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汉寿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0722民初2334号 原告：马正，男，1969年4月1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巢湖市无为县。 原告：马俊，男，1969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巢湖市无为县。 原告：马永红，男，1973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汉寿县。 三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宜寿。 三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童文杰。 被告：湖南昇辉稻虾种养专业合作社，住所地湖南省汉寿县岩汪湖镇水果山村**。 法定代表人：肖杰，该专业合作社社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喜保，男，1970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汉寿县岩汪湖镇水果山村。 被告：孙文献，男，1967年9月1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汉寿县。 被告：戴远华，男，1976年5月1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汉寿县。 原告马正、马俊、马永红与被告湖南昇辉稻虾种养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昇辉合作社）、孙文献环境污染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8月26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10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马正、马俊、马永红及三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宜寿、童文杰、被告昇辉合作社法定代表人肖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喜保、被告孙文献到庭参加诉讼。2020年10月14日，马正、马俊、马永红申请追加戴远华为本案被告，本院予以准许。后裁定本案转为普通程序，于2020年12月11日再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马正、马俊、马永红及三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宜寿、童文杰、被告昇辉合作社法定代表人肖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喜保、被告孙文献、被告戴远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马正、马俊、马永红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昇辉合作社、孙文献、戴远华赔偿莲藕损失990000元。事实和理由：马正、马俊、马永红在汉寿县××镇××村种植莲藕多年。2020年马正、马俊、马永红合伙种植莲藕304.94亩，受损前长势良好。2020年6月20日，经孙文献介绍，昇辉合作社聘请戴远华用无人机为其所有的稻秧苗喷洒除草封闭药时，将农药喷洒在马正、马俊、马永红种植的莲藕荷叶上，导致莲藕受损。2020年6月24日，马正、马俊、马永红反映情况后，汉寿县农业局派专家技术员前往现场目测、勘察，对损害情况作了详细记录和分析，出具了《关于岩汪湖金盆岭村马正、马俊、马永红莲藕叶片生长异常现场查勘判定意见》，并建议待莲藕采收时再进行损失鉴定。现莲藕采收在即，根据历年莲藕收成情况，按每亩收益5000元计算最为合适。由前述《关于岩汪湖金盆岭村马正、马俊、马永红莲藕叶片生长异常现场查勘判定意见》可知，荷叶受损20%的160亩，荷叶受损30%的100亩，昇辉合作社及孙文献均认可受损面积。后双方关于赔偿问题未能达成一致意见。 昇辉合作社辩称，1.本案中喷洒的是常见农药丙草胺，不会造成环境污染，因此本案不应适用环境污染纠纷这一案由；2.即便喷洒农药造成了环境污染，也是农药本身的问题，与喷药行为无关，马正、马俊、马永红应向农药生产厂家主张权利；3.昇辉合作社将喷药事宜以7元/亩的价格交给孙文献处理，后孙文献自行聘请戴远华操作无人机，戴远华操作无人机是定位巡航的，全程无跑偏，不会对马正、马俊、马永红的莲藕基地造成影响；4.马正、马俊、马永红的莲藕基地在昇辉合作社稻田基地的北面和东面，气象资料显示2020年6月20日喷药当天为北风1-2级，无人机的飞行高度在1.7米，马正、马俊、马永红种植的莲藕超过1.2米，农药不可能逆风飘向马正、马俊、马永红的莲藕，汉寿县农业局出具的《关于岩汪湖金盆岭村马正、马俊、马永红莲藕叶片生长异常现场查勘判定意见》仅是目测所得，没有经过专业仪器的检测，缺乏客观性，不能据此认定是无人机喷洒农药造成马正、马俊、马永红种植的莲藕受损；5.马正、马俊、马永红诉请的损失计算有误，受损面积计算过多，损失标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无法确认马正、马俊、马永红的损失；6.本案诉前昇辉合作社与马正、马俊、马永红进行了协商，但该协商过程不能作为认定昇辉合作社应负赔偿责任的依据。 孙文献辩称，1.马正、马俊、马永红应提交权威机构的检测报告等证据证明莲藕受损的原因是喷洒农药，即便是喷洒农药造成了莲藕受损，也应由农药生产厂家承担赔偿责任。除开药害的原因，施肥过多也可造成莲藕受损。另外据了解，今年其他农户种植的莲藕收成也不好。2.喷洒农药的无人机不是孙文献的，而是戴远华的，飞机操作人也是戴远华，昇辉合作社将喷洒农药的事务以7元/亩的价格交给孙文献后，孙文献以原价（即7元/亩）的价格邀请戴远华来实施喷洒，孙文献未从中赚取差价。因此孙文献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戴远华辩称，替昇辉合作社喷洒农药的无人机是戴远华所有的，实际操作人也是戴远华，戴远华有无人机操作资质，双方约定价格为7元/亩。但戴远华仅是按要求做事，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承包种植合同书、收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 1.马正、马俊、马永红提交的《关于岩汪湖镇金盆岭村马正、马俊、马永红莲藕叶片生长异常现场查勘判定意见》，系汉寿县农业局专技人员在现场目测所得结论，并未进行科学检测、化验，无法确定马正、马俊、马永红种植莲藕出现生长异常与昇辉合作社稻田喷扫农药之间的因果关系，且对于叶片受损的莲藕种植面积也系目测所得，缺乏客观性，不能单独作为定案依据，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 2.马正、马俊、马永红提交的录音，仅能证明在纠纷发生后双方进行过协调，但协调时的意见不能作为判决昇辉合作社承担责任的依据，故不予采信。 3．昇辉合作社提交的地图，无标记地点，无法确认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采信。 4.昇辉合作社提交的植被图片，无法确认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采信。 5.昇辉合作社提交的百度天气截图，未标记是何地的天气，也无法看出具体年份，无法确认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采信。 根据采信的证据，结合双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本院确认如下案件事实： 马正、马俊、马永红在汉寿县岩汪湖镇承包田地种植莲藕，昇辉合作社的水稻基地与马正、马俊、马永红的莲藕基地相邻，水稻基地在莲藕基地的西面和南面。2020年6月20日，昇辉合作社将为其水稻基地喷洒除草剂丙草胺的事宜以7元/亩的价格交给孙文献处理，孙文献以7元/亩的价格邀请戴远华用戴远华的无人机实施喷药。后马正、马俊、马永红发现其种植的莲藕叶片生长异常。2020年6月24日，经马正、马俊、马永红反映情况，汉寿县农业局组织专技人员前往莲藕基地查勘，2020年6月28日出具《关于岩汪湖镇金盆岭村马正、马俊、马永红莲藕叶片生长异常现场查勘判定意见》，载明“经现场查勘发现：马正、马俊、马永红种植的莲藕部分叶片生长出现异常：具体表现为异常莲藕叶片失绿、发黄、部分嫩叶有卷边现象，经专技人员综合判定：莲藕叶片生长异常情况与农药引起的药害症状相符。根据抽样调查及目测，叶片受损20%的面积约160亩，叶片受损30%面积约100亩。专技人员建议：莲藕产量受损情况要等莲藕采收的时候再进行测产鉴定。” 2020年10月14日，马正、马俊、马永红向本院申请对莲藕受损进行测产鉴定，但未能联系到合适的鉴定机构。2020年12月1日，经本院释明，要求马正、马俊、马永红于7日内自行寻找合适机构进行鉴定，但马正、马俊、马永红未在上述期限内提交鉴定机构名称。 2020年12月8日，本院依职权前往汉寿县气象局查证2020年6月20日汉寿县气象条件，汉寿县气象局出具汉气字（2020）No0000015号气象资料证明，载明“2020年6月19日20时-6月20日20时，汉寿县本站降水量0.4mm，平均风速0.6m/s，北风2-3级，日照0.2小时，最小湿度94，气温24.6℃-31.2℃，最小能见度2115m。”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是本案应适用何种案由？二是马正、马俊、马永红要求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能否得到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一，民事案件案由的确定标准应当依据当事人主张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来确定。本案适用何种案由应分析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属于何种民事法律关系。环境污染侵权纠纷是一种特殊的侵权纠纷，是指因产业活动或其他人为原因，致生态自然环境的污染或破坏并因而对他人人身权、财产权、环境权益或公共财产造成损害或有造成损害可能的事实而引起的纠纷。《中华人民共和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因环境污染造成损害的，污染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侵权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被侵权人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五条规定请求赔偿的，应当提供以下事实的证据材料：（一）污染者排放了污染物；（二）被侵权人的损害；（三）污染者排放的污染物或者次生物与损害结果之间具有关联性”。根据上述规定，马正、马俊、马永红主张本案是环境污染责任纠纷，则应由马正、马俊、马永红首先就昇辉合作社、孙文献、戴远华排放了污染物、马正、马俊、马永红种植莲藕有减产或绝产的损害结果、无人机喷洒的农药与马正、马俊、马永红所种植的莲藕减产或绝产之间具有关联性承担举证责任。 关于昇辉合作社、孙文献、戴远华是否排放了污染物。《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污染防治法》第四十七条规定：“国家禁止新建不符合国家产业政策的小型造纸、制革、印染、染料、炼焦、炼硫、炼砷、炼汞、炼油、电镀、农药、石棉、水泥、玻璃、钢铁、火电以及其他严重污染水环境的生产项目。”第五十三条规定：“制定化肥、农药等产品的质量标准和使用标准，应当适应水环境保护要求。”第五十四条规定：“使用农药，应当符合国家有关农药安全使用的规定和标准。”可见，若农药使用不当，是可造成环境污染的。昇辉合作社、孙文献、戴远华认可是昇辉合作社通过孙文献聘请戴远华用无人机对昇辉合作社种植的水稻田喷洒除藻剂丙草胺，无人机喷洒农药有对环境造成污染的可能。因此昇辉合作社聘请戴远华用无人机喷洒农药的行为可认定为是排放了污染物。 关于马正、马俊、马永红的损害。马正、马俊、马永红提交的汉寿县农业局出具的《关于岩汪湖镇金盆岭村马正、马俊、马永红莲藕叶片生长异常现场查勘判定意见》中，载明马正、马俊、马永红种植的莲藕叶片出现失绿、发黄、部分嫩叶有卷边现象，昇辉合作社、孙文献、戴远华均认可该份判定意见的真实性，说明马正、马俊、马永红种植的莲藕存在损害。 关于无人机喷洒的农药丙草胺与马正、马俊、马永红种植的莲藕减产或绝产之间的关联性。环境侵权诉讼被侵权人应就污染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存在关联性提交初步证据，对因果关系存在的可能性进行初步证明，该证明标准是低于民事证据法上的高度盖然性的特殊标准，即低度盖然性证明标准。庭审过程中，马正、马俊、马永红提交的汉寿县农业局出具的《关于岩汪湖镇金盆岭村马正、马俊、马永红莲藕叶片生长异常现场查勘判定意见》中载明，“异常莲藕叶片失绿、发黄、部分嫩叶有卷边现象，经专技人员综合判定：莲藕叶片生长异常情况与农药引起的药害症状相符”，能够确认无人机喷洒的农药与马正、马俊、马永红种植的莲藕减产或绝产之间有关联性。 综上，马正、马俊、马永红就本案适用环境污染责任纠纷完成了初步的举证责任，本案系环境污染责任纠纷，对昇辉合作社辩称本案不应适用环境污染责任纠纷这一案由的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六条规定：“因污染环境发生纠纷，污染者应当就法律规定的不承担责任或者减轻责任的情形及其行为与损害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本案适用环境污染责任纠纷，在归责原则上适用特殊规则原则。即在马正、马俊、马永红种植的莲藕在昇辉合作社种植的水稻喷洒除草剂后出现生长异常的情况下，本案被告应就喷洒农药的行为与莲藕生长异常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或本案被告能够证明存在法律规定的不承担责任或者减轻责任的情形。故对昇辉合作社辩称马正、马俊、马永红应举证证明存在因果关系的意见不予采纳。在庭审过程中，虽昇辉合作社、孙文献、戴远华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喷洒农药的行为与莲藕生长异常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但马正、马俊、马永红种植的莲藕基地在昇辉合作社水稻基地的北侧和东侧，经本院庭前向汉寿县气象局查证，喷药当天，即2020年6月20日，汉寿县域风向是北风，风力为2-3级，无人机在莲藕基地的南面和西面喷药，在吹北风的情况下，农药喷雾难以扩散到北面和东面。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马正、马俊、马永红要求昇辉合作社、孙文献、戴远华赔偿莲藕损失990000元，在本案中，马正、马俊、马永红仍应就损失的面积、损失的计算标准提供充分的证据。纵观庭审过程，马正、马俊、马永红是按照汉寿县农业局出具的《关于岩汪湖镇金盆岭村马正、马俊、马永红莲藕叶片生长异常现场查勘判定意见》载明的受损莲藕面积计算的损失，但该意见中载明的面积为目测所得，并未经过科学的测量，且昇辉合作社、孙文献、戴远华对受损面积不予认可。对于莲藕减产或绝产的数量及计算标准，虽马正、马俊、马永红向本院提交了鉴定申请，但本院技术部门未寻找到合适的鉴定机构，向马正、马俊、马永红释明后，马正、马俊、马永红亦未在规定的时间内向本院提交鉴定机构的名称进行鉴定，马正、马俊、马永红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对马正、马俊、马永红要求赔偿其损失9900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侵权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马正、马俊、马永红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3700元，由马正、马俊、马永红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郭橙程 人民陪审员  彭 强 人民陪审员  刘佑满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杨丹 书记员符佳冕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十五条因环境污染造成损害的，污染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第六十六条因污染环境发生纠纷，污染者应当就法律规定的不承担责任或者减轻责任的情形及其行为与损害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侵权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六条被侵权人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五条规定请求赔偿的，应当提供证明以下事实的证据材料： （一）污染者排放了污染物； （二）被侵权人的损害； （三）污染者排放的污染物或者其次生污染物与损害之间具有关联性。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