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4刑初69号 公诉机关河北省邯郸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徐红卫，又名徐豆的，男，1972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小学文化，农民，原住址邯郸市永年区沙窝街**。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00年2月18日被邯郸市原永年县公安局立案侦查，2020年5月17日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2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邯郸市永年区看守所。 辩护人魏婷，河北久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赵义龙，北京家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河北省邯郸市人民检察院以邯市检二部刑诉（2020）4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徐红卫犯故意杀人罪，向本院提起公诉。期间，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邯郸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苏亚江、申占黄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薛某2及其诉讼代理人韩晓东，被告人徐红卫，辩护人魏婷、赵义龙到庭参加诉讼。庭审后，因附带民事部分实现和解，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申请撤回附带民事诉讼，本院已予准许。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邯郸市人民检察院起诉指控，2000年2月18日19时许，被告人徐红卫酒后到达永年区其兄徐红彬家中，向正在与朋友喝酒的徐红彬提出借用摩托车，遭到拒绝，遂被其嫂子等人送回家。后徐红卫未停歇再次赶到徐红彬家，要求入席一同喝酒，又遭拒绝。徐红卫即用脚踹开徐红彬家东屋房门，冲进房间摔砸物品，徐红彬见状持木棍进东屋阻拦，双方发生打架，徐红卫持刀朝徐红彬胸部猛捅一刀，致徐红彬倒地当场死亡，后逃往秦皇岛、沧州等地打工躲藏。2020年5月16日被告人徐红卫到公安机关投案。 公诉机关当庭提交的证据有，物证（照片）、现场勘查笔录、刑事科学技术鉴定、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等。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徐红卫持刀杀兄，犯罪情节和后果均特别严重。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告人对起诉指控其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主要辩称，其没有杀死哥哥的主观故意。其辩护人主要提出，本案应定故意伤害罪，被告人具有自首情节，被害人亲属对被告人予以谅解，被告人能够认罪认罚，被害人对案件的引发存在过错，被告人的行为具有防卫性质。请求对被告人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徐红卫与胞兄徐红彬两家素来和睦。2000年2月18日19时许，徐红卫酒后来到徐红彬家借用摩托车，正在家中与朋友喝酒的徐红彬因弟弟已然喝酒，遂予拒绝。徐红卫被其嫂子、姐姐劝送回家后，又返回到哥哥家吵闹，继而踹开已外租的东屋房门，进屋摔砸东西。徐红彬持木棍进屋阻止其弟，二人发生打斗，徐红卫持其摸到的一把刀子捅刺徐红彬，致徐红彬胸部、臀部被伤倒地。徐红卫见状，逃离现场，先到本村门诊（中途将刀子丢弃）延请医生前往其哥哥家，随后潜逃外地。徐红彬被家人送到医院，经查已经死亡（殁年37岁）。2020年5月16日，被告人徐红卫到公安机关投案。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河北省邯郸市永年县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现场勘验笔录记载： ……（徐红彬家）北侧屋门边有一小片煤灰，煤灰上有一刀鞘，院内东北角水泥地面上有一长1.2米、直径3.5cm的木棒（上白下红），木棒上有擦状血迹，木棒已折断。东屋门口的煤渣上有一条紫色领带。北屋放有徐红彬尸体。 2.被害人妻子证人薛某1证明，2000年2月19日，侦查人员从其家提取走一根长约1米，茶杯口粗上白下红的木棍。 3.邯郸市公安局（2000）公刑技尸检字第046号刑事科学技术鉴定书记载： 徐红彬尸体……左胸壁左腋前线距离腋下16厘米处有一创口，创角上钝下锐，深达胸腔，血液外溢。左臀部可见两处横行创口，创角外钝内锐，缘整齐，深达肌间。 鉴定结论：徐红彬系他人用单刃锐刺器刺破心脏、肺脏致大失血死亡。 4.证人薛某2（被害人妻子）证明，昨晚（2000年2月18日）约6点半钟，其丈夫徐红彬和朋友王某和在家喝酒，徐豆的（徐红卫）喝多了酒，来借摩托车。徐红彬不让他骑，让他回家。其和徐某2的（徐红彬二姐）把徐豆的送到家。不久他又来了，其和婆婆李某1，还有徐某2的和他丈夫李某2都过来劝他，徐红彬也劝徐豆的，他不听，一脚将东屋门踢开，进屋便摔东西。当时东屋住着北街学校一个女教师，回家了，锁着门。徐红彬拿了一根一米多长茶杯口粗细的木棍到东屋，两人便在屋内打了起来。他们是怎么打的看不清。这时徐红彬出东屋门爬在门口，徐豆的出来走了。其婆婆把徐红彬翻身抱起，见身上、地上有血，红彬的左肋骨处有一处刀伤。后来把他送到县医院，已经死了。两家出事之前没有任何矛盾，其家经常救济徐红卫家。 辨认笔录记载： 2020年8月23日，侦查人员组织证人薛某1对尸体照片进行辨认，确认死者是徐红彬。 5.证人徐某2的（被害人、被告人姐姐）证明，2000年2月18日晚7时左右，其在娘家（徐红彬家）见二弟徐红卫喝酒了，要骑摩托车，其和大弟媳薛某2就将他送回了家。没多大会儿，徐红卫和他妻子赵某又回来了。其怕两个弟弟打起架来，就出去给妹妹徐风花打电话让她过来。此后，其见徐红彬在东屋门口躺着，身上地上都是血。徐红卫不知道往哪走了。后来将徐红彬送到医院，其见徐红彬左肋部、左臀部有刀口子。听说他们弟兄两个人在东屋打架，徐红卫把徐红彬捅死了。 徐红卫和徐红彬两家之间关系特别好，平时没有矛盾，徐红彬经常惦记徐红卫，给徐红卫钱和衣服。发生这个事，是徐红卫喝醉酒要骑徐红彬摩托车，徐红彬不让他骑车，两人因为这个事拌嘴吵架了。 证人李某2（证人徐某2的丈夫）所证相应情节与徐某2的所证基本一致。 6.证人徐某1（被害人儿子，时年13岁）证明，2000年2月18日晚，具体时间记不清了，其见叔叔（徐红伟）来其家后把东屋门蹬开在屋里面乱敲（当时屋里没开灯，只听见敲东西）。其父亲（徐红彬）从北屋出来进了东屋，就听见屋里乱吵吵，后来其叔叔就跑出东屋向街跑了，其父亲倒在东屋，身上流着血，其奶奶（李某1）捂着其父亲的肚子哭。 证人徐某3（被害人儿子，时年10岁）所证情节与徐某1所证一致。 辨认记录记载： 2020年8月23日，侦查人员组织证人徐某1、徐某3分别对尸体照片进行了辨认，确认死者是徐红彬。 7.证人李某1（被害人、被告人母亲）证明，2000年2月18日（农历正月十四）晚6时许，徐豆的喝酒后来到徐红彬家，还要喝酒。其和长媳薛某2、女儿徐某2的把徐豆的劝走了。过了一会儿，徐豆的又回来了，要喝酒，都不让他喝，他喝醉了，要骑摩托车，都不让他骑。当时北街的老师尤想娥在东屋住，因回家过年，东屋门锁着。徐豆的把东屋门蹬开，到东屋乱摔东西。徐红彬拿了一根木棍说，你摔啥哩。其走到东屋门口，见徐红彬进屋用木棍敲了徐豆的一下，徐豆的当时弯着腰，随后徐红彬从东屋门口爬到地上，地上有血，这时徐豆的跑走了。众人找车把徐红彬送到医院，人已经死了，大家就报警了。 证人赵某（被告人妻子）所证主要情节与李某1所证基本一致。 8.证人王某和证明，今天（2000年2月18日）下午6点多，其来到徐红彬家。二人喝酒时，徐红卫摇摇晃晃进来坐下，徐红彬见他喝多了便让他走。后来他姐姐、姐夫（李某2）便将他拉了出去。过了10多分钟，徐红卫又回来了，徐红彬又往外撵他。徐红卫出门后，撵他姐姐、姐夫走。随后徐红彬和徐豆的在东屋打了起来，当时东屋没有灯，怎么打的没看清。后来徐红彬爬倒在门口，徐红卫往外跑了，借着北屋灯光，其发现徐红卫右手拿着一把尖刀。徐红彬家人找车把他送到县医院，后来听说死了。 9.证人游某证明，其2000年在租房居住期间，房主老太太两个儿子在其租住的东屋打架，听说一个儿子把另外一个儿子打死了。当时其租住处有日常切东西用的单刃刀子。 10.证人徐某4证明，其在北大街村里开门诊将近五十年了。2000年的正月十四（村里闹花灯，其印象特别深），天刚黑不久，徐红卫慌里慌张来到门诊，一进门就喊“叔叔，你去看看俺红彬哥哥咋回事类”，说完就走了，也没说发生什么事了。其急忙赶到徐红彬家，看见有人把徐红彬抬车上，应该是往医院里送了。后来听说徐红卫把他哥哥徐红彬捅死了。 11.证人武某（永年县第一医院急诊医生）证明，2000年2月18日20点左右，其接诊一名病人徐红彬，当时病人呼吸、心跳停止（已死亡），胸部左侧心脏下方有一处刀刺伤口，左侧臀部有一刀刺伤口。 12.证人徐某5、徐某6（均系被告人姐姐）分别证明，2000年正月十四晚上，徐红卫在徐红彬家用刀将徐红彬捅死后跑了。他们两家之前没有任何矛盾，关系还特别好，徐红彬经常救济徐红卫，给徐红卫钱和衣服，平时也没有拌嘴打架。估计是两个人都喝醉酒了，互相打架才出的这个事。 徐某5并证明，2020年5月15日，徐红卫突然找其说想投案自首，其就于次日带他投案自首了。 13.河北省邯郸市永年区临洺关刑警队到案经过记载，2020年5月16日，徐红卫前来投案，并供述了犯罪事实。 14.被告人徐红卫供述，2000年正月十四下午2点多钟，其在朋友李某3家喝酒后（证人李某3证实喝酒情节），来到其哥徐红彬家。徐红彬正和一个男的在北屋喝酒，其嫂子也在。其对徐红彬说要骑他的摩托车。徐红彬因其喝酒了，就不让骑，让其赶紧走。当时其姐徐某2的也来了，记不清楚是谁把其送回了家。后来其再次来到徐红彬家，心里憋屈和着急，就将东屋门踹开了，这个东屋已经租出去了。其坐到东屋床上，这时徐红彬来到东屋让其出去，马上离开他家。其说不出去，徐红彬就出去拿着一根棍子回来，往其头部敲了一棍子，其头上就流血了。徐红彬继续拿着棍子往其身上打，把其打急了，其从东屋摸着一把刀子，就拿着刀子给徐红彬打，用刀子朝着徐红彬身上乱捅。记不清楚具体捅了几下。其见哥哥徐红彬倒在地上，就赶紧拿着刀子跑出去了。跑到村中的一个大坑时，把刀子扔到大坑里面，然后来到村医徐某4门诊，让他去徐红彬家看看他有事没有，再后来，其让本村李某4骑摩托车把其送到永年县界河店乡西大屯村，找到其相好的段某芳的妹妹，通过他两口子见到段某芳，道别后，其就走了。次日其坐公共汽车离开永年，先后到任丘、河间，山海关等地打工，没有与家人联系过。后来不想再跑着了，就主动回到永年，让姐姐徐风花带其投案自首了。 记忆中打架时其嫂子和母亲在场，记不清其他人是否在场了。当时没想着要把哥哥捅死，其被打急了，也喝醉了，就拿着刀子往哥哥身上捅了几下。其哥俩之间一点矛盾也没有，两家关系特别好，其兄经常给其衣服和钱，出事是因为其喝醉酒造成的。 证人李某4、段某芳、段某香、谢某某分别证实被告人所供相应情节。谢某某并证，那天徐红卫见到其妻姐段某芳后，一直用手捂着后脑部，借着过路车的灯光，其看到徐红伟的手上有血。徐红伟临走时说他用刀捅人了，当时他满口酒气。 辨认笔录记载 2020年5月17日，徐红卫引领侦查人员到徐红彬家，指认该处就是捅死徐红彬的地点。 15.户籍注销证明记载，徐红彬2000年2月18日死亡。 以上证据，经庭审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徐红卫酒后滋事，持刀捅刺胞兄，造成被害人死亡的严重后果，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予严惩。 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的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被告人辩称，其没有杀死其兄的主观故意；辩护人提出，本案应定故意伤害罪。对于此项指控和辩解、辩护意见，经查，从案发的背景、起因、过程及被告人犯罪后的表现来看，被告人与被害人本系同胞，两家素无矛盾，相处和睦；被告人系在酒后失控，事发突然而又临时触到凶器的情况下，持刀捅刺哥哥；被告人在逃离现场后，及时延请村医，意在对哥哥实施救助。综合以上情节，结合被告人所供犯罪动机，可以认定，被告人尚不存在杀人动机，其主观上并无希望或放任被害人死亡结果发生的故意，客观上其实施了救助被害人的行为，其行为更符合故意伤害罪的特征，不宜认定为故意杀人罪。因此，公诉机关指控的定性意见不能支持，被告人的辩解意见和辩护人的此项辩护意见予以采纳。 对于辩护人所提，被告人具有自首情节，被告人能够认罪悔罪的意见，经查属实，可以对被告人从轻处罚。 对于辩护人所提，被害人对案件的引发存在过错，被告人的行为具有防卫性质的意见，经查，被告人酒后到被害人家某，已经干扰、影响了被害人的正常家庭生活，被害人对其加以阻挠和惩戒，均在情理之中，不能据此认定被害人具有过错责任。同时，被害人的行为对被告人而言，并不属于刑法意义上的不法侵害，因而不能认定被告人的行为具有防卫性质。辩护人的此项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另外，鉴于本案系家庭内部偶发的琐事引发，结合被告人的认罪态度和悔罪表现，重点考虑本案的附带民事部分已经实现和解，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当庭表示谅解被告人，并请求法庭从轻判处被告人，可以酌情对被告人进一步从轻处罚。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徐红卫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剥夺政治权利四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20年5月17日起至2032年5月16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三份。 审判长  王梦辞 审判员  刘 钊 审判员  武 华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记员  王 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