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52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姜燕春，女，1978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伟，广东金唐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舒坤东，男，1988年5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部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梦园，女，1992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耒阳市。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琼，浙江允道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姜燕春为与被上诉人舒坤东、蒋梦园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6民初99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姜燕春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2019）浙0106民初9952号民事判决。2.依法裁定驳回舒坤东、蒋梦园的起诉。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舒坤东、蒋梦园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一审严重违反法定程序。1.被上诉人舒坤东、蒋梦园与本案没有直接利害关系，其作为“民间借贷纠纷”原告的主体身份不适格。舒坤东、蒋梦园起诉的案由为“民间借贷纠纷”的主要依据为案涉《借款协议》，而在该协议中，舒坤东、蒋梦园不是任何一方合同主体，亦不是款项的收取方及偿还方，舒坤东、蒋梦园与姜燕春不存在任何与本案相关的权利义务。2.一审法院未通知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参加诉讼，遗漏当事人，严重违反法定程序。本案案由为“民间借贷纠纷”，涉案借贷关系只有借款人与出借人最清楚，一审法院将与《借款协议》无关的舒坤东、蒋梦园认定为本案适格原告，反而未通知郭丛军、杜晓芳参加诉讼，违反法定程序。3.本案一审还遗漏其他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北京新兴东方航空装备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兴公司）股票处置发生在2019年8月29日至9月9日期间，当时杭州聚登投资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聚登企业）的合伙人为杭州合坤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坤公司）和叶笑笑，一审未将合坤公司和叶笑笑列为共同被告，也未通知二人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属于程序错误。4.舒坤东、蒋梦园的诉讼请求不明，其中要求返还新兴股票7200股的诉讼请求指向并非姜燕春，而是聚登企业，应予裁定驳回。一审将姜燕春列为被告，提出诉讼请求针对聚登企业，属于诉讼请求不明情形，应裁定驳回。5.舒坤东、蒋梦园提交证据的合法性存在瑕疵，依法应当予以排除。姜燕春提交相关证据以证明案涉《确认书》系叶笑笑受到他人威胁的情况下要求姜燕春出具，姜燕春明确否认该份《确认书》内容真实性、合法性。叶笑笑未出庭接受质询，且与舒坤东、蒋梦园有利害关系，不应采信。 二、一审法院对事实认定存在重大错误。1.一审法院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审理本案，仅支持姜燕春涉案借款利息自出借之日按约定的年利率24%计，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借款协议》第二条第2款约定如新兴公司在借款协议签订之日起两年内完成国内A股上市，在收取月利率2%计息外，还可以获得股票抛售后盈利部分30%的超额收益，一审未对该条款有效性作出任何评价，只支持按照年利率24%计息，违反相关司法解释规定。2.姜燕春、叶笑笑已经完成了实际出资，其二人是真实的受让聚登企业的合伙人利益，并非“形式上”的合伙人或代持人。姜燕春与叶笑笑在成为聚登企业合伙人后已经足额实缴出资并登记确认，并为聚登企业聘请员工实际经营，支付工资、缴纳社保，而舒坤东、蒋梦园并未提出任何反对意见。3.聚登企业的后续合伙人均按照合伙协议的约定实际出资。后续合伙人均足额实缴出资并实际经营聚登企业，舒坤东、蒋梦园并未提出相关证据证明转让行为虚假，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姜燕春将聚登企业的股权转让给姜跃华的行为合法有效。4.一审法院以企查查APP查询的姜燕春系合坤公司监事及姜燕春在《确认书》中的确认为由，将合坤公司实际巨额投资并成为合伙人的聚登企业，认定为姜燕春实际控制的企业，严重违反公司法。5.一审法院认为“《借款协议》虽约定投资剩余盈利部分支付给郭丛军、杜晓芳，但由于郭丛军、杜晓芳并非聚登企业登记备案的原合伙人，舒坤东、蒋梦园才是，即便存在舒坤东、蒋梦园代郭丛军、杜晓芳或案外人持股，那也属于代持者与被代持者的内部关系，姜燕春不能以此作为拒绝承担责任的理由”，这一认定严重违反了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并侵害到姜燕春的合法权益。6.一审法院查明的2014年8月28日签订的《借款协议2》的描述，断章取义，严重割裂了姜燕春在庭审上陈述的本意，并故意忽略姜燕春提供的其他证据。《借款协议2》明确了2014年8月29日杜晓芳向聚登企业支付的1518万元系借款，并约定2017年8月28日前一次性偿还，聚登企业向杜晓芳转账的1518万元属返还借款，杜晓芳收到上述款项后其对聚登企业的债权行使完毕，案涉《借款协议》不再继续履行。一审法院未对姜燕春提交的2017年7月19日杜晓芳与姜燕春的聊天记录予以评判。7.一审法院认为“由于该担保形式上即将债务人或第三人的股权转让至债权人名下，故姜燕春仅以该股权已登记在其名下这事实抗辩协议约定的股权担保在实际履行中已变更为股权买卖，依据不足”这一事实认定与事实及姜燕春的举证完全不符。郭丛军、杜晓芳未按《借款协议》向姜燕春、叶笑笑支付利息，姜燕春、叶笑笑亦未追索，足以证明双方达成不履行《借款协议》的合意。姜燕春、叶笑笑向聚登企业支付款项时，明确备注为“投资款”，而不是“借款”。姜燕春、叶笑笑成为聚登企业合伙人后，已足额实缴出资。8.一审判决姜燕春返还舒坤东、蒋梦园股票变价款并支付相关利息损失，系对事实认定错误。姜燕春自入伙聚登企业到退伙的时间段内，从聚登企业得到的全部收益仅为聚登企业向其支付的“退伙款”。姜燕春受让聚登企业时该公司净资产为零，聚登企业获取的投资增值系姜燕春退出合伙人之后，与姜燕春无关。9.一审法院选择性遗漏了企业或合伙人所得应当缴纳所得税的基本常识。聚登企业作为合法企业，其投资人应当缴纳聚登企业出售新兴公司A股所得收益的所得税，即便认定姜燕春持有聚登企业100%股权，其返还舒坤东、蒋梦园股权变价款时，应当扣除相关所得税，一审法院在判决中予以遗漏。10.一审法院依职权，很容易查明聚登企业的实际控制人，但是一审法院未依法查明该基本事实。舒坤东、蒋梦园在一审中承认聚登企业合伙人变更为姜燕春、叶笑笑后，由变更后的合伙人持有公司经营相关资料，一审法院未对此事项进行审查，未查明相关事实。 三、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借款设立了股权担保，且属股权让与担保的认定属适用法律错误。1.涉案股权质押质权并未成立。舒坤东、蒋梦园主张案涉《借款协议》中涉及的聚登企业股权系质押物，但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应当不予采纳。质权具有从属性，案涉《借款协议》未实际生效，故质权不能生效。2.本案中聚登企业的合伙人从舒坤东和蒋梦园变更为姜燕春和叶笑笑不涉及让与担保问题。舒坤东、蒋梦园与姜燕春之间未签订任何关于让与担保的合同，故一审法院认定让与担保的成立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涉案借贷法律关系并不成立，让与担保也不可能成立。让与担保中仍为标的物的权利人，并不丧失对标的物的占有和控制，姜燕春在入伙聚登企业期间，实际控制聚登企业，参与公司经营，并非形式上占有，而是实际合伙人。综上，一审判决在程序上严重违反法律规定，未查明本案基本事实，法律适用存在明显错误，请求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并裁定驳回舒坤东、蒋梦园的起诉。二审期间，姜燕春补充上诉理由如下：1.对上诉状第三点第2项进行补充，在并非仅是形式上占有股权之后增加而是成为实际上的合伙人。2.在第三点第2项末尾补充如下，即便认定构成担保，让与财产的价值应当以让与时的财产为限。而在2017年7月4日，舒坤东、蒋梦园将合伙企业权益转让至姜燕春、叶笑笑时，聚登企业名下除了投资的新兴公司股权外，还对杜晓芳负有1518万元的债务。除此之外，聚登企业没有其他财产。当时新兴公司股权是否能够上市完全是未知，故当时聚登企业的净资产为零，且如果新兴公司未能上市，聚登企业投资于新兴公司的股权价值将大幅贬值导致其净资产将为负值。所以新兴公司股权增值部分的收益属于聚登企业，后续合伙人经营企业的收益与舒坤东蒋梦园没有任何关系，也没有任何合同约定需要向舒坤东和蒋梦园二人返还投资于新兴公司股权增值的收益。故即便是需要返还舒坤东、蒋梦园财产，也只需要向二人返还一个净值为零的聚登企业。 舒坤东、蒋梦园辩称，一、被上诉人舒坤东、蒋梦园系涉案借款协议中提供财产担保的保证人、身份适格，享有起诉权利。1.根据案涉《借款协议》的约定，结合各方对借款协议的履行情况，及姜燕春、叶笑笑的自认内容，可以认定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为民间借贷关系。虽然舒坤东、蒋梦园未在《借款协议》上签名，但是已经通过实际行动自愿加入到借款协议中，并通过配合过户、交付公司经营材料的行为认可保证人身份及股权担保行为。2.舒坤东、蒋梦园提供的担保完全符合让与担保的法律规定，属于非典型性担保，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强制规定。3.舒坤东、蒋梦园系涉案股份提供让与担保前的登记权利人，享有提起诉讼的权利。4.姜燕春擅自处置保证人财产，系对保证人违约，舒坤东、蒋梦园起诉符合合同相对性规则。二、一审判决没有程序瑕疵。1.本案没有遗漏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在没有其他诉讼参与方的情况下，一审案件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未受到影响，本案事实认定不需要其他诉讼参与人。舒坤东、蒋梦园在一审中认可借款人未归还借款的事实，并愿意承担法律规定范围内的全部保证责任，并在此情况下诉请要求返还剩余担保财产及支付资金占用费，没有追加借款人参与诉讼的必要。2.被上诉人一审中提交证据无法律瑕疵。案涉《确认书》属共同确认事实，不存在胁迫等非法情形，姜燕春当庭并没有认为该份证据存在虚假而申请笔迹鉴定，应当认定属于其真实意思表示，该份证据作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的依据符合法律规定。三、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一审法院认定涉案的聚登企业股权由舒坤东、蒋梦园变更为姜燕春、叶笑笑属于让与担保正确。案涉《借款协议》的约定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协议签订后舒坤东、蒋梦园根据该协议履行担保内容，股权变更系各方履行担保的约定，姜燕春称股权担保之后变更为股权买卖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2.一审不予采信姜燕春无需承担处置股票责任的抗辩，符合法律规定，完全正确。（1）姜燕春未经同意，擅自处置他人财产，违反法律规定和协议约定，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2）本案证据能够证明姜燕春控制聚登企业处置新兴公司股票的事实。姜燕春将聚登企业股权转让给其弟弟姜跃华，后又转让给其系监事的合坤公司，三者之间有密切关联关系。在合坤公司尚未名义上投资聚登企业之前，姜燕春就控制聚登企业以新兴公司股权为合坤公司融资1600万元，说明二公司系姜燕春控制的不同主体。叶笑笑系聚登企业名义上执行合伙人，其权利一直由姜燕春行使。姜燕春在二审中提交的证人证言也说明聚登企业系姜燕春实际控制。新兴公司完成上市后市场价超过6000万元，姜燕春以零对价转让给姜跃华系在舒坤东、蒋梦园不知情的情况下恶意串通转移财产，属无效行为。案涉《确认书》确认聚登企业100%股权系姜燕春实际持有，聚登企业由姜燕春实际控制。3.一审法院对于借款利息的计算正确。本案基础法律关系为民间借贷，一审法院确定利息按照年利率24%计算符合当时的法律规定，姜燕春上诉要求另收取30%收益及按照年利率36%计息违反法律规定。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舒坤东、蒋梦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姜燕春返还股票变价款35738814元；2、姜燕春赔偿资金占用费328992元（自2019年9月9日暂计至2019年11月4日，计算56天，此后至股票变价款返还止的资金占用费以未还股票变价款35738814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付）；3、姜燕春向舒坤东、蒋梦园返还北京新兴东方航空装备股份有限公司股票7200股，如不能返还，按每股34.85元予以赔付。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聚登企业成立于2014年7月14日。2017年5月3日，聚登企业的投资人由李竞、杭州杰登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经工商备案登记变更为舒坤东、蒋梦园。 2017年7月，郭丛军、杜晓芳作为甲方借款人与乙方出借人的姜燕春、叶笑笑签订《借款协议》，协议载明：甲方因资金需要向乙方借款，甲方愿意用聚登企业的100%股权作为质押。一、借款金额、利息及期限：借款金额1518万元，借款期限为一年，借款利息为月息2%，按季支付，甲方收取乙方借款的指定收款人账户为聚登企业开设在招商银行杭州中山支行的账号（略）；二、借款担保及承诺：1、甲方为保证乙方借款的安全，自愿将自己为股东的聚登企业的100%股权作为质押，并将公司股东变更在乙方名下，将该公司全部材料移交给乙方保管，乙方持有该公司的股份性质是名义上的代持性质。2、兹有聚登企业用1518万元投资于新兴公司（占该公司1.25%的股份）。甲方承诺：如新兴公司在本借款协议签订之日起两年内未实现国内A股上市，乙方有权单方面提出终止借款合同，并一次性归还借款本金及未结利息；如新兴公司在本借款协议签订之日起两年内完成国内A股上市，乙方在收取月息2分的利息之外，乙方还可以取得超额收益（即新兴公司上市股票抛售后的盈利部分的30%）。3、乙方声明乙方或聚登企业投资于新兴公司的权利义务和乙方无关，属甲方享有和承担。并承诺，如投资产生盈利，在本协议结算完成后，剩余盈利部分划入甲方书面的指定账户。如甲方前述投资不能上市，在甲方依前条承诺归还乙方本金和利息后，乙方将质押的聚登企业100%股权7个工作日归还甲方。 2017年7月4日，舒坤东、蒋梦园作为原合伙人与姜燕春、叶笑笑签订入伙协议，协议约定同意姜燕春入伙成为聚登企业的有限合伙人，同意叶笑笑入伙成为聚登企业的普通合伙人，新合伙人需按合伙协议履行出资义务，姜燕春出资475万元，叶笑笑出资25万元。2017年7月6日，聚登企业的投资人由舒坤东、蒋梦园经工商备案登记变更为姜燕春、叶笑笑。 2017年7月20日，姜燕春向聚登企业汇款475万元、400万元、567.1万元，叶笑笑向聚登企业汇款25万元、50.9万元，共计1518万元。上述1518万元汇款摘要均注明为投资款。聚登企业在收到上述款项后的当日分三次将上述1518万元汇至杜晓芳指定的李竞账户。 2018年8月28日，新兴公司A股（简称新兴装备，A股代码002933）上市。2018年8月30日，聚登企业的投资人由姜燕春、叶笑笑经工商备案登记变更为姜跃华（据姜燕春陈述姜跃华为其弟弟）、叶笑笑。2018年10月11日，聚登企业将其持有的案涉新兴公司A股110万股向上海海通证券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质押借款1600万元，融资理由为投向于合坤公司的生产经营，购回交易日为2019年9月18日。2019年5月13日，聚登企业的投资人由姜跃华、叶笑笑经工商备案登记变更为合坤公司、叶笑笑。2019年8月29日，新兴公司A股被解除限售。2019年8月29日至2019年9月9日期间，聚登企业将其持有的新兴装备A股分五次出售，共出售1092800股，得款55390467.07元（分别为2019年8月29日出售20万股，得款9645485.83元；2019年9月2日出售45万股，得款23379375.09元；2019年9月4日出售16万股，得款8012969.51元；2019年9月6日出售19万股，得款9585120.95元；2019年9月9日出售92800股，得款4767515.69元）。截至2019年11月28日，聚登企业持有的新兴装备A股尚有7200股。 2019年9月25日，姜燕春、叶笑笑在《确认书》上签名，共同书面确认以下事实“姜燕春、叶笑笑于2017年同郭丛军、杜晓芳订《借款协议》一份，以姜燕春、叶笑笑名义出借给借款人郭丛军、杜晓芳1518万元，现二人一致认可叶笑笑的名义出借款是由姜燕春实际支付，即由姜燕春支付给叶笑笑后再支付给借款人，该协议的出借款1518万元的实际出借人为姜燕春个人，该《借款协议》中出借人应享有的权利或承担的义务均由姜燕春个人享有或承担，与叶笑笑无涉。聚登企业权利人将该合伙企业的100%股权过户至姜燕春、叶笑笑名下交二人代持，为上述借款提供担保，并变更叶笑笑为名义上的执行合伙人。在完成前述股权过户及执行合伙人变更后，叶笑笑未参与该合伙的经营及其他任何事务，叶笑笑仅是代姜燕春持有了部分该合伙股权，没有任何实际权利。姜燕春实际持有聚登企业100%股权，保管该合伙企业所有材料，并实际经营控制该合伙企业。因姜燕春对聚登企业的经营管理等导致的后果与叶笑笑无涉。” 另查明：姜燕春提交了落款时间为2014年8月28日聚登企业与杜晓芳签订的借款协议复印件，该协议约定聚登企业向杜晓芳借款1518万元，借款用途为公司经营，借款期限自2014年8月29日至2017年8月28日。2014年8月29日，杜晓芳分三次将120万元、450万元、450万元汇至聚登企业账户。2014年9月1日，杜晓芳汇至聚登企业账户498万元。前述二次的450万元汇款备注载明“借款”。聚登企业在收到上述款项的当日即将上述共计1518万元汇至新兴公司，汇款备注均载明“股权转让款”。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先让与担保是指债务人或第三人为保证债务的履行，债务人或第三人将财产形式上转让至债权人名下，债务人到期清偿债务，债权人将该财产返还给债务人或第三人，债务人到期没有清偿债务，债权人可以对财产拍卖、变卖、折价偿还债权。本案中，依据2017年7月案涉《借款协议》有关股权担保的内容，结合聚登企业于2017年7月6日将投资人由舒坤东、蒋梦园经工商备案登记变更为姜燕春、叶笑笑以及姜燕春、叶笑笑在《确认书》上的自认等一系列事实来看，案涉借款的担保即为上述所述的股权先让与担保，属于非典型性担保。由于该担保形式上即将债务人或第三人的股权转让至债权人名下，故姜燕春仅以该股权已登记在姜燕春名下这事实抗辩协议约定的股权担保在实际履行中已变更为股权买卖，依据不足，且与姜燕春在《确认书》上的自认不符。由于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的当事人，应当对法律关系变更、消灭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依据姜燕春的抗辩意见，该变更时间发生在2017年7月7日至2017年7月20日期间，但姜燕春未能就此有效举证，对其该抗辩不予采信。 舒坤东、蒋梦园提供了姜燕春及叶笑笑向《借款协议》约定的收款账户汇款1518万元的银行凭证，款项的出借已完成。虽舒坤东、蒋梦园作为提供股权让与的担保人未在案涉《借款协议》上签名，但舒坤东、蒋梦园作为原合伙人以与姜燕春、叶笑笑签订入伙协议的实际行动认可了股权担保行为。故姜燕春辩称舒坤东、蒋梦园的主体资格不适格的抗辩，亦不予采信。《借款协议》虽约定投资剩余盈利部分支付给郭丛军、杜晓芳，但由于郭丛军、杜晓芳并非系聚登企业登记备案的原合伙人，舒坤东、蒋梦园才是，即便存在舒坤东、蒋梦园代郭丛军、杜晓芳或案外人持股，那也属于代持者与被代持者的内部关系，姜燕春不能以此作为拒绝承担责任的理由。由于姜燕春与叶笑笑共同书面确认案涉《借款协议》中出借人应享有的权利或承担的义务均由姜燕春个人享有或承担，姜燕春实际持有聚登企业100%股权，实际经营控制该合伙企业。加之姜燕春将其持有的聚登企业股权转让的对象是其弟弟姜跃华，姜跃华再转让给合坤公司，而据企查查App查询，姜燕春系合坤公司的监事，故姜燕春抗辩其已转让聚登企业股权，质押借款及出售新兴装备A股的行为与其无涉无须承担责任的抗辩，不予采信。故舒坤东、蒋梦园起诉姜燕春一人承担本案责任，予以支持。 新兴装备A股被出售所得款项应抵扣案涉借款本息，案涉借款利息自出借之日2017年7月20日按约定的年利率24%计，出售之日即为还本付息之日，依照先付息后还本的原则计算，前面二次的A股出售款扣减本息后，还剩余10124435.35元，加之后三次的出售款，姜燕春共应返还舒坤东、蒋梦园股票变价款32490041.5元。由于2018年10月11日仅系姜燕春抵押借款的时间，且该借款已付清，该行为并未危害到舒坤东、蒋梦园的实际权益，故舒坤东、蒋梦园要求案涉借款利息仅计至2018年10月11日，不予支持。 由于新兴装备A股最后被出售的时间为2019年9月9日，舒坤东、蒋梦园要求自2019年9月9日起算利息损失，予以支持，但计息基数应相应更改为32490041.5元。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被改为全国银行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舒坤东、蒋梦园主张的年利率6%标准超过上述规定，按全国银行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息，暂计至2019年11月4日为209850元。 截至2019年11月28日，聚登企业持有的新兴装备A股尚有7200股。由于聚登企业并非系本案当事人，聚登企业的投资人名义上也已变更为案外人，要求姜燕春返还聚登企业持有的该股票存在一定障碍，考虑审执兼顾，赔付比返还更妥当些。姜燕春对赔付标准无异议，故对舒坤东、蒋梦园要求赔付250920元（7200股×34.85元/股）的诉请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姜燕春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舒坤东、蒋梦园股票变价款32490041.5元，支付利息损失209850元（暂计至2019年11月4日，此后至股票变价款返还之日止的利息损失以未还股票变价款32490041.5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年利率计付，如2020年4月之后全国银行同业拆借中心每月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年利率有高于6%的，则该期间按年利率6%计付）；二、姜燕春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舒坤东、蒋梦园股票赔付款250920元；三、驳回舒坤东、蒋梦园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预收226249元，实际应收223394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228394元，由舒坤东、蒋梦园负担21179元，姜燕春负担207215元。 二审期间，姜燕春提交新证据材料：证据1.2017年4月13日合伙企业变更登记（备案）申请书，拟证明舒坤东、蒋梦园成为聚登企业合伙人的程序与其二人后续将合伙人变更姜燕春、叶笑笑的完全一致，且舒坤东、蒋梦园二人至今没有实缴出资。证据2.2017年7月4日合伙企业变更登记（备案）申请书，拟证明2017年7月4日，姜燕春、叶笑笑通过全体合伙人决定及入伙协议成为聚登企业的合伙人，合伙人决定及入伙协议均有舒坤东、蒋梦园的亲笔签名。证据3.2017年10月17日合伙企业变更（备案）申请书，拟证明2017年10月17日，姜燕春、叶笑笑办理出资确认手续，确认二人在2017年7月20日已经将全部出资实缴到位。在当日，还办理了企业经营地址的变更。证据4.2018年8月30日合伙企业变更登记（备案）申请书，拟证明2018年8月30日，姜跃华通过正当合法的程序成为聚登企业的合伙人，其认缴出资1442.1万元，并实际出资。证据5.收款回单，拟证明姜跃华于2018年9月6日向聚登企业支付850万元的银行凭证、2018年10月12日支付592.1万元的凭证。证据6.2019年5月10日合伙企业变更登记（备案）申请书，拟证明2019年5月10日，杭州合坤实业有限公司通过正当合法的程序成为聚登企业的合伙人，其认缴出资1442.1万元，并实际出资。证据7.收款回单，拟证明杭州合坤实业有限公司2019年9月4日支付42.1万元、900万元、500万元的凭证。证据8.企业银行数字证书、证据9.网上“企业银行”维护申请书（二份）、证据10.企业数字证书签收单，拟证明姜燕春成为聚登企业的合伙人后，有实际经营管理企业，并安排员工处理企业事务。证据11.证人袁某的证人证言，拟证明袁某在职期间，主要由姜燕春负责经营管理企业，姜燕春系聚登企业总经理。同时证明在袁某任职期间，从未见过舒坤东、蒋梦园二人，故舒坤东、蒋梦园为实际合伙人的说法与事实不符。 舒坤东、蒋梦园质证认为：姜燕春在二审中提交的全部新证据均不符合法律规定，不能作为新证据使用。如果提交的证据符合法律规定，提出如下质证意见：1.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舒坤东、蒋梦园将合伙人变更为姜燕春、叶笑笑，是保证人为了履行案涉《借款协议》的保证责任而将聚登企业股权过户至姜燕春、叶笑笑名下交其代持，另外，合伙人出否实缴出资不影响其根据认缴出资额享有合伙人权利。2.对于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变更举聚登企业投资人的手续是姜燕春、叶笑笑与舒坤东、蒋梦园为了履行案涉《借款协议》，目的是为了完成代持投资手续。3.对于证据3至证据10，真实性没有异议，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1）案涉《借款协议》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其中明确约定将聚登企业的股权作为担保财产过户至姜燕春、叶笑笑名下，该股权的性质为代持，姜燕春、叶笑笑负责保管聚登企业的印章及全部资料，其仅为聚登企业股权的代持人以及印章、资料的保管人，无处置聚登企业股权以及经营合伙企业的权利。姜燕春在未经实际权利人舒坤东、蒋梦园同意的情况下，所有对股权处置以及公司合伙企业经营行为均违约、违法、均属无效。（2）实缴出资存在虚假。姜燕春、叶笑笑的实缴出资属于出借款的一部分，真实用于并非实缴出资。姜跃华、合坤公司的实缴出资来源于新兴公司股票融资及出售所得。（3）根据姜燕春提交证据显示的时间线，结合新兴公司股票上市时间，可以证明姜燕春为了非法占有舒坤东、蒋梦园股权投资收益，恶意处置股权的事实。（4）截止舒坤东、蒋梦园一审起诉时，叶笑笑都是聚登企业名义上执行合伙人，结合姜燕春实际控制合伙企业的事实，可以证明姜燕春一直以叶笑笑名义作为实际执行事务合伙人控制合伙企业。（5）姜燕春在未向法院申请调查令的情况下，可自行调取聚登企业登记信息也可证明其至今仍实际控制合伙企业的事实。（6）聚登企业系为了投资股权而成立，除投资新兴公司股权外，没有任何业务，亦无须任何经营管理。舒坤东、蒋梦园将聚登企业股权过户至姜燕春、叶笑笑名下并将公司印章、账册等交其保管，系履行让与担保的约定。故姜燕春在未经舒坤东、蒋梦园同意的情况下，无权也无需进行任何实质性的经营行为，其擅自经营带来的所有责任应由其自负。4.对于证据11,其不属于法律规定的新证据，证人本身未出庭接受质询，不符合法律规定，故不能证明上诉人证明内容。另外，由于姜燕春未提供劳动证明，证人工作时间和劳动关系无法确定，2017年7月让与担保已经完成，此后舒坤东和蒋梦园客观上不具备参与经营管理的条件，不能证明其不是实际权利人。证人证言明确2019年5月这一时间点姜燕春仍实际经营聚登企业，与姜燕春变成其权利已于2018年8月转让给姜跃华矛盾，证明姜燕春一直实际控制聚登企业。 本院认证为，上诉人在法庭调查中确认，证据1、2、4在一审中已提交并经认证，没有必要作为二审证据提交。证据3、5-10在原审诉讼之前即已经存在，并且与本案实体处理没有直接关联，本院不予认定。对证据11即证人袁某的证人证言，证人袁某未出庭接受质询，不符合证据形式要件，且未能提供其他证据予以印证，本院不予认定。 经审理，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1.关于本案基础法律关系的认定，从案涉《借款协议》来看，协议约定郭丛军、杜晓芳向姜燕春、叶笑笑借款1518万元，以聚登企业100%股权作为质押，并将股东变更至姜燕春、叶笑笑名下，聚登企业全部材料移交给姜燕春、叶笑笑保管，姜燕春、叶笑笑持有股份性质是名义上的代持性质。兹有聚登企业用1518万元投资于新兴公司（占该公司1.25%的股份），郭丛军、杜晓芳承诺，如新兴公司在《借款协议》签订之日起两年内完成国内A股上市，姜燕春、叶笑笑在收取月息2分的利息之外，还可以取得超额收益（即新兴公司上市股票抛售后的盈利部分的30%）。姜燕春、叶笑笑声明其或聚登企业投资于新兴公司的权利义务和二人无关，属郭丛军、杜晓芳享有和承担。2017年7月4日，舒坤东、蒋梦园作为原合伙人与姜燕春、叶笑笑签订入伙协议。7月6日，聚登企业的投资人由舒坤东、蒋梦园经工商备案登记变更为姜燕春、叶笑笑。2017年7月20日，姜燕春、叶笑笑向聚登企业汇款共计1518万元。聚登企业在收到上述款项后的当日分三次将上述1518万元汇至杜晓芳指定的李竞账户。上述事实，足以证明涉案争议系基于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而展开。2.关于股权变更性质的认定，依据案涉《借款协议》中有关股权担保的内容，结合舒坤东、蒋梦园作为原合伙人将聚登企业合伙人变更为姜燕春、叶笑笑的行为来看，虽然舒坤东、蒋梦园作为提供股权让与的担保人未在案涉《借款协议》上签名，其以实际行动认可了股权担保行为，符合先让与担保的特征，并与姜燕春、叶笑笑所签订的《确认书》中姜燕春的自认相符。至于姜燕春就《确认书》所提异议，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该行为属先让与担保行为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姜燕春所提股权担保在实际履行中已变更为股权买卖的相关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3.关于股权处置行为性质的认定，在案证据已证明姜燕春在明知聚登企业持有的新兴公司股份已经上市，市值大幅增长的情况下，未经舒坤东、蒋梦园同意，擅自出售聚登企业股权，违反协议约定，一审判决姜燕春承担返还责任并无不当，姜燕春所提其处置聚登企业行为合法有效，不应承担返还责任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4.关于本案利息的认定，一审依据相关借贷法律规定确定利息并无不当，姜燕春所提相关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5.关于本案程序问题的认定。本案中，姜燕春出售聚登企业股权的行为，损害了舒坤东、蒋梦园的合法权益，舒坤东、蒋梦园起诉符合法律规定。姜燕春关于舒坤东、蒋梦园主体不适格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姜燕春对本案诉讼主体所提其他异议，原审相应处理意见并无不当，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姜燕春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6554元，由姜燕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钱安定 审 判 员 高 强 审 判 员 胡 荣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八日 法官助理 郑 驰 书 记 员 钟 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