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1457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奥信建筑工程设备安装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来广营西路**院诚盈中心**楼**。法定代表人：赵剑，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梅新和，北京市新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耀茹，北京市新桥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国泰鼎盛建筑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郭，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郭公庄中街**院**楼**807 style='LINE-HEIGHT: 25pt; TEXT-INDENT: 30pt; MARGIN: 0.5pt 0cm;FONT-FAMILY: 宋体; FONT-SIZE: 15pt;'>法定代表人：田云，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武浩，北京市智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奥信建筑工程设备安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奥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国泰鼎盛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泰鼎盛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2民初156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3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上诉人奥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梅新和，被上诉人国泰鼎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武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奥信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奥信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2．诉讼费、保全费、诉讼保全担保费由国泰鼎盛公司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1．《劳务分包暂定结算协议》是暂时进行结算的协议，且内容明确为“待最终正式结算后多退少补”，一审法院将该协议认定为最终结算协议错误；2．奥信公司根据上述结算协议履行支付义务，并不代表奥信公司放弃对工程进行最终结算的权利。国泰鼎盛公司纠集自己员工多次现场闹事是为了达到恶意获取超出合同价款利益的目的，并非合法维权；3．奥信公司已经提供了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一审法院认定奥信公司未尽举证义务的认定有误。国泰鼎盛公司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不同意奥信公司的上诉请求。结算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奥信公司也实际履行，其无权要求返还。奥信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国泰鼎盛公司返还多支付的工程款885951．06元；2．判决国泰鼎盛公司赔偿奥信公司利息损失，以应当返还的工程款885951．06元本金为基数，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自2020年1月18日起计算至国泰鼎盛公司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3．诉讼费、保全费、诉讼保全担保费均由国泰鼎盛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经招投标方式，国泰鼎盛公司中标奥信公司招标的北京城市副中心职工周转房（南区）项目消防工程劳务分包工程。2019年5月16日，奥信公司（劳务发包人、甲方）与国泰鼎盛公司（劳务承包人、乙方）就前述招投标中标项目签订《劳务分包工程现场管理协议》（合同编号Ocean-FB-2019-015，以下简称“消防工程劳务分包协议”）一份。“消防工程劳务分包协议”约定主要内容如下：1．甲方将位于北京市通州区的北京城市副中心职工周转房（南区）项目消防工程的劳务分包给乙方施工，合同总价约定方式为固定总价，约定的合同价款总额为746477元（固定包干总价）。2．合同价格中已经包括完成合同工程范围内工程所需要的：施工设备、劳务、管理、材料、安装、维护、利润、税金及政策性文件规定的各项应有费用及合同明示或暗示的所有一切风险、责任和义务的费用。由乙方包工、包料、包机械、包管理、包质量、包工期、包安全、包文明施工、包施工全部风险等、包验收等直至竣工验收交付使用以及维保期间的所有费用。3．劳务分包合同价款对应的工程量清单，是支付劳务分包工程进度款、变更洽商及工程结算的依据。4．付款进度。协议签订后7天内，甲方支付合同额的10%作为预付款；工程消防水专业整体打压完成且消防电专业穿线和设备安装全部完成后，支付至合同总额的70%；工程全部完成并竣工验收合格后，双方就工程结算价款达成一致并办理完结算手续后15日内，甲方支付给乙方至决算价款的95%，决算价款剩余的5%作为质保金，质保期满后付清。5．甲方项目经理与乙方根据工程现场情况，办理相应的变更洽商及现场签证，变更洽商单必须后附相应图纸；现场签证（无法以图纸表示的工作），必须经甲方项目经理、甲方工程部、经营部及乙方共同签字方可作为结算依据。6．变更洽商或现场签证的费用，待工程结算后随结算款同时支付，乙方不得以任何借口拒绝、拖延设计变更的实施。7．“消防工程劳务分包协议”还约定了其他内容。经审查，在参加前述涉案项目的招投标过程中，被告国泰鼎盛公司向奥信公司出具《投标承诺书》一份。《投标承诺书》其中第八条载明“我司有能力保证正常发放农民工工资，不因建设单位资金支付情况而影响对农民工工资发放，保证不会出现农民工聚众闹事等不良行为，如有发生，我司愿接收贵司5000元/人次的经济处罚，给贵司造成经济或名誉损失的，我司愿意支付不少于5万元的赔偿。”2019年11月6日，奥信公司（劳务发包人、甲方）与国泰鼎盛公司（劳务承包人、乙方）就北京城市副中心职工周转房（南区）项目消防工程-外线工程签订《劳务分包工程现场管理协议》（合同编号：Ocean-FB-2019-037，以下简称“外线工程劳务分包协议”）一份。“外线工程劳务分包协议”约定主要内容如下：1．劳务分包范围为：北京城市副中心职工周转房（南区）项目消防工程招标及图纸范围内外线消防水、消防电包括但不限于系统的安装、拆除、调试所需的劳务作业工作（含与室内管线接口等工作）。2．劳务作业内容为：设备的安装、拆除、调试、验收移交及工程保修等工作，系统所需管线的安装、拆除、调试验收及工程保修等工作，以上各系统的现场清理、成品保护、二次搬运、配合物业移交等全部工作内容。3．合同总价约定方式为固定总价，约定的合同价款总额为54000元（固定总价包干）。4．合同价格中已经包括完成合同工程范围内工程所需要的：施工设备、劳务、管理、材料、安装、维护、利润、税金及政策性文件规定的各项应有费用及合同明示或暗示的所有一切风险、责任和义务的费用。由乙方包工、包料、包机械、包管理、包质量、包工期、包安全、包文明施工、包施工全部风险等、包验收等直至竣工验收交付使用以及维保期间的所有费用。5．劳务分包合同价款对应的工程量清单，是支付劳务分包工程进度款、变更洽商及工程结算的依据。6．付款进度。无预付款，工程消防水专业整体打压完成且消防电专业穿线和设备安装全部完成后，支付至合同总额的70%；工程全部完成并竣工验收合格后，双方就工程结算价款达成一致并办理完结算手续后15日内，甲方支付给乙方至决算价款的95%，决算价款剩余的5%作为质保金，质保期满后付清。该协议还约定了其他内容。经一审核实，前述“消防工程劳务分包协议”“外线工程劳务分包协议”签订后，国泰鼎盛公司即组织人员、设备等进入施工场地，按照协议约定进行了相应的施工，并完成了一定的工程量。2020年1月16日，奥信公司（甲方）与国泰鼎盛公司（乙方）签订《北京城市副中心职工周转房（南区）项目消防工程（含外线工程）劳务分包暂定结算协议》（以下简称结算协议）一份。结算协议确认的内容如下：“乙方按甲方要求，承担北京城市副中心职工周转房（南区）项目消防工程及外线工程的施工工作，现大部分已施工完成。双方根据工程实际施工情况，对工程施工工程量进行计算，合同内共计746477元，外线工程共计54000元，洽商部分共计133652．95元，额外部分暂定共计415870．05元，四项共计费用暂定1350000元（壹佰叁拾伍万整），待最终正式结算后多退少补。本结算协议经甲、乙双方代表签字后生效。”2020年1月19日，奥信公司（甲方）与国泰鼎盛公司（乙方）再次指派原经办、签字人员（双方经办人分别为，王学军、朱春印，孙松岭）在前述“结算协议”上再次签字予以确认。经核实，就诉争“消防工程劳务分包协议”“外线工程劳务分包协议”的工程款支付事宜，奥信公司自2019年5月28日至2020年1月19日分8次共计向国泰鼎盛公司给付工程款共计1350000元，其中奥信公司于2020年1月17日、2020年1月19日向国泰鼎盛公司支付了最后两笔款项，金额分别为773466．1元、16200元。再查：在本案立案诉讼以前，奥信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前保全申请，申请对国泰鼎盛公司名下885951．06元的银行存款或其他同等价值财产予以查封、冻结。经审查，一审法院于2020年7月8日作出（2020）京0112财保5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准予采取保全措施，对国泰鼎盛公司名下885951．06元的银行存款或其他同等价值财产予以查封、冻结。在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就双方为何先后两次指派同一经办人、签字人在涉案诉争“结算协议”上进行两次签字确认的原因进行了询问。国泰鼎盛公司表示，2020年1月16日双方结算协议签订以后，发现国泰鼎盛公司代表孙松岭的授权已经逾期，为此在国泰鼎盛公司补充授权后，双方为避免因签字人签字时授权已逾期而出现纠纷，进而于2020年1月19日再次在涉案“结算协议”上签字予以确认。奥信公司对此表示认可。此外，双方还表示，涉案“结算协议”一式两份，因仅涉及国泰鼎盛公司经办人授权逾期问题，故双方仅在奥信公司持有的“结算协议”原件上进行了补充签字。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依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根据查明的事实，奥信公司将涉案消防工程及外线工程的劳务部分发包给国泰鼎盛公司，双方亦就签订了“消防工程劳务分包协议”“外线工程劳务分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当按照协议约定分别履行各自义务。2020年1月16日，双方签订涉案“结算协议”，就双方之间的劳务分包工程的合同价款的性质、金额予以确认，且奥信公司已经按照涉案“结算协议”确定的金额履行了全部付款义务。现奥信公司主张，其系因国泰鼎盛公司员工聚众闹事，由此引发农民工讨薪、维稳，以及对自身与甲方关系，奥信公司承包的整个项目违约等多方压力下被迫签订“结算协议”并支付了远超过国泰鼎盛公司完工量的工程价款，据此要求国泰鼎盛公司将其多支付的工程款返还给奥信公司，赔偿其利息损失，并判决国泰鼎盛公司承担保全费、诉讼费、保全担保费。根据该案查明的事实，综合双方意见并结合实际情况，一审法院认为奥信公司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具体分析如下：第一，涉案“结算协议”的效力问题。1．从“结算协议”的形式上进行分析。结合庭审情况，可以确定，双方均认可涉案签字人员系各自单位的授权人员，故涉案“结算协议”的签署符合法律规定，在无明显反证的情况下，应属合法有效；另，“结算协议”亦明确约定“本结算协议经甲、乙双方代表签字后生效”。2．从涉案结算协议的签订时间、签订过程角度分析。双方分别指派同一工作人员、经办人员分别于2020年1月16日、2020年1月19日先后两次在涉案“结算协议”上签字确认，由此可以推断双方均对约定内容进行过反复核对、确认，任何一方要求推翻“结算协议”约定内容应当提交充足证据予以证明；另，结合双方两次签字确认的原因，可以确定双方当事人尤其是奥信公司对“结算协议”的签署持严谨、认真的态度。3．从内容上分析。涉案协议约定了四类款项并明确了具体金额，款项类别涵盖了诉争工程的主要款项类别，且就具体金额而言有零有整，存在诸如“133652．95元”“415870．05元”的表述，亦与常见的初步拟定、草算方案中的常见形式不符。故，综合以上分析，一审法院确认涉案“结算协议”合法有效，且奥信公司有关“结算协议”系草算并非最终结算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第二，涉案工程款的履行情况及支付时间。根据查明的事实，奥信公司在涉案“结算协议”签订以后的2020年1月17日、2020年1月19日分别向国泰鼎盛公司给付了773466．1元、16200元，至此奥信公司将“结算协议”确定金额支付完毕。故，由此可以看出奥信公司的付款行为与涉案“结算协议”正好吻合，在没有充足证据证明的情况下不能排除其正常履约的可能。第三，关于奥信公司主张的国泰鼎盛公司员工聚众闹事事宜。1．国泰鼎盛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奥信公司亦未就此提交充足证据予以证明；单就奥信公司主张的国泰鼎盛公司员工的主要胁迫行为而言，亦不足以证明奥信公司主张的证明目的。2．根据查证的事实，可以确定奥信公司并未就国泰鼎盛公司的工程款项予以核算、结算，即双方就涉案工程款存在争议，故“被欠薪一方”当然有权在法律允许限度内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结合我国当前建筑施工合同实务中的实际情况，农民工所处的实际市场地位，尤其是农民工欠薪事件的发生频率，动辄将讨薪行为认定为暴力讨薪、恶意讨薪，不符合我国经济市场的当前实际情况，不利于相关行业健康发展，也与国家政策、精神、导向不符。故，奥信公司的相关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此外，需要特别说明的是，国家依法保护民事主体的合法权益，相关民事主体在自身权益遭受不法行为侵害或因合同一方违约导致自身合法权益遭受损害时，合法权益遭受损害一方当然可以在法律规定限度范围内，采取合理、必要的方式予以私力救济，保护自身权益，防止损失扩大；同时，法律亦明确禁止过渡私力救济，禁止借私力救济之名侵害他人权益、损害法治权威，任何主体采取救济方式显著失当，由此导致其他主体损失的，应承担由此导致的不利法律后果。第四，涉案“结算协议”确实明确约定了“待最终正式结算后多退少补”。奥信公司主张该条款系对已完工、已付款的约定，认为还应该就此再行正式结算，确认工程款数额；国泰鼎盛公司则认为是对可能存在后续施工量、施工范围的约定，奥信公司不得据此要求返还工程款。但是，结合前述第一项分析，涉案“结算协议”系双方协商、签署形成，在没有明确反证的情况下不宜推翻，故双方当事人原则上应当遵照执行；且经审查，奥信公司主张的其系被迫签订涉案“结算协议”并支付款项的理由不能成立。第五，本案中，奥信公司提出的诉讼请求依据为其单方制作的结算凭证，但该凭证并未得到国泰鼎盛公司的认可。据此，一审法院于2020年9月27日判决：驳回奥信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二审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结算协议》能否作为双方结算工程款的依据。奥信公司与国泰鼎盛公司签订《消防工程劳务分包协议》、《外线工程劳务分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当按照协议约定履行各自义务。签订协议后，国泰鼎盛公司对约定的工程进行了施工。2020年1月16日，双方签订涉案《结算协议》，该协议约定：“双方根据工程实际施工情况，对工程施工工程量进行结算”，同时对各部分工程对应的工程款金额予以确认。通过上述内容可以看出，《结算协议》系双方对国泰鼎盛公司已完成工程量金额进行的确认，奥信公司也按照《结算协议》履行完毕，故《结算协议》应作为双方结算工程款的依据。《结算协议》虽约定“待最终正式结算后多退少补”，但奥信公司未举证证明双方另行签订其他正式结算协议，且在国泰鼎盛公司对奥信公司单方制作的结算凭证不予认可的情况下，本院对奥信公司要求退还多支付工程款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奥信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660元，由北京奥信建筑工程设备安装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沈放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向玗书 记 员 任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