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渝行终551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何佑明，男，1957年3月2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江津区。 上诉人(一审原告)穆光琴，女，1956年6月29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江津区。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重庆市江津区人民政府，住所地重庆市江津区圣泉街道圣泉路**。 法定代表人毛平，区长。 上诉人何佑明、穆光琴因诉重庆市江津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江津区政府)房屋征收补偿一案，不服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渝05行初69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9年2月15日，重庆市江津区土地房屋征收储备中心发布了《关于江津区四面山镇“边贸小镇”房屋征收补偿方案公示并征求意见的通知》，征求意见期限2019年2月15日至同年3月16日，并附《江津区四面山镇“边贸小镇”房屋征收补偿方案》(简称《征收补偿方案》)征求意见稿，该通知在重庆市江津区规划和自然资源局官网上发布，并在被征收范围内予以张贴公示。2019年3月18日，江津区政府作出《关于实施江津区四面山镇“边贸小镇”片区房屋征收的决定》（简称《征收决定》）、《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公告》（江津府布〔2019〕16号，简称《征收公告》）并附《征收补偿方案》，该决定及公告在被征收范围内予以张贴公示。 何佑明、穆光琴房屋位于重庆市江津区四面山XX号，属于非住宅，混合结构，房屋建筑面积34.13平方米，该房屋位于本次征收范围内。2019年3月18日，重庆汇丰房地产土地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作出《江津区四面山镇“边贸小镇”片区拟征收房屋初步评估结果》并在被征收地区予以张贴公示。2019年3月25日，重庆汇丰房地产土地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作出分户评估报告。4月18日，江津区政府向何佑明、穆光琴送达分户评估报告，且明确告知何佑明、穆光琴对评估结果有异议的，应当自收到报告之日起10日内，向评估机构申请复核评估。何佑明、穆光琴未在法定期限内申请复核评估。2019年5月13日，重庆市江津区土地房屋征收储备中心向何佑明、穆光琴发出告知书，告知与何佑明、穆光琴仍然未达成补偿协议，若5月16日前何佑明、穆光琴未完善协议，重庆市江津区土地房屋征收储备中心将报请江津区政府作出征收补偿决定。同月15日，江津区政府将该告知书向何佑明、穆光琴当面送达。2019年5月20日，江津区政府作出《重庆市江津区人民政府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决定》(江津征补〔2019〕16号，以下简称《征收补偿决定》)，决定补偿如下：对位于江津区四面山XX号的房屋进行征收。一、货币补偿：被征收房屋评估价格为6432元/平方米，其中房屋补偿费219524.16元，货币补偿补助费15000元，搬迁补助费853.25元，停产停业损失费13171.45元，独立水表补偿费720元，独立电表补偿费700元，卫星接收器380元，装修装饰补偿费按700元/平方米计算为23891元，共计274239.86元。二、请你在收到本补偿决定之日起15日内与重庆市江津区土地房屋征收储备中心联系并签订《征收补偿协议》，并将被征收房屋交重庆市江津区土地房屋征收储备中心拆除。 《征收补偿决定》经公示后，于同月22日向何佑明、穆光琴短信送达征收补偿决定，并以EMS特快专递向何佑明、穆光琴邮寄送达。之后，江津区政府分别于6月14日、7月5日、7月10日以彩信向何佑明、穆光琴告知征收及补偿中的相关事宜。何佑明、穆光琴不服该征收补偿决定，起诉来院。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四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房屋征收部门与被征收人在征收补偿方案确定的签约期限内达不成补偿协议的，由房屋征收部门报请作出房屋征收决定的市、县级人民政府作出补偿决定。据此，江津区政府享有依法作出本案被诉征收补偿决定的法定职权和职责。 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十一条的规定，被征收人可以选择货币补偿，也可以选择房屋产权调换，即房屋征收部门应当在房屋征收过程中依法保障被征收人的安置方式选择权。本案中，江津区政府在征收补偿决定作出之前，并未与何佑明、穆光琴协商选择安置方式，江津区政府在征收补偿决定中仅列明“货币补偿”一种安置方式，违反了上述规定，损害了何佑明、穆光琴的补偿安置选择权，属于程序违法。 综上所述，江津区政府作出的征收补偿决定，违反法定程序，依法应予撤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三)项的规定，判决撤销重庆市江津区人民政府作出的《重庆市江津区人民政府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决定》(江津征补〔2019〕16号)；责令重庆市江津区人民政府依法重新作出行政行为。本案案件受理费50元，由重庆市江津区人民政府负担。 何佑明、穆光琴上诉称：1.本案《房屋征收评估报告》的程序违反法律规定；2.本案《房屋征收评估报告》的内容违反法律规定；3.一审判决认可《房屋征收评估报告》的效力，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政府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4.一审判决认定本案《房屋征收评估报告》的做法违法；5.本案被诉《征收补偿决定》存在非法定征收部门参与征收的越权行为；6.一审法院应当对本案被诉的征收补偿行为进行全面审查。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存在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的情形，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撤销《征收补偿决定》并责令被上诉人重新作出行政行为的前提下，依法确认本案《房屋征收评估报告》的内容和程序违法；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江津区政府在二审中书面答辩称：1.《房屋征收评估报告》的评估程序合法；2.《房屋征收评估报告》的内容合理合法；3.征收部门并无越权行为。江津区政府已将《房屋征收评估报告》和征收告知书等向何佑明、穆光琴送达。因何佑明、穆光琴与征收部门在签约期限内无法达成协议，江津区政府依据评估公司的评估结果作出征收补偿决定并送达，行政程序合法。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十九条、《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评估办法》第二十条规定，被征收人或者房屋征收部门对评估结果有异议的，应当自收到评估报告之日起10日内，向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申请复核评估。何佑明、穆光琴收到评估报告之后未在10日内向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申请复核评估，故江津区政府依照评估报告价格作出征收补偿决定，其内容合理，程序合法。综上所述，征收补偿决定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 江津区政府在法定举证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并举示了如下证据和依据： 第一组证据： 1.江津区四面山镇“边贸小镇”房屋征收补偿方案公示并征求意见的通知附征求意见稿及网上公示、现场公示照片； 2.江津区四面山镇“边贸小镇”房屋征收补偿方案征求意见后公示的通知及网上公示照片； 3.重庆市江津区人民政府关于实施江津区四面山镇“边贸小镇”片区房屋征收的决定及网上公示、现场公示照片； 4.重庆市江津区人民政府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公告附补偿方案及网上公示、现场公示照片； 第一组证据证明江津区政府对江津区四面山镇“边贸小镇”房屋项目系依法征收，并对该征收决定及安置补偿方案予以公示。 第二组证据： 5.房屋权属登记档案表； 6.重庆市房屋买卖合同； 7.重庆市土地房屋权属登记申请书； 第二组证据证明何佑明、穆光琴作为被征收补偿决定的主体合法，证明何佑明、穆光琴通讯地址及联系电话。 第三组证据： 8.分户初步评估结果通知及现场公示照片； 9.《房屋征收评估报告》(重庆汇丰江（2019)字第60002-050号），送达回证、彩信截图及相关送达照片； 第三组证据证明房屋征收部门公示期满后依法向被征收人送达房屋征收评估结果报告。江津区政府作出补偿决定所依据的补偿标准是符合相关规定的。 第四组证据： 10.沟通协商照片； 11.告知书，送达回证、短信截图及相关送达照片； 12.重庆市江津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关于报请审批四面山镇“边贸小镇”片区补偿决定的请示； 13.《重庆市江津区人民政府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决定》（江津征补〔2019〕16号），送达回执、短信截图、邮寄单及现场公示照片； 第四组证据证明江津区政府依法作出征收补偿决定并送达何佑明、穆光琴。 第五组证据： 14.调换房源房地产价值咨询报告； 15.购置房屋用于四面山“边贸小镇”片区征收拆迁安置备忘录； 16.“边贸小镇”产权调换房房源基本情况。 第五组证据证明备选调换房源充足。 何佑明、穆光琴在法定举证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并举示了如下证据： 1.身份证复印件和《重庆市房地产权证》，证明何佑明、穆光琴系征收房屋实际所有权人，具备诉讼主体资格； 2.《重庆市江津区人民政府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决定》（江津征补〔2019〕16号），证明被诉具体行政行为违法； 3.停电文件； 4.设置障碍的照片。 证据3、4证明江津区政府属于违法征收。违反《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国务院令第590号)，在未获得合理安置前，何佑明、穆光琴享有不搬迁的权利。现在房屋已经被封闭，不能进出，证明江津区政府违法。 经一审庭审质证，何佑明、穆光琴对江津区政府举示的第一组、第三组、第五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认可，认为达不到证明目的，江津区政府没有对征收补偿安置方案进行论证和征集意见，且征收补偿方案证据和现场公示的照片皆非原件；在房屋评估过程中，评估机构未入户调查，未到现场答疑，评估报告的内容和送达方式违法；对于房屋价值大小应当通过正式评估确定，而不能通过咨询方式确定，拆迁安置备忘录中没有提供安置房源合法的规划审批手续和房源立项情况等证据。何佑明、穆光琴对第四组证据10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达不到证明目的；何佑明、穆光琴对第四组证据中的证据11的真实性、合法性不认可，江津区政府没有与何佑明、穆光琴多次协商，送达方式错误；何佑明、穆光琴对第四组证据中的证据12的真实性、合法性不认可，认为重庆市江津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不是法定的房屋征收部门，其无权提请江津区人民政府作出征收补偿决定；何佑明、穆光琴对于第四组证据中的证据13合法性不认可，认为江津区政府作出征收补偿决定的程序违法，且未依法向何佑明、穆光琴送达。何佑明、穆光琴对江津区政府举示的第二组证据无异议。 江津区政府对何佑明、穆光琴举示的证据无异议；认为证据2-4达不到证明目的。 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江津区政府举示的证据真实、合法、与本案有关联，能够证明本案基本事实，予以采信；何佑明、穆光琴举示的证据1、2真实、合法、与本案有关联，能够证明本案基本事实，予以采信；证据3、4与本案无关联性，不予采信。 上述证据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本院对证据的认定意见与一审法院相同。 根据已采信的证据及一审庭审笔录，本院认定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首先关于何佑明、穆光琴提出案涉评估机构的选定程序违法的理由是否成立的问题。江津区政府因公共利益的需要，决定对包括何佑明、穆光琴房屋在内的四面山镇“边贸小镇”片区房屋实施征收。包括何佑明、穆光琴在内杨柳等77人针对江津区政府作出的《房屋征收决定》已向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该院(2019)渝05行初479号行政判决审查后认为：案涉“边贸小镇”项目位于江津区四面山市级自然保护区内，属未批先建的违法房地产项目，破坏了四面山自然保护区的生态系统，江津区政府为了解决自然保护区内的突出环境问题，修复被破坏的生态环境，改善生态环境质量，整改治理具有明显的公共利益的目的，故《房屋征收决定》的整改拆除具有合法性。同时，建立科普宣教中心的用途符合公共利益。因被征收人在规定时间未能通过自行协商、投票方式选出评估公司，在征收中心的主持下，由被拆迁户代表通过抽号的方式选定重庆汇丰房地产土地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作为该征收项目拆迁房屋价格评估机构，评估公司的选定符合《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的规定。征收决定作出前，江津区政府组织相关职能部门对征收范围内单位和个人房屋状况以及未经登记的建筑进行了认定和处理，上述调查登记结果在征收范围内进行了张贴公示。房屋征收部门对申请参与征收评估的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予以审查并公示，并通过被征收人代表随机抽取选定方式确定了征收评估机构。江津区政府作出征收决定程序符合法律规定。杨柳等77人请求撤销该《房屋征收决定》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据此驳回杨柳等77人的诉讼请求。杨柳等76人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审理后作出（2020）渝行终246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上述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因此，何佑明、穆光琴提出评估机构的选定程序违法的理由与生效行政判决认定相悖，其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其次，关于《房屋征收评估报告》能否作为江津区政府作出《征收补偿决定》依据的问题。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评估办法》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对评估确定的被征收房屋价值有异议的，可以向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申请复核评估，对复核结果有异议的，可以向评估专家委员会申请鉴定。江津区政府对具有资质的评估机构作出的征收范围内房屋的预评估价格进行了公示，并在公示之后向何佑明、穆光琴送达《房屋征收评估报告》。因房地产价格评估具有较强的专业性，何佑明、穆光琴对《房屋征收评估报告》有异议，可以依据前述规定的救济途径寻求救济，但其收到复核结果后并未向评估专家委员会申请鉴定，亦未能举示有效证据以否定该《房屋征收评估报告》的合法性，其认为《房屋征收评估报告》违法不能作为《征收补偿决定》依据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再次，其次，重庆市江津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是否具有征收实施职责问题。本院认为根据《中共重庆市江津区机构改革协调小组》（津机改〔2019〕2号）的精神，重庆市江津区规划和自然资源局于2019年3月25日作出《关于职责和人员编制划转的函》（江津规资函〔2019〕45号），将原江津区国土房管局房屋管理职能划入重庆市江津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因此，重庆市江津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向江津区政府提请作出征收补偿决定的申请程序合法，其系负责行政征收的具体实施单位。 最后，江津区政府在征收补偿决定作出之前，并未与何佑明、穆光琴协商选择安置方式，且江津区政府在征收补偿决定中仅列明“货币补偿”一种安置方式，违反了《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十一条“被征收人可以选择货币补偿，也可以选择房屋产权调换”的规定，江津区政府的行为损害了何佑明、穆光琴的补偿安置选择权，存在行政程序违法，故江津区政府作出的征收补偿决定，依法应当予以撤销。 一审判决针对江津区政府作出征收补偿决定的程序、内容以及评估报告确定的评估价格等争议焦点问题，并结合何佑明、穆光琴的一审诉讼请求和主张已经详尽阐述了裁判理由，故本判决可以简化释法说理内容，对此本院予以认可，不再赘述。 综上，一审判决撤销江津区政府并责令其重新作出行政行为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本院应予维持。何佑明、穆光琴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根据，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何佑明、穆光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邬继荣 审 判 员 龙贤仲 审 判 员 张 莉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邹文立 书 记 员 付桂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