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安吉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523民初2510号 原告：挑时严选科技（深圳）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西乡街道盐田社区银田工业区**603，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MA5G04AG6J。 法定代表人：陈思阳。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方丽，广东诚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安吉和家超市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浙江省安吉县昌硕街道玉磬路**和家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523MA2B4AEL0F。 法定代表人：华笑闽。 被告：华笑闽，男，1990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安吉县。 二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锦秋,浙江振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挑时严选科技（深圳）有限公司与被告安吉和家超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家超市”）、华笑闽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7月6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8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挑时严选科技（深圳）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思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方丽，被告安吉和家超市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华笑闽及其本人以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锦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和家超市退还原告货款38.4万元及支付逾期付款利息712.8元（以38.4万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1.5倍罚息的标准自2020年4月9日暂计至2020年4月19日，最终金额计算至货款实际付清之日止）；2.判令被告和家超市向原告支付违约金30420元；3.判令被告和家超市赔偿原告经济损失1795元；4.判令被告华笑闽对被告和家超市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5.本案的案件受理费等由二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20年2月11日，原告与被告（包括和家超市、华笑闽）签订《购销合同》一份，约定：原告向和家超市购买由韩国生产的型号为9500-N95makrite口罩5万只，单价20元/只，共计100万元，在海关清关验收后支付货款；被告提供涉案口罩相关资质证明；在合同签订后的24小时内向原告交付口罩运送给原告的物流凭证，如被告不能提供相关凭证则视为被告违约，被告应向原告支付3%的货款违约金。关于验收约定：检查供应商名称、箱数、商品名称、商品规格、外包装是否完好无损，确定无异，原告完成收货签字；如有任何异常且异常率达到总订货量的30%，原告可以单方拒绝收货，将所有商品退还被告因此产生的一切费用由被告承担。合同签订后，原告多次向被告询问、了解口罩清关和转运情况，但被告却以各种理由一再推拖，直至2020年2月19日，被告才向原告提供了货物转运的物流信息，告知交货口罩数量为50700只。原告分别于2月20、21日向被告指定的账户支付12万元、43万元，合计55万元。为此，被告应承担3%的违约责任。2月21日，原告发现被告交付的案涉口罩与双方多次确认的N95口罩型号不符，被告交付的口罩型号为910-N95，非合同约定并经双方多次确认的9500-N95，遂提出异议。被告告知型号为9500-N95的口罩没有资质证书，其向原告提供的相关资质文件是其从网上找来的，没有找到型号为910-N95的口罩的相关证书。鉴于被告未提供相关的合法进口证明，存在欺诈行为，原告于2020年4月6日向被告发出解除《购销合同》通知，并要求被告于4月9日退还货款。考虑到原告保管的10000只口罩中的8300只已因客观原因不能退还，原告愿意按照20元/只和被告结算，另外的1700只口罩后续由原告退还被告，故被告应退还的货款为38.4万元。原告分二次向被告退还货物21箱共计40700只口罩，原告要求被告承担其中13箱口罩运费1795元。基于和家超市系一人有限公司，华笑闽作为和家超市唯一股东，通过其个人账户为和家超市收取交易款项且不依法开具发票，二被告存在财产混同情形，华笑闽应对和家超市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被告和家超市、华笑闽辩称：一、关于原告单方解除合同的效力问题。本案中原告单方解除合同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原告认为被告未按照约定交付货物、未提供合法进口凭证即具备单方解除合同的条件，与事实不符。也不存在原告诉称的口罩质量不合格的情形，对此原告也未举证证明被告交付的口罩不合格，双方对于究竟在何时交付口罩也未有明确约定，均不构成根本性违约，故原告单方解除合同的条件不能成就，不发生效力，该《购销合同》对双方仍具有约束力。 二、关于被告是否需要退还货款的问题。按照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的约定，口罩单价按照每只20元确定，实际在履行过程中被告向原告交付的口罩为50700只，价款总额为1014000元，因被告同原告协商要求退回口罩16000只，原告同意按照17.5元每只的价格收回，合计价款是28万元，实际原告应向被告支付货款734000元。另外，原告委托被告以12.5元每只的价格出售24700只，合计价款是308750元。综上，被告实际取得款项包括了原告之前支付的550000元，委托出售口罩款308750元，合计为858750元。前述两项应收和实收相抵扣，被告需要退还原告款项的，也只是124750元，而非原告诉请的384000元。 三、关于被告是否需要承担违约责任和赔偿损失的问题。被告认为，被告始终是按照《购销合同》的要求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至于原告所诉称的货物送达时间问题，因为是在疫情期间，物流公司的运力是有限的，这个原告在合同磋商阶段就已经预知，属于不可抗力，更何况双方未就送达时间明确作出约定。至于原告提出的被告交付的口罩存在质量问题，是与客观事实不符合的，被告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在履行《购销合同》过程中存在众多的协商事宜，都是为了尽可能的避免利益受损，为此被告还收回了16000只口罩，自己也受到了损失，根本不存在造成原告损失的事实，所以其该项诉请不能成立。 四、关于被告华笑闽是否需要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二被告是完全独立的主体，不存在混同，华笑闽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代表公司对外签订合同和履行职务，产生的民事权利和义务应该由公司享受和承担，华笑闽不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 原告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购销合同》复印件一份、银行付款业务回单二份、微信聊天记录206页，二被告质证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二被告对原告提交的光盘的三性有异议，因原告未进一步举证光盘反映的视频资料系案涉口罩，本院不予认定。 综上，本院认定本案事实如下：2020年1月23日上午10时起，因新冠肺炎疫情防控需要，新冠肺炎疫情发生地武汉公交、地铁、、地铁长途客运暂停运营。浙江省人民政府于同日启动重大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一级响应。全球新冠肺炎疫情同时全面爆发。2020年2月11日，原告与被告和家超市就购销防疫物品口罩签订《购销合同》一份，约定：由和家超市向原告供货韩国进口N95口罩5万只，单价20元，合计100万元；品质要求和家超市需提供相关资质证明；原告全款订货，海关验收后付全款提货；清点验收如有任何异常，且异常达到总订货量的30%，原告可单方拒绝收货，将所有商品全部退回和家超市，因此所产生的一切费用由和家超市承担；和家超市在合同签订完成的24小时内发货，并提供相关凭证。如和家超市不能提供相关凭证，则视为违约，和家超市向原告支付3%的货款违约金。和家超市为华笑闽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2月20日，原告股东方良伟向华笑闽账户汇款12万元，21日，原告公司账户向和家超市账户汇款43万元。 原告股东方良伟与华笑闽洽谈口罩购销的微信聊天记录摘要如下： 2020年2月11日下午8:48，华笑闽发了二个图片及一个韩文的PDF，方良伟“哪个确定有5万”，华笑闽回复“第二个、黄袋子”，“N95我在上海仓库里有21000多个”，方良伟“这210000给我”、“这是哪产的N95”，华笑闽回复“韩国产的”，方良伟“马上弄合同，马上”，华笑闽回复“我不懂N95”，“合同不急，方总，东西我答应你了”。《购销合同》签订后，方良伟“就算你超过24小时，货我拿到了，我会找你要这几万块?”华笑闽“我真的不能给你报关单，我拿不到，我只能给你相关物流凭证”，方良伟“可以”。 2月17日下午1:15，华笑闽发了已清关的清单并附信息“这个是我之前的单号，对方说目前清关刚刚出来”、“你要的咯”、“你不要我拉回安吉了”，方良伟回复“发我这就行”。方良伟“这批N95的图有没有”，华笑闽发了“Makrite9500-N95”的外壳及口罩的图片，方良伟“确定？”，华笑闽“确定”。 2月19日下午8:21，华笑闽发信息“50700只，你给我打1014000，留50万签收了就打，先再打514000”，方良伟“好”。 2月21日下午6:22，方良伟发了二个收到的N95口罩图片并附上语音信息“该怎么解释啊？该说什么呀？你问一下韩国那边，寄过来的是里面没有包装的，全是把壳放在一起，用袋子包起来。”、“产品资质、手续那些全部发给我”，华笑闽又发了图片、视频、韩文的PDF各一个，并回复“这个口罩不是带呼吸阀的，实物与图片也是一样的，这是测试结果，达到N95标准的”、“2个原因：1.是因为韩国这边现在对中国发口罩都要等时间的，海关一旦说那天晚上可以发，就赶紧打包了，纸盒重新折需要耗费大量时间人力。2.外面纸盒重新都拆了塞的，空运是按体积算的，不拆盒，运费会相差很多。”下午11:48，方良伟“这批N95你有渠道放得出去吗”，华笑闽“你不要吓我”，方良伟“退是肯定不会退的”，华笑闽“行，我发朋友圈”。 2月23日下午4:04，方良伟“N95想想办法啊”、“把钱拿回来”，华笑闽“哎，折腾，弄来弄去，给快递公司弄了一票”、“N95发2万给我吧”，方良伟“帮帮忙”。下午10:02，华笑闽“我回购一万，行不，我也是急用，退款太多了我已经无力再退款了”，方良伟“2万吧剩下那么多，我感觉我都消化不了”、“太对不起你了”。华笑闽“明天一万五发我这里来”，方良伟“给你1万6”。 3月6日下午12:06，方良伟“后面给你寄出的这批全收到了吧？”，华笑闽“昨天收到了11箱，还没拆”，方良伟“一共是13箱，24700”。 3月10日下午4:26，方良伟“这样吧，我真是不想因为这个事情烦了。16000你的，34700我的，按照17结算”、“在你那边的24700，你12.5出掉”，华笑闽回复“17.5，我说我一分不赚你，是所有的按照17.5给你”，方良伟回复“……那你退我251500吧，其他的不说了，出吧”，华笑闽回复“行我去找买家”。 3月25日下午5:52，方良伟发了图片及信息“你拍过来实物的图，上面型号怎么不一样的”、“910-N95”、“证书上面是9500-N95”。华笑闽回复“两点：1.韩国那边就跟我说一点，他有发货视频，如果说收货当时发现了这个问题，说货不对版，那还能解决，现在说货不对，已经那么多天过去了，怎么证明这批货就是韩国过来的。2.咱们签的合同，是N95型口罩”。 3月27日上午，华笑闽“当时发货的时候，你有注意9500-N95和910-N95吗？你不知道，我不知道，采购也不知道，大家都没有说具体是哪个型号，就说N95，所以不存在对版不对版。只是给过了9500的图和视频，没给910的图视频”。方良伟回复“这是要你把控的”、“这样扯是不对的，你发的图片，我是直接转发给客户的，客户是有截图的明白吗”、“给你分担一半，多出来的款，给3天时间转回来”、“这个处理方案，能不能接受”。华笑闽回复“是你的银行客户出了问题，我处于人道帮你在处理止损。而不是你帮我分担一半”、“不能”。 2020年4月6日，方良伟发通知给华笑闽“安吉和家超市有限公司、华笑闽：我方于2020年2月11日向贵方订购Makrite9500-N95口罩50700只，现因贵方未按照约定交付货物、未提供合法进口凭证等，故我方通知贵方自本通知送达之日起双方签署的《购销合同》解除，请贵方在收到本通知之日起三日内退还我方已支付的货款人民币550000元。我方保留追究贵方违约责任的权利，请贵方认真对待我方请求，避免贵我双方陷入诉累！”华笑闽未回复。 本院认为，原告与和家超市在2020年2月11日全球爆发疫情期间签订的《购销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为合法有效。 关于和家超市是否存在延迟交付物流凭证的违约事实问题。2020年1月23日上午10时起，新冠肺炎疫情发生地武汉启动重大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一级响应。全球新冠肺炎疫情同时全面爆发。原被告购销的口罩是防疫物品，因疫情突发，防疫物品紧缺，必然存在抢购以及物流滞后等现象，口罩及物流滞后应属于不可抗力。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民事义务的，不承担民事责任。在不可抗力情形下，双方本着共担风险、共渡难关的精神，积极沟通应对，如：2月17日下午1:15，华笑闽发了已清关的清单并附言“你要的咯”、“你不要我拉回安吉了”，原告股东方良伟回复“发我这就行”并在20日、21日分别汇款。视为已经变更了双方《购销合同》关于“和家超市在合同签订完成的24小时内发货，并提供相关凭证”的相关约定，即2月17日，双方对交货时间进行了变更确认，当日提供的已清关的清单，为物流凭证的一种。不宜认定为延迟交付物流凭证的违约事实。对原告要求和家超市延迟交付物流凭证按合同约定的3%支付违约金的诉请，不予支持。 关于和家超市交付的口罩是否属于《购销合同》约定的货物问题。和家超市法定代表人华笑闽发了Makrite9500-N95图片及韩文的PDF，之后签订的《购销合同》约定的货物为韩国进口N95口罩。方良伟于2月21日收到N95口罩时，只是提出“寄过来的是里面没有包装的，全是把壳放在一起，用袋子包起来”的质疑，并没有对收到的部分口罩是910-N95而非9500-N95提出质疑。印证了华笑闽的说法“当时发货的时候，你有注意9500-N95和910-N95吗？你不知道，我不知道，采购也不知道，大家都没有说具体是哪个型号，就说N95，所以不存在对版不对版。只是给过了9500的图和视频，没给910的图视频”。本院认为，双方约定的货物为韩国的N95口罩，没有特别约定购销的口罩是9500-N95，原告收到的均为韩国的N95口罩，部分型号为910-N95，因双方对具体的型号未作约定，不能以此认定和家超市交付的口罩不符合约定。即，原告认为《购销合同》指定的口罩是Makrite9500-N95，和家超市交付的口罩与约定不符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原告据此于4月6日提出单方解除《购销合同》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其解除效力不予确认。原告由此要求和家超市赔偿运费损失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和家超市是否存在应当退还的货款问题。在不可抗力面前，双方在损失分担协商上体现了共担风险、共渡难关的精神，于3月10日下午达成了原告股东方良伟的提议“……那你退我251500吧，其他的不说了，出吧”，华笑闽回复“行我去找买家”。在疫情面前下，合同双方共患难的契约精神应当予以弘扬。按双方的合意计算，和家超市收取550000元，扣除其愿意分摊的16000只和原告同意和家超市帮忙以12.5元出售的24700只，和家超市应当退回原告251500元，即550000元－（50700－16000）只×17.5元－24700只×12.5元=251500元。如前所述，和家超市不存在交付的口罩与约定不符的问题，原告股东在3月10日之后提出的解除合同和处理方案，均未得到和家超市的认可，且不符合契约精神，本院不予采纳，即和家超市应当退还原告货款251500元。关于原告要求自2020年4月9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1.5倍罚息的标准计算逾期付款利息，和家超市提出该逾期利息计算标准过高，请求予以调整，结合原告遭受的损失系资金占用损失，本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持原告诉请的逾期付款利息。 关于华笑闽是否应当对和家超市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华笑闽未举证自己的财产独立于和家超市，结合本案原告支付货款时一部分支付华笑闽个人账户，一部分支付和家超市账户的事实，应当认定华笑闽自己的财产不独立于公司财产，对原告要求华笑闽与和家超市承担连带付款责任的诉请，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本院对原告合理部分的诉请予以支持。据此，依照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安吉和家超市有限公司、华笑闽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挑时严选科技（深圳）有限公司货款2515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自2020年4月9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二、驳回原告挑时严选科技（深圳）有限公司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3775元（减半收取），由原告挑时严选科技（深圳）有限公司负担1498元，被告安吉和家超市有限公司负担2277元，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马琴芳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刘红英 12- 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