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53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德富，男，1968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龚文韬，四川兆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汤毅，男，1962年3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凌一，四川经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德富与被上诉人汤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6民初75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由审判员姚兰公开开庭独任审理本案。上诉人李德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龚文韬，被上诉人汤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凌一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德富上诉请求：1.判令撤销（2020）川0106民初7597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汤毅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和保全费由汤毅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未对李德富提交的9份证据进行评判，导致案件事实认定不清。二、汤毅未就民间借贷关系成立举证，应承担举证责任不能的法律后果。三、一审法院根据严某虚假的证人证言认定本案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错误。1.严某就2020年4月9日向孔坪派出所报案的原因陈述虚假；2.严某否认合伙经营毛楠村砂岩矿的相关陈述虚假。四、李德富一审提交的夏应文的情况说明、2020年1月3日孔坪派出所对宋军作出的询问笔录、2020年4月9日接（报）处警登记表、2020年7月20日雅安市雨城区望鱼镇人民政府出具的情况说明、2020年7月23日李德富代理人与宋军的通话录音都足以证明汤毅、宋军、严某等人系合伙经营李德富所在公司的矿山。五、汤毅提起的本案诉讼有诸多违背日常经验法则之处，明显系虚假诉讼。如，汤毅与李德富只有几面之缘的情况下，出借100万大额款项却没有债权凭证；不出具债权凭证的情况下，转款时不备注“借款”；汤毅起诉时还不知晓李德富的联系电话；一审第一次开庭时汤毅代理人不能明确提供李德富的联系电话；一审民事起诉状载明的李德富的住址错误；汤毅就其本人签名捺印的2019年9月26日的合作经营协议书不能明确具体合作情况；汤毅陈述未与宋军合伙经营的情况下，汤毅每个月从成都到雅安孔坪花几个小时车程当面催收本息；汤毅转款当日，李德富收取了宋军100万的保证金，无向汤毅借款的必要。六、汤毅、严某等人与宋军系合伙关系，本案案涉款项是基于宋军与李德富所在公司签订合作经营协议书宋军应付的100万保证金，汤毅受宋军所托转账支付100万用于履行协议约定的保证金支付义务，后因宋军违约，解除了该协议书，汤毅、严某等人到李德富所在公司的矿山要求退还投资无果后提起本案诉讼。 被上诉人汤毅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李德富提交的所谓的10份证据与一审的裁判没有任何关联性。二、李德富提交的汤毅、宋军合伙投资矿山的合伙经营协议书相关当事人都没有原件，只是草稿或者是意向，与本案没有任何的关联性。三、关于李德富提出的民间借贷关系的证明问题及诉讼中的不合理之处。1.一审的庭审中汤毅多次要求李德富还款，发生纠纷时孔坪派出所出警时汤毅也明确向该所的副所长表示向李德富借款要求其归还；2.如果汤毅投资矿山属实且汤毅在宋军与李德富签订投资协议的现场，但汤毅未在协议书上签字不符合常理。3.李德富提交的接警登记和情况说明是传来证据，不具有证明力；4.对宋军和李德富的通话录音的真实性有异议；5.汤毅一审代理人是跟汤毅的女儿在联系，所以没有提交李德富的电话，但实际上汤毅是知晓李德富的电话。 汤毅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李德富向汤毅归还借款本金1000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100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自起诉之日起开始计算直至付清借款本息为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李德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8月12日，汤毅通过转账的方式向李德富账号为6228××××3079的中国农业银行账户出借1000000元。由于李德富未还款，汤毅诉至本院。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汤毅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李德富出借款，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对李德富辩称案涉款系汤毅代宋军支付的保证金，因无证据证明宋军、汤毅、翟薇、严某、付洪光等人合伙投资李德富所在公司经营的矿山，目前只有证据证明宋军投资了该项目，也无证据显示案涉款系汤毅代宋军为投资该项目而缴纳的保证金，故对李德富的上述辩解不予采信。对汤毅主张本案系民间借贷，有严某证实，现无充足证据否定该主张，故本案应认定为民间借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的规定，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故对汤毅请求李德富归还借款本金1000000元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对汤毅要求李德富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向其支付逾期还款期间的资金占用利息的请求，应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李德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汤毅1000000元，并于2020年7月1日起以100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向汤毅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至付清本息为止。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900元和保全费5000元，由李德富负担（该款已由汤毅垫付，李德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汤毅支付）。 上诉人李德富为了证明其上诉主张，提交了以下证据：1.成都银行活期账户详细信息明细账页及持卡人、转款人谭丽手写说明，拟证明汤毅、严某、宋军是合伙关系，除谭丽转账的29万元后汤毅根本无能力交付100万元的款项;汤毅转款100万元的性质为保证金;2.（2020）川1802民初252号卷宗档案，拟证明与宋军签订的合作协议约定李德富尾号为3079的卡号为保证金收款账号，与汤毅转款100万元的收款账号一致，李德富当日向宋军出具了100万元的保证金收条，李德富收到宋军的100万元就是汤毅转账支付的100万元;3.情况说明（3份），出具人为桑某、刘超、何安均，拟证明汤毅、严某、宋军系合伙关系；4、成都市成都公证处于2020年10月27日出具的公证书，拟证明汤毅、严某、宋军是合伙关系，汤毅向李德富转款的100万元中有35万是宋军实际出资。5.证人桑某到庭陈述，拟证明桑某是在案涉合作矿山的挖机驾驶员，在2019年9月至2020年1月期间，桑某是受宋军、严某、汤毅等人的安排，在从事相应的工作，其知晓该3人为合伙关系。汤毅质证称，1.对于证据1的转账凭证的金额本身无异议，但与本案没有关联，对谭丽书写的真实性有异议，且内容与事实不符。2.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其关联性有异议。3.对证据3的三性均不予以认可。4.公证书只是证明情况说明是由宋军本人书写，也是基于宋军的陈述系传来证据，无本案没有关联性。5.证人桑某是李德富的员工，由李德富向其支付工资报酬，其陈述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桑某对汤毅等人是否是合伙人并不知情，并没有看到过他们之间的合伙协议，其证言不足以采纳。 本院认为，1.谭丽本人未到庭，其手写部分是否系谭丽本人书写不能核实，即使系谭丽本人书写，也不能仅凭谭丽单方陈述认定汤毅、严某、宋军在毛楠村砂岩矿存在合伙关系，谭丽向汤毅转款不能证明汤毅、严某、宋军是合伙关系；2.证据2真实性予以确认，因金钱系种类物，不能仅凭合作协议约定李德富尾号为3079的卡号与汤毅转款100万元的收款账号一致，就认定系同一笔款项；3.刘超、何安均本人未到庭，情况说明真实性不能确认，本院不予采纳；4.宋军出具的《情况说明》经公证处公证，系由其本人出具，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其与汤毅、严某、宋军在毛楠村砂岩矿是否存在合伙关系，在没有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不能由其单方陈述予以认定；5.桑某的证人证言仅能证明汤毅在毛楠村砂岩矿进行管理工作，但对其与宋军是否存在合伙关系仅是听别人说，系传来证据，故也不能以桑某的陈述认定宋军与汤毅之间在毛楠村砂岩矿存在合伙关系。故李德富提交的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 二审查明，2019年8月12日，雅安市怡可浩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作为甲方，案外人宋军作为乙方签订《合作经营协议》，约定双方合作经营毛楠村砂岩矿，李德富作为甲方法定代表人签字，并约定宋军在签订协议之日起2日内向李德富李德富账号为6228××××3079的中国农业银行账户支付1000000元保证金。同日，汤毅通过转账的方式向李德富账号为6228××××3079的中国农业银行账户支付1000000元，对该笔转款，李德富、宋军均主张系汤毅代宋军所转保证金，但汤毅主张系其对李德富的借款。 二审中，李德富向本院提交成都市公证处《公证书》一份（2020）川成证经字第31802号，《公证书》中案外人宋军书写《情况说明》一份，载明：2019年8月12日，宋军与雅安市怡可浩商贸有限责任公司签订《合作经营协议》，汤毅在现场，约定2日内向李德富卡号为6228××××3079的账户转账100万元保证金，当日，我、李德富、汤毅一起到雅安市雨城区××路一家农业银行向李德富转账100万元保证金，李德富当日向我出具了收条。汤毅、严某与我为合作关系经营毛楠村砂岩矿，该保证金我出资35万元《其中现金存入汤毅银行卡15万元、谭丽转账29万元、后汤毅通过银行退还我9万元》。2020.10.27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汤毅与李德富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是否成立。本案中，双方均认可汤毅向李德富转款100万元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之规定，李德富应当首先对收到的款项作出合理解释，并提交证据证明。对此，李德富称案涉款项系其与宋军签订《合作经营协议》，宋军应于协议签订起2日内向其支付保证金100万元，而汤毅与宋军系合伙关系，故以汤毅的银行卡向其转款100万元，并非借款。并提交了宋军对款项的陈述、雅安市公安局雨城区分局询问笔录、雅安市雨城区望鱼镇人民政府情况说明、照片等证据以证明。本院认为，首先，虽然李德富提交的证据不足以确认汤毅与宋军之间就毛楠村砂岩矿经营存在合伙关系，但汤毅参与宋军找李德富协商毛楠村砂岩矿经营问题，并实际在参与毛楠村砂岩矿经营，证明其与宋军及毛楠村砂岩矿存在极大的关联性；其次，汤毅向李德富转款的时间为2019年8月12日，而李德富与宋军签订《合作经营协议》的时间也系2019年8月12日，因宋军与汤毅之间又系朋友关系，故李德富主张的宋军也认可的汤毅系代宋军支付100万元保证金具有极大的可能性；再者，汤毅与李德富之间仅系认识不久的朋友，并无特别深交，汤毅出借大笔款项不要求对方出具借款凭证，也与正常民间借贷不相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之规定，对待证事实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进行的本证，需使法官内心确信达到高度可能性程度才能被视为完成证明责任；反证则只需使本证待证事实证明陷于真伪不明状态即可。因此，李德富辩称的理由能使本院对本案款项是否系借款产生合理怀疑，此时，汤毅应对双方具有借贷的合意继续承担举证责任，但汤毅仅提供了与本案可能有利害关系的证人严某的证词，不足以认定案涉转款系借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汤毅应承担举证不力的不利后果。 综上所述，李德富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6民初759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汤毅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6900元、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均由汤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姚兰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四日 书记员  郑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