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124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金龙马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崂山区苗岭路**（裕龙大厦）。 法定代表人：宋德克,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雪芳，山东英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笃实达橡塑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市**南昌路** 法定代表人：王晖，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伟晟，山东兆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军，山东兆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金龙马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龙马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青岛笃实达橡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笃实达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20)鲁0203民初44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龙马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决；2、改判解除双方的PVC货物买卖合同；3、改判被上诉人返还货款738770元及利息（自2017年3月28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4、诉讼费等费用由笃实达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PVC（聚氯乙烯）货物买卖合同关系，上诉人依约支付货款后，被上诉人一直未交付货物，上诉人的合同目的已经不能实现，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被上诉人返还货款及利息损失。《合同法》第十条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由此可知，买卖合同是不要式合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可以以口头形式订立PVC货物买卖合同。对此，上诉人提交了充分的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存在PVC货物买卖关系：1、银行转账记录，证明上诉人于2017年3月28日共向被上诉人支付PVC货款738770元，转账备注货款；2、增值税专用发票，证明被上诉人分别于2016年10月、11月、12月共向上诉人开具7份聚氯乙烯增值税专用发票，金额总计738770元；3、《供货价格协议书》，结合上诉人营业执照中的营业范围，证明上诉人购买PVC粉的用途是制作冰箱等产品的边框、塑料制品等，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购买的货物是符合其生产用途的，双方之间的PVC货物买卖合同是真实合理的。综上，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完全能够证明双方之间存在PVC（聚氯乙烯）货物买卖合同关系，上诉人依约支付了货款，被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证明已经交付货物，上诉人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被上诉人返还货款及利息损失。被上诉人称双方系虚假交易，是简单的增加流水或增加账面还款额，但被上诉人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已经在税务局做了税务认证和税费抵扣，根据双方之间的交易金额，已经涉嫌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应当将本案移交公安机关处理；另，如被上诉人所述，被上诉人收到上诉人该款项后，再将此款项转给王晖，王晖作为被上诉人的唯一股东和控制人，滥用对被上诉人的支配地位，将公司账户作为自己谋利的工具，将股东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混同，使被上诉人丧失人格独立性，对于被上诉人的债务，王晖也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二、原判决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能认定双方存在PVC买卖关系，属认定事实不清，法律适用错误。1、本案中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转款是否来源于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与本案无关。上诉人、被上诉人、王晖、杨雁玲均是独立的个体，不管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王晖是否将738770元转账给案外人杨雁玲，这是王晖与杨雁玲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此行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且王晖转账给杨雁玲的款项备注为借款，明显双方是独立的借贷关系。即使上诉人转让给被上诉人的738770元货款来自于杨雁玲，这也是上诉人与杨雁玲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况且货币属于不特定物，在谁的账户就是谁的款项，不能因王晖转账给杨雁玲的金额与上诉人支付给被上诉人的金额一致，该款项就是王晖的款项。2、关于口头买卖协议的达成时间以及购买PVC货物的具体数量，虽然上诉人陈述的时间前后有偏差，但是上诉人已经做出合理解释并提交了证据予以证明。上诉人将2016年底达成的口头买卖陈述为2017年年初，系因时间较久、记忆错误，且本身记忆偏差，时间差距并不是很大，完全符合常理，对本案并无实质影响；另外，因第一次庭审时被上诉人对双方买卖合同关系不认可，上诉人代理人遂于庭后提交了代理词并补充提交了上诉人提供的7张增值税专用发票复印件，上诉人根据7张增值税专用发票复印件总结了总吨数是124吨，其中31吨单价是6128元，另外93吨价格是5128元。后经过代理人与增值税专用发票原件核对，已经提交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复印件存在重复以及漏交的问题，即05147838号发票复印件重复提交了2份，05147839号发票复印件重复提交了两份，04080655号、04080654号两份发票复印件漏交，代理人发现此问题后，在第二次庭审中予以纠正，并提交了7份准确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且7份发票已经在税务局认证，开具时间分为2016年10月、11月、12月，数量共计112吨，金额共计738770元，基于此才会出现前后陈述有偏差。因此，上诉人虽然在陈述事实方面，存在些许偏差，但上诉人已经做出合理解释并提交了证据予以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当事人对于之前的陈述反悔并有证据足以推翻的，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因此对于该事实不应当成为原判决不认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买卖关系的理由。另，被上诉人的代理人在一审答辩中陈述，双方之间不存在真实的买卖关系，上诉人支付给被上诉人的款项系来源于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王晖，王晖出借给杨雁玲、杨雁玲又转给上诉人，王晖此做法的目的是为了帮助上诉人增加银行流水、办理银行贷款；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王晖在第二次庭审中又陈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真实的买卖关系，其将此款通过杨雁玲转给上诉人再转回被上诉人是为了增加被上诉人的账面回收货款。被上诉人前后两次陈述转款目的相互矛盾，完全不符合常理，系为了否认本案的买卖关系，以此逃避向上诉人返还货款的目的。3、上诉人购买的PVC材料是一种粉末基础性原材料，虽然没有规格、质量标准，但是不代表该货物的价格是一成不变的。双方在最初协议之时，只是对购买的大体数量作出了约定，对于价格双方协商依据实际购买的市场价格为准，双方实际购买的时间本就不同，存在价格差异很正常，原判决据此认为双方交易异常没有事实依据。 笃实达公司辩称，原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只是简单的开票和走帐关系，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将款项出借给案外人杨雁玲，由杨雁玲将款项转入上诉人的账户，上诉人将款项归还给被上诉人。因此，双方并不存在真实的货物交易。 金龙马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双方的PVC货物买卖合同；2.笃实达公司返还货款738770元及利息(自2017年3月28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诉讼费、保全费、诉讼保全险费等费用由笃实达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笃实达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晖的丈夫万晓是祥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祥顺公司与金龙马公司存在多年业务关系。赵永群与杨雁玲曾经是夫妻关系，曾经多次代表金龙马公司与祥顺公司洽谈货物买卖相关合同事宜。2017年3月9日，赵永群与杨雁玲离婚。祥顺公司在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金龙马公司、赵永群、杨雁玲偿还货款、支付违约金等。宣判后，祥顺公司不服提出上诉，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鲁02民终6540号民事判决，认为：“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PVC、ABS交易，以微信平台交流为主。2017年2月23日上诉人向赵永群微信发送的涉案表格，就其内容实质而言，系双方的对账单”，“上诉人主张的ABS货款，有已认证抵扣的增值税发票、杨雁玲签收的送货单一份、微信聊天记录及对账单等证据在案佐证，足以认定。”判令金龙马公司偿付祥顺公司货款428800元并支付违约金。 2017年3月28日，笃实达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晖通过银行转账向杨雁玲银行账户汇款738770元，同一天，杨雁玲通过银行转账向金龙马公司汇款738770元，金龙马公司通过银行转账向笃实达公司汇款738770元。在诉讼过程中，笃实达公司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王晖均认可该款项是杨雁玲偿还王晖个人的借款。 另查明，金龙马公司在诉状中主张，其于2017年年初与笃实达公司达成口头买卖PVC的协议，在诉讼过程中金龙马公司又主张记忆错误，双方实际是在2016年年底达成的口头协议。关于协议的内容，金龙马公司主张是购买PVC粉（聚氯乙烯）基础材料，没有规格之分，也没有质量标准。在金龙马公司代理人第一次庭审后向法庭提交的代理词中，金龙马公司主张双方口头协议买卖的货物数量是124吨，其中31吨的价格是6128.2051282元，另外93吨的价格是5128.2051282元；在第二次开庭时，金龙马公司主张双方口头协议买卖的货物以发票记载的数量、价格为准，并提交了笃实达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7份，金额共计738770元，开具时间分别为2016年10月、11月、12月，其中10月份开具发票三份，数量共计56吨，单价为5128.2051282元，11月份开具发票两份，数量共计31吨，单价为6128.2051282元，12月份开具发票两份，总数量为25吨，单价为6170.9401709元，以上发票载明的货物数量总计112吨。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否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案中，金龙马公司主张曾经与笃实达公司达成买卖聚氯乙烯的口头协议，笃实达公司予以否认，金龙马公司提交的证据中向笃实达公司转款的款项来源为笃实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金龙马公司提交的增值税发票记载的货物数量及价格与金龙马公司陈述的口头协议的内容不一致；金龙马公司称购买的货物不存在规格之分、没有质量标准，但双方口头协议买卖的同一批货物价格却存在较大差异；另外，金龙马公司陈述的双方达成协议的时间也前后不一致。综上，根据金龙马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认定金龙马公司与笃实达公司之间曾经达成口头协议，金龙马公司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青岛金龙马电子科技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188元，减半收取5594元，由金龙马公司承担。 二审期间，金龙马公司提交案外人青岛祥顺塑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祥顺公司）与上诉人之间两份PVC销售合同及销售发票一份及（2018）鲁0213民初3839号民事判决一份，拟证明：1、被上诉人与祥顺公司是关联公司，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是王晖，祥顺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是王晖的丈夫万晓，现法定代表人也是王晖，祥顺公司一直与上诉人存在PVC货物买卖关系，且销售合同第5条能够证明双方之间的交易习惯是先付款后供货，在（2018）鲁0213民初3839号判决书第7页也可以证明。因此，涉案当事人之间的PVC合同虽然没有签订销售合同，但是双方依据与关联公司的交易习惯，先支付货款后发货，符合常理。且对于双方之间的交易被上诉人已经开具了足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发票已经在税务局认证完成。2、从上诉人与祥顺公司之间PVC销售合同及发票看，PVC的价格在短时间内波动大属于正常，尤其是销售价格在2016年8月同一月份内两份合同的价格相差1000元，因此本案的PVC交易价格无论是5000元还是6000元均属正常。被上诉人因PVC价格上涨幅度大拒绝履行双方之间的合同，构成根本违约。 笃实达公司质证称，对于销售合同、增值税发票系打印件，其形式不符合民诉法的相关规定，对其真实性有异议，且与本案无关联。对上诉人提交的（2018）鲁0213民初3839号民事判决已被（2019）鲁02民终6540号民事判决所撤销，不具备法律效力。且在（2019）鲁02民终6540号案件中也认定祥顺公司通过王晖将款项交付给杨雁玲，而杨雁玲将款项转入上诉人账户，再由上诉人转给祥顺公司。因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及祥顺公司之间的PVC全部系双方的开票和转账关系，且数额也相对应。 本院认证认为，对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的销售合同及发票因非原件，被上诉人对其真实性有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关于其提交的（2018）鲁0213民初3839号民事判决，被上诉人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判决并非生效判决，上诉人据以主张的事实不成立，本院不予确认。 二审期间，经法庭询问，杨雁玲何以向上诉人转账738770元，上诉人称系杨雁玲借款给上诉人，但称是否还款不清楚。法庭要求其庭后落实是否已还款，但上诉人庭后未回复本院。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一二审双方讼争的焦点问题均是，上诉人主张的买卖合同关系是否存在，上诉人通过银行转账向被上诉人汇款738770元，是否是买卖合同的预付款。经查，涉案款项系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王晖通过银行转账至杨雁玲银行账户，同一天，杨雁玲通过银行转账至上诉人，上诉人通过银行转账至被上诉人。在诉讼过程中，被上诉人及其法定代表人王晖均认可该款项是杨雁玲偿还王晖个人的借款。二审期间，上诉人称系杨雁玲借款给上诉人，但对是否还款不清楚。本院认为，涉案款项流转发生于2017年，上诉人主张杨雁玲向其出借款项，但除其陈述外，未提交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原判决认定涉案款项从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处转至杨雁玲处，经杨雁玲转至上诉人处，再流转回被上诉人处，款项来源实为被上诉人，上诉人主张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涉案款项系其买卖合同预付款的证据不足，未支持其诉请，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金龙马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判决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188元，由上诉人青岛金龙马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宋丽华 审判员  王 晋 审判员  刘歆鑫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任臻 书记员隋欣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