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贺州市八步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102民初3129号 原告：广西壮族自治区贺州市八步区黄洞瑶族乡都江村村民合作社。住所地：贺州市八步区黄洞瑶族乡都江村（村民委员会）。 负责人：吴品胜，社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杰德，广西众望（富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冯荣县，男，1978年12月22日出生，瑶族，住贺州市八步区。 被告：周妹艳，女，1984年9月20日出生，壮族，住贺州市八步区，系冯荣县妻子。 被告：冯生财，男，1952年10月11日出生，瑶族，住贺州市八步区，系冯荣县父亲。 被告：李香英，女，1954年2月1日出生，瑶族，住贺州市八步区，系冯荣县母亲。 四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健安，贺州市八步区桂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告广西壮族自治区贺州市八步区黄洞瑶族乡都江村村民合作社（以下简称都江村民合作社）与被告冯荣县、周妹艳、冯生财、李香英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9月2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白杰德，被告冯荣县、周妹艳及四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健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解除原告与被告冯荣县、周妹艳签订的《都江村村民合作社入股都江村七星滩良种牛养殖项目协议书》；2.被告冯荣县、周妹艳返还原告借款140000元及支付利息（利息以借款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7%计算，从2019年7月1日至实际偿还之日止，暂计至2020年8月31日为11433.33元）；3.被告向原告支付逾期付息违约金（以实际欠息为基数，按5‰每日计算）；4.被告冯生财、李香英对被告冯荣县、周妹艳欠付原告的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5.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事实和理由：2018年10月10日，原告（甲方）与被告冯荣县、周妹艳（乙方）签订了两份《都江村村民合作社入股都江村七星滩良种牛养殖项目协议书》，协议约定：甲、乙双方合作经营都江村投资良种牛养殖项目，合作期限为3年，从2018年10月10日起至2021年10月9日止，合作期间甲方负责出资，不承担风险，乙方负责经营管理，独自承担经营风险；乙方未按协议约定时间支付固定收益的，延期一天，应向甲方支付未按约定部分固定收益5‰的违约金；乙方在应付固定收益日未付款，超过一个月不支付任何一部分收益的，甲方有权解除协议。当日，原告与四被告另签订两份《抵押合同》，合同约定：被告以登记在其名下林木所有权和林地使用权作担保，保证按合同约定支付原告固定收益及返还本金；合同另约定被告第一年度按6%、第二年度按7%、第三年度按8%固定利率向原告支付利息。 签订上述协议后，2019年3月11日，原告按约定向被告冯荣县分别转入100000元和40000元，共计140000元。但被告只于2019年7月31日支付上半年利息4900元（按年利率7%计算半年利息），之后未按约定支付固定回报。原告于2020年6月20日向被告发出书面催缴书，要求被告按约定支付利息，被告收到催款函后仍拒绝返还本金及支付利息。原告认为，原、被告之间签订的合作协议，名为投资合作实为民间借贷，被告未按约定付息，原告有权要求解除合同并要求被告返还本金及支付利息。 另，原告认为两份抵押合同实质是担保协议，被告冯生财、李香英作为林木所有权共有人在案涉抵押合同上签字捺印，应对被告冯荣县、周妹艳欠付原告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四被告共同辩称，1.《都江村村民合作社入股都江村七星滩良种牛养殖项目协议书》显失公平。双方本为合伙经营，应该遵循利润共享，风险共担的原则，但根据协议约定，原告只拿利润不担风险显失公平，且明显违反法律规定，对被告没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合作经营养殖场，被告付出了大量的人力物力，现全部亏损，原告仅要求被告承担责任不符合公平原则。被告为增加家庭及村集体经济收入，更好带动村民致富，发展良种牛养殖。双方签订案涉协议，后经都江村村委会及都江村民合作社领导一致同意，将全部款项用于养殖肉猪。原告建议并批准同意被告将养牛改为养猪，导致投资全部亏损，应由原告自行承担。且原、被告在抵押合同涉及的林木是当事人的家庭共同财产，抵押合同无效。冯生财、李香英不是本案被告，合同中只写明是产权共有人，不是担保人，不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2.双方签订合同后，原告支付冯茂君、冯荣县合计600000元。其中冯荣县实际利用资金400000元，冯茂君实际利用资金200000元。合作经营有利润才有分红，现全部亏损没有分红，更没有违约。被告没有违约，不应支付违约金，且原告诉请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调整。 3.对原告主张解除协议无异议。被告认为，案涉协议性质为合伙协议，双方共同参与经营，原告亦参与了项目的重大运行和管理决策，且是原告建议从养牛改为养猪。故双方之间并非民间借贷。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经质证，被告对原告提交的证据真实性均无异议，对此本院予以认定，原告提交的证据能够成为本院认定事实的依据。被告提交的《都江村村民合作社与冯荣县合股养殖情况一览表》，为被告单方制作，无原告方签字或者盖章确认，本院不予认定。 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8年10月10日，原告（甲方）与被告（乙方）签订两份《都江村村民合作社入股都江村七星滩良种牛养殖项目协议书》。约定合作内容：乙方同意甲方以资金形式投入至乙方现有在八步区黄洞瑶族乡都江村投资良种牛养殖项目，甲乙双方共同经营管理，乙方承担养殖盈亏的风险责任。双方协商约定合作期限为3年（2018年10月10日至2021年10月9日），合作期满后，乙方有优先续约权，如不再进行合作，乙方应将甲方的出资全额返还，并支付相应利润。合作方式：甲方负责出资，不承担经营风险，乙方负责经营管理，独自承担经营风险。双方权利义务：甲方负责出资并参与养殖场的经营决策及管理，甲方有权参与乙方良种牛养殖项目的重大运营情况，乙方在讨论项目的重大运行和管理决策时，必须邀请甲方参与。乙方负责产业发展、设备购置及日常生产经营活动，并以其所有的林地、林木作抵押，保证按合同约定支付甲方固定收益及返还本金。乙方应于每年11月20日前向甲方支付合同约定的甲方固定收益。若协议终止或者解除，乙方应于协议终止或者解除后一个月内，将甲方投入的资金返还至指定账号等等。两份协议落款处甲方有都江村民合作社印章和社长吴品胜签字确认，乙方有冯荣县、周妹艳签字捺印确认。 同日，原告（甲方）、被告（乙方）双方签订两份《抵押合同》，约定乙方以登记在其名下的土地使用权和林木所有权作为甲方入股资金的抵押物。甲方入股资金的股息按年利率：第一年6%执行；第二年7%执行，第三年8%执行。从2018年起，每年12月5日前付息一次，共三次。逾期付息乙方应按应还款的5‰每日承担违约责任。两份抵押合同落款处甲方有都江村民合作社印章和社长吴品胜签字确认，乙方有冯荣县、产权共有人周妹艳签字捺印确认，乙方下方空白处有冯生财、李香英签字捺印。但双方并未就上述抵押合同约定的抵押物办理抵押登记。 2019年3月11日，都江村民合作社向冯荣县账户分别汇入40000元、100000元，汇款备注：“工程款”，以上两笔合计140000元。 2019年7月，冯荣县共向都江村民合作社支付21000元，庭审时双方均陈述这21000元中只有4900元是本案被告冯荣县支付的款项，剩余16100元是案外人冯茂君支付的款项，在另案中冯茂君亦对此予以认可。 2020年6月20日，都江村民合作社向冯荣县、冯茂君发出书面催缴书，催缴书载明：根据双方养殖项目合作条约内容及口头约定，冯荣县、冯茂君二人每年须支付都江村民合作社项目分红42000元。2019年二人共支付了分红21000元，剩余21000元至今未付。2020年第一、二季度分红也未支付。 另，原告与被告就解除双方签订的《都江村村民合作社入股都江村七星滩良种牛养殖项目协议书》已达成合意。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告与被告之间的法律关系如何确定；原告主张被告返还的具体数额如何确定，是否应支付利息及逾期付息的违约金；被告冯生财、李香英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 本院认为，第一，关于原告与被告之间的法律关系。 1.原告与被告冯荣县、周妹艳于2018年10月10日签订的两份《都江村村民合作社入股都江村七星滩良种牛养殖项目协议书》，系双方平等自愿签订，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协议约定原告负责出资，并参与养殖场的经营决策及管理，但不承担经营风险，被告负责日常经营管理，独自承担经营风险。从协议内容可以得知，双方之间的合作方式不符合一般合作协议共同经营、共担风险、共享收益的原则，反而与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借款合同性质相同。因此，原告与被告之间名为投资合作关系，实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原告出借资金于被告发展养殖场项目，却又与被告签订合作协议，且在协议中还约定原告参与养殖场的经营决策及管理，被告基于对原告属于村集体经济组织的信任，与原告签订了案涉协议书。原告这种模棱两可的做法使被告误解其投入的资金系投资而非借款，因此，原告在本案中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 2.《都江村村民合作社入股都江村七星滩良种牛养殖项目协议书》的解除问题。案涉两份协议书中明确约定了协议解除的情形，现因被告确实未依约支付利息，原告主张解除协议，庭审中被告对解除协议并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第二，关于原告主张被告返还的具体数额如何确定，是否应支付利息及逾期付息的违约金的问题。 1.原告主张被告返还的具体数额。原、被告之间签订的协议合法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的规定，双方均应依照协议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原告已依约将资金140000元支付到被告冯荣县账户，现案涉协议书无法继续履行，双方均同意解除协议，则被告应将原告已付的资金140000元返还给原告。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被告与原告之间签订协议后，原告实际转账数额为140000元，至于被告冯荣县是否从案外人冯茂君处使用资金，属于冯荣县与案外人之间的法律关系，不影响原告依照协议要求被告履行返还义务。因此，原告关于被告应返还其资金140000元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 2.关于是否应支付利息的问题。原告与被告签订的案涉协议书及抵押合同均明确约定了固定分红，该笔固定分红的性质即利息，且双方约定了资金的使用期限为三年。被告在支付过4900元的半年利息后，不再支付利息，原告确有利息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利息。”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合同约定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原告现主张被告应付利息按年利率7%从2019年7月1日计至实际偿还之日止，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3.关于逾期付息的违约金。原、被告签订案涉协议的初衷是为了增加村集体经济收入，促进都江村特色产业的发展，带动贫困户早日脱贫致富。被告既是村集体的一名成员，也是一名普通的村民，因养殖项目的亏损导致其无力偿还原告资金，这也是双方不愿意看到也不想看到的情况。原告与被告签订案涉协议书时未能明确双方之间的真实法律关系，原告在协议履行中存在过错。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原告关于被告应支付其逾期付息违约金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被告关于其不应支付违约金的抗辩，本院予以采信。 第三，关于被告冯生财、李香英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本案原告与被告冯荣县、周妹艳之间为民间借贷关系，被告冯荣县、周妹艳均在两份《都江村村民合作社入股都江村七星滩良种牛养殖项目协议书》的“乙方”落款处签字捺印，亦应当对涉案的款项承担共同支付责任。但被告冯生财、李香英并未在两份《都江村村民合作社入股都江村七星滩良种牛养殖项目协议书》落款处签字捺印，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案涉协议书与冯生财、李香英无关。案涉两份抵押合同抵押物为林地使用权和林木所有权，但未办理抵押登记，且冯生财、李香英在抵押合同上签字捺印，是因该二人为抵押物的权利人，但冯生财、李香英并不是涉案款项的保证人。因此，原告要求被告冯生财、李香英对涉案款项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被告关于被告冯生财、李香英不应承担连带责任的抗辩，本院予以采信。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判决如下： 一、解除原告广西壮族自治区贺州市八步区黄洞瑶族乡都江村村民合作社与被告冯荣县、周妹艳于2018年10月10日签订的两份《都江村村民合作社入股都江村七星滩良种牛养殖项目协议书》。 二、被告冯荣县、周妹艳应向原告广西壮族自治区贺州市八步区黄洞瑶族乡都江村村民合作社返还140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14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7%自2019年7月1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三、驳回原告广西壮族自治区贺州市八步区黄洞瑶族乡都江村村民合作社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应付款项，债务人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债权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本院申请执行。 案件受理费3329元，减半收取1664元，财产保全费1277元，合计2941元（原告已申请缓交），由被告冯荣县、周妹艳共同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贺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邓 媛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九日 法官助理  蒋菲艳 书 记 员  彭 丹 书 记 员  白 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