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黄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0民终7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女，1950年5月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歙县，经常居住地安徽省黄山市屯溪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涛，安徽一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淑敏，安徽一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白某1，男，1953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黄山市屯溪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白某2，男，1956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黄山市屯溪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白某3，女，1958年5月25日生，汉族，住安徽省黄山市屯溪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白某4，女，1960年5月2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黄山市屯溪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白某5，男，1962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黄山市屯溪区。 上述五位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学真，安徽雄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五位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笑天，安徽雄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某因与被上诉人白某1、白某2、白某3、白某4、白某5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黄山市屯溪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皖1002民初14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某上诉请求：一、撤销（2020）皖1002民初1461号民事判决，依法对判决第一项内容进行改判，改判张某对位于安徽省黄山市屯溪区房产享有7／72的产权；二、本案二审诉讼费由白某1、白某2、白某3、白某4、白某5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张某无继承权不符合白恩周最后的真实意思表示，也未考虑张某的自身实际情况，张某对案涉房产应享有7／72的继承权及居住权。1.张某自与白恩周结婚后，双方共同生活在案涉房产中，一直为家庭尽心付出及对白恩周悉心照顾。为表示对张某的感谢，白恩周亲笔书写了《方便条》。该《方便条》是对去世后房屋财产的处置安排，实质上形成了一份自书遗嘱，系对案涉房屋进行处置的最后一次民事法律行为。因此，张某有权与白某1等人共同分割白恩周的遗产。一审时，白某1等人虽均对《方便条》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但均未提出字迹鉴定申请，故该方便条应作为白恩周处置遗产的依据。根据民法总则第五条和《方便条》，案涉房产应当以白恩周最后的自主意愿进行处置，张某对案涉房产应享有7／72的继承权。2.继承法第十九条规定:“遗嘱应当对缺乏劳动能力又没有生活来源的继承人保留必要的遗产份额。”一审法院以张某有三个子女及1300元的遗嘱补助为由认定张某不属于上述规定中需保留必要遗产份额的继承人系适用法律错误。（1）张某已70岁有余，自下岗以来没有退休工资也无其他任何固定经济来源，也没有其他房产可供居住，即使每月有1300余元的生活补助，也仅能应付每月最基本的日常生活支出。（2）张某虽育有三个子女，对其有赡养的义务，但其与其子女间财产完全独立，如果完全排除张某的继承权，将导致其今后需完全依附子女是否履行赡养义务。二、一审法院以白恩周未征得其他共有人同意下，无权对案涉房产的居住权作出处分系适用法律错误，也无权以张某有子女为由剥夺张某对案涉房产的居住权。1.相对于居住权，对白某1等人影响最为重要的是案涉房产的所有权，白恩周尚且有权对共有房产中属于自己部分份额的所有权进行分配，作为立遗嘱人如何不能对居住权进行处分。2.白恩周亲笔书写的《方便条》中明确说明张某有居住权，白恩周的去世并不能改变张某已是其家庭成员的事实，因婚姻关系产生的居住权益也不能因被继承人的去世而消灭。居住权作为一种特殊的房产权利，具有很强的人身性，因合法婚姻关系享有的居住权应伴随具有居住权人的终生，白某1等人对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不能对抗张某的居住权，且张某所享有的长期居住权，并不会改变白某1等人对案涉房屋所享有的共有份额。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27条规定，为维护离婚后弱势一方利益，保障其基本的生活权益，生活困难的一方对另一方的房屋尚且享有居住权，本案中张某作为因配偶身亡后既无任何固定生活来源亦无住所的七旬老人，且在白恩周生前尽了主要照顾义务，对案涉房屋更应享有居住的权利。3.张某的子女虽均已成年，但均有其各自的家庭，张某自与白恩周结婚以来，一直与其在案涉房产中生活，十多年来从未与子女共同生活，双方之间的生活习惯及生活方式必然已经产生巨大差异，如剥夺张某案涉房屋的居住权，不仅剥夺了张某最基本生活保障，也将很有可能导致其与子女之间将产生一系列的家庭矛盾。 白某1、白某2、白某3、白某4、白某5共同辩称：一、本案是继承纠纷案件，不是张某与白恩周的离婚诉讼，或是离婚后的财产分割诉讼案件。因此，对于本案相应事实的考量及法律的适用，应当依据继承法。二、张某主张的所谓2016年12月12日的《方便条》，并不构成自书遗嘱。在一审中，白某1等人对该《方便条》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且该方便条不符合遗嘱的形式要件，也无法对抗公证遗嘱，所以没有必要浪费司法资源及时间进行笔迹鉴定。二审中需要进一步强调的是，没有申请笔迹鉴定，并不等于认可该方便条属于白恩周的自书遗嘱，更不能成为对抗公证遗嘱的事实依据。三、张某认可公证遗嘱的效力，只不过其认为在公证遗嘱之后八个月，被继承人又书写了一份以《方便条》形式的自书遗嘱，可以推翻设定在先的公证遗嘱，但张某对于公证遗嘱的三性是没有异议的。根据现行继承法第二十条规定，自书、代书、录音、口头遗嘱，不得撤销、变更公证遗嘱，即使白恩周在公证遗嘱之后又立下了自书遗嘱，也不能推翻设立在先的公证遗嘱。在一审中，张某的代理人大量使用了民法典的规定，民法典的施行时间是2020年1月1日，而在现行法律体系下，该《方便条》根本无法推翻公证遗嘱的效力。四、现行法律没有对居住权作出任何的规定，居住权是民法典设立的新内容。张某与白恩周共同生活了10年左右，并不当然的代表其享有案涉房屋的居住权。更何况该房屋是白某1等人的母亲在世的时候所购置并办证的，白恩周无权对该房屋设定居住权。五、张某以其目前没有生活能力，若与其三个子女居住会影响家庭关系来证明其对案涉的房屋享有权属份额，但该理由根本不能成为确认房屋产权归属的依据。六、白恩周生前已立下公证遗嘱来确定案涉房屋的归属，白某1等人完全是遵照父亲的遗愿取回房产。 白某1、白某2、白某3、白某4、白某5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确认白恩周于2016年4月12日所立并经公证的《遗嘱》合法有效；二、确认白某1、白某2、白某3、白某4、白某5对坐落于安徽省黄山市屯溪区房屋各享有1／5的房屋所有权，房产暂估50万元；三、判令张某立即配合白某1、白某2、白某3、白某4、白某5办理遗产继承的房屋登记手续；四、判令张某立即腾空该屯溪区新安北路58号7幢101室房屋并向白某1、白某2、白某3、白某4、白某5交还房屋；五、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张某承担。在一审庭审中，白某1、白某2、白某3、白某4、白某5变更诉请为：一、确认白某1、白某2、白某3、白某4、白某5对坐落于安徽省黄山市屯溪区房屋各享有1／5的房屋所有权，房产暂估50万元；二、判令张某立即配合白某1、白某2、白某3、白某4、白某5办理遗产继承的房屋登记手续；三、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张某承担。 一审经审理查明：白恩周与朱淑梅于××××年办理结婚登记，双方共生育白某1、白某2、白某3、白某4、白某5五子女。坐落于安徽省黄山市屯溪区于1996年5月28日登记在白恩周名下，房屋所有权证号为黄房证字第××号。2007年7月4日，朱淑梅因病去世。××××年××月××日，白恩周与张某在黄山市屯溪区民政局办理结婚登记。2016年4月12日，白恩周就坐落于黄山市屯溪区房屋（房屋所有权证号：黄房证字第××号）办理了公证遗嘱，遗嘱中载明了在白恩周去世后，该房屋中属于其产权部分由白某1、白某2、白某3、白某4、白某5继承；若今后该房屋依法征收，征收安置房或征收补偿款由白某1、白某2、白某3、白某4、白某5继承，不作为夫妻共有财产。2016年4月15日，黄山市恒平公证处对该遗嘱出具了（2016）皖黄恒公证字第1386号《公证书》。2019年6月20日，白恩周因病去世。在一审案件审理过程中，张某提供了一份落款时间为2016年12月12日的《方便条》，主张其对坐落于安徽省黄山市屯溪区房屋享有1／6的产权及居住权。该《方便条》中涉及有关案涉房屋的内容：“……另外我有房屋一幢，我死后，你还要住，如果你不住，就把它卖掉，你以后有法定继承人分割，有你处里……白恩周写给张某2016年12月12日”。 一审法院认为：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本案中，白恩周生前留有公证遗嘱。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张某提供了一份《方便条》，主张其对案涉房屋享有1／6的产权及居住权。白某1、白某2、白某3、白某4、白某5对该《方便条》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在本案中，案涉房屋系白恩周与朱淑梅夫妻共同共有财产。在2007年7月4日朱淑梅去世时，因其生前未留有遗嘱，朱淑梅享有的案涉房屋共同共有的产权，由作为同一顺序的继承人白恩周、白某1、白某2、白某3、白某4、白某5按法定继承。因继承取得的物权自继承开始时发生效力，故白某1、白某2、白某3、白某4、白某5在朱淑梅去世时即取得案涉房屋的相应物权。白恩周、白某1、白某2、白某3、白某4、白某5在朱淑梅去世后未对案涉房屋进行分割，亦未对案涉房屋约定为按份共有或共同共有，白恩周与白某1、白某2、白某3、白某4、白某5又系父亲与子女关系，故对案涉房屋应视为白恩周、白某1、白某2、白某3、白某4、白某5共同共有。张某提供的《方便条》即使是白恩周亲自书写，白恩周作为案涉房屋的共同共有权人之一，在未征得其他共同共有人同意的情况下，无权对不宜实体分割的房屋的居住权作出处分，且白某1、白某2、白某3、白某4、白某5现亦不同意由张某继续居住；另，张某自述其在白恩周去世后每月有遗属补助1300余元，其与前夫生育有三个子女，张某显然不属于缺乏劳动能力又没有生活来源范畴，故对张某主张对案涉房屋享有居住权的意见不予采纳。即使《方便条》真实形成时间是2016年12月12日（即在公证遗嘱之后），亦不能撤销、变更公证遗嘱中关于案涉房屋属于白恩周享有的产权由白某1、白某2、白某3、白某4、白某5继承的内容，故对张某主张对案涉房屋享有1／6产权的意见不予采纳，对白恩周享有的案涉房屋的相应产权应按公证遗嘱执行，由继承人白某1、白某2、白某3、白某4、白某5均等继承。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五条、第十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九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白某1、白某2、白某3、白某4、白某5对位于黄山市屯溪区新安北路58号7幢101室房屋（房屋所有权证号：黄房证字第××号）分别享有20%的产权份额；二、驳回白某1、白某2、白某3、白某4、白某5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400元，由白某1、白某2、白某3、白某4、白某5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同一审，相对方的质证意见亦同一审。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张某对案涉房屋是否应当享有7／72的继承份额。 《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自书、代书、录音、口头遗嘱，不得撤销、变更公证遗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四十二条规定，“遗嘱人以不同形式立有数份内容相抵触的遗嘱，其中有公证遗嘱的，以最后所立公证遗嘱为准；没有公证遗嘱的，以最后所立的遗嘱为准”。本案中，白恩周就案涉房屋所享有的产权份额生前留有公证遗嘱，张某虽在一审中提供一份《方便条》，但即使在不考虑其真实性的情况下，该方便条所载有关案涉房产处分内容与公证遗嘱相抵触，一审判决以公证遗嘱处理案涉房产并无不当。张某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九条规定主张案涉房产继承份额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因本案系继承纠纷，白某1、白某2、白某3、白某4、白某5在本案中并未提出有关腾空房屋的相关诉讼请求，对于张某主张其对案涉房屋享有居住权，并非本案的审理范围，一审对该居住权作出评判不当，本院予以指正。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15元，由上诉人张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继顺 审判员  戴英杰 审判员  谢慧慧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陈梦瑶 书记员王淑贞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 二、《诉讼费用交纳办法》 第二十九条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 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 共同诉讼当事人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其对诉讼标的的利害关系，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