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沪民申1980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北京丰资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法定代表人：赵星，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陶攀，男。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憬奇，男。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上海绿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虹口区。法定代表人：张伟，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冉军超，上海鼎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杰，上海鼎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晓清环保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科技园区白浮泉路****楼北控科技大厦****。法定代表人：韩小清，该公司董事长。再审申请人北京丰资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资公司)因与被申请人上海绿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地公司)、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晓清环保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晓清公司)其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20)沪02民终41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丰资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原审判决认定武穴晓清环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武穴晓清公司)向绿地公司给付的系争三笔款项为工程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应当认定为武穴晓清公司代晓清公司偿还的涉案诚意金及服务费，因此武穴晓清公司已经代晓清公司全额偿还人民币3,300万元(以下币种同)款项，晓清公司已履行完毕《武穴市镇处(石佛寺-大金、四望镇、余川镇、大法寺、田镇)污水处理工程PPP项目土建施工业务承揽合作协议》(以下简称《承揽合作协议》)，丰资公司的担保责任相应解除。1.应当根据涉案三笔汇款当时的原始记载认定款项性质；2.如此大额给付，武穴晓清公司在支付前必然与晓清公司、绿地公司进行过沟通，各方已就款项用途形成一致意思表示；3.三笔款项金额有零有整，总额恰为3,300万元，明显系归还《承揽合作协议》项下主债务本息，不可能是将工程款误记为归还借款，而绿地公司提交的政府拨款而形成的《报告》《审批表》以及武穴晓清公司内部用于审核该三笔付款用途形成的《分包工程款审核单》都和涉案三笔金额不完全一致，即使三笔款项起初来源于政府拨款，但不能否定款项支付时性质和用途发生变化；4.晓清公司及武穴晓清公司出具《关于汇款用途标明有误情况声明》(以下简称《情况声明》)等文件的背景系受到绿地公司威胁，应认定为无效，对此丰资公司已经向二审法院提交了相关录音证据，原审法院不予认定是错误的；5.结合武穴晓清公司内部记账凭证、武穴晓清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武穴市城市建设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武穴城投公司)员工刘立国出具的《收据》以及武穴晓清公司对外付款使用U盾流程，足以证明武穴晓清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系代晓清公司偿还对绿地公司的借款本息，并得到了政府方股东武穴城投公司及其派驻的董事高普胜的批准和同意。二、即使丰资公司需承担担保责任，但根据《诚意金保函》第一条约定，丰资公司承担的是最高额担保，以不超过3,000万元为限，原审法院判决丰资公司承担3,200万元及全部违约金范围内的连带保证责任系事实认定错误。三、《承揽合作协议》及相关《施工总承包合同》是一系列协议，目的是保证绿地公司中标，属于“先定后招”，违反了招投标法的强制性规定，同时属于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应当认定为无效，进而作为从合同的《诚意金保函》无效，丰资公司对合同无效没有过错，不应承担任何责任；即使认定丰资公司存在过错，其担保责任也不应超过晓清公司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四、即使《诚意金保函》有效，丰资公司也仅应当承担一般保证责任，且绿地公司要求丰资公司承担保证责任的条件尚未成就，丰资公司无需承担任何担保责任。《诚意金保函》第四条明确约定了承担担保责任的前提条件是晓清公司不能承担主债务以及提供生效裁决文书，明显属于一般保证；即使认定为连带责任保证，也是附条件的连带责任保证，而目前条件尚未成就；在有两种表述的情况下，对于保证方式约定不明，应当认定为一般担保。综上，丰资公司请求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之规定，对本案提起再审。绿地公司提交意见称，一、原审法院认定涉案三笔款项系支付工程款而非归还《承揽合作协议》项下款项，处理正确。1.绿地公司发现涉案三笔款项付款凭证备注有误后，第一时间要求晓清公司解释，晓清公司于2019年4月8日出具《情况声明》，于4月16日出具《延期申请》，明确表示欠款未还，请求分期，并于5月21日、5月22日分别还款50万元共计100万元。一审庭审时晓清公司表示即使《承揽合作协议》有效，由于晓清公司已经支付100万元，因此尚欠诚意金2,900万元，即明确认可涉案三笔付款并不构成《承揽合作协议》项下的债务清偿。晓清公司法定代表人韩小清2019年7月30日在与绿地公司负责人曾华的电话中明确认可欠款事实，并提出新的还款计划。2.涉案三笔款项支付时间距离款项到期尚有近五个月，若提前清偿，利息金额也应当按照实际时间支付，且晓清公司、丰资公司从未主动就争议款项性质与绿地公司进行沟通和确认。直至绿地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丰资公司才提出要求绿地公司退还《诚意金保函》。3.在武穴晓清公司向绿地公司支付涉案三笔款项时，武穴晓清公司尚欠绿地公司巨额工程款，其没有能力代晓清公司归还债务，而武穴晓清公司作为项目公司并无经营性收入，其股东晓清公司未按时出资导致武穴晓清公司无力支付工程款，经当地政府筹措资金才向绿地公司支付了包含本案3,300万元在内的部分工程款，武穴晓清公司支付款项时有严格审批流程并形成书面审批记录，绿地公司也均按照工程款性质进行财务做账，并根据武穴晓清公司的要求开具发票。武穴晓清公司收到政府筹措的前两笔资金后当天就支付给绿地公司，明显系工程款。以上事实均可证明武穴晓清公司支付涉案三笔款项的真实意思表示唯一、稳定，即支付工程款，未有变更。二、原审法院对丰资公司的担保范围认定正确。《诚意金保函》中明确载明了保证范围，3,000万元只是强调作为本金的诚意金金额，而非最高额保证。丰资公司在申请再审之前从未就担保范围和额度提出异议，并于2019年8月向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申请针对晓清公司的财产保全措施，在本案二审判决前，丰资公司即将晓清公司起诉至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要求全额清偿。三、原审法院对《承揽合作协议》《诚意金保函》认定为合法有效是正确的。晓清公司只是PPP污水处理项目的社会投资方，并非发包人，与绿地公司之间不存在发包和承包关系；《合作协议》中并没有涉及必须晓清公司通过招标后才能确定的法律关系；《承揽合作协议》和污水处理项目施工合同的签署主体不同，签署《承揽合作协议》并不必然能够确保绿地公司可以从武穴晓清公司处取得污水处理工程项目；即使污水处理项目施工合同无效，也不影响《承揽合作协议》的效力。四、丰资公司承担的是连带保证责任，且承担保证责任的条件已成就。在绿地公司要求将“一般保证”更改为“连带责任保证”后，丰资公司表示同意，并将更改后的《诚意金保函》加盖公章后出具给绿地公司，对于连带责任保证是双方最终确认的保证形式，而连带责任保证无需附加其他条件。综上，绿地公司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本院驳回丰资公司的再审申请。晓清公司提交意见称，一、武穴晓清公司分三次代晓清公司向绿地公司归还了3,300万元诚意金，晓清公司已全面履行还款义务。绿地公司在70日内均未提任何异议，表明认可还款性质，且武穴晓清公司代晓清公司还款并非债务转让，晓清公司和绿地公司之间无需达成合意约定。二、武穴晓清公司与绿地公司签订的《总承包合同》因违反招投标强制性法律规定而无效，《承揽合作协议》以《总承包合同》为前提，主合同无效则从合同无效，因此《承揽合作协议》无效，晓清公司不应支付200万元服务费以及滞纳金。即使有效，绿地公司实际未提供过任何服务，则晓清公司无需支付服务金和滞纳金，即使作为违约金条款也明显过高。三、《承揽合作协议》实为借款合同，涉案担保的性质为融资担保，因丰资公司并非融资担保公司，则《诚意金保函》《委托保证合同》因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四、即使认定丰资公司应承担担保责任，也应以3,000万元最高额保证为限，原审判决丰资公司在诚意金3,000万元、服务费200万元以及全部违约金范围内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是错误的。本院经审查认为，首先，丰资公司所称三笔款项的原始记载系武穴晓清公司单方在银行转账凭证中所作备注，以及武穴晓清公司单方在其公司记账凭证中所作摘要，并未得到债权人绿地公司的认可；武穴城投公司员工刘立国出具的《收据》以及武穴晓清公司对外付款使用U盾流程，均系武穴晓清公司单方意思表示，对绿地公司亦不产生法律效力。第二，武穴晓清公司及晓清公司事后向绿地公司出具《情况声明》对于系争三笔款项性质进行明确，否认了代晓清公司还款这一汇款用途，相关录音证据并不能证明《情况声明》系在受胁迫情况下签订。第三，武穴晓清公司向绿地公司支付前两笔款项的时间均在收到武穴市市政道路建设指挥部向其拨款后的一两天内，金额完全吻合，而武穴晓清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其账户有除拨款以外的资金足额支付工程款之外的款项。第四，晓清公司在向绿地公司出具《延期申请》后，于2019年5月21日、22日分别还款100万元，印证《承揽合作协议》项下的诚意金及服务费并未归还。因此，丰资公司所称涉案三笔款项系武穴晓清公司代晓清公司支付《承揽合作协议》项下诚意金和服务费的申请理由均不能成立。关于《施工总承包合同》和《承揽合作协议》的效力，本院亦认同原审法院观点，在此不予赘述，事实上该两份合同签订主体不同，不构成主从合同关系。但本院经审查认为，丰资公司有关担保责任最高限额的再审申请理由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之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指令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二、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审 判 长 壮春晖审 判 员 贺 幸审 判 员 陆 烨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吴 拓书 记 员 吴 拓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六）原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第二百零四条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再审申请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审查，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再审；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驳回申请。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因当事人申请裁定再审的案件由中级人民法院以上的人民法院审理，但当事人依照本法第一百九十九条的规定选择向基层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高级人民法院裁定再审的案件，由本院再审或者交其他人民法院再审，也可以交原审人民法院再审。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成立，且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