元，超出合法利息部分的84180.6元充抵本金，故至2019年11月25日，朱臆先尚欠借款本金634881元（719061.6元-84180.6元）；5.2019年11月26日至2020年1月24日期间,按59日计算，朱臆先应付利息为37457.98元（634881元×3%/30×59日），已付本息5万元，超出合法利息部分的12542.02元充抵本金，故至2020年1月24日，朱臆先尚欠借款本金622339元(634881元-12542.02元);6.2020年1月25日至2020年1月31日期间，按7日计算，朱臆先应付利息为4356.37元（622339元×3%/30×7日），已付本息10万元，超出合法利息部分的95643.63元充抵本金，故至2020年1月31日，朱臆先尚欠借款本金526695.37元（622339元-95643.63元）。对2020年2月1日至朱臆先、杨芬芬实际清偿借款之日止的借款利息则以526695.37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 综据上述，朱定伟主张涉案合作投资款已转化为借款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程序合法，鉴于朱定伟于二审期间提出新的证据足以证实涉案《借条》中的75万元借款与朱臆先应退投资款为同一笔款，致事实发生变化，本院据此依法支持朱定伟的合理诉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海市海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桂0502民初3259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朱臆先、杨芬芬应归还上诉人朱定伟借款本金526695.37元并支付相应利息（借款利息以526695.37元为本金按年利率24%从2020年2月1日起计至被上诉人朱臆先、杨芬芬实际清偿借款之日止）； 三、驳回上诉人朱定伟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受理费5410元，诉讼保全费403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820元，合计20260元，由上诉人朱定伟负担4631元，被上诉人朱臆先、杨芬芬负担15629元。 上述义务，义务人应于本案生效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不履行，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两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魏玉芳 审 判 员 陈邦和 审 判 员 叶 萍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方 嫄 书 记 员 庄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