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最高法民申426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交恒都开发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金水路****楼******。 法定代表人：陈刚，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津生，北京市君泽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咪，北京市君泽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交第三公路工程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安定门外大街**801 法定代表人：蒋万民，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翟浩杰，北京市广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胥晓磊，河南大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中铁北京工程局集团第一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国家民用航天产业基地航创路**div style="font-size: 15pt; font-family: 宋体; margin: 0.5pt 0cm; line-height: 25pt; text-indent: 30pt"> 法定代表人：王晓龙，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涛，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再审申请人中交恒都开发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交恒都）因与被申请人中交第三公路工程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交三局）、中铁北京工程局集团第一工程有限公司（原中铁航空港集团第一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北京一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豫民终7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中交恒都申请再审称，（一）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错误。1.原判决认定中铁北京一公司按照《工程承包合同书》的约定履行了施工义务错误。中铁北京一公司与中交恒都签订的《工程承包合同书》不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并未实际履行。《工程承包合同书》是为了满足中铁北京一公司开发业绩备案的要求签订的一份形式上的合同。中铁北京一公司在向中交恒都出具的书面承诺及情况说明中均明确表示，其应与中交三局签订劳务分包协议。中交恒都在《工程承包合同书》签订后，很快就分期分批将现金履约保证金退还给中铁北京一公司，这与该合同关于现金履约保证金根据工程计量款的批复分三次退还的约定不一致。中铁北京一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双方实际履行了该合同。中铁北京一公司提交的施工资料显示施工单位为中交三局，其并未提交以自己的名义履行工程施工义务的资料。即使中交三局自认《工程承包合同书》所涉及的二工区工程由中铁北京一公司完成，该自认仅构成中交三局一方自认，对中交恒都不具有法律效力。2.原判决认定的案涉《郑州市京广快速路（渠南路-绕城高速）工程建设工程施工总承包合同书》（以下简称《总承包合同书》）的签约时间是错误的。案涉《总承包合同书》实际签订于2015年4月。为确保《总承包合同书》的效力覆盖整个建设期，双方将时间倒签为2013年6月12日。中交恒都已经提交银行开户证明、签订合同时的谈话录音等证据证明该事实。中交三局也认可案涉《总承包合同书》上的签订时间系倒签。案涉《总承包合同书》是双方最后签订的合同，取代了双方之前签订的协议中与该合同不一致的内容。双方最终的权利义务应以《总承包合同书》为准。根据《总承包合同书》中的“合同协议书”第五条第5项约定，中交三局负责与包括中铁北京一公司在内的各工区劳务分包单位签订劳务分包协议。3.原判决根据审计决定书、审计报告及结算审核报告认定中铁北京一公司施工的工程量价，与事实不符。中交三局没有对中铁北京一公司的工程量价进行确认，且明确表示案涉二工区范围内还存在其他施工单位。中铁北京一公司提交结算申报资料的二工区工程部位与案涉《工程承包合同书》第2.3条约定的施工范围明显不符，如2013年6月至11月《工程量产值计量表》的二工区工程部位“保通道路JK2+060-JK3+387.579”、《第五期2015年下半年度结算审核意见书》中的“路面破除”“素土、灰土换填”“淤泥、垃圾开挖”以及《第7期保通道路工程结算审核意见书》中的“保通路工程”均不在《工程承包合同书》第2.3条约定的施工范围内。案涉审计决定书、审计报告以及结算审核报告的形成过程违反了《郑州市京广快速路（渠南路-绕城高速）工程项目BT模式投资建设合同书》（以下简称《投资建设合同书》）和《工程承包合同书》的约定。《投资建设合同书》与《工程承包合同书》项下的结算程序是两个各自独立的结算程序。《工程承包合同书》项下的结算程序是否进行，需依据《工程承包合同书》自身的约定进行判断。中交恒都对工程量价的审核是结算程序不可缺少的环节。审计机关进行审计应以中交恒都报送资料为前提，且其审计不能取代中交恒都对结算资料的审核。根据《工程承包合同书》的约定，中铁北京一公司应向中交恒都报送结算申报资料。但中铁北京一公司从未向中交恒都报送任何资料。在案涉工程项目第4期至第7期审计中，中交三局、中铁北京一公司将结算申报资料直接报送审计机关，剥夺了中交恒都的审核权。中交恒都未参与上述审计程序，对所作出的审计结果亦不接受。中交恒都从未委托和授权中交三局代其直接向审计机关报送结算资料。中交三局代替中交恒都审核案涉工程二工区量价、报送结算资料给审计机关以及在工程结算审核定案表上确认的行为对中交恒都不发生效力。案涉审计决定书、审计报告以及结算审核报告存在重大瑕疵，不能作为案涉二工区工程价款的结算依据。审计报告只对整个工程造价进行审计，未对各劳务分包合同工程量单独审核。虽然河南省郑州市审计局委托造价咨询公司作出的结算审核报告区分了各工区工程量，但结算审核报告并非审计报告的组成部分或附件，不具备审计报告的法律效力。案涉《工程承包合同书》亦未约定以结算审核报告作为结算依据。案涉结算审核报告存在缺陷：豫华基审字（2015）第336号、第337号、第338号结算审核报告存在部分竣工结算资料来源不明的情况；豫立造字（2017）第025号、（2017）第71号结算审核报告不能保证上报资料的真实性；泓昇造咨(2017)第09086号、(2017)第12116号、(2018)第06035号、(2018)第01001号、(2018)第01002号结算审核报告将“发包方与承建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作为审核依据，是错误的。案涉所有结算审核报告均只提及二工区，从未提及中铁北京一公司，不应将结算审核报告中的二工区工程价款视同中铁北京一公司的工程价款。4.原判决认定中交三局未取得中铁北京一公司所施工工程的工程款及利润，与事实不符。对于各工区完成的工程量，中交三局作为总包单位向中交恒都收取了800万元总包管理费。案涉工程项目工程款是由中交恒都支付给中交三局，中交三局再向劳务分包单位支付，中交三局可在上述两付款节点间通过财务运作获得财务收益。根据《河南省建设工程工程量清单综合单价（2008）》“D市政工程”相关规定，中交三局在工程总价中可计取一定的总承包服务费。中交三局作为案涉BT项目的联合体成员不但不投入任何建设资金，还从总承包施工中获取收益。原判决将中铁北京一公司分包工区与中交三局总承包施工工区割裂开来，认定中交三局未获益，是片面的。（二）原判决遗漏中交三局将其实际施工三工区标段之外的其他工区标段范围内的工程量申报为自己所有的重要事实。该事实进一步印证中交三局是整个BT项目的总承包人。案涉BT项目第4期至第7期的结算申报资料均由中交三局单方制作，未经中交恒都确认。根据中铁北京一公司二审中提交的“1-7期、1-3期搁置项的审计报告、审计决定书、结算审核报告”，中交三局将其实际施工的三工区标段之外的其他工区标段范围内的工程量申报为自己所有，并进行了相应的审计。（三）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原判决认为中交三局并非案涉工程的实际总承包人是错误的。中交三局是案涉BT项目全部工程的施工总承包单位。中交三局与中交恒都签订的《总承包合同书》明确约定中交三局为施工总承包单位。该合同已在建设主管部门办理备案。中交三局成为案涉BT工程的施工总承包单位符合其与中交恒都之间的合同约定，也是整个BT项目投资建设的基础条件。施工过程中，各相关方均确认中交三局和各工区劳务分包单位之间成立劳务分包协议。参与建设各方在历次工程会议中商定，由中交三局负责与各工区签订劳务分包合同。河南省郑州市城乡建设委员会下设项目指挥部多次催促中交三局与各工区劳务分包单位签订劳务分包协议。2015年4月，中交恒都去函催促中交三局与各工区劳务分包单位签订劳务分包协议。各工区劳务分包单位向中交恒都出具《承诺书》《情况说明》，保证与中交三局签订劳务分包协议，但提出中交三局一直拖延与其签订劳务分包协议。施工期间，中交三局对各劳务分包单位履行了总承包人义务，各劳务分包单位接受了中交三局的总承包管理。中交三局对中铁北京一公司支付了几乎所有工程进度款，中铁北京一公司向中交三局开具了收取工程款的收据。中交三局在其财务账册中将向各工区劳务分包单位支付的进度款记载为“劳务分包款”。中铁北京一公司关于施工部分的计量计价、材料扣款和结算工作均是与中交三局对接进行，中交恒都并未参与，对中交三局确认的最终工程价款数额不知情，也从未予以认可。中交三局系案涉工程项目施工总承包人的事实已由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豫01民终12162号民事判决确认。该判决涉及的工程系专业分包工程，与本案涉及的劳务分包工程不同。该判决认定的中交恒都在案涉BT项目中选择确定的分包单位是指专业工程分包单位。2.中交三局与河南省恒都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都实业）、中交恒都签订的相关协议的意思表示是连续的、一致的，从未改变中交三局施工总承包人的地位。总承包施工管理本身也是一种施工行为。中交三局于2013年7月2日与恒都实业签订的《郑州市京广快速路（渠南路-绕城高速）工程BT模式项目合作协议书》（以下简称《项目合作协议书》）以及于2015年1月13日与中交恒都签订的《协议书》均未改变中交三局施工总承包人的地位。根据协议的有关约定，中交三局的施工管理包括与各工区劳务分包单位签订劳务分包协议。3.即使按照原判决的逻辑，中交恒都与中铁北京一公司签订的《工程承包合同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中铁北京一公司也应与中交三局签订劳务分包协议，其只能向中交三局请求支付工程款。中铁北京一公司于2015年8月10日出具《情况说明》，保证与中交三局签订劳务分包协议，于2015年8月18日出具《承诺书》，承诺在三十日内按照《投资建设合同书》《总承包合同书》规定的原则依法签订工程劳务分包合同书。本案应根据各方均接受的《投资建设合同书》《总承包合同书》的相关约定确定中铁北京一公司为中交三局的劳务分包单位，由中交三局与中铁北京一公司结算。（四）即使按照原判决的逻辑，中交恒都应按《工程承包合同书》的约定支付中铁北京一公司工程款，原判决认定的应付工程款数额及工程款利息的起算时间也是错误的。1.原判决认定的应付工程款数额是错误的。第一，原判决认定材料扣款为8746万元错误。原判决认定中交恒都未对中铁北京一公司自认的材料扣款金额提出异议，与事实不符。各工区的材料均是由中交三局与各工区劳务分包单位进行对账。中交三局原审中对材料扣款金额提出异议。二审庭审后，中交恒都也通过提交《中交恒都与中交三局甲供材料结算说明及依据》对材料扣款金额提出异议。第二，根据《工程承包合同书》第四条约定，甲供材料以中铁北京一公司实际签单数量为准，砼、锚具、支座、伸缩缝以审计机构确定的当期材料价进行结算，钢筋以审计机构确定的当期材料价加150元/吨进行结算，中交恒都根据当期所供材料从中铁北京一公司的当期结算款中扣除。钢绞线由中交恒都与中铁北京一公司根据采购价届时另行商定。中交恒都根据中铁北京一公司的实际签单数量，按照合同约定的标准计算材料扣款应为122712112.81元。第三，原判决认定中铁北京一公司已收到的工程款及履约保证金数额为8775万元错误。根据中交恒都提交的新证据，中铁北京一公司已收到的工程款及履约保证金数额应为11042万元。第四，原判决认定的税金数额错误。根据《工程承包合同书》第10.1.4条约定,该合同涉及到的营业税、城市维护建设税及教育附加等合同期间所发生任何税金均由中铁北京一公司自行承担，中交恒都不承担任何税金。中铁北京一公司应承担的税金以二工区审定后总产值300155322.52元为基数进行计算，应为10436400.56元(300155322.52元×3.477%)。第五，中交恒都作为案涉BT工程的项目公司，提前垫付了社会保障费、工伤保险、意外保险等各项规费。案涉二工区工程造价中的各项规费应当从应付工程价款中扣除。根据审计结论，二工区工程造价中的各项规费合计为8395843.85元，应当予以扣除。第六，中交恒都作为投资建设单位，将案涉BT项目整体发包给中交三局。根据《总承包合同书》通用合同条款第6.1.6条约定，中交恒都需承担安全文明施工措施费。各工区劳务分包单位仅是进行劳务施工，其工程造价中的安全文明措施费应当予以扣除。根据审计结论，二工区工程造价中的安全文明措施费为6540802.86元，应当予以扣除。第七，中交恒都在总承包合同的工程款之外向中交三局支付了各工区管理费800万元。各工区劳务分包单位仅是进行劳务施工，其工程造价中的企业管理费应当予以扣除。根据审计结论，二工区范围内工程造价中的企业管理费为15047950元，应当予以扣除。第八，原判决按照案涉《投资建设合同书》中约定的建筑安装工程费用认定应付款错误。即使按照原判决的逻辑，中交恒都应向中铁北京一公司支付工程款，中铁北京一公司也仅能获得劳务款。案涉BT工程项目第4期至第7期的审计材料由中交三局及各工区劳务分包单位直接报送给审计机关，并未经过中交恒都。中交恒都无法确定各工区劳务分包单位的实际劳务工程价款。案涉审计报告审定的建筑安装工程费不但包含人工费（劳务款），还包括材料费、机械费、措施费、规费等费用。各工区劳务分包单位仅是劳务施工，即使按照案涉审计报告的结论结算劳务款，其也仅能获取案涉审计报告结论中的人工费。经计算，案涉二工区范围内建筑安装工程费中的人工费为45218255.43元。2.原判决认定的中交恒都支付分包劳务工程款利息的起算时间错误。自案涉BT项目第4期审计开始，各工区劳务施工单位就不再向中交恒都上报施工计量资料和结算资料，也不再通过中交恒都提交审计。各工区劳务施工单位未及时获得工程款的过错不在中交恒都。中交恒都不应承担工程款未最终确定期间的利息。案涉工程最后一期审计报告于2018年8月29日作出，各工区劳务施工单位的工程款此时才最终确定。即使支付利息，案涉工程款也应在2018年8月29日最后一期审计报告作出、并给予中交恒都必要的准备时间后，再开始计算工程款利息。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申请再审。 中交三局提交意见称，（一）案涉《总承包合同书》是双方为办理备案和施工许可证倒签的，双方并未实际履行。1.中交恒都系恒都实业独自成立的项目公司，中交三局不持有其股权。恒都实业与中交三局于2013年7月2日签订的《项目合作协议书》约定，案涉工程项目的30%由中交三局承包施工，其余70%由中交三局进行施工管理。中交三局与中交恒都于2015年1月13日签订的《协议书》以及中交恒都于2015年3月23日向中交三局出具的《承诺书》均明确，双方补签《总承包合同书》是为了满足项目备案及办理施工许可证的需要。中交恒都与中交三局于2015年4月补签了《总承包合同书》，并将日期倒签为2013年6月12日。双方倒签《总承包合同书》的真实目的是为了满足项目备案及办理施工许可证的需要。中交恒都申请再审称“倒签是为确保《总承包合同书》效力范围覆盖整个建设期”，与事实不符。2.中交恒都与中交三局实际履行的是2015年1月13日的《协议书》和2013年7月2日的《项目合作协议书》。根据该两份协议书，中交三局在案涉工程中的身份是“三工区的承包人和其他工区的施工管理人”，而非整个工程的总承包人。除三工区外的其他工区均是由中交恒都直接确定施工单位，中交恒都对此享有发包人的权利。中交三局仅负责三工区的承包施工。对于其他工区，中交三局仅代表中交恒都进行施工管理。中交恒都主张中交三局是案涉工程的总承包人，与事实不符。根据2015年1月13日的《协议书》第7条、第8条约定，案涉工程的付款主体是中交恒都。案涉工程付多少钱、付给谁等均由中交恒都决定，中交三局对此不享有任何权利。（二）中铁北京一公司与中交恒都之间就案涉二工区施工签订了《工程承包合同书》，双方之间存在承包合同关系，且中铁北京一公司已实际履行该承包合同。1.中交恒都与中铁北京一公司于2013年11月6日签订《工程承包合同书》，中交恒都作为发包单位，中铁北京一公司作为承包单位均在该合同上加盖公章。该《工程承包合同书》与中交恒都就案涉工程项目一工区、四工区、五工区和相应承包人签订的承包合同属于同一合同文本。2.中铁北京一公司与中交恒都签订的《工程承包合同书》已经实际履行。中铁北京一公司向中交恒都出具的《授权书》显示，中铁北京一公司委托索王涛与中交恒都对案涉工程二工区工程价款进行结算，收取工程款。中交恒都将银行承兑汇票直接交付给中铁北京一公司用于支付工程款，中铁北京一公司向中交恒都出具《承诺书》显示，中铁北京一公司以银行承兑方式收到中交恒都支付的大量二工区工程款。中交恒都与各工区结算工程价款的预结算支付资料显示，包含二工区在内的各工区的工程价款计算与结算均是由中交恒都负责。中铁北京一公司于2018年7月5日出具的《申请函》显示：“经中交恒都邀约，2013年我司与中交恒都签订合同……自2016年4月8日主线通车前，中交恒都就已停止与我司结算工程价款，且后期在审计计量工程价款金额时，其也拒不签字”。上述内容说明中铁北京一公司认可案涉二工区工程价款的结算与付款主体是中交恒都，而不是中交三局。中交恒都与中铁北京一公司进行工程价款结算时，是在审计机关审定的二工区工程价款数额的基础上下浮20%作为中铁北京一公司应得的工程价款。该结算方式与中交恒都、中铁北京一公司签订的《工程承包合同书》第10.1.4条和第2.2.2条的约定一致。施工过程中，案涉工程所需钢筋、砼等甲供材料均由中交恒都提供，这与案涉《工程承包合同书》第四条的约定一致。中交恒都于2015年1月13日与中交三局签订的《协议书》、于2015年1月16日出具的《承诺书》以及五个工区代表于2015年6月5日联名向河南省郑州市建设委员会提交的《各工区急迫请求郑州市委市政府解决如下问题》等文件均对中交恒都与相应工区分包人签订施工合同进行了明确表述。（三）原判决关于应扣材料款和应付工程款的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1.中交恒都系案涉工程混凝土、钢筋、钢绞线、支座等甲供材料的提供方，掌握各工区施工单位实际使用甲供材料的种类和数量。中交恒都原审中从未对中铁北京一公司主张的材料扣款提出异议，也未提交相反证据予以反驳。中交恒都申请再审提交的证据，其在原审中已经获取，不属于新证据。2.原判决对应付中铁北京一公司工程款数额的认定是正确的。中铁北京一公司施工的实际产值已经过河南省郑州市审计局审计确定。中交恒都在原审庭审中对河南省郑州市审计局第1期至第7期审计报告审定的二工区产值是认可的。中铁北京一公司实际完成的产值应当以河南省郑州市审计局作出的审计报告为准。中铁北京一公司作为案涉工程二工区的施工单位，所完成的不仅仅是劳务作业，而是建设工程施工作业。中铁北京一公司已经按照与中交恒都之间的约定，在河南省郑州市审计局审定产值的基础上下浮20%计算其应得工程款。中交恒都不应当再从案涉应付工程款中扣除社保费用、安全文明措施费、企业管理费等费用。（四）关于案涉工程第4期至第7期结算资料申报的问题。中交恒都拒不配合向审计单位提供第4期至第7期的相关资料。各工区施工单位迫于无奈，多次向有关部门反映。2017年5月13日，河南省郑州市人民政府召开专题会议作出《关于渠南路快速通道工程等问题的会议纪要》。该会议纪要第三条第三款载明，“关于京广快速路二期南延辅道工程问题……（三）关于工程审计问题，鉴于因合同纠纷，BT项目投资方中交恒都拒不提供工程后三期的相关资料，为避免为该工程提供担保的郑发投资集团出现信用风险，同意由中交三局配合，提供完整资料，市审计局先行开展审计工作”。案涉工程资料采用先行送审的方式，不影响总体数据的真实、准确、完整。案涉工程第4期至第7期的结算材料均经过河南省郑州市审计局审计。中交恒都原审中明确表示认可案涉审计结论。 中铁北京一公司提交意见称，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中交恒都的再审申请。（一）中铁北京一公司与中交恒都签订了书面的《工程承包合同书》，双方之间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中铁北京一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施工义务，中交恒都应当承担付款责任。中交恒都称双方没有实际履行《工程承包合同书》，与事实不符。中铁北京一公司向中交恒都缴纳了1000万元履约保证金，并按照合同约定对承包的二工区工程进行了施工。中交恒都除退还1000万元履约保证金外，还向中铁北京一公司支付了3065万元工程款。这说明双方已经实际履行《工程承包合同书》。中交三局作为施工承包管理方对包括中铁北京一公司在内的施工单位进行施工管理，并出具《情况说明》证明案涉工程二工区由中铁北京一公司施工。中交恒都未提交相反证据证明案涉工程二工区不是由中铁北京一公司施工，而是由其他单位施工。（二）原判决依据案涉审计决定书和审计报告记载的二工区审计工程量价认定中铁北京一公司的工程款，有合同依据。中铁北京一公司提交的结算申报资料均经中交三局确认。案涉审计报告没有将中交恒都另行发包的地面道路、雨污水及照明工程纳入到二工区施工范围进行审计。案涉审计报告记载的二工区工程款审计金额应全部属于中铁北京一公司。“路面破除”“素土、灰土换填”“淤泥、垃圾开挖”属于合同外工程，有中交三局、中交恒都的现场签证，案涉审计报告将该部分合同外工程纳入二工区施工范围进行了审计。案涉审计报告、审计决定书是河南省郑州市审计局对案涉工程项目审计后出具的。中铁北京一公司不是被审计单位，未参与审计。中交恒都所称的审计程序存在瑕疵与中铁北京一公司无关。中交恒都作为被审计单位未对审计决定书提起行政复议或行政诉讼，审计结论对中交恒都具有约束力，可以作为中铁北京一公司与中交恒都结算工程价款的依据。（三）案涉《总承包合同书》的实际签约时间以及中交三局是否获取施工管理利润，均与中铁北京一公司无关。（四）中铁北京一公司与中交恒都签订了《工程承包合同书》，双方之间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中铁北京一公司未与中交三局签订劳务分包合同，与中交三局之间不存在劳务分包合同关系。中铁北京一公司与中交恒都是根据《工程承包合同书》第2.2.2条约定，按照审计报告、审计决定书记载的二工区工程款审计金额的80%作为中铁北京一公司的结算工程款。（五）原判决认定的欠付工程款数额及工程款利息起算时间正确。1.原判决认定材料扣款金额为8746万元正确。案涉材料扣款是依据《工程承包合同书》第四条约定的材料单价进行结算的。材料扣款8746万元经中交恒都确认。中交恒都原审时对该材料扣款金额亦未提出异议。2.中交恒都申请再审提交的证据不属于法律规定的新证据。中交恒都提交的证据的形成时间在2013年至2015期间，既不属于原审后新发现或新形成的证据，也不属于因客观原因无法在举证期限内提供的证据。3.中交恒都提交的材料对账单存在重复计算的问题，且其计算材料扣款采用的材料单价与《工程承包合同书》第四条约定的单价不符。关于钢筋，中交恒都提交的钢筋对账单存在重复、签字不全以及部分不是中铁北京一公司工作人员签字等问题。此外，中交恒都在《郑州市京广快速路（渠南路-绕城高速）工程关于民工讨薪问题专题会议纪要》中已经明确取消对各工区钢筋的加价。关于商砼，中交恒都提交的混凝土对账单存在重复、签字不全等问题，其中重复计算的混凝土方量约为4万多方。依据《工程承包合同书》第四条约定，商砼单价以审计机构确定的当期材料价进行结算。中铁北京一公司与中交恒都确认的材料扣款金额8746万元中已经包含了河砂、减水剂、防冻剂、运费、水泥加价等扣款费用。关于钢绞线，中交恒都提交的证据资料第834页的送货签认单不是中铁北京一公司签字确认的，且部分对账单签字不清，无法辨识。《工程承包合同书》没有关于钢绞线加价150元/吨的约定。中交恒都主张将钢绞线加价150元/吨缺乏合同依据。而且中交恒都在《郑州市京广快速路（渠南路-绕城高速）工程关于民工讨薪问题专题会议纪要》中已经明确取消对各工区钢绞线的加价。关于钢筋网片，《工程承包合同书》中没有关于钢筋网片加价150元/吨的约定。中交恒都主张将钢筋网片加价150元/吨缺乏合同依据。关于支座，根据郑管纪[2015]2号文件规定，支座单价为17元/KG。中交恒都采用自行考察的市场单价计算扣款缺乏依据。关于锚具，《工程承包合同书》约定锚具以审计机构确定的当期材料价进行结算。中交恒都自行加价缺乏依据。而且中交恒都在《郑州市京广快速路（渠南路-绕城高速）工程关于民工讨薪问题专题会议纪要》中已经明确取消锚具每孔1元的加价。4.原判决认定中铁北京一公司已经收到工程款8775万元正确。中交恒都所主张的2013年10月31日付款100万元、2013年11月15日付款100万元已经包含在原判决认定的8775万元已收款中。2015年4月24日的10万元付款是中交恒都支付的奖金，不应计入中铁北京一公司收到的工程款中。2015年5月20日的承兑汇票与中交恒都无关。2015年10月9日支付的两笔款项共计7万元是中交恒都与其他个人之间的经济往来，不应计入中铁北京一公司已收到的工程款中。2015年12月18日的《收据》不真实，中铁北京一公司未收到中交恒都支付的1150万元承兑汇票。中铁北京一公司二审提交的补充证据六银行回单及承兑汇票复印件，可以证明中铁北京一公司从来没有收到过中交恒都支付的1150万元承兑汇票。中铁北京一公司领取承兑汇票时会向中交恒都出具《承诺书》，载明票号以及贴息费用由中铁北京一公司承担。中交恒都会将承兑汇票原件复印，让中铁北京一公司在复印件上签字盖章。5.原判决认定的税金金额正确。根据《工程承包合同书》的约定，中铁北京一公司与中交恒都按照审计金额的80%结算工程款。案涉税金应以双方结算的工程款为基数进行计算，而不应当以审计金额为基数进行计算。双方结算工程款为240124258.02元，以其为基数计算的税金为8349120.45元。6.中铁北京一公司是工程承包，不是劳务分包。中交恒都支付中铁北京一公司的工程款应计取规费、企业管理费、措施费、机械费、材料费等费用。中交恒都没有给中铁北京一公司提供施工机械，也没有给中铁北京一公司垫付社会保障费、工伤保险费等各项规费、企业管理费及安全文明施工费用。中交恒都请求扣除上述费用缺乏依据。《工程承包合同书》第10.1.2条明确约定中交恒都代扣代缴税金，并未约定中交恒都可以扣除社会保障费、企业管理费、安全文明措施费等费用。7.原判决认定的工程款利息起算时间正确。根据《工程承包合同书》约定，每经过一次审计周期的审计，中交恒都就应按照审计金额的80%，扣除质保金和已经支付的款项，及时将余额支付给中铁北京一公司。中交恒都未按照合同约定的审计周期进行付款。中铁北京一公司为方便利息的计算，从最后一期审计报告出具的次日开始计算工程款利息，于法有据。 本院经审查认为，中交恒都申请再审称，原判决认定中铁北京一公司已收到的工程款及履约保证金数额为8775万元错误，根据其提交的新证据，中铁北京一公司已收到的工程款及履约保证金数额应为11042万元。本案再审审查期间，本院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询问，中交恒都对二者之间的差额进行了说明，并提交了相关证据。第一，中交恒都主张其于2015年4月24日向中铁北京一公司支付10万元工程款，并提交了出票人为中交恒都、出票金额为1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票号为30400051-22121667）及中铁北京一公司出具的《承诺书》复印件。该《承诺书》载明，“中铁航空港集团第一工程有限公司二工区于2015年4月24日收到中交恒都开发建设有限公司支付的以银行承兑汇票方式支付的工程款（票据信息见下）……票号：30400051-22121667壹拾万元整。”中铁北京一公司辩称该10万元系中交恒都向其支付的奖励款，并提交了中交恒都于2015年4月21日出具的《关于表彰先进施工单位的通知》复印件。该通知载明，“经研究决定，给予二工区予以通报表彰，并奖励现金10万元。”中交恒都称10万元奖励是以现金方式支付的，而上述10万元款项是以承兑汇票方式支付的，属于工程款。对于该笔款项是否属于工程款的事实，原审法院未予查明。第二，中交恒都主张其于2015年5月20日向中铁北京一公司支付工程款100万元，并提交了《收据》及《银行承兑汇票》复印件证明其主张。中铁北京一公司于2020年12月12日向本院提交书面意见称：“2015年5月20日100万元，恒都公司提供了收据和承兑汇票复印件（票号：25902961），经核实该承兑汇票我方已经收到，我方对该笔付款予以认可。因此，恒都公司支付我方的工程款为8875万元。”鉴于中铁北京一公司已经认可其收到了该100万元工程款，原判决认定“中交恒都已支付工程款及履约保证金为87750000元”，缺乏证据证明。第三，中交恒都主张其于2015年12月18日向中铁北京一公司支付1150万元工程款，并提交了加盖有中铁北京一公司项目经理部财务专用章、记载金额为1150万元的《收据》以及加盖有中铁北京一公司项目经理部专用章的《承诺书》复印件。该《承诺书》载明，中铁北京一公司郑州京广快速路项目经理部于2015年12月18日收到中交恒都以银行承兑汇票方式支付的工程款，并列明了票号为22729037等12张银行承兑汇票的票号、出票日期及面值，合计金额1150万元。对此，中铁北京一公司辩称其中7张合计金额70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记载款项与原判决已认定的2015年12月21日的700万元承兑款项重复，剩余5张合计金额为45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中交三局未向其交付。对于上述1150万元是否包含原判决已认定的2015年12月21日的700万元承兑款项、中铁北京一公司是否收到剩余450万元承兑款项，原审法院未予查明。 综上，中交恒都的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指令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 二、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 审判长  万会峰 审判员  谢 勇 审判员  沈 佳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郭培培 书记员张静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