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知民终225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上海宽娱数码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杨浦区政立路**。 法定代表人：陈睿，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绍玲，上海市协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颖，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王昕，男，1993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邯郸市丛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项军，河北十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晖，河北十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宽娱数码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宽娱数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昕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冀04知民初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2 2 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宽娱数码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绍玲、孙颖，被上诉人王昕委托诉讼代理人项军、张晖到本院接受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宽娱数码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冀04知民初4号民事判决；2、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王昕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涉案有争议的链接，宽娱数码公司在2019年10月23日即下线，不存在“上诉人停止侵权的问题”且涉案争议链接所展示的内容也不构成对王昕作品著作权的侵害。二、上诉人提供的网络内容存储服务，是网络空间提供商而并非原判决认定的“通过视频网站提供涉案作品”的服务。三、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第十四条、第二十二条的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第二款的规定“网络服务提供者未对网络用户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主动删除的，人民法院不应据此认定其具有过错”，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宽娱数码公司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承担的是通知-删除的责任，即适用“避风港原则”，宽娱数码公司在接到通知后，已经采取必要措施，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判决未区分网络服务提供者与网络用户的区别，未区分直接侵权行为与间接侵权行为的区别，直接判决宽娱数码公司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属于法律适用错误。 王昕答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1）王昕在一审时提交的证据足以证实宽娱数码公司侵权的事实。王昕在一审时提交的翻译作品首发截图、《一闪一闪小星星》儿歌精装绘本、现代出版社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中 3 国音乐著作权协会出具的《音乐版权注册证书》、邯郸市诚信公证处出具的《公证书》等证据足以证明王昕对涉案翻译作品具有合法著作权，王昕系涉案翻译作品的合法著作权人；王昕在一审时提交的邯郸市诚信公证处出具的《公证书》、涉案翻译作品与抄袭作品对照表等证据足以证实宽娱数码公司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未经许可，通过自己运营的微信公众号和视频网站提供王昕享有著作权的作品，且抄袭比例高达50%以上，已经构成侵权，且侵权情节和后果严重，给王昕造成了严重的经济损失；王昕在一审时提交的河北省增值税电子普通发票、律师函及邮寄交寄单、购买邮票证明单等证据足以证实王昕对宽娱数码公司侵权行为进行调查、取证、维权的费用高达11066元。一审判决基于上述确凿无疑、且能相互印证的证据作出事实认定，正确无误。（2）宽娱数码公司所谓的“涉案有争议的链接已经删除”的说法与事实不符，且没有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宽娱数码公司在接到王昕的律师函后拒不透露侵权用户的真实信息，属于包庇、纵容其网络用户的侵权行为。二、宽娱数码公司不仅是网络服务提供者，也向公众提供视频作品。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宽娱数码公司引用了一大堆的法律条文意图证实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但其却有意隐瞒了一个最重要的常识：法律适用的前提是案件的基本事实。宽娱数码公司既未提供证据来证实其及时履行了“通知-删除”义务，而且还包庇侵权者，拒不透露侵权用户的真实信息，无法排除宽娱数码公司自己就是发表侵权作品的侵权者的可能性。基于上述理由，王昕认为，宽娱数码公司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未经王昕许可，通过自己运营的网站提供王昕享有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作品，且纵容其网络用户抄袭王昕的作品（因其拒不提供侵权用户的真实信息，在其未当庭举证的情况下，依据证据的采信规则，可以推定其就是直接侵权者），严重侵犯了王昕对其翻译作品的著作权权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 4 作权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有关规定，判决宽娱数码公司停止侵害王昕的著作权、并责令其赔偿损失，适用法律正确。综上，虽然一审判决未支持王昕关于制止侵权而进行调查、取证、维权的费用，但王昕出于不增加诉累的考虑，并未提出上诉。王昕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维护自身合法权益。 王昕向一审法院起诉称：1、请求依法判令宽娱数码公司停止侵害王昕的著作权，删除（或屏蔽、断开链接）侵权文章及视频；2、请求依法判令宽娱数码公司向王昕公开赔礼道歉；3、请求判令宽娱数码公司赔偿王昕各项经济损失10000元；4、请求判令宽娱数码公司赔偿王昕对侵权行为调查、取证的合理费用及律师费11000元；5、请求判令宽娱数码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查明：王昕于2011年12月22日在新浪博客“童话作家-王丽然的博客”（××／ｓ／ｂｌｏｇ_803ｄ2ｄ5ｂ0100ｗｓｓｐ.ｈｔｍｌ）上将英文儿歌《ＴＷＩＮＫＬＥＴＷＩＮＫＬＥＬＩＴＴＬＥＳＴＡＲ》翻译成中文作品《一闪一闪小星星》。该翻译作品创作完成后，王昕又于2012年创作完成并由现代出版社出版了《一闪一闪小星星》儿歌绘本，在中国出版发行。现代出版社出具的《证明》和中国音乐著作权协会出具的《音乐版权注册证书》足以证明王昕即翻译作品《一闪一闪小星星》的署名作者王雨然，王昕即翻译作品《一闪一闪小星星》的著作权人。后王昕在哔哩哔哩网站上发现注册用户“鬼神参拜”于2018年11月18日上传了题目为“来自天籁的声音：ＴｗｉｎｋｌｅＴｗｉｎｋｌｅＬｉｔｔｌｅＳｔａｒ《一闪一闪小星星》（最贴近原版的中文版）”的视频（××／ｖｉｄｅｏ／ａｖ36251468），在上述视频中，注册用户“鬼神参拜”大量剽窃委托 5 人的翻译作品《一闪一闪小星星》的内容，并将作者署名为郝一，严重侵犯了王昕的著作权。此外，王昕发现，上述视频中还出现了大量的诋毁王昕原作的弹幕。王昕为此向邯郸市诚信公证处申请了证据保全公证，邯郸市诚信公证处应王昕的申请对上述翻译作品发表网页及侵权网页和视频进行了证据保全，并出具了(2019)冀邯诚证民字第1423号《公证书》。 一审法院认为，宽娱数码公司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未经王昕许可，通过自己运营的视频网站提供王昕享有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作品，且纵容其网络用户抄袭王昕作品，已经侵犯了王昕对其翻译作品的著作权权益，应当承担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宽娱数码公司的抗辩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鉴于本案王昕的实际损失以及宽娱数码公司的获利均无法确定，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类型、商业价值、侵权行为的性质、后果以及宽娱数码公司的主观过错程度等因素，对王昕请求的赔偿数额在法定赔偿额限度内酌情予以确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款、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二款，判决如下：一、上海宽娱数码科技有限公司停止侵害王昕的著作权；二、上海宽娱数码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王昕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3000元；三、驳回王昕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25元，由宽娱数码公司负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王昕曾向宽娱数码公司邮寄律师函，宽娱数码公司在2019年10月23日收到律师函后，于当日删除了案涉争议作品。且一审中 6 宽娱数码公司向人民法院提交的证据中披露了上传案涉争议视频的网络用户的uid号，登录名、昵称及手机号码。 本院认为，根据诉辩双方的意见，本院确定本案争议焦点为宽娱数码公司是否符合避风港规则规定的免责条件。根据宽娱数码公司一审提交的2464号公证书显示，宽娱数码公司经营的“哔哩哔哩”网站存在用户上传视频的通道，且在用户使用协议中明确标示了其为网络用户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故涉案网站具备为网络用户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的功能；且宽娱数码公司已经证明案涉视频是由注册用户“鬼神参拜”上传，并提交了后台中“鬼神参拜”的uid号、登录名、手机号码等信息。故可以认定宽娱数码公司属于提供网络存储空间的服务商。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原告有初步证据证明网络服务提供者提供了相关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但网络服务提供者能够证明其仅提供网络服务，且无过错的，人民法院不应认定为构成侵权”及第八条“人民法院应当根据网络服务提供者的过错，确定其是否承担教唆、帮助侵权责任。网络服务提供者的过错包括对于网络用户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行为的明知或者应知。网络服务提供者未对网络用户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主动进行审查的，人民法院不应据此认定其具有过错”的规定，在案证据无法证明宽娱数码公司对网络用户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是明知或应知，故无法证明宽娱数码公司存在过错；且宽娱数码公司在收到律师函后，于当日即删除了案涉争议作品，已经尽到了通知-删除的义务，对此，宽娱数码公司在一审中已经提交了后台记录予以证明。故宽娱公司的行为符合《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第二十二条之规定，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审认定宽娱数码公司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未经王昕许可，通 7 过自己运营的视频网站提供王昕享有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作品，且纵容其网络用户抄袭王昕作品，已经侵犯了王昕对其翻译作品的著作权权益，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系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上海宽娱数码科技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冀04知民初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王昕的诉讼请求。 一审受理费3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均由王昕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邢会丽 审判员  张守军 审判员  梁贤勇 8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记员  常 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