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23民终234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敏，男，1975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昆明市官渡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赖远飞，贵州贵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贞丰县恒山建材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贞丰县龙场镇工业区。法定代表人：白燕，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左前辉，贵州旺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何敏因与上诉人贞丰县恒山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山建材）劳动争议一案，不服贵州省贞丰县人民法院（2020）黔2325民初8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何敏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主文第二项，改判为恒山建材以450000元为基数，从2018年5月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支付上诉人资金占用利息，计算至保证金付清之日。2、本案上诉费由恒山建材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未判决恒山建材支付何敏资金占用利息适用法律错误。一、“任何人不能从自己的违法行为中获利”是法律基本原则，是现代法治的基本要求。本案中，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九条之规定，恒山建材收取何敏保证金是法律禁止的违法行为，严重侵犯劳动者的合法权益。恒山建材从2018年5月4日开始违法占有何敏交纳的45万元保证金，一审法院未判决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恒山建材从违法行为中获得了使用资金却不支付资金占用利息的非法利益，对此行为不予规制即相当于放纵，不符合现代法治公平正义的基本要求，是错误的。二、利息属于法定孳息，随着本金的支付而产生。本案中，恒山建材违法收取上诉人何敏45万元保证金，导致何敏丧失对该款项的占有，必然会给何敏造成资金占用利息损失。恒山建材占有该款项，客观上也获得相应的利益。因此，即使何敏与恒山建材对利息没有约定，但何敏的损失已经实际发生，一审判决未予支持不当，损害了何敏的合法权益，应当依法改判。恒山建材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何敏一审诉讼请求；2.依法判令何敏因其基于取得的委托代理权直接提货销售，按约定应由其负责收回而至今尚未收回的贷款人民币1，184，024.93元；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何敏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何敏缴纳的人民币45万元保证金系其为取得恒山建材的独立委托授权而取得产品销售直接代理权的履约保证金，一审认定其主张缴纳的保证金系其入职保证金，既有违日常生活经验准则，也与客观事实不符，认定事实、定性均错误。（一）何敏主张诉称其向恒山建材缴纳人民币45万元保证金，其只为入职恒山建材仅4000元/月工资的销售经理岗位，显然有违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按受法律保护的民间借款1%/月或2%/月利息计算，45万元每月即可安全可靠获得合法利息4500元或9000元。何敏主张诉称其甘愿向恒山建材缴纳45万元，仅为取得4000元/月工资而入职于恒山建材一般小型私企公司，确让正常理性的人不可思议，显然有违常理。（二）何敏向恒山建材缴纳的人民币45万元应系双方约定的其履约保证金，并非其主张的所谓入职保证金，一审对该保证金认定基本事实、定性均错误。2018年5月初，恒山建材与何敏自愿充分协商一致约定：何敏为保证其履行因取得恒山建材单独委托授权代理与第三人订立销售产品合同，并负责如数收回其自行提货销售货款的义务，其享有按约定提成比例取得劳务报酬的权益；恒山建材为防止何敏挪用自行回收款、卷款而弃须向恒山建材缴纳的履约保证金。二、何敏与恒山建材发生本案所诉请主张事项的事实和理由，与客观基本事实根本不符。何敏与恒山建材发生本案诉讼的根本原因是从2018年5月4日起，其以前述因单独取得恒山建材委托授权所取得的代理权，与第三人订立《产品销售合同》，其从恒山建材处提货的价款，截止2018年11月21日，经其与恒山建材对账核实确认签字确认其已提货，但其未按双方约定应由其负责收回的货款人民币2,603,138.32元尚未回收。2018年12月下旬，何敏在与恒山建材口头约定的40天宽限期内，其未按双方约定收回260余万元货款，且在何敏拒不催收应由其回收的货款后，经恒山建材自行催收，截止2019年3月12日，其仍尚有货款1,184,024.93元未回收。何敏为规避不完全履行的违约责任即以辞去恒山建材单独委托授权已取得的代理权为由，要求恒山建材退还其已取得的单独委托授权直接代理权的45万元履约保证金，遭恒山建材拒绝。一审法院对恒山建材诉请所提供的证据材料拟证明的基本事实和理由，未应用经验法则、未应用证据认证规则、未结合本案证据材料之间的逻辑关系进行论证和综合评价予以认证，即定性认定何敏向恒山建材缴纳的前述人民币45万元履约保证金系其入职保证金，即实质认定双方系劳动合同关系而非一般委托授权代理合同违约纠纷关系，显然认定基本事实、定性均错误。（一）恒山建材2018年8月3日股东会议事项之一，为激励何敏直接代销上诉人产品的积极性，拟以其若代销每满100万元产品，并如数回收货款，恒山建材即补助其4000元差旅费，而非向其发放工资。因何敏未完成恒山建材约定要求回收代销款，该项决议也未实际执行。（二）一审法院对何敏提供拟证明其主张基本事实和理由的证明材料，系何敏故意虚构其因贷款需要出具相应所需证明的虚假事实，在恒山建材不知情的情况下，故意对恒山建材的工作人员王富隐瞒其拟先骗取证明材料，继而以此证据材料为据主张其与恒山建材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事实，何敏提供的该证明不符合《民诉法解释》第115条之规定的要求，依法没有证据效力。结合该证明材料形成的时间节点，系2019年1月4日，何敏提起仲裁申请的时间节点是2019年1月16日，即可证明其故意骗取恒山建材工作人员王富出具虚假《工作证明》目的意图明显。（三）何敏为证明2018年8月1日其担任恒山建材销售经理岗位而提供的“3号证据”中股东会议纪要既系复印件，也与其提供的“4号证据”主张其于2018年5月4日向恒山建材缴纳保证金人民币45万元，其即日已担任恒山建材销售经理岗位之诉称相矛盾，显然不符合常理。何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退还原告入职保证金450,000元，并自2018年5月5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原告资金占用利息损失，计算至保证金全部退还之日止（暂计算至起诉之日2019年1月18日的利息为85,060元），合计535,060元。2、诉讼费、保全申请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何敏于2018年5月4日入职恒山建材，担任销售经理职务。在何敏入职时，何敏应恒山建材的要求缴纳“保证金”450,000元。2019年1月，何敏与恒山建材因退还保证金、缴纳社保、支付工资和奖金等事宜，发生纠纷，何敏遂于2019年1月18日向贞丰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劳动争议仲裁申请，贞丰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于当日作出贞劳（人）仲案字[2019]004号不予受理通知书，以仲裁请求不属于劳动人事争议处理范围为由，决定不予受理。何敏在法定期限内向法院起诉，提出前述诉讼请求。在原审诉讼中，何敏于2019年2月14日，再次向贞丰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贞丰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贞劳（人）仲案字[2019]016-1号和016-2号仲裁裁决书，其中贞劳（人）仲案字[2019]016-1号仲裁裁决书裁决被告恒山建材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4,000元给何敏；贞劳（人）仲案字[2019]016-2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如下：1、何敏与恒山建材于2019年1月16日解除劳动关系；2、恒山建材支付2018年5月4日至2019年1月16日期间未结清的工资29,600元给何敏；3、恒山建材支付2018年5月4日至2019年1月16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29,600元给何敏；4、驳回何敏的其他仲裁请求。该二份仲裁裁决书于2019年5月16日送达给双方当事人。恒山建材并未在[2019]016-1号仲裁裁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向黔西南州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但在收到贞劳（人）仲案字[2019]016-1号和016-2号仲裁裁决书十五日内，向法院起诉。2019年8月30日恒山建材公司向法院撤回对贞劳（人）仲案字[2019]016-1号仲裁裁决书的起诉。现何敏请求被告返还交纳恒山建材的保证金45万元及承担利息。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何敏与被告恒山建材自2018年5月4日起形成事实劳动关系，该事实有已生效的仲裁文书、贵州省黔西南州中级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书为据。原、被告在履行劳动合同过程中，享有劳动法律规定相关的权利，应当按照劳动法规履行相关的义务。原告作为劳动者享有领取劳动报酬等待遇的权利，负有提供劳动的义务，被告作为用人单位享有为劳动者提供劳动的权利，负有支付劳动报酬，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等义务。在原告入职时被告收取原告的“保证金”450,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条“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不得扣押劳动者的居民身份证和其他证件，不得要求劳动者提供担保或者以其他名义向劳动者收取财物。”，而被告要求原告提供“保证金”，违反劳动合同法的规定，同时，现原告已与被告解除了劳动合同关系，原告请求判决被告归还收取的保证金450,000元的诉求，符合法律规定，本予以支持；关于原告请求判决被告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因原告交纳该保证金时，双方未就该“保证金”签订任何合同或协议予以约定，故对该利息请求，应不予支持；关于被告辩解，收取原告的“保证金”系“销售保证金”，被告仅提供了：销售提成预支申请、预支款单、产品销售合同各一份；2018年恒山建材加气砖销售未回款统计表一份；借据复印件一份，拟证明原告向被告缴纳的“保证金”系“销售保证金”但该证据不能充分证明原告收取被告的“保证金”系销售保证金，因从原告提供的“贞丰县恒山建材有限公司股东会会议纪要”明确原告何敏系该公司的销售人员，其对外所签订的合同均是以被告公司为主，合同的权利均属于被告公司，原告的行为均是代表公司履职，同时，被告并未向法院提交证据证明原告与被告签订有委托销售合同等相关证据，其所出具给原告的收据所载明的也只是“保证金”，并未明确为“销售保证金”，虽然被告认为，原告主张该“保证金”为“入职保证金”不符合常理，但被告辩解该“保证金”为“销售保证金”被告就应对其辩解，充分举证证明，因被告未充分举证证明该辩解主张，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因此，对被告该辩解，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贞丰县恒山建材有限责任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返还收取原告何敏的“保证金”人民币450,000元；二、驳回原告何敏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诉前财产保全申请费3,195元,由被告贞丰县恒山建材有限责任公司承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恒山建材不服贞丰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贞劳（人）仲案字[2019]016-2号仲裁裁决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对贞劳（人）仲裁字（2019）016-2号《仲裁裁决书》的如下错误事项进行纠正：依法判决原告不承担未结清被告工资29600元的责任；判决原告不承担未与被告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29600元的责任；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于2019年9月3日作出(2019)黔2325民初144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贞丰县恒山建材有限公司与何敏于2019年1月16日解除劳动关系；二、限贞丰县恒山建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2018年5月4日至2019年1月16期间未支付工资29578.08元人民币给何敏；三、限贞丰县恒山建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2018年6月4日至2019年1月16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29578.08元人民币给何敏。恒山建材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27日作出（2019）黔23民终253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案一、二审判决均认定“恒山建材与何敏未签订书面合同，仅支付何敏一个月的4000元工资”。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本案所涉450,000元保证金是否应退还给何敏；2、恒山建材是否应从2018年5月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支付何敏资金占用利息。关于争议焦点一，2018年8月3日《贞丰县恒山建材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会会议纪要》载明“何敏聘为销售人员，从8月1日起工资为4000元/月，主要工作为销售、对账…”，恒山建材向何敏出具的《工作证明》载明“兹证明何敏是我公司员工，在销售部门任销售经理职务，月薪为4000元/月。特此证明！”2019年3月22日，贞丰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贞劳（人）仲案字[2019]016-2仲裁裁决书载明何敏与恒山建材于2018年5月4日至2019年1月16日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在何敏入职时恒山建材收取何敏的入职保证金450,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条“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不得扣押劳动者的居民身份证和其他证件，不得要求劳动者提供担保或者以其他名义向劳动者收取财物。”的规定，应予以退还。恒山建材上诉提出该450,000元并非入职保证金，而是履约保证金，其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其亦未举证证明本案存在不应退还保证金的情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应由恒山建材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一审判决由恒山建材返还何敏保证金450,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关于争议焦点二，恒山建材是否应从2018年5月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支付何敏资金占用利息的问题。何敏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约定该保证金的退还时间及退还保证金的利息，故其要求恒山建材支付资金占用利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恒山建材上诉提出“依法判令何敏因其基于取得的委托代理权直接提货销售，按约定应由其负责收回而至今尚未收回的贷款人民币1，184，024.93元。”的请求，其一审并未提出该诉请，本院二审不予审理。综上所述，何敏、贞丰县恒山建材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上诉人何敏负担10元、上诉人贞丰县恒山建材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尹慧兰审判员  曾婷婷审判员  陈映桃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书记员  岑 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