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最高法民终119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潘松勋，男。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晓勇，北京安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朗，北京安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金融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自贸试验区（中心商务区）融和路681号宝策大厦（自贸区服务中心）第23层2304及2305-1。 法定代表人：鲍世峥，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明俊，北京汉韬（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宪，北京汉韬（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山东晨始置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临沂市兰山区金雀山一路**气象大厦**。 法定代表人：陈贵德，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潘松勋因与被上诉人中国金融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金公司）、原审第三人山东晨始置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晨始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2019）津民初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潘松勋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晓勇、叶朗，中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明俊、孙宪到庭参加诉讼，晨始公司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潘松勋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法院（2019）津民初99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潘松勋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中金公司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晨始公司与案外人李守来、李守来与潘松勋在法院查封前已订立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二）潘松勋在法院查封前已合法占有案涉房屋至今。（三）晨始公司认可李守来系以工程款抵顶的方式全额付清案涉房屋购房款，潘松勋应被视为已支付全部价款。（四）晨始公司拒绝配合潘松勋办理房屋过户登记，未办理过户登记非因潘松勋自身原因。（五）潘松勋购买案涉房屋系用于居住且其名下无其他用于居住的房屋。（六）在法律适用上，执行异议不同于执行异议之诉。本案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等的规定，且符合《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126条之规定。因此，本案应当认定潘松勋的权利优先于中金公司的抵押权，潘松勋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 中金公司辩称：（一）中金公司对案涉房屋享有抵押权，潘松勋作为购房人若要排除中金公司对案涉房屋抵押权的强制执行，必须符合《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九条的规定，《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在本案并无适用的余地。《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126条明确说明，一般买受人不能排除抵押权的强制执行。（二）潘松勋的上诉主张不符合《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的条件，其系二手房购买人，并非消费者购房人，未在法院查封案涉房屋前与晨始公司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也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所购商品房用于居住且名下无其他用于居住的房屋。综上，潘松勋的上诉请求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恳请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潘松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法院（2019）津执异17号执行裁定书（以下简称17号执行裁定）；2.依法确认登记在晨始公司名下的位于沂南县智圣汤泉庄园南区Ｂ8号楼（沂房权证城区字第××号，以下简称案涉房屋）归潘松勋所有，依法判决停止对案涉房屋的执行并解除查封；3.诉讼费由中金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审法院在审理中金公司与被执行人山东智圣汤泉旅游度假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智圣汤泉公司）、晨始公司、陈贵德、高树英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中，根据中金公司的诉讼保全申请，于2017年1月4日作出（2016）津民初10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1.立即查封中金公司所有的位于浙江省浦江县（产权证号浦房权证浦阳字第××、06××07号）；2.立即冻结智圣汤泉公司、晨始公司、陈贵德、高树英存款481504105元或查封、扣押其他相应的等值财产。一审法院于2017年1月12日向山东省沂南县房管局送达协助执行通知书，查封了晨始公司名下、包括案涉房屋在内的房产。 2017年7月10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津民初100号民事判决，主要内容为：一、解除中金公司与智圣汤泉公司、晨始公司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手续费支付协议》等；二、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智圣汤泉公司、晨始公司返还中金公司案涉租赁物；三、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智圣汤泉公司、晨始公司赔偿中金公司816215750.09元与收回租赁物价值的差额：四、收回租赁物价值按照中金公司与智圣汤泉公司、晨始公司协议确定或者以租赁物拍卖、变卖所得价款确定；如果租赁物价值超过816215750.09元，超过部分归智圣汤泉公司、晨始公司所有；五、晨始公司以其所有的31套房屋抵押物就上述第三项还款义务承担抵押担保责任。中金公司就上述抵押物折价或者拍卖、变卖所得的价款在合同约定的范围内优先受偿;六、中金公司有权以智圣汤泉公司享有的应收账款就上述第三项赔偿数额优先受偿(应收账款以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的登记证明为准)；七、陈贵德、高树英就上述第三项赔偿义务向中金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陈贵德、高树英承担责任后，有权向智圣汤泉公司、晨始公司追偿；八、中金公司有权以陈贵德持有的智圣汤泉公司100％股权折价或者拍卖、变卖该财产所得价款优先受偿；九、驳回中金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49321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245432l元，由智圣汤泉公司、晨始公司、陈贵德、高树英共同负担。 (2016)津民初100号民事判决生效后，因智圣汤泉公司、晨始公司、陈贵德、高树英未在规定期限内履行义务，中金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一审法院依法受理后，于2017年8月25日作出(2017)津执49号执行裁定，将案件指定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执行。 另查，案涉房屋系(2016)津民初100号民事判决书主文第五项所述“31套房屋抵押物”之一，目前仍登记在晨始公司名下，中金公司为该房屋的抵押权人。 2019年9月2日，一审法院作出17号执行裁定，驳回潘松勋的异议申请。 潘松勋在一审诉讼中，持案外人李守来与晨始公司签订的《智圣汤泉庄园认购协议》、注明“李守来换名为潘松勋”的收款凭证主张权利，称其从李守来处受让案涉房屋。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潘松勋对案涉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以及潘松勋对案涉房屋是否享有所有权。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执行过程中，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执行异议被驳回的，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潘松勋在执行异议被裁定驳回后，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符合法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规定，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人民法院经审理，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申请执行人对执行标的依法享有对抗案外人的担保物权等优先受偿权，人民法院对案外人提出的排除执行异议不予支持，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 本案中，潘松勋主张案外人李守来与晨始公司之间存在商品房买卖合同并通过工程款抵房款的方式付清购房款，其从案外人李守来处受让案涉房屋并与晨始公司建立了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对此主张，潘松勋负有举证证明的责任，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潘松勋并未提交其与晨始公司签订的案涉房屋书面买卖合同，其虽称从李守来处受让案涉房屋，但亦未提交与李守来的书面买卖合同。虽然晨始公司认可李守来系以抵顶工程款的方式付清案涉房屋购房款，但对于晨始公司与李守来之间存在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及工程款结算数额、抵顶工程款数额及付款期限等方面证据，无论晨始公司亦或潘松勋均未提交，且在法庭事实调查阶段要求当事人补充相关证据后仍未补充提交，现有证据无法证明该项事实。综上所述，中金公司系案涉房屋的抵押权人，潘松勋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案涉房屋系其向房地产开发企业购买，并用于满足基本居住需要的房屋，潘松勋要求排除对案涉房屋的强制执行并确认该房屋归其所有，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和第二十九条规定，判决驳回潘松勋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2172元，由潘松勋负担。 二审审理过程中，潘松勋提交证据一李守来身份证明、证据二2010年9月2日李守来收到晨始公司1821757元庄园工程款的收款凭证、证据三2020年11月3日李守来收到晨始公司100万元庄园工程款的收款凭证、证据四2010年11月3日李守来收到100万元转账款的银行进账单，拟证明李守来用智圣庄园工程款抵顶案涉房款并领取1821757元单据，已付清案涉房屋购房款；李守来与晨始公司间存在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结合本案其他证据，晨始公司与李守来、李守来与潘松勋在法院查封案涉房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且潘松勋已支付完毕购房款。证据五临沂市、沂南县不动产登记信息查询证明，拟证明潘松勋购买案涉房屋系用于居住且名下无其他用于居住的房屋。证据六有限电视缴费证明、证据七天然气使用证明、证据八装修证明和相关人员身份证、证据九入住房屋照片，拟证明潘松勋在法院查封前已合法占有案涉房屋。 中金公司质证称，对证据一、二、三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证据四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李守来未出庭说明情况，无法排除晨始公司与潘松勋恶意串通的可能，且晨始公司与李守来的银行转账不能充分证明双方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亦未提供以物抵债协议、房屋转让协议等，对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证据五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该证据下方明确注明“仅证明查询时刻的不动产登记状态”，不能证明在2010年8月5日至2017年1月12日期间潘松勋的名下房屋情况。潘松勋在一审法院释明的情况下不出具相关证明，存在转移名下房产以规避执行的嫌疑。潘松勋未提供是否有配偶、未成年子女的相关证明。案涉房屋为三层别墅，规划用途为酒店式住宅，不满足基本居住的目的。对证据六、七、八、九的真实性、合法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证据六、七系复印件，证据八为后期制作，存在伪造的可能性，证据九无法证明具体时间，亦无法体现和案涉房屋存在关联。 本院结合判决理由对潘松勋二审提交的证据予以分析。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本案当事人的上诉请求，并经双方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为：潘松勋对案涉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及对于案涉房屋是否享有所有权。对此，应结合《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的相关规定进行分析。 首先，本案无法参照适用《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九条的规定排除强制执行。《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九条属于商品房消费者生存利益排除强制执行的特别规则。购房人的权利在法律属性上仍系债权范畴，但在购房人的生存利益和其他民事主体的商事利益发生冲突时，基于侧重保护生存权益的价值导向，赋予购房人排除其他债权人甚至包括抵押权等优先受偿权的强制执行的权利，目的在于追求实质公平和实质正义。但此生存利益的特别保护，仅限于购买的房屋系为了满足家庭日常基本居住需要，故对于购买度假型、豪华型房屋，或者投资型、经营型房屋，以及基于消灭其他债权债务关系而形成的以房抵债等的，均不属于生存权特别保护的范畴。本案潘松勋受让的案涉房产为别墅，从使用功能上看，明显不涉及生存权的保护问题，潘松勋二审提交其在沂南县无其他用于居住的房产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案涉房屋涉及其基本生存权益，故本案不应参照适用《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九条的规定排除强制执行。 其次，本案也无法参照适用《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排除强制执行。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及潘松勋的上诉主张，关于商品房买卖合同，潘松勋称案涉房屋系由晨始公司抵顶给李守来后，李守来又转给潘松勋，潘松勋对于案涉房屋的权益是通过其他案外人抵债而来，并未直接与晨始公司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商品房买卖合同。关于购房款支付情况，潘松勋虽主张李守来系以工程款抵顶房款方式取得房屋，但在一审法院释明后，并未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二审中，其提交的李守来收到晨始公司款项的收据及银行进账单，亦不足以证明晨始公司与李守来之间工程款结算数额、抵顶工程款数额及付款期限等情况及潘松勋是否已向李守来支付购房款的事实，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关于未办理过户登记是否“非因案外人自身原因”问题，本院认为，人民法院查封前，案外人与出卖人已经共同向不动产登记机构提交办理所有权转移登记申请且经登记机构受理，或者案外人因办理所有权转移登记与出卖人发生纠纷并已起诉或者申请仲裁，或者有其他合理客观理由的，可以认定为“非因案外人自身原因”，本案中潘松勋并未举证证明其在案涉房屋长期未能办理过户的情况下采取了有效措施主张权利。潘松勋二审提交的其他证据不能证明潘松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故潘松勋对于案涉房屋的权益亦不符合《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的情形。 再次，关于潘松勋就案涉房产是否享有所有权的问题。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案涉房屋目前仍然登记在晨始公司名下，故一审判决认定潘松勋仅对案涉房屋享有债权请求权，并对其要求确认案涉房屋归其所有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因此，一审法院对于潘松勋主张对案涉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及所有权的请求未予支持，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无不当。 综上，潘松勋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172元，由潘松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学林 审判员  汪 军 审判员  谢爱梅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马冉 书记员  宋 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