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1418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范某1，女，1958年9月1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范某2，女，1965年4月17日出生，汉族，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范某3，女，1967年4月2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范某4，女，1975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崔某1，女，1961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崔某2，女，1963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崔某3，女，1966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东宁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崔某4，男，1968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崔某5，女，1971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 九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希斌，青岛西海岸德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九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华，青岛市北鑫盛达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范某5，男，1972年6月2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树中，山东诚功（黄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邵爱科，山东诚功（黄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范某1、范某2、范某3、范某4、崔某1、崔某2、崔某3、崔某4、崔某5因与上诉人范某5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1民初101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范某1等九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上诉人认可《立分单》文本的真实性，但未认可其合法性，一审判决对上诉人提交《立分单》复印件的证明目的分析判断错误；一审判决将范春成分给王本兰两间房屋居住的专属约定，认定为将80号房屋分归范某5所有错误；范某5编造虚假代书人证明误导法庭作出错误判断。 范某5辩称，《立分单》是范春成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一审判决认定正确；《立分单》是分家协议，是范春成通过分家的形式对房屋所有权进行合法处分，而不是仅仅处理居住权或确定谁有继承权的问题，“其他人无干涉”的表述，意在排除其他人的权利，明确由范某5一人享有；范某1等九人称代书人证明系虚假编造，纯属歪曲事实，且一审判决并未采信该证明；答辩意见同上诉意见。范某1等九人的上诉请求及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 范某5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涉案房屋归上诉人所有，驳回范某1等九人要求继承分割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范某1等九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将范某1等九人的诉讼请求认定为确认物权归属纠纷，系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错误，应当予以纠正；范某1等九人的诉讼请求早已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亦超过20年的最长诉讼时效期间，应依法驳回；涉案房屋早于1994年2月16日由父母通过分家方案分给了上诉人范某5所有，上诉人的姐妹对该分家事实是知情并同意的，涉案房屋不属于父母的遗产，一审法院对该事实认定错误；范春成通过《立分单》将本人财产部分已经分给范某5所有，范某5应当享有的份额是7/12+1/12=2/3；一审判决对范春成银行存款余额及生前债权未查明分割；一审判决在继承分割中没有查明是否存在多分、少分或者不分遗产的情形，直接以均等方式进行分割，不符合事实，违反法律规定。 范某1等九人辩称，继承开始后到分割前，遗产归所有继承人共同共有，各共有人对共有财产没有独立支配权，但有分割请求权，一审判决对范某5诉讼时效适用法律并无不当，范某5前三条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第四条上诉理由明显违背正常逻辑分析；第五条恰好说明未将全部遗产范围查明，应发回重审；范某5不尽赡养义务，导致女儿们多尽赡养孝敬义务。对其内容的理解，不能仅从字面意思来分析，应结合农村的风俗习惯和传统习惯，以及当时分家的历史背景来理解。 范某1等九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烟台前村多层7号楼2单元102室套二楼房（约80平方米）遗产由原告范某1、范某2、范某3和被告范某5各继承78/432份额；原告范某4继承85/432份额；原告崔某1、崔某2、崔某3、崔某4、崔某5各继承7/432份额；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告范某1、范某2、范某3、范某4与被告范某5是范春成与第一任妻子周丰淑生育的子女，范春成、周丰淑无其他继子女或养子女。周丰淑于1989年去世后，范春成1991年与王本兰登记再婚，时年范某416周岁，其出嫁前一直与范春成、王本兰共同生活。王本兰再婚前与前夫共生育5名亲生子女，分别是长女崔某1、次女崔某2、三女崔某3、儿子崔某4、四女崔某5。2008年范春成去世，其第二任妻子王本兰于2018年去世。范春成和周丰淑拥有的烟台前村80号平房，在2006年旧村拆迁时分配多层80平米套二楼房和高层80平米套二楼房各一套。由于范春成有病，为筹措治病资金，范春成在抓阄分房之前将高层80平米套二楼房的分配权转让他人，转让款大部分用于范春成治病，剩余部分在范春成去世后部分用于王本兰生活及医疗费用，部分由赡养王本兰的范某1、范某2、范某3、范某4、范某5分配。社区分配的另一处7号楼2单元102室多层套二楼房由范春成和王本兰居住，王本兰去世后，被告范某5以范春成已将房屋分归其所有为由，控制出租该楼房至今。原告认为，烟台前村80号平房属于范春成和周丰淑共同所有的房产，由该80号平房拆迁置换的7号楼2单元102室80平米套二楼房的二分之一份额属于周丰淑的遗产，应由第一顺序继承人范春成、范某1、范某2、范某3、范某4、范某5等额继承。范春成于2008年去世，其拥有的二分之一房产份额和继承周丰淑遗产六分之一份额均属于其遗产，应由第一顺序继承人王本兰、范某1、范某2、范某3、范某4、范某5六人等额继承。王本兰与范春成再婚时范某416周岁未成年，王本兰与之形成继母女关系。王本兰于2018年去世，王本兰的继承份额应由其第一顺序继承人崔某1、崔某2、崔某3、崔某4、崔某5、范某4六人等额继承。综合上述事实，被告依据所谓“分家单”主张该多层7号楼2单元102室楼房归其所有于法无据。涉案遗产楼房应由原、被告依法继承。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本案被继承人范春成于2008年8月10日去世。范春成与第一任妻子周丰淑婚后于××××年××月××日生育长女范某1；于××××年××月××日生育次女范某2；于××××年××月××日生育三女范某3；于××××年××月××日生育长子范某5；于××××年××月××日生育四女范某4。周丰淑于农历1989年腊月20日去世。范春成与第二任妻子王本兰于××××年××月××日登记结婚，婚后并未生育子女。王本兰与第一任丈夫崔同高婚后于××××年××月××日生育长女崔某1；于××××年××月××日生育次女崔某2；于××××年××月××日生育三女崔某4；于××××年××月××日生育长子崔某4；于××××年××月××日生育四女崔某5。王本兰于2018年2月4日去世。被继承人范春成父亲范顺正、母亲范薛氏均早于范春成去世。周丰淑父亲周方山于1982年去世，母亲周薛氏于1985年去世。王本兰父母均早于王本兰多年去世。2.范春成名下原有青岛市黄岛区烟台前村80号房屋一处。2006年，范春成签订《旧村改造居民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将房屋拆迁，安置房屋其中之一为案涉青岛市黄岛区烟台前社区7号楼2单元102户。3.庭审中，原、被告均提交《立分单》一份，该《立分单》载明：“立分单今有范春成、范某5父子二人，今同中人说允原与分户居住，家有房屋两处每处四间、有范春成分到坐处户号80号，范某5分到坐处户号861号，永远居住，有范春成夫妻二人居住坐处四间每人两间，后者范某5养老送终者有范某5的继承权其他人勿干涉。恐后开凭立字为证。立分单人范春成范某5中人范春双范春季代字人范春岳1994.2.16号立”。原、被告均对该《立分单》的真实性均无异议。4.（2018）鲁0211民初15357号范某1、范某2、范某3、范某4诉范某5继承纠纷一案，原告提交遗嘱一份，后经司法鉴定，该遗嘱并非范春成本人书写，其捺印无法确认是否范春成本人捺印形成。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包括分家析产和继承二个法律关系，涉案房屋已经拆迁，且被继承人范春成已经去世，为解决纠纷应一并处理。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九原告的诉讼请求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二、立分单的效力如何；三、涉案房屋如何处理。 关于争议焦点一，经审查涉案房屋系被继承人范春成和周丰淑的夫妻共同财产，二人去世后，涉案房屋作为范春成和周丰淑的遗产在其继承人之间发生继承。《继承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应当在遗产处理前，作出放弃继承的表示。没有表示的，视为接受继承。因此继承开始后，继承人未明确放弃继承的，视为接受继承，继承财产未分割的，即为共同共有；本案中，九原告在被继承人范春成和周丰淑死亡继承开始后并未明确放弃继承，此时各继承人对涉案房屋处于共同共有状态，九原告提起要求确认对涉案房屋享有份额的诉讼应认定为确认物权归属纠纷，物权确认请求权不受诉讼时效的限制，故被告抗辩已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二，分家析产是对于家庭内部财产的处分，在民间通常采用析产文书的形式将各方的权利义务予以确定。关于分家析产协议的效力认定，我国法律及司法解释并没有相关规定。分家析产是对于家庭内部财产的处分，由于家庭生活的自治性，对于家庭财产的取得和适用，应当以家庭成员协商为原则。生活中，对家庭共有财产分割达成一致意见的，通常采用析产文书的形式对各方的权利义务进行固定。析产协议文书一般包括立协议人姓名、基本情况及在家庭中的称呼、分家析产的原因、家庭共有财产分配方案、家庭共同债务清偿方案、协议生效条款、立协议人、见证人签名或盖章、订立协议时间等方面内容。由于分家析产协议本质上属于民事法律行为，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55条规定，从“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意思表示真实”“不违反法律或者社会公共利益”等方面对协议进行审查。具体到本案中，《立分单》系被继承人范春成真实意思表示，既明确了诉争房屋的归属，同时对协议主体分别设定了不同的权利和义务。该分家文书协议不存在任何误解，协议签订并不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并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且原、被告均对《立分单》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因此，该《立分单》是真实、合法有效的。原告主张涉诉《立分单》只是表明有范某5的继承权，并无归范某5所有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认为，结合当地农村习俗及表述习惯，涉诉《立分单》本意即指范春成去世后案涉房屋由范某5所有，其他人无继承权。 关于争议焦点三，因周丰淑去世时间早于《立分单》签订时间，涉诉《立分单》处分了周丰淑的财产，部分无效，其有效部分应作为本案分家析产的依据。故依据涉诉《立分单》涉案房屋二分之一的份额归范某5所有。涉案房屋为范春成与周丰淑夫妻共同财产，二分之一应作为周丰淑遗产按法定继承处理。周丰淑共有范春成及范某1、范某2、范某3、范某4及范某5六名继承人，对该房屋应每人继承十二分之一的份额。范春成去世后，其所继承的案涉房屋十二分之一的份额，由范某1、范某2、范某3、范某4、范某5及王本兰六名继承人，对该房屋应每人继承七十二分之一的份额。范春成与王本兰结婚时范某4尚未成年且与范春成与王本兰共同生活，故范某4与王本兰形成抚养关系，范某4对王本兰享有继承权。原告王本兰去世后，其所继承的案涉房屋七十二分之一的份额，由崔某1、崔某2、崔某3、崔某4、崔某5及范某4六名继承人，对该房屋应每人继承四百三十二分之一的份额。判决：一、位于青岛市黄岛区户房屋中二分之一的份额归被告范某5所有；二、原告范某1、范某2、范某3、被告范某5各继承位于青岛市黄岛区户房屋中七十二分之七的份额；原告范某4继承位于青岛市黄岛区户房屋中四百三十二分之四十三的份额；原告崔某1、崔某2、崔某3、崔某4、崔某5各继承位于青岛市黄岛区户房屋中四百三十二分之一的份额；三、驳回原告范某1、范某2、范某3、范某4、崔某1、崔某2、崔某3、崔某4及崔某5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经范某1等九人申请，证人周某出庭作证。周某述称“范某5打电话说范春成不中了，我去病房看望，范春成委托我两个事情，一个是经济一个遗嘱。当时他跟我说他花钱立的遗嘱，开始遗嘱是写四个女儿，四个女儿认为应该添上范某5的名字，后来就添上了范某5的名字。”。本院认为，周某的陈述未就范春成如何处分其遗产作出明确说明，故本院对其证言不予采纳。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其他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分家析产、继承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立分单》内容如何理解；二、一审判决对涉案房屋的分割是否正确。 关于焦点一。各方当事人对《立分单》真实性均予以认可，可以认定为协议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其中“后者范某5养老送终者有范某5的继承权其他人勿干涉”的表述，带有遗嘱性质，一审判决结合当地习俗，确认本意即指范春成去世后涉案房屋由范某5所有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焦点二。涉案房屋系范春成与周丰淑夫妻共同财产，范春成与周丰淑各占1/2份额。《立分单》订立时周丰淑已去世，故该协议涉及周丰淑财产部分无效，周丰淑所占1/2份额应按法定继承处理，即其继承人各占1/12份额，一审判决对该部分份额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范春成在涉案房屋所占份额应为7/12（1/2+1/12），故在确认范春成在《立分单》中作出其去世后涉案房屋由范某5所有的意思表示后，该7/12份额应认定均由范某5继承，一审判决仅确认涉案房屋1/2份额归范某5所有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涉案房屋中，范某5继承2/3（1/12+1/2+1/12）份额，范某1、范某2、范某3、范某4各继承1/12份额。 关于诉讼时效问题，范某1等九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为确认涉案房屋的继承份额，系物权确认，不受诉讼时效限制，上诉人关于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各方当事人一审中均未提出要求对范春成银行存款余额及生前债权进行分割的诉讼请求，二审要求进行分割，本院不予处理。 综上所述，上诉人范某1、范某2、范某3、范某4、崔某1、崔某2、崔某3、崔某4、崔某5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范某5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1民初10165号民事判决； 二、位于青岛市黄岛区户房屋中2/3的份额归上诉人范某5所有； 三、上诉人范某1、范某2、范某3、范某4各继承位于青岛市黄岛区户房屋中1/12的份额； 四、驳回上诉人范某1、范某2、范某3、范某4、崔某1、崔某2、崔某3、崔某4及崔某5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7800元，由范某1、范某2、范某3、范某4、崔某1、崔某2、崔某3、崔某4、崔某5、范某5各负担7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400元，由上诉人范某1、范某2、范某3、范某4、崔某1、崔某2、崔某3、崔某4、崔某5负担15600元，上诉人范某5负担98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好栋 审判员  衣 洁 审判员  范黎强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宋籽仪 书记员王媛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