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再232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敖玉泽，男，1959年2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彭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晏贵清，四川瀛领禾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蒲健，四川瀛领禾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邹仕菊，女，1964年4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彭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晏贵清，四川瀛领禾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新发，彭州市天彭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肖正行，男，1964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彭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凯，四川中则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强，四川中则律师事务所律师。 肖正行因与敖玉泽、邹仕菊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四川省彭州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于2017年9月19日作出（2017）川0182民初2524号民事判决，敖玉泽不服，向四川省彭州市人民检察院申请监督，四川省彭州市人民检察院以彭检民（行）监[2018]51018200013号检察建议书向一审法院提起再审检察建议。一审法院于2020年9月3日作出（2020）川0182民再2号民事判决。敖玉泽、邹仕菊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敖玉泽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晏贵清、蒲健，上诉人邹仕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新发，被上诉人肖正行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凯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敖玉泽上诉请求：1.撤销（2020）川0182民再2号民事判决，判令驳回肖正行对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肖正行承担。事实和理由：1.再审判决借款本金认定错误。敖玉泽与肖正行系朋友关系，实际收到的借款本金只有1050000元，借条载明的6000000元中的其余款项均为利息。再审判决认定借款本金为3600000元，但无任何直接证据证明肖正行实际向敖玉泽发放了所谓的借款。2.再审判决利息认定错误。依据法律规定和当事人约定，2012年6月27日借条载明6000000元为本息共计金额，敖玉泽偿还2500000元款项期间，借款不计算利息，且敖玉泽偿还的2500000元应先抵扣本金。3.再审判决将本案债务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错误。邹仕菊对借款既未参与，也不知情。本案款项均为敖玉泽代四川众友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众友公司）承担债务发生的，并非用于夫妻的共同生活，且欠款的发生以及出具的借条承担债务均与邹仕菊无关，不应判决邹仕菊承担债务。4.本案肖正行的起诉金额约为1023万元，再审判决只支持了564万元，一审法院决定由上诉人承担案件全部诉讼费用违反法律规定。 上诉人邹仕菊上诉称，再审判决将本案债务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错误。敖玉泽代众友公司承担债务发生，并非因为家庭生活。肖正行始终未能提交实际出借款项的证据，邹仕菊有相当理由认为所有的借款实际并未发生或者借款合同并未生效，并且所有借款均非敖玉泽的借款或者夫妻共同借款债务。同意敖玉泽的上诉理由。 被上诉人肖正行辩称，再审判决对借款本金认定事实清楚，对利息的计算方式准确无误，认定涉案债务系夫妻共同债务不存在法律适用错误的问题。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保护其合法债权。 肖正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敖玉泽、邹仕菊偿还肖正行借款本金5325000元，以及从出具借条之日起至还清全部借款之日止的资金利息（暂计算至起诉之日为4909971.6元），以上合计10234971.6元。 一审法院原审查明，肖正行、敖玉泽系朋友关系，双方经常有业务往来。2008年12月15日敖玉泽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肖正行现金大写：壹佰陆万元正（转账壹佰万，现金陆拾万）”借款人敖玉泽，担保人众友公司。2009年5月21日敖玉泽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肖正行现金大写贰佰万元正”借款人敖玉泽，担保人众友公司。2009年10月11日敖玉泽出具说明一份，载明“敖玉泽在肖正行那里借的钱的资金利息按年息25%计息”承诺人敖玉泽。2012年6月27日，经双方结算，敖玉泽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肖正行现金大写：陆佰万元正，年息按25%计息”，敖玉泽在借款人处签名、捺印。2015年8月22日敖玉泽又在2012年6月27日出具的借条上签名、捺印。敖玉泽分别于2012年9月12日、2014年3月14日、2015年1月14日分别向肖正行还款1000000元、1000000元、500000元。 一审法院原审判决：一、敖玉泽、邹仕菊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肖正行借款本金5244368元，利息1444592元；从2015年1月15日起，以未归还本金5244368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至全款付清之日止；二、驳回肖正行的其他诉讼请求。 敖玉泽向四川省彭州市人民检察院申请监督，四川省彭州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建议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一审法院在（2017）川0182民初2524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查明的案件事实以本金5244368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 一审法院再审中肖正行变更诉讼请求为：由敖玉泽、邹仕菊向其偿还借款本金3600000元，按照年利率24%，从2009年10月11日起计算至借款还清之日止。 一审法院再审查明，敖玉泽于原审庭审中抗辩未收到6000000元借款，只认可实际借款金额为3600000元，包括1600000元设备款及2000000元借款。原审判决后，敖玉泽、邹仕菊均未上诉。敖玉泽、邹仕菊于2015年6月2日登记离婚。 一审法院再审判决：一、关于原审认定敖玉泽向肖正行偿还借款本息金额是否有误的问题。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肖正行作为出借人庭审中出示了借条、借款利息说明及银行活期明细等凭证，敖玉泽作为借款人对存在借款的事实无异议，并抗辩已还付了部分借款。双方间的借贷关系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根据查明的事实，2008年12月15日敖玉泽出具借条载明借到肖正行现金1600000元，2009年5月21日敖玉泽出具借条载明借到肖正行现金2000000元，2009年10月11日敖玉泽出具说明承诺其所借肖正行资金利息按年息25%计息。因2009年10月11日之前双方未约定借款利息，且肖正行在再审中变更诉讼请求借款利率按照年利率24%，从2009年10月11日开始计息。因敖玉泽、肖正行未约定本金、利息的偿还顺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之规定，借贷双方对本金与利息偿还顺序有约定的从约定，没有约定的，应按先还利息再还本金的顺序计算。本案中，敖玉泽分别于2012年9月12日、2014年3月14日、2015年1月14日向肖正行还款1000000元、1000000元、500000元，故应分段按双方约定的借款利率先归还利息再还本金进行计算。因肖正行在诉讼中变更诉请按照年利率24%，故从2009年10月11日约定借款利率时至2012年9月12日归还1000000元止，共计1067天，以3600000元本金为基数，借款利息应为2525589元。归还1000000元抵充利息后，尚欠本金3600000元，利息1525589元；2012年9月13日至2014年3月14日共计548天，借款利息应为1297116元，归还1000000元抵充利息后，尚欠本金3600000元，利息1822705元；2014年3月15日至2015年1月14日共计306天，利息为724302元，归还500000元抵充利息，尚欠本金3600000元，利息2047007元。综上，截止到2015年1月15日，敖玉泽尚欠肖正行借款本金3600000元，利息2047007元。故原审认定敖玉泽向肖正行偿还借款本息金额确有错误，再审予以纠正。 二、关于原审认定案涉债务系夫妻共同债务是否存在法律适用错误。本案肖正行于2017年7月17日诉请敖玉泽、邹仕菊偿还借款。原审查明案涉借款由敖玉泽举债，债务发生在敖玉泽、邹仕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故原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之规定，对债权人及未举债配偶的举证责任进行分配，由邹仕菊提供证据证明该借款系敖玉泽个人债务以及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再审程序作为一种非常救济途径，在对原生效裁判进行纠错应考虑当事人再审利益、生效裁判既判力等因素。本案中，在未有其他生效法律规定的情形下，原审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在邹仕菊未提供证据证明该借款系敖玉泽个人债务以及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其他情形，认定由邹仕菊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并无不当。故邹仕菊关于债务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其不应承担还款责任的辩称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一审法院再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判决：一、维持该院（2017）川0182民初252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该院（2017）川0182民初252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敖玉泽、邹仕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肖正行借款本金5244368元，利息1444592元；从2015年1月15日起，以未归还本金5244368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至全款付清之日止”为敖玉泽、邹仕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肖正行借款本金3600000元，利息2047007元，从2015年1月15日起，以未归还本金36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至款项付清之日止。原审案件受理费83210元，由敖玉泽、邹仕菊负担（此款肖正行已预交，敖玉泽、邹仕菊在履行本判决义务时一并给付肖正行）。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有三个，现分别评析如下： 一、关于实际的出借本金。敖玉泽、邹仕菊上诉认为实际收到的本金只有1050000元，借条载明的6000000元中的其余款项均为利息。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敖玉泽虽在再审审理中认为只收到本金1050000元，但是其在原审庭审中认可实际收到的借款本金为3600000元，为何对两次确认收到的本金数额不一致，敖玉泽不能作出合理解释也未能提交证据证明，而肖正行对其主张的3600000元本金的交付作了解释并提交银行转账凭证等证据予以佐证；其次，从敖玉泽向肖正行出具借条的行为及借条载明内容分析，双方约定的利息为年息25%，2008年12月15日敖玉泽向肖正行出具借条载明借款1600000元，而2009年5月21日敖玉泽向肖正行出具借条载明借款2000000元，若以年息25%计算，至2009年5月21日出具借条之时本息之和应为1800000元左右而非2000000元，因此敖玉泽的陈述无依据可支撑。综上，一审再审判决确认实际出借本金为3600000元并无不当。 二、关于已还款应抵扣本金还是利息。敖玉泽上诉认为在还款期间借款不计利息，故已还款应抵扣本金。本院认为，根据2009年10月11日敖玉泽向肖正行出具的说明载明“敖玉泽在肖正行那里借的钱的资金利息按年息25%计息”，说明双方合意确认案涉借款利息为年息25%，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之规定，对还款性质有约定的依约定，没约定的依法定。本案双方约定有利息但对已还款性质未予约定，故一审再审判决依据该条规定优先抵扣利息并无不当。 三、关于案涉债务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本院认为，本案系再审案件，再审程序作为一种非常救济途径，在对原生效裁判进行纠错应考虑当事人再审利益、生效裁判既判力等因素，当时针对夫妻共债进行判断的依据主要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案涉借款发生于敖玉泽与邹仕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在邹仕菊未提供证据证明该借款系敖玉泽个人债务以及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时，一审再审判决确认案涉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并无不当。 另外，关于诉讼费，本院认为，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第二款规定“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本案中，肖正行原审起诉标的为本息合计10234971.6元，一审诉讼费83210元，原审判决敖玉泽、邹仕菊归还肖正行本金及利息6688960元，故一审诉讼费应由双方各自承担一半。 综上，上诉人敖玉泽、邹仕菊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川0182民再2号民事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四川省彭州市人民法院（2019）川0182民再2号民事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83210元，由敖玉泽、邹仕菊负担；一审原审案件受理费83210元，由肖正行负担41605元，敖玉泽、邹仕菊负担41605元（此款肖正行已预交，在执行中一并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王 军 审判员 杨 桓 审判员 明 静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汪云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