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最高法民申6823-683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陈玉婷，女，1990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马鞍山市含山县。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陈泓，女，1968年5月1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凤九，男，1969年8月3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谷南南，女，1978年12月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朱艺，女，1969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倪静，女，1977年8月2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费平，男，1964年6月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凌波，男，1973年6月1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超，男，1967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高继华，女，1970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 上述十位再审申请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勇，北京中银（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十位再审申请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丹丹，北京中银（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湖南尔康制药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浏阳经济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帅放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琴，湖南迈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霜，湖南迈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帅放文，男，1966年7月2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浏阳经济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俊，湖南迈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刘爱军，男，1974年9月2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浏阳经济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俊，湖南迈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天健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西溪路****。 执行事务合伙人：胡少先，该所首席合伙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权，湖南湘军麓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思思，湖南湘军麓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陈玉婷、陈泓、张凤九、谷南南、朱艺、倪静、费平、凌波、张超、高继华（以下简称陈玉婷等人）因与被申请人湖南尔康制药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尔康制药公司）、帅放文、刘爱军、天健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以下简称天健所）证券虚假陈述责任纠纷案，分别不服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20）湘民终339、338、337、336、335、334、331、330、329、3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陈玉婷等人申请再审称，（一）陈玉婷等人仅针对一审法院认为尔康制药公司2015年年报虚假陈述行为不具有重大性、不构成证券虚假陈述部分提起上诉，并不涉及尔康制药公司2015年年报虚假陈述行为与陈玉婷等人损失之间的因果关系。尔康制药公司2015年年报虚假陈述行为与陈玉婷等人的交易决策及损失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不属于二审审理范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证券市场因虚假陈述引发的民事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以下简称《虚假陈述若干规定》）第十八条规定，陈玉婷等人的损失与2015年年报虚假陈述行为存在因果关系，二审法院认定无因果关系错误。（二）尔康制药公司的虚假陈述行为是从2015年年报即开始实施，该虚假陈述行为是一个持续的过程。二审法院将虚假陈述行为的实施日进行分别认定，缺乏法律依据，也与司法实践及相关判例不符。（三）依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84条规定，本案虚假陈述行为的揭露日应为尔康制药公司发布《关于收到中国证监会调查通知书的公告》（以下简称《调查公告》）的日期即2017年8月10日。该事实是这一类案件需要查明及认定的一个重大案件事实，虽在本案中可能对损失不造成影响，但仍需要进行厘清并明确认定。（四）尔康制药公司股票价格下跌完全是因其虚假陈述行为导致，不存在影响股票价格的系统风险及非系统风险，尔康制药公司应按投资者损失的100%进行赔偿。（五）天健所未尽到谨慎勤勉的责任，且就尔康制药公司的年报未出具保留意见的审计结论，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再审本案。 尔康制药公司提交意见称，（一）二审判决从所涉金额、对股票价格的影响及陈玉婷等人具体交易情况等方面综合判断2015年年报中的虚假陈述行为不会误导陈玉婷等人对股票价值的判断以及作出交易决策，进而认定2015年年报中的虚假陈述行为与陈玉婷等人交易决策及损失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2015年年报中的虚假陈述行为与陈玉婷等人的交易决策及损失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二审判决认定本案虚假陈述实施日为2016年年报公告日即2017年4月21日，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三）2017年11月23日发布的《关于媒体报道自查报告的公告》首次对2016年年报中存在的信息不实的违规行为予以披露，并对不实数据进行预估、更正，该报告之日符合《虚假陈述若干规定》关于虚假陈述揭露日的认定要件。（四）在虚假陈述揭露日至基准日期间，尔康制药公司股价下跌是受到证券市场系统风险及非系统风险的影响，原审结合大盘指数下跌情况及利空公告与负面新闻对尔康制药公司股价影响，酌情认定系统风险及其他因素对尔康制药公司股价的影响为10%，于法有据，并无不当。 天健所提交意见称，天健所不是证券虚假陈述行为人，且已做到了勤勉尽责，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的审查重点为：1.尔康制药公司是否应对2015年年报的虚假陈述行为承担赔偿责任（含本案虚假陈述实施日的确定）；2.本案虚假陈述揭露日的确定；3.本案是否应扣除系统风险及非系统风险的影响；4.天健所是否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一）关于尔康制药公司是否应对2015年年报的虚假陈述行为承担赔偿责任（含本案虚假陈述实施日的确定）的问题 《虚假陈述若干规定》第一条规定，本规定所称证券市场因虚假陈述引发的民事赔偿案件，是指证券市场投资人以信息披露义务人违反法律规定，进行虚假陈述并致使其遭受损失为由，而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民事赔偿案件。虚假陈述行为只有在对投资人造成损失，即存在虚假陈述行为引起理性投资人作出交易决策，并产生相应损失情况下，尔康制药公司才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陈玉婷等人提出尔康制药公司2015年年报虚假陈述行为与投资者的交易决策及损失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不属于二审法院审理范围的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尔康制药公司2015年年度财务报表虚增营业收入和虚增净利润，分别占当期合并报表披露营业收入和披露净利润的1.03%和2.62%，较2014年度该部分仅分别提高了1.3和5.5个百分点，没有对公司的业绩和重要财务指标产生实质影响。另一方面，2015年年报公布前两个多月（从2016年1月29日到2016年4月5日），尔康制药公司股价涨幅为22.26%，而在2015年年报公布后，尔康制药公司股价仅上涨了2.99%，且卖出金额大于买入金额。之后一个多月，尔康制药公司股价不涨反跌，从2016年4月7日到2016年5月9日股价整体处于下跌态势，区间内跌幅达到13.46%，在2015年年报发布后的一个月，深证综指和创业板综指的区间跌幅均明显小于尔康制药公司股价跌幅。2015年年报中的虚假记载行为未对尔康制药公司股票的市场价格产生诱多的影响。尔康制药公司当时股价涨跌是市场交易的正常反应，而非2015年年报中虚假记载行为导致。 同时，尔康制药公司2016年年报公布后，该年报内容无论是虚增营业收入和虚增净利润占当期合并报表的比重，还是对股票价格诱多的影响，均会对投资人的决策和损失产生影响。因此，原审法院认为尔康制药公司2015年年报中的虚假陈述行为与陈玉婷等人的决策和损失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未将该公司2015年年报的揭露日作为虚假陈述实施日，并无不当。 （二）关于本案虚假陈述揭露日的确定问题 《虚假陈述若干规定》第二十条第二款规定，虚假陈述揭露日，是指虚假陈述在全国范围发行或者播放的报刊、电台、电视台等媒体上，首次被公开揭露之日。《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84条指出，虚假陈述的揭露和更正，是指虚假陈述被市场所知悉、了解，其精确程度并不以“镜像规则”为必要，不要求达到全面、完整、准确的程度。原则上，只要交易市场对监管部门立案调查、权威媒体刊载的揭露文章等信息存在着明显的反应，对一方主张市场已经知悉虚假陈述的抗辩，人民法院依法予以支持。根据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尔康制药公司自2017年5月10日至11月22日停牌。2017年11月23日，尔康制药公司发布《关于媒体报道自查报告的公告》，首次较为完整地披露了尔康制药公司2016年年报中存在的信息披露违规行为及其违法性质，与案涉虚假陈述行为具有内容上的高度一致性。因此，陈玉婷等人虽主张以尔康制药公司发布《调查公告》的日期作为虚假陈述揭露日，但交易市场对该《调查公告》并没有作出相应反应，而且，与原审法院确定的虚假陈述揭露日相比，无论该主张能否得到支持，对尔康制药公司等承担赔偿责任均不产生实质影响。对陈玉婷等人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本案是否应扣除系统风险及非系统风险的影响问题 现行法律和司法解释并未对系统风险的认定及扣除方法作出明确规定，在司法实践中，系统风险存在与否，可以通过证券市场的综合指数或者同类板块等指数的波动情况得到反映。根据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自2017年11月23日更正日至2018年1月23日基准日期间，以深圳证券交易所挂牌上市的全部股票为计算范围并以发行量为权数的深证综指，以及尔康制药公司股票所属的创业板综指均存在一定幅度的下跌现象。深证综指及创业板综指的整体持续下跌反映了该时期证券市场所有股票价格的基本趋势，苛求尔康制药公司股票个股价格的稳定是不客观的，也不符合客观经济规律。在本案更正日之后，2017年11月29日尔康制药公司股价开盘后出现上涨，而在当日，尔康制药公司出现法定代表人涉嫌违反同业竞争承诺等利空消息。11月30日至12月1日尔康制药公司股票呈现大幅下跌(两日跌幅14.01%)，上述利空消息客观上对尔康制药公司股票价格的下跌产生了一定的影响。原审法院综合考虑上述多种因素对尔康制药公司股票价格的影响，酌情认定系统风险及其他因素对尔康制药公司股票价格的影响为10%，尔康制药公司就虚假陈述行为对陈玉婷等人造成损失部分承担90%的赔偿责任，理据充足，本院予以维持。陈玉婷等人提出本案不存在系统风险及非系统风险的主张，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四）关于天健所是否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问题 《虚假陈述若干规定》第六条的规定，投资人以自己受到虚假陈述侵害为由，对虚假陈述行为人提起民事赔偿诉讼的，应当以行政处罚或者刑事判决为前提。第二十七条规定，证券承销商、证券上市推荐人或者专业中介服务机构，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发行人或者上市公司虚假陈述，而不予纠正或者不出具保留意见的，构成共同侵权，对投资人的损失承担连带责任。根据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天健所不存在知道或应当知道案涉虚假陈述行为的情况，该所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完成了对尔康制药公司的审计，相关监管部门未对其作出违法认定或者行政处罚。故陈玉婷等人关于天健所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陈玉婷等人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陈玉婷、陈泓、张凤九、谷南南、朱艺、倪静、费平、凌波、张超、高继华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肖 芳 审判员 张颖新 审判员 江显和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华雷 书记员赖建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