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5民终742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颂善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綦江区文龙街道九龙大道****1-附1，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22MA5U6DC167。法定代表人：唐伟，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勇，重庆景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1，男，1959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綦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杜佳玲，重庆箭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喻某，女，1960年7月26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綦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杜佳玲，重庆箭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2，女，2005年3月27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綦江区。法定代理人：杜某（系王某2之母），住重庆市綦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杜佳玲，重庆箭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3，男，1983年3月23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綦江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营业场所重庆市渝中区邹容路15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000902834995C。负责人：周炯，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辉，重庆彰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重庆颂善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颂善公司）与被上诉人王某1、喻某、王某2、王某3、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险重庆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法院(2020)渝0113民初13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颂善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勇，被上诉人王某1、喻某、王某2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杜佳玲，太平洋财险重庆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辉，王某3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颂善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法院(2020)渝0113民初1331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由太平洋财险重庆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王某1、喻某、王某2因王某4交通事故死亡经济损失615181元；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及理由：1.王某3是否吸食毒品，何时吸食毒品，事实认定不清；2.交通事故发生与王某3是否吸食毒品无因果关系；3.即使王某3吸食毒品，其血液和尿液中检测含有2.99ng/ml的甲基苯丙胺浓度并未达到公安部发布的公共安全行业标准中的毒驾阙值，一审法院依据《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和《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进行认定不符合法律规定。王某1、喻某、王某2答辩称：对上诉状陈述的事实和理由部分没有异议。王某3答辩称：与颂善公司的意见一致。太平洋财险重庆分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某1、喻某、王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王某3、颂善公司、太平洋财险重庆分公司赔偿死亡赔偿金759780元、丧葬费40884元、被抚养人生活费56727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办理丧葬支出的交通费2000元、住宿费2000元、误工费1600元，共计1422534元，要求王某3、颂善公司、太平洋财险重庆分公司赔偿768773.80元，要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责任；2、本案案件受理费由王某3、颂善公司、太平洋财险重庆分公司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9年10月8日13时50分，王某3驾驶渝D21***/渝DB***挂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由綦江往一品方向行驶，行驶至兰海高速公路上行方向K1030+670处，车辆右侧刮擦停驶在应急车道与右侧车道之间的由驾驶人王某4驾驶的渝DN69**/渝DA2**挂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左侧，并碰撞下车后位于右侧车道内的王某4，造成王某4死亡、两车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经重庆交通行政执法总队高速公路第一支队六大队责任认定：死者王某4与王某3承担本次交通事故的同等责任。2019年10月24日，重庆法医验伤所出具的重法[2019]毒检字第4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检验结果：①送检王某3尿样中未检出单乙酰吗啡、吗啡及可待因；②送检王某3尿样中未检出氯胺酮；③送检王某3尿样中检出甲基苯丙胺。重庆法医验伤所出具的重法[2019]毒检字第434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检验结果：①送检王某3血样中未检出单乙酰吗啡、吗啡及可待因；②送检王某3血样中未检出氯胺酮；③送检王某3血样中检出甲基苯丙胺。重庆法医验伤所出具的重法[2019]毒检字第43**-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检验结果：送检王某3血样中检出甲基苯丙胺含量2.99ng/ml。2019年11月11日，重庆市公安局万盛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决定给予王某3行政拘留十二日的行政处罚。我国公安部发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共安全行业标准》明确的车辆驾驶员吸食、注射毒品后驾驶车辆时血液中常见毒品的含量阈值为20ng/ml。交通事故发生后，颂善公司已赔付王某1、喻某、王某2150000元。太平洋财险重庆分公司已在交强险限额内赔付了王某1、喻某、王某2110000元。另查明，死者王某4（1981年11月13日出生）属城镇居民，系王某1（1959年12月11日出生）、喻某（1960年7月26日出生）之子，王某1、喻某生育子女2人。死者王某4系王某2（2005年3月27日出生）之父，王某4与王某2母亲离婚后，王某2由王某4抚养。再查明，渝D2****号牵引车系颂善公司所有，王某3系颂善公司雇请的驾驶员，系在履行职务时发生的交通事故。渝D2****号牵引车在太平洋财险重庆分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1000000元（含不计免赔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庭审中，王某1、喻某、王某2陈述虽然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双方承担同等责任，但在事故发生时，王某4的身份已经转换为了行人，故认为王某3应当承担70%的责任。同时，王某1、喻某、王某2及王某3、颂善公司均认为鉴定出王某3吸食毒品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存在不合法之处，且即使王某3吸食了毒品，也未达到毒驾的标准，故太平洋财险重庆分公司仍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现因王某1、喻某、王某2要求王某3、颂善公司、太平洋财险重庆分公司赔偿受伤后的损失未果，遂诉至该院要求王某3、颂善公司、太平洋财险重庆分公司赔偿。审理中，由于双方对责任承担意见分歧较大，故该院调解未果。一审法院认为，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机动车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应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予以赔偿。本案交通事故系颂善公司雇请的驾驶员王某3行驶过程中操作不当与王某4将车辆停于应急车道与右侧车道之间，未摆放警告标志的行为共同造成本次交通事故。经交通执法部门认定，王某3与王某4负同等责任。王某1、喻某、王某2述称事故发生时，王某4的身份已经转换为了行人，故认为王某3应当承担70%的责任。经审查，王某4虽不在车内，但当时仍在履行驾驶员职责，并非普通行人，故对该意见该院不予采纳。该院根据交通事故发生的原因力、作用及过错，认为王某3与王某4应各自承担50%的民事赔偿责任较为适宜。王某3系颂善公司雇佣的员工，且系在履行职务中发生的交通事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王某3的赔偿责任应由用人单位即颂善公司承担。案涉车辆渝D2****号牵引车在太平洋财险重庆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王某1、喻某、王某2及王某3、颂善公司在庭审中认为毒检鉴定意见书不合法，且王某3未达到毒驾标准，太平洋财险重庆分公司不应免除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责任。但在太平洋财险重庆分公司提交的《行政处罚决定书》中明确载明“……执法人员于当日依法带王某3去綦江区中医院进行血液提取，经重庆法医验伤所鉴定，在王某3血样中检出甲基苯丙胺成分……”，且并无其它证据证实鉴定过程存在违反程序及证据规则的行为，另虽然王某3血液中甲基苯丙胺的浓度并未达到我国公安部发布的公共安全行业标准中毒驾的阈值，但太平洋财险重庆分公司在其向颂善公司送达的《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项第2目中规定的保险人免除赔偿责任，仅载明的是驾驶员吸食毒品，并未要求其必须达到毒驾标准才免除责任。故，该院对上述意见不予采纳。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二）醉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后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三）驾驶人故意制造交通事故的。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追偿权的诉讼时效期间自保险公司实际赔偿之日起计算。”依据上述规定，太平洋财险重庆分公司应当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付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本案争议焦点在于王某1、喻某、王某2能否依保险合同要求太平洋财险重庆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予以赔偿，以及太平洋财险重庆分公司能否依据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免除赔偿责任？太平洋财险重庆分公司在其向颂善公司送达的《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项第2目规定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饮酒、吸食或注射毒品、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王某3事发前曾吸食过甲基苯丙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饮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患有妨碍安全驾驶机动车的疾病，或者过度疲劳影响安全驾驶的，不得驾驶机动车。”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以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本案中，王某3驾驶机动车之前曾吸食过甲基苯丙胺，吸毒是国家法律规定的禁止性行为，太平洋财险重庆分公司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对该条款以加粗加黑的字体作出了提示，颂善公司收到上述保险条款，也知道饮酒、吸毒不得驾车的相关规定，应当认定太平洋财险重庆分公司履行了提示义务，该条款对颂善公司产生效力，太平洋财险重庆分公司依照合同约定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不承担赔偿责任。颂善公司辩称虽然对商业三者险投保单上投保人申明部分的公司签章没有异议，但并不知晓免责条款。且仅收到保险单，并未收到保险条款。但经该院核实，在颂善公司签章的投保人声明处已明确注明“……投保人已经收到了条款全文及投保告知书，仔细阅读了保险条款，尤其是加黑突出标注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部分的条款内容。保险人已就本合同所涉及的所有免除其责任的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向本人作出了通俗的、本人能够理解的解释和明确说明，本人对其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完全理解……”。可见颂善公司已明确知晓免责条款的内容，故对颂善公司以太平洋财险重庆分公司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免责条款不生效的理由，以及要求太平洋财险重庆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予以赔偿的请求，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对王某1、喻某、王某2请求王某3、颂善公司、太平洋财险重庆分公司赔偿因此次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理由正当，该院对其合理损失予以支持。对王某1、喻某、王某2要求超过太平洋财险重庆分公司交强险赔付范围，仍有不足部分，由颂善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经审查，结合王某1、喻某、王某2诉请，该院确认王某4因本案交通事故死亡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为：1、死亡赔偿金1274480元[758780元（37939元/年×20年）+王某1、喻某、王某2被扶养人生活费总额515700元（25785元/年×20年）]；2、丧葬费，按王某1、喻某、王某2请求的40882元主张；3、参加事故处理人员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酌情主张5000元；4、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主张20000元。以上损失共计1340362元。因被告平安财险重庆分公司已经在交强险有责限额内赔偿王某1、喻某、王某2110000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故在本案中不应再承担赔偿责任；颂善公司应赔偿王某1、喻某、王某2465181元[（1340362元-交强险110000元）×50%-已付款150000元]。其余损失应由王某1、喻某、王某2自行承担。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四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重庆颂善商贸有限公司赔偿王某1、喻某、王某2因王某4交通事故死亡经济损失465181元；二、驳回王某1、喻某、王某2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410元，由王某1、喻某、王某2负担6705元，由重庆颂善商贸有限公司负担6705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举示新证据。二审另查明，颂善公司在上诉状中称“据被上诉人王某3本人陈述，因发生交通事故致人死亡后心里害怕，所以在将车驾驶到修理厂停车场后K（吸）了点，并不是在驾驶之前就吸食了毒品。”二审庭审过程中，王某3陈述“事发当天我没有吸，事发第二天（10月9号）凌晨三、四点在家里面吸了。”颂善公司补充陈述“我方在上诉状第三页关于王某3吸毒时间的表述是指停车场停车之后，而不是说当天在停车场。”重庆市公安局万盛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于2019年11月11日出具的渝公万盛（东）行罚字[2019]**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载明，2019年10月8日，违法嫌疑人王某3驾驶渝D2****号车行驶至兰海高速公路上行方向K1030+670处时与渝DN***号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渝DN6***号车驾驶人王某4死亡，后重庆市交通行政执法总队高速公路第一支队六大队执法队员于当日依法带王某3去綦江区中医院进行血液提取，经重庆法医验伤所鉴定，在王某3血样中检出甲基苯丙胺成分。违法嫌疑人王某3不能提出合理解释。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王某3是否为吸食、注射毒品后驾驶车辆；2.如王某3为吸食、注射毒品后驾驶车辆，太平洋财险重庆分公司是否免除商业三者险的赔付责任。关于王某3是否吸食、注射毒品后驾驶车辆的问题。依据重庆市公安局万盛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的渝公万盛（东）行罚字[2019]**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载明事实，本案事故发生后重庆市交通行政执法总队高速公路第一支队六大队执法队员于当日依法带王某3去綦江区中医院进行血液提取，经重庆法医验伤所鉴定，在王某3血样中检出甲基苯丙胺成分。王某3在上述《行政处罚决定书》上签字、捺印。该处罚决定书能证明事故发生后当日对王某3进行的血液检测，可以认定王某3系吸食或注射毒品后驾驶车辆。且颂善公司在上诉状中所称与二审庭审过程中的王某3陈述不符，颂善公司的补充陈述未作出合理解释。综上，王某3在本案事故发生后当日抽取血样，继而检出甲基苯丙胺成分，一审法院认定王某3系吸食毒品后驾驶车辆并无不当。颂善公司提出王某3系本案事故发生后吸食毒品的上诉意见，但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对该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太平洋财险重庆分公司是否免除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责任的问题。吸毒是国家法律规定的禁止性行为，《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规定在驾驶人吸食或注射毒品的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依据该条款，驾驶人只要吸食毒品即构成免除保险赔偿责任的情形，并未对驾驶人血液中毒品含量和事故发生的因果关系进行限制性约定。太平洋财险重庆分公司将吸毒行为作为免责事由并对投保人依法进行了提示，一审法院认定太平洋财险重庆分公司在本案中免除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并无不当。颂善公司提出驾驶人吸食毒品应当达到公安部公布的公共安全行业标准中毒驾的阙值才能免除保险公司赔偿责任和王某3吸食毒品与本次交通事故发生无任何因果关系的上诉意见，缺乏相应依据，对该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上诉人重庆颂善商贸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952元，由上诉人重庆颂善商贸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胡 蓉审 判 员  刘健红审 判 员  胡 军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二日（院印）法官助理  闫帅锋书 记 员  谭虹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