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渝行终561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杨柳，女，1970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江津区。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重庆市江津区人民政府，住所地重庆市江津区圣泉街道圣泉路**。 法定代表人毛平，区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彬，重庆市江津区土地房屋征收储备中心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涛，重庆季霖律师事务所律师。 杨柳因诉重庆市江津区人民政府（简称江津区政府）房屋征收行政补偿一案，不服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2019)渝05行初68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2019年1月21日，重庆市江津区土地房屋征收储备中心委托重庆汇丰房地产土地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对产权调换房屋进行估价，载明用于产权调换的红枫林楼盘平均单价6500元每平方米、钢院楼盘6300元每平方米、王家榜楼盘4500元每平方米、瓦窑堡楼盘4500元每平方米。 2019年2月15日，重庆市江津区土地房屋征收储备中心（简称征收中心）发布《关于江津区四面山镇“边贸小镇”房屋征收补偿方案公示并征求意见的通知》，征求意见期限2019年2月15日至同年3月16日，并附《江津区四面山镇“边贸小镇”房屋征收补偿方案》（简称《征收补偿方案》）征求意见稿，该通知内容在重庆市江津区规划和自然资源局官网上发布，并在被征收范围内予以张贴公示。2019年3月18日，江津区政府作出《关于实施江津区四面山镇“边贸小镇”片区房屋征收的决定》（简称《征收决定》）、《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公告》（江津府布〔2019〕16号，简称《征收公告》）并附《征收补偿方案》，该决定及公告在被征收范围内予以张贴公示。 杨柳的房屋位于重庆市江津区四面山XX号，属于住宅，混合结构，房屋建筑面积48.53平方米，该房屋位于本次征收范围内。2019年3月18日，重庆汇丰房地产土地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作出《江津区四面山镇“边贸小镇”片区拟征收房屋初步评估结果》并在被征收地区予以张贴公示。2019年3月25日，重庆汇丰房地产土地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作出分户评估报告。本案所涉房屋评估建筑面积单价5952元/㎡,总价288851元。评估报告明确告知杨柳，如对评估结果有异议的，应当自收到评估报告之日起10内，向评估机构申请复核。同年4月11日，以EMS特快专递向杨柳邮寄送达分户评估报告。4月26日，江津区政府向杨柳短信送达征收告知书；4月28日，江津区政府向杨柳留置送达告知书。因杨柳与江津区政府在签约期限内无法达成协议，江津区政府依据评估公司的评估结果，于2019年4月28日作出征收补偿决定，经公示后，并于4月30日向杨柳短信送达征收补偿决定，5月2日江津区政府以EMS特快专递向杨柳邮寄送达。此外，2019年6月11日，江津区政府还以登报的形式，在《重庆晨报》上向杨柳进行了公告送达征收补偿决定。《重庆市江津区人民政府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决定》（江津征补〔2019〕8号，简称征收补偿决定），决定如下：对位于江津区四面山XX号的房屋进行征收。一、可以选择房屋产权调换或者货币补偿：房屋产权调换位置为江津区四面山镇瓦窑堡建群还房8幢-2-3-4号，建筑面积66.08平方米，产权调换房的价格按4500元/平方米计算；选择货币补偿，被征收房屋评估价格为5952元/平方米，其中房屋补偿费288850.56元，货币补偿补助费10000元，搬迁补助费800元，独立水表补偿费720元，独立电表补偿费700元，卫星接收器380元，装修装饰补偿费按700元/平方米计算为33971元，共计335421.56元。二、请你在收到本补偿决定之日起15日内与征收中心联系并签订《征收补偿协议》，并将被征收房屋交征收中心拆除。杨柳不服该征收补偿决定，诉至一审法院，请求法院撤销江津区政府作出的征收补偿决定。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四条、第二十六条的规定，房屋征收部门与被征收人在征收补偿方案确定的签约期限内达不成补偿协议的，由房屋征收部门报请作出房屋征收决定的市、县级人民政府作出补偿决定。据此，江津区政府享有作出本案被诉征收补偿决定的法定职权。 关于江津区政府作出征收补偿决定的程序合法性问题。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三条、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的规定，房屋征收部门应当拟定征收补偿方案并公示征求意见不少于30日，根据公众意见修改确定征收补偿方案，之后作出房屋征收决定，与征收补偿方案一并公告。房屋征收部门应当将依法选举具有资质的评估机构作出的分户评估报告送达被征收人，并告知被征收人有权申请复核评估以及专家委员会鉴定。房屋征收部门在签约期限内没有与被征收人达成补偿协议，应根据征收补偿方案和分户评估报告对被征收人作出征收补偿决定。本案中，江津区政府因公共利益的需要，决定对包括杨柳房屋在内的江津区四面山镇“边贸小镇”片区房屋实施征收。江津区政府将《征收补偿方案》（征求意见稿）在征收范围内进行了公示，在征求意见后，江津区政府作出《征收决定》，将《征收公告》、《安置补偿方案》在征收范围内进行了公示，对经依法确定的具有资质的评估机构作出的分户评估报告向杨柳进行了送达。因杨柳与征收中心在签约期限内没有达成补偿协议，江津区政府根据《安置补偿方案》确定的各项补偿规定和被征收房屋的评估报告对杨柳作出征收补偿决定,其行政程序符合前述规定。 关于征收补偿决定内容合法性问题。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的规定，房屋征收部门作出的征收补偿决定内容形式上，应当包括补偿方式、补偿金额和支付期限、用于产权调换房屋的地点和面积、搬迁费、临时安置费或者周转用房、停产停业损失、搬迁期限、过渡方式和过渡期限等事项，并明确办理清偿、移交房屋等程序；内容实质上，应当公平，被征收房屋以及用于产权调换房屋应当等值对价，各项补偿费用应当符合征收补偿方案。本案征收补偿决定中，第一条分别列明了“货币补偿”、“产权调换”两种补偿安置方式，并于其后详细载明了不同补偿安置方式应当获取的各项补助费用，且各项补助费用符合《征收补偿方案》；第二条就办理完清补偿安置、移交房屋等相关程序予以明确。本案所涉及的被征收房屋的价值以及用于产权调换房屋的价值，已由具备相应资质的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进行了评估，江津区政府作出征收补偿决定时，以此作为被征收房屋的补偿标准以及用于产权调换房屋的计价标准，并无不当。江津区政府作出的征收补偿决定内容合法。 关于杨柳提出被征收房屋评估价格过低的问题。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评估办法》的规定，房屋评估机构选用市场法、收益法、成本法、假设开发法等方法中的一种或者多种方法并考虑被征收房屋的区位、用途、建筑结构、新旧程度、建筑面积以及占地面积、土地使用权等影响被征收房屋价值的因素进行评估。被征收人对评估结果有异议的，自收到评估报告10日内，向房地产评估机构申请复核评估。对复核结果有异议的，自收到复核结果10日内，向房地产价格评估专家委员会申请鉴定。据此，被征收人对评估价格有异议，应当通过申请复核以及专家委员会鉴定的途径寻求救济。本案中，江津区政府已向杨柳送达分户评估报告，明确告知杨柳对评估结果有异议的，应当自收到报告之日起10日内，向评估机构申请复核评估，杨柳并未向房地产评估机构申请复核评估，故江津区政府依据分户评估报告作出征收补偿决定并无不当。 关于杨柳提出评估机构选定和征收补偿费用足额到位、专户存储方面存在违法情形的质疑。2019年12月25日，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渝05行初479号行政判决对此已经作出认定，在此不再赘述，故杨柳认为江津区政府在存在不合法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据此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杨柳的诉讼请求。 杨柳上诉称，江津区政府作出的房屋征收补偿决定所依据房屋评估报告存在程序违法。评估机构并没有入户进行现场查勘，评估机构的选定程序违法；房屋评估报告的内容违法，缺少产权调换房屋价值评估目的的表述，采用比较法评估方式不符合评估技术规范，评估报告确定的评估价格严重低于市场价格，一审判决不应该认定评估报告的效力。一审法院未依法进行全面审理，存在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撤销江津区政府房屋征收补偿决定。 江津区政府答辩称，1.房屋评估报告的选定程序遵守法定程序，其选定程序合法；初步评估结果公示符合法律规定，评估机构的结果依据合法。2.江津区政府作出征收补偿决定内容合理，程序合法。江津区政府已将《房屋征收评估报告》和征收告知书等向杨柳送达。因其与征收部门在签约期限内无法达成协议，江津区政府依据评估公司的评估结果作出征收补偿决定并送达，行政程序合法。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十九条、《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评估办法》第二十条规定，被征收人或者房屋征收部门对评估结果有异议的，应当自收到评估报告之日起10日内，向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申请复核评估。杨柳收到评估报告之后未在10日内向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申请复核评估，故江津区政府依照评估报告价格作出征收补偿决定，其内容合理，程序合法。请求法院驳回杨柳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江津区政府在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并举示了以下证据： 第一组证据： 1.江津区四面山镇“边贸小镇”房屋征收补偿方案公示并征求意见的通知附征求意见稿及网上公示、现场公示照片； 2.江津区四面山镇“边贸小镇”房屋征收补偿方案征求意见后公示的通知及网上公示照片； 3.重庆市江津区人民政府关于实施江津区四面山镇“边贸小镇”片区房屋征收的决定及网上公示、现场公示照片； 4.重庆市江津区人民政府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公告附补偿方案及网上公示、现场公示照片； 上述证据，证明江津区政府对江津区四面山镇“边贸小镇”房屋项目系依法征收，并对该征收决定及安置补偿方案予以公示。 第二组证据： 5.房屋权属登记档案表； 6.重庆市房屋买卖合同； 7.重庆市土地房屋权属登记申请书； 上述证据，证明杨柳作为被征收补偿决定的对象适格，证明杨柳通信地址及联系电话。 第三组证据： 8.分户初步评估结果通知及现场公示照片； 9.《房屋征收评估报告》（重庆汇丰江（2019）字第60002-013号）及邮寄单； 上述证据，证明房屋征收部门公示期满后依法向被征收人送达房屋征收评估结果报告。江津区政府作出补偿决定所依据的补偿标准符合相关规定。 第四组证据： 10.沟通资料； 11.告知书送达回证、短信截图及留置送达相关照片； 12.重庆市江津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关于报请审批四面山镇“边贸小镇”片区补偿决定的请示； 13.《重庆市江津区人民政府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决定》（江津征补〔2019〕8号），送达回执、邮寄单、短信截图、登报公告及现场公示照片； 上述证据，证明江津区政府依法作出征收补偿决定并送达杨柳。 第五组证据： 14.调换房源房地产价值咨询报告； 15.购置房屋用于四面山“边贸小镇”片区征收拆迁安置备忘录； 16.“边贸小镇”产权调换房房源基本情况。 上述证据，证明备选调换房源充足。 杨柳在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并举示了以下证据： 1.身份证复印件和《重庆市房地产权证》，证明杨柳系征收房屋实际所有权人，具备诉讼主体资格； 2.《重庆市江津区人民政府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决定》（江津征补〔2019〕8号），证明被诉具体行政行为违法； 3.停电文件，证明江津区政府通过停水停电方式逼迫杨柳搬迁是违法的。 4.设置障碍的照片。 证据3、4证明江津区政府属于违法征收。违反《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在未获得合理安置前，杨柳享有不搬迁的权利。现在房屋已经被封闭，不能进出，证明江津区政府违法。 经一审庭审质证，杨柳对江津区政府举示的第一组、第三组、第五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认可，认为达不到其证明目的，江津区政府没有对征收补偿安置方案进行论证和征集意见，且征收补偿方案证据和现场公示的照片皆非原件；在房屋评估过程中，评估机构未入户调查，未到现场答疑，评估报告的内容和送达方式违法；对于房屋价值大小应当通过正式评估予以确定，而不能通过咨询方式确定，拆迁安置备忘录中没有提供安置房源合法的规划审批手续和房源立项情况等证据。杨柳对第四组证据10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达不到其证明目的；杨柳对第四组证据11的真实性、合法性不认可，江津区政府没有与杨柳多次协商，送达方式错误；杨柳对第四组证据12的真实性、合法性不认可，认为住建委不是法定的房屋征收部门，其无权提请江津区人民政府作出征收补偿决定；杨柳对于第四组证据13合法性不认可，认为江津区政府作出征收补偿决定的程序违法，且未依法向杨柳送达。杨柳对江津区政府举示的第二组证据无异议。江津区政府对杨柳举示的证据无异议，但认为证据2-4达不到其证明目的。 一审法院对经当事人质证的证据认证如下：江津区政府举示的证据真实、合法、与案件具有关联，予以采信；杨柳举示的证据1、2真实、合法、与本案有关联，能够证明本案基本事实，本院予以采信；证据3、4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前述证据材料，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一审法院对证据的分析认定正确，其根据上述合法有效的证据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认定事实与一审无异。 本院认为，关于杨柳提出案涉评估机构的选定程序违法的理由是否成立的问题。江津区政府因公共利益的需要，决定对包括杨柳房屋在内的四面山镇“边贸小镇”片区房屋实施征收。包括杨柳在内等77人针对江津区政府作出的《房屋征收决定》已向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该院（2019）渝05行初479号行政判决审查后认为：案涉“边贸小镇”项目位于江津区四面山市级自然保护区内，属未批先建的违法房地产项目，破坏了四面山自然保护区的生态系统，江津区政府为了解决自然保护区内的突出环境问题，修复被破坏的生态环境，改善生态环境质量，整改治理具有明显的公共利益的目的，故《房屋征收决定》的整改拆除具有合法性。同时，建立科普宣教中心的用途符合公共利益。因被征收人在规定时间未能通过自行协商、投票方式选出评估公司，在征收中心的主持下，由被拆迁户代表通过抽号的方式选定重庆汇丰房地产土地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作为该征收项目拆迁房屋价格评估机构，评估公司的选定符合《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的规定。征收决定作出前，江津区政府组织相关职能部门对征收范围内单位和个人房屋状况以及未经登记的建筑进行了认定和处理，上述调查登记结果在征收范围内进行了张贴公示。房屋征收部门对申请参与征收评估的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予以审查并公示，并通过被征收人代表随机抽取选定方式确定了征收评估机构。江津区政府作出征收决定程序符合法律规定。杨柳等77人请求撤销该《房屋征收决定》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据此驳回杨柳等77人的诉讼请求。杨柳等76人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审理后作出（2020）渝行终246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上述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因此，杨柳提出评估机构的选定程序违法的理由与生效行政判决认定相悖，其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房屋征收评估报告》能否作为江津区政府作出《征收补偿决定》依据的问题。《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评估办法》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对评估确定的被征收房屋价值有异议的，可以向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申请复核评估，对复核结果有异议的，可以向评估专家委员会申请鉴定。江津区政府对具有资质的评估机构作出的征收范围内房屋的预评估价格进行了公示，并在公示之后向杨柳送达《房屋征收评估报告》。因房地产价格评估具有较强的专业性，杨柳对报告有异议，可以依据前述规定的救济途径寻求救济，但其收到复核结果后并未向评估专家委员会申请鉴定，亦未能举示有效证据足以否定该报告，其认为报告违法不能作为《征收补偿决定》依据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一审判决针对江津区政府作出征收补偿决定的程序、内容以及评估报告确定的评估价格等争议焦点问题，并结合杨柳的一审诉讼请求和主张已经详尽阐述了裁判理由，故本判决可以简化释法说理内容，对此本院予以认可，不再赘述。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本院应予维持。杨柳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根据，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杨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邬继荣 审 判 员 龙贤仲 审 判 员 张 莉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邹文立 书 记 员 付桂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