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1民终833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丁国庆，男，1974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艳，安徽徽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润东，安徽徽商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训，男，1970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骉，安徽和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颖玥，安徽和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丁国庆、胡训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均不服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人民法院（2020）皖0103民初22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丁国庆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胡训偿还丁国庆借款本金10万元并支付利息76372.6元（自2007年2月18日即春节之日起以1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暂计至2019年11月8日），2019年11月8日后的利息仍以1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至款清之日止；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胡训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关于逾期利息起算时间的认定有误。一审判决书第五页“通过证人胡某的证言，可以证实丁国庆每年春节期间都向胡训主张过偿还款项”，可以合理推断出丁国庆第一次向胡训主张偿还借款的时间为2007年春节期间。从2007年春节期间至今，胡训一直未能及时履行还款义务，故胡训逾期还款利息的起算时间应为2007年春节（即2007年2月18日），而非提起诉讼之日。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关于逾期利息的起算时间的认定有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必须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请求二审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令胡训偿还丁国庆借款本金10万元并支付利息76372.60元（自2007年2月18日即春节之日起以1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暂计至2019年11月8日） 胡训二审辩称：借贷事实不存在，无需支付利息。 胡训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丁国庆诉讼请求；二、本案诉讼费用由丁国庆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虽然胡训出具了借条，但其个人并未实际收到案涉的十万元借款。并且双方于当日又签订了《合伙协议书》，并于同年二人又成立了昆山尚方科技电子有限公司共同经营。双方签订合伙协议后，企业的财务都由胡某管理。因此借条所载明的十万元借款根本就没有实际交付给胡训。由于胡训考虑到双方是亲戚关系，又重新签了合伙协议，再加之自己实际没收到钱，同时也缺乏法律意识，就没有考虑到要将原借条收回。因此，即使最初双方存在借款的合意，但该合意被双方合伙的新意思表示所覆盖。且丁国庆也没有实际履行出借义务，故民间借贷关系不应成立。二、一审法院对于证据采纳有误。1．首先，案涉款项10万元，在十几年前绝对属于一笔较大的款项，在当时大额取现肯定需要进行银行预约。从原审庭审中我们可知，丁国庆是以经商为业，以丁国庆多年从商经验来看，其完全可以熟练的使用转账、支票等方式进行钱款的流动。但丁国庆舍弃这些便捷、安全的方式不用，而特意向老家黄龙镇农信社进行预约然后取出大量现金，再携带着一大包现金千里迢迢的带到昆山进行现场交付，既繁琐复杂费时费力又不安全。这种舍近求远、舍易求难的方式完全不符合商人的交易习惯和正常逻辑。2．其次，证人胡某原先就是一直跟随丁国庆做生意，二人经济关系密切。丁国庆2006年入伙胡训的电子厂时，将证人胡某一并带至该厂管理财务。丁国庆在2009年退伙后，也带着证人胡某一同离开并一起前往秦皇岛。其后证人胡某也一直在丁国庆公司处工作直至退休赋闲。对于该事实，原审庭审中证人予以认可。同时庭审中证人陈述其赋闲后一直在秦皇岛居住带孙子。从这点就可以推理出，胡某跟随丁国庆前往秦皇岛后，其整个家庭包括其子女都定居在秦皇岛。而客观上，证人胡某的儿子胡云贤长期在丁国庆的公司“秦皇岛海金湾文化旅游有限公司”担任财务负责人。故从以上几点可以看出，胡某及其子女的家庭经济来源，都主要依赖于丁国庆。故证人胡某与丁国庆具有密切的经济上的利害关系，其证人证言不应作为定案依据。3．丁国庆在本案中未提交取款凭证作为证据。其一，银行的流水记录作为个人金融数据，丁国庆完全可以凭身份证自行调取。其二，丁国庆在本案中聘请了两位专业的律师作为代理人，对于该证据在诉讼中的重要性完全能够知晓。故丁国庆迟迟不能提供该证据，就恰恰说明了丁国庆与证人当庭的陈述系虚假陈述，丁国庆根本没有取款记录，因而其更不可能以现金方式完成款项的交付。 丁国庆二审辩称：1、一审认定双方之间借贷关系成立的事实正确，胡训向丁国庆借款的事实有胡训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作为上海交通大学毕业的高材生出具的借条为证，借条确认“今收到丁国庆现金10万元整（人民币）”，落款人处有胡训的签名，日期2006.3.2日，借条字迹清晰、书写规范，真实性经过了胡训本人的确认，借贷纠纷中，借条系双方存在借贷关系的直接证据，借条作为债权凭证一般认定为双方达成借款合意，且以债权凭证方式确认按照载明的本金数额、收到款项，具有认定借贷事实以经发生的法律效力。2、胡训亲叔叔胡某出庭作证，胡某证言明确其2006在胡训公司负责门卫工作，并非财务工作，且胡某亲眼看到丁国庆将10万元现金交付给胡训，胡训当场出具了借条，胡某既在胡训处工作，也在丁国庆处工作过，在胡训处工作时间较长，该部分事实有一审庭审笔录为证，至于胡训二审中称胡某与胡训存在经济关系仅仅为臆测，并无证据佐证，按照亲属关系的远近看，胡某与胡训的亲属关系更近，且胡某证言客观真实，证明效力有效，上述事实一审法院已经查明并予以确认，丁国庆已经尽到了举证责任，胡训抗辩称未实际收到借款应当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现胡训未能提供任何证据佐证，应承担相应不利法律后果。3.胡训与丁国庆之间没有合伙经营公司的事实，胡训一审庭后提交的合伙协议书、退股协议书均系伪造的，合伙协议中丁国庆的签名从肉眼看就能看出并非丁国庆所签，退股协议书系复印件，关于工商登记信息，丁国庆自始不知晓，直到2019年丁国庆公司需要上市才查询到昆山尚方电子科技有限公司显示丁国庆系公司股东，后丁国庆及时与胡训进行多次交涉，胡训才将丁国庆股东身份进行了变更，胡训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丁国庆与其存在合伙关系且与本案借贷纠纷属于同一法律关系，因此，胡训的上诉理由不成立。 丁国庆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胡训立即偿还丁国庆借款本金10万元；2.胡训向丁国庆支付自借款之日至起诉之日内的利息328400元（以借款本金1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标准，自2006年3月2日起至2019年11月8日止利息共计328400元），2019年11月9日后的利息仍以1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标准计算至款清之日止；3.胡训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丁国庆与胡训系亲戚关系。2006年3月2日，胡训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丁国庆现金壹拾万元整（人民币）。胡训2006年3月2日”。 丁国庆申请胡某作为证人出庭作证，胡某出庭陈述：其是丁国庆的亲舅舅，是胡训的亲叔叔；2006年农历正月左右，在江苏昆山电子厂现场自己看到丁国庆将10万元现金交给胡训，胡训当场出具了涉案借条；每年春节期间，丁国庆都向胡训主张偿还借款。 因胡训未履行还款义务，丁国庆于2019年11月8日诉至一审法院，案经一审法院诉前调解不成后于2020年5月6日转立案。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丁国庆与胡训之间的借贷关系是否实际发生。庭审中，丁国庆主张胡训向其借款10万元并出具借条，胡训对该借条的真实性并无异议；证人胡某作为丁国庆、胡训双方的近亲属，且与双方均有密切接触关系，其出庭证明对涉案借款事宜知情并亲眼看见丁国庆向胡训交付了10万元现金，且当场出具涉案借条的事实；与丁国庆主张的借款事实和胡训出具的借条能够相互印证，可以佐证本案借款事实的发生。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结合前述认定，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借条系胡训亲笔书写，书写笔迹清晰端正；丁国庆详细陈述了该10万元交付的时间、交付地点、交付方式等具体细节事实，并提供了证人证言予以佐证，已尽到了出借人交付款项的举证责任。在此情况下，丁国庆作为出借人的举证已达到民事案件认定事实的高度盖然性标准，对于丁国庆主张向胡训实际出借本金10万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胡训作为借款人应对其本人签名确认的借条内容负责，按约履行还款义务。 再者，胡训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自己的民事行为应采取谨慎态度，由于关乎个人利益，应严肃对待。在民间借贷纠纷中，借条系证明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的直接证据。借条作为债权凭证，一般认定为借款人与出借人达成借款合意且已以债权凭证方式确认按照载明本金数额收到款项，具有推定借贷事实已经实际发生的初步证据效力。胡训对其于2006年3月2日出具涉案借条的事实予以认可，其称并未实际收到上述10万元款项，仅为单方陈述；该陈述并不足以对抗涉案借条与证人证言之间形成的证明力。对胡训提交的合伙协议、退股协议书、国家企业信息查询单，以此证明其与丁国庆之间存在合伙关系，双方共同经营昆山尚方科技电子有限公司，涉案10万元款项并未实际交付。丁国庆对胡训提交的合伙协议和退股协议书真实性均不予认可，并否认曾签过上述协议。一审法院认为胡训提交的合伙协议与退股协议书与本案借款纠纷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且上述协议中亦无涉案借条或10万元款项的相关约定。即便胡训陈述的事实客观存在，在双方达成新的协议取代原先达成的意思表示，其内容应首先对被取代的事项进行处理或在协议中有所体现更为符合常理；而胡训提交的证据中并无前述内容，不能证明与本案借贷关系具有直接关联性，故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定。 涉案借条中并未约定利息或利率标准，根据法律规定，对于自然人之间的借贷在没有约定利息或虽有约定但借贷利息约定不明的情形下，视为不支付利息。虽然丁国庆主张双方口头约定月利率2%，但仅有胡某的证人证言，且胡某陈述的利息起算时间亦不明确，丁国庆也未能提供其它相应证据予以佐证，对此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故丁国庆主张按照月利率2%计算借款期限内的利息，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法支持自丁国庆提起诉讼之日即2019年11月8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逾期利息。 关于诉讼时效期间。涉案借条并未约定明确的还款期限，丁国庆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通过证人胡某的证言，可以证实丁国庆每年春节期间都向胡训主张过偿还款项，本案诉讼时效一直存在中断情形。故丁国庆诉至一审法院要求胡训偿还借款，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予以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胡训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丁国庆借款本金10万元并支付利息（自2019年11月8日起以1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借款本金清偿完毕之日止）；二、驳回丁国庆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3863元，由丁国庆负担2713元，胡训负担1150元。 二审期间，丁国庆申请调查令，调取银行取款记录，怀宁农商行黄龙支行出具调查反馈说明：“我行改制前原名称为黄龙镇信用合作社。贵院要求调查丁国庆（身份证号：3408221974××××××××）2005年12月至2006年3月，和2008年12月至2009年3月的取款记录，经与省联社确认，2009年6月之后的交易才能查询到电子档记录，所以目前无法查询该时间段电子档记录。但经于核实2005年至2010年间，丁国庆（身份证号：3408221974××××××××）在我行开立个人结算账户，并且经常有大额存取款情况，相关记录均为人工手抄记录，存取凭证因时间久远，加之档案室档案堆积如山，因此该时间段取款记录很难找到。特此说明！”胡训质证意见：对该反馈说明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 胡训二审提供证据如下：证据一、出纳离任交接单（原件），证明目的：胡某妻子李琴为合伙出纳。证据二、收条四份（复印件），证明目的：丁国庆入伙投资情况，与胡训之间系个人合伙。证据三、胡某存款记录，胡某通过公司现金支票方式取现后将款项存入丁国庆账户（原件）；证明目的：1、胡某是合伙财务，其负责存款转账；2、丁国庆从双方合伙中收取了大量款项。丁国庆质证意见：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 本院认证意见对怀宁农商行黄龙支行出具的调查反馈说明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胡训提交的出纳离任交接单、收条四份、胡某存款记录与本案并无关联，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关于丁国庆与胡训之间是否成立民间借贷关系。丁国庆主张其于2006年3月2日向胡训以现金方式出借款项10万元，一审提供有胡训出具的借条并申请证人胡某出庭作证，证人胡某的陈述与借条及丁国庆的陈述，能够相互印证，二审期间丁国庆一方持调查令至怀宁农商行黄龙支行调取取款记录，银行出具说明称2009年6月之后的交易才能查询到电子档记录，目前无法查询2005年12月至2006年3月电子档记录，亦因取款时间久远纸质档案记录难以查找。银行出具说明另称2005年至2010年间，丁国庆在银行开立个人结算账户，经常有大额存取款情况，说明丁国庆具有出借大额款项的能力，丁国庆一方已穷尽其举证手段，丁国庆作为出借人的举证已达到民事案件认定事实的高度盖然性标准，一审对丁国庆主张的借款事实予以确认，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胡训上诉称案涉借条中的10万元并未实际交付，并在一审提供合伙协议、退股协议书，昆山尚方科技电子有限公司企业信息查询单，二审提供出纳离任交接单、收条四份、胡某存款记录证明其与丁国庆存在合伙关系，但上述证据无法显示与案涉借条存在关联性，且丁国庆不予认可；另，即使双方曾经存在合伙关系，亦不能以此否定双方存在借贷关系的可能，故对胡训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关于借款利息。证人胡某的证言并未明确催要借款的时间，一审确认自丁国庆提起诉讼之日即2019年11月8日起以1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丁国庆、胡训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436元，由丁国庆负担1710元，胡训负担772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 镜 审判员 于海波 审判员 栾 蕾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马惠琳 书记员崔阳 附本判决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