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137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宜室宜家商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峰，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江，山东元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鹏安，男。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学武，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美术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 法定代表人：华小聪，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艳，女，系广州市美术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员工。 上诉人青岛宜室宜家商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宜室宜家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鹏安、被上诉人广州市美术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以下简称广州美术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19）鲁0283民初104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宜室宜家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江，被上诉人王鹏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学武，被上诉人广州美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宜室宜家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19）鲁0283民初10480号民事判决书，改判驳回王鹏安对宜室宜家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鹏安及广州美术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案由为装饰装修合同纠纷，并非债权转让合同纠纷，王鹏安系非法转包行为的实际施工人，王鹏安和广州美术公司采取债权转让的形式主张权利，实质上是为了隐瞒非法转包的真相，属于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不当行为，一审判决驳回王鹏安对被广州市美术公司的诉讼请求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广州美术公司是一审诉状中所列的被告之一，王鹏安在其一审诉讼请求第一项也明确“依法判令被告支付装修款430000元，……”，此处的被告当然包括广州美术公司。另外，王鹏安在其诉状中自认“此工程款由原告全部垫资装饰”。一审法院也认定了案涉工程由广州美术公司非法转包给了王鹏安，并由王鹏安实际施工的事实，一审判决书第7页底部“上述合同签订后，原告王鹏安以被告广州美术公司的项目部经理身份垫资施工了涉案合同约定的室内装饰工程。”至于王鹏安所谓“项目经理”的身份，也仅仅是王鹏安和广州美术有限公司规避法律责任的说辞而已，王鹏安和广州美术有限公司从没有提供过劳动合同、社保证明等证实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据。而且，案涉《室内装饰工程合同》第十一条第4项“甲方指定李京奎同志为现场代表，乙方指定孙昕通知为现场代表，协调处理解决现场施工中的有关问题。”由此可见，孙昕而非王鹏安是广州美术有限公司指定的项目经理，王鹏安是非法转包行为的实际施工人。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以及《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24条的规定，如果查明发包人确实欠付建设工程价款的情形，也只应依法判决发包人在欠付建设工程价款的范围内承担责任，该责任为补充责任，一审判决驳回王鹏安对非法转包人广州美术公司的诉讼请求属于适用法律错误。鉴于本案中宜室宜家公司已提出违约金和修复费用等权利主张，否认存在欠付建设工程款的情形，广州美术公司是否还对宜室宜家公司拥有债权并不明确，在存在争议的情况下也不宜在实际施工人向转包方主张权利时一并审查发包方和转包方间复杂纠纷，本案正确的处理方式应判决广州美术公司对王鹏安承担责任，至于广州美术公司与宜室宜家公司间权利义务关系应由该二公司另案解决。二、本案不管从实质上还是从债权转让协议的内容上看都是债权债务的概括转让协议，而非单纯债权的转让，概括转让依法需要对方同意，而不是通知生效，一审判决对此处理属于适用法律错误。首先，广州美术公司自始就隐瞒真相早已违法将自身合同项下的全部债务转移给了王鹏安。根据王鹏安、广州美术公司的自认和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从实质上讲，案涉装饰装修合同签订后，广州美术公司随即全部转包给王鹏安施工，王鹏安全面组织施工、办理结算等事宜，广州美术公司并未实际参与施工。其次，一审判决据以裁判的核心证据是广州美术公司与王鹏安签订于2015年6月10日的《债权转让协议书》，通过该协议书的内容来看显然属于债权债务概括转让，不但约定了案涉全部工程款246万元完全由王鹏安追偿，而且该协议书第2条明确载明“室内装饰工程中所产生的一切债权、债务，均由王鹏安负责追偿及偿还，与公司无关。”《合同法》第八十八条“当事人一方经对方同意，可以将自己在合同中的权利和义务一并转让给第三人。”经过本案的庭审调查，广美美术公司将涉案工程的债权债务概括转让给王鹏安，显然未征得宜室宜家公司的同意。最高人民法院在刘晓龙、龙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牡丹江支行债权债务概括转移合同纠纷再审审查与审判监督民事裁定书（（2019）最高法民申3235号）明确指出“本案中，宋晓斌将其在2014年12月25日《债权转让协议书》中的权利和义务概括转让给刘晓龙，应取得龙江银行东宁支行的同意。因刘晓龙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债权转让合同书》取得龙江银行东宁支行的同意，原审法院认定《债权转让合同书》对龙江银行东宁支行不发生法律效力，并无不当。”同样，最高人民法院在呼和浩特市东瓦窑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与呼和浩特市赛罕区人民政府综合建设项目债权债务概括转让合同纠纷二审民事判决书［（2012）民一终字第102号］也同样指出“《合同法》第八十八条规定：当事人一方经对方同意，可以将自己在合同中的权利和义务一并转让给第三人。上述法律规定的‘对方同意’为转让行为生效的强制性规定，为权利义务概括转让合同生效的必备条件。故案涉《移交开发权协议》约定的转让行为是否生效，关键在于丰华公司与东瓦窑公司的缔约行为是否经赛罕区政府同意。”《合同法》通过不同的法条分别规定了债权转让、债务转移和债权债务概括转让的条件和规则，而且债权债务概括转移合同纠纷也是与债权转让合同纠纷、债务转移合同纠纷并列的民事案由，司法裁判显然要适用不同的裁判规则，而不应将债权债务概括转让拆开来分别以债权转让和债务转移的规则来处理，本案宜室宜家公司明确表态不同意债权债务概括转让事宜，该债权债务概括转让依法无效，王鹏安并未取得债权，因为应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三、不管是债权转让还是债权债务概括转让，作为合同相对方的宜室宜家公司都拥有抗辩权和抵消权，一审判决对宜室宜家公司主张并提交证据的上述权利不查不审，也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合同法》第八十二条“债务人接到债权转让通知后，债务人对让与人的抗辩，可以向受让人主张。”第八十三条“债务人接到债权转让通知时，债务人对让与人享有债权，并且债务人的债权先于转让的债权到期或者同时到期的，债务人可以向受让人主张抵销。”抗辩权既属于实体权利又属于程序权利，抗辩权的行使并不需要另案诉讼主张。而抵消权属于形成权，更不需要通过反诉或另案诉讼方式主张。宜室宜家公司在一审中提供了广州美术公司工期严重违约的证据，并依合同约定主张24.6万元的违约金。对于拒不履行保修义务的大厅顶棚工程质量问题也主张了172100.79元的修复费用。不管这些权利主张是否完全合理，也不管其金额究竟应为多少，既然一审法院决定审查广州美术公司是否对宜室宜家公司拥有债权以及债权的准确数额，那么，在宜室宜家公司主张抵销对广州美术公司的债权时，法院都应依法进行实体审理，而不应偏袒任何一方。至于一审诉讼过程中宜室宜家公司提出另案起诉返还超付部分的款项，也并不影响本案中对29.44万元的债权行使抵消权和抗辩权。综上，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撤销和改判，特此上诉。 王鹏安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请求法院依法维持原判，驳回宜室宜家公司的上诉请求。 广州美术公司答辩称，维持原判。 王鹏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宜室宜家公司、广州美术公司支付王鹏安装修款43万元、利息60.2万元（自2014年1月24日起至2019年11月12日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11月1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行业之间的贷款利率计算）。2、诉讼费由宜室宜家公司、广州美术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广州美术公司具有建筑装修装饰工程专业承包壹级的资质证书。 2011年10月27日，宜室宜家公司（甲方）与广州美术公司（乙方）签订宜室宜家国际家居博览中心（平度店）室内装饰工程合同，合同约定：乙方承包甲方涉案工程的室内装饰工程施工，工期自合同签订之日起45天时间，工程造价约人民币226万元，工程质量为合格，付款方式：合同签订，工人及材料进场后先付工程款总价的15%，工程进展到一半时再付总预算的20%，完工前付至实际决算工程总造价的50%，剩余50%工程完工满一年时，甲方一次性付清。质保期12个月，质量保修期自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计算。甲方指定李京奎为现场代表，乙方指定孙听为现场代表。 上述合同签订后，王鹏安以广州美术公司的项目部经理身份垫资施工了涉案合同约定的室内装饰工程。该工程于2011年10月28日开工，2012年4月23日竣工。2012年4月23日，广州美术公司向宜室宜家公司递交竣工验收申请单，并附《宜室宜家工程验收表》和王鹏安签字的《宜室宜家室内公共区域装修决算清单》，申请单载明：“《宜室宜家工程验收表》请甲方于2012年4月28日前审核，便于我司进行整改。验收方式：一、如果贵公司于2012年4月28日前未有异议，我司默认甲方认可工程并默认验收合格。二、工程未验收严禁开业，如果甲方开业默认验收合格。在2012年4月28日或者甲方开业之日起开始计算质保期，质保期为12个月。《宜室宜家室内公共区域装修决算清单》请甲方于2012年4月28日前审核，并出具审核单以便于贵我双方进行沟通。甲方在2012年4月28日前不审核的，我司默认甲方确认该装修决算清单。请甲方在2012年4月30日前支付到决算后的工程总造价的50%，剩余总工程款的50%，工程满一年内一次性支付”。广州美术公司提交的《宜室宜家室内公共区域装修决算清单》的工程款总计2640577.03元。2013年6月3日，宜室宜家公司的现场代表李京奎在广州美术公司提交的《宜室宜家室内公共区域装修决算清单》上签字确认“至2013年6月3日决算定为246万元整”。 2012年5月1日，青岛宜室宜家国际家居博览中心（平度店）开业。 2015年6月10日，王鹏安与广州美术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内容如下:1、青岛宜室宜家国际家居博览中心（平度店）所欠的工程款246万元，全部由王鹏安本人向其追偿。2、室内装饰工程中所产生的一切债权、债务，均由王鹏安负责追偿及偿还，与公司无关。 2015年10月26日，王鹏安持上述债权转让协议书以宜室宜家公司为被告提起诉讼，在该案民事诉状中，王鹏安称宜室宜家公司已付款206万元，尚欠40万元，要求宜室宜家公司支付工程款40万元，该案庭审中，宜室宜家公司称没有收到过广州美术公司的债权转让通知，王鹏安于2015年12月4日申请撤诉，一审法院作出（2015）平民一初字第3422号民事裁定书予以准许。 2017年6月23日，王鹏安以宜室宜家公司、李京奎为被告就涉案工程款再次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依法追加广州美术公司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在该案诉状中王鹏安称宜室宜家公司已支付198万元，尚欠48万元，要求宜室宜家公司、李京奎支付工程款48万元及逾期付款利息38.4万元共计86.4万元。该案庭审过程中，广州美术公司提交落款时间为2015年11月26日的债权转让通知书一份，内容如下：“宜室宜家公司：依据我单位与王鹏安在2015年6月10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您公司欠的装修工程款246万元，现书面通知您公司于2015年11月26日起，贵公司尚欠装修款48万元，我单位将此债权转让给工程垫资人王鹏安，请您公司将该欠款直接支付给受让人王鹏安”。宜室宜家公司称没有收到过上述债权转让通知书。2017年10月17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鲁0283民初5715号民事裁定书，以“广州美术公司无证据证明已将债权转让协议通知了宜室宜家公司、故债权转让协议对宜室宜家公司不发生效力”为由驳回了王鹏安对宜室宜家公司、李京奎的起诉。裁定书送达后各方当事人均未上诉。在该案审理过程中，宜室宜家公司对王鹏安提供的198万元的付款明细没有异议，但称除198万元外还有其他付款。 2019年11月22日，王鹏安第三次起诉索要工程款，即本案。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王鹏安提供了广州美术公司出具的落款时间为2017年11月22日的债权转让通知书，内容为：“宜室宜家公司：依据我单位与王鹏安在2015年6月10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您公司欠的装修工程款246万元，退去你公司已付款203万元，尚欠43万元。现书面通知您公司于2017年11月22日起，贵公司欠款43万元，我单位将此债权转让给工程垫资人王鹏安，请您公司将该欠款直接支付给受让人王鹏安”。广州美术公司称因在（2017）鲁0283民初5715号案件开庭时已就债权转让情况通知了宜室宜家公司，故2017年11月22日的债权转让通知书未送给宜室宜家公司。 除王鹏安诉状中自认的已付款203万元，经宜室宜家公司与广州美术公司对账，宜室宜家公司还付款10万元和35600元，共计付款2165600元。 庭审中，王鹏安称对账前宜室宜家公司实际付款198万元，而不是203万元，诉状中写已付203万元，是因为第二次起诉开庭时宜室宜家公司称付给广州美术公司的木工队长吕宏新5万元现金，王鹏安回去找吕宏新，一直找不到人，所以本次起诉就把该5万元计算进已付款中了，本次起诉后王鹏安又联系上了吕宏新，吕宏新说没有收到宜室宜家公司的现金5万元。宜室宜家公司对王鹏安的上述说法不予认可，称确实付给了吕宏新5万元现金，对账前实际付款数额就是203万元。但双方均未就各自主张提供证据。 宜室宜家公司称除上述已付款2165600元外，还支付现金15万元。广州美术公司不予认可，其解释称：2014年5月10日我公司给宜室宜家公司开具了2份5万元的收款收据，2014年11月10日开具了1份5万元的收据，共计15万元，三份收据的备注中均注明“此款直接转给施工队吕宏新，卡号：62×××66”，吕宏新是我公司涉案装修工程的木工队长，我公司将上述3份收据交给吕宏新，吕宏新又交给宜室宜家公司，宜室宜家公司分别于2014年7月3日、9月15日、2015年2月10日、2月17日、9月29日通过汇款或支票等方式付给吕宏新1万、5万、1万、1万、2万元，共计付款10万元，也就是说，我们提供了15万元的收据，宜室宜家公司实际付款10万元，即三方无争议的在203万元外的付款10万元，宜室宜家公司重复记了15万元的收据款，其称已付款25万元与事实不符。宜室宜家公司不认可广州美术公司的上述解释，称15万元的收据与汇款给吕宏新的10万元无关，15万元都是现金支付，本公司与吕宏新没有其他业务关系。宜室宜家公司未就其支付15万元现金的陈述向一审法院提供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涉案债权转让是否有效。二、对账前已付款数额是198万元还是203万元，广州美术公司、宜室宜家公司争议的15万元应否记入已付款中，尚欠工程款数额如何确定。三、王鹏安主张的工程款利息应否支持，利息的起算时间及计算标准如何确定。四、广州美术公司应否承担付款责任。 针对上述焦点问题，一审法院分析如下： 关于焦点一，广州美术公司与宜室宜家公司签订的涉案室内装饰工程合同，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广州美术公司依约完成工程施工并已交付使用，其有权向宜室宜家公司请求支付尚欠工程款及利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款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该条款应以债务人是否知晓债权转让的事实作为认定债权转让通知法律效力的关键，故债权受让人直接向人民法院起诉，并借助人民法院送达起诉状的方式，向债务人送达债权转让通知，也可以发生通知转让的法律效力。债权转让仅需通知债务人，不必征得债务人同意。广州美术公司将涉案工程款债权转让给原告，并通过宜室宜家公司向人民法院起诉的方式通知了宜室宜家公司，故一审法院确认涉案债权转让合法有效，王鹏安依法受让广州美术公司对宜室宜家公司的工程款债权及从权利。宜室宜家公司关于涉案债权转让无效的答辩意见，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焦点二，王鹏安诉状中载明已付款数额为203万元，其庭审中关于吕宏新未从宜室宜家公司支取现金5万元要求从已付款中扣除该5万元的主张，宜室宜家公司不认可，王鹏安对其该主张也未向一审法院提供证据，故对其实际已付款198万元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对账前的已付款数额为203万元。宜室宜家公司自认除涉案工程外与吕宏新再无其他业务，其称除通过汇款或支票方式付给吕宏新10万元外还支付了15万元现金，未向一审法院提供证据，其该主张与3份收据备注中所载内容互相矛盾，也与常理不符，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广州美术公司给宜室宜家公司出具的3份5万元的收据在备注中均载明“此款直接转给吕宏新”，并载明了吕宏新的银行卡号，可见该3份收据是广州美术公司给宜室宜家公司出具的委托付款凭证，委托宜室宜家公司从应付广州美术公司的工程款中直接付给吕宏新工程款15万元，这与宜室宜家公司提供的付给吕宏新10万元的付款凭证能够互相印证。故一审法院认定宜室宜家公司、广州美术公司争议的15万元不应计入宜室宜家公司的已付款中。涉案工程决算总造价为246万元，宜室宜家公司已付款2165600元（203万元+10万元+35600元），尚欠工程款数额为294400元。 关于焦点三，王鹏安与广州美术公司2015年6月10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书中明确约定广州美术公司将涉案工程的一切债权转让给王鹏安，王鹏安在本案诉状中要求宜室宜家公司支付工程款及利息，广州美术公司也未提出异议，故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债权转让包含工程款的利息。涉案施工合同约定“完工前付至实际决算工程总造价的50%，剩余50%工程完工满一年时，甲方一次性付清”，宜室宜家公司、广州美术公司均认可涉案工程的竣工时间为2012年4月23日，根据合同约定，宜室宜家公司应于2013年4月22日前付清全部工程款，故宜室宜家公司应当自2013年4月23日起支付尚欠工程款的利息，王鹏安主张从2014年1月24日起算利息，是对自己诉讼权利所作的处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根据上述规定，宜室宜家公司应以所欠工程款2944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原告王鹏安自2014年1月24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期间的利息。因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遇节假日顺延）9时3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故宜室宜家公司应以所欠工程款294400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王鹏安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的利息。 关于焦点四，广州美术公司已将涉案工程款债权转让给王鹏安，且债权转让合法有效，王鹏安要求广州美术公司承担付款责任，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八十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青岛宜室宜家商业有限公司付给王鹏安工程款294400元，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清。二、青岛宜室宜家商业有限公司付给王鹏安所欠工程款的利息（利息的计算以所欠工程款294400元为基数，自2014年1月24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王鹏安对广州市美术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的诉讼请求。四、驳回王鹏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088元，减半收取7044元，由王鹏安负担4244元，由青岛宜室宜家商业有限公司负担2800元。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2011年10月27日，广州美术公司与宜室宜家公司签订涉案室内装饰工程合同一份，后广州美术公司依约完成工程施工并将工程交付使用，对此，广州美术公司与宜室宜家公司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2015年6月10日，王鹏安与广州美术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广州美术公司将涉案装饰工程产生的债权、债务转让给王鹏安。因双方签订上述协议时广州美术公司已依约完工且宜室宜家公司已将涉案装饰工程投入使用，故该转让协议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宜室宜家公司主张上述转让协议系为隐瞒非法转包的真相，本院认为，即使王鹏安与广州美术公司之间存在转包行为，在涉案装饰工程已完工并投入使用的情形下，实际施工人亦有权向宜室宜家公司主张工程价款，故本院对宜室宜家公司的该主张不予支持。根据本案查明事实，上述债权转让通知在本案立案之前已通知到宜室宜家公司，故王鹏安有权要求宜室宜家公司支付欠付工程价款。另，王鹏安与广州美术公司签订上述债权协议时涉案装饰工程已超过合同约定的质保期，且在此之前宜室宜家公司亦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涉案装饰工程存在质量问题或存在逾期完工问题同时其已向广州美术公司提出索赔，其在本案中又以涉案装饰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和逾期完工问题为由拒付工程款，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宜室宜家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716元，由上诉人青岛宜室宜家商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琰 审判员 孙秀强 审判员 徐镜圆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黄鹤颖 书记员 韩明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