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川01行终127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唐小林，女，1968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卫生健康委员会。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上汪家拐街**。 法定代表人何延政，主任。 委托代理人李晓蓉，四川思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四川大学华西医院。。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国学巷** 法定代表人李为民，院长。 原审第三人朱云柯，男，1984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 上诉人唐小林因诉被上诉人四川省卫生健康委员会（以下简称省卫健委）、四川大学华西医院（以下简称华西医院）、朱云柯卫生行政其他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5行初1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9年8月13日，唐小林向省卫健委提交了一份《关于病历资料违法添加内容、伪造知情同意的投诉书》及相关投诉材料，投诉称：其子徐某1于2012年4月27日在华西医院入院治疗，当日朱云柯医师让其签署《侵入性检查/治疗知情同意书》，只告知和载明了“气管插管”，而未告知和载明“胸腔穿刺”，2018年1月17日，其在另案诉讼中发现《侵入性检查/治疗知情同意书》中载明“胸腔穿刺”，且字迹颜色、位置等与其他字迹不一致，后经鉴定，该字迹存在文本变造事实，故请求省卫健委对华西医院和朱云柯医师在《侵入性检查/治疗知情同意书》中添加内容，伪造“胸腔穿刺”知情同意的行为依法调查核实，并依法予以处理。省卫健委收到上述投诉后，调取了徐某1在华西医院住院期间2012年4月27日至5月1日的临时医嘱单及2012年4月27日至4月30日的日常病程记录；于2019年8月28日对朱云柯医师进行了调查询问，朱云柯医师陈述《侵入性检查/治疗知情同意书》中“胸腔穿刺”字迹系2012年4月27日与唐小林进行医患沟通前添加，“气管插管”和“胸腔穿刺”均告知唐小林后，唐小林签字确认，但因自己法律意识不强，未让唐小林在添加处签名确认；于2019年8月30日对华西医院工作人员刘某进行了调查询问，刘某陈述称可以提供2006年版《四川大学华西医院医患沟通制度（试行）》的制度规定，另陈述称在徐某1病历中签字的罗某医生系徐某1住院期间的医疗组长，现已退休，居住在外地。经调查，省卫健委认为不能认定华西医院和朱云柯医师存在伪造知情同意的行为，决定不予立案，遂于2019年11月5日作出本案被诉回复，并于当日向唐小林邮寄送达。唐小林不服，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撤销省卫健委于2019年11月5日针对唐小林提交的《关于病历资料违法添加内容、伪造知情同意书的投诉》作出的答复；2.责令省卫健委重新作出行政行为，对朱云柯添加、伪造知情同意书进行依法处理。 另查明，唐小林之子徐某1因诊断为纵隔肿瘤于2012年4月27日在华西医院入院治疗。2012年4月27日，唐小林签署了一份《侵入性检查/治疗知情同意书》，载明患者需进行“气管插管”“胸腔穿刺”，并载明“气管插管”“胸腔穿刺”等侵入性检查/治疗的风险，但“胸腔穿刺”的书写字迹与“气管插管”的书写字迹存在差异，有添加痕迹。四川科博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7月29日作出川科博鉴[2019]文鉴字第1271号鉴定意见书，载明：“胸腔穿刺”字迹与相邻书写字迹不是一次性连贯书写而成的，受到书写时间和空间的限制，使得可疑文字布局不合理；而墨迹的表现颜色呈现的差别，说明可疑字迹与相邻书写字迹不是同一支笔书写的，《侵入性检查/治疗知情同意书》上的书写字迹“胸腔穿刺”存在文本变造事实。2012年4月30日，朱云柯医师为徐某1实施了胸腔穿刺。2012年5月1日，徐某1从华西医院转入四川大学华西第二医院（以下简称华西二院），于当日在华西二院死亡。 2015年1月，唐小林、徐某2（徐某1之父）以华西医院为被告向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武侯法院）提起医疗损害赔偿民事诉讼，认为徐某1死亡系华西医院医疗事故导致，要求华西医院予以赔偿。该案审理过程中，法院主持原、被告双方对患者徐某1的住院病历资料进行了质证，在原、被告对病历资料不持异议的情况下，将病历资料作为鉴定材料提交鉴定。成都联合司法鉴定中心于2015年8月13日出具《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医方的医疗行为未违反医疗规程，患者的死亡与医方的医疗行为无因果关系。武侯法院于2016年1月8日作出（2015）武侯民初字第119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原告唐小林、徐某2的诉讼请求。唐小林、徐某2不服，向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成都中院）提起上诉。成都中院于2016年7月14日作出（2016）川01民终214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唐小林、徐某2不服，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省高院）申请再审。省高院于2017年3月27日作出（2017）川民申33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唐小林、徐某2的再审申请。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唐小林认可本案案涉《侵入性检查/治疗知情同意书》作为病历资料之一，在医疗损害赔偿民事诉讼审理过程中进行了封存。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执业医师法》第四条的规定，国务院令第666号《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四十条的规定，并参照原卫生部令第35号发布《医疗机构管理条例实施细则》第六十六条、第七十二条的规定，省卫健委作为省级卫生行政部门，具有对其管理范围内的医疗机构的执业活动进行监督管理的行政职权；同时，参照原卫生部令第53号《卫生行政处罚程序》第六条、第十四条的规定，省卫健委对于唐小林的投诉，具有受理并作出处理的行政职权。 在事实认定方面，本案唐小林投诉华西医院及朱云柯存在违法添加内容、伪造病历的行为，认为知情同意书中“胸腔穿刺”系后来添加的内容，未告知唐小林并得到唐小林签字同意。省卫健委经调查后认为，不能确证“胸腔穿刺”是朱云柯医师在唐小林签字同意后添加，不能认定华西医院和朱云柯医师伪造胸腔穿刺“知情同意书”。原审法院认为，省卫健委作出上述事实认定，并不存在证据不充分的情况。首先，唐小林认可案涉《侵入性检查/治疗知情同意书》作为病历资料之一，在医疗损害赔偿民事诉讼审理过程中进行了封存，唐小林在民事一审、二审、再审过程中均未对该《侵入性检查/治疗知情同意书》提出异议，也均未提出过院方未就“胸腔穿刺”向其进行风险告知而侵害其知情权的事实主张；其次，四川科博司法鉴定所作出的川科博鉴[2019]文鉴字第1271号鉴定意见书，仅能证明案涉《侵入性检查/治疗知情同意书》中，“胸腔穿刺”字迹与相邻书写字迹不是一次性连贯书写而成，存在文本变造事实，但并不能证明“胸腔穿刺”字迹系在唐小林签字后添加，且唐小林在投诉阶段及本案诉讼过程中，也均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案涉《侵入性检查/治疗知情同意书》中的“胸腔穿刺”字迹系在唐小林签字后添加，因而不能证实华西医院和朱云柯医师存在违法添加病历内容和伪造知情同意的行为；其三，省卫健委在调查过程中收集的临时医嘱单及唐小林自行提交的临时医嘱单等证据材料，均可以证明唐小林签署案涉《侵入性检查/治疗知情同意书》当日，院方已下达“彩超胸腔胸水定位”医嘱，该事实能够在一定程度上证明院方当日可能有行“胸腔穿刺”的计划，故院方当日向唐小林作出“胸腔穿刺”知情告知并不存在明显违背常理的情况，而各方当事人提交的患者其他病历资料，也并不能对案涉《侵入性检查/治疗知情同意书》中的“胸腔穿刺”字迹的形成时间、形成过程等情况加以证明，可见，从诊疗过程看亦无法得出知情同意书确系伪造的结论。综上，从省卫健委尽职调查而能够收集的证据看，并不存在能够证明华西医院和朱云柯医师违法添加病历、伪造知情同意的可靠依据，省卫健委认定事实并无不当。 在法律适用方面，《卫生行政处罚程序》第十五条规定：“卫生行政机关受理的案件符合下列条件的，应当在七日内立案：（一）有明确的违法行为人或者危害后果；（二）有来源可靠的事实依据；（三）属于卫生行政处罚的范围；（四）属于本机关管辖。”本案中，省卫健委收到唐小林投诉后，依法进行了调查，并未发现能够认定华西医院和朱云柯医师涉嫌违法添加病历、伪造知情同意的可靠事实依据，故其根据《卫生行政处罚程序》第十五条的规定，决定不予立案，其适用法律并无不当。 在行政程序方面，省卫健委收到唐小林的投诉后，依法进行调查，因未发现来源可靠的事实依据，遂作出不予立案的决定，并将结果书面告知唐小林，并不存在程序违法。唐小林提出，省卫健委作出的回复不符合国家机关公文的法定形式。对此，原审法院认为，参照《党政机关公文处理工作条例》第八条的规定，省卫健委对唐小林投诉作出的回复，并不属于《党政机关公文处理工作条例》所规定的公文种类，并不适用该条例所规定的格式要求，且现行其他法律规范也未对行政机关向举报投诉人作出回复的格式作出规定，故对唐小林的上述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唐小林要求撤销省卫健委作出的答复，并责令省卫健委对朱云柯添加病历、伪造知情同意书的行为进行处理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唐小林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唐小林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唐小林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举证责任分配有误；朱云柯的调查笔录不应被采信；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省卫健委辩称，省卫健委依法履行了法定职责，针对唐小林投诉事项作出的《关于病历资料违法添加内容、伪造知情同意书的投诉答复》行为，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原审第三人华西医院、朱云柯在二审中均未向本院提交书面陈述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及采信的证据与原判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执业医师法》第四条、《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四十条的规定，并参照《医疗机构管理条例实施细则》第六十六条、第七十二条的规定，被上诉人省卫健委作为省级卫生行政部门，具有对其管理范围内的医疗机构的执业活动进行监督管理的行政职权；同时，参照《卫生行政处罚程序》第六条、第十四条的规定，省卫健委对于唐小林的投诉，具有受理并作出处理的行政职权。本案中，省卫健委于2019年8月13日收到唐小林的《关于病历资料违法添加内容、伪造知情同意书的投诉书》及相关投诉材料后，经调查核实，于2019年11月5日作出《关于病历资料违法添加内容、伪造知情同意书的投诉书》的书面回复并送达唐小林，其程序合法。本案唐小林投诉华西医院及朱云柯存在违法添加内容、伪造病历的行为，认为知情同意书中“胸腔穿刺”系后来添加的内容，未告知唐小林并得到唐小林签字同意。省卫健委经调查后认为，不能确证“胸腔穿刺”是朱云柯医师在唐小林签字同意后添加，不能认定华西医院和朱云柯医师伪造胸腔穿刺“知情同意书”。首先，唐小林认可案涉《侵入性检查/治疗知情同意书》作为病历资料之一，在医疗损害赔偿民事诉讼审理过程中进行了封存，唐小林在民事一审、二审、再审过程中均未对该《侵入性检查/治疗知情同意书》提出异议，也均未提出过院方未就“胸腔穿刺”向其进行风险告知而侵害其知情权的事实主张；其次，四川科博司法鉴定所作出的川科博鉴[2019]文鉴字第1271号鉴定意见书，仅能证明案涉《侵入性检查/治疗知情同意书》中，“胸腔穿刺”字迹与相邻书写字迹不是一次性连贯书写而成，存在文本变造事实，但并不能证明“胸腔穿刺”字迹系在唐小林签字后添加，且唐小林在投诉阶段及本案诉讼过程中，也均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案涉《侵入性检查/治疗知情同意书》中的“胸腔穿刺”字迹系在唐小林签字后添加，因而不能证实华西医院和朱云柯医师存在违法添加病历内容和伪造知情同意的行为；其三，省卫健委在调查过程中收集的临时医嘱单及唐小林自行提交的临时医嘱单等证据材料，均可以证明唐小林签署案涉《侵入性检查/治疗知情同意书》当日，院方已下达“彩超胸腔胸水定位”医嘱，该事实能够在一定程度上证明院方当日可能有行“胸腔穿刺”的计划，故院方当日向唐小林作出“胸腔穿刺”知情告知并不存在明显违背常理的情况，而各方当事人提交的患者其他病历资料，也并不能对案涉《侵入性检查/治疗知情同意书》中的“胸腔穿刺”字迹的形成时间、形成过程等情况加以证明，可见，从诊疗过程看亦无法得出知情同意书确系伪造的结论。综上，从省卫健委调查收集的证据看，不能够证明华西医院和朱云柯医师存在违法添加病历、伪造知情同意的事实，省卫健委认定事实并无不当。根据《卫生行政处罚程序》第十五条规定：“卫生行政机关受理的案件符合下列条件的，应当在七日内立案：（一）有明确的违法行为人或者危害后果；（二）有来源可靠的事实依据；（三）属于卫生行政处罚的范围；（四）属于本机关管辖。”本案中，省卫健委收到唐小林的投诉后，依法进行了调查，并未发现能够认定华西医院和朱云柯医师涉嫌违法添加病历、伪造知情同意的可靠事实依据，故其根据《卫生行政处罚程序》第十五条的规定，决定不予立案，其适用法律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唐小林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判决驳回唐小林的诉讼请求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唐小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雍卫红 审判员  刘 静 审判员  蒋娜娜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四日 书记员  杨姣姣 附本案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