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德清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521民初774号 原某：成佃喜，男，1969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现住浙江省德清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潮洋、叶青，浙江苏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吴**金，男，1964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湖州市吴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瞿丹鸣、许熙艳，浙江常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某成佃喜与被告吴**金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3月1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某成佃喜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潮洋、被告吴**金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瞿丹鸣、许熙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某成佃喜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吴**金立即归还款项501420元及自2018年8月29日起至款项全部清偿之日止的利息损失（按照年利率4.35%计算）；2.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7年8月3日，原某成佃喜与被告吴**金就德清县××镇××村合伙投资东沈民宿时产生矛盾分歧，双方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一份，约定原某退还被告投资款1590000元，并另行支付补偿款600000元，合计2190000元。截止2018年8月29日，原某履行了全部的付款义务。但后原某发现，2016年期间，被告在其负责的与桐庐竹楠木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竹楠木公司）采购梁柱结构节能环保房（以下简称小木屋）事宜上，通过与竹楠木公司串通签订虚假货物买卖合同，将实际价值为448580元的小木屋虚构至950000元，虚增501420元，导致原某多向被告退还投资款501420元，被告依法应当向原某退还该款项，原某多次主张，但均未果。 被告吴**金答辩称，一、原某诉称双方对小木屋按照950000元价格进行结算与事实不符，被告并未收到原某950000元，退还款项无法律依据。二、案涉合同由被告与竹楠木公司签订，业已生效，将合同总价从950000元降到750000元，未侵犯他人权利，且对方已开具相应数额发票，交易真实。三、双方因小木屋价格发生的争议，在2017年就已发生，后经德清县莫干山镇调解委员会调解，双方商定由原某支付尾款112500元，表明原某了解小木屋价格及付款情况，不存在原某陈述的在支付全部款项后才发生争议。四、原某在本案起诉前处于非正当目的向公安机关报案，现已立案侦查，在公安机关侦察终结前，法院应本着“民事服从刑事”的审理原则，中止审理或驳回原某起诉。 原某成佃喜围绕其诉请提交以下证据：1.人民调解协议书、民事调解书、结案通知书各1份，以证明原、被告之间经结算达成协议且原某已履行付款义务的事实；2.货物买卖合同、解除合同及保密协议、证明、综合账户历史明细各1份，以证明被告虚构小木屋采购价格，伪造其付款情形，虚增投资款501420元的事实；3.上海长宁公安对吴**金所作4份询问笔录，以证明其伪造银行流水及原某向其支付完毕的2190000元中包括伪造的银行流水金额；4.上海长宁公安对吴法德所作询问笔录1份、李忠询问笔录2份、谢赛飞询问笔录1份，以证明竹楠木公司实际收取小木屋的货款为474157元，且其中462500元系原某支付的事实；5.盘溪酒店工程清单，以证明根据吴**金前妻殷萍提供的清单，双方就小木屋的结算价格为950000元的事实；6.长宁公安分局刑侦支队出具的《函》，用以证明刑事案件已经侦查终结。 对于原某证据，被告质证认为，对证据1中的民事调解书和结案通知书均无异议，对人民调解协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关联性有异议，协议第五条载明双方根据附件清单认可生效，小木屋按照750000元结算，不能证明原某诉称双方按950000元结算的待证事实，且原、被告曾一同前往竹楠木公司协商，成交价后变更为750000元，但未重新签订合同。对证据2中的货物买卖合同的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根据解除合同及保密协议，证明950000元的合同已解除，未实际履行，原某盗窃取得保密协议和《证明》，通过不正当手段取得的证据属于非法证据，应当予以排除，被告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综合账户历史明细》认可系私自制作，但当时因涉诉被执行，银行账户冻结，故以现金交付，竹楠木公司出具过收据，但原某在结算时不相信其现金交付，要求出具银行凭据，才让朋友制作了一份假的流水给原某，原某其实知情的。对证据3吴**金询问笔录的关联性有异议，吴**金的多份笔录前后陈述稳定，内容一致，能证明小木屋的实际成交价格是750000元，其中原某支付465000元，被告支付285000元，其中50000元定金是以转账形式支付，235000元是现金交付给竹楠木公司，所以不能证明原某诉称事实，并按448580元结算的主张。证据4中，对吴法德的询问笔录三性均有异议，询问笔录在证据上属于证人证言，需出庭接受法庭询问，吴法德作为竹楠木公司的销售人员，对买方支付的具体情形及公司实际收到款项情况无法明确，但从其在2018年12月26日的询问笔录中第2页第7行中陈述可以见到，与吴**金商定以750000元的标的价格来完成民宿装修项目，吴**金提出因为项目申报需要，让我们公司配合他做一份造价950000元的合同，公司当时为了扩展业务需要也同意了；对李忠的询问笔录，在2018年11月15日的询问笔录第2页第23行、第3页第7行，与吴**金笔录内容一致，能够相互印证，都能证明双方实际履行合同的标的是750000元，并非原某陈述的950000元的事实；对谢赛飞的询问笔录，三性均有异议，属于证人证言，需要出庭接受双方的询问才可作为证据使用，谢赛飞只是公司财务中的一员，仅对自己知道的银行转账做了相应的记录，现金并未由其收取，故无法知道被告是否交付过现金，竹楠木公司曾开具收据，并开具过总计金额750000元的发票，表明公司已确认该金额。对证据5三性均有异议，该份清单没有制作日期及双方署名，从内容看，该清单只记录了一部分内容，并非全部内容，且与最终在“老娘舅”处留存的清单不符，不是双方认可的结算材料，不予认可。对证据6长宁公安局公函不予认可，侦查终结是刑事案件的办案阶段，不是结论，公安侦查终结后，应当移送审查起诉出具《审查起诉意见书》或者作出《撤销案件决定书》，故该案仍处于刑事范畴。根据先刑后民的原则，本案应当中止审理，该函从证据形式上来看，无盖章、无人员签字，不符合证据要件。 被告吴**金针对其抗辩意见提交证据:1.《受案登记表》，以证明原某报案称被告以联系建筑公司为由骗取其501420元，系虚假陈述；2.《取保候审决定书》，以证明本案涉及刑事案件，目前尚未定性结论，根据先刑后民原则，应该驳回起诉；3.郎国平出具的《证明》1份，以证明双方在莫干山人民调解协委员会达成的调解协议中确定的小木屋价格为750000元的事实，原某称双方以950000元的价格结算的陈述系虚假；4.协议1份，以证明双方在多次协商后订立协议，意思表示真实；5、6收条2份，证明原某按照协议履行付款义务；7.《东沈有约应付款清单交接表》，其来源为调解委员会，与原某提交的一致，以证明双方结算时均确认尚欠竹楠木公司小木屋货款112500元，加上原某所述支付的352500元及被告支付的285000元，共计750000元，印证双方按750000元结算，原某诉称的虚假陈述；8.竹楠木公司开具的公函及发票复印件，以证明该公司认可小木屋成交价为750000元，并开具了相应金额的发票，原某后提出异议，认为竹楠木公司应向其开具相应付款金额的发票，故发票作废；9.竹楠木公司于2020年1月10日开具的购买方为吴**金的3份增值税发票，证明该公司认可其支付285000元的事实；10.证人蔡某证言及手机微信内容（原某妻子徐静在2017年6月23日16时04分的微信朋友圈推送内容），以证明原某在本案中提交的证据2中的《货物买卖合同》《解除合同及保密协议》及证明在当时即已掌握、而不是其诉称在莫干山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达成调解协议后才得知该情况的事实，系虚假陈述；11.《东沈有约应付款清单交接表》1份，以证明小木屋是按照750000元价格结算的，其中未付金额112500元，是原某之后支付的，已付的637500元是包括352500元（原某支付）和285000元（被告支付）；12.视频，以证明调解员郎国平所出具的《证明》（即被告证据3）内容真实的，郎国平事后所作陈述与《证明》内容有出入，但应以以2020年4月29日出具《证明》为准。 对于被告的证据，原某质证认为，证据1因未提供原件供核对，无法确认真实性，原某虽向公安报案，但报案内容与本案不存在关联性。证据2系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定，上海长宁公安局在侦查结束后，已发函给德清县人民法院执行局，所以本案不存在相应中止审理的情形。证据3与原某提供的调解员郎国平声明不符，故不符合有效证据条件，无法确认当时调解以何种价格结算。证据4－6，系复印件，无原件供核对，真实性及关联性有异议，原某在2017年8月协商时并不知情，后经公安侦察，才知道被告虚构、伪造合同，伪造银行流水骗取原某多支付投资款的事实。证据7系被告提供的，双方在结算时候尚应支付竹楠木公司112500元，但不能证实被告的证明目的。证据8非原件，不符合有效证据条件，且与竹楠木公司相关人员在公安的笔录中所述不符，竹楠木公司虚开增值税发票750000元，发票之后作废。对于证据9，被告存在过伪造银行流水的事实，故无法排除发票是否也属伪造的，发票不是收款凭证，被告无法提供收款凭证，竹楠木公司工作人员在公安笔录中只认可收到被告转账50000元，而无现金交款情形。证据10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原某在人民调解前发现被告存在问题才发生纠纷，被告在调解时才伪造虚假银行流水，来证明合同价款不是448580元，原某误以为银行流水真实才签订人民调解协议，公安侦察后发现被告造假。被告提出原某存在向公安虚假陈述情况，从公安局调取的《证明》中看到，金康祺的陈述落款日期为2018年11月14日，而受案登记表立案申请是2018年11月5日，所以是后来长宁公安局向金康祺核实相关材料是否为其发现并交给原某，2018年11月5日该日期只是长宁公安局对于事实确认的日期。证据11无双方签字确认，不予认可，小木屋事实上是按950000元结算。证据12视频中系当时调解人员郎国平，但对证据三性不认可，拍摄行为未告知老娘舅，合法性存疑，关于真实性和关联性，老娘舅多次说“可能”“也许”“我也记不太清楚了”这些字词，另外有些陈述是被告进行的诱导性发问。原被告双方在签订调解协议时，未确认小木屋价格750000元，老娘舅虽然在2020年4月29日出具证明，但4月30日又向法院提交4月29日所作证明无效的声明，所以老娘舅的证人证言存在前后矛盾的行为，不能作为证据采信。 本院认证意见如下： 原某证据中，对证据1予以认定；证据2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但不能证明原、被告在散伙时双方对小木屋按950000元进行结算的事实，亦不能证明被告与竹楠木公司实际成交价为448580元，故无法表明被告虚增价格501420元；证据3公安笔录中关于被告私自制作银行流水的情形，被告庭审认可，本院予以认定；证据4公安所作调查笔录应认定为证人证言，鉴于原某未申请被调查人员到庭接受调查，本院不予认定；证据5无法表明双方按950000元价格结算；证据6的真实性予以认定。被告证据中，证据1与本案无关；证据2虽表明公安曾对被告立案侦查，本案审理并不影响公安侦查，且目前已侦查终结，故无关联性，不予认定；证据3和12表明郎国平参与原、被告的人民调解，予以认定，但对双方在调解时小木屋的结算价格，本院在下文综合评述；证据4、5、6的真实性予以认定；证据7和11结合双方付款情形，对双方确定小木屋欠款112500的事实予以认定，对双方成交价格的认定，下文阐明；证据8中，竹楠木公司公函真实性予以认定，发票虽系复印件，但原某庭审中认可竹楠木公司曾开具750000元面额发票后因其异议而作废，故对真实性予以认定，对于成交价的认定，本院下文综合发表意见；证据9的真实性予以认定；证据10证人蔡某手机反映的关于徐静2017年6月23日微信内容，经庭审问讯旁听人员徐静，予以认可，故对真实性予以认定。 本院经审理，认定以下事实： 2016年初，成佃喜与吴**金在德清县××镇××村合伙开设民宿，筹建过程中双方产生矛盾，成佃喜在2017年4月期间发现吴**金向竹楠木公司采购的小木屋存在虚报合同价格情形，成佃喜妻子徐静为此在微信朋友圈发文指责。2017年8月3日，双方就散伙签订协议，由成佃喜退还吴**金资金投入1590000元并支付补偿款600000元，付款期限为2017年8月12日支付1390000元、8月30日付清余款。2017年8月14日，双方在德清县莫干山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达成调解协议，约定双方投资的民宿由成佃喜承接经营，吴**金放弃经营，民宿设立中投入的建筑材料、工程款、工资结算为6000000元，除双方投入的资金外，尚欠供应商的债务由成佃喜承担（以双方签字认可的的清单结算），成佃喜按8月3日所签协议确定的付款期限履行付款。此后，成佃喜未按期履行，吴**金向本院起诉并申请执行。成佃喜目前已履行完毕。2018年11月6日，成佃喜以吴**金伪造合同造价骗取其501420元为由，向上海市公安局长宁分局报案，公安机关以诈骗罪立案侦查。2020年3月11日，成佃喜向本院起诉。2020年4月14日，公安机关对吴**金解除取保候审，并终结侦查。 另查明，双方在签订人民调解协议时确认已付竹楠木公司的货款情形为成佃喜352500元、吴**金285000元，尚欠小木屋货款112500元。成佃喜已付清竹楠木公司余款。 再查明：吴**金在散伙时向成佃喜出示的285000元银行转账明细系自行制作。竹楠木公司已向吴**金开具了285000元的增值税发票。 本院认为，成佃喜在本案中诉称其按散伙协议向竹楠木公司付清尾款后，发现了吴**金与竹楠木公司签订的《解除合同及保密协议》及吴**金出具给该公司的证明，故吴**金存在虚报合同价格行为，致使双方在散伙时将小木屋按950000元结算。吴**金对此予以否认。根据吴**金的证人蔡某在庭审中出示的手机微信内容显示，成佃喜妻子徐静在2017年6月23日的微信朋友圈中上传了上述证据的照片，并评论“现在看这些照片好讽刺”“…现在无力吐槽，单小木屋一项就想坑我50万”，由此表明成佃喜在2017年8月份与吴**金散伙时即已掌握上述材料，与其诉称在付清货款后发现吴**金虚报价格的事实不符，成佃喜在发现吴**金有虚报采购价的嫌疑下，散伙时对小木屋价格结算势必谨慎，其在庭审中亦承认与吴**金曾前往竹楠木公司询价，结合双方散伙时认可的对方付款情况及小木屋尾款情况，能证实双方确认的小木屋合同价款为750000元，与竹楠木公司函件所载情况能予印证，故成佃喜诉称案涉小木屋以950000元价格结算的事实，本院不予采信。同时，鉴于小木屋买卖双方均主张成交价为750000元，成佃喜仅凭吴**金出具给竹楠木公司的证明亦无法证明实际成交价为448580元，本院对此无法采信。故成佃喜在本案中并无证据证明吴**金虚增合同价格的事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本院对其诉讼请求，难以支持。 关于吴**金支付竹楠木公司货款的问题。吴**金在庭审中自认向成佃喜提供的银行明细为其私自制作，但辩称向竹楠木公司交付货款现金235000元，竹楠木公司返还40843元系支付其垫付的工资。鉴于成佃喜并非案涉买卖合同一方，其向竹楠木公司的付款行为（包括散伙后支付尾款），系代偿债务，而非承接案涉合同义务。成佃喜在本案中无法提供竹楠木公司否认收到或并未收到吴**金现金235000元的证据，也未对吴**金与竹楠木公司的合同效力提出相关诉讼意见，且本院在庭审中征求成佃喜意见，其主张吴**金应返还的是虚假价款950000元与实际成交价448580元之间的差价部分，故即使对吴**金以现金支付货款和竹楠木公司返款用途的真实性存疑，也不能成为支持成佃喜本案诉讼请求的条件。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某成佃喜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减半缴纳4407元、保全费3020元，合计7427元，由原某成佃喜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莫剑青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姚嘉业 代书记员 李 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