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民终1095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市分公司，住所地苏州高新区运河路**。主要负责人：高峰，该分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韦，江苏狮山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孔萍，江苏狮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安可达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市高新区马涧路**。法定代表人：陈道安，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小林，上海市锦天城（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苏州分公司）与被上诉人苏州安可达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可达公司）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虎丘区人民法院（2020）苏0505民初22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保苏州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安可达公司承担100%赔偿责任；2、诉讼费由安可达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承运人2019年8月8日通知收货人收货，收货人因台风影响放假而不收取货物，导致所有权无法转移，系事实认定错误。根据安可达公司提供的《承运人情况说明》，提到2019年8月8日下午接到货物，由于当天时间已晚来不及送往客户处，第二天接到有关部门通知，因台风的缘故，企业一律放假，当天无法送货，只能派人值班。二、一审法院认定卡乐电子(苏州)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卡乐公司)对运输货物未严格包装酌情减少安可达公司赔偿责任，系认定事实错误。卡乐公司已经对货物进行了完全包装，该包装不要求必须是防水的。安可达公司在接收货物是也没有提出异议。而《运输服务合同》约定安可达公司提供的车辆保持车厢干燥整洁。三、安可达公司不存在免责事由，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安可达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把不可抗力的因素全部排除了，这是不适当的。在运输过程中，承运人遇到了建国以来最大的台风，降雨量达到了326.2毫米，应当属于不可抗力事件。二、因为特大台风和暴雨的爆发，承运人和收货企业没法联系，电话也打不通，收货企业没有人值班，导致货物没有及时交接，所有收货人也存在过错。三、安可达公司在和托运人卡乐公司合作过程中，多次通过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卡乐公司及其仓库提出了打包建议。卡乐公司不让安可达公司进仓库，货物是直接叉车装上运输车辆，安可达公司无法检查包装。综上，一审法院已经考虑各方的责任比例进行判决，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人保苏州分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安可达公司向人保苏州分公司支付理赔款人民币333978.11元及利息(以333978.11元为基数，自2020年1月3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安可达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月1日，安可达公司（甲方）与卡乐公司（乙方）签订《安可达运输服务合同》，约定由安可达公司为卡乐公司提供国内物品运输服务，服务期限自2019年1月1日起至2019年12月31日止。合同第五条货物安全保管与运输义务约定：乙方委托甲方承运的货物，甲方在承运中应保证货物安全。除不可抗力原因外，甲方原因造成乙方货物丢失，破损等损坏时，甲方需在乙方指定期限内赔偿该货物价值费用及由此带来的其他经济损失(按出厂价赔偿)。2019年3月31日，卡乐公司向人保苏州分公司投保了《货物运输保险》，该保险投保人及被保险人均为卡乐公司。保险期限从2019年4月1日零时起至2020年3月31日二十四时止，单笔赔偿限额100万元，免赔额为每起事故1000元。合同责任范围中约定：本保险分为陆运险和陆运一切险二种。被保险货物遭受损失时，本保险按保险单上订明承保险别的条款规定，负赔偿责任。（一）陆运险：被保险货物在运输途中遭受暴风、雷电、洪水、地震、地震自然灾害于运输工具遭受碰撞、倾覆、出轨，或在驳运过程中因驳运工具遭受搁浅、触礁、沉没、碰撞，或由于遭受隧道坍塌，崖崩，或失火、爆炸意外事故所造成的全部或部分损失。（二）陆运一切险：除包括上列陆运险的责任外，本保险还负责被保险货物在运输途中由于外来原因所致的全部或部分损失。二、本保险对下列损失，不负赔偿责任：(一)被保险人的故意行为或过失所造成的损失。(二)属于发货人责任所引起的损失。(三)在保险责任开始前，被保险货物已存在的品质不良或数量短差所造成的损失。(四)被保险货物的自然损耗、本质缺陷、特性以及市价跌落、运输延迟所引起的损失或费用。(五)本公司陆上运输货物战争险条款和货物运输罢工险条款规定的责任范围和除外责任。（三）责任起讫：本保险负“仓至仓”责任，自被保险货物运离保险单所载明的起运地仓库或储存处所开始运输时生效，包括正常运输过程中的陆上和与其有关的水上驳运在内，直至该项货物运达保险单所载目的地收货人的最后仓库或储存处所或被保险人用作分配、分派的其他储存处所为止，如未运抵上述仓库或储存处所，则以被保险货物运抵最后卸载的车站满六十天为止。2019年8月7日，安可达公司接到卡乐公司的货运单，要求将货物送往浙江临海。接单后安可达公司将此批货物的运输任务交给了合作单位苏州卢氏物流有限公司承担，苏州卢氏物流有限公司于8月8日运至浙江省临海市沿江镇化工区，收货人称因“利奇马”台风全厂放假无人收货，苏州卢氏物流有限公司将该车用防雨布包好并停放至塑料大棚（全包围）内部，因台风“利奇马”将该大棚损坏，并将车辆防雨布掀起，暴雨将该车货物中6托未包装顶部的货物淋湿，3托包装顶部的货物未淋湿。2020年8月15日，货物送至客户处，因货物淋湿被客户拒收，后安可达公司将货物运回卡乐公司，2019年8月17日卡乐公司向人保苏州分公司报告出险。2019年10月28日，卡乐公司向安可达公司发出《索赔通知函》，因货物在运输途中遭受损失，要求安可达公司赔偿398865元，未果后卡乐公司遂向人保苏州分公司申请理赔。2019年11月4日卡乐电子（苏州）公司向人保苏州分公司出具货运险出险通知书，2019年12月20日人保苏州分公司因本次事故出具《调查报告》，其中第二条本次事故的情况中载明“3、事故情况：2019年8月8日，货物到目的地，因收货人放假货物当日无法送达，2019年8月15日再送达客户处发现货物水湿严重，收货人拒收此批货物”。2019年12月25日卡乐公司向人保苏州分公司出具货运险赔付协议及权益转让书，同意以333978.11元为该案最终赔偿金额，并同意保险人支付以上金额的赔款后，受损保险标的的相应权利归于保险人，如保险事故是因第三人对保险标的损害引起的，立书人及受益人同意在收到前述款项后，其向第三者的索赔权即自动转让给保险人。后人保苏州分公司于2020年1月2日向卡乐公司赔付保险理赔款人民币333978.11元。一审法院另查明，2019年8月4日，台风“利奇马”在西北太平洋洋面生成，中央气象台发布台风预报超强台风“利奇马”到达临海市，中央气象台预测今年第9号台风“利奇马”已于8月7日下午加强为强台风，晚上加强为超强台风级，中心风力12级。临海市气象台发布台风“利奇马”将于8月10日在台州温岭城南沿海登陆的预报，登陆时中心风力有16级。临海市2019年8日8时至11日8时雨量达326.2毫米。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的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本案中，案外人卡乐公司作为投保人及被保险人向人保苏州分公司投保《货物运输保险》，卡乐公司是保险合同的实际受益人，而安可达公司作为承运人并非合同当事人，亦非受益人，故其应当为保险法中规定的第三者。保险人的权利实际上是源于被保险人对第三者的赔偿请求权，因此该赔偿请求权的基础并不限于因侵权行为而产生的损害赔偿请求权，也应该包括因合同关系、第三者的其他行为而产生的损害赔偿请求权。因此，货物运输中承运人承担的是严格责任，并不考虑承运人是否存在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承运人对运输过程中货物的损毁、灭失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承运人证明货物的毁损、灭失是因不可抗力、货物本身的自然性质或者合理损耗以及托运人、收货人的过错造成的，不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所称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如因发生不可抗力，导致运输中的货物损毁、灭失，承运人可以免于承担责任。从该条规定可以看出，我国现行立法要求在确定不可抗力时，不仅要考虑客观因素，而且也要考虑主观因素，针对案件当事人在案涉事故发生时的判断，需要结合具体案情、具体当事人进行具体分析，而不可一概而论。承运人要享有此免责权利，应负有举证的义务。本案安可达公司辩称案涉事故为不可抗力，其不应承担责任，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台风“利奇马”将是2019年以来登陆或影响我国最强的台风，本案货物运目的地为浙江临海市，属于沿海城市，案外人苏州卢氏物流有限公司作为实际承运人，是专业运输公司，每日关注相关地域天气情况系其基本工作要求。案涉货物于2019年8月7日装车发出，实际承运人苏州卢氏物流有限公司根据气象部门对台风的预报情况，能够对目的地临海市大风天气做出预见，其长期从事货物运输，对货物运输途中可能会遇到的大风应尽谨慎义务。同时，不可抗力的免责事由还包括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事实上，承运人安可达公司在收到托运人卡乐公司货物时已经发现部分货物存在包装不严的情况，而其并未提出异议也未对其中包装不严的货物重新进行包装，而发生损失的货物正是其中包装不严的货物，其次实际承运人苏州卢氏物流有限公司在短驳途中并未尽到承运人的谨慎注意义务，对台风影响估计不足，措施不力，其所采取避风和管货措施，不足以对抗“利奇马”超强台风的影响，综上，在不能证明存在不可抗力和其他免责事由的前提下，承运人安可达公司对运输途中发生的货物因不可抗力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人保苏州分公司作为涉案货物的保险人在理赔后，依法取得代位求偿权，向承运人追偿赔付款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因人保苏州分公司只向承运人安可达公司主张权利，故视为放弃对实际承运人苏州卢氏物流有限公司主张权利。但是承运人于2019年8月8日通知收货人收货，收货人因台风影响放假而不收取货物，导致所有权无法转移，同时本案货损发生在卡乐公司的不完全包装的货物之上，未发生在已全部紧闭包装的货物之上，系卡乐公司对运输货物未严格包装所致，可酌情减少安可达公司所应承担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调整为人保苏州分公司主张理赔款金额的40%，即133591.24元（333978.11元*0.4）。关于人保苏州分公司主张利息的诉讼请求，人保苏州分公司取得代位求偿权后应当及时通知第三者，要求其在合理期限内支付相应款项，因人保苏州分公司未向安可达公司主张过权利，故利息自起诉之日即2020年5月28日开始计算。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三条、第三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判决：苏州安可达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市分公司赔偿133591.24元及利息（以本金133591.24元为基数，自2020年5月28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如采用转账方式支付，请汇入指定的账户；或汇入苏州市虎丘区人民法院案件标的款专户，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苏州新区支行商业街支行，账号：62×××61。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310元，减半收取3155元，保全费2233元，合计5388元，由苏州安可达货运代理有限公司负担2674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市分公司负担2714元。为支持其答辩主张，安可达公司二审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加盟合同一份，证明安可达公司加盟中通公司。证据二，中通快递包装流程规定一份，证明快运公司（也包括安可达公司）对各种货物包装有详细严格的规定，安可达公司已经将此规定交付给卡乐公司仓库物流部门执行。证据三，《安可达和卡乐公司对包装、保险相关事宜》的说明一份，证明1.安可达公司已经尽到了安全运输的注意义务；2.卡乐公司到新建厂房后新规定不让安可达公司在其仓库协助同步操作装货；3.卡乐公司的包装实质不规范；4.导致货物淋湿是托运人的过错造成的。人保苏州分公司质证认为：对加盟协议以及流程管理规定，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在中通快运包装流程管理规定上面很明确货物网点营业员、业务员要审核外包装是否合理，是否适合货物的正常操作与运输。但承运人在接受这批货物以及运输的时候从未向托运人提出过该票货物的包装不合理，或者说不符合上述管理规定。对于卡乐公司仓库出具的一个说明，根据相关规定，单位如果出具情况说明，负责人应该到庭作证，否则不具有证明效力。同时从这份所谓的情况说明来看，也没有表达出安可达公司在承运该批货物的时候，曾经向托运人提出过包装不符合规定、不能保证安全运达这样的意思表示。本院认定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规定：“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的，根据不可抗力的影响，部分或者全部免除责任，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当事人迟延履行后发生不可抗力的，不能免除责任。本案所称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本案中，在安可达公司履行货物运输合同过程中，遭遇“利奇马”超强台风，登陆时中心风力16级，登陆地点为台州市温岭，而本案货物运输目的地位于临海，与温岭相邻。故安可达公司主张“利奇马”超强台风构成合同履行中的不可抗力情形，具有事实依据，可以成立。在遭遇台风天气后，安可达公司采取了将车辆加装防雨布的措施。但安可达公司将车辆停放在塑料大棚内，未能合理考虑塑料大棚的抗台风能力，有所不当。故不可抗力因素对本案货物损失的产生仅有部分影响，一审法院综合考量台风天气、货物的内包装、收货人放假未能及时收货等因素，酌定安可达公司对损失承担4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综上，人保苏州分公司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05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柏宏忠审判员  丁 兵审判员  朱婉清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白佳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