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3民终884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新疆前海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经营场所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利通广场规划设计楼层34层01、04（自编楼层36层01、04单元）。负责人：李伯桐。委托诉讼代理人：杜亨云，广东卓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南省湘天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法定代表人：陈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男，广东指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新疆前海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以下简称“前海联合财保广东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湖南省湘天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湘天公司”）保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惠州市惠阳区人民法院（2020）粤1303民初25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前海联合财保广东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前海联合财保广东分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2.上诉费用由湘天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人身保险合同保险金请求权转让无效，一审法院认定保险金请求权是普通债权是错误的。首先，本案保险合同不是“财产保险合同”。涉案保险合同系“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属于意外险。按保险标的的分类，以人的生命、健康作为保险标的的保险，属人身保险范畴，而非“财产保险”。现代部分人身保险虽有投资功能，但本案的意外险并非投资连接险或分红险，没有现金价值和投资功能，本案的意外险也有“受益人”。一审法院认为涉案保险属于“财产保险”，没有“受益人”，是混淆了基本的保险概念，明显错误。其次，合同法关于债权转让即第七十九条明确规定，债权人可以将合同权利全部或部分转让给第三人，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三）依据法律规定不得转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二条规定：“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的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债权，是指基于抚养关系、抚养关系、赡养关系、继承关系产生的给付请求权和劳动报酬、退休金、养老金、抚恤金、安置费、人寿保险、人身伤害赔偿请求权等权利”。以上规定相结合，明确了人寿保险金请求权不属于普通债权，不得转让。二、“黄群英”非工作时间、非工作原因死亡的事实清楚，一审法院推定“黄群英”事发时从事“预备性工作”毫无依据。首先，本案事发后，“民太安财产保险公估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对事发相关情况进行调查，经过对“黄群英”代班长黄江湖、“黄群英”工作搭档“王坤建”、“黄群英”舍友以及工地其他工作人员的调查询问，以及调取事发当天的监控录像，均证明“黄群英”是在“非工作时间”“非工作原因”发生意外。其次，“工伤认定”申请超时、且结论无事实依据。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七条规定，职工发生事故伤害或者按照职业病防治法规定被诊断、鉴定为职业病,所在单位应当自事故伤害发生之日或者被诊断、鉴定为职业病之日起30日内,向统筹地区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提出工伤认定申请。“黄群英”2019年3月23日发生事故，被上诉人2020年3月12日申请工伤认定，已经超出法律规定期限，不应予以受理。工伤认定仅依据几位工人的陈述做出，相关工人陈述与事发后第一时间公估公司调查时所作陈述不一致，明显歪曲事实，是为配合一审原告公司索赔而做的虚假陈述。人社局对此未予核实，即认定“工伤”，明显依据不足。法院对该《工伤决定书》不应采信。再次，一审法院认为合同约定不能“否认《工伤保险条例》的认定标准”是错误的。本案保险属于商业保险合同，不是“工伤保险”。商业保险合同在保险原理、适用法律和纠纷解决机制等各方面，都不同于“工伤保险”。工伤保险是运用国家强制力强制企业购买的，用于保障劳动者基本劳动权利的保险，具有社会福利的性质，工伤的认定、理赔都有行政管理的性质，行政管理机构与投保单位之间不是平等民事主体，是管理和被管理的关系。而商业保险合同系平等民事主体间自愿订立的合同，是非强制性的。投保的自愿性，决定了商业保险合同在保障范围、保额等投保人有选择权。保额、保障范围、除外责任等均系双方自由商定。常见的意外险保障范围选择包括可选择仅承保工作期间或扩展到二十四小时，保费是基于保障范围而进行的风险精算。本案意外险，合同明确约定保障的时间范围是“工作时间”，保障的空间范围是“工作场所”，即两者同样是确定保险合同的承保范畴，而不仅仅是责任免除。三、保险合同条款真实、合法、有效，应予采信。首先，一审法院认定“合同条款存疑”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提交了保险合同及保险条款，公估报告附件也可见投保人留存的完整加盖了骑缝章的保险合同包括合同条款。投保单、保险单、合同条款都是保险合同必要的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共同确定了保险合同的内容、承保范围、双方权利义务。如果按照一审法院的逻辑，合同条款没有投保人盖章就存疑，那保险单也没有投保人盖章，合同关系是否存疑，法院又是以什么来确定保险合同关系和保险责任和保额。其次，上诉人已履行条款包括免责条款的告知说明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本案保险合同，投保人在投保单上盖章确认，表明其明确知道合同内容、免责条款以及法律后果，确认其“对保险公司就保险条款内容的说明没有异议”。保险条款免责条款部分使用了加黑加粗等明显标志，符合法律规定，应认定有效。再次，根据行业管理规定，保险条款需备案保险监管部门后使用，本案保险合同上列明的备案号【备-普通意外保险[2016]（主）005号）】，恰恰证明了保险条款的合法性。四、被上诉人涉不当得利，不应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为，即使一审原告因工伤保险获利，也与上诉人无关，这一认定明显有悖法律公平性原则。即使保险金请求权转让有效，但债权转让的范围也不超过其获得赔偿的范围。根据现行工伤赔偿法律规定，可知被上诉人获工伤赔付和本案主张的赔偿（60万），已超出120万，超出部分构成不当得利，不应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湘天公司提交答辩意见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黄群英家属刘新、林淑祥将保险金请求权转让给湘天公司的行为本质为债权转让，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案涉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受益人均系黄群英，因黄群英已死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二条之规定，保险金应作为被保险人黄群英的遗产。此时，本案的保险金请求权已经成为确定性的财产权利，并不具有人身专属性和依附性。因此保险金请求权为黄群英继承人对前海联合财保广东分公司享有的债权，黄群英家属刘新、林淑祥作为法定继承人将保险金请求权转让给湘天公司的行为本质为债权转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三条规定：“保险事故发生后，受益人将与本次保险事故相对应的全部或者部分保险金请求权转让给第三人，当事人主张该转让行为有效的，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但根据合同性质、当事人约定或者法律规定不得转让的除外”。本案中，湘天公司已经先行向黄群英的法定继承人支付120万元，黄群英的法定继承人同意将本案保险公司的理赔款项转让给湘天公司，湘天公司作为投保人向保险公司投保了团体保险，其目的也是为了被保险人或其法定继承人能够得到及时的赔偿，也以减轻湘天公司的赔偿风险，黄群英的法定继承人将涉案的保险金请求权转让给湘天公司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同时本案的保险合同也没有约定该保险请求权不能转让，该转让行为也没有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也未损害国家、集体和第三人的合法权利。二、黄群英受到的事故伤害明显符合《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的应认定为“工伤”的情形。惠州市惠阳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出具的《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死者黄群英此次事故伤害为工伤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也认为黄群英是在工作中发生事故伤害。三、保险公司就保险条款未履行告知说明义务，其免责条款不发生法律生效。前海联合财保广东分公司提交的保险条款系前海联合财保广东分公司自行打印的文本，并非是前海联合财保广东分公司与湘天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条款，且无论是前海联合财保广东分公司打印的保险条款还是保险条款照片均无投保人签名盖章，因此前海联合财保广东分公司提交的保险合同条款真实性无法证实，双方是否真实签署上述保险条款系存疑状态。前海联合财保广东分公司也没有提供告知书证明其对免责条款履行了明确告知说明，保险条款上也没有湘天公司的员工签名确认。四、湘天公司明显不构成不当得利。刘新、林淑祥将保险金请求权让与湘天公司的行为系债权转让，湘天公司请求前海联合财保广东分公司给付保险金系基于受让的债权，合法有据，不属于不当得利。前海联合财保广东分公司以此为由拒绝承担保险金给付责任于法无据。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判决合法、合理，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前海联合财保广东分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湘天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前海联合财保广东分公司支付湘天公司保险赔偿款项人民币60万元;2.请求判令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前海联合财保广东分公司承担。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月15日，湘天公司为其员工在前海联合财保广东分公司处投保了建筑工程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保险单号：144********060007********001），工程名称为保利·阳光城三期（1栋、2栋、3栋、4栋、7栋、商业、地下室工程），每人保险金额为60万元，保险期限自2018年1月16日零时起至2019年3月27日二十四时止，死者黄群英系湘天公司员工并为上述工程施工人员。2019年3月23日13时左右，黄群英在保利阳光城三期工程工地不慎从四层外架跌落到2栋楼梯间地面，120救护车将黄群英送往惠阳三和医院进行抢救，当天15时05分黄群英经抢救无效后死亡。2020年4月15日，惠州市惠阳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2020]25904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死者黄群英此次事故伤害为工伤。事发后湘天公司与黄群英的家属（林淑祥和刘新）达成和解协议，约定由湘天公司支付黄群英家属赔偿款120万元，黄群英家属将保险金请求权让与湘天公司，湘天公司依约支付了赔偿款120万元给黄群英家属，其家属林淑祥、刘新则向湘天公司出具了授权委托书，授权湘天公司办理保险理赔事宜。湘天公司向前海联合财保广东分公司申请理赔后，前海联合财保广东分公司以出险人黄群英本次事故不属于在施工作业期间出险，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为由拒绝理赔。2020年6月23日，死者黄群英家属刘新在四川省仁寿县公证处申请对其签字确认的《保险金权益转让确认书》进行了公证，湘天公司提交照片证明林淑祥亦签字确认了《保险金权益转让确认书》，林淑祥、刘新均同意将保险金权益让与湘天公司。另查明，前海联合财保广东分公司委托民太安财产保险公估股份有限公司对黄群英事故进行调查，形成了《调查报告》，该报告结论第四点内容为“事故发生时（2019年03月23日12时46分左右）黄群英处于非工作状态（未加班），根据《前海财险建筑工程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保险单》第七条（期间除外）（被保险人在下列期间遭受伤害导致身故、残疾的，保险人也不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第七项被保险人在非工作期间，或在非施工现场及非合同约定的区域被发生意外伤害事故；故黄群英死亡案不属于保险责任，建议拒赔处理”，该《调查报告》所附的保险单照片是2018年1月15日湘天公司向前海联合财保广东分公司投保时的保险单，但所附保险条款为（前海财险）（备-普通意外保险）【2016】（主）005号。前海联合财保广东分公司向本院提交自行打印的《新疆前海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建筑工程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保险条款》第七条：“被保险人在下列期间遭受伤害导致身故、残疾的，保险人也不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六）被保险人在非工作期间，或在非施工现场及非合同约定的区域被发生意外伤害事故”。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新疆前海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湖南省湘天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保险赔偿款600000元。案件受理费4900元（湖南省湘天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已预交）由新疆前海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负担，新疆前海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迳付湖南省湘天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保险纠纷案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综合本案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1.涉案事故是否属于责任免除范围；2.保险金请求权的转让是否有效。2020年4月15日，惠州市惠阳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出具[2020]25904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死者黄群英此次事故伤害符合《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九条第一项规定，认定（或视同）为工伤。在未经行政复议机关决定撤销、变更或者人民法院判决撤销该行政行为，上述《工伤认定决定书》具有法律效力，原审法院对该《工伤认定决定书》予以采信，符合民事证据采信规则。《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九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二）工作时间前后在工作场所内，从事与工作有关的预备性或者收尾性工作受到事故伤害的；……（七）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认定为工伤的其他情形。依照上述规定，惠州市惠阳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死者黄群英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前海联合财保广东分公司主张涉案事故发生的时间属于“非工作时间”、空间范围属于“非施工现场”及“非合同约定的区域”，本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二条规定：“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的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债权，是指基于抚养关系、抚养关系赡养关系、继承关系产生的给付请求权和劳动报酬、退休金、养老金、抚恤金、安置费、人寿保险、人身伤害赔偿请求权等权利”，前海联合财保广东分公司据此主张本案保险金请求权转让无效，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系对债权人代位权行使的规定，并不适用于本案。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三条规定，保险事故发生后，受益人将与本次保险事故相对应的全部或者部分保险金请求权转让给第三人，当事人主张该转让行为有效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根据合同性质、当事人约定或者法律规定不得转让的除外。据此，在受益人黄群英死亡，作为继承人的刘新、林淑祥在湘天公司依约支付了赔偿款后将保险金请求权让与湘天公司，应当认定该转让行为有效。综上所述，新疆前海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新疆前海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沈 巍审 判 员  邹 戈审 判 员  张佳誉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黄弘扬书 记 员  钟润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