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渝0112民初23541号 原告：重庆五矿机械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江**建新北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57500575406。法定代表人：刘鸣,职务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祎，北京大成（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文召辉，北京大成（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重庆市重农商业保理有限公司，住，住所地重庆市渝北龙兴镇迎龙大道**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0003222798846。法定代表人：聂朗，职务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永龙，重庆索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谷田，重庆索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重庆五矿机械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五矿公司）与被告重庆市重农商业保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重农公司）保证合同纠纷一案，于2019年7月10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经审理后于2019年12月9日作出（2019）渝0112民初17181号民事判决。原告五矿公司不服该判决，提出上诉。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重庆一中院）于2020年7月20日作出（2020）渝01民终590号民事裁定，撤销本院（2019）渝0112民初17181号民事判决，将该案发回本院重审。本院于2020年8月17日立案后，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0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五矿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祎、文召辉及被告重农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谷田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五矿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决被告重农公司对（2017）渝仲字第57号仲裁裁决书第（一）、（二）、（三）项能融公司应付原告的货款本金、违约金、律师费、保全费、保全担保费及仲裁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告与重庆能融电力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能融公司）于2016年1月28日签订了《销售合同》，约定原告向能融公司销售货物(电力设备设施)，货款共计18131295.05元；货物由原告的供应商直接交付给能融公司；若能融公司逾期支付货款，每逾期一日，应按应付货款总额的万分之五向原告支付违约金；因该合同产生的争议，提交仲裁委仲裁。为保证原告在《销售合同》项下债权的实现，被告向原告出具了《履约担保函》，为能融公司在《销售合同》项下债务的履行向原告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担保范围为能融公司对原告所负的债务本金、利息、违约金、应赔偿原告的损失及实现债权的费用等。该担保函系由被告的董事罗凯化[同时是被告股东重庆市优化财务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优化公司)和能融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提供给原告。另外案涉交易的供应商重庆三和新农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和公司）与被告均系重庆市农业生产资料(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重庆农资公司)的子公司。原告基于罗凯化与被告的特殊关系及被告与供应商三和公司密切的关联关系接受了上述担保函。上述合同签订后，原告依约向能融公司交付了合同约定的货物，且经能融公司验收并签署了《送货验收单》，但能融公司未及时、足额向原告支付货款。原告遂向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能融公司及被告履行债务。仲裁委审理后作出(2017)渝仲字第357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能融公司自裁决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支付货款14581345.05元；（二）能融公司自裁决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支付逾期付款的违约金(截至2017年2月21日的违约金为1570200元，自2017年2月2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14581345.05元为基数，按照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计算)；（三）能融公司自裁决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支付律师费3400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保全担保费51000元、仲裁费121686元；（四）被告、罗凯化对能融公司在上述第(一)、(二)、(三)项裁决款项及应由能融公司承担的仲裁费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上述仲裁裁决作出后，被告向重庆一中院申请撤销仲裁裁决。该院经审理后，作出(2018)渝01民特333号民事裁定书及(2018)渝01民特333号之一民事裁定书，以原告隐瞒证据为由撤销了(2017)渝仲字第357号裁决第(四)项部分内容即被告对能融公司在上述第(一)、(二)、(三)项裁决款项以及应由能融公司承担的仲裁费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裁决内容。原告认为，本案案涉的担保函对被告具有法律约束力，被告应当承担担保责任，理由如下：1、根据《销售合同》的约定，货物的交付是由原告的供应商三和公司直接交付给能融公司，双方签署并向原告提交《送货验收单》即视为原告向能融公司完成交货。本案中，原告未参与交货过程，货物由三和公司直接交付给能融公司，且双方在交货后签署了《送货验收单》提供给原告，即应视为原告已履行完毕交货义务。至于能融公司与三和公司是否对货物的交付作了其他安排或处理，与原告无关，原告并不知情，也不影响原告与能融公司的买卖合同关系。另外，重庆一中院作出的撤销裁定仅为部分撤销，(2017)渝仲字第357号裁决未撤销部分仍具有法律效力，而该部分也确认了原告与能融公司的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且裁定能融公司应当履行《销售合同》项下的相关债务。2、被告向原告出具的担保函系由时任董事罗凯化提供给原告，且在提供担保函时，罗凯化还是被告股东优化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也是能融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基于罗凯化的特殊身份，原告有理由相信其所提供的担保函是真实、有效的，该担保函对被告具有法律约束力，被告应当根据担保函对原告承担担保责任。3、本案供货方三和公司、购货方能融公司及被告系关联企业，被告与三和公司系兄弟单位，同时能融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系被告的董事。因此，被告至迟在仲裁过程中应当知晓相关合同的签订情况和货物交付情况，并完全有条件收集相关证据。而被告在仲裁中对《销售合同》、《送货验收单》的真实性、效力及货物实际交付等情况均未提出过异议，原告在仲裁过程中并不存在隐瞒证据的情形。综上所述，原告与能融公司之间的《销售合同》真实、有效，且已实际履行。被告出具的《履约担保函》对被告具有法律约束力，被告应当对担保范围内的相关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被告重农公司辩称，一、案涉《销售合同》无效，根据主合同无效、从合同无效之规定，《履约担保函》也应无效。被告无过错，不应承担任何责任。二、《履约担保函》上加盖的被告公司公章系伪造，非被告意思表示。三、原告非善意，《履约担保函》不构成表见代理或越权代理，被告无过错，不应承担任何责任。四、根据九民会议纪要精神，公司对外担保必须以公司股东（大）会、董事会等公司机关的决议作为基础和来源。原告明知被告对外担保需提高公司机关决议却未要求提供，明显非善意，被告无需承担任何责任。 原告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如下证据：1、采购合同2份、付款凭证、销售合同、送货验收单3张、（2017）渝仲字第357号仲裁裁决书；2、履约担保函、被告工商登记信息、优化公司工商登记信息、三和公司工商登记信息；3、（2018）渝01民特333号民事裁定书、（2018）渝01民特333号之一民事裁定书；4、销售合同（2015年6月5日）、履约担保函复印件（2015年6月8日）。 被告重农公司围绕抗辩理由依法提交如下证据：2018渝01民特333号案件中原告提交的补充证据清单、被告公司章程、保理融资服务合同（复印件）、税务行政处罚决定书。 经当庭质证，对原告举示的销售合同（2015年6月5日）、履约担保函（2015年6月8日）复印件及被告举示的保理融资服务合同（复印件）因无法查明其真实性，本院不予确认；对其余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与本案纠纷的关联性均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如下事实： 被告重农公司股东为张伟（出资比例16%）、重庆农资公司（出资比例51%）、优化公司（出资比例33%）。该公司《公司章程》第二十二条载明，股东会由全体股东组成，是公司的权力机构，行使下列职权：（十一）对公司向其他企业投资或者为他人提供担保作出决议。 2016年1月28日，原告与能融公司订立《销售合同》一份，约定的主要内容是：由原告向能融公司销售货物（电力设备设施），货款共计18131295.05元；货物由原告的供应商直接交付至能融公司指定地点，收货后能融公司提交《送货验收单》给原告；能融公司在《销售合同》签订后向原告支付定金799950元，原告收到定金后15天内由供货方送货至能融公司指定地点，并按《送货验收单》载明的货物数量及本合同的约定确认货物价款出具税务部门同意印制的全额正本增值税发票，能融公司收到货物后支付剩余货款17331345.05元；为保证合同的顺利履行，能融公司承诺提供由被告出具的履约担保函。销售合同签订当日，被告公司时任董事罗凯化向原告出具《履约担保函》一份，载明：被告公司同意为能融公司在《销售合同》项下对原告所负的债务向原告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保证期间为至被保证人在《销售合同》项下对受益人所负的债务支付完毕之日止；担保范围为能融公司应支付原告的货款本金、利息、违约金、应赔偿原告的损失及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仲裁费、律师费）。2016年1月29日，能融公司向五矿公司出具《送货验收单》三份（收货人处由能融公司签章并由罗凯化签名），确认已收到约定的货物并已经能融公司验收合格。该交易中，五矿公司向能融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17份）。 2017年3月7日，五矿公司向仲裁委申请仲裁与能融公司、重农公司、罗凯化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仲裁请求为：1、能融公司支付货款14581345.05元及截至2017年2月21日的逾期支付货款违约金1570200元，并以14581345.05元为基数，按照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支付自2017年2月22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违约金；2、能融公司支付律师费3400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保全担保费51000元及本案仲裁费；3、重农公司、罗凯化对能融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仲裁过程中，被告重农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到庭参加了庭审，并申请对《履约担保函》上加盖的重农公司印章真实性及形成时间进行鉴定。2017年8月15日，鉴定机构作出《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书》，其“鉴定意见”载明：《履约担保函》上落款部位的“重庆市重农商业保理有限公司”印文与供检的同名样本印文（重农公司提供的《印章刻制、查询、缴销证明》印章印文）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2017年12月12日，仲裁委作出（2017）渝仲字第357号裁决，裁决内容为：1、能融公司自本裁决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五矿公司支付货款14581345.05元；2、能融公司自本裁决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五矿公司支付逾期付款的违约金（截至2017年2月21日的违约金为1570200元；自2017年2月2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14581345.05元为基数，按照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计算）；3、能融公司自本裁决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五矿公司支付律师费3400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保全担保费51000元；4、重农公司、罗凯化对能融公司在上述第（一）、（二）、（三）项裁决款项及应由能融公司承担的仲裁费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裁决仲裁受理费121686元由能融公司承担。 2018年7月24日，被告重农公司向重庆一中院申请撤销该仲裁裁决第四项裁决内容。重庆一中院经审理查明：重庆市税务稽查局于2018年7月24日作出《税务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能融公司在2014年8月1日至2016年1月31日的经营活动中，为了从五矿公司借款，通过虚构交易的方式，同五矿公司、重庆朝登建材有限公司等两家公司，与重庆月朗电气有限公司、重庆市南方阻燃电线电缆有限公司、三和公司等三家公司，进行循环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包含本案所涉的五矿公司开具给能融公司的17份增值税专用发票）。能融公司在无真实交易的情况下取得和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相关规定，对其处以罚款200000元。该案庭审中，罗凯化承认《履约担保函》中重农公司的印章系其私刻，重农公司对此担保行为并不知情。该院认为，重农公司为证明五矿公司与能融公司之间并无真实货物交易、双方系通过虚构交易和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方式违规套取国有资金使用的事实，举示了重庆市税务稽查局于2018年7月24日出具给能容公司的《税务行政处罚决定书》及五矿公司开具给能融公司的17份增值税专用发票，经查前述《税务行政处罚决定书》所涉虚开增值税发票包含五矿公司开具给能融公司的前述17份增值税专用发票，即本案中五矿公司与能容公司之间存在虚开增值税发票的行为，由于五矿公司与能容公司隐瞒了前述事实，且该事实对案件认定具有重要影响，故重农公司主张五矿公司与能容公司隐瞒证据的理由成立，该院予以支持。据此，重庆一中院作出（2018）渝01民特333号民事裁定及（2018）渝01民特333号之一民事裁定，撤销（2017）渝仲字第357号裁决第（四）项部分内容即重农公司、罗凯化对能融公司在上述第（一）、（二）、（三）项裁决款项及应由能融公司承担的仲裁费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裁决内容。该裁定生效后，原告五矿公司向本院提起本案诉讼。 本院认为，我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重庆一中院作出的（2018）渝01民特333号民事裁定及（2018）渝01民特333号之一民事裁定，已查明五矿公司与能融公司通过虚构交易和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方式违规套取国有资金，以及税务稽查机关认定能融公司虚开的17份增值税专用发票包含了本案原告依据《销售合同》开具给能融公司的增值税发票的相关事实。原告在本案中所举示的证据不足以推翻上述生效法律文书所认定的事实。依据上述事实，原告与能融公司虚开增值税发票、虚构交易套取国有资金的行为应当属于恶意串通、损害国家利益的行为，双方为达到该行为目的而虚构交易签订的《销售合同》，符合我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故《销售合同》应当认定为无效合同。 我国《担保法》第五条规定：担保合同是主合同的从合同，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担保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担保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债务人、担保人、债权人有过错的，应当根据其过错各自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因此，担保合同具有从属性，本案所涉《履约担保函》因主合同《销售合同》无效而应当认定为无效合同。此外，我国《公司法》第十六条规定，公司向其他企业投资或者为他人提供担保，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应当由董事会或者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章程对投资或者担保的总额及单项投资或者担保的数额有限额规定的，不得超过规定的限额。本案中，罗凯化提供给原告的《履约担保函》上被告公司印章与其在公安机关备案印章不一致，且无被告公司公司董事会、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事后亦无被告公司追认，故不能认定该《履约担保函》系被告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 诉讼中，经双方当事人对法律关系的性质和民事行为的效力充分辩论，并经本院释明，原告五矿公司未变更诉讼请求。故因前述《销售合同》及《履约担保函》无效，原告基于《销售合同》及《履约担保函》有效而要求被告重农公司对(2017)渝仲字第357号仲裁裁决书第(一)、(二)、(三)项能融公司应付原告五矿公司的货款本金、违约金、律师费、保全费、保全担保费及仲裁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被告重农公司的抗辩理由，本院予以采纳。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重庆五矿机械进出口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案案件受理费139450元，由原告重庆五矿机械进出口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郭建蓉 人民陪审员  董雪英 人民陪审员  刘福惠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五日 法官 助理  赵 瑞 书 记 员  袁瑜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