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京03民终129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顺义区青苗学校，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天竺镇丽苑街**。 法定代表人：施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丽娜，女，北京市顺义区青苗学校外方人事总监。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薇，河北凌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JOHNJOSEPHMAZUROSKI，男，1968年2月16日出生，美国籍，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无住所。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套国，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市顺义区青苗学校（以下简称青苗学校）因与被上诉人JOHNJOSEPHMAZUROSKI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3民初17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青苗学校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依法改判，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JOHNJOSEPHMAZUROSKI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JOHNJOSEPHMAZUROSKI的邮件回复内容包含不再续签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且其以实际行动表明不会继续履行劳动合同。双方的劳动合同并非因青苗学校而终止，青苗学校从未作出不续签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判决青苗学校支付经济补偿金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定青苗学校作为扣缴义务人，不应成为减少个人所得税的受益人，判决2018年10月至2019年7月工资差额24500元，事实认定错误。薪酬在一般情况下都是约定税前工资，但本案中双方约定的是税后工资，本案中个人所得税的实际承担者是用人单位，税收利益归属于实际承担者。 JOHNJOSEPHMAZUROSKI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青苗学校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青苗学校校长向JOHNJOSEPHMAZUROSKI发函明确表示仅此通知聘用合同于2019年7月31日到期，邮件证明青苗学校先终止了劳动合同，理应支付终止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合同明确约定薪资是在总额基础上扣除了所得税，带税情况下年薪是51万余元，这部分所得税也是薪资的一部分，其主张的就是税收改革之后的部分。 JOHNJOSEPHMAZUROSKI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青苗学校支付终止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人民币127890元；2.青苗学校支付2018年10月至2019年7月欠付的工资24500元；3.青苗学校开具离职证明并办理离职手续（庭审中，JOHNJOSEPHMAZUROSKI明确为青苗学校出具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证明）；4.青苗学校赔偿因其未出具离职证明而给JOHNJOSEPHMAZUROSKI造成的损失270316元（庭审中，JOHNJOSEPHMAZUROSKI变更该项诉讼请求金额为177625元）；5.青苗学校返还外国人工作许可证（庭审中，JOHNJOSEPHMAZUROSKI撤回该项诉讼请求）；6.青苗学校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JOHNJOSEPHMAZUROSKI就本案劳动争议向北京市顺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要求青苗学校支付：1.终止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人民币127890元；2.2018年10月至2019年7月少发的工资24500元；3.开具离职证明并办理离职手续；4.赔偿因未出具离职证明造成的损失270316元；5.返还外国人工作许可证。该委经审理，作出了京顺劳人仲字[2019]第6326号裁决书，驳回JOHNJOSEPHMAZUROSKI的全部仲裁请求。JOHNJOSEPHMAZUROSKI不服该裁决结果起诉至一审法院，形成本案诉争。 JOHNJOSEPHMAZUROSKI于2016年8月1日与青苗学校建立劳动关系，工作岗位为教师，双方订立了期限为2016年8月1日至2018年7月31日的劳动合同，后双方续订劳动合同至2019年7月31日。双方在劳动合同中对薪酬福利进行了如下约定：“薪酬：您的净年薪为人民币408429元，分12个月发放，每月发放人民币34036元，于每月最后一个工作日，存入您的银行账户。此薪金是在薪资总额人民币511560元的基础上，扣除中国所得税后发放的薪金。在提交所需文件后，我校将代表您从税务局取得月薪的官方纳税证明。这在每月薪金发放后的一个月内完成；住房津贴：您将获得每月人民币7000元的额外住房津贴，连同薪金一起存入您的银行账户。您应自行承担所有其他住房费用，包括燃气、用电、电话、互联网和用水的押金和便利设施费用；休息放松旅游津贴：在合同期内，我校每12个月最多给您报销人民币10000元。在报销之前，您须遵守《员工手册》中的休息放松政策，提交标明费用的机票、行程单和登机牌副本，以及发票原件。” 青苗学校人力资源部“Zoey赵”，于2018年10月11日8：38向JOHNJOSEPHMAZUROSKI发送邮件，内容为：“亲爱的老师们，每年这个时候，我们都会为招生做准备工作。为了帮助我们完成目标，本学年末贵方合同到期时，贵方最好拟定2019-20年合同意向。请抽出时间表明您对2019-20学年的想法，并在2018年10月17日(星期三)之前将附表返回给我。”JOHNJOSEPHMAZUROSKI于2018年10月11日9:03回复：“明年我可能不会返回”。 2018年12月10日，青苗学校校长JamesSheridan向JOHNJOSEPHMAZUROSKI发送了通知，通知部分内容载明：“亲爱的John:谨此通知，现聘用合同将于2019年7月31日到期。现已决定，我校将不会与您续签2019/20学年的新合同。尽管合同条款并未要求，但在此特意提前告知此消息，希望有助于您作出必要的个人安排。我们根据青苗国际双语学校的未来战略方向和相关人员需求，慎重作出此决定。请将已公布学期的最后一天视为您的最后工作日。人力资源部会在合同期即将结束时与您联系，沟通需要遵循的程序细节……” JOHNJOSEPHMAZUROSKI主张青苗学校在2018年10月11日8:38向JOHNJOSEPHMAZUROSKI发送邮件征求其意向时，其附件内容《合同意向-教师》中明确说明了JOHNJOSEPHMAZUROSKI对2019-20学年的想法“将帮助我们规划下一学年的教师招聘，请注意，你的回复并不意味着对你提供信息的承诺，这只是一个调查，表明你目前的想法。”且该附件还附有五个选项：“我确定明年回来”“我现在不确定明年会不会回来”“我明年确定不会回来”“我明年可能会回来”“我明年可能不会回来”。为此，JOHNJOSEPHMAZUROSKI提交了附件《合同意向-教师》。青苗学校对附件《合同意向-教师》的真实性认可。 JOHNJOSEPHMAZUROSKI提交了其2018年9月至11月工资单以证明青苗学校从2018年10月开始减少工资发放。2018年9月的工资单显示该月合同工资和应发工资均为34036元、税前工资为42630元，个人所得税8594元，实发工资33411元；2018年10月的合同工资和应发工资为34036元，税前工资为40180元，个人所得税6144元，实发工资33411元；2018年11月的各项工资构成及数额与2018年10月的均相同。青苗学校则称根据双方聘用合同的约定，双方约定的工资净额，所以个税一直由青苗学校承担，薪资总额511560元是根据合同签订时2018年1月的个税计算公式计算的，并非合同薪资。为此，青苗学校提交了2018年8月至2019年7月的工资表。JOHNJOSEPHMAZUROSKI认可工资表的真实性，但认为青苗学校未按照聘用合同约定支付其工资。 JOHNJOSEPHMAZUROSKI主张青苗学校在双方劳动合同终止后未为其出具离职证明，且因为未出具离职证明而给其造成损失。为此JOHNJOSEPHMAZUROSKI提交了《外国人工作许可证》。JOHNJOSEPHMAZUROSKI称因为青苗学校提前注销工作许可，拒绝向其提供工作许可的注销文件，导致其无法办理新的工作许可，因此造成损失，最终其通过其他途径于2019年12月6日在上海市外专局取得外国人工作许可证。青苗学校对此不予认可，称学校多次邮件通知JOHNJOSEPHMAZUROSKI办理离职手续，但是JOHNJOSEPHMAZUROSKI未能前来办理，学校在2019年7月9日办理了JOHNJOSEPHMAZUROSKI的工作许可注销证明并通过邮件发放给JOHNJOSEPHMAZUROSKI。为此，青苗学校提交了JOHNJOSEPHMAZUROSKI与青苗学校人事部签证负责人马婉妮的微信聊天记录、外国人来华工作许可注销证明、JOHNJOSEPHMAZUROSKI与人力资源部职员的邮件、离职表格和离职清单。JOHNJOSEPHMAZUROSKI与青苗学校人事部签证负责人马婉妮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19年3月13日，JOHNJOSEPHMAZUROSKI说：“我正在筹备在北京开一个公司，我的律师正在整理我的文件，我可不可以加他进来让他问你一些问题？”马婉妮回复：“我恐怕没有时间去解答他的问题，麻烦请他发邮件给我。”2019年5月23日，JOHNJOSEPHMAZUROSKI发微信称：“我被其他老师告知可以联系你得到我的注销证明，请问我可以得到我的注销证明吗？谢谢你，并且多久可以拿到它？”2019年6月14日、2019年6月20日、2019年6月21日，JOHNJOSEPHMAZUROSKI均发微信索要离职证明、工作许可注销、个税证明等文件。JOHNJOSEPHMAZUROSKI与人力资源部职员的邮件显示JOHNJOSEPHMAZUROSKI2019年6月10日发邮件，内容为：“我的新公司需要在职证明上显示：1.我所工作的单位名称；2.我的工作期限；3.我的职位。如果我可以在本周四拿到就太好了。”外国人来华工作许可注销证明显示JOHNJOSEPHMAZUROSKI的工作许可在2019年7月9日已经注销。离职表格和离职清单显示JOHNJOSEPHMAZUROSKI2019年6月12日签署了离职单，办理了交接手续。JOHNJOSEPHMAZUROSKI称青苗学校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不完整，其在2019年6月12日已经被要求签署离职文件并办理物品交接，且其他部分离职人员已经取得离职证明书等文件的背景下要求青苗学校出具离职证明书、支付税金等，正是因为JOHNJOSEPHMAZUROSKI在2018年10月22日就向青苗学校提出应当将税金减少部分支付给其，所以才导致青苗学校恶意且不公正对待，青苗学校要求JOHNJOSEPHMAZUROSKI办理离职手续时签署放弃任何法律诉讼的文件，否则拒绝出具离职证明书、工作许可证注销文件，从而导致JOHNJOSEPHMAZUROSKI一直无法取得新的入职和新的工作许可。JOHNJOSEPHMAZUROSKI对外国人来华工作许可注销证明认可，但认为青苗学校提前办理注销手续且一直未将注销证明原件交给其，导致其迟迟不能办理新的工作许可。JOHNJOSEPHMAZUROSKI对于其与人力资源部职员的邮件不予认可，对离职表格和离职清单认可，但认为其已经按照青苗学校要求办理离职。 另查，青苗学校为JOHNJOSEPHMAZUROSKI报销了离职后离境机票费用。 一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青苗学校与JOHNJOSEPHMAZUROSKI签订的劳动合同对于薪酬做出了约定，但双方对于该约定的理解各执一词。一审法院认为，劳动合同中对于净年薪的约定是建立在薪资总额人民币511560元的基础上，扣除中国所得税后发放的薪金。青苗学校解释为计算方式，不符合日常一般理解，且即使该条款存在争议，也应当作出对不利于提供劳动合同文本一方的解释。另外，青苗学校作为个人所得税的扣缴义务人，应当按照国家规定办理全员全额扣缴申报并向纳税人提供其个人所得和已扣缴税款等信息，所以JOHNJOSEPHMAZUROSKI作为纳税人，其缴纳的个人所得税是建立在其工资所得的基础之上予以核算并扣缴，在国家对个人所得税制度进行改革的情况下，青苗学校作为扣缴义务人，不应成为减少个人所得税的受益人。综上，一审法院对JOHNJOSEPHMAZUROSKI的主张予以采信，青苗学校应当支付JOHNJOSEPHMAZUROSKI2018年10月至2019年7月工资差额24500元。 关于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一，即青苗学校是否应当支付JOHNJOSEPHMAZUROSKI终止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青苗学校在征求JOHNJOSEPHMAZUROSKI关于下一学年的想法时，明确表示JOHNJOSEPHMAZUROSKI回复并不意味着JOHNJOSEPHMAZUROSKI提供信息的承诺，且还列明了五个回复选项，JOHNJOSEPHMAZUROSKI择一选项进行回复。因此，青苗学校征求JOHNJOSEPHMAZUROSKI关于新学年想法的行为并不具有是否续签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JOHNJOSEPHMAZUROSKI的回复亦不能代表其是否同意终止劳动合同，青苗学校未与JOHNJOSEPHMAZUROSKI明确是否续签劳动合同的情况下即做出不再续签劳动合同的通知已经构成单方终止劳动合同，JOHNJOSEPHMAZUROSKI要求青苗学校支付单倍的终止劳动合同补偿金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依法核算。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在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时出具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并在十五日内为劳动者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青苗学校在单方终止与JOHNJOSEPHMAZUROSKI的劳动合同后，应当依法为其出具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一审法院对JOHNJOSEPHMAZUROSKI的该项请求予以支持。 关于JOHNJOSEPHMAZUROSKI主张因青苗学校未出具离职证明给其造成的损失一节，一审法院认为，JOHNJOSEPHMAZUROSKI未举证证明其主张的损失与青苗学校未出具离职证明存在因果关系以及实际损失数额，应对此承担相应不利后果，一审法院对JOHNJOSEPHMAZUROSKI的该项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五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青苗学校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JOHNJOSEPHMAZUROSKI（护照号561842363）终止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05435元；二、青苗学校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JOHNJOSEPHMAZUROSKI（护照号561842363）2018年10月至2019年7月工资差额24500元；三、青苗学校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为JOHNJOSEPHMAZUROSKI（护照号561842363）出具终止劳动合同证明；四、驳回JOHNJOSEPHMAZUROSKI（护照号561842363）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工资差额，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青苗学校与JOHNJOSEPHMAZUROSKI签订劳动合同并对薪酬作出约定，但双方对该约定的理解存在争议，青苗学校主张相关约定应理解为计算方式不符合常理，且对争议条款亦应作出不利于提供劳动合同文本一方的解释，故一审法院依据双方在劳动合同中关于净年薪的约定，结合青苗学校作为扣缴义务人、JOHNJOSEPHMAZUROSKI作为纳税人及国家对个人所得税制度进行改革的实际情况，认定劳动合同中对于净年薪的约定是建立在薪资总额人民币511560元的基础上扣除中国所得税后发放的薪金，据此判决青苗学校支付JOHNJOSEPHMAZUROSKI2018年10月至2019年7月工资差额24500元，并无不当。 关于终止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根据本案所查事实，青苗学校在未与JOHNJOSEPHMAZUROSKI明确是否续签劳动合同的情况下即作出不再续签劳动合同的通知已经构成单方终止劳动合同，一审法院核算判决青苗学校支付JOHNJOSEPHMAZUROSKI终止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05435元，亦无不当。青苗学校主张双方的劳动合同并非因其而终止，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青苗学校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市顺义区青苗学校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邓青菁 审 判 员 高 贵 审 判 员 张清波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刘佳钰 书 记 员 徐 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