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771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明达宏远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龙泉驿区西河镇成洛大道**三联汽车市场**。 法定代表人：田淑容，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正，四川方舟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省分公司，住所地，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人民中路二段****iv> 负责人：郭宏德，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勇，四川金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明达宏远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达宏远物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省分公司（以下简称天安财险四川分公司）保险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5民初61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明达宏远物流公司的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明达宏远物流公司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天安财险四川分公司在向明达宏远物流公司销售该“驾乘人员责任保险”时，仅向投保人提供保险单，并未提供《天安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驾乘人员责任保险条款（仅限四川地区）》（以下简称《保险条款》），且《保险条款》第四条第五项关于“驾乘人员在机动车下时遭受的人身伤亡，免除其赔偿责任”的条款，加重了投保人的责任，违反合同法的规定，应属于无效。据交通事故证明，刘奇下车系检查车辆，属于正常使用车辆的行为，不属于保险合同中约定的“车下人”。（2018）川0108民初5552号民事判决虽认定刘奇在该交通事故负同等责任，但不能证明交通事故发生时刘奇已经不属于车上人员。 天安财险四川分公司辩称，明达宏远物流公司在《保险条款》上盖章确认没有异议，其关于没有收到《保险条款》的陈述不是事实。明达宏远物流公司在天安财险四川分公司投保的是驾乘意外责任保险，保险人对被保险人在驾驶车辆或乘坐车辆发生意外事故进行赔偿，保险责任不包括驾乘人员在下车时遭受的人身伤亡。《保险条款》第四条第五项并未加重被保险人责任，应为有效。根据生效判决查明的事实，刘奇死亡时是车下人员。 明达宏远物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天安财险四川分公司向明达宏运物流公司支付保险理赔款45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明达宏运物流公司向天安财险四川分公司提交《驾乘人员责任保险（四川专用）投保单》（以下简称《投保单》），《投保单》首页用黑体字载明以下内容：“请您仔细阅读背面的保险条款，尤其是黑体字标注部分的条款内容，并听取保险公司业务人员说明合同的内容以及对免责条款的明确说明。如对保险公司业务人员的说明不明白或有异议的，请在填写本投保单之前向保险公司业务人员进行询问。如保险公司业务人员未作说明的，请勿在本投保单上签字或者签章”。《投保单》尾部投保人签章上方用黑体字载明“投保人兹声明上述所填内容属实，同意以本投保单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本人已经仔细阅读保险条款，尤其是黑体字部分的条款内容，并对保险公司就保险条款内容的说明和提示完全理解，没有异议，特此投保”，明达宏运物流公司在投保人签章处加盖了公章。 2018年4月13日，天安财险四川分公司签发《驾乘人员责任保险保险单》（以下简称《保险单》），载明：投保人明达宏运物流公司，被保险人明达宏运物流公司，承运人明达宏运物流公司，驾乘人员每座责任限额500000元，投保座位总数（含驾驶）2个，累计赔偿限额1000000元，每座保费350元，总保险费700元，保险期限自2018年4月14日零时起至2019年4月13日二十四时止。并且特别约定：1.本保单适用条款为《保险条款》；本保单每个座位的赔偿限额为500000元，其中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45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50000元；本保单每个座位医疗费用赔付按照四川省基本医疗保险标准核定医疗费用的赔偿金额，每个座位医疗费用的绝对免赔额为20000元；本保单医疗费用仅承担超出投保车辆车上人员责任险限额部分损失，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及特别约定进行赔偿。2.保单承保车辆牌照：川ＡＸ××××，发动机号：170907029027，车架号：ＬＺＺ1ＥＬＳＦ4ＨＤ301173。《保险条款》第三条保险责任约定：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本保险单载明的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驾乘人员遭受人身伤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不包括港澳台地区法律）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是经被保险人同意的、保险事故发生时在机动车上的自然人。第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本保险合同中的驾乘人员四条责任免除条款以黑体字标注，该条约定：本保险单载明的机动车造成下列人身伤亡，不论在法律上是否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五）驾乘人员在机动车车下时遭受的人身伤亡。 2018年4月16日22时27分许，刘奇驾驶川ＡＸ××××号“豪沃”牌重型自卸货车行驶至成都市成华区东三环路四段外侧辅道“天鹅村8组公交380ＶＡ段06＋2”号电杆前路段停车后刘奇开左侧驾驶室车门下车时，遇李洪驾驶川Ａ7××××号“北京”牌小型越野客车由成渝立交桥方向沿三环路外侧辅道向十陵立交桥方向行驶至事发地，川Ａ7××××号车右后轮碾压刘奇，刘奇受伤，后经四川省人民医院（东区）抢救无效于2018年4月17日00时01分死亡。2018年5月30日，成都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第三分局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载明：对该次事故无法确定刘奇倒地的原因。 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29日作出（2018）川0108民初5552号《民事判决书》，载明：根据在川Ａ7××××号车之后行驶车辆的驾驶员王雪平的陈述，刘奇的倒地过程为“大货车驾驶室车门开着的，驾驶员背朝着车外方向，面朝车内方向，手是抓在驾驶室里面，双脚踩在驾驶室的‘脚踏板’准备下车，我感觉他可能是没站稳原因我看见那名大货车驾驶员身体突然失控，从驾驶室‘脚踏板’处仰面摔下车，倒在驾驶室旁的路面”。由于本案证据不能推翻王雪平的上述陈述，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的规定，认定刘奇系自身原因从其驾驶的自卸货车驾驶室摔下倒地具有高度可能性，并对该事实予以确认。刘奇对本次交通事故的发生具有过错，刘奇和李洪负事故同等责任。该判决书已生效。 一审法院认为，明达宏运物流公司向天安财险四川分公司投保的驾乘人员责任险合法有效。案涉《保险条款》系保险公司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予对方协商的条款，属于格式条款。本案中，天安财险四川分公司提交的《投保单》中以黑体字标注进行了特别提示，提示投保人（明达宏运物流公司）注意保险条款尤其是黑体字标注部分的条款内容，并听取保险公司业务人员说明合同内容以及对免责条款的明确说明，对不明白或有异议的，可以向业务人员询问；《投保单》尾部再次以黑体字标注提示投保人在仔细阅读保险条款，对保险条款内容的说明和提示完全理解，没有异议前提下投保，明达宏运物流公司在投保人处签章予以确认；《保险条款》中责任免除部分的条款以黑体字标注。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之规定，一审法院认为天安财险四川分公司已采取合理的方式尽到了提示说明义务，天安财险四川分公司提供的《保险条款》中的责任免除条款有效。根据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生效判决书认定的事实，刘奇由于自身原因从驾驶的自卸货车驾驶室摔下倒地后，被后方来车碾压致死，交通事故发生时，刘奇已经完成下车的行为不属于车上人员，刘奇的死亡系驾乘人员在机动车车下时遭受的人身伤亡，根据《保险条款》第四条第五项“驾乘人员在机动车下时遭受的人身伤亡，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之约定，刘奇是在机动车下遭受的人身伤亡，天安财险四川分公司免除责任。故对明达宏运物流公司要求天安财险四川分公司按照保险合同向其支付理赔款450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十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明达宏运物流公司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400元，由明达宏运物流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查明，明达宏运物流公司投保时，在天安财险四川分公司提供的《保险条款》上加盖了骑缝章。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保险条款》第四条第五项关于对驾乘人员在机动车车下时遭受的人身伤亡不负责赔偿的约定，是否产生效力；案涉人身损害是否属于《保险条款》第四条第五项约定的不予赔偿情形。 一、天安财险四川分公司《保险条款》第四条第五项的约定，是否产生效力 《保险条款》第三条保险责任约定，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本保险单载明的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驾乘人员遭受人身伤亡，依法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本保险合同中的驾乘人员是经被保险人同意的、保险事故发生时在机动车上的自然人。《保险条款》第四条第五项约定，保险人对驾乘人员在机动车车下时遭受的人身伤亡不负责赔偿。从上面条款内容看，《保险条款》第四条第五项约定的是除外责任，即将某些风险事故排除保险赔偿之外。该条款将直接导致保险人的保险责任在一定程度上被免除，属于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依照保险法第十七条关于保险人对格式条款及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有提示、说明义务的规定，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需对该条款进行提示和明确说明，否则不产生效力。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本案中，天安财险四川分公司以黑体字标注《保险条款》中责任免除部分的条款；在《投保单》中特别提示投保人注意保险条款尤其是黑体字标注部分的条款内容，并听取保险公司业务人员说明合同内容以及对免责条款的明确说明；在《投保单》尾部再次以黑体字标注提示投保人仔细阅读保险条款。明达宏运物流公司在投保人处签章，确认对保险条款内容的说明和提示完全理解，在没有异议前提下投保。天安财险四川分公司的证据足以证明其已采取合理的方式尽到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 明达宏运物流公司不仅在《投保单》尾部投保人处签章确认对保险条款内容的说明和提示完全理解，而且还在《保险条款》加盖骑缝章，足以说明其已充分了解《保险条款》内容。明达宏运物流公司称其没有收到《保险条款》及未阅读该条款，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 天安财险四川分公司提供的《保险条款》中《保险条款》第四条第五项责任免除条款对明达宏运物流公司发生效力。 二、案涉人身损害是否属于《保险条款》第四条第五项约定的不予赔偿情形 《保险条款》第三条保险责任条款载明，本保险合同中的驾乘人员是指经被保险人同意的、保险事故发生时在机动车上的自然人；第四条第五项载明，保险人对驾乘人员在机动车车下时遭受的人身伤亡不负责赔偿。（2018）川0108民初5552号民事判决认定，川ＡＸ××××机动车驾驶员刘奇系自身原因从驾驶室摔下倒地后被川Ａ7××××号机动车右后轮碾压受伤致死。因此刘奇受伤时并非在机动车上的驾乘人员，而是在机动车车下时遭受的人身伤亡。案涉人身损害属于《保险条款》第四条第五项约定的不予赔偿情形，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天安财险四川分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明达宏运物流公司关于刘奇发生交通事故时不属于保险合同中约定的“车下人”、天安财险四川分公司应予赔偿的意见，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明达宏运物流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50元，由成都明达宏远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俊 审判员 陈正霞 审判员 魏云霞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记员 黄鑫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