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1457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许衡，男，1989年1月27日出生，汉族，住平度市经济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树江，山东勇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海洋世纪（青岛）精密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胶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海尔（胶州）国际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何冠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爱合，男，1973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平度市经济开发区，系公司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巨明，男，1966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长春市宽城区，系公司职工。 上诉人许衡因与被上诉人海洋世纪（青岛）精密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洋世纪公司）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19）鲁0283民初103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许衡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决第一项，改判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投资款180万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第五条第三款约定：协议期内，单方解除协议的，若甲方提出解除的，应退回乙方当公历年度投资，并按照解除日核算是否盈利、亏损，存在盈利的，应按照协议约定比例向乙方分配获益；若乙方提出解除的，甲方不予退还乙方公历年度投资，且若截止至解除日存在盈利的，乙方不再参与该年度的利益分配（因本条第一款、第二款解除的或一方违反协议约定导致无法继续履行的除外）。依据上述约定，返还投资款的条件一是甲方提出解除，二是一方违反协议约定导致无法继续履行。就本案而言，上诉人认为返还投资款的两个条件均成立。合作协议约定注塑车间项目由双方共同出资设立，甲方负责整体运营，乙方以投入现金及现金等价物合计金额作为年度分红基准。甲方在双方协商一致的前提下可通过成立全资子公司方式代表共同投资人对该项目进行管理。依据该约定，注塑车间项目上诉人只投资，不参入实际运营，整体运营由被上诉人负责。2018年4月2日，注塑项目因未依法报批环境影响评价文件，擅自开工建设并投入生产，被平度市环境保护局责令改正违法行为，并下达了责令改正违法行为决定书。2018年5月21日，被上诉人召开了注塑厂因环保关停全体人员工作安排会议，将全体人员分流安排。2018年9月3日，被上诉人召开注塑项目股东会议，决议将注塑车间项目设备转移到被上诉人处，上诉人对此决议不同意。2018年9月18日，被上诉人未经上诉人同意，单方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解除与出租人签订的《厂房租赁协议》，返还生产设备。经一二审法院判决，被上诉人与承租人许增福签订的《厂房租赁协议》系无效合同；许增福返还被上诉人生产设备。二审判决后，上诉人于2019年11月13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被上诉人返还投资款。依据上述事实，上诉人只投资，不参入项目运营，项目整体运营由被上诉人负责，因此，项目因未报批环评，被责令改正，被上诉人不但没有改正反而单方关停合作项目。关停后，被上诉人又起诉解除租赁合同，拉走生产设备，这就足以证明是被上诉人单方解除合作协议。根据2018年9月3日的会议纪要，被上诉人决定将注塑车间项目设备转移至被上诉人处，上诉人明确表示不同意，后被上诉人又采取诉讼的方式，通过法院判决将设备强制转移到被上诉人处，这就是被上诉人单方提出解除合作协议的主要表现。被上诉人的一系列行为均表明违约，注塑项目未进行环评、未进行改正、单方起诉解除租赁合同、拉走设备，致使注塑项目无法继续经营，导致合作协议无法继续履行，这是被上诉人违约的主要表现。二、注塑项目合作期间没有亏损。依据2018年8月20日的会议纪要，截止到2018年7月份，总收入2301万元，16年亏损106万元，17年亏损187万元，18年亏损270万元，总亏损563万元，总投资1392.83万元。现有固定净值197万元，原材料151万元，还有产成品166.81万元，辅料32.9万元。总收入2301万元-总投资1392.83万元-总亏损563万元=3451700元。现有固定净值197万元+原材料151万元+产成品166.81万元+辅料32.9万元=5477100元。据此计算，注塑项目合作期间没有亏损。三、合作协议经营期间已经届满，投资款应当予以返还。合作期间所有财务账目都在被上诉人处，因被上诉人的原因，导致法院委托的对合作期间的盈亏进行司法鉴定的工作无法进行，在被上诉人不能提供合作项目财务账目进行盈亏鉴定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返还投资款，应当予以支持。 海洋世纪公司辩称，1、原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首先，双方已构成合伙。双方签订了合伙协议，进行了投资。海洋世纪公司投资了420万元，是现金注资。许衡投资了180万元，分别用海洋世纪公司的房租和房屋装修补贴投资，自己仅出现金84万元。该项目名称海洋世纪平度注塑项目，海洋世纪公司给该项目单独设置了会计账目。其次，该项目一直处于亏损状态。自2016年1月开始运营以来，海洋世纪公司除应投资款项外，连续向该项目投资、借款，前后达1000万余元，许衡再没有投资。再次，海洋世纪平度注塑项目在平度市的生产负责人系许衡的父亲许增福，其与许衡合伙损害合伙项目的利益。该项目是海洋世纪公司租赁许增福的厂房进行投产的，当时约定是标准厂房，因为其厂房不符合环保要求，导致该项目停产，造成巨大损失。最后，许增福作为项目生产经营负责人，管理出现很多问题，像叉车这样的生产设备都在厂区丢失，原材料、半成品也大量丢失，给合伙造成很大损失。2、本案没有处理合伙的原因在于许衡不配合账目审计，许增福故意设置障碍。首先，许衡在一审起诉时要求返还投资款和分红，在庭审过程中，因要求其缴纳评估费用而变更诉讼请求为返回投资款，其行为就是为了逃避审计，掩盖亏损的事实。其次，海洋世纪公司为顺利进行清算，主动要求缴纳评估费用，但许增福拒不配合。许增福仅是该项目的生产负责人，仅负责平度工厂的日常开支费用审核，但是财务，销售，采购等都另有负责人，所有的入帐费用最终都需公司总经理的签字方可报销。许增福要求所有列入合伙的费用都需其签字不符合公司管理规定和相关法律规定。再次，本案合伙应将许增福和许衡共同列为合伙人，合伙期间应从2016年1月1日其计算，直至双方散伙。海洋世纪公司自2016年1月1日租赁许增福的厂房开始该项目运营，该项目是许增福与海洋世纪公司商谈筹备并要共同合作的，因为许增福被列为失信人而由许衡出面作为合伙方，2016年全年也一直在生产，并且房租、工人工资、生产设备、原材料等费用都已发生，该期间也应该计入合伙期间，而不是从签定协议的2017年1月1日。需要进一步说明的是，海洋世纪公司与许增福房屋租赁纠纷一案也确认双方的合作是从2016年1月1日开始。3、该合伙项目可以清算，并且应根据法律和协议执行。首先，确定合伙期间、各部门负责人后，根据财务规定，该谁签字就谁签字，与合伙有关的原材料、生产设备、工人工资、销售费用等都是明确的，都可以审计。其次，该项目亏损数额超过900万元以上，双方的投资都已全损，即便海洋世纪公司将剩余生产设备拉走，海洋世纪公司也损失700万元以上，许衡要求返回投资款的请求不应支持。 许衡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解除双方于2017年1月1日签订的合伙协议；2.海洋世纪公司返还许衡投资款，并分配盈利、分割财产（共计180万元）；3.本案诉讼费及保全担保费由海洋世纪公司承担。 海洋世纪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判令许衡承担亏损291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月1日，许衡（乙方）与海洋世纪公司（甲方）签订《合伙协议》一份，约定：甲乙双方共同出资在平度市开发区前许家村村东设立并运营注塑车间项目，甲方负责整体运营，乙方以现金及现金等价物合计金额作为年度分红基准；一、项目投入：2017年度为第一阶段，甲方投资420万元(已实际到位)，占出资总额的70%，乙方投入180万元（包含已给付甲方该项目的投资款84万元及双方共同确认的装修款折合金额50万元、2016年度及2017年度房租费46万元），占出资总额的30%；二、双方的权利义务：（二）1.乙方应就项目租赁场地开具正规发票；三、利益分配、亏损承担：（一）双方按照实际运营时的投资比例予以分配，经双方协商一致后扣除相关费用，并签字认可（分配前应扣除当年税费、用工等各项成本）；（二）风险承担：双方按照投资比例予以承担，乙方承担的亏损风险不超过其当年公历年度投入的金额及经双方认可乙方投入可折价的金额；（三）双方共同出资购买的生产设备由共同投资人按其出资比例共有，但产品模具及工装夹具等除外；（四）任何一方无权以任何名义和方式私自处置截止至2016年5月23日投资到项目中的生产及辅助设备，但产品模具及工装夹具等除外；四、合作期限：期限3年，自2017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0日，协议期满若双方希望继续合作的，可另行订立协议；五、合作解除：（二）协议期内，经双方协商，可解除本合作协议；（三）协议期内，单方解除协议的，若甲方提出解除的，应退回乙方当公历年度投资，并按解除日核算是否盈利、亏损，存在盈利的，应按照协议约定比例向乙方分配获益；若乙方提出解除，甲方不退还乙方当年公历年度投资，且若截止至解除日存在盈利的，乙方不再参与该年度的利益分配。 2016年1月，海洋世纪公司与许衡父亲许增福签订《厂房租赁合同》一份，约定：许增福将位于三城路西平度市经济技术开发区现有厂房租赁给海洋世纪公司使用，租赁期限为2016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租赁费为每年人民币二十三万元整。海洋世纪公司就《厂房租赁合同》起诉许衡父亲许增福，经法院审理，作出（2018）鲁0283民初8667号及（2019）鲁02民终7436号民事判决，根据上述两份判决认定的事实：2018年5月，因环保手续问题，项目停产，海洋世纪公司将该项目的相关人员、原料等大部分都撤走。2018年8月20日，海洋世纪公司与许衡及许衡父亲许增福召开了关于平度合作项目的会议，项目停产，许衡、海洋世纪公司均认可涉案注塑项目于2018年8月20日停产。上述判决判令许增福返还海洋世纪公司装修费补偿款23.3333万元。许衡在2019年12月24日第一次庭审时申请对合伙期间的账目及固定资产进行评估，后于2020年7月23日申请撤回评估，海洋世纪公司当即表示申请评估，并于2020年7月25日提交评估申请，要求对合伙期间的投资、员工工资、现有资产情况、原材料购买及库存情况、销售收入、亏损情况等进行审计。经平度市人民法院委托，由青岛正明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进行评估鉴定，鉴定机构于2020年9月10日作出退案说明，载明因海洋世纪公司未对合伙体（平度分公司）单独设置帐套，没有明确的财务管理制度，许衡提出对没签字的资料不予认可，鉴定费尚未缴纳等，鉴定工作无法进行，将该案退回。许衡在2020年10月29日的庭审中称，根据2018年8月20日的会议记录中海洋世纪公司财务部李佐军对合伙体经营账目汇报情况可以确认合伙期间的盈利为348万元。李佐军的汇报情况为：截止到2018年7月，总收入2301万元，2016年亏106万元，2017年亏187万元，2018年至今（7月份）亏270万元，总亏损563万元，固定净值197万元，原材料151万元，总投资1392.83万元，许衡投资180万元，海洋世纪公司投资420万元。许衡计算盈利的方式：总收入2301万元-总投资1392.83万元-亏损563万元=固定净值197万元、原材料151万元，合计348万元，即合伙期间盈利348万元。在李佐军汇报完之后，会议记录中还有集团代表邢彦超“我们还有没有没入的账目，往来账目重新梳理，看是否有尚未入账”的记载。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1.许衡要求海洋世纪公司返还投资款180万元有无依据？2.海洋世纪公司的反诉请求能否得到支持？关于争议焦点1：根据双方《合伙协议》五（二）约定，协议期内，单方解除协议的，若甲方（海洋世纪公司）提出解除的，应退回乙方（许衡）当公历年度投资，并按解除日核算是否盈利、亏损。许衡要求海洋世纪公司返还当公历年度投资的前提是在协议期内由海洋世纪公司单方解除协议，但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一审法院仅能确定涉案项目是在2018年8月20日停产，许衡称系海洋世纪公司单方关停项目，但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海洋世纪公司对此也不认可，故对许衡的该主张不予确认。许衡要求海洋世纪公司返还投资款180万元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许衡可在证据充分后另行主张权利。关于争议焦点2，海洋世纪公司称注塑项目共亏损970万元，反诉许衡应按投资比例承担30%的亏损，即291万元（970万元×30%）。海洋世纪公司在庭审中称项目亏损970万元系其根据电子账目估算的，具体数据还应当在审计后才能确定，但本案审计工作未能完成，根据现有证据无法确定项目盈利亏损的具体数据，故对于海洋世纪公司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海洋世纪公司可在证据充分后另行主张权利。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许衡、海洋世纪公司签订的《合伙协议》约定合作期限自2017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0日。许衡2019年11月20日起诉时，《合伙协议》期限尚未届满，可以要求解除《合伙协议》，但该《合伙协议》在本案法庭调查结束前期限已届满，合同解除以有效成立的合同为前提。本案中的《合伙协议》约定的合作期限已经届满，合同自然终止，不具备解除的基本条件，故对许衡要求解除双方于2017年1月1日签订的《合伙协议》，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驳回许衡的诉讼请求；二、驳回海洋世纪公司的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21000元，减半收取105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5500元，由许衡负担，反诉费15040元，由海洋世纪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涉案《合伙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成立并生效，双方均应依约诚信履行。上诉人以《合伙协议》约定的被上诉人单方解除条件成就为由，诉请返还投资款，经查，关于合作解除，《合伙协议》第五条第（三）款约定，协议期内，单方解除协议的，若被上诉人提出解除的，应退回上诉人当年公历年度投资，并按解除日核算是否盈利、亏损，存在盈利的，应按照协议约定比例向乙方分配获益；若上诉人提出解除，被上诉人不退还乙方当年公历年度投资，且若截止至解除日存在盈利的，被上诉人不再参与该年度的利益分配。上诉人主张涉案合作项目由被上诉人全面负责，项目因环评问题停产系被上诉人原因所致，是被上诉人单方违约解除合作。被上诉人对项目因环评问题停产无异议，但主张环评问题系因上诉人提供的厂房不符合要求所致。因此，关于因环评问题致项目停产的原因，双方各执一词，但双方除其陈述外，均未提交其他充分证据予以佐证。本院认为，当事人的陈述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因此，上诉人据以主张的事实不成立，本院不予确认。据此，上诉人以被上诉人单方解除合作协议为由，诉请返还投资款，原判决未予支持，并无不当。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合作项目的盈亏，在双方存在分歧的情况下，应当以法院委托的专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为准。司法审计的基础是经法院确认的可以作为审计基础的账目，一审中，上诉人对涉案账目有异议，应当具体陈述理由，仅以其未签字为由否认账目的真实性不当。因鉴定未果，上诉人诉请的盈利欠缺事实依据与法律依据，原判决未予支持，亦无不当。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亦不成立，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判决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000元，由上诉人许衡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宋丽华 审判员  王 晋 审判员  刘歆鑫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任臻 书记员隋欣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