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05民初22329号原告：金聿波，女，1962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静安区。原告：金聿德，男，1963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静安区。原告：金聿武，男，1966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静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庆喜，上海慕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海霞，上海慕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上海市长宁区精神卫生中心，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法定代表人：沈颉，中心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潜，上海市康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成良，上海市康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金聿波、金聿德、金聿武与被告上海市长宁区精神卫生中心(以下简称：精神卫生中心或医方)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1月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2020年11月26日、12月17日，本院先后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金聿武(12月17日未到庭)，原告金聿德，原告金聿波、金聿武及金聿德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庆喜，被告精神卫生中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潜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金聿波、金聿德、金聿武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2,664.28元、护理费5,400元、交通费1,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800元、营养费1,440元、死亡赔偿金368,075元、丧葬费57,4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误工费10,000元、律师费10,000元、鉴定费7,000元，其中律师费、鉴定费应全额赔偿，其余项目被告承担40%的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原告金聿波、金聿德、金聿武系患者孙淑嫦(已死亡)的子女，孙淑嫦丈夫及父母均先于其死亡。2017年6月，患者孙淑嫦曾接受体检。该体检报告显示，患者孙淑嫦心肺等器官未显示异常，也未提示有需要立即就医的健康问题。2017年8月14日，患者孙淑嫦因“阿尔茨海默病、糖尿病”至被告精神卫生中心住院治疗。同年9月15日，患者孙淑嫦出现咳嗽、咳痰，被诊断为肺部炎症，后病情加重。9月19日上午8时30分，患者孙淑嫦面色苍白，大汗淋漓，呼吸急促。后，患者孙淑嫦死亡。被告精神卫生中心的出院诊断为：肺部感染、阿尔茨海默病、糖尿病、冠心病。原告方认为，被告精神卫生中心对患者孙淑嫦的病情观察、监控不力，缺乏对症治疗能力，也未及时组织会诊或转院治疗，导致患者孙淑嫦最终因肺部感染死亡。双方因经济赔偿事宜协商未果，遂引发诉讼。被告精神卫生中心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精神卫生中心作为精神疾病的专科医院，在其医疗执业范围内，其内部科室不包括心内科专科，也未备有心内科专业医生。在患者孙淑嫦出现心脏疾病后，被告方医生曾反复通知家属，要求家属将患者转院至其它综合性医院，进行手术治疗。但患者家属一直未积极配合，终致患者孙淑嫦病情加重后死亡。因此，被告方认为，其在没有心内科疾病诊治能力的情况下，无法改变患者孙淑嫦的死亡结果，被告不应该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于有争议的证据，本院在事实认定中做综合评述。根据当事人双方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患者孙淑嫦生前系上海市城镇户籍居民。原告金聿波、金聿德、金聿武三人系患者孙淑嫦子女。患者孙淑嫦的配偶金章甫及父母均先于其死亡。原告金聿波、金聿德、金聿武三人系患者孙淑嫦仅有的第一顺位继承人。2017年8月14日，患者孙淑嫦因“进行性记忆力减退5年，易发脾气加重一月”，至被告精神卫生中心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阿尔采末氏病性痴呆及糖尿病。被告精神卫生中心给予促智药物，以改善及延缓认知功能衰退，辅以各种形式的康复治疗，延缓痴呆进展。9月11日，患者孙淑嫦卧床吸氧，主诉胸闷。根据患者孙淑嫦的心电监护、心电图(窦性心律)、血常规等数据，被告精神卫生中心给予患者单硝酸异山梨酯片扩冠，阿托伐拉丁稳定斑块，倍他乐克减少心机耗氧，阿司匹林抗凝等。当日，上海市同仁医院吕主任会诊意见为：根据患者孙淑嫦临床表现及心电图，考虑患者冠心病、下壁心肌梗塞可能，同意目前抗凝、稳定斑块、扩冠等治疗方案，另建议(将患者转至)综合性医院就诊，行冠脉CT检查，进一步了解病情。同日，被告精神卫生中心即电话联系患者长子金聿德(监护人)，告知患者目前病情，治疗方案，会诊意见，建议原告金聿德带患者外出就诊，行冠脉CT检查。原告金聿德表示知悉病情，但需与其他家属商量后再做决定，继续留患者孙淑嫦在被告精神卫生中心观察治疗。9月12日，原告金聿德至被告精神卫生中心，被告精神卫生中心再次告知其，患者目前病情严重，因被告诊疗条件有限，建议家属带患者外出就诊。原告金聿德表示知悉病情，但考虑患者目前年纪大，外出就诊不方便，暂不想外出就诊，继续留患者在被告处观察治疗。9月13日，患者孙淑嫦的心电图报告显示，窦性心律，(III呈Qr型)，T波改变(V4-V6倒置)。上海市同仁医院吕主任诊断，患者孙淑嫦下壁心梗明确，建议让家属带患者外出就诊，行冠脉造影及PCI手术治疗。被告方再次联系原告金聿德，告知患者目前病情。原告金聿德表示知悉，仍表示需与其他家属商量后，决定是否外出就诊，暂时继续留患者在被告处治疗，愿意承担相关风险。9月15日上午9时许，原告孙淑嫦诉头晕、胸闷。被告精神卫生中心给予心电监护，继续予以扩冠、稳定斑块等治疗方案不变，并电话告知原告金聿德目前患者病情，建议其立即带患者外出就诊，行冠脉造影及PCI手术治疗。原告金聿德表示知悉，仍表示需与其他家属商量后，决定是否外出就诊，继续暂留患者在被告处观察，愿意承担相关风险。当日，原告孙淑嫦又诉胸闷，有咳嗽、咳痰等症状。被告精神卫生中心考虑，(孙淑嫦患)急性支气管炎可能，肺部感染不能排除，心力衰竭，给予头孢他啶抗炎治疗，二羟丙茶碱强心。9月19日上午8时30分，患者孙淑嫦突然出现面色苍白，大汗淋漓，呼吸气促。查体神志不清，呼之不应，口唇及面色苍白，瞳孔直径3mm，对光反射减弱，大动脉波动，呼吸音减弱，双肺呼吸音粗，双肺底可及湿啰音。被告精神卫生中心立即给予肾上腺素、异丙肾上腺素、阿托品等强心，同时给予胸外按压。上午10时19分，患者孙淑嫦被宣布临床死亡。被告精神卫生中心出具的死亡诊断为：肺部感染，阿尔采末氏病性痴呆，糖尿病，冠心病。住院期间，患者孙淑嫦检查报告单显示，9月1日B型钠尿肽前体(proBNP)为357.9pg/ml(参考值0-125pg/ml),9月11日proBNP为8,224pg/ml,9月15日proBNP为16,867pg/ml。根据原告金聿波、金聿德、金聿武的申请，本院委托上海市黄浦区医学会就“被告精神卫生中心在对患者孙淑嫦(已死亡)的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医疗过错，该过错是否构成医疗损害；若构成医疗损害，其人身损害等级和医疗过错的责任程度”进行了鉴定。经鉴定，上海市黄浦区医学会认为，本案不属于对患者人身的医疗损害。原告不服上海市黄浦区医学会的鉴定结论，申请重新鉴定。本院再委托上海市医学会就相同鉴定事项进行鉴定。2020年7月29日，上海市医学会出具了沪医[2020]053号《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其中“分析说明”为：1.2017年8月14日，患者孙淑嫦因进行性记忆力减退5年，易发脾气加重一月入住医方。结合头颅CT示脑萎缩,诊断阿尔采末氏病性痴呆,予促智药物及延缓认知功能衰退，辅以各种形式的康复治疗延缓痴呆进展。医方诊治符合诊疗常规。2.2017年9月11日患者孙淑嫦诉胸闷,心电图示窦性心律,(III呈Qr型)，T波改变(V4-V6浅倒置)，proBNP为8,224pg/ml，予单硝酸异山梨酯片扩冠，阿托伐拉丁稳定斑块，倍他乐克减少心肌耗氧，阿司匹林抗凝等。医方请外院专家会诊，诊断下壁心肌梗塞，因医疗条件受限，建议家属带其至外院行冠脉造影及PCI手术治疗，患者家属决定继续医方治疗。医方诊治符合诊疗常规。9月15日患者proBNP为16,867pg/ml，较入院时显著升高，病人反复气促发作，心衰加重。医方虽有电话告知家属转院治疗，但对心衰加重的严重性认识不足，未复查心电图、心肌酶谱，未及时告病重，未给予利尿、改善心功能治疗。医方对心衰处理有欠缺，与患者死亡有一定的因果关系。3.2017年9月15日患者诉胸闷，有咳嗽、咳痰症状，查体双肺呼吸音粗，双肺底可及湿啰音。血常规示白细胞10.71×109/L，中性粒细胞百分比77.7%，C反应蛋白24mg/L。胸部X线片示两肺纹理增粗、增多，心影增大。医方考虑急性支气管炎可能，肺部感染不能排除，予头孢他啶抗炎治疗，符合诊疗常规。4.2017年9月19日上午8时30分患者突然出现面色苍白，大汗淋漓，呼吸急促。查体神志不清，呼之不应，口唇及面色苍白，瞳孔直径3mm，对光反射减弱，大动脉波动、呼吸音减弱，双肺呼吸音粗，双肺底可及湿啰音。立即予肾上腺素、异丙肾上腺素及阿托品等强心，同时给予胸外按压。10时19分医方宣布(患者孙淑嫦)临床死亡。医方抢救处理符合诊疗常规。5.医方存在管理欠缺的不足，病情变化时，电话通知后未补书面告知，病程记录不及时，但与患者孙淑嫦死亡无因果关系。6.医方系精神病专科医院，对患者心梗的救治能力有限。当患者出现躯体疾病时，医方反复多次与患者家属联系，告知患者目前病情及该院医疗条件不够，建议转院治疗。家属表示知悉，但仍决定继续在该医方治疗，愿承担相关风险。客观上，(患者家属)使患者失去了接受心梗更专业、有效治疗的机会。患者高龄，入院前存在糖尿病、阿尔采末氏病性痴呆、心功能不全，住院期间长期卧床，易发生感染及心血管意外。患者死亡的主要原因为心梗致心力衰竭加重所致。该《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即沪医[2020]053号)之“鉴定意见”为：1.本案属于对患者人身的医疗损害；2.被告精神卫生中心在医疗活动中存在对心衰处理有欠缺的医疗过错，与患者死亡有一定的因果关系；3.参照《医疗事故分级标准(试行)》，患者死亡的人身医疗损害等级为一级甲等(死亡)；4.本案医疗损害被告精神卫生中心的责任程度为次要责任。因被告精神卫生中心无意调解，致本院调解不能。本院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本案系医疗损害责任纠纷，被告精神卫生中心承担赔偿责任的前提是，被告医疗行为具有过错且其医疗过错行为与原告方(患者)的人身损害后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由于医疗行为具有相当的专业性，而医学会的鉴定意见是具有医学专业知识的人员根据法定程序所作出的，具有比较强的证明力。上海市医学会在鉴定中已指出，在患者孙淑嫦反复气促发作、心衰加重的情况下，被告精神卫生中心在医疗活动中存在对心衰处理有欠缺的医疗过错，与患者孙淑嫦死亡有一定的因果关系。上海市医学会的鉴定意见系全面考虑了患者孙淑嫦的疾病状况，及被告精神卫生中心的医疗行为，其鉴定意见并无不妥，本院依法对上海市医学会的鉴定意见予以采纳。然因被告方系精神病专科医院，对患者孙淑嫦心梗的救治能力有限，当患者出现躯体疾病时，被告也已反复多次告知患者家属病情及医院医疗条件有限，多次建议患者家属转院治疗，但未果。患者家属表示继续在被告方治疗，愿意承担相关风险，客观上使患者失去了接受更专业的心梗治疗的机会。患者孙淑嫦高龄，入院前存在糖尿病、阿尔采末氏病性痴呆、心功能不全等，长期住院卧床，易发生感染及心血管意外。上海市医学会认为，患者死亡的主要原因为心梗致心力衰竭加重所致。综上，本院酌定被告精神卫生中心在本案中对原告方的合理损失承担30%的赔偿责任。本案赔偿数额应当根据原告的诉请、法律规定以及鉴定意见等予以确认。1.关于医疗费，根据票据及病历等，确定为2,429.78元。被告精神卫生中心请求扣除门诊费用34.50元、停尸费200元(应包含在丧葬费中)，予以准许。2.关于护理费，根据鉴定意见、相关标准、本案具体情况等，及被告精神卫生中心请求扣除治疗患者原发性疾病费用的意见，本院酌定为640元(80元/天×8天，从9月11日至19日共8天)。3.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根据住院天数及相关标准等，及被告精神卫生中心请求扣除治疗患者原发性疾病费用的意见，酌定为160元(20元/天×8天)。4.关于死亡赔偿金，根据患者孙淑嫦生前户籍、鉴定意见、相关标准等，确定为368,075元(73,615元/年×5年)。5.关于丧葬费，根据鉴定意见、被告庭审意见等，确定为57,480元。6.关于误工费，根据庭审中双方一致意见，确定为3,000元。7.关于交通费，原告方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不予认可。8.关于营养费，根据鉴定意见及相关标准等，及被告精神卫生中心请求扣除治疗患者原发性疾病费用的意见，酌定为240元(30元/天×8天)。9.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鉴定意见、相关标准等，酌定为50,000元。10.关于律师费，根据票据、相关标准及鉴定意见等，酌定为3,000元(不再打折)。综上,被告精神卫生中心应按照30%的比例赔付原告金聿波、金聿德、金聿武各项费用共计147,607.40元(含律师费3,0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上海市长宁区精神卫生中心应赔付原告金聿波、金聿德、金聿武各项费用共计147,607.40元，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原告金聿波、金聿德、金聿武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鉴定费7,000元(包括两级医学会的鉴定费)，由被告上海市长宁区精神卫生中心负担。案件受理费9,141.15元，因本案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计4,570.75元，由原告金聿波、金聿德、金聿武负担1,000元，被告上海市长宁区精神卫生中心负担3,570.75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张令珅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钱鸿伟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原告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第十九条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适当的整容费以及其他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但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