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77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双流支公司，营业场所成都市双流区东升街道棠湖西路二段25号。 负责人：李永志，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波，四川华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常江，男，1966年6月14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双流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涂勇，重庆坤源衡泰（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莉，重庆坤源衡泰（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双流支公司（以下简称中国财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常江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6民初34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国财保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6民初3427号民事判决，改判案涉车辆残值归中国财保公司所有。事实和理由：1．案涉车辆系豪华汽车，残值评估价明显偏低。虽然经过鉴定评估，其残值仅为12329元，但是经中国财保公司网上公开询价，该车辆残值可达29.8万元，显然原有车辆残值评估严重不当，与市场实际价值不符，价差巨大。2．一审法院认定车辆全损的基础上，又将车辆残值交由常江处理，显失公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九条之规定，事故发生后，保险人已支付了全部保险金额，且保险金额等于保险价值的，受损保险标的的全部权利归于保险人。财产保险合同的重要原则是损失补偿原则，既然案涉车辆已经被鉴定为没有修复价值，构成全损，常江会从中国财保公司处得到与其车辆实际价值相符的保险赔偿，但若将车辆残值归属常江，则常江可从中获取巨大利益，严重损害中国财保公司的合法权益，明显违反财产保险损失补偿原则。3．根据双方保险合同约定，本案车辆残值应当归属中国财保公司，根据保险合同第十七条之规定，保险车辆发生保险事故遭受损失后的残余部分，由保险人、被保险人协商处理，如折归被保险人，由双方协商确定其价值并在赔款中扣除。本案中，双方已在庭审中达成一致意见，即车辆残值归中国财保公司所有，在此情况若要将残值归属常江所有，应当依照合同协商确定其价值，一审法院在未经过双方充分协商的情况下径行判决车辆残值归常江，于理不合。4．常江在庭审后变更残值处理方式，明显违反诚信原则，其在庭审中的陈述构成自认，依照法律禁反言规定不应得到支持。一审法院未考虑庭审意见的严肃性，仅凭常江庭审后的单方主张，改变双方在庭审中达成的一致意见，显属不当。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常江辩称，1．案涉车辆残值评估价是一审法院委托独立的第三方机构基于其自身专业知识作出的专业鉴定意见，对于残值的评估公平合理，一审中国财保公司未对残值评估价提出异议。2．一审法院对案涉车辆作了全损推定，虽然将残值判与常江，但已在中国财保公司的赔付金额中对车辆残余部分的残值进行了扣除，并没有违反财产保险损失补偿原则。3．根据双方保险合同约定，车辆残余部分可以归常江所有，仅需在赔付价格中扣除残余价值，本案一审判决已经扣除了残值。4．根据公安部关于实施调整汽车报废标准若干规定的通知中规定，车辆达到报废标准后，不得办理注册登记或转移过户登记。如车辆残值归中国财保公司所有，车辆无法办理实际转移登记，对机动车所有权人存在潜在风险，影响年检审核，且残值移交手续繁琐，故一审法院为降低潜在风险，减少双方工作量，从有利于后续工作开展的角度判决事故车辆残值部分归常江所有。由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 常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国财保公司在机动车损失保险范围内赔偿常江车辆损失费1043985元、车辆施救费2400元，以上合计1046385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中国财保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常江为其所有的车牌号为川Ａ0××××小型轿车在中国财保公司处投保了机动车损失保险，赔偿限额为1043985元，且购买了不计免赔险，保险期间为2018年10月25日0时起至2019年10月24日24时止。 2019年10月19日14时41分，Ｃ1类驾驶员塔尔甲驾驶常江所有的川Ａ0××××小型轿车，由简阳市东三线：4ｋｍ＋200ｍ路段处至壮溪乡高产村就组路段处，冲入道路旁边鱼塘造成车辆受损的交通事故。2019年10月19日，简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塔尔甲负事故全部责任。事发后，常江支付车辆施救费2400元，中国财保公司至今未对川Ａ0××××小型轿车进行定损。 中国财保公司在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十六条载明：“因保险事故损坏的被保险机动车，应当尽量修复。修理前被保险人应当会同保险人检验，协商确定修理项目、方式和费用。对未协商确定的，保险人可以重新核定。”第十七条载明：“被保险机动车遭受损失后的残余部分由保险人、被保险人协商处理。如折归被保险人的，由双方协商确定其价值并在赔款中扣除。”第六十四条载明：“保险人收到被保险人的赔偿请求后，应当及时作出核定；情形复杂的，应当在三十日内作出核定。保险人应当将核定结果通知被保险人……保险人未及时履行前款约定义务的，除支付赔款外，应当赔偿被保险人因此受到的损失。”第六十六条载明：“保险人自收到赔偿请求和有关证明、资料之日起六十日内，对其赔偿数额不能确定的，应当根据已有证明和资料可以确定的数额先予支付；保险人最终确定赔偿数额后，应当支付相应的差额。”释义部分载明：“‘全部损失’指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事故后灭失，或者受到严重损坏完全失去原有形体、效用，或者不能再归被保险人所拥有的，为实际全损；或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事故后，认为实际全损已经不可避免，或者为避免发生实际全损所需支付的费用超过实际价值的，为推定全损”。 一审庭审中，常江提出司法鉴定申请，鉴定事项为：1．对事故车辆能否修复、有无修复价值进行鉴定；2．若事故车辆可以修复，具体的修复费用是多少；3．若车辆不能修复，案涉车辆的现存残值金额是多少。2020年7月30日，四川御鑫吉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作出机动车鉴定评估报告书，评估结论载明：1．川Ａ0××××车辆水淹至车身高度三分之一处，零件均已拆卸，车辆停放时间较长，配件部分锈蚀，内饰座椅发生霉变；2．通过维修方案及定损方案核实，结合市场价值，车辆维修金额远大于实际车辆价格；3．事故车辆川Ａ0××××不可修复，无修复价值；4．案涉车辆川Ａ0××××的现存残值金额为：小写（人民币）：12329元，大写（人民币）：壹万贰仟叁佰贰拾玖元整。 一审庭审中，双方协商同意案涉车辆的残值归中国财保公司所有。庭审后，常江以案涉车辆登记在常江名下，如车辆残值归中国财保公司所有，则办理车辆注销登记及残值移交手续繁琐为由主张车辆残值归其所有，中国财保公司可在赔偿款中扣除车辆残值部分。 一审法院认为，常江所有的川Ａ0××××小型轿车在中国财保公司处投保了机动车损失保险以及不计免赔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故中国财保公司应在保险限额内承担保险赔偿责任。本案主要争议在于案涉车辆损失金额的确定；常江主张的施救费是否应当支持；常江是否应承担车辆损失赔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规定：“投保人与保险人约定保险标的的保险价值并在合同中载明的，保险标的发生损失时，以约定的保险价值为赔偿计算标准。”本案中，常江与中国财保公司在保险合同中约定案涉车辆的保险限额为1043985元，经鉴定案涉车辆推定为全损，中国财保公司应按1043985元的标准向常江赔付保险金。中国财保公司虽对案涉车辆的实际损失金额持异议，但其至今未对案涉车辆进行损失核定且明确表示不要求鉴定，故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对该异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七条第二款规定：“保险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为防止或者减少保险标的的损失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由保险人承担；保险人所承担的费用数额在保险标的损失赔偿金额以外另行计算，最高不超过保险金额的数额。”本案中，常江支付的车辆施救费确属其为减少损失而垫付的合理费用，但在中国财保公司按约定赔偿限额支付保险金的前提下，不应再超过限额另行支付施救费。 按照中国财保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的约定，中国财保公司在收到赔偿请求后应及时作出核定且支付可以确定的赔偿款。双方均认可常江在事故发生后已及时通知中国财保公司，因中国财保公司怠于履行核定损失及赔偿义务引发此次纠纷，应对相关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故其主张常江应承担部分赔偿责任的主张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双方在一审庭审中协商案涉车辆的残值归中国财保公司所有，但之后常江主张车辆残值归其所有，考虑到案涉车辆登记在常江名下且残值也在常江控制之下，如残值归中国财保公司所有，则案涉车辆办理注销手续及移交手续相对繁琐，故一审法院对常江关于车辆残值归其所有的主张予以支持，但相应价值应从中国财保公司应支付的赔偿款中予以扣除。 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二十三条、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双流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常江车辆损失费1031656元；二、驳回常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109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双流支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车辆推定全损后，车辆残值的归属问题是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现评议如下： 推定全损是指保险机动车发生保险事故，其修复费用预计达到或超过出险时保险机动车实际价值扣减残值价值后的金额时，按照保险机动车全部损失的规定进行的一种定损方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九条规定：“保险事故发生后，保险人已支付了全部保险金额，并且保险金额等于保险价值的，受损保险标的的全部权利归于保险人；保险金额低于保险价值的，保险人按照保险金额与保险价值的比例取得受损保险标的的部分权利”，根据该项规定及公平原则，被保险人不能获得超过其实际损失的保险赔偿，车辆推定全损后，车辆仅存残余价值，被保险人的损失在得到全部弥补后，不应再拥有受损保险标的残值的所有权，否则被保险人就会获得部分残值财产的双重利益，有违损失补偿规则。本案中，根据一审法院委托四川御鑫吉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作出的机动车鉴定评估报告书，案涉车辆无修复价值，推定全损，现存残值金额为12329元。常江与中国财保公司在保险合同中约定案涉车辆的保险限额为1043985元，在足额保险即保险金额等于保险价值的情况下，中国财保公司支付全部保险金额，受损保险标的的全部价值即应归属于中国财保公司。双方在一审庭审中协商案涉车辆的残值归中国财保公司所有，但之后常江主张车辆残值归其所有，中国财保公司主张原有车辆残值评估严重不当，且常江已与中国财保公司在一审庭审中对残值归属协商达成一致，依照禁反言原则，车辆残值应当归属于中国财保公司所有。对此本院认为，虽然现有证据无法证明辆残值评估存在严重不当，但是根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十七条约定：“被保险机动车遭受损失后的残余部分由保险人、被保险人协商处理。如折归被保险人的，由双方协商确定其价值并在赔款中扣除”，残值从赔偿款中予以扣除的前提是经双方协商残值归被保险人所有。本案中常江与中国财保公司已在一审中就残值归属问题达成一致，归中国财保公司所有，该协商结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一审法院考虑到案涉车辆登记在常江名下且残值也在常江控制之下，如残值归中国财保公司所有，则案涉车辆办理注销手续及移交手续相对繁琐，故判定残值归常江所有，相应价值从中国财保公司应支付的赔偿款中予以扣除，该判决缺乏法律依据。本案中残值的转移并不存在客观不能实现的障碍，应当尊重意思自治，尊重双方当事人在保险合同中的约定与在一审庭审中的协商意见，故案涉车辆推定为全损，中国财保公司应按1043985元的标准向常江赔付保险金，赔偿完毕后车辆残值应当归属保险人中国财保公司所有。对中国财保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中国财保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6民初3427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双流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常江车辆损失费1043985元； 三、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双流支公司在足额给付常江车辆损失费1043985元之后，事故车辆川Ａ0××××小型轿车的全部权利归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双流支公司所有； 四、驳回原告常江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109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双流支公司负担7084元，由常江负担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8元，由常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任文磊 审 判 员 谈光丽 审 判 员 刘一颖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赵小莹 书 记 员 朱 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