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122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俭岐，男，1963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宝珠，男，1945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强，山东帆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青岛欣聚源物资经营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李沧区兴华路****。 法定代表人：葛茂昆。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全刚，山东天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永强，山东天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俭岐因与被上诉人陈宝珠、原审被告青岛欣聚源物资经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欣聚源公司）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9）鲁0202民初69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俭岐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对被上诉人诉求的85.3万元认定事实不清，作出判决没有事实依据。在整个股权转让中，没有涉及到投资款的事实，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支付投资款的事实不存在。一是《协议》签订时间在先，由欣聚源公司与被上诉人签订，支付的是股权转让款；而《补充协议》签订在后，支付的是投资款，两个协议是两个不同的事实，不能作为一个事实审理。二是《补充协议》所述投资事实不存在，不能作为支付投资款的依据；三是《补充协议》的签订是上诉人的职务行为，否定上诉人的职务行为没有事实根据；四是所谓的投资款不具有投资内容。欣聚源公司的全额出资人舜华公司及舜华公司持有80%股权的方正物业公司已经将股权转让款支付完毕，不存在再行支付投资款的事项；而股权转让款实际上就是企业注册资本，也就是企业的投资款，欣聚源公司收购锦衣卫公司股权没有必要两次支付投资款，而《补充协议》中的投资款显然没有事实依据，是一个不存在的事实。二、欣聚源公司是《协议》和《补充协议》签订的主体，没有证据证明欣聚源公司将其协议中的权利与义务转让给上诉人，判决上诉人履行返还投资款的义务是错误的。本案证据显示，欣聚源公司为主体与被上诉人签订《协议》；《补充协议》载明受让方为欣聚源公司；欣聚源公司出资人舜华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70万元，舜华公司持有80%股权的方正物业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130万元，欣聚源公司出具收款收据；欣聚源公司办公室主任王纯在交接清单表上签字办理交接手续，上述证据证明其是《协议》和《补充协议》签署和履行中事实上的主体。庭审查明，上诉人是欣聚源公司法人，上诉人履行职务行为是正常从事经营活动，不需要欣聚源公司的认可或同意，没有任何法律规定法定代表人履行职务行为需要相关人员或部门同意。欣聚源公司从未与上诉人签订过股权转让协议，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上诉人与欣聚源公司进行过股权转让，没有证据证明协议中欣聚源公司的权利义务已转让给上诉人，法院认定欣聚源公司与上诉人形成了事实上的股权转让，股权已转让给上诉人，协议中欣聚源公司的权利义务已转让给上诉人是没有证据证明，不符合事实；原判决否定上诉人履行法人职务，认定股权转让给上诉人是错误的，没有法律依据。三、欣聚源公司否认上诉人代持股行为，与事实相悖，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是上诉人从未支付过股款转让款，全部股权转让款都是舜华公司及其持有80%股权的方正物业公司支付的，欣聚源公司出具收款收据，这一事实说明，上诉人不是股权的所有者，作为欣聚源公司的法人在为欣聚源公司代持股，是履行法人职务的行为，而上诉人从没有以个人的名义支付过股权转让款，也没有向欣聚源公司、舜华公司、方正物业公司等借款支付过股权转让款；按照法律规定，上诉人不是股权的拥有者，而真正的股权所有者应当是欣聚源公司；股权转入上诉人名下是上诉人的代持股行为。欣聚源公司否认上诉人代持股行为，没有事实依据。而庭审中，欣聚源公司出具的收款收据恰恰证明了欣聚源公司对上诉人代持股行为是知道的，认可的；法院以欣聚源公司否认为由，判决上诉人不具有代持股行为是认定事实错误，应当予以纠正。四、舜华公司五届十次董事会会议记录显示，锦衣卫公司由欣聚源公司出资，为舜华公司的全额子公司，欣聚源公司对股权转让，锦衣卫公司的投资事项是知晓的，是同意的，更进一步证明被上诉人转让股权签订的《协议》和《补充协议》的主体是欣聚源公司，被上诉人的诉求85.3万元应当由欣聚源公司支付，不是上诉人。 陈宝珠辩称，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请求驳回上诉。 欣聚源公司辩称，原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陈宝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俭岐、欣聚源公司共同给付陈宝珠853000元的投资费用及利息(自立案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王俭岐、欣聚源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锦衣卫公司成立于2012年8月30日。截至2014年7月，锦衣卫公司股东为青岛华仁物业管理有限公司、陈宝珠，注册资本170万元。2014年7月10日，青岛华仁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将其持有的全部股权转让给陈宝珠。受让后，陈宝珠持有锦衣卫公司100%的股权。欣聚源公司成立于2013年8月16日，舜华公司持有该公司100%的股权。2019年10月14日之前，王俭岐任欣聚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4年8月19日，欣聚源公司作为甲方（受让方）与乙方锦衣卫公司（转让方）签订协议，内容为：甲方以200万元人民币收购乙方冠名权、法人资格及经营资质。甲乙双方定于2014年8月15日签订转让协议，协议签订生效后10日内甲方一次性支付乙方转让费200万元人民币。合同的甲方处加盖欣聚源公司的公章，并有王俭岐签名；合同的乙方处加盖锦衣卫公司的公章，并有陈宝珠的签名。上述协议签订后，王俭岐与陈宝珠签订《补充协议》一份，该《补充协议》载明的甲方（受让方）为欣聚源公司，乙方（转让方）为锦衣卫公司，落款时间为2014年8月19日。协议约定：甲、乙双方经充分协商，除遵守转让协议外，公司交接前已经用于业务培训、有关装备、维修、增股、借款、所计利息、有关税费、差旅、年节礼品、公关业务、共计85.3万投资费用，从还款时间上延长至每年元旦前按10%左右支付、还完为止，以示对受让方业务的支持。合同甲方处仅有王俭岐的签名捺印，合同乙方处加盖锦衣卫公司的公章，并有陈宝珠的签名。陈宝珠称该《补充协议》同《协议》是一天打印，王俭岐于2016年10月25日在该《补充协议》上签字。王俭岐称具体签订时间记不清了，是原转让协议签订后过了很久因陈宝珠说要应付家属自己才帮忙签字的，该《补充协议》并非真实意思表示。青岛市方正物业有限公司于2014年8月22日向锦衣卫公司汇款130万元，舜华公司于2014年9月5日向锦衣卫公司汇款70万元。舜华公司系青岛市方正物业有限公司持股80%的大股东。锦衣卫公司于2014年8月22日、9月5日出具收款收据两份，载明收到欣聚源公司的转让款130万元、70万元。陈宝珠、王俭岐均确认上述200万元款项由陈宝珠实际收取。根据锦衣卫公司的工商登记记载，2014年10月29日，陈宝珠作为转让方与受让方王俭岐签订《股权转让、受让协议》，约定陈宝珠将其在锦衣卫公司占注册资本100%的股权，现全部一次性转让给受让方王俭岐。受让后，王俭岐持有锦衣卫公司100%的股权。2015年6月29日，青岛顺鑫发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增资1000万元成为锦衣卫公司的股东。2016年11月17日，王俭岐、青岛顺鑫发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将自己所持有的锦衣卫公司的股权变更至陈宝珠名下。2018年7月31日，陈宝珠将其所持有的锦衣卫公司的股权再次变更至王俭岐名下。 各方当事人有异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 一、陈宝珠提交收据、发票一宗以及自己向青岛华仁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的凭证，以证明在本案股权转让前仅维修锦衣卫公司的办公场所就花费了97万余元，陈宝珠还支付了股权转让款70万元，该笔款项就是《补充协议》中所称的“增股”投入。欣聚源公司认为自己对转让并不知情，故对上述证据不予质证。王俭岐质证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因上述证据仅能体现陈宝珠对锦衣卫公司进行了投资，并不能证明锦衣卫公司的股权价值已经超出了200万元，故上述证据与本案并无直接关联性，不予采信。 二、陈宝珠提交锦衣卫公司2016年至2018年的银行流水，以证明王俭岐在经营锦衣卫公司期间，锦衣卫公司的盈利较多。欣聚源公司认为自己对转让并不知情，故对上述证据不予质证。王俭岐对该宗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认为挣得钱已经用于公司的日常支出了。一审法院认为锦衣卫公司在股权转让后的经营状况与本案待查事实无关，对该宗证据不予采信。 三、王俭岐提交交接明细表、装备财产情况（复印件）各一份，王俭岐主张在该交接明细表中签名的接收人王纯是欣聚源公司的办公室主任，以证明是欣聚源公司与陈宝珠之间于2014年9月2日进行了交接。陈宝珠对真实性无异议，认为确实进行了交接，但不清楚是与公司还是个人进行了交接。一审法院认为，上述证据显示的交接时间为2014年9月2日，发生在锦衣卫公司股权实际变更至王俭岐名下之前，而且王俭岐时任欣聚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故不能以接收人是否为欣聚源公司的员工来判断本案股权转让的实际受让方。 四、王俭岐提交其与陈宝珠于2016年10月25日签订的协议书（复印件）以及另案的调解书、裁定书、案件受理书，以证明陈宝珠曾准备将锦衣卫公司的股权转让给案外人山东寿光阳光集团，双方对股权转让款的分配做了约定，为了方便转让，自己和锦衣卫公司的另一股东青岛顺鑫发人力资源有限公司将锦衣卫公司的全部股权转让给陈宝珠，后来因为陈宝珠没有按照约定将股权转让款支付自己，自己就起诉了陈宝珠，最后双方通过调解将锦衣卫公司的股权变更至自己名下。陈宝珠对协议书的真实性未发表意见，但认为这只是初步意见，是王俭岐向山东寿光阳光集团转让锦衣卫公司的股权，陈宝珠只是在其中牵线搭桥，而且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但认为与本案事实相关联的仅是锦衣卫公司的股权变动情况，至于各方与案外人之间的纠纷与本案并无关联。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是陈宝珠是否有权依据《补充协议》主张债权。本案中所涉的《协议》、《补充协议》的实质是对锦衣卫公司股权处分作出的约定，两份协议中所约定的转让方虽然为锦衣卫公司，但上述协议的落款时间均为2014年8月19日，陈宝珠在此时为锦衣卫公司的唯一股东，而且从各方实际履行情况以及庭审中陈宝珠、王俭岐的陈述来看，《协议》中所约定的200万元股权转让款系由陈宝珠实际收取，锦衣卫公司的股权也是由陈宝珠转出，故从签订合同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出发，应当认定《补充协议》中的转让方实际应为陈宝珠，故陈宝珠有权作为原告提起本案诉讼。二是欣聚源公司是否应履行《补充协议》项下的付款义务。《协议》、《补充协议》中约定的受让方（甲方）为欣聚源公司，其中，《补充协议》中未加盖欣聚源公司的公章，仅有王俭岐的签名。从《协议》的实际履行情况来看，锦衣卫公司的股权并未转让至欣聚源公司名下，而是转让至王俭岐名下，即《协议》、《补充协议》的受让主体变为了王俭岐。而且根据陈宝珠所述，王俭岐签订《补充协议》时，锦衣卫公司的股权已经过户至了王俭岐名下，即陈宝珠明确知晓欣聚源公司并非股权的受让人。另外陈宝珠在诉状中自述“原告与被告二（欣聚源公司）协商将《协议》与《补充协议》约定的权利与义务概括转让给王俭岐”，表明陈宝珠亦认可应由王俭岐履行《补充协议》项下的付款义务。故本案中，陈宝珠无权主张欣聚源公司履行《补充协议》项下的付款义务。王俭岐关于其为欣聚源公司代持股份的抗辩，因欣聚源公司并不认可，且王俭岐也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不予采信。三是王俭岐是否应按照《补充协议》的约定履行付款义务。王俭岐作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以欣聚源公司的名义签订《协议》、《补充协议》，从形式上看，是履行法定代表人职权的行为，但欣聚源公司对王俭岐以公司名义签订《补充协议》的行为并不认可，而且从《协议》的实际履行来看，锦衣卫公司的股权实际转让至王俭岐名下，合同的相对方陈宝珠亦认为王俭岐是合同所约定的实际受让方，故王俭岐在《补充协议》上签字的行为应为其个人行为，该《补充协议》项下的付款义务亦应由王俭岐来承担。王俭岐虽然辩称该协议并非自己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在陈宝珠的欺骗下签订，但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对其该项抗辩内容不予采信。另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七十四条规定，法律对其他有偿合同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没有规定的，参照买卖合同的有关规定。该法第一百六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分期付款的买受人未支付到期价款的金额达到全部价款的五分之一的，出卖人可以要求买受人支付全部价款或者解除合同。本案中，根据《补充协议》的约定，受让方应向转让方支付853000元的投资费用，具体付款时间、方式为每年元旦前按10%左右支付、还完为止。无论是从《补充协议》的落款时间（2014年）还是陈宝珠陈述的王俭岐签订《补充协议》的时间（2016年）来看，截至陈宝珠起诉之日，王俭岐未支付的款项已经达到了该补充协议约定总款项的五分之一，而且在庭审中王俭岐也明确拒绝支付上述款项，故陈宝珠现在诉请王俭岐一次性付清《补充协议》所约定的全部款项，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关于陈宝珠主张的利息，因陈宝珠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补充协议》的实际签订时间，无法确认截至起诉之日王俭岐逾期付款的数额，故对其主张的利息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王俭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宝珠款项853000元；二、驳回陈宝珠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330元，保全费4785元，由王俭岐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所提涉案《补充协议》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其并非涉案债务的主体，被上诉人据以主张支付85.3万元投资款不成立的上诉理由，经查，上诉人主张该《补充协议》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除其陈述外，未提交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当事人的陈述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因此，上诉人的该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所提其并非涉案债务的责任主体，承担责任主体的应当是欣聚源公司，经查，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的签约方是欣聚源公司和锦衣卫公司。签约后，支付股权转让款的是欣聚源公司的母公司舜华公司及舜华公司控制的青岛方正物业公司，欣聚源公司在一审答辩中亦称，其母公司舜华公司同意受让锦衣卫公司。但涉案股权转让后登记在上诉人名下，上诉人主张其系代持股，但除其陈述外，亦未提交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亦不予支持。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补充协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补充协议》系书证，以其记载的内容证明待证事实。据此《补充协议》内容，原判决支持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主张支付投资款，并无不当。另，上诉人关于《补充协议》非其真实意思表示的辩解，亦自行否定了其后关于该行为系职务行为的主张。 综上，上诉人王俭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判决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330元，由上诉人王俭岐负担。 审判长  宋丽华 审判员  王 晋 审判员  刘歆鑫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任臻 书记员隋欣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