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粤07行终26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斌斌，男，1997年8月2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委托代理人罗小慧，广东金桥百信（江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门市公安局蓬江分局。住所地：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法定代表人李泗玲，该局局长。委托代理人欧小霞、钟卫国，均系该局工作人员。原审第三人李沛贤，男，1985年7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江门市江海区。上诉人郑斌斌因与被上诉人江门市公安局蓬江分局（以下简称“蓬江公安分局”）、原审第三人李沛贤治安行政处罚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江门市江海区人民法院（2020）粤0704行初35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9年9月23日17时许，李沛贤驾驶粤J*****货车到江门市蓬江区环市三路的一店铺门口后停车搬货，郑斌斌驾驶粤J*****小汽车跟在后面被堵住无法前行遂按喇叭提醒李沛贤将车挪开，李沛贤搬完货，冲郑斌斌说按什么喇叭呢，就将货车开到前面环市三路龙华酒店正门金胜电缆铺位门前停好，郑斌斌跟着开车经过，看到李沛贤对其作出伸左手尾指向下的动作，质问李沛贤什么意思，两人因此下车发生争执。郑斌斌的父亲郑双庆在附近听到两人争吵后来到现场，听了郑斌斌陈述事情经过后，郑双庆与李沛贤发生争论。期间，郑斌斌与李沛贤用胸口互相顶撞。后郑双庆看到李沛贤突然向其货车驾驶室走去，以为其要去拿工具，就上前用手箍住李沛贤的脖子将其拉开，李沛贤被箍住挣扎致两人一起跌坐在地，郑斌斌见状上前抓住李沛贤的手指将两人拉开。随后李沛贤打电话报警，当日，沙仔尾派出所受案调查。办案民警分别于2019年9月23日、29日对李沛贤进行询问；于2019年9月23日、30日对郑斌斌进行询问；于2019年9月23日、10月14日对郑双庆进行询问；于2019年9月23日对吴某某（郑斌斌的母亲、郑双庆的妻子）进行询问。同年9月30日，蓬江公安分局向郑斌斌、郑双庆发出《行政案件权利义务告知书》，告知其在行政案件中的权利义务。同年9月24日及10月22日，沙仔尾派出所到事发现场走访，附近一商铺的店主反映事发时只知道双方当事人发生口角，没有看到双方当事人发生殴打行为。同年10月8日，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作出江蓬公（司）鉴（法活）字[2019]09025号《鉴定书》，认为李沛贤左手背见范围为8.0cm×10.0cm肿胀，左手食指近节指骨近端单纯性骨折。鉴定意见为李沛贤的损伤程度为轻微伤。2019年10月31日，蓬江公安分局作出江公蓬行终止决字[2019]00017号《终止案件调查决定书》，认为郑斌斌、郑双庆故意伤害他人身体一案没有违法事实的情形，根据《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二百五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决定终止调查。该《终止案件调查决定书》直接送达李沛贤、郑斌斌、郑双庆，李沛贤不服该终止调查决定，遂向江门市公安局申请行政复议。2019年12月20日，江门市公安局作出江公复决字[2019]64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认为蓬江公安分局沙仔尾派出所分别对郑双庆、郑斌斌进行了2次询问，郑双庆、郑斌斌均承认动手箍李沛贤脖子和掰其手指致伤的违法行为。郑双庆误以为李沛贤往车上走去会拿工具对他们构成威胁而冲上去动手箍李沛贤脖子，郑斌斌见李沛贤在拼命挣扎怕会伤害到其父亲郑双庆，所以又用手去掰开李沛贤的手指，在挣扎掰扯过程中造成李沛贤手指受轻微伤。即违法行为人明知自己的行为会造成伤害他人身体健康的结果，而希望或者放任这种结果发生，并且已经实施了故意伤害他人身体健康的行为。郑双庆、郑斌斌的行为已经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的规定。因此，蓬江公安分局认为该案没有违法事实，作出的江公蓬行终止决字[2019]00017号终止案件调查决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决定撤销蓬江公安分局于2019年10月31日作出的“江公蓬行终止决字[2019]00017号”终止案件调查决定。2020年1月6日，沙仔尾派出所制作《行政处罚告知笔录》，告知郑斌斌、郑双庆拟作出治安管理处罚的事实、理由及依据，并告知郑斌斌、郑双庆依法享有陈述申辩的权利。郑斌斌、郑双庆均在笔录中陈述“我不需要提出陈述和申辩”并署名。2020年1月10日，蓬江公安分局作出江公蓬行罚决字[2020]0011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决定对郑斌斌处以行政拘留十一日并处罚款陆佰元，执行期限自2020年1月10日起至2020年1月21日止。郑斌斌于当日提交《暂缓执行行政拘留申请书》《保证书》申请暂缓执行行政拘留。中国民生银行江门支行于当日作出江公蓬行收通字[2020]第1号《收取保证金通知书》，确认收取郑斌斌交纳的保证金贰仟贰佰元并存入蓬江公安分局保证金专户。蓬江公安分局于当日作出江公蓬缓拘决字[2020]第1号《暂缓执行行政拘留决定书》，决定暂缓对郑斌斌执行行政拘留。郑斌斌不服蓬江公安分局作出的涉案《行政处罚决定书》，遂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行政诉讼。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治安行政处罚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七条第一款规定：“国务院公安部门负责全国的治安管理工作。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公安机关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治安管理工作。”第九十一条规定：“治安管理处罚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公安机关决定；其中警告、五百元以下的罚款可以由公安派出所决定。”蓬江公安分局作为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公安机关，依法具有对违反治安管理的行为作出处罚的职权，其在本案中的执法主体适格，该院予以确认。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蓬江公安分局作出的江公蓬行罚决字[2020]0011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是否合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处十日以上十五日以下拘留，并处五百元以上一千元以下罚款：（一）结伙殴打、伤害他人的；”第九十四条规定：“公安机关作出治安管理处罚决定前，应当告知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作出治安管理处罚的事实、理由及依据，并告知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依法享有的权利……”。本案中，郑斌斌、郑双庆因与李沛贤发生口角，郑双庆用手从后箍住李沛贤的脖子及郑斌斌用手掰开李沛贤的左手食指与中指，导致李沛贤左手食指骨折的轻微伤。郑斌斌、郑双庆的上述行为已经构成结伙殴打、伤害他人的事实。蓬江公安分局经过立案、调查，并在履行了法定告知义务后，根据郑斌斌的行为性质、情节、动机和危害程度，依据法定程序、在法定的幅度范围内对郑斌斌处以行政拘留十一日并处罚款陆佰元的行政处罚，符合法律规定。李沛贤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七十九条第二款“第三人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不发生阻止案件审理的效果”的规定，原审法院依法缺席审理。综上所述，蓬江公安分局对郑斌斌作出行政拘留十一日并处罚款陆佰元的决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郑斌斌请求撤销蓬江公安分局于2020年1月10日作出的江公蓬行罚决字[2020]0011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郑斌斌的诉讼请求。上诉人郑斌斌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判令：一、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撤销蓬江公安分局作出的江公蓬行罚决字[2020]0011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二、本案的诉讼费由蓬江公安分局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蓬江公安分局并没有证据证明郑斌斌有故意伤害李沛贤的行为。1.2019年9月24日至10月22日，蓬江公安分局至事发现场走访，附近商铺的店主反映事发当时只知道双方当事人发生口角，没有看到双方当事人发生殴打行为。2.郑斌斌、郑双庆的《询问笔录》均陈述双方因发生口角后发生身体互相推撞。3.郑双庆抱住李沛贤是误以为李沛贤要到车上拿工具，是一种必要的自卫行为。而郑斌斌是害怕李沛贤伤害到郑双庆才拉开李沛贤，是一种本能保护家人的行为。两人均没有伤害李沛贤的故意，不希望也不放任伤害结果的发生。因此，蓬江公安分局认为郑斌斌有故意伤害李沛贤的行为，证据不足。二、蓬江公安分局没有证据证明郑斌斌有结伙殴打、伤害他人的行为。“结伙殴打、伤害他人”是指两人以上共向实施殴打或伤害他人的行为。构成“结伙殴打、伤害他人”应当满足主客观两方面的条件，一是客观方面，必须是两名以上自然人共同实施了殴打或伤害他人的行为；二是主观方面，必须有证据证明行为人主观上有共同实施违法行为的故意。而本案中，一是郑斌斌、郑双庆是前后不同的时间段与李沛贤发生争吵，并不具备共同实施殴打或伤害他人的行为的时间；二是郑双庆抱住李沛贤是误以为李沛贤要到车上拿工具，而郑斌斌是害怕伤害到郑双庆才拉开李沛贤。郑斌斌与郑双庆两个人的意图并不一样，主观上更没有达成共同伤害李沛贤一致意见。三、蓬江公安分局没有提交证据证明李沛贤的左手手指受伤是由郑斌斌、郑双庆造成的，从2019年9月23日17时许，郑斌斌、郑双庆与李沛贤发生口角，直到当日17时15分派出所接到报警出警，18时12分李沛贤独自到达医院检查，期间并没有警务人员陪同，因此，此期间李沛贤的伤情如何、其受伤的时间是何时均没有相应证据证明。被上诉人蓬江公安分局二审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李沛贤二审没有提交陈述意见。二审中，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治安行政处罚纠纷。关于蓬江公安分局的执法主体问题，一审法院已正确阐述，本院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蓬江公安分局作出的涉案《行政处罚决定书》是否合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规定：“殴打他人的，或者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并处二百元以上五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轻的，处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元以下罚款。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处十日以上十五日以下拘留，并处五百元以上一千元以下罚款：（一）结伙殴打、伤害他人的；……”殴打他人一般是指行为人公然实施的损害他人身体健康的打人行为，故意伤害他人身体是指以殴打以外的其他方式故意伤害他人的行为，而结伙殴打、伤害他人一般是指多人结成团伙同时殴打、伤害他人。根据上述法律规定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首先，根据郑双庆、郑斌斌以及李沛贤在公安机关询问中的陈述，可以认定郑双庆与郑斌斌不存在上述法律规定的殴打行为。其次，本案中，郑斌斌作为一名成年人，其应当知道用力抓住以及掰动他人的手部及手指会造成他人身体部位伤害，但其仍然实施该行为并造成了李沛贤手指受伤的结果。江门市公安局在江公复决字[2019]64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中也认定郑斌斌实施了故意伤害他人身体健康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的规定。再次，根据当事人对本案事件发生的起因和经过的陈述，在本案中郑双庆与郑斌斌没有结成团伙制造本案事件发生，在郑斌斌与李沛贤因口角演变成身体碰撞的过程中，郑双庆对李沛贤实施的从后用手环着李沛贤脖子的行为与郑斌斌用手掰开李沛贤手指的行为，虽然对象均为李沛贤，但本案现有证据均不能证明郑双庆与郑斌斌各自实施的行为具有结成团伙的意思表示且以共同伤害李沛贤为目的。因此，蓬江公安分局以郑斌斌在本案中实施的行为构成“结伙殴打、伤害他人”的行为定性缺乏事实依据。据此，蓬江公安分局在本案中未能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的规定对郑斌斌的行为作出准确认定，适用法律错误，对郑斌斌作出的涉案行政处罚事实及法律依据均不充分，依法应予以撤销。一审判决未能对涉案行政处罚决定作出准确判断，处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另外需要指出的是，文明谦让是一种社会公德，全社会应当倡导文明、合理、合法解决纷争的社会风尚。本案的当事人郑斌斌与李沛贤因停车问题发生口角继而引发身体伤害事件实属不应当。公安机关应当在查明案件事实的基础上对郑斌斌的行为性质作出准确认定，并应充分结合本案事件的发生起因、经过、各方当事人的行为目的、行为性质、情节以及社会危害程度等因素对郑斌斌作出相应的处理，才能体现教育与处罚相结合的基本原则，亦能在行政执法中引领正确的社会导向。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处理欠妥，应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二）项以及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江门市江海区人民法院（2020）粤0704行初352号行政判决；二、撤销江门市公安局蓬江分局于2020年1月10日作出的江公蓬行罚决字[2020]0011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三、责令江门市公安局蓬江分局对涉案治安管理案件重新作出处理。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已由郑斌斌预交），由江门市公安局蓬江分局负担。郑斌斌已预交的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审法院予以退回，江门市公安局蓬江分局应向原审法院补缴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已由上诉人郑斌斌预交），由被上诉人江门市公安局蓬江分局负担。上诉人郑斌斌已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本院予以退回，被上诉人江门市公安局蓬江分局应向本院补缴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 健审 判 员  周 奇审 判 员  陈敏婷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吴飞凡书 记 员  陈秀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