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刑初123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杭州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赖丁全，男，1993年3月1日出生，汉族，浙江省苍南县人，大学文化，住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户籍所在地苍南县。因本案于2019年9月18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0月22日被逮捕。现押于杭州市萧山区看守所。 辩护人王伟，浙江京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胡瑞江，浙江启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庄庆芬，男，1992年9月28日出生，汉族，浙江省苍南县人，大学文化，户籍所在地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因本案于2019年9月18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0月22日被逮捕。现押于杭州市萧山区看守所。 辩护人盛家园，浙江王建军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魏建新，浙江吴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李国奇，男，1983年5月28日出生，汉族，浙江省苍南县人，大学文化，户籍所在地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因本案于2019年9月18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0月22日被逮捕。现押于杭州市萧山区看守所。 辩护人姚品信、魏紫琼，上海浩信（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浙江省杭州市人民检察院以杭检一部刑诉〔2020〕12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赖丁全、庄庆芬、李国奇犯诈骗罪、敲诈勒索罪、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于2020年9月29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浙江省杭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李**及夏立强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赖丁全、庄庆芬、李国奇及辩护人王伟、胡瑞江、盛家园、魏建新、姚品信、魏紫琼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17年9月前后，被告人赖丁全、庄庆芬合伙成立杭州旺财信息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旺财公司），先后招揽被告人李国奇及周某、柯聪、林吉、黄方锐、吴伟、林飘、林雪燕、朱晨华、杨小林（均另案处理）等人。2018年10月，被告人赖丁全、庄庆芬、李国奇成立杭州知汇谷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知汇谷公司），招募蔡璐璐、陈绍车、曾焕恒、林丽、王帅、魏权斌（均另案处理）等人。被告人赖丁全、庄庆芬、李国奇在公司的运营过程中设置“套路”，以借贷之名骗取借款人财产并强行索债，逐步形成以该三被告人为首要分子的恶势力犯罪集团，共同实施诈骗、敲诈勒索、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等犯罪活动，致使众多借款人正常生活秩序受到影响，其中多人自杀身亡，造成较为恶劣的社会影响。具体如下：（一）诈骗。被告人赖丁全、庄庆芬、李国奇获取相关潜在客户信息后，以“低利息、秒放贷、无抵押”等广告为诱饵，以公司既定话术与借款人约定借款1000至2000元，但要扣除25%至30%所谓的“服务费”及“快速审核费”等费用，并约定7天后归还全款，同时以审核为名要求借款人提供姓名、身份证照片、紧急联系人、通讯录、通话详单、淘宝记录、芝麻信用分等信息，为后续强行催收做准备。业务员从借款到期前一天开始对借款人提醒还款，借款到期后业务员通过电话、短信、微信滋扰等形式向借款人进行催收并承诺提额复借快速垒高借款人债务。该犯罪集团采取上述手段，骗得590余万元。被告人赖丁全、庄庆芬、李国奇还开发、出售“爆米花”“轻松贷”等网络贷款软件20余个，牟利400余万元，他们通过系统维护、控制风控数据等方式，帮助下游放贷团伙实施套路贷诈骗，共骗得2800余万元。（二）敲诈勒索。针对逾期未还款人员，该犯罪集团使用收集的借款人手机号码、通讯录联系人、身份证照片等信息，通过电话或微信辱骂、威胁、发送侮辱短信或图片等方式向借款人及其亲友施压，强行索要虚高“债务”。该犯罪集团采取上述手段，向多名借款人强行索要440余万元，其中410余万元未得逞。下游放贷团伙以相同作案手段向逾期借款人强行索要1700余万元，其中1500余万元未得逞。（三）侵犯公民个人信息。2017年至2019年期间，被告人赖丁全、庄庆芬秘密登录杭州圆汉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圆汉公司）后台，窃取公民个人信息16万余条。2018年10月至2019年8月期间，被告人赖丁全、庄庆芬、李国奇等人利用知汇谷公司后台存储下游网络贷款软件客户数据的条件，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100余万条。 为证实指控的犯罪，公诉机关出示了证人证言、借款人陈述、被告人供述和辩解、电子数据、审计报告等证据，提请对被告人赖丁全、庄庆芬、李国奇以诈骗罪、敲诈勒索罪、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追究刑事责任。被告人赖丁全、庄庆芬、李国奇系恶势力犯罪集团首要分子。被告人赖丁全、庄庆芬已签署认罪认罚具结书，建议：以诈骗罪，判处被告人赖丁全有期徒刑十一年，并处罚金；以敲诈勒索罪，判处其有期徒刑十一年，并处罚金；以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判处其有期徒刑四年，并处罚金；三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八年，并处罚金。以诈骗罪，判处被告人庄庆芬有期徒刑十一年，并处罚金；以敲诈勒索罪，判处其有期徒刑十一年，并处罚金；以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判处其有期徒刑四年，并处罚金；三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八年，并处罚金。 被告人赖丁全对指控无异议，在开庭审理过程中表示认罪认罚。 辩护人王伟提出：一、事实部分。（1）在本案中，就各被告人的作用、地位而言，赖丁全不应列在第一被告。（2）借款人的自杀身亡后果，不是被告人行为直接造成。（3）对于下游现金贷的运行没有管理、控制，不存在隶属关系，故不应将下游犯罪金额纳入本案犯罪金额，可作量刑情节考虑。二、赖丁全归案后认罪态度好，建议从轻处罚。三、依法处理赃款赃物。综上，请求本院依法判处。 辩护人胡瑞江提出：一、被告人在开展业务时，没有虚构事实隐瞒真相，客户也没有陷入错误认识交付财物，不符合诈骗罪客观方面的经典逻辑结构。即便定罪，亦应从轻处罚。二、被告人在布置催收时未提供“催收模板”，亦没有明确授意违法催收，业务员的催收方式不属于敲诈勒索手段，故不成立敲诈勒索罪。三、侵犯公民个人信息是手段行为，单独评价时应予以从轻处罚。四、知汇谷公司不应对下游犯罪行为负责。五、本案不应认定恶势力犯罪集团。借款人的死亡原因与本案不存在刑法上的因果关系，不能作为量刑情节考虑。六、鉴于赖丁全夫妻均涉案等因素，公诉人对赖丁全的量刑建议不当，应予以调整。综上，请求本院在有期徒刑十年至十五年之间对赖丁全量刑。 被告人庄庆芬对指控无异议，在开庭审理过程中表示认罪认罚。 辩护人盛家园提出：鉴于庄庆芬在归案后能如实供述，认罪态度好，系初犯、偶犯，主观恶性小，家庭困难等情节，请求本院对庄庆芬从宽处罚。 辩护人魏建新提出：一、被告人的行为不构成诈骗罪。诈骗罪是指行为人虚构事实隐瞒真相，使财物所有人信以为真，自愿交付财物。而本案中，借款人对于其获得钱款金额及归还金额均是明知的，不存在受骗。二、本案不存在诈骗的前提下，被告人的行为自然不构成敲诈勒索罪、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三、借款人的自杀行为与被告人行为之间没有因果关系。四、公诉机关认定恶势力，没有法律依据。 被告人李国奇提出：2017年，其还没有进入旺财公司，没有从事网贷业务。其在整个案件中只负责技术开发，故不构成起诉书指控的诈骗罪、敲诈勒索罪、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 辩护人姚品信、魏紫琼提出：一、本案不应认定恶势力犯罪集团，李国奇更不是犯罪集团的首要分子。二、知汇谷公司的所有涉案行为不构成犯罪。三、在案证据不能证明李国奇行为构成敲诈勒索罪。李国奇在本案中只负责技术，对于开发的APP用于犯罪缺乏认知，对同案人的催收行为不知情。李国奇不是组织者、领导者，不需对旺财公司负责。四、知汇谷公司将开发的APP出售给下游公司，与下游公司的犯罪行为没有刑法上的因果关系，不能构成共同犯罪。五、借款人的自杀行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六、李国奇的行为不构成诈骗罪、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七、本案只有“砍头息”，没有套路，且借款人对“砍头息”是明知的，不符合诈骗罪特征。八、即便构成犯罪，李国奇作用较小，系从犯，且有坦白等诸多从轻情节。九、李国奇被查封的房产与本案无关，不应予以没收。综上，请求本院依法判处。 经审理查明：2017年9月前后，被告人赖丁全、庄庆芬合伙成立旺财公司，2018年10月，被告人赖丁全、庄庆芬、李国奇成立知汇谷公司，先后招揽周某、蔡璐璐、陈绍车、曾焕恒等人（均另案处理），设置“套路”，以借贷为名骗取、强行索取借款人财产，同时组织人员从事非法网络放贷软件开发并出售牟利，逐步形成以被告人赖丁全、庄庆芬、李国奇为首要分子，与业务员、催收人员等组成的恶势力犯罪集团，共同实施犯罪活动。至2019年9月，该犯罪集团先后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100余万条，向4.7万余人实施诈骗、敲诈勒索行为，致使众多借款人及家庭正常生活秩序受到影响，其中多名借款人自杀身亡，扰乱经济、社会生活秩序，造成较为恶劣的社会影响。具体事实如下： （一）侵犯公民个人信息 2017年至2019年期间，被告人赖丁全、庄庆芬秘密登录圆汉公司后台，窃取公民个人信息16万余条。2018年10月至2019年8月期间，被告人赖丁全、庄庆芬、李国奇等人利用知汇谷公司后台存储下游网络贷款软件客户数据的条件，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100余万条。以上公民个人信息，均用于犯罪集团实施犯罪。 （二）诈骗 2018年7月至2019年2月期间，被告人赖丁全、庄庆芬以旺财公司为依托，先后招揽周某、柯聪、林吉（均另案处理）及被告人李国奇（系同年10月加入）等人，根据前述非法获取的公民个人信息，以“低利息、秒放贷、无抵押”等广告为诱饵，让借款人在名为“诚易花”的平台上借款，以公司既定话术与借款人约定借款1000至2000元，以事先扣除25%至30%所谓的“服务费”及“快速审核费”等费用，掩盖周息高达25%-30%的真相，同时以审核为名要求借款人提供姓名、身份证照片、紧急联系人、通讯录、通话详单、淘宝记录、芝麻信用分等信息，为后续强行催收做准备。业务员从借款到期前一天开始对借款人提醒还款，借款到期后业务员通过电话、短信、微信滋扰等形式向借款人进行催收并承诺提额复借，据此，快速垒高借款人债务。该犯罪组织采取上述手段向多名借款人实际骗得86万余元。 2018年10月，被告人赖丁全、庄庆芬、李国奇合伙成立知汇谷公司，先后招揽蔡璐璐、陈绍车、曾焕恒等人，由赖丁全主要负责公司的运营、销售和维护，庄庆芬主要负责放贷团队，李国奇主要负责技术，开发“佩佩钱包”（佩奇贷）、“旺财贷”、“爆米花”“轻松贷”等网络贷款软件20余个，三被告人除使用“佩佩钱包”（佩奇贷）、“旺财贷”网络贷款软件，采用前述方式直接从借款人处骗得510余万元外，还将“爆米花”“轻松贷”等20余个网络贷款软件予以出售，非法获利400余万元。 同时，被告人赖丁全、庄庆芬、李国奇等人以知汇谷公司为平台，对出售的网络贷款软件进行系统维护，并利用知汇谷公司后台存储下游网络贷款软件客户数据的条件，将下游放贷团伙引流的客户数据提供给第三方分析以获取风控数据，通过让下游放贷团伙付费使用的方式控制风控数据，帮助下游放贷团伙实施套路贷。经查证，下游放贷团伙通过赖丁全等人提供的网络放贷软件及风控数据，以相同作案手段向4万余名借款人进行放贷，实际骗得2800余万元。 三、敲诈勒索 针对“逾期”未还款人员，根据事先分工，由被告人庄庆芬要求业务员使用收集的借款人手机号码、通讯录联系人、身份证照片等信息，通过电话或微信辱骂、威胁、发送侮辱短信或图片等方式向借款人及其亲友施压，强行索要虚高“债务”。该犯罪集团采取上述手段，直接向多名欠款人强行索要440余万元，其中410余万元未得逞。 此外，知汇谷公司的下游放贷团伙以相同作案手段向逾期借款人强行索要1700余万元，其中1500余万元未得逞。 2019年9月17日，被告人赖丁全、庄庆芬、李国奇在杭州市萧山区被抓获归案。 另查明：在被告人赖丁全、庄庆芬签署认罪认罚具结书后，其家属分别代为退赃20万元。本院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及庭后退赃情况，致函浙江省杭州市人民检察院，对赖、庄二人的量刑建议作出调整。浙江省杭州市人民检察院书面回复：鉴于有新的从轻情节，建议对赖丁全、庄庆芬三罪合并在有期徒刑十六年至十七年六个月间处刑。 经法庭质证，证明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第一部分关于组织和行为 1.同案人员吴伟的证言，证明2018年10月，经林吉介绍进入诚易花现金贷组织参与放贷业务，公司的老板是赖丁全、庄庆芬、李国奇，周某负责催收，业务员还有林吉、柯聪、林飘、黄方锐等人。现金贷的放贷要扣除30%左右的费用，催收时对逾期客户会爆通讯录或发客户身份证照片给本人，发××短信给客户从而进行威胁，佩奇贷和旺财贷的催讨方式是一样的。现金贷的客户资质较差，通常都采取借新贷还旧贷的方法，但因掌握了客户的通讯录，绝大部分客户及家属在被威胁爆通讯录后都会还款，其遇到过客户自杀、生病等情况，根据公司的催收要求，对逾期客户要按照催收套路来进行催收等。 2.同案人员柯聪的证言，证明赖丁全、庄庆芬、李国奇等人成立知汇谷公司，其先后参与了诚易花、佩奇贷、佩佩钱包、旺财贷等现金贷ＡＰＰ的放贷和催收。庄庆芬发公司话术，对逾期客户通过联系家属（爆通讯录）、发××等侮辱短信或者用“呼死你”等方式催讨。庄庆芬要求业务员不要主动告知客户借款要扣除30%左右的快速审核费，客户申请贷款要提交通讯录、通话记录等信息，便于后期向本人及家属催收。知汇谷公司还开发现金贷ＡＰＰ出售获利。知汇谷公司、旺财公司和放贷公司是同一批老板，公司有日常管理、业绩激励制度，通过工作群汇报工作情况，系统后台会抓取客户通讯录、运营商报告、多头借贷报告、淘宝数据、芝麻分等信息，用来审核是否放款，也便于后期进行催讨。其帮助庄庆芬将客户信息数据复制下来后，每天会分发给林吉、吴伟等业务员，业务员根据表格内信息向客户进行电销推广现金贷等事实。 3.同案人员黄方锐的证言，证明2018年6、7月份至10月，其跟着庄庆芬做旺财贷平台的放贷业务员。2019年2月，参与佩奇贷、佩佩钱包、旺财贷的放贷业务，每日需要在工作群内汇报工作业绩。旺财贷1的老板是赖丁全和庄庆芬，知汇谷公司是庄庆芬负责引流、李国奇负责技术。赖丁全、庄庆芬、李国奇每天都会通过后台了解查款放款和催收的情况，放贷时要求不跟客户明确说利息和手续费，现金贷会收取砍头息，对客户上传通讯录及照片，公司不会向客户明确具体的用途。公司规定谁放的款由谁催收，对逾期客户的催讨方式有爆通讯录、Ｐ××图片，用电话轰炸软件，具体均由庄庆芬教授放款和催讨，其给4-5个人发过××侮辱短信。公司还开发现金贷ＡＰＰ出售等事实。 4.同案人员林吉的证言，证明公司老板是赖丁全、庄庆芬、李国奇三个人，“诚易花”“佩奇贷”“旺财贷”三个现金贷的放贷业务都是同一个运作模式，放贷时要扣除高额的快速审核费，催收时会采用威胁滋扰家人或向熟人曝光其欠债不还、爆通讯录等形式进行催讨，现金贷ＡＰＰ宣传“快速审核、零门槛、零利息”，但实际要扣除30%左右的利息，客户注册ＡＰＰ需要上传通话详单、淘宝数据等信息，业务员可以看到客户的基本资料、风控数据等。知汇谷公司从事研发现金贷ＡＰＰ出售牟利，现金贷组织内有明确的分工和管理制度，平时在业务群交流工作，庄庆芬、赖丁全制定奖惩制度，客户逾期会向家人催讨，当遇到客户自杀、离婚等情况，会上报给庄庆芬评估是否继续催讨等事实。同案人员林吉、周某、林某等人的证言，印证证明公司组织结构、业务模式、催收方式、逾期费用等事实。 5.同案人员严本柱等人的证言，证明2018年10月前后，经庄庆芬介绍向知汇谷公司购买现金贷APP（闪借宝），与赖丁全本级的放贷催收流程基本一致。运行闪借宝需要通过向知汇谷公司充服务费的形式，获取风控数据，风控数据包括多头借贷数据、运营商数据、反欺诈数据、信用报告等。闪借宝的正常运营高度依赖知汇谷公司的风控数据，不充服务费就无法看到上述数据，引流数据也要支付部分费用。闪借宝的相关数据都存储在知汇谷公司后台，需要登录知汇谷公司后台管理系统才能操作，放贷和催讨的具体做法是业务员去知汇谷公司学来的等事实。同案人员郑利华等人的证言，印证证明下游公司的运营高度依赖知汇谷公司等事实。 6.借款人董继峰等数百人的陈述，证明诚易花APP宣传“放款五分钟、额度高、利息低”，其在注册的时候需要上传自己的身份证和人脸识别照片，还要填写工作单位、住址、单位地址等基本信息，授权软件读取通讯录、运营商报告，借款1000元之后，对方只把737元打入银行卡里，在未告知利息的情况下，余款以服务费的名义被扣除。在无力还款之后，平台工作人员通过电话催款、爆通讯录、电话骚扰其本人及其亲友的方式逼迫其还钱，客服甚至PS其身份证，在其身份证上面写了欠款几十万元钱，说其是老赖，还打电话对其妻子言语侮辱，导致其与妻子离婚等事实。 7.借款人殷梦娇等数百人的陈述，证明佩奇贷的业务员电话向其推销佩奇贷APP，声称利息低，放款快，要其按照APP的提示上传个人信息和授权，还欺骗称这些只是作为身份验证，是借款的正常程序，以后不会用这个来催收，也不会做其他用途。其在按照佩奇贷APP要求上传本人的身份证照片、授权访问通讯录、授权访问手机通话记录以及支付宝、淘宝授权后，申请贷款2000元，实际到手1375元，发现被扣除600元信息费后，无法联系上业务员。到期后被催促其还款，并以爆其通讯录做威胁，在被迫续期7次之后（每次缴纳697元的逾期费），对方就给其父亲、叔叔、姑姑等亲属拨打骚扰电话，其被迫无奈又缴纳了1200元才予以了结等事实。 8.被告人赖丁全的供述，证明2017年，其和庄庆芬成立了旺财公司进行放贷，庄庆芬负责引流、审核、放款、催收，其负责APP维护。2018年10月份，其和庄庆芬、李国奇成立知汇谷公司进行放贷，公司成员主要有蔡璐璐（财务）、曾焕恒（销售）、陈绍车（销售）、魏权斌（技术开发）、林丽（技术开发）、王帅（技术开发）等人，其主要负责知汇谷的运营销售和维护，庄庆芬主要负责现金贷放贷，李国奇主要负责技术，公司内部有管理、考勤和激励措施。网上的现金贷，以发布“快速审核、快速放款，7日偿还”等广告吸引客户，客户点击广告下载APP，根据APP提示进行注册，客户需要输入自己的身份证、人脸识别、紧急联系人，客户确认授权后，软件就会自动抓取客户的通讯录、近期话单、淘宝信息等，然后客户在输入自己的银行卡，注册成功后，就可以申请借款，借款时要扣除25%或者30%的审核费，借款人只能拿到75%或70%，但要全额还款，快速审核费实际上就是利息。当实际借款人失联，除了借款人填写的两个紧急联系人外，要去联系通讯录里的亲属（特别是父母）、兄弟姐妹或者打电话给借款用户话单里通话次数前几位的联系人，公司做的跟2019年“3.15”晚会曝光的“7.14”高炮做法差不多。公司销售的现金贷APP，会提供软件平台和后台服务，建一个项目对接群，把公司的技术、财务、销售和客户方拉进群，向下游现金贷公司提供多头借贷报告、运营商数据、反欺诈报告、信用报告、淘宝支付宝、人脸识别等数据支持，下游现金贷公司获取风控数据需要向知汇谷公司支付“服务费”，所有风控报告在后台管理系统都可以查看。 9.被告人庄庆芬的供述，证明其和赖丁全注册了旺财公司进行放贷，开始审核、放款、提醒、催收。2018年10月，其和赖丁全、李国奇成立知汇谷公司，期间知汇谷公司至少研发并成功销售APP二十多个，后期公司提供技术支持，有些客户也会让其公司帮忙查询借款客户的资质或者帮忙介绍推广引流渠道，可从中赚取利差。知汇谷公司通过微信朋友圈、论坛、小网站等处发布“快速审核、快速放款，7日偿还”的广告，客户借款要扣除30%的快速审核费，借款只能拿到70%，还钱要全额。要是碰到电话不接、微信不回的借款人，其就让林吉等人根据APP读取的通讯录和借款人登记的紧急联系人进行联系，主要是联系借款人的家人。很多客户在其网贷平台上借款后，为了还款只能不断地借新债还旧债，债务被垒高，在无力还款时，肯定是会被催收人员打电话通知家人、朋友，部分客户甚至因为压力太大而自残、自杀。知汇谷公司不仅卖了这么多个APP给下家，还帮他们推广，也起到了一定推波助澜的作用。 10.被告人李国奇的供述，证明（1）2018年10月份，其和赖丁全、庄庆芬合伙成立知汇谷公司，专门开发销售现金贷APP，其负责技术团队搭建和软件开发，赖丁全负责公司运营且主要做销售，庄庆芬主要负责放贷团队也兼做知汇谷的销售。为了保障其收益，赖丁全、庄庆芬给了其10%的“诚易花”股份。知汇谷有个公司群，里面主要说的是公司内部工作上的事情，其三个老板加财务蔡璐璐有个群，主要发一些工资表、财务表等这些工作上的事情；技术部门有个技术群，群里讨论技术上的问题；公司每卖出一个APP都要建立一个对接群，群里有其和赖丁全、蔡璐璐、技术部的人及对方公司的人；其加入了庄庆芬负责的现金贷公司内部群，群里有柯聪、林吉等人，主要是现金贷工作和技术上的事情。（2）客户注册要做四项认证（基础认证、运营商认证、人脸识别、银行卡认证、淘宝认证），其中基础信息认证需要填写客户的姓名、住址、身份证号、学历、收入、紧急联系人、上传通讯录等多种信息，数据是留在知汇谷的数据库。（3）现金贷借款周期都是7天以内，金额一般是1000元到2000元左右，主要通过收取高额砍头费用的方式来获利，对外的话术不说是利息，而是手续费、通道费、服务费等。一旦客户逾期，公司就会采给打通讯录上的联系人打骚扰电话，迫使客户给钱或者支付高额的逾期利息。如果客户不想逾期的话，还可以续期，一般是要客户再交300元（按照借1000元算）续期费用。（4）知汇谷公司一共开发了二、三十个软件，知汇谷公司后台收集客户的个人信息，并将信息提供给第三方公司进行数据分析，形成风控数据的各种报告，知汇谷公司有偿将该部分报告提供给下游现金贷组织使用。 第二部分关于结果和影响 11.借款人胡开宏、王加栋等数百人的陈述，证明涉案公司向借款人隐瞒提供个人信息的用途、还款的期限和途径等，以快速审核、快速放款、低息等为饵，借款人在错误认识下反复借款，拆东墙补西墙，债务不断增加，生活受到严重影响，包括在逾期后，平台工作人员采用发侮辱照片、电话骚扰其本人、亲友及同事等方式逼迫其和家属还钱等事实。 12.借款人鲍玉龙的证言，证明其曾向佩奇贷平台等十多个网贷借款，2019年5月10日借款到期日，在接佩奇贷业务员的电话催款威胁后，因畏惧而喝农药自杀，在医院抢救的次日，其父还接到佩奇贷催款电话，后被迫还款2072元。 13.证人张某的证言、杨某的遗书、死亡证明等，证明杨某生前曾在佩佩钱包平台等网贷借款，于2019年5月12日末笔借款到期日留下遗书的次日自杀。 14.证人张庆华等人的证言、张天行的遗书、户口注销证明等，证明张天行生前曾在佩佩钱包平台等网贷借款，于2019年5月7日末笔借款到期的次日留下遗书后自杀。其亲友曾接到网贷的催讨电话，让其联系张天行及张的父母还钱。有网贷催讨人员把张天行的照片与棺材的照片P在一起进行催债，网贷的催讨电话严重影响其生活等事实。 15.证人叶某、姜某、李某、尤某等人的证言、被害人遗言及死亡证明等，证明叶和平、姜含、李华平、秦海东等4人生前曾在知汇谷开发的ＡＰＰ平台等网贷借款，后经催讨自杀身亡等事实。 第三部分关于数量和金额 16.电子证物检查工作记录、手机取证报告、司法鉴定意见书等，证明（1）对知汇谷涉案人员电脑中存储的公民个人信息进行梳理，发现公民个人信息168877条；对知汇谷平台数据库中，发现公民个人信息1048575条。（2）在蔡璐璐的电脑数据中，发现文件名为“日常合同登记”的文件，记载知汇谷公司销售的现金贷APP获利，共计448.63万元等事实。 17.审计报告等，证明（1）2018年7月至2019年2月旺财公司累计借款人1368人，已获利金额86.74万元。（2）2018年10月至2019年9月知汇谷公司开发现金贷APP30个，累计借款人47000余名，其中本级借款人6300余人。未逾期订单已获利金额3400余万元，其中本级金额519.04万元。逾期订单已获利金额230余万元，其中本级金额26.5万元。逾期订单预计获利金额1930余万元，其中本级金额418.59万元等事实。 第四部分其他证据 18.调取证据通知书、调取证据清单，证明公安机关于2019年11月5日向快钱支付清算信息有限公司调取杭州凯骐文化创意有限公司等9家公司的关联账户信息；于2019年9月4日向阿里云计算有限公司调取服务器注册信息及镜像文件；于2019年12月18日向财付通支付科技有限公司调取83个微信账号，及上述账户在2018年1月1日至2019年10月31日期间的交易记录等事实。 19.搜查证、搜查笔录、扣押清单等，证明案发后公安机关依法对知汇谷公司及人员、被告人赖丁全、庄庆芬、李国奇住处进行搜查，扣押：电脑27台、手机6部、账本若干等各类物品；冻结银行账户6个，冻结资金100余万元，查封汽车2辆、房产5套等事实。 20.软件开发服务合同、APP开发服务合同，证明赖丁全以知汇谷公司、旺财公司的名义与各现金贷组织签订现金贷APP开发协议的相关材料，在合同项目功能清单的个人中心一栏中明确认证中心数据包括：人脸身份认证、反欺诈、运营商认证、支付宝认证、淘宝、京东等。 21.到案经过、户籍证明等，证明被告人赖丁全、庄庆芬、李国奇的归案及身份情况。 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赖丁全、庄庆芬、李国奇等人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采取虚构事实、隐瞒真相的方法骗取他人财产，数额特别巨大；被告人赖丁全、庄庆芬、李国奇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采用威胁、恐吓、滋扰等方法强行索取他人财产，数额特别巨大；被告人赖丁全、庄庆芬、李国奇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情节特别严重；上述行为分别构成诈骗罪、敲诈勒索罪、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对被告人赖丁全、庄庆芬、李国奇应三罪并罚。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本案系被告人赖丁全、庄庆芬、李国奇纠集并组织、领导的恶势力犯罪集团共同实施的犯罪。被告人赖丁全、庄庆芬、李国奇系组织、领导犯罪集团的首要分子。 关于被告人和辩护人对法律适用提出的意见。（1）关于“套路贷”诈骗、敲诈勒索。被告人赖丁全、庄庆芬、李国奇等人对外以“低利息、秒放贷、无抵押”等为诱饵吸引目标对象借款，以“服务费”及“快速审核费”为名，欺骗借款人签订借1000至2000元实得70%至75%的虚高协议，掩盖其超高的周息；在借款人资金困难的情况下，通过诱使借款人继续向其他平台借款、复贷等“以贷还贷”的方式，恶意垒高借款金额；有组织地建立催收团队，采用软暴力滋扰等威胁手段向借款人及其亲属索取“债务”。上述整体行为，反映出各被告人非法占有故意明确，系利用放贷的形式设置圈套诱使被害人上当的“套路贷”犯罪，符合诈骗罪、敲诈勒索罪的构成要件。部分被告人及辩护人提出本案不符合“套路贷”条件、不构成诈骗罪和敲诈勒索罪等意见，不能成立。（2）关于恶势力犯罪集团。被告人赖丁全、庄庆芬、李国奇等人以公司形式形成层级分明、分工配合的犯罪组织，长期利用信息网络和通讯工具、采用“套路贷”等方式对数万名被害人实施犯罪活动，对借款人及其亲友进行“软暴力”手段索债，为非作恶，严重侵害被害人的财产权益，严重扰乱被害人及其亲友的正常生活秩序，其中多名借款人受到包括知汇谷公司在内的网贷人员诈骗、逼债后自杀身亡，造成恶劣的社会影响，应当认定为恶势力犯罪集团。部分被告人及辩护人提出本案被告人的行为与借款人自杀没有因果关系、不属于恶势力犯罪集团及首要分子等意见，不能成立。（3）赖丁全等人明知下游放贷团伙以相同作案手段向借款人进行放贷、催讨，为非法获取利益，仍以知汇谷公司作平台，为下游放贷团伙犯罪行为提供风控数据等方面的帮助，下游放贷公司的运营高度依赖知汇谷公司，本案被告人应对此负责，故部分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不能成立。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第二百七十四条、第二百五十三条之一第一、三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五条、第六十九条、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诈骗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敲诈勒索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赖丁全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13万元；犯敲诈勒索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剥夺政治权利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5万元；犯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2万元；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六年，剥夺政治权利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20万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9年9月18起至2035年9月17日止。罚金限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缴纳） 二、被告人庄庆芬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13万元；犯敲诈勒索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剥夺政治权利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5万元；犯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2万元；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六年，剥夺政治权利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20万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9年9月18起至2035年9月17日止。罚金限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缴纳） 三、被告人李国奇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九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13万元；犯敲诈勒索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九个月，剥夺政治权利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5万元；犯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2万元；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20万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9年9月18起至2034年9月17日止。罚金限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缴纳） 四、各被告人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予以追缴（含被告人家属代为退赃款、附表所列案款及孳息）；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予以返还；交付借款人的本金，予以没收；扣押在案的电脑、手机等供犯罪所用的物品，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刘小兵 审判员  管 波 审判员  马 骏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九日 书记员  丁 佳 附表： 冻结的案款 名称 账号 开户行 金额（元） 1 周某 6222081202008748434 工商银行萧山分行 7991.54 2 蔡璐璐 6228480339116870074 农业银行苍南支行 187427.86 3 陈绍车 6230910199081296432 杭州联合银行西兴支行 849849.85 4 杭州知汇谷信息技术有限公司 19045101040049614 农业银行杭州滨江支行 132161.70 5 庄庆芬 6212261202020377439 工商银行杭州金晖分行 190.89 6 林吉 6230910199065733400 杭州联合银行四季青支行 0 合计：人民币1177621.84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