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民再526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驻马店广宇中医院。住所地：河南省驻马店市白桥路**。法定代表人：吕方，该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永艳，北京市中创（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姜萍萍，北京市中创（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驻马店市顺祥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河南省驻马店市雪松大道北侧、靖宇路西侧皇家一里**楼**/div>法定代表人：侯守峰，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海枫，河南锦骏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驻马店广宇中医院（以下简称广宇医院）因与被申请人驻马店市顺祥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祥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豫17民终9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11月17日作出（2020）豫民申588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2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广宇医院的法定代表人吕方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永艳、姜萍萍，被申请人顺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海枫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广宇医院申请再审称，1、根据法律规定，二审法院应当仅对顺祥公司上诉期内提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在顺祥公司超出上诉期后（二审庭审中）增加上诉请求，且未补缴上诉费的情况下，二审法院对新增加的上诉请求一并进行审理并作出裁决，程序违法。2、本案工程已经双方竣工验收，竣工验收单上明确载明施工工程存在质量问题，顺祥公司应当及时做好维修事项，但顺祥公司拒不履行维修义务，广宇医院为减少损失使用工程，不属于擅自使用，顺祥公司应承担工程维修费用及相关支出。3、原审认定顺祥公司安排工人对涉案工程进行维修时，广宇医院予以拒绝，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原审认定广宇医院擅自使用涉案工程，进而认为广宇医院对工程质量认可，并判决免除顺祥公司的工程质量维修责任错误。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顺祥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判决结果正确，请求驳回广宇医院的再审请求，维持原判。顺祥公司向河南省驻马店市驿城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广宇医院支付顺祥公司装修款106430元及利息（利息以106430元为基数，从2018年9月19日起至该款清偿完毕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广宇医院反诉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签订的装饰施工合同；2.判令顺祥公司赔偿修复费用275651.3元，支付鉴定费、检测费70000元，支付违约金50000元，合计395651.3元。一审法院认定，2018年5月18日广宇医院(甲方)与顺祥公司(乙方)签订《顺祥装饰施工合同》一份，约定：“第一条工程概况1.装饰施工地点，市白桥路；2.承包方式，全包；3.总价款449194元（含税金价）；如变更施工内容，变更材料，这部分的工程款按实际工程发生量另计；4.工期自2018年5月20日开工，至2018年7月5日竣工，工期共45天。第四条工程款结算1.工程款付款方式：工程款付款以施工进度，即工种进场前付款制，工程款付款时间表，合同签订当天付款比例30%，金额135000元，施工过程中。付款比例20%，金额90000元，验收合格交房后五天内，付款比例17%，金额76194元，交房之日起1年，付款比例3%，金额13000元。第六条违约责任1、由于甲方原因导致延期开工或中途停工，甲方应补偿乙方因停工、窝工所造成的损失，每停工或窝工一天，甲方付乙方200元。”合同签订后，顺祥公司便组织人员进行施工，施工过程中，双方对增加工程项目进行协商，工程总造价801430元，期间广宇医院陆续支付顺祥公司装修款695000元。2018年9月下旬工程完工，同月26日双方出具《装修工程竣工验收单》一份，载明：“工程名称，驻马店广宇中医院；验收项目，办公楼装修；验收部位，办公楼1—7号；验收内容，整体装修已结束。甲方单位验收意见与结论：验收过程中甲方已将存在问题（如卫生间、涂料、墙砖等）告知乙方项目负责人，请乙方抓紧安排按要求整改修复，及时做好维修事项。”后广宇医院便投入使用。顺祥公司至今未对工程存在问题部分进行修复，现顺祥公司要求广宇医院支付下余装修款106430元，广宇医院以工程质量存在瑕疵为由拒付，双方为此成讼。诉讼中，依据广宇医院申请，2019年5月31日，一审法院委托河南省建筑工程质量检验测试中心站有限公司对广宇医院装修工程的墙砖粘结、吊顶安装、室内涂饰工程质量及铝塑饰面板内的阻燃处理进行现场检测。2019年6月11日，该公司作出《检测报告》一份，载明：“1.墙砖存在空鼓、脱落现象，不符合《建筑装饰装修工程质量验收规范》的要求。2.二-六层公共区吊顶龙骨采用钢丝与顶板相连，安装不牢固，不符合《建筑装饰装修工程质量验收规范》的要求。3.室内涂饰表面质量不符合《建筑装饰装修工程质量验收规范》的要求。4.铝塑饰面板内木基层未进行防火处理，不符合《建筑内部装修防火施工及验收规范》。”广宇医院为此支付鉴定费30000元。2019年6月，一审法院委托河南省建筑科学研究院有限公司对广宇医院装修工程出具修复技术方案，载明：“1.对该工程的内墙墙裙饰面砖空鼓、脱落问题，根据相关规范及委托方的内装修预算单，将内墙饰面砖进行重新粘贴处理。2.对二-六层公共区域矿棉板吊顶，进行重新安装吊筋处理。3.对涂料饰质量不符合相关规范要求的，按照国家相关规范要求重新涂刷。4.对一层铝塑饰面板内木基层进行涂刷防火涂料处理。”广宇医院为此支付鉴定费30000元。2019年9月12日，经广宇医院申请，一审法院委托驻马店市建诚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对广宇医院装修工程修复造价进行鉴定。后该公司出具建诚价鉴（2019）029号《鉴定意见书》一份，载明：“广宇医院装修工程修复造价造价275651.3元。”2019年11月28日，该公司再次出具《补充鉴定意见书》一份，载明：“1.广宇医院装修工程修复造价造价275651.3元。2、矿棉板吊顶拆除的矿棉板不能继续使用的话，此部分造价为60523.49元，拆除的材料可以继续使用的话造价为24454.59元。矿棉板吊顶此项造价在275651.3元包括中。修复造价为239582.4元，以上费用已经考虑收窗宽盒的费用。3、税金费用单列为22760.2元。”广宇医院为此支付造价鉴定费1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广宇医院、顺祥公司签订的《顺祥装饰施工合同》系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关系，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双方当事人均违约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顺祥公司作为装饰施工方，其施工的工程经鉴定存在质量问题，应当对不合格部分进行修复。在顺祥公司未修复情况下，广宇医院投入使用，应视为工程已竣工，双方签订的装饰装修合同已履行完毕，广宇医院依法应履行支付其下余工程款106430元，故顺祥公司要求广宇医院支付工程款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关于顺祥公司要求广宇医院支付利息的请求，因双方对增加变更工程项后对支付工程款时间未约定，应从起诉之日计算利息，即以106430元为基数，从2019年2月10日起计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该款清偿完毕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其余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广宇医院要求解除合同的请求，因合同已履行完毕，故对该项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反诉，根据法律规定，承揽人交付的工作成果不符合质量要求的，定作人可以要求承揽人承担修理、重作、减少报酬、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中，因顺祥公司交付工程存在质量问题，质量不合格需修复经评估费用为262342.6元并支付鉴定费70000元，合计为332342.6元（239582.4元＋22760.2元＋30000元＋30000元＋10000元），该款系广宇医院合理损失，依法应由顺祥公司赔偿。关于广宇医院要求顺祥公司支付违约金50000元的反诉请求，因广宇医院未明确其违约金的依据，且双方签订的合同中对此也未约定，故广宇医院的该项请求，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于2020年1月20日作出（2019）豫1702民初1935号民事判决：一、限广宇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顺祥公司装修款106430元及利息（利息以106430元为基数，从2019年2月10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该款清偿完毕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限顺祥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广宇医院各项损失332342.6元。三、驳回顺祥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及广宇医院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30元，由广宇医院负担，反诉费7236元，由顺祥公司负担。顺祥公司不服，向河南省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二审法院)提起上诉，请求：改判一审判决第二项为驳回广宇医院全部反诉请求。二审法院认定，案涉工程广宇医院已经投入使用。顺祥公司安排工人去进行维修时，广宇医院予以拒绝并报警。二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顺祥公司应否赔偿广宇医院的损失及损失如何确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后，又以使用部分质量不符合约定为由主张权利的，不予支持;但是承包人应当在建设工程的合理使用寿命内对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质量承担民事责任。”本条规定的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还应包括建设工程经验收不合格的情况。交付经验收合格的建设工程是施工单位的责任，施工单位对建设工程的施工质量负责，没有经过验收或验收不合格的，发包人不得提前使用。对发包人擅自使用或强行使用的，即可视为发包人对工程质量的认可，或虽然质量不合格其自愿承担质量责任。根据本条司法解释规定，由此发生的质量问题及其他问题，由发包人自行承担。本案案涉工程完工后，双方于2018年9月26日出具了《装修工程竣工验收单》，后广宇医院便投入使用，顺祥公司安排工人去进行维修时，广宇医院予以拒绝并报警。虽然验收单载明工程存在问题（如卫生间、涂料、墙砖等）并要求顺祥公司维修，但广宇医院已投入使用。根据本条司法解释的规定，由此发生的质量问题应由发包人自行承担。广宇医院不得再以质量问题向顺祥公司主张权利。一审法院支持广宇医院要求顺祥公司承担工程质量问题的请求，属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纠正。顺祥公司上诉称案涉工程已投入使用，其公司不应承担质量责任的理由成立，应予以支持。二审法院于2020年4月22日作出（2020）豫17民终997号民事判决：一、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二、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及诉讼费负担部分；三、驳回广宇医院的反诉请求；四、驳回顺祥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430元，反诉费7236元，由广宇医院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524元，由广宇医院负担。本院再审认定的事实与原审一致。另查明，1.本案一审判决邮寄送达顺祥公司的时间是2020年2月10日，二审立案登记表显示顺祥公司上诉时间是2020年2月24日，二审开庭时间是2020年4月9日。2.顺祥公司上诉状显示其上诉请求为，改判一审判决第二项为由顺祥公司承担修复造价56725.91元、鉴定费12193.45元，合计68919.36元；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二审庭审中，顺祥公司增加变更诉讼请求为，改判一审判决第二项为驳回广宇医院全部反诉请求。顺祥公司未补缴增加诉讼请求部分的上诉费。上述事实有法院专递邮件、立案审批表、庭审笔录、上诉状及诉讼费票据等在卷为证。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二审是否存在对超出上诉期新增加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情况；顺祥公司的工程质量维修责任是否应当免除，若不免除，应承担多大责任。(一)关于二审审理范围问题。根据民事诉讼法及其司法解释规定，当事人不服地方人民法院一审判决，有权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提起上诉；未在上诉期内递交上诉状的，视为未提起上诉；当事人没有在上诉期内上诉的，一审判决生效。民事诉讼法及其司法解释还规定，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综合分析上述规定，这里的“上诉请求”应是当事人在上诉期内提出的“上诉请求”，二审法院的审理范围是当事人在上诉期内提出的上诉请求，对超出上诉期后新增加的上诉请求，不属于二审法院的审理范围。本案中，一审判决2020年2月10日送达顺祥公司，顺祥公司2020年2月24日提出上诉，2020年4月9日二审开庭，庭审中顺祥公司变更增加了上诉请求，该变更增加的诉讼请求已超过十五日的上诉期，不属于二审法院的审理范围，且顺祥公司亦未补缴上诉费，二审法院予以审理并作出实体判决错误，剥夺了对方当事人广宇医院应享有的程序利益。故本案的二审审理范围应限于顺祥公司上诉期内提出的上诉请求“由顺祥公司承担修复造价56725.91元、鉴定费12193.45元，合计68919.36元；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二)关于顺祥公司的责任问题。1.2018年9月26日，双方签订的《装修工程竣工验收单》明确显示，验收过程中广宇医院已将装修工程中存在问题（如卫生间、涂料、墙砖等）告知顺祥公司项目负责人，请顺祥公司抓紧安排按要求整改修复，及时做好维修事项。这说明，涉案装修工程在竣工验收中发现存在质量问题，顺祥公司对此也认可。作为涉案装饰工程施工方，顺祥公司应当承担修复责任。一审期间，顺祥公司一直同意对工程进行修复。2.2018年11月14日，顺祥公司称接到广宇医院通知，遂安排人员前往维修。广宇医院则称，当日顺祥公司到施工现场不是进行维修，而是故意捣乱、破坏。双方为此发生纠纷并报警，广宇医院不再同意顺祥公司进行修复。因双方已失去信任，再由顺祥公司对涉案工程进行修复已不现实，一审法院委托专业机构对工程修复费用进行评估，然后由顺祥公司承担修复费用的处理思路正确。3.涉案工程总造价801430元，已付工程款695000元，欠付工程款106430元，而评估的修复费用就高达239582.4元，明显不符合情理。故对该评估修复费用数额，本院无法采信。因广宇医院未提交修复费用方面的其他证据，考虑到本案的实际情况，可以按顺祥公司上诉中自认的56725.91元作为本案修复费用数额，并由顺祥公司承担。对于鉴定费70000元，应由双方分担，酌定广宇医院承担50000元，顺祥公司承担20000元。以上顺祥公司总计应向广宇医院赔偿76725.91元(56725.91+20000)，并支付利息，利息以76725.91元为基数，从2019年2月10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该款清偿完毕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原审法院以广宇医院擅自使用涉案工程，并拒绝顺祥公司进行修复等为由，判决驳回广宇医院要求顺祥公司承担修复费用等的全部反诉请求不妥，本院予以纠正。综上，广宇医院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驳回广宇医院的全部反诉请求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豫17民终997号民事判决；二、维持河南省驻马店市驿城区人民法院（2019）豫1702民初193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限驻马店广宇中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驻马店市顺祥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装修款106430元及利息（利息以106430元为基数，从2019年2月10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该款清偿完毕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变更河南省驻马店市驿城区人民法院（2019）豫1702民初193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限驻马店市顺祥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驻马店广宇中医院各项损失332342.6元”为：限驻马店市顺祥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驻马店广宇中医院各项损失76725.91元及利息(利息以76725.91元为基数，从2019年2月10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该款清偿完毕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四、维持河南省驻马店市驿城区人民法院（2019）豫1702民初193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驳回驻马店市顺祥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及驻马店广宇中医院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2340元，由驻马店广宇中医院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7236元，由驻马店市顺祥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236元，驻马店广宇中医院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24元，由驻马店广宇中医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邹 波审判员 韦贵云审判员 肖贺伟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李文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