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桂行终851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杨连英，女，1966年1月6日出生，壮族，住南宁市邕宁区。 上诉人（一审原告）李延年，男，1961年4月13日出生，汉族，住南宁市。 上诉人（一审原告）杨桂香，女，1946年6月20日出生，壮族，住南宁市邕宁区。 上诉人（一审原告）杨艳芳，女，1969年6月5日出生，壮族，住南宁市邕宁区。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南宁市邕宁区人民政府。住所地：南宁市红星路**。 法定代表人何翔，区长。 委托代理人曾松，南宁市邕宁区城市管理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常晶晶，广西思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连英、李延年、杨桂香、杨艳芳（以下简称杨连英等人）因其诉南宁市邕宁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邕宁区政府）行政强制及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桂01行初11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查明:杨连英为经营杨燕小吃店，在邕宁区侧大唐世家旁搭建一处简易结构建筑物。2018年8月31日，邕宁区政府对上述建设实施强制拆除。杨连英等4人认为上述涉案建设不应该被拆除，进行陈述、申辩,邕宁区政府工作人员在劝说未果的情况下，强制将杨连英等4人用面包车带至蒲庙镇人民政府院内。在面包车内邕宁区政府工作人员还将李延年打伤，李延年到达蒲庙镇人民政府后拨打了120120到达蒲庙镇人民政府后，医务人员对李延年受伤的头部进行包扎后送南宁市邕宁区中医医院住院治疗。 李延年的入院记录中记载“专科情况：头部外观无畸形，额部正中可见一长约1.5cm横行挫裂伤口，深及皮下，少许渗血，局部压痛，未扪及骨折征……”，李延年2018年9月11日的出院记录中记载“出院诊断：中医诊断：伤筋病气滞血瘀西医诊断：1、额部软组织挫裂伤2、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李延年2018年8月31日的医疗门诊收费票据显示，“治疗费为142元，诊查费为47元，材料费为2.81元，车费为36元”，以上共计227.81元。李延年2018年9月18日的医疗住院收费票据显示李延年2018年8月31日至2018年9月11日11天的住院期间，“西药1544.62元，注射费268元，放射费107.20元，中草药358.06元，护理费176元，B超费83元，中成药253.50元，床位费117元，心电图25.30元，化验费1326.50元，CT费771元，诊查费99元，治疗费3182元，材料费274.19元，以上共计8585.37元。” 杨连英等4人对邕宁区政府限制其人身自由及殴打的行为不服，提起本案行政诉讼，请求：1、确认邕宁区政府在组织实施强制拆除“南宁市杨燕小吃店”及其经营场所行政行为中殴打和限制杨连英等4人身自由，侵犯生命健康权和人身自由的行为违法；2、判决邕宁区政府赔偿杨连英等4人医疗费9858.79元，因误工减少的收入5125.32元，护理费3132.1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元，共计44216.25元。 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认为，邕宁区政府在对涉案建设实施拆除前，将杨连英等4人强制带离拆除现场至蒲庙镇人民政府的行为，系对杨连英等4人实施的限制人身自由的行政强制措施。根据各方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邕宁区政府对杨连英等4人实施的行政强制措施是否合法；杨连英等4人要求赔偿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关于邕宁区政府对杨连英等4人实施的行政强制措施是否合法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二条第二款规定：“行政强制措施，是指行政机关在行政管理过程中，为制止违法行为、防止证据损毁、避免危害发生、控制危险扩大等情形，依法对公民的人身自由实施暂时性限制，或者对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财物实施暂时性控制的行为。”该法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行政强制措施由法律、法规规定的行政机关在法定职权范围内实施。行政强制措施权不得委托。”本案中，邕宁区政府在实施拆除涉案建设前，由于杨连英等4人不同意拆除，向其进行陈述、申辩，此过程中并不存在前述法律所规定的实施限制人身自由的前提条件，包括制止违法行为、防止证据损毁、避免危害 发生、控制危险扩大等情形，邕宁区政府没有实施限制人身自由行政强制措施的前提条件。更为重要的是，并没有法律授权邕宁区政府在实施强制拆除时有实施限制人身自由的法定职权。因此，邕宁区政府对杨连英等4人所实施的行政强制措施超越法定职权，属于违法行为，而邕宁区政府在实施行政强制措施的过程中打伤李延年的行为亦属违法。 关于杨连英等4人要求赔偿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问题。当事人要求国家赔偿必须满足三个条件，一是行政机关实施了违法的行政行为；二是当事人受到了损害；三是当事人受到的损害与违法的行政行为有因果关系。本案中对于行政行为的违法性，如前所述。对于当事人受到的损害，本案中杨连英等4人提供的证据照片及医院诊疗记录均显示李延年受伤的事实，而邕宁区政府对李延年在行政强制过程中受伤的事实亦是认可，因此，对于李延年受伤的事实可以予以确认。但对于杨连英、杨艳芳、杨桂香三人受伤的事实，杨连英等4人均无证据予以证实，因此，对于杨连英等4人认为杨连英、杨桂香、杨艳芳在邕宁区政府实施的行政强制措施中受伤的主张不予以支持。对于李延年的受伤是否与邕宁区政府的违法行政强制措施有因果关系的问题，杨连英等4人主张邕宁区政府在实施限制人身自由的行政强制措施时在面包车上将其打伤，而邕宁区政府则主张是李延年抢方向盘时，由于车辆在行驶，李延年的头撞到方向盘而受伤。由于李延年在被限制人身自由时受举证条件的限制，此时应由邕宁区政府就李延年伤害与其违法行为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但本案邕宁区政府虽主张李延年受伤是其抢方向盘所导致，但并未对其主 张提供任何证据，因此，对邕宁区政府的该主张不予以采信。李延年的受伤与邕宁区政府违法行政强制措施存在因果关系。 关于李延年的损失如何确定的问题。杨连英等4人在起诉时要求赔偿的范围包括医疗费、因误工减少的收入、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以及精神损害抚慰金。《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第三十三条规定：“侵犯公民人身自由的，每日赔偿金按照国家上年度职工日平均工资计算。”该法第三十三条规定：“侵犯公民人身自由的，每日赔偿金按照国家上年度职工日平均工资计算。”该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侵犯公民生命健康权的，赔偿金按照下列规定计算：（一）造成身体伤害的，应当支付医疗费、护理费，以及赔偿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减少的收入每日的赔偿金按照国家上年度职工日平均工资计算，最高额为国家上年度职工年平均工资的五倍；”该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有本法第三条或者第十七条规定情形之一，致人精神损害的，应当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为受害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造成严重后果的，应当支付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上述法律的规定，邕宁区政府的赔偿范围应当包括杨连英等4人的被限制人身自由1日的赔偿金；李延年的医疗费、护理费、其11天住院期间因误工减少的收入以及精神损害抚慰金。对于人身自由损害赔偿金的计算，依据最高人民法院2019年5月15日下发的通知（自2019年5月15日起作出的国家赔偿决定涉及侵犯公民人身自由权的赔偿标准为每日315.94元），应予支付给 杨连英等4人的人身自由损害赔偿金均为315.94元。对于李延年的医疗费、护理费的计算，根据其所提供的门诊及住院票据，其医疗费、护理费为2018年8月31日门诊医疗费为227.81元，其2018年8月31日至2018年9月11日的住院医疗费及护理费为8585.37元。因此，李延年的医疗费、护理费为227.81元+8585.37元=8813.18元。对于其因受伤11天住院期间因误工减少的收入为315.94元×11=3475.34元。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依据本案具体情况酌定为2500元。 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第七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邕宁区政府于2018年8月31日对杨连英等4人实施的限制人身自由的行政强制措施及在实施该行政强制措施过程殴打李延年的行为违法；二、由邕宁区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内赔偿杨连英等4人的人身自由损害赔偿金每人315.94元，共计1263.76元；三、由邕宁区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内赔偿李延年医疗费、护理费8813.18元、误工减少损失3475.34元以及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元，共计14788.52元；四、驳回杨连英、李延年、杨桂香、杨艳芳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杨连英等4人上诉称：杨连英等4人均遭到邕宁区政府工作人员的暴力殴打和限制人身自由，邕宁区政府工作人员的行为侵害杨连英等4人的人身自由和生命健康权。一审判决邕宁区政府行政行为违法，并按照国家上年度职工平均工资计算，判决邕宁区政府赔偿杨连英等4人被限制人身自由一日的赔偿金1263.76元是正确的。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 三十四条规定，应赔偿李延年医疗费8813.18元+杨连英医疗费351.4元+杨桂香医疗费386元+杨艳芳医疗费308.5元=9858.79元，误工费315.94元/日×18日=5686.92元，护理费315.94元/日×11日=3475.34元，精神损害费25000元。共计44020.76元。综上，请求：1.邕宁区政府向杨连英等4人赔偿44020.76元；2.恢复杨连英等4人的名誉，并登报三天公开赔礼道歉。 被上诉人邕宁区政府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上诉人要求赔偿医疗费用9858.79元，但仅有8813.18元有事实依据。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未能证明杨桂香、杨连英、杨艳芳在本次事件中受伤，该3名上诉人就医治疗与邕宁区政府的行为无因果关系，不应由邕宁区政府承担，邕宁区政府仅需承担李延年医疗费用8813.18元。李延年的护理费用已包含计算在医疗费用中，不应当重复赔偿。李延年住院天数为11天，应按照11天计算误工费用，上诉人主张按照18天计算误工费缺乏事实依据。上诉人主张2500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不符合法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十五条规定，造成严重后果才需要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上诉人遭受的损害不符合造成严重后果情形，不符合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条件。上诉人要求邕宁区政府恢复名誉，登报三天公开赔礼道歉不符合法律规定。本案中因上诉人阻挠邕宁区政府拆除违章建筑，邕宁区政府在耐心劝导无果情形下，为保障拆除过程中上诉人的人身安全，才将上诉人带离现场，因此邕宁区政府的行为并未给上诉人造成精神损害，上诉人要求邕宁区政府恢复良好市民荣誉、公开赔礼道歉三天的主张超出邕宁区政府行为影响范围，该主张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请求：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经审查，本院确认一审判决确认的证据合法有效，可作为本案定案依据。据此，本院确认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 另查明，杨连英等4人提供的李延年《南宁市邕宁区中医医院出院记录》记载“出院医嘱：1、住院期间营养饮食，留陪人壹名，出院后建议全休壹周；”杨连英的南宁市邕宁区中医院门诊病历记载“就诊时间：2018年9月1日1时11分，主诉：被打伤头部，辅助检查：头部CT，初步诊断：头部挫伤”，杨连英医疗费351.11元。杨艳芳的南宁市邕宁区蒲庙镇卫生院门诊病历记载“就诊时间2018年9月1日2时06分，主诉：被他人殴打致颈部、右肩关节疼痛......,诊断：颈部、右肩关节软组织挫伤......”，杨艳芳医疗费308.5元。杨桂香的南宁市邕宁区蒲庙镇卫生院彩色超声检查报告单、DR检查报告单均显示未见异常。 本院认为，一审判决确认邕宁区政府对杨连英等4人实施的限制人身自由的行政强制措施及在实施该行政强制措施过程殴打李延年的行为违法，以及认定杨连英等4人的人身自由损害赔偿金为315.94元/人，即共计1263.76元，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经审查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确认。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主要是杨连英等4人主张的经济损失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问题，归纳杨连英等4人主张的经济损失，主要包括以下三部分：一是李延年、杨连英、杨桂香、杨艳芳的医疗费9858.79元；二是李延年的误工费5686.92元、护理3475.34元；三是精神抚慰金25000元。 一、关于李延年的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精神抚慰金的问题。经查明，李延年因伤住院治疗，一审判决根据杨连英等4人提供的李延年门诊及住院票据等，综合认定李延年的医疗费、护理费8813.18元，11天住院期间因误工减少的收入3475.34元。杨连英等4人提供的李延年《南宁市邕宁区中医医院出院记录》证实李延年住院11天，医嘱全休一周，即李延年因伤实际误工天数共计18天，但一审判决遗漏计算李延年因遵照医嘱出院后全休一周所减少的误工收入，据此，本院予以纠正，即李延年因误工减少的收入为3475.34元（住院11天×315.94）+2211.58（全休7天×315.94）=5686.92元。杨连英等4人提交的《广西壮族自治区医疗住院收费票据》载明李延年住院11天的护理费为176元，已包含在其住院医疗费用中，杨连英等4人提出应另行支付护理费3475.34元，属重复主张，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依据本案具体情况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元亦无明显不当，本院均予以确认。 二、关于杨连英、杨桂香、杨艳芳的医疗费问题。经本院审查查明，杨连英等4人提交的杨连英、杨艳芳的门诊病历及相应医药费票据，分别证实杨莲英头部挫伤，杨艳芳颈部、右肩关节挫伤，其中杨连英的医疗费开支351.11元、杨艳芳的医疗费开支308.5元，足以认定二人受伤到医院就诊治疗，一审判决认定杨连英、杨艳芳的损伤无证据证实，与查明事实不符，本院予以纠正。对于杨连英、杨艳芳受伤而发生的上述医疗费用，邕宁区政府应当予以赔偿；杨桂香虽然到医院进行了诊疗，但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杨桂香在邕宁区政府实施的行政强制措施中受伤，对杨桂香的医疗费损失，本院不予采纳。 三、关于杨连英等4人要求邕宁区政府恢复杨连英等4人的良好市民荣誉、登报三天公开赔礼道歉属于二审新增的诉讼请求，且邕宁区政府亦提出异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七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应当对原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和被诉行政行为进行全面审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七十条“起诉状副本送达被告后，原告提出新的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但有正当理由的除外。”的规定，本院不予准许，并不予审查。 综上，一审判决对杨连英等4人部分医疗费、误工费计算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桂01行初110号行政判决第一、二项； 二、变更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桂01行初110号行政判决第三项为南宁市邕宁区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内赔偿李延年医疗费、护理费8813.18元、误工减少损失5686.92元以及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元，共计17000.1元。 三、南宁市邕宁区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内赔偿杨连英医疗费351.11元，赔偿杨艳芳医疗费308.5元，共计659.61元。 四、驳回杨连英、李延年、杨桂香、杨艳芳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杨连英、李延年、杨桂香、 杨艳芳共同负担25元，南宁市邕宁区人民政府负担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善能 审 判 员 黄碧辉 审 判 员 叶 坚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游开军 书 记 员 黄思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