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川01民终17392号 上诉人（本诉被告、反诉原告）：张燕云，女，1966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龙泉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波，男，1971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龙泉驿区，系张燕云单位推荐。 被上诉人（本诉原告、反诉被告）：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行，营业场所中国（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成都市高新区天泰路112号四川投资大厦北楼1-2层、19-21层。 负责人：张恺，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宝丹，四川恒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妍雨，四川恒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燕云因与被上诉人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行（以下简称广发银行成都分行）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3民初90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燕云上诉请求：撤销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3民初9027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广发银行成都分行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广发银行成都分行作为金融机构应对客户银行账户及客户的信息负有安全保障义务。本案中，张燕云贷款信息存在泄漏的情况下，广发银行成都分行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之便将案涉90,000元款项骗走，且广发银行成都分行在整个审核贷款过程中未对贷款人的信息进行审核，未能在确保安全的情况下放款，因此广发银行成都分行存在重大过错。 广发银行成都分行辩称，整个借贷过程中，广发银行成都分行已经尽到审慎审查义务，张燕云并无证据证明系广发银行成都分行工作人员骗取了其款项，张燕云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对其行为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 广发银行成都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燕云向广发银行成都分行偿还借款本金90,000元、利息1,043.95元、复利5.08元，共计91,049.03元（上述款项暂计算至2019年8月22日）；2.判令张燕云从2019年8月23日起按《个人信用贷款合同》约定向广发银行成都分行支付利息、罚息、复利至全部款项清偿之日止；3.判令张燕云支付实现债权的全部费用，包括律师费等。 张燕云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广发银行成都分行返还已偿还的案涉贷款所有利息；2.判令广发银行成都分行赔偿自2018年10月31日起至今由于金融借款欺骗所造成的精神及身体伤害损失200,000元；3.判令广发银行成都分行承担律师费。诉讼过程中，张燕云明确第一项诉讼请求中的所有利息为利息3,126.62元、复利1.2元；第二项诉讼请求中的精神损失及身体损害损失分别为100,000元；第三项诉讼请求中的律师费并未产生；并增加第四项诉讼请求为判令广发银行成都分行清除张燕云的逾期不良征信。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2月9日，张燕云在线填写了《自信卡（自信一贷）申请表》，向广发银行成都分行在线申请“E秒贷”贷款，该申请表与广发银行成都分行于2017年12月11日出具的《个人信用贷款核准通知书（额度）》共同构成《个人信用贷款合同》的内容。双方约定：授信额度为240,000元，该额度为循环额度，额度期限为12个月，自2017年12月11日起至2018年12月11日止；贷款用途为个人综合消费；借款利率采用浮动利率，以基准利率上浮30%计息，如遇基准利率调整，从中国人民银行调整之次年的1月1日起予以调整；还款日为每月6日，还款方式为等额本息或一次还本分期还息。“个人信用贷款条款”第二条第12款约定：若借款人未按约定期限还款，就逾期部分，从逾期之日起按照逾期贷款罚息利率按日计收利息，直至清偿本息为止，并对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逾期贷款罚息利率为本贷款条款约定的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30%。第五条约定：借款人未按本条款约定归还贷款本息或支付相关费用的即视为违约。如发生违约情形，广发银行成都分行有权宣布本条款项下借款全部或部分提前到期，要求借款人立即归还借款本息及相关费用，有权终止或解除本条款，全部、部分终止或解除借款人与本行之间的其他合同等。第四条第27款约定：除另有约定外，在借款人同时拖欠贷款本金和利息的情况下，广发银行成都分行有权决定偿还本金或偿还利息、罚息、复利及各项从属费用的顺序。“声明”第5条约定：本人及配偶因贷款审批、担保资格审查、贷后管理不可撤销地授权广发银行成都分行在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的前提下向金融信用信息基础数据库报送、查询、打印及保存、使用本人个人信息，授权有效期限自授权日起至本人在贵行的上述授权事项结束日止…。合同签订后，经张燕云申请，广发银行成都分行于2017年12月11日向张燕云发放贷款100,000元，于2018年9月15日向张燕云发放贷款50,000元，上述两笔借款均已结清。后广发银行成都分行于2018年10月31日向张燕云的银行账户发放贷款90,000元，该笔贷款分两笔各45,000元于放款当日被分别转至武侯区拓升家用电器经营部及武侯区侯杰小家电经营部。案涉90,000元贷款的贷款期限为2018年10月31日至2019年10月31日，执行年利率为5.655%，还款方式为一次还本分期还息，还款日为每月6日，放款渠道为手机银行客户端。张燕云足额偿还了前8期即2018年10月31日至2019年6月6日期间的借款利息及逾期后产生的复利，后仅于2019年7月6日偿还了利息44.64元，未再偿还其他借款本息。根据广发银行成都分行提交的个人账户对账单及欠款明细显示，截至2019年8月22日，张燕云共计偿还利息3,126.62元、复利1.2元；尚余本金90,000元、利息1,043.95元、复利5.08元未偿还。2019年7月8日，广发银行成都分行就客户通过广发银行成都分行手机银行申请提款的流程向四川省成都市成都公证处申请公证，该公证处以（2019）川成证经字第20295号《公证书》对流程进行了公证。提款过程中需进行账号登录、提款信息填写、人脸识别、短信验证等流程。另查明，成都市公安局龙泉驿区分局北干道派出所（以下简称北干道派出所）于2018年11月20日受理张燕云被诈骗一案；成都市公安局龙泉驿区分局于2018年11月22日对张燕云被诈骗一案进行立案侦查。本院就该案的相关侦查情况向北干道派出所出具《协助调查函》，北干道派出所于2020年8月18日出具《复函》，载明：张燕云被诈骗一案已锁定犯罪嫌疑人并已进行网上追逃；张中强不是侦查过程中的犯罪嫌疑人，亦不是广发银行成都分行的工作人员；截至目前未发现广发银行成都分行工作人员参与该案的情况。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遇节假日顺延）9时3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不再公布贷款基准利率。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包括一年期和五年期以上两个期限品种。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广发银行成都分行提交的当事人身份信息、《个人信用贷款合同》《公证书》、对账单、欠款明细、账户交易历史，张燕云提交的受案回执、立案告知书、转账凭证、企业信息，北干道派出所出具的复函及双方当事人庭陈述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案涉借款是否是张燕云真实意思表示；2.张燕云是否应当承担还款义务及广发银行成都分行是否应当承担返还义务；3.广发银行成都分行是否应当支付张燕云精神损失及身体伤害损失各100,000元；4.广发银行成都分行是否应当删除张燕云的不良征信记录；5.广发银行成都分行、张燕云是否应当承担律师费。本院根据查明的事实，综合评判如下：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首先，双方于2017年12月11日签订的案涉《个人信用贷款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权利义务；其次，张燕云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自己的身份证、银行卡及密码等重要物品及信息应妥善保管，确保上述物品系其本人持有并使用，对其将相关信息泄露给他人的风险有一定的认识；再次，广发银行成都分行在借款人申请放款时进行了账户登录、人脸识别、短信验证等步骤，对身份信息、银行卡持卡人信息、人脸等内容的一致性进行了审查，已经尽到了审慎审查的义务；从次，张燕云系主动向广发银行成都分行申请放款，广发银行成都分行已将案涉款项依其申请发放至其银行账户，后该贷款被他人从张燕云的银行账户中转走，张燕云与他人的刑事法律关系、张燕云与广发银行成都分行的金融借款合同关系分属不同的法律关系，对于张燕云与他人的刑事法律关系，张燕云可通过刑事追赃退赔的方式维护权益；最后，现有证据无法证明系广发银行成都分行或其工作人员骗取了案涉贷款，张燕云主张系广发银行成都分行以欺诈的手段与其建立借款关系无事实依据。综上，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借款系张燕云的真实意思表示。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借款合同系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依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广发银行成都分行已向张燕云发放了贷款，张燕云应依约还本付息，本案借款的还款义务不因款项的最终流向或用途而受到影响。张燕云未按约还本付息，违反双方合同约定，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张燕云主张广发银行成都分行对对账单进行数据篡改，但并未对篡改事实以及自身的还款情况进行举证，故不予采信。案涉贷款已于2019年10月31日自然到期，张燕云尚欠借款本金90,000元未偿还，故对广发银行成都分行要求张燕云偿还借款本金90,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广发银行成都分行主张的利息、罚息及复利，应按照《个人信用贷款合同》的约定及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予以计算。张燕云已偿还的利息3,126.62元及复利1.2元符合双方合同约定，故对张燕云要求返还已支付利息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贷款到期后，利息应不再计收，以全部剩余未偿还的借款本金为基数按罚息利率计算罚息，以逾期未付的利息为基数按罚息利率计算复利。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不再公布贷款基准利率，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利率调整方式为次年的1月1日起予以调整，即2019年12月31日前贷款利率仍适用年利率5.655%，罚息利率仍适用年利率7.3515%（5.655%×130%）；2020年1月1日起至借款本息清偿之日止的借款利率根据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30%确定，罚息、复利利率根据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69%确定。截至2019年10月31日，张燕云尚欠2019年6月6日至2019年10月31日期间的利息为2,036.75元（379.49元+439.69元+439.69元+424.13元+90000元×0.0566÷360天×25天），故对利息在2,036.75元的范围内予以支持。2019年11月1日起至2019年12月31日止的罚息以尚欠的借款本金9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7.3515%计算；2020年1月1日起至本金清偿之日止的罚息，以尚欠的借款本金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69%计算，且利率于每年1月1日调整。自2019年6月6日起至2019年12月31日止的复利以结息期内产生的逾期利息为基数，从下一个结息日起按年利率7.3515%计算；自2020年1月1日起至利息清偿之日止的复利以结息期内产生的逾期利息为基数，从下一个结息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69%计算，且利率于每年1月1日调整。同时，为避免利息、罚息、复利的总和过分高于因张燕云违约给广发银行成都分行造成的损失，本案贷款产生的利息、罚息及复利的总和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张燕云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广发银行成都分行存在违约或侵权行为，亦不能证明其精神及身体情况与案涉贷款有关，故对张燕云要求广发银行成都分行赔偿精神及身体伤害损失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关于第四个争议焦点，《征信业管理条例》第二十九条第一款规定：“从事信贷业务的机构应当按照规定向金融信用信息基础数据库提供信贷信息。”《个人信用贷款合同》约定张燕云授权广发银行成都分行向金融信用信息基础数据库报送其个人信息，张燕云发生逾期还款，广发银行成都分行作为信贷机构有义务向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据实提供张燕云的逾期信息，故对张燕云要求广发银行成都分行清除不良征信记录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关于第五个争议焦点，对广发银行成都分行及张燕云分别主张的律师费，因尚未实际产生，故均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张燕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广发银行成都分行借款本金90,000元；二、张燕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广发银行成都分行利息2,036.75元、罚息及复利（2019年11月1日起至2019年12月31日止的罚息以借款本金9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7.3515%计算；2020年1月1日起至本金清偿之日止的罚息以尚欠的借款本金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69%计算，且利率于每年1月1日调整；2019年6月6日起至2019年12月31日止的复利以结息期内产生的逾期利息为基数，从下一个结息日起按年利率7.3515%计算；2020年1月1日起至利息清偿之日止的复利以结息期内产生的逾期利息为基数，从下一个结息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69%计算，且利率于每年1月1日调整；利息、罚息、复利的总和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三、驳回广发银行成都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张燕云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2,076元，减半收取1,038元，反诉案件受理费4,300元，减半收取2,150元，由张燕云负担。 本院二审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二审中，本院向公安机关了解，“张燕云被诈骗案”目前未完全排除有广发银行成都分行工作人员参与。 本院认为，“张燕云被诈骗案”已经公安机关立案侦查，现部分犯罪嫌疑人已被抓获，且该刑事犯罪尚未完全排除有广发银行成都分行工作人员参与，张燕云被诈骗案与本案广发银行成都分行、张燕云之间的金融借款关系为同一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的规定，应当驳回广发银行成都分行的起诉以及张燕云的反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 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3民初902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行的起诉； 三、驳回张燕云的反诉。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038元，退还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行，反诉案件受理费2,150元，退还张燕云；二审案件受理费2,076元，退还张燕云。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谈光丽 审判员  任文磊 审判员  刘一颖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八日 书记员  杨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