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2762号 上诉人（本诉被告、反诉原告）：常州华通新立地板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遥观镇郑村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刘文雄，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丑世栋，江苏品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良建，男，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本诉原告、反诉被告）：坦川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中国（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成都高新区天府四街********。 法定代表人：宋国良，系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欢，女，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锡涛，四川亚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常州华通新立地板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坦川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坦川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1民初109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1民初10942号民事判决；2.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坦川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支持华通公司的一审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华通公司与坦川公司提供的新型网络地板符合合同约定的标准。坦川公司已实际使用华通公司安装的地板，证明华通公司提供的地板符合质量标准；出现问题的新型网络地板空鼓率为7‰，属于轻微瑕疵，不构成“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且华通公司愿意对出现问题的地板进行更换；华通公司提供的网络地板是Z型，即使依据坦川公司的《检测报告》载明的大部分指标也符合Z型标准。二、华通公司对坦川公司委托的广东国规检测中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规检测公司）与2019年5月17日作出的《检测报告》提出异议，一审法院对华通公司提出重新鉴定的请求不予采纳有误。易上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易上公司）委托检测时抽取的地板具有针对性、目的性，并非随机抽取；国规检测中心的检测能力不足，鉴定程序不合法，《检测报告》的主检人没有检测资质。三、一审法院认为华通公司向坦川公司在投标过程中作出的承诺也是对四川鼎富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富公司）及坦川公司的承诺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四、即使认定华通公司提供的新型网络地板存在质量问题，要求华通公司在30日内拆除并清运出OCG国际中心也难以执行。五、华通公司不应承担违约金，且一审法院酌定的违约金也过高。六、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双方在案涉合同中对地板的规格型号及技术参数约定明确，不存在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的情形。 坦川公司辩称，一、华通公司提供的新型网络地板机械性能参数、地板型号均、地板型号均不符合投标文件及合同约定的标准重违约。1.投标文件及合同约定的新型网络地板参数及型号为Z重型；2.华通公司实际履行合同时提供的新型网络地板为B型，华通公司供货时提供的检测报告载明其实际提供的新型网络地板型号为“HDW.500.24.B.D”，不符合双方约定的“HDW.500.24.Z.D”；3.在2018年11月安装后，2019年1月便出现严重质量问题，华通公司对存在中的质量问题进行了两次自认，证明其提供的地板不符合约定标准；4.经坦川公司与另两家公司委托鉴定，鉴定机构出具的《检测报告》也载明华通公司提供的地板不符合Z重型标准；5.华通公司的上述理由均不成立。二、坦川公司委托国规检测公司出具的《检测报告》无论是主体资质、鉴定依据、检测环境与抽样过程、检测程序等方面均无瑕疵，且该报告并非认定华通公司提供的地板不符合约定质量要求的唯一证据，华通公司要求重新鉴定完全是拖延时间，一审未予同意正确。三、华通公司与坦川公司在投标过程中作出的承诺也是对其余两家公司的承诺，有相应的事实依据和逻辑基础。四、一审法院认定华通公司提供的新型网络地板存在质量问题且不符合合同约定有事实、合同及法律依据，判决其在30日内清退出场可执行。五、华通公司违约应承担违约金，一审法院判决违约金金额远远低于坦川公司主张的金额。六、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一审法院并未适用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坦川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双方签订的《OCG国际中心1号楼18-22层网络地板采购及安装合同》之《补充协议1》，坦川公司向华通公司退还全部新型网络地板（GRC）并要求华通公司将地板拆除、清运出OCG国际中心；2.判令华通公司退还已支付货款59850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以5985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4.75%从2018年11月5日起计算至实际退还之日止）；3.判令华通公司支付违约金245000元；4.判令华通公司赔偿地板拆除费用损失29746.4元及预期拆除损失74253.6元；5.判令华通公司支付鉴定费21650元、公证费12500元、保全担保费1957元；6.判令华通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 华通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坦川公司支付货款1178629.31元及利息损失（以1178629.31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75%从2018年11月20日起支付至货款实际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坦川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合同签订情况：坦川公司的公司名称曾为四川钱道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钱道公司）。2018年4月27日，钱道公司与华通公司签订《OCG国际中心1号楼18-22层网络地板采购及安装合同》（合同编号：QD-CG-201804-002），约定华通公司（乙方）向钱道公司（甲方）供货及安装网络地板。合同第一部分第一章第五条约定：“本合同采取单价结算的方式，全钢网络地板综合单价均为125元/㎡，其中材料费为115元/㎡，安装费为10元/㎡。暂定面积为7000㎡，合同暂定总价为875000元……”；第一章第六条约定：“1.除另有规定外，解释合同文件的组成及优先顺序如下：（1）询价文件、报价文件、中标通知书、合同协议书、合同条款、有关实施合同内容的洽商、变更等书面协议或文件；（2）图纸（包括所有在投标期内招投标单位书面提出的追加图纸、协议、详细说明和其他文件）……2.当同一顺序的两份文件对同一问题都有表述时，以最后时间的文件表述为准……”；第二章第10.1条约定：“乙方必须按照合同规定，严格遵照技术规范进行工作，保证质量，网络地板机械性能满足：集中荷载：≥3560N（360KG），挠度≤2.0㎜；均布荷载：≥17000N/㎡（1700KG），挠度≤2.0㎜；极限集中荷载（安全系数3倍）：≥11000N（1100KG）；滚动10000次，挠度≤2㎜，永久变形≤0.5㎜；耐冲击性能：试验区没有任何塌陷，地板上永久，地板上永久变形应&lerdquo;；第二章第21.2条约定：“（1）相应货物进场，经甲方相关管理人员书面验收合格7个工作日内付至该批次材料款的50%。（2）安装完成经验收、签字确认并待甲方完成审计后（货到现场三个月内）7个工作日内付至该批次货款的95%。（3）剩余5%留作质量保证金，保修期满一年后产品无质量问题，甲方一次性付清”；第二章第28.3条约定：“若由于乙方的产品或工作缺陷造成的损失由乙方全权负责，并承担合同总价款的20%的违约金”；第二章第28.4条约定：“若乙方提供的货物经验收不合格，由乙方全权承担。甲方有权要求乙方整改，乙方整改后仍不合格或不符合相关要求的，甲方有权解除该合同并拒绝支付相应货款，乙方应当承担由此给甲方造成的一切损失，并承担合同总价款的10%的违约金”。2018年6月25日，钱道公司与华通公司签订《补充协议1》，约定华通公司增加1#楼13-15、23-25、27层网络地板一批，材料单价115元/㎡，安装单价10元/㎡，预估量为9800㎡，暂定总金额为1225000元。付款方式等依据主合同内容履行。 2.合同履行情况：两份《材料验收记录表》显示，2018年4月1日，华通公司向OCG国际中心1号楼18层-22层提供并安装“网络地板”8000㎡，规格型号为500*500*28㎜。2018年9月20日，华通公司向1号楼13-15、23-25、27层提供并安装“新型网络地板”10000㎡，规格型号为500*500*24㎜。《现场收方单》显示，承包人报送1号楼13F-15F、23F-25F、27F收方工程量10000㎡，发包人于2018年10月10日签字“以上工程量以现场实际量及单位为准”，“预计到货9800㎡，安装7000㎡”。《OCG国际中心工程中间计量工程量汇总表》显示甲方审核工程量为9800㎡，安装7000㎡。《结算质量评定表》显示，1号楼13F-15F、18F-25F、27F网络地板供货及安装于2018年11月20日评定为合格。华通公司在实际供货时，向坦川公司提供了新型网络地板的《检验报告》（报告编号：18-0039）和合格证，均载明型号为“HDW.500.24.B.D”即承重类型为B型。坦川公司支付的货款情况为：共计付款1036000元，其中全钢网络地板已支付的价款为437500元，新型网络地板已支付的价款为598500元。3.双方对质量的沟通情况：2019年1月28日，双方人员就地板问题形成《关于网络地板出现多处空鼓问题的会议纪要》，载明华通公司在进行现场实际查勘后对其供应的网络地板出现多处空鼓问题给出原因分析：在工厂加工时由于刮胶工人未严格按照要求施工，导致地板存在粘接不到位、粘接强度不够等问题，属于其自身的质量问题。华通公司的员工孙良建、代松出席该会议并签字。2019年1月30日，华通公司向OCG国际中心项目部发出《关于2019年1月28日OCG国际中心项目部关于网络地板出现多处空鼓问题的会议纪要回复》，载明已对网络地板楼层进行检查，认为空鼓数量占比很小，春节后派专人更换。同日，华通公司发出《关于OCG项目网络地板空鼓报告》，载明华通公司查明是在工厂生产过程中发现少量胶水受潮，致使架空地板鼓包。2019年1月31日，OCG国际中心项目部向华通公司发出《关于网络地板出现多处空鼓问题函的回复》，要求华通公司派专业人员到OCG国际中心对安装的新型网络地板的楼层及区域逐一进行全面排查、记录、确认。2019年3月6日，另案原告易上公司工作人员与华通公司工作人员代松盘点地板鼓包块数为563块。2019年3月11日，钱道公司与其他两案原告易上公司、鼎富公司共同委托北京万商天勤（成都）律师事务所向华通公司发送《律师函》，要求限期将新型网络地板更换为全钢网络地板、更换的费用由华通公司承担，否则通过重新招标方式选定第三方网络地板厂商对新型网络地板进行全面更换。2019年3月18日，更名后的钱道公司即坦川公司向华通公司发出《工作联系函》，要求退货并限期拆除OCG国际中心所有新型网络地板并承担退货发生的费用，否则立即采取组织工人拆除并搬离现场等措施。2019年3月22日，华通公司发《函》，载明双方确认存在600块左右的新型网络地板存在空鼓、表面气泡等现象，其正在进行更换或准备更换，对双方确认的存在胶水脱落问题的新型网络地板承诺在3月31日之前完成全部更换工作，但提供的新型网络地板符合国家、行业及合同标准故不同意退货。2019年3月27日，坦川公司又发送《工作联系函》，要求华通公司限期将新型网络地板全部拆除并运离现场、因退货发生的损失由华通公司承担，否则自行找第三方拆除并通过重新招标方式选定第三方网络地板商对新型网络地板进行全面更换。后经坦川公司在内的三案原告申请，成都市律政公证处于2019年5月13日出具（2019）川律公证内民字第21225号《公证书》，对OCG国际中心A座（15层、26层、27层、28层、29层、39层、50层），B座（38层、39层、40层），C座（39层、50层、51层、52层、53层、55层、56层）房间内地板进行抽样并寄送的行为及过程进行公证。坦川公司支付公证费1000元。经坦川公司在内的三案原告委托，广东国规检测检验中心有限公司于2019年5月17日作出《检测报告》（报告编号：GGJD201904041），载明检验依据为SJ/T10796-2001；对“GRC新型网络地板”送检品的检测结果为：外观项目共检测64块，合格0块，合格率为0。尺寸项目各检测64块，边长极限偏差项合格53块，合格率为82.81%；板厚极限偏差项合格64块，合格率为100%；表面平面度项合格62块，合格率为96.88%；邻边垂直度项合格36块，合格率为56.25%。集中荷载项目共检测16块，9块符合轻型要求，占比56.25%；6块符合标准型要求，占比37.5%；1块符合重型要求，占比6.25%。极限集中荷载项目共检测16块，1块不符合要求，占比6.25%；1块符合超轻型要求，占比6.25%；14块符合轻型要求，占比87.5%。均布荷载项目共检测32块，32块均符合重型要求，占比100%。坦川公司支付鉴定费21650元。《防静电活动地板通用规范》（SJ/T10796-2001）载明，地板承重类，地板承重类型分为CQQ（轻型）、B（普通型）、Z（重型）。地板的荷载。地板的荷载型能>                            承重类型             及代号                       集中荷载                       滚动荷载                       极限集中荷载             N                       均布荷载                               荷载值N                       挠度mm                       永久变形mm                       荷载值N                       挠度mm                       永久变形mm                       荷载值N/m2                       挠度             mm                               CQ（超轻型）                       1960                       ≤2                       ≤0.25                       980                       ≤2                       ≤0.5                       5880                       9720                       ≤2                               Q（轻型）                       2950                       2255                       8850                       12500                               B（普通型）                       4450                       3560                       13350                       23000                               Z（重型）                       5560                       4450                       16680                       33000                2019年6月10日，坦川公司与案外人金牛区金运晟建材经营部签订《OCG国际中心A座27F全钢网络地板采购及安装合同》；2019年9月9日，双方又签订《OCG国际中心A座7F、10-13F全钢网络地板采购及安装合同》。两份合同均约定坦川公司向该公司采购全钢网络地板及拆除原新型网络地板：综合单价为135元/㎡，其中原新型网络地板拆除及转运综合单价为10元/㎡，全钢网络地板综合单价为125元/㎡（其中材料费为115元/㎡，安装费为10元/㎡）。两份合同约定的暂定面积分别为1400㎡、1500㎡。坦川公司在庭审中因此主张产生拆除费用14000元、15000元。2019年9月23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1》，约定增加OCG国际中心1号楼16F网络地板一批，拆运费10元/㎡。产生拆除费用746元。2019年9月9日，成都市律政公证处出具（2019）川律公证内民字第42306号《公证书》，对OCG国际中心A座15层房间内地板进行抽样并拆卸搬运的行为及过程进行公证。坦川公司支付公证费10000元。2019年9月20日，成都市律政公证处出具（2019）川律公证内民字第44231号《公证书》，对OCG国际中心16层部分区域内地板进行拆卸搬运的行为及过程进行公证。坦川公司支付公证费1500元。一审法院另查明，在双方签订合同前，易上公司对OCG国际中心网络地板采购及安装项目进行招标，华通公司向易上公司提交《OCG国际中心网络地板采购及安装项目投标报价》《法人代表授权书》等投标文件。其中《新型网络地板（GRC）产品技术规格说明书》载明新型网络地板（GRC）的机械性能为Z型标准，执行标准为SJ/T10796-2001，尺寸为“500*500*24mm”，集中荷载≥5560N（567KG）、挠度≤2.0㎜；均布荷载33000N/㎡（3367KG）、挠度≤2.0㎜；极限集中荷载（安全系数3倍）≥16680N（1702KG）；滚动荷载4450N、滚动10000次、挠度≤2㎜、永久变形≤0.5㎜；耐冲击性能：试验区没有任何塌陷，地板上永久，地板上永久变形应&le《检验报告》（报告编号：14449）将新型网络地板的承载标明为“HDW.500.24.Z.D”即Z型。易上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载明，其与坦川公司系关联公司，OCG国际中心网络地板招标、采购、安装及后续装修事宜均以易上公司的名义实施，华通公司向易上公司作出的承诺也视为对坦川公司作出的承诺。OCG国际中心A座、B座、C座亦称1号楼、2号楼、3号楼。A座、C座实际楼层13-40F对应的电梯标示楼层为15F、16F、17F、19F、20F、21F、22F、23F、25F、26F、27F、28F、29F、30F、31F、32F、33F、35F、36F、37F、38F、39F、50F、51F、52F、53F、55F、56F。一审法院再查明，坦川公司因提起本案诉讼申请对华通公司进行财产保全，向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省分公司支付保全担保费1957元。一审庭审中，坦川公司陈述已安装的全钢网络地板无质量问题，出现质量问题的全部为新型网络地板。虽双方签订的合同标的为全钢网络地板，但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由于华通公司推荐使用新型网络地板，便口头协商将采购的全钢地板部分变更为新型网络地板。华通公司称，合同约定的承重类型为Q型（轻型），但华通公司高于合同约定向坦川公司提供的新型网络地板承重类型为Z型（重型），华通公司于2018年年底向坦川公司报送结算单但坦川公司未进行结算。双方均确认地板安装完成时间为2018年11月，1号楼18-22层安装的是全钢网络地板，1号楼13-15、23-25、27层安装的是新型网络地板。一审庭审后，要求双方对地板的相关面积进行核对并签字，双方确认如下：全钢网络地板为7669.89㎡；新型网络地板为10724.76㎡，其中已由坦川公司自行拆除的面积为3139.72㎡。 一审法院查明以上事实，有《OCG国际中心1号楼18-22层网络地板采购及安装合同》《补充协议1》《材料验收记录表》《现场收方单》《结算质量评定表》《关于网络地板出现多处空鼓问题的会议纪要》《检测报告》《公证书》《防静电活动地板通用规范》（SJ/T10796-2001）、江苏增值税专用发票、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予以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坦川公司与华通公司建立的买卖合同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严格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己方义务。本案本反诉的争议焦点为：1.双方约定的新型网络地板承重类型为Q型还是Z型；2.坦川公司对新型网络地板部分行使的合同解除权是否成立以及违约金、损失问题；3.货款付款条件是否成就。 关于双方约定的新型网络地板承重类型为Q型还是Z型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本案中，《OCG国际中心1号楼18-22层网络地板采购及安装合同》约定了合同范围、网络地板采购及安装、全钢网络地板的价格、各项机械性能满足Q型等内容，《补充协议1》按照主合同履行。从合同约定来看，坦川公司向华通公司购买的是全钢网络地板Q型。但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华通公司除向坦川公司提供全钢网络地板外还提供了新型网络地板，该行为与坦川公司陈述的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经华通公司的推荐将部分全钢地板换为新型网络地板的事实相互印证，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但双方并未就新型网络地板的承重类型进行书面约定，在发生争议后亦未达成一致补充意见，故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或交易习惯来确定。本案中，华通公司虽仅向易上公司提供了投标文件等材料，但通过坦川公司、易上公司、鼎富公司签订合同的时间均为同一时间段、合同标的均为网络地板、履行情况均为全钢网络地板或新型网络地板、合同履行地点均为OCG国际中心等情况来看，坦川公司、鼎富公司是根据易上公司的招标而与华通公司建立的网络地板买卖合同关系，故华通公司在投标时对易上公司的承诺亦应当视为对坦川公司的承诺。华通公司投标时提供的《OCG国际中心网络地板采购及安装项目投标报价》中多项材料均显示其销售的新型网络地板承重类型为Z型，坦川公司亦是依据上述材料决定将部分全钢网络地板更换为新型网络地板。按照买卖合同的交易习惯来看，产品的性能是买方决定是否购买该产品的重要前提条件，双方未对新型网络地板的承重类型进行书面约定的情况下，应当以双方建立买卖合同法律关系时卖方展示的产品性能类型为准。加之，合同第一章第六条约定除另有规定外，解释合同文件的组成为询价文件、报价文件、中标通知书等。故以《OCG国际中心网络地板采购及安装项目投标报价》中的材料作为确认双方约定的新型网络地板的承重类型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确认双方约定的新型网络地板承重类型应当为Z型。关于坦川公司对新型网络地板部分行使的合同解除权是否成立以及违约金、损失的问题。首先，华通公司提供的新型网络地板是否存在质量问题。第一，新型网络地板安装完成出现鼓包等现象后，双方工作人员开会协商过程中华通公司陈述系因地板在工厂加工时由于刮胶工人未严格按照要求施工，导致地板存在粘接不到位、粘接强度不够等问题，属于其自身的质量问题。后又在函件中称出现问题系胶水受潮产生。上述陈述视为华通公司对新型网络地板存在质量问题进行了自认；第二，华通公司在提供新型网络地板时交给坦川公司的《检验报告》（报告编号：18-0039）和合格证均载明承重类型为B型，而庭审中华通公司确认供货的类型为Z型，其主张与事实相互矛盾；第三，坦川公司提交的《检测报告》虽系其单方委托广东国规检测检验中心有限公司作出，但在鉴定机构主体资质方面，该检测检验中心经资质认定可以按照《防静电活动地板通用规范》（SJ/T10796-2001）对防静电活动地板的各项性能进行鉴定，鉴定人员具有鉴定资格。在鉴定依据方面，作出鉴定的依据《防静电活动地板通用规范》（SJ/T10796-2001）为华通公司提供的两份《检验报告》、合格证上载明的适用标准，且华通公司在法庭要求其庭后核实是否存在专门针对新型网络地板的标准时，华通公司核实后当庭陈述没有相关标准。在鉴定方面，取样、寄送过程均经公证处进行公证并按照电梯显示楼层出具了相应的公证书，且电梯显示楼层与实际楼层（合同中约定的楼层）能够一一对应。故，坦川公司提交的《检测报告》在程序上合法。结合华通公司在会议纪要、函件中的陈述以及在供货时提交的《检验报告》、合格证均载明的新型网络地板为B型的事实，一审法院对坦川公司提交的《检测报告》予以采信，对华通公司提出重新鉴定的申请不予准许。该《检测报告》显示，除均布荷载100%符合Z型标准外，其余荷载均未达到Z型标准。故华通公司向坦川公司提供的新型网络地板承重类型未完全达到Z型标准属于违约。其次，关于坦川公司主张的解除权是否成立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本案中，地板安装完，地板安装完成时间在2018年11月双方在安装完后短短两个月的时间即2019年1月就对地板出现问题进行了沟通，且经一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核实，坦川公司更换的新型网络地板面积达到安装完成数量的1/3左右。由此可见，华通公司提供的新型网络地板承重类型不符合双方当事人的约定，坦川公司在地板使用过程中多次出现空鼓、表面气泡等现象后双方数次协商未能处理此事，坦川公司购买地板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一审法院对坦川公司解除双方关于新型网络地板部分的买卖合同关系的诉请予以支持。再次，关于合同的解除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合同解除后，应当对案涉项目恢复到签订合同前的状态，故华通公司应当将已收到的新型网络地板的货款598500元予以退还，将已安装未拆除的7585.04㎡新型网络地板进行拆除并和坦川公司自行拆除的3139.72㎡新型网络地板一起进行清运。关于违约金和损失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由此可见，违约金与赔偿损失的功能一致，其目的在于填补非违约方的损失，且超过造成损失的30%即视为过高，故在违约金能够填补损害的情况下，不宜再重复主张损失。本案中，合同第二章28.3条虽约定了产品缺陷造成的损失由华通公司承担并支付合同总价款20%的违约金，但从坦川公司提交的证据来看，已产生的诉讼外的损失为已拆除新型网络地板的损失31397.2元（3139.72㎡×10元/㎡）、鉴定费21650元、公证费12500元、保全担保费1957元，以上共计67504.2元。一审法院依照合同履行情况、双方当事人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的过错程度及坦川公司遭受的实际损失酌定违约金为100000元。关于退还货款的资金占用利息，因坦川公司在提起诉讼时正式提出解除合同，故资金占用利息起算时间应当以本诉立案之日即2019年8月21日起计算。对于坦川公司主张的尚未产生拆除的损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理由不再赘述。关于坦川公司付款条件是否成就的问题。首先，关于坦川公司以新型网络地板出现问题因此不支付货款的抗辩主张是否成立。一审法院认为，双方虽仅针对全钢网络地板签订了书面合同，但案涉产品分为全钢网络地板和新型网络地板，在全钢网络地板不存在质量问题的前提下，坦川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及时支付货款，故一审法院对坦川公司以新型网络地板出现问题来对抗支付全钢网络地板货款的主张不予支持。其次，合同第二章第21.2条约定了付款方式为货物进场经坦川公司相关管理人员书面验收合格7个工作日内支付50%，安装完成验收后、签字确认并待坦川公司完成审计后（货到现场三个月内）7个工作日支付至该批次货款的95%，剩余5%留作质保金，质保期满一年后无质量问题坦川公司一次性付清。本案中，华通公司于2018年4月1日将全钢网络地板送到案涉项目后，坦川公司于2018年5月11日支付全钢地板货款437500元。双方在庭审中均确认地板全部安装完成时间为2018年11月并在当月产生《结算质量评定表》评定为合格，华通公司在年底向坦川公司发送了计算表，坦川公司至迟应当在2019年3月前完成审计但未完成，该行为亦是一审法院在上文中对违约金进行调整的原因之一。一审法院依据双方确定的面积计算出货款总价为958736.25元（7669.89㎡×125元/㎡），坦川公司还应向华通公司支付货款473299.44元（958736.25元×95%-437500元）。关于资金占用损失的问题。坦川公司未及时审计进而影响支付货款的行为给华通公司造成了资金占用损失，故坦川公司应当向华通公司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计算方式为以未付款473299.44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75%从2019年3月1日起支付至实际付清货款之日止。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坦川公司与华通公司建立的关于新型网络地板的买卖合同关系；二、坦川公司将购买的新型网络地板退还华通公司，由华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将上述地板拆除、清运出OCG国际中心；三、华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坦川公司退还已支付货款59850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以5985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4.75%的标准从2019年8月21日起计算至实际退还之日止）；四、华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坦川公司支付违约金100000元；五、坦川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华通公司支付全钢网络地板货款473299.44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以473299.44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75%的标准从2019年3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六、驳回坦川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七、驳回华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8077元、保全费4308元，共计12385元，由华通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7718元，由坦川公司负担3718元，华通公司负担4000元。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坦川公司与华通公司之间关于新型网络地板的买卖合同应否解除。评析如下： 一、华通公司与坦川公司签订的案涉买卖合同约定新型网络地板为Z（重型），而华通公司提供的新型网络地板不符合上述合同约定标准，且已导致坦川公司签订新型网络地板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坦川公司可以要求解除合同。理由如下： 首先，本院确认双方约定的新型网络地板承重类型应当为Z型。从合同约定来看，坦川公司向华通公司购买的是全钢网络地板Q型。但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华通公司除向坦川公司提供全钢网络地板外还提供了新型网络地板，但双方并未就新型网络地板的承重类型进行书面约定。本案中，华通公司虽仅向易上公司提供了投标文件等材料，但通过坦川公司、易上公司、鼎富公司签订合同的时间均为同一时间段、合同标的均为网络地板、履行情况均为全钢网络地板或新型网络地板、合同履行地点均为OCG国际中心等情况来看，坦川公司是根据易上公司的招标而与华通公司建立的网络地板买卖合同关系，故华通公司在投标时对易上公司的承诺亦应当视为对坦川公司的承诺。华通公司投标时提供的《OCG国际中心网络地板采购及安装项目投标报价》中多项材料均显示其销售的新型网络地板承重类型为Z型，坦川公司亦是依据上述材料决定将部分全钢网络地板更换为新型网络地板。按照买卖合同的交易习惯来看，双方未对新型网络地板的承重类型进行书面约定的情况下，应当以双方建立买卖合同法律关系时卖方展示的产品性能类型为准。此外，合同第一章第六条约定除另有规定外，解释合同文件的组成为询价文件、报价文件、中标通知书等。因此，一审法院以《OCG国际中心网络地板采购及安装项目投标报价》中的材料作为确认双方约定的新型网络地板的承重类型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其次，在案证据能证明华通公司提供的新型网络地板未达到合同约定质量标准。其一，华通公司在实际供货时向坦川公司提供了新型网络地板的《检验报告》（报告编号：18-0039）和合格证，均载明型号为“HDW.500.24.B.D”即承重类型为B（普通型），对此，华通公司解释系因其业务经理不知道华通公司生产的地板型号有两种，该项解释不符合逻辑。而华通公司亦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其向坦川公司提供的新型网络地板为Z（重型）。其二，华通公司安装完毕新型网络地板后，坦川公司发现地板存在质量问题，双方在沟通过程中华通公司自认地板存在质量问题。2019年1月28日双方工作人员形成的《关于网络地板出现多处空鼓问题的会议纪要》载明地板出现质量问题的原因为工厂加工时由于刮胶工人未严格按照要求施工，导致地板存在粘接不到位、粘接强度不够等问题，属于其自身的质量问题；2019年1月30日华通公司发出《关于OCG项目网络地板空鼓报告》载明华通公司查明在工厂生产过程中发现少量胶水受潮，致使架空地板鼓包。上述两份文件中华通公司均认可地板本身存在质量问题。其三，国规检测公司出具的《检测报告》虽由坦川公司单方委托，但坦川公司委托公证处对地板进行抽样并寄送的行为和过程进行了公证，国规检测公司的鉴定资质、鉴定依据、鉴定程序等均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对此已详细阐述本院不再赘述。故坦川公司提交的国规检测公司出具的《检测报告》可以作为本案认定案涉新型网络地板是否符合质量标准的证据之一，一审法院未同意华通公司重新鉴定申请并无不当。综上，华通公司在双方沟通过程中认可地板存在质量问题、且其供货时提供的《检验报告》、合格证均载明为B（普通型）及《检测报告》载明除均布荷载100%符合Z（重型）标准外其余均未达到Z（重型）标准，足以认定华通公司提供的案涉新型网络地板不符合双方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 再次，华通公司主张鼓包地板块数只有563块，瑕疵率不足7‰，但该数据系双方在2019年3月6日盘点统计，坦川公司主张后来还有地板出现质量问题，仅2020年3月28日至4月25日期间仅3号楼就更换了283张。案涉新型网络地板的总面积为10724.76㎡，其中已由坦川公司自行拆除更换的面积为3139.72㎡，已达到总面积的1/3，且双方在出现问题后从2019年1月沟通协商至2019年3月，仍未协商一致解决该问题，故坦川公司购买新型网络地板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可以要求解除合同，一审判决解除双方建立的新型网络地板的买卖合同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新型网络地板买卖合同解除后，坦川公司无需再向华通公司支付未付货款，华通公司应向坦川公司返还已收取的新型网络地板的货款，并向华通公司支付违约金。坦川公司因华通公司违约已实际产生损失67504.2元，一审法院依据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的过错程度及实际产生的损失，判令华通公司支付100000元违约金，并未过分高于坦川公司的损失，华通公司上诉主张违约金过高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此外，关于华通公司上诉主张于判决生效后30日内将地板拆除并清运出OCG国际中心难以执行的问题，本院认为，合同解除后坦川公司负有向华通公司返还地板的义务，坦川公司应全力配合华通公司拆除地板并清运出OCG国际中心，华通公司主张OCG国际中心不具备地板拆除条件的情形可要求坦川公司配合解决，故本院对华通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华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694元，由常州华通新立地板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姚 兰 审判员 马 雯 审判员 莫 雪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日 书记员 谢章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