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44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睢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西陵信用社，住所地河南省睢县西陵寺镇。 负责人：陈威旭，主任。 上诉人（原审被告）：睢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住所地河南省睢县凤城大道与春水路交叉口东北角。 法定代表人：段随灿，理事长。 二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许一博，河南千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贤兰，女，1971年7月25日出生，住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锋。 上诉人睢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西陵信用社（以下简称睢县西陵信用社）、睢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以下简称睢县信用联社）因与被上诉人赵贤兰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2020）浙0604民初20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睢县西陵信用社、睢县信用联社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处理。事实和理由：1、涉案存单系无效存单，本案应当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本案存单系徐海涛等人变造，被上诉人资金经其委托人确认转帐到孟亚楠名下帐户，其持有存单的对应数额，并未实际发生存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存单纠纷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二款第四项规定，应当依法确认存单无效，并结合实际存款为零的事实，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作为判决依据，适用法律错误。因上述司法解释相关规定仅适用于相对人对行为人的行为不知情、善意签订合同的情形，而被上诉人签订合同的目的是为获取额外高息，其对于款项非储蓄于金融机构是明知且认可的，因此本案不适用上述司法解释。3、徐海涛个人盗用单位公章、空白存单，骗取他人财物归个人所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上诉人对行为人犯罪行为造成的经济损失不承担民事责任。4、肖思明、严娟娣、何洪涛等均为徐海涛集资诈骗案件的被害人，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已裁定撤销原判决，驳回原告起诉，移送公安处置。鉴于上述案件与本案属于同一刑事案件牵涉的同类法律事实，存在事实上的关联，故本案应当按照先刑后民原则，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5、证据显示被上诉人委托人签字确认将涉案款项转给孟亚楠，未进入信用社帐户，根据上述存单纠纷司法解释第六条第二款第四项规定，应当先由用资人偿还，即使信用社有过错，给被上诉人出具了存单，但赔偿责任不能超过20%。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全部责任，违反法律规定和公平原则。 被上诉人赵贤兰二审辩称：1、本案储蓄存款合同成立并生效。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办理了整存整取存款业务，收到了盖有睢县西陵信用社公章及柜员私章的存单。合同关系并有生效刑事判决确认。被上诉人存款已由上诉人方控制，之后徐海涛利用职务之便将存款转入徐海涛事先开设的他人帐户内。2、案外人金成水等人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与本案合同纠纷系两个不同法律关系，与本案并无直接关联，另案刑事诉讼不影响本案继续审理等。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赵贤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二被告立即返还原告存款本金1100万元，并支付自2014年8月28日起至2015年8月28日止的利息363000元，以及自2015年8月29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年利率3.3%计算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8月28日，原告赵贤兰经案外人介绍委托沈卫锋在被告睢县西陵信用社办理1100万元的一年期整存整取存单业务。原告通过中国工商银行的账户将1100万元汇入其受托人沈卫锋名下尾号为293的金燕卡中。沈卫锋在被告睢县西陵信用社办理取款、存款业务，原告从而取得编号为豫№145000633225的河南省农村信用社（商业银行整存整取）储蓄存单一份。该存单载明以下事项：户名为赵贤兰，金额为人民币1100万元，存入日为2014年8月28日，存期1年，利率3.3%，起息日为2014年8月28日，到期日为2015年8月28日，到期利息363000元，支取方式为凭密码，约定转存期限为不转存。然，被告睢县西陵信用社原主任徐海涛等人并未将赵贤兰转存的1100万元存入上述存单，而直接转入了徐海涛事先开设的孟亚楠账户内，并将变造后账上没有实际存款人存款的等额存单（加盖有被告睢县西陵信用社公章和柜员私章）交于原告的委托人沈卫锋。 徐海涛、孟亚楠、李明中等人经河南省睢县人民法院（2017）豫1422刑初672号刑事判决书认定如下集资诈骗犯罪事实：“徐海涛、孟亚楠在合伙经营生意背负巨额债务无力偿还的情况下，商议以徐海涛所在睢县西陵信用社为平台，以孟亚楠系建筑商为贷款方，对中介人宣称为完成信用社的存、贷比例，让中介人介绍客户到睢县西陵信用社存款，同时许诺除按照国家正常的存款利率支付储户利息外，另外再给予储户、中介人一定的贴息款和中介费为诱饵，吸收客户资金。被告人徐海涛、孟亚楠为了掌控所吸收的存款，由徐海涛利用其身份，采取事先使用他人身份信息在西陵信用社存入100元至2000元不等的存款金额先行开户，套取空白存单，待中介人介绍储户到营业厅办理存款手续时，徐海涛、李梦来（睢县西陵信用社原职工，已判刑）等人将储户转存的现金直接转入徐海涛事先开户的账户内，然后由被告人李明中等人将储户的相关信息传递给史本报（已判刑），让史本报用徐海涛先前套出的空白存单，利用电脑和打印机变造出信用社账上没有实际存款人存款的等额存单后，再由被告人徐海涛等人加盖睢县西陵信用社的公章和柜员的私章交于储户，隐瞒所吸收资金的真实去向。” 另查明，被告睢县西陵信用社系被告睢县信用联社的分支机构。 再查明，本次存款业务项下，赵贤兰自认从案外介绍人处取得额外贴息50.60万元，并同意在本案主张的利息中予以扣减。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于储蓄存款合同纠纷，本案主要存在以下争议焦点： 一、本案是否存在刑民交叉问题，是否应通过刑事追赃退赔程序处理。首先，原告曾在河南省睢县人民法院以被告睢县西陵信用社及睢县信用联社为被告提起过储蓄存款合同纠纷的诉讼，该案一审驳回起诉、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当时徐海涛等人刑事案件尚未有定论，但目前而言，徐海涛等人刑事案件的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同时也无证据或线索表明本案原告及其委托人涉嫌共同犯罪，故可以就储蓄存款合同纠纷案件进行进一步审理。其次，二被告辩称睢县公安局对金成水、金素娟等人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进行立案侦查，本案存在事实上的关联性。该院认为，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原告与该案存在相应的牵连性，被告关于“先刑后民”的辩称意见缺乏事实依据。最后，原告以存在储蓄存款合同为由诉请二被告承担民事责任并未构成重复起诉，且刑事退赃也不是本案案件审理的前置程序。 二、关于是否存在储蓄存款事实及讼争储蓄存款合同效力的问题。该院认为，讼争储蓄存款合同成立并有效，原告有权要求合同相对人被告睢县西陵信用社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理由如下：其一，根据生效刑事判决的认定及本案证据，原告取得的是一年期整存整取储蓄存单，可知其目的是存款，而非转账。其二，被告睢县西陵信用社是国家正规金融机构的储蓄网点，具有存款业务资质，原告对于在该储蓄网点营业厅内办理存款业务具有高度的信赖。其三，根据刑事案件查明的事实，被告睢县西陵信用社员工徐海涛、李梦来等人犯罪行为均发生在柜台内部，原告并不知情，且原告亦收到了盖有西陵信用社公章及经办柜员私章的存单，二被告也没有证据证明原告及其委托人存在配合徐海涛等人刑事犯罪的故意。其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以该单位的名义对外签订经济合同，将取得的财物部分或全部占为己有构成犯罪的，除依法追究行为人的刑事责任外，该单位对行为人因签订、履行该经济合同造成的后果，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二被告辩称原告将资金直接交付于用资人，被告即便存在过错，其承担的赔偿责任不能超过孟亚男不能偿还部分的20%。该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存单纠纷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六条系关于“对以存单为表现形式的借贷纠纷案件的认定和处理”，本案不涉及借贷纠纷，故二被告的该辩称意见缺乏事实依据。 三、具体的责任范围。讼争储蓄存款合同约定的存款期限已经届满，被告睢县西陵信用社负有向原告兑付存款并支付约定利息的义务。根据原告提供的存单记载，被告睢县西陵信用社现应向原告兑付存款本金1100万元，支付一年存款期限内利息363000元。关于利息部分，原告主张继续按照存单约定的利率计算逾期利息，并无不妥，亦予以准许。因原告自认存单项下已经收到额外贴息506000元，且自愿扣减，予以照准。另，讼争储蓄存款合同虽然发生于原告与被告睢县西陵信用社之间，但被告睢县西陵信用社属金融机构且系被告睢县信用联社依法设立的单独领取营业执照的分支机构，故被告睢县信用联社亦应承担相应责任。 另，关于管辖权问题。被告睢县信用联社已提出管辖权异议，经一、二审法院审查，已经对本案管辖事宜作出相应回应，故对二被告关于管辖问题的答辩意见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对原告合理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睢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西陵信用社、睢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赵贤兰存款1100万元，并支付自2015年8月29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年利率3.3%计算的利息（计算所得的数额需扣减143000元）；二、驳回原告赵贤兰的其余诉讼请求。被告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9978元，由原告赵贤兰负担2178元，被告睢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西陵信用社、睢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负担87800元。 当事人在二审未提出符合法律规定的新的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针对上诉请求和理由审理认为，被上诉人委托他人在睢县西陵信用社正常办理了储蓄存款业务，并收执了加盖信用社公章的存单，其对犯罪行为并不知情，双方的储蓄存款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徐海涛等人系睢县西陵信用社负责人或者直接责任人员身份，以单位名义向被上诉人等储户开具存单，骗取储户资金归自己所有，除犯罪分子应当承担罪责外，单位对犯罪分子开具存单造成的后果，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根据生效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被上诉人委托他人在柜台正常办理了存款手续，在办理存款手续时，对犯罪分子将储户转存资金转入事先开户的他人帐户内等犯罪行为和手段毫无认知，属于标准的集资诈骗案件受害人，除通过刑事追赃程序挽回损失，另享有基于合同相对性原则主张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的民事权利。这也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题中应有之义。本案是单位直接负责人员以单位名义对外签订经济合同骗取财物归己所有情形，并非上述司法解释第五条行为人盗盖公章情形。上诉人要求适用该条款规定，理由不能成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存单纠纷案件的若干规定》施行于1997年12月13日，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施行于1998年4月29日，结合本案实际，前者第五条有关变造存单无效的规定与后者第三条规定不一致，应当适用后者规定。至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存单纠纷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六条系规制以存单为表现形式的借贷纠纷案件的处理，依法不适用本案。睢县公安局告知函并未将本案列入其中，上诉人要求将本案裁定驳回起诉、移送公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原审判决基本事实清楚，围绕上诉请求和理由审查，原审判决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9978元，由上诉人睢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睢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西陵信用社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单卫东 审判员  孙世光 审判员  王晗莉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虞悦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