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143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鸿源百丰劳动服务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金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山东柏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婷，山东柏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保卫，男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红燕，山东舜翔（聊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杨录义，男 原审被告：青岛安装建设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栋，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震，男，该公司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月敬，男，该公司职工。 原审被告：清大国华环境集团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福泰，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丹贤，女，该公司职工。 原审被告：青岛海湾化学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邹铁军，董事长。 上诉人青岛鸿源百丰劳动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郭保卫、原审被告杨录义、原审被告青岛安装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装公司）、原审被告清大国华环境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华公司）、原审被告青岛海湾化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湾公司）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1民初57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鸿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被上诉人郭保卫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秦红燕、原审被告杨录义、原审被告安装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震、王月敬、原审被告国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丹贤到庭参加诉讼，海湾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鸿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鸿源公司对杨录义欠付的劳务费不承担连带责任；2.改判鸿源公司对杨录义应当支付的案件受理费不承担连带责任；3.上诉费由郭保卫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超出了郭保卫的诉讼请求。郭保卫的诉讼请求是要求鸿源公司在未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在鸿源公司已全部支付完毕工程款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判决超出郭保卫诉讼请求中限定承担连带责任的范围，明显错误。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连带责任的承担须有法律明文规定或者当事人明确约定。本案一审判决鸿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依据为：“工程总承包企业不得将工程违反规定发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和个人，否则应承担清偿拖欠工资的连带责任。”该条文限定了承担连带责任的主体是违法分包的工程总承包企业，而本案中鸿源公司仅是分包方，并不是工程总承包企业，并不适用该条款。一审法院无权对该条款做推定、扩大解释。一审法院在无法律明文规定以及当事人无明确约定的情况下，让鸿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适用法律错误。 郭保卫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鸿源公司将工程违法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杨录义个人，对于杨录义招用的农民工郭保卫应当由鸿源公司承担用工主体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条：“民事活动必须遵守法律，法律没有规定的，应当遵守国家政策”及《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第七条“企业应将工资直接发放给农民工本人，严禁发放给‘包工头’或其他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和个人”、第十二条“工程总承包企业不得将工程违反规定发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个人，否则应当承担清偿拖欠工资连带责任。”之规定和2004年10月29日国务院办公厅转发建设部等部门《关于进一步解决建设领域拖欠工程款问题意见》第（九）条“按照谁承包、谁负责的原则，总承包企业应对所承包工程的农民工工资支付直接负责。总承包企业负责对分包企业劳动用工、工资发放情况进行日常动态监督，采取有效措施，确保农民工工资按时足额发放。总承包企业因转包、违法分包工程造成拖欠农民工工资的，由总承包企业承担全部责任”之规定，违法分包工程的鸿源公司没有证据证明与杨录义结清了工程款，因此不免除其违法分包工程应承担的清偿拖欠工资的连带责任。综上，一审判决鸿源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正确，应予维持，请二审法院查清事实，驳回鸿源公司的上诉请求。 杨录义述称，不认可鸿源公司的上诉。鸿源公司并没有与杨录义进行结算，也没有结清工程款。 安装公司述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安装公司与郭保卫之间是不存在劳动关系的，至于与鸿源公司之间签订过劳务分包合同，并且安装公司已经与鸿源公司切实履行了工程款支付的义务，不存在工程款拖欠的情况。请求法院依法裁判。 国华公司述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一）国华公司与安装公司签订有合法有效的土建专业分包合同，与鸿源公司无法律关系。2018年10月，国华公司与安装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专业分包合同》（合同编号：GHPA-2018001-C003）（以下简称“施工合同”），约定由安装公司负责青岛海湾化学有限公司40万吨/年聚氯乙烯项目配套200m3/h母液水处理站EPC总承包项目土建施工工程内容，国华公司仅将土建工程进行专业分包，符合建筑法等法律关于专业工程分包的规定，并非所述的违法转包。国华公司与鸿源公司没有法律关系，对鸿源公司与郭保卫的关系不知情。（二）安装公司系专业分包单位，具有建筑工程施工资质，具备主体资格单位，国华公司不应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经查，安装公司具有建筑工程施工资质，为具备主体资格专业分包单位，具有承担法律责任的能力和资格。根据相关法律条文要求，只有当总包方将工程建设项目违法分包给不具备主体资格的组织时，才会承担清偿拖欠工资连带责任。但国华公司是通过严格合规的招投标程序，并经严格审查投标单位的主体资格，最终选定安装公司为施工单位，双方签订了合法有效的施工合同，因此，国华公司不存在任何过错，不应成为承担工资支付连带责任的主体。（三）国华公司已按照施工合同付款节点足额支付工程款，不应承担劳务工资垫付责任。按照《施工合同》第三部分专用条款21.2条第（2）款“承包人向分包人支付工程款（进度款）的时间和方式”条款约定，国华公司已按照合同付款节点，在工程未全部完工的情况下，超额支付工程款至合同额66%即775.2454万元，安装公司当庭予以认可，未欠付应付工程款。国华公司严格按照代表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的《施工合同》约定的付款节点（并非根据工程量予以支付）进行工程款支付，已经及时、足额支付了工程款，不存在拖欠工程款的行为。而关于整体项目的工程款未完全支付，是因为整体工程未完工，国华公司没有义务在工程未完工时全部支付工程款。工程未完工的事实，已由海湾公司、安装公司在庭审中予以确认。郭保卫所述工程应于2019年3月6日竣工系国华公司与安装公司施工合同约定工期，实际竣工时间会因各种原因延后，并且工期问题与本案无交联。综上，国华公司是严格依照法律法规及合同约定，严格履行合同付款义务及监督审查义务，专业分包单位安装公司具有建筑工程施工资质，具有完全的主体资格，国华公司与鸿源公司之间没有直接法律关系，也不应成为承担劳务工资支付连带责任的主体。要求国华公司承担劳务工资垫付责任，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关于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于法无据。 海湾公司未到庭陈述意见，亦未提交书面意见。 郭保卫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杨录义立即偿还郭保卫工资款30833元，并自2019年11月12日起按照年息24%计算利息至还款之日；2.判令鸿源公司、安装公司、国华公司、海湾公司在未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还款责任；3.本案一切诉讼费用均由杨录义、鸿源公司、安装公司、国华公司、海湾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1.2018年4月9日，海湾公司与国华公司签署《EPC总承包工程合同》，将40万吨/年聚氯乙烯项目配套200m3/h母液水处理站发包给国华公司。后双方依据合同约定进行了施工。庭审中，海湾公司提交根据双方签订的《EPC总承包工程合同》约定的条款，按付款节点足额付款与国华公司的相关单据，国华公司对此予以认可。 2.2018年10月15日，国华公司又与安装公司签署《40万吨/年聚氯乙烯项目配套200m3/h母液水处理站EPC总承包项目分包合同》，后双方依据合同约定进行了施工。庭审中，国华公司提交按照双方的约定，足额支付了安装公司775.2454万元工程款的单据，安装公司对此予以认可。 3.2019年2月21日，安装公司又将涉案工程项目下的土建工程分包给有施工资质的鸿源公司，双方并签订《40万吨/年聚氯乙烯项目配套200m3/h母液水处理站EPC总承包项目土建工程》合同，后双方依据合同约定进行了施工。庭审中，安装公司按照双方的约定，提交根据施工节点，将工程款支付与鸿源公司的相关单据，对此鸿源公司予以认可。 4.2019年4月16日，鸿源公司将涉案工程的下列范围：土建工程模板及现场范围内附属工程中的模板工程（含模板加工制作、支设及拆除等因模板支设所需的相关分项工程，预留洞口留置及封堵、其他工种的配合，木工所用材料装卸车、拆除后模板、木方在甲方指定位置分类存放整齐。木工周转材料的修整、起钉。因模板支设及拆除原因造成的问题修复，文明施工的工作内容等）以单价60元/平方米分包给杨录义。庭审中，鸿源公司提交了其支付杨录义款项的记录单及杨录义出具的证明各1份，证明鸿源公司不拖欠杨录义的工程款及杨录义保证该项目下引发的后续一切欠款均与鸿源公司及其他任何单位无关，故鸿源公司不应该承担责任。对此，郭保卫不予认可，其认为鸿源公司提交的证据均系单方制作，不能证明鸿源公司不应承担责任。 5.郭保卫庭审中陈述，郭保卫一直跟随杨录义从事木工零工。2019年9月25日，杨录义为郭保卫出具工资结算单，尚有30833元未支付郭保卫。后郭保卫索要工资过程中，杨录义又于2019年11月12日为郭保卫出具欠条1份，证明欠郭保卫工资30833元，杨录义对郭保卫提交的欠条予以认可。 6.郭保卫为证明国华公司及其他公司尚有工程款未支付杨录义等，提交郭保卫与案外人“杨经理”的通话录音1份、郭保卫与杨录义的通话录音2份予以证明，对此各方均不予认可。因“杨经理”未到庭进行情况说明且其谈话并不能代表公司行为，杨录义仅仅系个人陈述，对郭保卫提交的该3份录音证据及证明内容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郭保卫、杨录义的庭审陈述及杨录义为郭保卫出具的工资结算单、欠条，可以认定郭保卫与杨录义形成事实上的劳务关系，现郭保卫提交由杨录义为其出具的欠付30833元工资欠条，杨录义当庭予以认可，故对郭保卫要求杨录义支付其工资30833元之主张，事实清楚，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工程总承包企业不得将工程违反规定发包、分包给 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和个人，否则应承担清偿拖欠工资的连带责任。鸿源公司与郭保卫之间虽然不具有劳务合同关系，但是鸿源公司存在将劳务分包合同再次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个人的违法行为，以致造成涉案农民工劳务费被拖欠成讼，故其应对杨录义欠付的劳务费承担连带责任。关于郭保卫主张海湾公司、国华公司、安装公司承担连带给付责任的问题，法律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本案郭保卫并非实际施工人且海湾公司、国华公司、安装公司均提交了相关证据证明所在单位并不欠付工程价款，在郭保卫未提交有效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对郭保卫的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郭保卫主张涉案款项自2019年11月12日起按照年利率24%计息至还款之日的问题，杨录义为郭保卫出具的欠条虽未约定利息，但因杨录义未及时支付，其应当向郭保卫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依据相关法律规定，一审法院认为，郭保卫主张的利息，应以30833元为基数，自2019年11月12日起至付清欠款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息，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杨录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郭保卫30833元及利息（以30833元为基数，自2019年11月12日起至付清款项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息）；二、鸿源公司对判决第一项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郭保卫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71元，减半收取285.50元，保全费350元，共计635.50元，由杨录义负担，因郭保卫已预交，由杨录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郭保卫635.50元。鸿源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支付责任。 二审期间，鸿源公司提交给杨录义的银行转账记录，证明鸿源公司对杨录义的付款情况，仅以银行转账的付款形式就支付了684000元，还有其他的比如现金等付款形式，结合一审的证据给杨录义已经付款853200元，已经按照合同约定超额支付了杨录义的工程款。郭保卫质证称，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付款情况不清楚，但是并不能证明鸿源公司已经足额支付了工程款。杨录义质证称，对真实性无异议，但是不能证明已经全额足额支付了工程款，而且证据中也明显表明有支付给山东正泰消防工程有限公司的款项，此支付款项包含其他两个项目的工程款项，并非仅是涉案工程的款项。安装公司质证称，对真实性和证明事项均无法确认。国华公司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都无法确认，与国华公司无关。 本院另查明，鸿源公司一审庭审提交了鸿源公司与杨录义之间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付款证明及收款记录拟证明与杨录义涉案工程款项已结清，杨录义对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事项均予以认可。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在于：鸿源公司是否应对郭保卫主张的劳务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中，涉案工程发包方为海湾公司，总包方为国华公司，安装公司与国华公司签订分包合同，鸿源公司系从安装公司处分包了《40万吨/年聚氯乙烯项目配套200m3/h母液水处理站EPC总承包项目土建工程》，后鸿源公司将涉案工程中土建工程模板及现场范围内附属工程中的模板工程以单价60元/平方米分包给杨录义。郭保卫自述跟随杨录义从事木工零工，并持有杨录义出具的结算单和欠条。本案中郭保卫并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的实际施工人，鸿源公司既非涉案工程发包人或总包人，亦非与郭保卫之间存在直接劳务用工关系的合同相对方。鸿源公司一审庭审提交了鸿源公司与杨录义之间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付款证明及收款记录拟证明与杨录义涉案工程款项已结清，杨录义对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事项均予以认可，二审中杨录义以手中不持有与鸿源公司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证明中陈述的内容违背其本人意愿，收款记录中包含其他项目的款项为由否认鸿源公司已结清款项，违反了禁止反言原则，且杨录义亦未就其二审所主张的事实提交证据证明，本院对此不予采信。综上，一审判令与郭保卫不存在劳务合同关系的鸿源公司对杨录义所欠劳务费承担连带还款责任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鸿源公司上诉理由成立，应当予以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1民初577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1民初577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三、驳回郭保卫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71元，减半收取285.50元，保全费350元，共计635.50元，由杨录义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71元，由郭保卫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琰 审判员 李 丽 审判员 徐镜圆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钟速成 书记员韩明玉 书记员黄鹤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