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东湖区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赣0102民再13号 原审原告：南昌六宝鑫胜投资管理中心（有限合伙），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红谷滩新区红谷中大道与春晖路交汇处南昌国际金融大厦A商业金融、办公塔楼**，营业执照注册号：360125310000642。 执行事务合伙人：田绍龙。 委托诉讼代理人：万征，北京大成（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3601199310981871。 委托诉讼代理人：舒梦，北京大成（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3601201611849224。 原审被告：江西九龙湖旅游度假区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江西省抚州市资溪县鹤城镇九龙湖景区信用代码：91361028696097057E。 法定代表人：何星灯。 诉讼代表人：江西三松律师事务所，该公司管理人，住所地：，住所地：江西省抚州市信用代码：31360000Ｆ39238314Ｋ。 负责人：付海平，该所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功，江西三松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3610201910094280。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一帆，江西三松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3610201911155044。 原审原告南昌六宝鑫胜投资管理中心（以下简称南昌六宝中心）与原审被告江西九龙湖旅游度假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龙湖公司）合同纠纷一案，本院（2017）赣0102民初4342号民事判决书（以下简称4342号判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20年5月28日作出（2020）赣0102民监2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审原告南昌六宝中心委托诉讼代理人万征、原审被告九龙湖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功、邓一帆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被告九龙湖公司在再审中称，1．本案系刑民交叉案件，原审原告无权获得返还，原审被告不应承担双重返还责任。此外，原审被告已进入破产程序，若让其承担双重返还责任将损害刑事案件中其他投资人的合法权益；2．原审原、被告之间的民间借贷合同无效。因合同无效，且双方不存在不当得利关系，原审原告依法应当将取得的款项返还刑事案件的全体集资参与人，故原审原告不是本案的适格原告，无权要求原审被告返还。 原审原告南昌六宝中心在再审中辩称，1．原审原告并非投资人，只是单纯的债权转让行为；2．刑事案件中并未涉及原审原告；3．原审被告破产管理人已经确认了原审判决中原审原告的债权，而原审被告依据刑事判决书否认前述已被确认的债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原审原告南昌六宝中心向本院起诉请求：1．要求原审被告支付欠款100万元及利息83,100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5,25%，从2016年3月22日起暂计至2017年9月26日止，此后的利息计算至原审被告付清欠款为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原审被告承担。 本院原审认定案件事实：2012年9月12日至10月31日，南昌六宝中心分四次转款3,000万元给九龙湖公司。2014年10月17日，南昌六宝中心与案外人何星灯签订《借款合同》，约定：1．何星灯向南昌六宝中心借款1,200万元用于归还六宝借款业务，并同意所借款转至何星灯提供的九龙湖公司151XXXXXX727账户上；2．借款期限2014年10月17日至2014年12月17日，月息2%计息。利息24万元分二次支付；3．如不能按期归还借款，逾期未能还款每天按借款额0．05%收取罚金；4．九龙湖公司自愿为何星灯履行本合同全部义务提供不可撤销无限连带责任担保，何星灯之任何违约，南昌六宝中心均可直接要求九龙湖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合同签订当日，南昌六宝中心转款1,200万元给九龙湖公司。2016年1月1日，南昌六宝中心与九龙湖公司及案外人何星灯、宜黄县大千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千公司）签订《协议书》，主要内容为：南昌六宝中心出借给何星灯的1,200万元已经通过银行转给了九龙湖公司，考虑到九龙湖公司的实际困难，南昌六宝中心同意免除部分利息及罚息，截止协议书签订之日只收取215.50万元利息及罚息，何星灯只需偿还南昌六宝中心的借款本息合计为1,415.50万元；何星灯是九龙湖公司及大千公司的最大股东，也是两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九龙湖公司及大千公司愿意与何星灯一起共同归还南昌六宝中心的借款本息，并用相关房产进行抵偿。同年3月21日，南昌六宝中心与九龙湖公司又签订《协议书》，约定：2012年8月21日，南昌六宝中心向九龙湖公司出借4,000万元，后九龙湖公司通过归还或债权债务转让给六宝（北京）投资资金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六宝（北京）公司）等方式，处理了3,900万元左右，经初步计算，九龙湖公司尚欠南昌六宝中心本金约100万元，欠利息若干；九龙湖公司同意在本协议签订后一年内，一次性归还南昌六宝中心借款本金100万元，南昌六宝中心放弃要求九龙湖公司支付利息的权利。2017年3月22日，南昌六宝中心与九龙湖公司又签订《补充协议书》，内容为：2016年3月21日签订的《协议书》至今未履行。现资溪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资溪县政府）或者江西大觉山旅游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觉山公司）将收购原审被告的九龙湖旅游景区项目，南昌六宝中心、九龙湖公司均同意资溪县政府或者大觉山公司将应支付给九龙湖公司的九龙湖旅游景区项目的收购款中的100万元直接支付给南昌六宝中心，作为偿还九龙湖公司所欠南昌六宝中心的债务；本补充协议的内容执行完毕后，2016年3月21日的《协议书》及本《补充协议书》约定的还款行为即完成，若资溪县政府、大觉山公司对九龙湖旅游景区项目收购不成功，南昌六宝中心仍然有权依据2016年3月21日《协议书》、本《补充协议书》的约定主张权利。此后，上述欠款仍未支付，南昌六宝中心向法院提起诉讼判如所请。 本院原审认为：南昌六宝中心通过银行账户转款4,000万元给九龙湖公司，并与九龙湖公司签有《借款合同》，双方形成了的债权债务关系，该债权债务关系本院予以确认。南昌六宝中心、九龙湖公司签订的《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书》均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均应按约履行各自义务。根据签订的《补充协议书》约定：同意资溪县政府或者大觉山公司将应支付给九龙湖公司的九龙湖旅游景区项目的收购款中的100万元直接支付给南昌六宝中心，作为九龙湖公司偿还所欠南昌六宝中心的债务。截止起诉之日，资溪县政府或者大觉山公司未能支付上述款给南昌六宝中心，故九龙湖公司应偿还南昌六宝中心欠款100万元。南昌六宝中心主张九龙湖公司偿还欠款100万元，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南昌六宝中心其余主张，理由不足，不予支持。本院原审判决：一、九龙湖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南昌六宝中心支付欠款100万元；二、驳回南昌六宝中心的其他诉讼请求。原审案件受理费14,55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19,550元，由九龙湖公司负担17,550元，南昌六宝中心负担2,000元。 本院再审查明案件事实如下： 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检察院指控案外人田绍龙等人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于2017年3月28日向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提起公诉，该院于2018年7月10日作出（2017）京0105刑初718号刑事判决书（以下简称718号刑事判决书）。因田绍龙等人向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该院于2018年9月21日作出（2018）京03刑终671号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田绍龙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上述判决、裁定书均已生效。718号刑事判决书确认了以下事实： 1．经审理查明（摘要）：六宝（北京）公司成立于2009年9月，法定代表人霍某某，实际经营人田绍龙，经营地北，经营地北京市朝阳区非证券业务的投资管理、咨询等，不得以公开方式募集资金。六宝（北京）公司在湖北省、山西省、江西省等地设立分公司，并成立包括南昌六宝中心在内的多家有限合伙企业。 2011年10月至2016年3月，案外人田绍龙、余强等人未经国家有关部门批准，以上述公司及有限合伙企业的名义，在北京市朝阳区，以投资项目及短期借款为由，通过邮件、电话等方式公开宣传，并签订回购股权协议，变相承诺保本付息，年化收益11%至31%，吸收2800余名投资人资金77亿余元。1900余名投资人报案，报案协议金额19亿余元。 余强系六宝（北京）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江西分公司（以下简称江西分公司）负责人，吸收资金5,000余万元。 田绍龙等人于2016年3月15日被查获；余强于同日经传唤到案。 2．以上事实，有下列证据予以证明（摘要）：投资项目相关证据中第22．融资协议、战略合作协议、投资合同及补充协议、国有土地使用权抵押合同、保证合同、合伙协议等记载：（6）2012年8月21日，南昌六宝中心对九龙湖借款4,000万元，九龙湖公司以土地使用权证号资国用（2011）第997号，资国用（2012）第180号、182号、183号担保。第24．借款合同、六宝借款明细表、对账单等记载：（4）何星灯向南昌六宝中心借款1,200万元，2014年10月17日。2012年9月12日，六宝（北京）公司向南昌六宝中心转款1,000万元。（5）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资溪支行接受南昌六宝中心委托向九龙湖公司发放委托贷款4,000万元。 查封、扣押、冻结资产及物品情况的证据中第27．查封手续、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查封情况说明、告知函证明：（7）九龙湖公司在资溪县国土资源局资国用（2011）第997号，资国用（2012）第180号、182号土地使用权。 集资款去向的证据中第31．六宝系指六宝（北京）公司及有限合伙（包括南昌六宝中心等）、田绍龙、赵蕾账户的统称。第36．九龙湖公司确认已收款金额明细表、应还款金额明细表、对账单、司法会计鉴定意见书证明：九龙湖公司向南昌六宝中心借款4,000万元，本息5,120万元。经审计，六宝系付九龙湖公司5,200万元，收28,449,736.86万元；收何红99万元。 “被告人的供述”中第51．田绍龙的供述证明：其称公司项目包括九龙湖公司的项目，负责人何星灯。公司借给九龙湖公司5,200万元左右，大部分资金是由六宝（北京）公司转到南昌六宝中心，再由南昌六宝中心转到九龙湖公司。九龙湖公司将其名下约170亩土地作为抵押，九龙湖公司尚欠公司3,000余万元。 3．在案证据真实（摘要）：田绍龙系公司控制人，负责公司吸收资金全部活动，对全部金额承担责任。余强系江西分公司实际负责人，公诉机关依据江西分公司所有投资金额认定其吸收资金的数额。 4．718号刑事判决认为（摘要）：六宝（北京）公司以非法吸收公众存款为主要活动，不属于单位犯罪。依法判决（摘要）：田绍龙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余强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责令田绍龙退赔投资人的经济损失。继续追缴余强等人违法所得，发还投资人。在案款物，依法处理（处理清单后附）等项。款物处理清单中查封资产之变价款，执行判决主文第十一项，发还投资人包括：九龙湖公司在资溪县国土资源局资国用（2011）第997号，资国用（2012）第180号、182号土地使用权（以23,550,263.14元为限）等。 另查明，江西省资溪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9日作出（2018）赣1028破字第1号民事裁定书，受理申请人大觉山公司、吴建武对被申请人九龙湖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本裁定自即日起生效。同日，该院下达（2018）赣1028破字第1-1号决定书，依法指定江西三松律师事务所担任九龙湖公司管理人。 江西九龙湖旅游度假区有限公司管理人于2019年4月9日出具编号为九龙湖破管审字第45号《江西九龙湖旅游度假区有限公司破产清算案件债权审查结论通知书》，对南昌六宝中心申报的债权认定金额为1,017,550元，债权性质为普通债权。 2019年11月15日，江西省资溪县人民法院出具（2018）赣1028破字第1-13号调查令，持令人为原审被告破产管理人江西三松律师事务所，该令主要内容：为调查收集原审被告破产清算一案所需证据，请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向持令人提供调查收集证据：1．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5刑初718号刑事判决书及生效证明；2．前述刑事案件有关审计材料中“六宝系”借给原审被告5,200万元的支付凭证、原审被告偿还“六宝系”28,449,736.86元及收何红99万元的还款凭证。 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以上事实有合同编号为20xxxxxx01的《借款合同》，转账明细，银行凭证，2016年1月1日、同年3月21日《协议书》，2017年3月22日《补充协议书》，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出具的《协助查封通知书》及《查封清单》，718号刑事判决书（附款物处理清单）、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18）京03刑终671号刑事裁定书及光盘证据，编号为九龙湖破管审字第45号《江西九龙湖旅游度假区有限公司破产清算案件债权审查结论通知书》，（2018）赣1028破字第1-13号江西省资溪县人民法院调查令等证据及再审开庭笔录、双方当事人陈述等予以佐证。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单位犯罪案件具体应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之规定，南昌六宝中心虽未被列为刑事被告单位，但并不表示其与刑事案件无关。 本案所涉合同、协议均与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行为基于同一事实：原审原、被告于2016年3月21日签订的《协议书》、于2017年3月22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书》是基于2012年8月21日借款4,000万元后经重新核算所达成的，尚欠金额100万元（本案诉争标的）。原审原、被告及何星灯、大千公司于2016年1月1日签订的《协议书》系基于编号为20xxxxxx01的《借款合同》（借款金额1,200万元，与本案诉争标的无关）所达成的。上述借款事实已由生效的718号刑事判决书认定，即：原审被告的九龙湖项目系通过田绍龙实际控制的六宝（北京）公司、南昌六宝中心共计借款5,200万元，由六宝系的相关账户付给原审被告5，200万元（大部分资金通过六宝（北京）公司转给原审原告，再由原审原告转给原审被告），上述出借款被认定为非法集资款。该刑事判决已判令原审被告的三块土地系作为被查封待变价执行的财产，用以执行田绍龙应退赔给投资人的经济损失，直接发还给投资人。故原审被告提出本案属刑民交叉案件，既然刑事判决已做处理，其不应承担双重返还责任，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原告主张本案只是单纯的债权转让行为，诉争标的100万元未涵盖于刑事案件的主张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7）赣0102民初434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原审原告南昌六宝鑫胜投资管理中心（有限合伙）的起诉。 原审案件受理费14,550元（原审原告已预交），退回原审原告；保全费5,000元（原审原告已预交），由原审原告负担。 如不服本裁定，可以在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陈小凤 人民陪审员  胡 梅 人民陪审员  蒋关永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胡伊挺 附：相关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五条人民法院立案后，发现民间借贷行为本身涉嫌非法集资等犯罪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并将涉嫌非法集资等犯罪的线索、材料移送公安或者检察机关。 公安或者检察机关不予立案，或者立案侦查后撤销案件，或者检察机关作出不起诉决定，或者经人民法院生效判决认定不构成非法集资等犯罪，当事人又以同一事实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四百零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应当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