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783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成都兴邦泰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中国（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成都市双流区西南航空港经济开发区腾飞四路**。 法定代表人：徐刚。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欢，北京炜衡（成都）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树秀，北京炜衡（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成都凌卓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蛟龙工业港双流园区海港广场**楼** 法定代表人：闵洁。 上诉人成都兴邦泰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兴邦泰公司）与被上诉人成都凌卓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凌卓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6民初14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1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0年12月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兴邦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欢、余树秀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凌卓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闵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兴邦泰公司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并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货款68，394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为：以68,394元为基数，自2019年4月3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率的150%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既没有证据证明产品存在质量问题，被上诉人提出的质量异议也已过检验期，依法不应支持质量异议的抗辩主张；2.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认可有质量的产品是错误的，相应的货款认定也有误；3.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销售的产品为外观瑕疵的质量问题，未构成根本违约，且被上诉人作为产品销售的中间环节，已经将产品全部销售给了第三方，并不存在任何损失，被上诉人仍应当就未退还的货物支持全部货款；4.被上诉人有关质量问题的检验报告均为被上诉人单方提供，没有经过上诉人的确认，且检验报告与其自己的对账单等证据自相矛盾。 被上诉人凌卓公司辩称，1.关于产品的检测，首先双方应以合同为准，既然有合同，合同就是第一要素。2.关于产品是否符合凌卓公司的要求或符合第三方的要求，在检测报告上有明确说明，不是过期，而是及时给上诉人送达了且有证据证明。3.关于产品款项的东西，总计68,000余元，是按产品生产出来的数量认定价值，产品是否符合标准，是否符合市场要求，虽然产品是新兴产品，标准应从实际中来到实际中去，一审中有详细的资料、及检测报告说明问题，且上诉人也有产品不合格的状况。4.对于一审中存在的问题，关于公司中的程序在管理上或详细度不够完善，但产品生产之后到市场上，上诉人如果说自己产品合格，就应举证证明。凌卓公司能提供证据证明上诉人的产品和凌卓公司检测报告上的东西相符合，而上诉人不能拿出任何一个产品来证明什么是其生产的。 兴邦泰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凌卓公司向兴邦泰公司支付剩余货款68,394元；2.判令凌卓公司赔偿兴邦泰公司违约利息损失（以68,394元为基数，自2019年4月3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 凌卓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判令兴邦泰公司赔偿损失140,000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8月7日至2019年4月2日期间，凌卓公司与兴邦泰公司签订了数份《生产订单》，约定由凌卓公司向兴邦泰公司采购1／2ＡＴＲ托架、连接器、楔形锁紧条、起拔器等产品。兴邦泰公司向凌卓公司供货后，凌卓公司支付了货款23776元，对其余产品，凌卓公司以质量不合格为由拒绝支付货款。2019年8月23日，兴邦泰公司通过电子邮件向凌卓公司发送了《问题产品回执书》，内容为：“一、125定制锁紧条送货数量28支，同意贵公司检验结论。但我公司要求退回不合格产品。二、125锁紧条（18-12）送货数量为100支，同意贵公司检验结论。但我公司要求退回不合格产品。三、172锁紧条送货数量25支，同意贵公司检验结论。不合格产品14支，对不合格产品要求退货回公司。对11件次品请贵公司给出合理的折扣价。四、铰链座Ｔ／ＡＤ8.660.0068送货数量80件，其中有6件合格品，74件因表面花纹路不同，贵公司判定为不合格。我公司要求对不合格产品退回。五、起拔器ＱＢＱＩ-Ｇ-006送货数量为283件，请对这一批产品给出准确的合格数量及不合格产品数量。我公司要求对不合格产品退回（凌卓公司检验结论为：第一批次，收283件，时间2018年12月14日，1、Ａ1：100支整体外观达标，Ａ2：87支表面有明显划伤；2、凸起推手（新）2支。二、不合格94支。结论：产品不符合订单要求，废品。该批次对应的生产订单编号为：ＬＺＤ20180××××-03，约定的交货日期为2018年11月30日前，付款方式为货到验收合格付款）。六、起拔器ＱＴＱＩ-Ｇ-ＡＬ送货数量350件，请贵公司对这一批产品给出Ⅰ、Ⅱ、Ⅲ类产品属性及价格（凌卓公司结论：第一次收货时间：2018.12.7，第一次检测时间：2018.12.11。第一次检测情况如下：弹簧350件，全部出现移位，不在图纸规定点位，造成所有产品返工。第二次检测情况为：Ⅱ类283支，Ⅲ类：箭头填漆不均匀24支、表面刮花痕迹11支，合计35支，废：凸起推手推不动、推后不回弹8支、推手卡顿9支、小滚轮间隙过大15云，合计32支。初检结论：Ⅰ类283支，Ⅱ类35支，Ⅲ类32支。备注：返修产品。该批次对应的生产订单编号为：ＬＺＤ2018××××-18，约定的交货日期为2018年11月12日前，付款方式为货到验收合格付款）。七、阻尼折叠把手ＢＳ-ＬＺＮ-1送货数量为19件，其中有9件不合格，请贵公司退回不合格产品（凌卓公司检验结论为：合格件10，未合格9。该批次对应的生产订单编号为：ＬＺＤ2018××××-2，约定的交货日期为2018年9月25日前，付款方式为货到验收合格付款）。七、请贵公司把下列格中待验产品进行对账……”。 一审法院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身份信息、《生产订单》《问题产品回执书》《对账单》、电子邮件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兴邦泰公司与凌卓公司对于双方建立了买卖合同关系没有异议，争议的焦点是兴邦泰公司主张的案涉价值68,394元的产品质量是否合格。兴邦泰公司认为，凌卓公司未在双方约定的检验期内提出质量问题异议，应视为兴邦泰公司提交的产品质量合格，但未提交足够证据证明双方存在检验期的约定，同时，其向兴邦泰公司提交的《对账函》及附表表明，其认可存在不合格产品，价值5,023元，另有62,075元产品质量是否合格双方存在争议，故一审法院对于兴邦泰公司的上述主张不予采纳。对于双方就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有争议的62,075元的产品，综合兴邦泰公司和凌卓公司提交的电子邮件、兴邦泰公司《对账函》及附表等证据，可以认定兴邦泰公司认可大部分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对《问题产品回执书》第五条中的涉及的不合格产品数量未明确，对第六条中Ⅰ、Ⅱ、Ⅲ类产品的属性及价格要求明确。对上述第五条中涉及的起拔器QBQI-G-006，凌卓公司的检验结论为“100支整体外观达标，表面有明显划伤87支，凸起推手2支，不合格94支，产品不符合订单要求，废品”，从凌卓公司的检验结论来看，其虽然认定全部产品是废品，但对100支整体外观达标的产品究竟存在何种质量问题进而认定是废品没有作出合理解释，也无其他证据加以证明这100支产品存在质量问题，故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对这100支产品应视为质量合格产品，金额为6,000元。对上述第六条中涉及的起拔器QTQI-G-AL，凌卓公司检验结论为：Ⅱ类283支，Ⅲ类：箭头填漆不均匀24支、表面刮花痕迹11支，合计35支，废：凸起推手推不动、推后不回弹8支、推手卡顿9支、小滚轮间隙过大15云，合计32支。初检结论：Ⅰ类283支，Ⅱ类35支，Ⅲ类32支。备注：返修产品。凌卓公司对属于Ⅱ类的283支产品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存在体积质量问题未予明确，同时在初检结论中又将283支归为Ⅰ类产品，也未有其他证据证明存在问题，故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对这283支产品应视为质量合格，金额为16,980元。第七条中有10件产品合格，金额为200元。综上，凌卓公司欠付货款金额为23,180元，根据双方合同的约定，履行期限均已届满，故凌卓公司应当向兴邦泰公司支付上述款项。凌卓公司迟延付款的行为客观上给兴邦泰公司带来了资金利息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的规定，确定利率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0%计算，兴邦泰公司主张自2019年4月30日起计算，不违反双方的约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因《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对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已经作出规定，故利息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宽限期内凌卓公司的实际支付之日止。 对于反诉部分，凌卓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存在140,000元的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对凌卓公司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凌卓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兴邦泰公司货款23,18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23,180元为基数，自2019年4月3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0%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宽限期内凌卓公司的实际支付之日止）；二、驳回兴邦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凌卓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785元，财产保全费72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550元，共计3,055元，由凌卓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根据一审在卷证据补充查明以下事实：1.2020年7月16日，一审法院前往凌卓公司办公场所就货物退还问题进行走访调查并形成调查笔录，笔录中载明“现场有凌卓公司提供的其认为是兴邦泰公司的货物：楔形锁紧条XSIII-172B2-H，共13件；楔形锁紧条XSI-125B1-H，共94件；起拔器QBQI-G-006，共128件；起拔器QBQI-G-AL，411件。其中兴邦泰公司认可其生产的有楔形锁紧条XSIII-172B2-H，共13件；起拔器QBQI-G-AL，24件。其余凌卓公司提供的产品兴邦泰公司均认为不是其生产的，不予认可。”2.2018年8月7日至2019年4月2日期间，凌卓公司与兴邦泰公司签订了数份《生产订单》，其中2018年8月9日生产订单空白处手写“货到后需方及时检验，10个工作日未有书面通知视为产品合格，验收合格后1月内付清全款”，兴邦泰公司在手写部分加盖公章，凌卓公司对此不予确认。除此之外13份《生产订单》未有手写部分，大部分表述为“若需方检测不合格，出现外观或尺寸不符，或产品不按来图加工，视为不合格产品。”“付款方式：签订合同供方计时加工。货到验收合格付款。”3.兴邦泰公司向凌卓公司所供货物总价款为92,170元，已付货款23,776元。4.楔形锁紧条XSШ-172B2-H单价48元；楔形锁紧条XSI-125B1-H单价40元；起拔器QBQI-G-006单价60元；起拔器QBQI-G-AL单价60元。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余事实与原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凌卓公司能否以质量问题主张不予支付货款，对此，本院作如下分析认证： 首先，针对案涉买卖合同是否约定10个工作日的检验期的问题。上诉人提交的14份《生产订单》打印部分均未有对检验期的明确约定，仅其中一份手写了10个工作日的检验期，但该手写部分并未有凌卓公司的盖章确认，不足以证明双方对14份订单所涉货物的验收期达成了一致意见。上诉人主张10个工作日的检验期的上诉理由缺乏合同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同时，订单大部分表述为“若需方检测不合格，出现外观或尺寸不符，或产品不按来图加工，视为不合格产品。”“付款方式：签订合同供方计时加工。货到验收合格付款。”以及结合兴邦泰公司出具的《问题产品回执书》中“同意贵公司检验结论”等表述，本院认为双方有产品经需方验收合格的一致约定，不能适用外观瑕疵推断合理检验期的适用余地，不能认定案涉货物的检验期为10个工作日。 其次，关于案涉货物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凌卓公司是否能够据此不履行货款支付义务。从双方提交的书面证据来看，双方对产品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先后进行过多次沟通，兴邦泰公司在《问题产品回执书》中亦明确表示同意凌卓公司对于产品质量问题的检验结论，但亦同时提出凌卓公司应退回不合格产品。回到双方签订的《生产订单》，并未约定凌卓公司检验后针对不合格产品有随意处置的权利，兴邦泰公司要求退回不合格产品的主张符合一般买卖合同退货退款的基本惯例。但从一审法院走访调查的结果来看，凌卓公司在一审审理过程中能够提供的其认为是兴邦泰公司的货物仅有楔形锁紧条XSШ-172B2-H共13件；楔形锁紧条XSI-125B1-H共94件；起拔器QBQI-G-006共128件；起拔器QBQI-G-AL共411件。凌卓公司其他主张的经检验不合格产品的合理去向截至二审审理终结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亦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他产品在使用过程中因质量问题全部灭失、毁损等其他不归责于凌卓公司的因素无法退还。故本院认为不能仅仅因为兴邦泰公司在《问题产品回执书》中表示同意凌卓公司对于产品质量问题的检验结论，而免除凌卓公司货物的返还义务。另一方面，兴邦泰公司对凌卓公司提供的货物系该公司生产的主张不予认可，但经本院核实，产品型号数量与该公司的送货单能够印证，在兴邦泰公司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不予认可的事实依据以供法庭核实的情况下，本院对兴邦泰公司的意见不予采纳。既然《问题产品回执书》中已然明确同意凌卓公司的检验结论，凌卓公司也对现存货物进行了清点并配合一审法院核查，凌卓公司退还该部分货物后货款不予支付的抗辩意见应予采纳。对应货物的单价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以《生产订单》约定的单价扣减，凌卓公司应支付货款为31,670元（92,170-23,776-48×13-94×40-128×60-411×60）。本院需要再次明确，凌卓公司应按照一审法院调查核实时其提供的货物数量、规格返还兴邦泰公司。 综上所述，上诉人兴邦泰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应付货款的金额计算有误，二审予以更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6民初140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驳回成都凌卓科技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 二、撤销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6民初1402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 三、成都凌卓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成都兴邦泰实业有限责任公司货款31,67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31,670元为基数，自2019年4月3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0%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宽限期内成都凌卓科技有限公司的实际支付之日止）； 四、驳回成都兴邦泰实业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85元，财产保全费72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550元，共计3,055元，由成都凌卓科技有限公司负担2,660元,成都兴邦泰实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39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70元，由成都兴邦泰实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000元，由成都凌卓科技有限公司负担57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员 谢 芳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九日 书记员 陈廷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