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90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彧茜，女，汉族，1989年4月10日出生，住杭州市余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力鸣。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有顺，系其父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清水湾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余杭区中泰乡政府大院内。 诉讼代表人：天健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浙江金道律师事务所，系该公司联合管理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小平，浙江金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涛，浙江金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彧茜因与被上诉人浙江清水湾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清水湾公司）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20）浙0106民初46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5日立案受理，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由审判员徐鸣卉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并于2020年11月16日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刘彧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力鸣、刘有顺，被上诉人清水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彧茜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首先，上诉人认为在2010年04月13日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浙江省商品房买卖合同》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根据合同约定，被上诉人应在2011年6月30日前将合同房屋交付给上诉人使用，负责办理土地使用权初始登记，取得土地使用权证书或土地使用权证明；负责办理房屋所有权初始登记，取得房屋所有权证书，并于2011年9月30日前将取得的前述土地、房屋权属证书交付给上诉人。该合同还约定，若被上诉人逾期交房超过30日，上诉人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的，自合同约定的最后交付期限的第二天起至实际交付之日止，被上诉人按日向上诉人支付已交房价款0.015%的违约金；如被上诉人逾期交付权属证书或登记证明超过60日，上诉人不要求退房的，被上诉人自约定日期至实际交付权属证书或登记证明之日止，按日向上诉人支付已交付房价款0.01%的违约金。上述合同签订后，上诉人已按约付清了全部购房款。被上诉人在2014年4月26日才向上诉人交付合同房屋，被上诉人已构成违约，故被上诉人应按约向上诉人承担逾期交房、逾期交付权属证书的违约金。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的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之规定，被上诉人未按约交房、办证构成违约，其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向上诉人支付逾期交房、办证违约金，只有该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才可以被认定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但这是相对损失而言，而不是相对合同总价而言，从当前市场实际融资成本及杭州地区房价连续暴涨等实际，该违约金并没有过分高于实际损失。再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的相关规定，被上诉人认为约定的逾期交房、办证违约金过高，应当向人民法院申请撤销，但并无任何法律条款赋予被上诉人的管理人可以不经法院审理判决而擅自调整违约金的权力。 第二，关于上诉人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逾期交房、办证违约金数额的，为一时性债权，是在某个时点就已经确定的债权，在相应期限内债权请求权的范围不会发生变化，诉讼时效应从约定或法定的期限届满之次日起算。如果当事人在合同中约定以日或月为单位累计计算违约金数额的，属于继续性债权，债权的内容和范围在时间上不固定，随时间的推移不断发生变化。按日计算的违约金债权随违约行为的继续而不断扩大，应以每个个别的债权分别适用时效，这既可以促使出卖人尽快履行合同的义务，也可对买受人给予适当的补偿，有利于平衡当事人之间的利益。本案合同约定逾期交房、办证按日计算违约金，显然属于继续性债权。《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五十八条第三款规定：“债务人、债权人对债权表记载的债权有异议的，可以向受理破产申请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关于债权人提出债权异议的时间，虽《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八条规定：“债务人、债权人对债权表记载的债权有异议的，应当说明理由和法律依据。经管理人解释或调整后，异议人仍然不服的，或者管理人不予解释或调整的，异议人应当在债权人会议核查结束后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债权确认的诉讼”，但该司法解释自2019年3月28日起施行，故其效力不应溯及此前债权申报已完成的案件。截止上诉人提起本案破产债权确认之诉时，清水湾公司破产清算案尚未进行破产财产分配，对上诉人的破产债权亦未裁定确认。加之清水湾公司第三次债权人会议资料（附后）第4页第二条第二款明确载明：“债权人可以对本次提请全体债权人审查的审核确认债权进行审查，如有异议，请填写会议资料中的《债权异议表》，在2019年11月30日前邮寄给管理人（经管理人同意，延长期限的除外）。管理人将对异议债权进行解释或调整。若异议人仍然不服的，或者管理人不予解释或调整的，异议人应当在债权核查期限届满之日起15日内向西湖区人民法院提起债权确认的诉讼。”上诉人已在法定期限内向管理人提出异议且也向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提起了破产债权确认之诉。该院将第三次债权会议对上诉人债权的审查解释为仅对上诉人物业维修基金债权的审查，系对事实的弯曲，严重违反法律规定，实难让人信服。另，2013年12月27日，被上诉人出具的《清水湾别墅·山水苑入伙通知书》载明上诉人需缴纳物业维修基金8908.80元且要求交付现金，被上诉人于2014年4月26日开具物业维修基金8908.80元收据壹份，但管理人在2019年03月26日仍然要求上诉人重复缴纳物业维修基金8909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四十二条第三款的规定，应认定重复缴纳的物业维修金8909元为共益债务，随时清偿。该事实清楚且有相关法律条款予以支持，但一审判决在被上诉人无任何证明材料的情况下，以不符合逻辑和日常生活经验来推断事实，不予支持且认为于法无据，实属无稽之谈。 第三，一审判决违背了最高院关于“同案同判”的基本原则，上诉人将（2018）苏02民终1428号、（2019）浙0111民初3231号民事判决书附后，作为本上诉案件的同类案件的判决，供二审法院参考。 另，上诉人当庭补充事实：一、管理人认为第二次债权人会议后上诉人没有提出异议，且不承认收到其于2018年2月8日寄送的债权补充申报材料，但上诉人有充分理由确认管理人收到了其补充申报债权的资料，因为管理人要将三期排屋业主的债权纳入破产债权范围，特意于2018年1月29日向三期排屋业主发送通知，要求在2018年2月10日前补充申报债权，如果没有申报，那上诉人的债权怎么会出现在债权表中？即上诉人之前申报的债权仅仅是违约金，但三期排屋办证需要，管理人须把三期购房款并入破产财产，故通知三期排屋业主重新申报债权。为此，上诉人重新申报的债权包括了购房款及违约金两部分，并于2018年2月8日将《债权补充申报表》及相关附件资料通过顺丰快递寄给管理人，没想到管理人竟然在一审时说上诉人提供的顺丰快递单系自制的，违背基本事实。二、一审判决已查明管理人对违约金的计算分别对待，有的按照合同约定计算违约金，有的按照双方签订的《备忘录》执行【如（2015）浙杭民终字第1236号民事判决】，有的不按照法律规定计算。三、本案案由为破产债权确认纠纷，而非破产分配争议，故管理人在法定期限内除向有管辖权的法院起诉外并没有权利擅自确认破产债权，程序及实体均违法。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院错误，处理显失公平，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撤销原判，依法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清水湾公司辩称，一、关于第三次债权人会议对上诉人补充申报的物业维修基金债权进行审查的事实：上诉人在2014年10月13日向管理人申报了违约金债权，管理人审核确认后在第二次债权人会议上公示了上诉人的违约金债权278854.5元；上诉人在2019年4月12日向管理人的补充申报债权系物业维修基金8909元。上诉人先后两次向管理人申报债权，管理人分别审核予以确认，其中违约金债权在第二次债权人会议上公示审查无异议，物业维修基金债权在第三次债权人会议上公示审查，虽在该次债权人会议上公示的债权数额为违约金债权加物业维修基金债权的总和，但违约金数额早已审查确定，故上诉人在第三次债权人会议后向管理人对已认定的违约金债权提出异议，早已超过了异议期，一审判决对该节事实认定正确。二、关于上诉人在清水湾公司破产前支付物业维修基金的事实：上诉人与清水湾公司在2013年签署房屋交接的备忘录，明确清水湾公司将应支付的一次性违约金扣减上诉人应支付的物业维修基金、物业费、能源周转金、房屋面积差房款等，结算出应付违约金数额，故上诉人并未实际现金支付过物业维修基金，仅是将该款作为结算项目进行了抵扣。公司破产后，管理人对违约金进行了调整，对排屋业主统一确定违约金为合同价款的10%，破产前的结算亦被取消，即上诉人须按合同价款的10%申报违约金债权，并另行支付物业维修基金，故管理人通知其缴纳了上述8909元的物业维修基金，该款不应被认定为共益债务。三、关于上诉人当庭补充的事实的意见：1.上诉人提出的在第二次债权人会议后向管理人补充申报债权的事实并不存在，因对没有向管理人申报债权的三期排屋业主，管理人确实进行过统一通知，但是上诉人在通知前已经向管理人申报过债权，并不属于通知范围，现上诉人以此为由认为其申报没有超过违约金债权异议期，缺少事实依据。2.关于上诉人提出的本案案由是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不是债权分配纠纷，不应由管理人擅自调整违约金的意见，因管理人认为按照合同计算出来的违约金金额确实过高，而且三期排屋在破产前已经实际交付给上诉人等业主使用，上诉人在房屋使用上并不存在损失，根据管理人调整的违约金即合同价款的10%合计27万余元足以覆盖因清水湾公司违约给上诉人造成的损失，同时破产案件应更加关注不同类别债权人的公平受偿问题。 刘彧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刘彧茜对清水湾公司享有普通破产债权725871.57元；2.确认清水湾公司对刘彧茜负有共益债务8909元，并判令向其清偿8909元；3.本案的诉讼费由清水湾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4月13日，刘彧茜和清水湾公司签订案涉合同一份，约定刘彧茜向清水湾公司购买案涉房屋，建筑面积共224.26平方米，总价款为2788545元；刘彧茜应在2010年4月13日缴付首付款838545元，余款1950000元以贷款方式支付；清水湾公司应在2011年6月30日前将案涉房屋交付给刘彧茜使用，负责办理土地使用权初始登记，取得土地使用权证书或土地使用权证明，负责办理房屋所有权初始登记，取得房屋所有权证书，并于2011年9月30日前取得上述土地、房屋权属证书交付给刘彧茜；刘彧茜自行办理案涉房屋转移登记。案涉合同还约定，若清水湾公司逾期交房超过30日，刘彧茜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的，自合同约定的最后交付期限的第二天起至实际交付之日止，清水湾公司按日向刘彧茜支付已交付房价款0.015%的违约金；若清水湾公司逾期交付权属证书或登记证明超过60日，刘彧茜不要求退房的，清水湾公司自约定日期至实际交付权属证书或登记证明之日止，按日向刘彧茜支付已交付房价款0.01%的违约金。上述合同签订后，刘彧茜向清水湾公司付清了全部购房款。2014年4月26日，清水湾公司向刘彧茜交付房屋，双方签订《备忘录》一份，载明：1.双方同意于2014年4月26日办理该房屋的交付使用手续，交房手续根据甲方（清水湾公司）的交房流程，以现场办理为主。经计算甲方需要支付乙方（刘彧茜）的费用合计363047.2元整（含逾期一次性违约金±面积差额款-物业维修基金-物业费-能源周转金）。关于上述费用的支付时间，甲、乙双方同意在2014年5月31日前支付完毕；2.甲方承诺乙方于2014年8月30日前办理权属证书，若甲方未能在上述约定日内办妥权属证书，双方同意按照《商品房买卖合同》关于产权登记条款约定的比例计算违约金；若甲方在约定的日期内办妥了权属证书，双方不再就该房屋产权逾期事宜提出任何异议；3.如出卖人在5月31日之前未支付该款项，则此备忘录中的约定自动失效。同日，清水湾公司向刘彧茜出具2795577元售房款发票、8908.8元代收物业维修基金收据。 清水湾公司以其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明显缺乏清偿能力为由向西湖区人民法院申请重整，该院于2014年8月20日裁定予以受理，并指定天健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浙江金道律师事务所担任联合管理人。2014年10月13日，刘彧茜向清水湾公司申报债权，要求确认对清水湾公司享有逾期交房、逾期办证违约金债权703528.91元。2017年11月18日，该院召集召开了清水湾公司第二次债权人会议，刘彧茜出席该次会议。会上，管理人将刘彧茜申报的逾期交房、逾期办证违约金债权确认结果（按合同价款的10%即278854.5元确认为普通债权）提请债权人会议核查，并通报了债权异议程序，即若对管理人审查确认的债权有异议的，应在该次债权人会议结束后10日内提出或向人民法院提起债权确认诉讼，逾期未提出异议，视为无异议。2018年2月5日，该院裁定终止重整程序，宣告清水湾公司破产。2019年3月29日，管理人向刘彧茜出具《缴款交房办证通知书》，通知交纳物业维修基金8909元，并载明之前若与清水湾公司协商过以违约金抵付物业维修金的，该部分违约金也可以补充申报债权。2019年4月，刘彧茜向管理人交纳了物业维修基金8909元，管理人出具了收据。2019年4月12日，刘彧茜向管理人补充申报债权8909元，认为其已经于2014年办理房屋交接手续时向清水湾公司现金支付物业维修基金，2019年4月交纳的物业维修基金8909元系重复交纳。2019年4月16日，案涉房屋取得编号为浙（2019）余杭区不动产权第0××2号不动产权证书，权利人为刘彧茜。2019年11月20日，管理人以书面方式召开第三次债权人会议，其中议程包括对管理人审核确认的债权提请债权人核查。第三次债权人会议的会议资料显示，对于刘彧茜申报的债权，管理人确认破产普通债权287763.5元，其中逾期交房、逾期办证违约金债权278854.5元、物业维修基金债权8909元。2019年11月30日，刘彧茜向管理人邮寄书面债权异议，认为其申报的债权为712437.91元，即逾期交房、逾期办证违约金债权703528.91元、物业维修基金债权8909元，而管理人按案涉合同价款的10%及物业维修金8909元确认其享有破产普通债权287763.5元，缺乏法律依据。2020年1月，管理人以书面方式召开第四次债权人会议，提请核查管理人确认的债权，但并不涉及刘彧茜申报的债权。2020年1月6日，刘彧茜向管理人邮寄《第四次债权人会议债权异议申报表》，要求管理人确认其重复交纳的物业维修基金8909元为优先债权，并确认其享有逾期办证、逾期交房违约金债权725871.57元。因管理人未予以回复，故刘彧茜诉至该院。 一审法院认为：公平清理债权债务是企业破产法的立法宗旨。清水湾公司系房地产开发企业，因严重资不抵债而进入破产程序。案涉楼盘由清水湾公司开发建设，在其资金链断裂后，被迫停工烂尾，造成包括刘彧茜在内的千余户购房者无法预期取得房屋产权。西湖区人民法院受理清水湾公司重整申请后，在管理人、政府、人民法院和全体债权人相互支持、共同努力下，通过政府垫资方式促使案涉楼盘得以复工，经竣工验收合格。相较于其他债权人，刘彧茜在内的购房消费者的权利已经得以优先保护，取得了所购房屋的物权。对于逾期交房、逾期办证违约金，虽然合同约定了违约金的计算方式，但本案系破产衍生诉讼，根据特别法优于一般法的法律适用原则，清水湾公司管理人在确定违约金债权数额时应当优先满足企业破产法公平清理债权债务之规定。管理人根据房屋交付时间、所购房屋类型、买受人实际损失大小、债务人负债情况等方面综合考虑，对排屋业主按合同转让价的10%设定违约金的债权确认原则，公平合理，该院予以认可。刘彧茜系排屋业主，管理人以案涉合同价的10%即278854.5元确定违约金债权数额，该院予以支持。况且，管理人于2017年11月18日就该笔债权的审核意见提请债权人核查并明确告知若对债权确认金额有异议，应在会后10日内向管理人提出，逾期未提出异议或提起诉讼视为无异议。刘彧茜本人出席了该次会议，理应知晓上述债权异议程序，但并无证据证明其在规定时间内提出异议或提起诉讼。虽然当时我国企业破产法未对债权人提起债权确认诉讼规定具体期限，但管理人从规范破产程序，促使破产事务有序推进的角度出发，为债权人提起债权确认诉讼设定合理期限，符合破产程序效率原则，也更有利于保护全体债权人和债务人的合法权益。刘彧茜未在合理期限之内提起诉讼，应自行承担相应不利后果。刘彧茜认为第三次债权人会议上，管理人又将其违约金债权的确认结果提请债权人核查，并明确告知异议程序，故其提起债权确认之诉并未超过规定时效。对此该院认为，管理人之所以将刘彧茜债权的审核结果在该次会议上提请核查，是因为刘彧茜在第二次债权人会议后就物业维修基金补充申报债权。管理人虽在第三次债权人会议会议资料的债权表中将违约金债权、物业维修基金债权合计确认的债权总数287763.5元予以公示，但其实质目的是提请债权人核查确认补充申报的物业维修基金债权8909元。第三次债权人会议的债权核查程序，不能视为赋予刘彧茜对违约金债权重新提出异议的权利。至于刘彧茜在第四次债权人会议后又提出的债权异议，实质上系重复提出异议，也应当认定超过其可以提出异议的期限。综上，刘彧茜就管理人确认的违约金债权已丧失提起债权异议诉讼的资格，其诉请要求确认其对清水湾公司享有违约金破产普通债权725871.57元，该院不予支持。关于刘彧茜的第2项诉请，双方的争议焦点在于刘彧茜有无在交房时实际向清水湾公司支付物业维修基金。刘彧茜主张其已实际支付该款项的依据为清水湾公司于2014年4月26日出具的收据，但从清水湾公司提供的备忘录来看，双方约定以清水湾公司应负担的部分违约金来折抵刘彧茜应负担的物业维修基金，在有此约定的情况下，刘彧茜主诉其在同一天又向清水湾公司现金支付物业维修基金，不符合逻辑和日常生活经验，该院不予采信。故刘彧茜主张重复交纳物业维修基金，要求确认重复支付部分为共益债务，并诉请清水湾公司随时清偿，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该院于2020年9月8日判决驳回刘彧茜的全部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违约金根具有补偿守约方当事人损失和惩罚违约方的作用。本案中刘彧茜等排屋购房人虽因清水湾公司逾期交房、办证造成损失，但相对于材料商、款项出借人等其他本金尚不能得到全额清偿债权人，因为通过破产重整程序案涉项目完成了竣工验收，使得刘彧茜等人获得了完整房屋产权并获得享受到房产升值，相对于因实际交付房屋逾期时间长的高层住宅购房人而言利益受损相对小，管理人从公平及利益衡平角度，考虑到所有债权人的损失情况，对其违约金债权金额作出调整，具有合理性。管理人在确定该调整标准时虽未事先告知债权人，但在第二次债权人会议中已向全体债权人予以告知、明确对刘彧茜等三期排屋业主违约金债权的认定规则，并无其他债权人提出异议，表明多数债权人接受、认可该规则。 因第三次债权人会议材料显示，提请审查的刘彧茜债权为普通债权287763.5元，包括违约金债权278854.5元和物业维修基金债权8909元，管理人并未在材料中对违约金债权注明已过异议期、无须审查，并告知了相应的异议程序，刘彧茜据此在十日内向管理人提出异议，并在管理人未予回复后向法院提起了诉讼（进入诉前调解程序），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八条的规定。原审法院认为其不具有提起异议诉讼的资格的观点，本院不予认同中。 关于刘彧茜于2019年4月30日缴纳的物业维修基金8909元能否确定为共益债务的问题。首先，清水湾公司和刘彧茜于2014年4月26日签订的备忘录明确将应付违约金抵扣物业维修基金，并于同日出具物业维修基金收款收据，当天既约定抵销又发生现金支付物业维修基金的做法有悖常理，故本院采信管理人主张的开具收据仅因公司财务做账需要、实际系按抵扣处理的观点。其次，管理人鉴于双方签订的备忘录，允许刘彧茜补充申报物业维修基金债权8909元，并将之认定为普通债权，该债权实质系之前认定违约金债权时扣除抵扣8909元部分的新增的债权，性质应为普通债权。物业维修基金的缴纳义务人为购房人，收款单位为房管部门，刘彧茜在2019年4月30日缴纳的物业维修基金8909元系为自己缴纳，管理人履行的仅是代收代缴义务，而非为破产企业缴纳，故刘彧茜请求确认其支付的物业维修基金为共益债务，缺乏法律和事实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刘彧茜申报债权中，经管理人确认的破产普通债权287763.5元，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对该部分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可，结合其诉讼请求，该部分可予以支持。刘彧茜的上诉理由合理部分，本院予以采纳，其上诉请求，部分可以支持。一审判决实体处理不当之处，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20）浙0106民初4680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刘彧茜对浙江清水湾置业有限公司享有普通破产债权287763.5元； 三、驳回刘彧茜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1148元，减半收取5574元，由刘彧茜负担3391元，由浙江清水湾置业有限公司负担218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148元，由刘彧茜负担6782元，由浙江清水湾置业有限公司负担436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徐鸣卉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日 书记员  戴 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