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12民初1854号 原告：俞立军，男，1972年12月1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益康、刘创巍，浙江民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林敬付，男，1962年10月3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卓亮超，福建天翼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卢勇，男，1971年2月20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 第三人：宁波联华食品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为9133020361026015X8）。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横街镇。 诉讼代表人：宁波联华食品有限公司管理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勤艳，北京大成（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俞立军与被告林敬付股权转让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3月31日立案受理，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审理。2020年5月21日，本院依法追加卢勇为第三人，2020年8月6日，本院依法追加宁波联华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宁波联华公司）为第三人。本案于2020年9月11日通过微法院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俞立军诉请：被告林敬付向原告支付宁波联华公司股权回购款12988000元（含本金8000000元，原告支出的各笔本金自收据注明日期起按年利率8%计算利息，暂计至2020年2月25日利息为4988171.839元，合计数已去零头），并继续支付自2020年2月25日开始至付清为止以12988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8％计算的利息。事实与理由：原告和被告于2013年10月22日签署了《关于内部股的转让证明》，证明中回购条款约定：若本人提出退出的话，则自2012年算起每年应以8％的利息支付给俞立军（800万×8％=64万/年），并由林敬付按原价800万元购回其8.2％的内部股；若是林敬付提出购回的话，则自2012年算起每年以8％的利息支付给俞立军（800万×8％=64万年），并由林敬付以1040万元购回其8.2％的内部股。但多年过去，被告担任法人和实际控制人的宁波联华公司非但没有给原告一分钱分红回报，而且停工面临倒闭，故本人于2019年7月2日通过快递向被告发出专函，要求被告回购，被告收件后至今尚未给原告以任何回复。原告为维护自身利益，提起本案诉讼。 被告林敬付答辩称：一、答辩人与原告之间不存在股权转让关系。答辩人与原告之间并未就宁波联华公司股权转让事宜达成合意，也未签署过任何股权转让协议。原告提交的《关于内部股的转让证明》系答辩人经第三人卢勇介绍后，答辩人单方向卢勇出具的有意转让股权的初步意向，由卢勇与原告等人沟通协商，仅视为要约，原告并未向答辩人明确表示同意，亦未与答辩人进一步协商确定股权转让的具体事宜以及签订书面股权转让协议，原告从未要求答辩人履行股权转让事宜。另，答辩人也未就股权转让事宜征求公司其他股东意见，未征得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因此，答辩人与原告之间不存在股权转让关系。二、退一步讲，若法院认定答辩人与原告之间存在股权转让合同关系，但股权转让合同未实际履行，原告未支付过股权转让款，未在工商机关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原告要求答辩人支付股权回购款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告提交的六份收款收据合计人民币801万元系原告提供给第三人宁波联华公司的借款，借款变为股权转让款应经原、被告及公司三方同意，故该些款项系借款，而非本案的股权转让款，原告可另案起诉宁波联华公司要求偿还借款。三、对法院管辖权有异议，本案应当移送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进行审理。综上，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卢勇庭审前向本院口头答辩称：我是第三人宁波联华公司的财务总监，负责处理公司所有融资。公司向银行、我、陈美君、黄海、原告融资，陈美君、黄海、原告问我公司情况，我说不错。借款进来都是通过我的名义进来的，陈美君、黄海、原告最终目的是要取得公司的股份。2013年，被告出了《关于内部股的转让证明》，出证明时大家都在场的，原告风险意识强一点，提出回购，黄海、陈美君没有提出回购。2013年之后公司走下坡路了。被告当时就是要投资才出钱的，也没有想到公司之后会不好，原告有一部分款项通过我进入到公司，一部分款项是原告通过刷卡进入到公司。收款收据写借款是因为款项系以借款形式进来的，是我代公司借，我让公司承认，公司就出了收款收据。宁波联华公司实际控制人为被告，被告与公司签了承包协议，两个日本、台湾股东长期在外面，不参与经营，只拿回报，两名股东写了全权委托被告的书面内容。我向宁波联华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2500多万元，其中1000多万元是原告的，因为账是在我名下，但原告他要自己申报。 第三人宁波联华食品有限公司庭审前向本院口头答辩称：2018年7月26日，宁波联华公司进入破产清算，被告是公司法定代表人及实际控制人，案涉交易是被告处理的，管理人对复杂关系不清楚。原告向管理人申报过借款债权，本金15000000元、利息5029591元，总计20029591元，因公司账务复杂，对公司进行过专项审计，后来原告撤回了债权申报。2020年8月10日，原告重新申报债权，将债权金额调整为2868285元（申报金额已扣减本案涉及款项）。 本院经审理认定以下事实： 第三人宁波联华公司于1994年2月3日登记设立，为有限责任公司（台港澳与外国投资者合资），注册资本113万美元，法定代表人为被告林敬付。工商登记股东为被告林敬付、案外人肖政哲、日本联友企业株式会社，出资各占注册资本的44.21%、9.77%和46.02%。2009年12月17日，该公司作出董事会决议，决定宁波联华公司自2010年1月1日起至2014年12月31日止由被告林敬付单方承包经营，期限五年，公司章程、合同与承包协议书不一致的，在承包经营期以承包经营协议书为准。同日，第三人宁波联华公司与被告林敬付签订《承包经营协议》，其中约定：承包期间公司因新的债权、债务而引起与别单位和个人的一切纠纷由承包方负责处理和承担全部责任；承包期间，不论承包方经济效益如何，必须支付各股东承包款（五年）人民币1000万元，扣除员工宿舍建设费、2009年底车间改造、设备投入后，实际承包金额为650万元，依股权比例支付；承包期满，承包期间发生的应收、应付款和库存品由承包方负责处理和结算。公司各股东或股东代表在协议上签字。 第三人宁波联华公司于2012年6月21日向原告俞立军开具收据四张，收款方式均注明银行汇入，其中1865379元收据款项内容载明“4月13日借款”，748813元和2221491元两张收据款项内容均载明“4月18日借款”，209782元收据款项内容载明“4月23日借款”；第三人宁波联华公司于2012年6月26日向原告俞立军开具收据一张，金额为2610000元，收款方式为宁波银行汇入，款项内容为“借款”；第三人宁波联华公司于2012年9月7日向原告俞立军开具收据一张，金额为354535元，收款方式为鄞州银行汇入，款项内容为“借款（卢勇来）”，备注部分注明“卢勇共计50万元，其中算俞立军354535元”。第三人卢勇对前述收据均无异议。原告俞立军自认2012年9月7日收据金额354535元有误，实际应为344535元。 2013年10月22日，被告林敬付以转让人身份出具《关于内部股的转让证明》。证明载明：林敬付同意将其在宁波联华公司所持有股份以内部股方式转让23.2％给予卢勇、俞立军、黄海、陈美君等四人，其分配明细、权益及各应承担的义务如下：卢勇：11％（含第一次已转让的5%，两次合计11%），享有每年的公司盈利分红。俞立军，8.2％，俞立军则以800万元（现是以卢勇名义借予宁波联华公司的）换取宁波联华公司的8.2％内部股，享有每年的公司盈利分红。若其本人提出退出的话，则自2012年算起每年应以8％的利息支付给俞立军（800万×8％=64万元/年），并由林敬付按原价800万元购回其8.2％的内部股；若是林敬付提出购回的话，则自2012年算起每年应以8％的利息支付给俞立军（800万×8％8=64万元/年），并由林敬付以1040万元购回其8.2％的内部股。黄海：2％，享有每年的公司盈利分红。陈美君：2％，享有每年的公司盈利分红。以上的23.2％内部股的转让，其四位受让者的职责是协助宁波联华公司向银行进行合法的融资及临时应急的资金调拨、归还，不得以宁波联华公司名义对外进行不合法的融资等活动，所承接的内部股份不得转让他人，对宁波联华公司的日常经营活动只有建议权，无参与公司的采购、生产、销售等日常企业运行的执行权利。四位受让者的权益及责任在以上已明确写明了外，若宁波联华公司将来能与其它主体公司捆绑上市，则可以根据宁波联华公司在整体上市公司中所占有的股权而得到相应的上市后股权（比如宁波联华公司所占比例为6％的话，则6％×23.2％=1.392％上市后股权）。原告俞立军、案外人黄海、陈美君均于2013年10月23日在《关于内部股的转让证明》上注明“收到此证明壹份”并签名。第三人卢勇在本案审理中认可前述证明。 2018年2月5日，原告俞立军、第三人卢勇及第三人宁波联华公司代表签字确认《调账证明》，其上载明：鉴于2012年开始俞立军以卢勇名义累计转入宁波联华公司1500万元，当时宁波联华公司的账面往来款挂在卢勇账户名下，今俞立军要求恢复真实往来账面挂账，此金额从卢勇和宁波联华公司的往来账上做调账处理。 2018年7月26日，宁波市海曙区人民法院裁定受理浙江汉陆工程技术有限公司对宁波联华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并指定北京大成（宁波）律师事务所担任宁波联华公司管理人。管理人委托审计机构对宁波联华公司截至2018年7月25日主要的债权人往来及余额进行专项审计。审计报告载明，其他应付款-俞立军原在宁波联华公司账上全部是在卢勇的个人明细核算，根据明细将其中的1500万元转到了俞立军个人明细核算；与俞立军发生额相关入账明细（从卢勇个人明细中筛选）显示，2012年4月13日至2013年10月26日期间合计贷方发生额为22725000元（尾差调整16404元），合计借方发生额为7725000元，期末余额15000000元。前述贷方金额中包含了本案中第三人宁波联华公司向原告开具的六张收据所载明的款项。原告俞立军曾向破产管理人申报了包括涉案800万元在内的1500万元债权，后撤回了申报。2020年8月10日，原告重新申报债权，重新申报的债权本金金额扣除了本案800万元以及案外480万元金额。 2019年7月2日，原告俞立军向厦门联华食品有限公司注册地邮寄了收件人为林敬付的函件一份，要求被告按照《关于内部股的转让证明》在收函后三日内向原告支付股权回购款1248万元（含暂计至2019年6月30日7年利息448万元）。被告林敬付否认收到该邮件。 以上事实，由原告俞立军提供的收款收据、《关于内部股的转让证明》、函、邮件交寄单、银行业务回单、账户交易明细清单、专项审计报告，第三人宁波联华公司提供的民事裁定书、董事会决议、《承包经营协议》、债权重新申报函、调账证明等证据，以及原、被告、第三人向本院所作陈述予以证明。 本院认为，《关于内部股的转让证明》系被告林敬付真实意思表示，原告俞立军签收该证明并持有，可视为原告俞立军与被告林敬付对其上内容达成了合意。从文书内容来看，其名为证明，实为股权转让合同。被告将其在第三人宁波联华公司持有的8.2%股份转让给原告俞立军，原告以800万元（现是以卢勇名义借予宁波联华公司）换取股份，即被告林敬付认可将原告对第三人宁波联华公司的借款债权抵作原告应支付被告的股权转让款，被告林敬付承担了第三人宁波联华公司对原告的800万元债务。原告主张其向第三人宁波联华公司支付涉案800万元即为受让被告林敬付的股权，原告打入的款相当于是被告授权原告直接转入公司，被告收到款后再借给了公司。本院认为，原告前述主张与宁波联华公司事后出具的收据载明款项性质“借款”以及被告出具的证明载明“现是以卢勇名义借予宁波联华公司”不符，现原告并无证据证明其在打款时已与被告林敬付达成股权转让合意，甚至无证据证明其与第三人宁波联华公司达成了“股权性出资”的合意，故本院对原告关于最初打款性质的主张不予采信。被告辩称借款变为股权转让款应经原、被告及第三人宁波联华公司三方同意，本院认为，被告林敬付自愿出具证明，原告接收，说明原、被告均予认可，被告林敬付承担第三人宁波联华公司的债务并未损害第三人宁波联华公司的利益，故宁波联华公司是否同意不影响被告债务承担行为，故本院对被告该辩解意见不予采纳。综上，本院认定原、被告已就股权转让达成合意，双方股权转让合同依法成立，且原告已以对第三人宁波联华公司的债权抵作股权转让款，已完成股权对价支付义务。 被告辩称前述股权转让未征得第三人宁波联华公司其他股东同意，故股权转让关系不存在。本院认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权可以转让，公司其他股东同意与否，本身不是股权转让合同生效的要件，公司其他股东的意思表示仅能影响股权转让合同能否得以履行，对合同效力并不产生影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二十一条的规定主要是为了保护其他股东的优先购买权，如涉案股权转让行为未征得其他股东同意而侵害了其他股东的优先购买权，其他股东可以依法主张行使优先购买权，而不能由股权出让人主张转让合同无效。综上，本案原、被告间股权转让合同意思表示真实、明确，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效力性规定，无其他影响合同效力的事由，应当认定为有效。 原告根据涉案证明内容要求被告支付股权回购款及利息，被告以未办理过股权变更登记为由辩称回购无依据。本院认为，在原、被告间股权转让合同尚未实际履行完毕即原告未实际取得股权的情况下，原告基于股权转让合同关系具有获得股权的期待利益，故原告现主张被告回购，回购的标的物实际并非现实意义上的股权，而系针对特定股权的期待利益而产生的权益，此种期待利益系原告自身的权益，其有权向被告主张相应对价。原告主张回购款本金8000000元，符合约定，本院予以支持。原告主张六张收据载明的金额分别从收据记载的时间起按年利率8%计收利息，本院认为，关于354535元收据，原告自认实际应为344535元，故原告在计算利息时仍以354535元为基数计算不当，本院予以调整，经核算，六笔款项暂计至2020年2月24日利息应为4982194.85元（1865379元自2012年4月13日起计，748813元和2221491元均自2012年4月18日起计，209782元自2012年4月23日起计，2610000元自2012年6月26日起计，344535元自2012年9月7日起计）。此外，原告主张对截至2020年2月24日的利息计算利息，不符合双方约定，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被告提出的管辖权问题，因被告未在法定期限内提出管辖权异议，且本院审理本案未违反级别管辖及专属管辖，故本院现对被告提出的管辖权问题不予处理。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百四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林敬付支付原告俞立军回购款8000000元，支付利息4982194.85元，并支付自2020年2月25日起至实际履行日止以80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8%计算的利息，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履行完毕； 二、驳回原告俞立军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 本案受理费99728元，减半收取49864元，由原告俞立军负担17元，被告林敬付负担49847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阮佳志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 代书记员 宋林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