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85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建筑机械化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二仙桥西一巷**。 法定代表人：曹向东，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尚友，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殷文娟，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省崇州市蜀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崇州市崇阳街道文化东街**。 法定代表人：何强，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赖艳，四川悟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岳明，四川悟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省建筑机械化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筑机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省崇州市蜀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蜀西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崇州市人民法院（2019）川0184民初43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建筑机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崇州市人民法院（2019）川0184民初4332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蜀西公司对建筑机械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与保全费由蜀西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以及法律适用错误。1.蜀西公司施工的04、07、08地块土石方工程并未整体交付使用，大部分工程仍处于土石方施工阶段，一审仅仅以部分使用认定交付，缺乏依据，进而法律适用错误。2.一审判决将各地块工程量的过程单据认定为双方最终的结算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过程单形成时案涉工程正在施工或等待复工中，仅是对工程量的确认，而非结算，该过程单据亦未扣除蜀西公司按照约定应扣除的款项，另不符合双方约定的结算流程。3.一审判决认定建筑机械公司不正当的阻止支付条件的成就，属于认定事实以及法律适用错误。双方约定真实有效，具有法律约束力，按照约定主张全部工程款的条件并未成就，亦不应当承担利息；支付条件未成就的原因是案涉项目建设单位原因，并非由建筑机械公司造成，建筑机械公司已经向建设单位提起诉讼要求解除合同，行使了救济权利，未不正当阻止蜀西公司支付条件成就；蜀西公司施工工程是由建设单位指定分包，案涉合同价格也由蜀西公司与建设单位确定，建筑机械公司仅配合签订。二、蜀西公司施工的土石方工程存在质量问题，未经验收合格，蜀西公司不具有请求支付工程款的事实以及法律依据。蜀西公司应当对其施工质量合格进行举证，根据建筑机械公司提交的证据显示蜀西公司未按照要求施工，导致土石方工程未达到设计指标要求，建筑机械公司多次要求蜀西公司整改，但未整改合格，提供质量合格且符合合同约定的土石方工程是蜀西公司的根本义务，也是订立合同的根本目的，蜀西公司未履行其根本义务，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以及适用法律错误，故请求法院依法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驳回蜀西公司对建筑机械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以维护建筑机械公司的合法权利。 蜀西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蜀西公司是案涉工程土石方的挖方、填方回填单位，在整个施工过程中均有建筑机械公司安排的现场代表在场，施工完之后建筑机械公司均使用了蜀西公司的已完工程。在涉案工程中临时地块未回填是因为蜀西公司没有接到建筑机械公司指令，而07、08进行了挖方和回填。09－10地块只是挖了表土。02地块未接到指令未施工。从现场可以看出建筑机械公司使用了蜀西公司的挖填方工程，修建了主体。2.对于每个地块相应的挖方结算和填方结算双方均有结算表，并且建筑机械公司根据每个地块的结算方量支付了部分款项。3.合同第2条虽然约定了当初付款的条件，但建筑机械公司与业主在2019年10月解除了施工合同，导致双方约定的条件根本不能成立，故蜀西公司作为债权人有权随时要求对方履行支付款项的义务。4.现案涉合同客观上不能履行，系建筑机械公司的责任，故建筑机械公司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一百二十二条的规定，向蜀西公司承担违约责任，承担该责任后可以另行向业主方主张，另双方交易习惯系建筑机械公司给蜀西公司出具结算方量后视为蜀西公司已经按约完成了工程量，从未履行建筑机械公司所谓的验收手续。5.蜀西公司多次通知建筑机械公司确认、核对方量时，建筑机械公司明确告知不需要业主来进行确认，并且在业主未确认的情况下，也支付了部分款项，现诉讼中主张要求业主确认方量与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和交易习惯明显不符。6.双方签订了土石方量的核定单，并非没有进行核量。建筑机械公司的上诉与客观事实不符，与双方的实际履行行为不符，建筑机械公司拖欠行为严重影响了蜀西公司正常的经营秩序。 蜀西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建筑机械公司向蜀西公司支付工程款5,866,381.32元及利息（其中截止2019年11月18日利息为175,786.27元；2019年11月19日之后的利息：从2019年11月19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未付款为基数，按照年利率4.75%计算）；2.判令建筑机械公司向蜀西公司支付机械租赁费1,135,422元及利息（其中截止2019年11月18日利息为11,925.63元；2019年11月19日之后的利息：从2019年11月19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未付款为基数，按照年利率4.75%计算）；3.本案诉讼费用由建筑机械公司承担。在一审庭审中，蜀西公司将第一项诉讼中工程款请求金额从5,866,381.32元调减至5,766,499.08元；同时撤回其第2项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蜀西公司与建筑机械公司于2018年3月6日签订《土石方专业工程分包合同》，合同约定建筑机械公司将“润恒城”项目二期02/04地块、一期07/08/09/10地块的土石方专业工程分包给蜀西公司施工。合同签订后，蜀西公司按照建筑机械公司的指示进入相应地块施工。双方就相应地块已完工程量签订了结算单，具体为：1.二期04地块工程款，建筑机械公司于2018年9月30日向蜀西公司出具04地块结算单，结算单载明该地块土方开挖工程量为104130.03立方米，结算金额为1,908,703.45元（含税价），该结算单上有建筑机械公司该地块项目经理李友彬及建筑机械公司相关人员签字确认，在04地块结算单签订后，建筑机械公司向蜀西公司支付了20万元的工程款；2.一期07/08地块工程款，建筑机械公司于2019年9月23日向蜀西公司出具B-12-07/08地块的结算单，结算单载明07/08号地块工程量共计252484.96立方米，结算总价为4,106,605.33元（含税价），该结算单上有建筑机械公司项目经理潘雨及建筑机械公司相关人员签字确认，对于该两地块建筑机械公司向蜀西公司支付工程款200万元；3.一期09/10地块工程款，建筑机械公司于2019年3月13日向蜀西公司出具了B-12-09/10地块挖土石方工程量核定单，该核定单载明开挖土石方工程量合计为127059.59立方米，后建筑机械公司在庭前证据交换时提交《B12-09.10地块部分基础已挖土石方情况说明》中载明蜀西公司在09/10地块的挖土石方方量为121661.63立方米，建筑机械公司挖土石方方量为5397.96立方米，且该说明加盖蜀西公司及建筑机械公司在该项目的公章，表明建筑机械公司对双方的方量无异议。据此，结合合同约定的单价计算出B-12-09/10地块工程量结算金额为2,251,190.3元，对于该两地块，建筑机械公司向蜀西公司支付工程款30万元。综上，以上工程款项共计8,266,499.08元，建筑机械公司已支付2,500,000元，品迭后建筑机械公司尚欠蜀西公司工程款5,766,499.08元。 一审另查明，各地块挖土、装土、运土、回填土的现状为：二期04地块挖土后及一期07/08地块挖土、回填土后均早已交付建筑机械公司使用，09/10地块仅挖了表土，但建筑机械公司早已通知蜀西公司停工，至今未复工，且建筑机械公司已通知建设单位解除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二期02地块因建筑机械公司原因一直未施工。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建筑工程分包合同纠纷，双方签订的《土石方专业工程分包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合法有效。 一、关于工程款的金额。该合同签订后，建筑机械公司在相应地块上的项目经理对蜀西公司所挖方量予以结算，且向蜀西公司出具了结算单，其中二期04地块挖方金额为1,908,703.45元、一期07/08地块挖方、回填金额为4,106,605.33元、09/10地块结算单上载明的方量结合合同约定的计价标准计算的2,251,190.3元，共计8,266,499.08元，扣除建筑机械公司已向蜀西公司支付的金额为2,500,000元，建筑机械公司尚欠蜀西公司工程款5,766,499.08元。蜀西公司要求建筑机械公司支付该款项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二、关于资金利息。建筑机械公司向蜀西公司出具结算单时，蜀西公司即向建筑机械公司移交工程，即结算单出具之日为工程交付之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之规定，结算单出具日期即为应付款日期，故案涉工程款的利息起算日应从提交结算单次日开始计算，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逾期付款利率在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鉴于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故在2019年8月20日前的欠付工程款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该日期后的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对蜀西公司主张前述利息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符，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三、关于工程款是否具备支付条件。双方签订的《土石方专业分包合同》第二条约定的付款条件为：“建筑机械公司向蜀西公司支付工程款的时间：建设单位第一次支付建筑机械公司进度款（建筑机械公司按批次主体施工至地上3层）后，建筑机械公司支付蜀西公司已完工程量的80%，装饰工程（二灰）完成后支付至已完工程量的90%，待建筑机械公司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结算完成后两个月内支付已完工程量的剩余款项”。首先，根据建筑机械公司与建设单位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建设单位与建筑机械公司约定工期为366天，工程款支付时间为“月结”。案涉项目04、07/08地块开工时间根据建筑机械公司的陈述分别为：2018年7月28日、2018年4月18日，而09/10地块建设单位未办理施工许可证，蜀西公司按建筑机械公司要求实际进场时间为2018年8月，无论按照哪个地块开工时间计算，其项目建设工期在起诉前均已远远超过备案的366天，但建筑机械公司仅完成了部分工程，尚有绝大部分工程未完工；其次，现“润恒城”项目已经完全处于停工状态，建筑机械公司在其与建设单位约定的工期366天内根本无法竣工验收；尤其，建筑机械公司已起诉建设单位要求解除上述地块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即建筑机械公司不可能继续对案涉项目施工，现因建筑机械公司的行为（解除合同）阻止条件的成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二款“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之规定，应视为该付款条件已成就。综上，现付款条件已成就，对于蜀西公司要求建筑机械公司支付工程款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至于建筑机械公司辩称蜀西公司未向其提交《土石方专业分包合同》中第十四条约定的相关资料，故未达到支付工程款的条件。一审法院认为，该条款不属于合同中约定的付款条件，仅是建设工程具备竣工验收条件后相关资料的报送，但案涉工程因建筑机械公司的原因现已无法达到竣工验收条件，无法完成相关竣工资料，且蜀西公司是否提交相关资料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建筑机械公司可另案主张。 综上，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限建筑机械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蜀西公司支付工程款5,766,499.08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在2019年8月20日之前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为计算标准分别为1.其中以1,708,703.45元为基数自2018年10月1日开始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2.其中以2,106,605.33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3日开始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3.其中以1,951,190.3元为基数自2019年3月14日开始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在2019年8月20日之后，利息以5,766,499.08的未付款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1,063元，保全费5,000元，共36,063元，由建筑机械公司负担。 二审中，蜀西公司无新证据提交。建筑机械公司向本院举示照片四张，拟证明07、08地块回填土现状，即回填上并无任何建筑。蜀西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认可其证明目的。 对建筑机械公司提交的上述新证据是否采信，本院将结合本案其他证据综合予以认定。 二审中，蜀西公司对一审已查明的事实无异议。建筑机械公司对一审查明的除“二期04地块挖土后及一期07/08地块挖土、回填土后均早已交付建筑机械公司使用，09/10地块仅挖了表土”外其余事实无异议，本院对双方均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另查明以下事实： 1.一期07/08号地块结算单中内业技术员、质安员等栏目处均有相关人员签字，并备注：本方单为最终结算单使用；二期04地块结算单中质量员、验收人等栏目处亦有相关人员签字。二审中，建筑机械公司解释，上述人员签字仅是公司内部的签字流程。 2.B12-09/10地块挖土石方工程量核定单中备注：以上工程量为2019年3月11日以收方单为依据结算出并经过三方对工程量共同签字确认，如2019年3月11日之后土方单位或总包单位按照建设单位要求再次进行挖方，则应另计。 3.2019年11月19日的通话录音内容为： …… 田原：还有个方量单和单价，我们要不要一起去找润恒签个字啊？ 潘雨：单子应该是开完了。 田原：开完了，我就是问要不要找业主方签个字？ 潘雨：不需要。 ……。 一审质证中，建筑机械公司对上述通话录音的真实性无异议。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案涉结算单及情况说明能否作为双方最终的结算依据；2.付款条件是否成就。对此，本院认定如下：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首先，针对二期04号地块、一期07/08号地块，双方签署的文件名称为“结算单”，而结算单的性质应为当事人之间对双方之间债权债务的清理和确认。针对一期09/10号地块，双方签署的工程量核定单中的备注内容更能说明所载方量系对已挖土方工程量的确认；其次，虽然案涉合同第二条约定最终价款以业主、甲、乙三方认可的工程量×综合单价为最终价款，但针对二期04号地块，在双方之间有上述合同约定的情形下，建筑机械公司与蜀西公司签署该结算单并非仅确认已完工程量，更是直接就工程价款进行了结算，应视为建筑机械公司对该结算金额1,908,703.45元的认可；同时针对一期07、08号地块，双方亦是在备注中载明“本方单为最终结算单使用”。再者结合蜀西公司于一审中提交的建筑机械公司对其真实性无异议的通话录音，作为建筑机械公司项目经理的潘雨也已答复方量单及单价无需业主方签字。综上，一审以案涉结算单及情况说明作为双方的结算依据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首先，虽然案涉合同第二条约定“待甲方工程竣工验收合格，结算完成后两个月内支付已完工程量的剩余款项”；但依据一审已查明的事实，案涉项目至今仍处于停工状态，建筑机械公司也已通知建设单位解除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即案涉双方约定的付款节点“甲方工程竣工验收合格”目前看客观上无法成就，若以此作为拒付工程款的抗辩事由，则将导致蜀西公司在履行完毕其主要合同义务并与建筑机械公司完成结算的情形下，债权一直处于无法实现的状态，有违公平原则。故，一审认定付款条件已成就并无不当；其次，案涉结算单中验收人、质量员、质安员处均有签字，且本案中建筑机械公司也未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案涉工程存在质量问题。综上，建筑机械公司应向蜀西公司支付案涉工程款。 综上所述，四川省建筑机械化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2,165.49元，由四川省建筑机械化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王果 审判员  赵韬 审判员  李玲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日 书记员  李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