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38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正德盛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双楠路******。 法定代表人：张宇，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燃燃，四川英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洪淦，男，1978年6月2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温剑钊，四川尚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正德盛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德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洪淦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7民初125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正德盛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正德盛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2015年2月4日，正德盛公司向陈洪淦转款50万元，后陈洪淦口头承诺于2016年12月15日归还全部借款，若不能按期归还，以其所有的房屋使用权作抵偿，故正德盛公司向其出具收据，因陈洪淦在2016年12月15日未归还借款，正德盛公司认为基于陈洪淦的口头承诺，享有陈洪淦提供房屋的使用权，并将该房屋交由关联公司中新房四川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新房公司）实际使用。2017年7月，陈洪淦将该房屋产权转移给案外人陈碧秋，后陈碧秋起诉要求归还房屋，并支付房屋使用费，该案经一、二审确认由中新房公司腾退房屋并支付房屋占用费。2019年12月2日，因陈洪淦对以房屋使用权抵偿事宜不予认可且未实际还款，正德盛公司向法院提起诉讼，形成本案纠纷；2.陈洪淦主张已归还借款，其仅提供了一张现金收据，而无任何其他证据证明获得50万元现金的途径，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陈洪淦答辩称，1.陈洪淦于2016年12月15日向正德盛公司已归还案涉借款，并有正德盛公司出具收据为证；2.陈洪淦从事茶叶、对外贸易等各类生意，本身就存在现金往来交易的习惯，根据陈洪淦提交的携程行程信息可以反映，陈洪淦于2016年12月7日到达成都并于同月17日离开，2016年12月15日到达了正德盛公司用现金归还借款；3.陈洪淦提供了还款凭证证明其已偿还借款，符合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的规定，正德盛公司应就借贷关系的存续承担举证责任；4.正德盛公司称陈洪淦用其房屋六年使用权进行抵偿而向陈洪淦出具了现金收据与事实不符。 正德盛公司向一审法院的起诉请求：1.陈洪淦向正德盛公司归还借款本金500000元；2.陈洪淦向正德盛公司支付利息（利息以本金500000元为基数，自2016年12月15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3.陈洪淦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查明的事实，2015年2月4日，正德盛公司向陈洪淦转账支付借款500000元。 2016年12月15日，正德盛公司向陈洪淦出具《收据》（No0207898），载明，“今收到陈洪淦交来归还正德盛借款（20150204）人民币500000元”，右下角勾选“现金”，《收据》上加盖“四川正德盛贸易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 另查明，1.双方当事人在一审庭审中陈述，2016年12月15日前后，陈洪淦本人在成都，曾与正德盛公司协商还款一事。2.一审出具的（2018）川0107民初7990号民事判决载明。“原告陈碧秋与被告陈洪淦、中新房四川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新房公司）、四川酷路者自驾车露营地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酷路者公司）排除妨害纠纷一案......正德盛公司辩称，陈洪淦于2015年2月向正德盛公司借款人民币50万元，后经正德盛公司多次催陈洪淦均未偿还借款。陈洪淦承诺在2016年12月15日偿还借款，若未偿还，则用其所有的案涉房屋6年的使用权作为抵偿。由于陈洪淦未能按约履行义务，故案涉房屋使用权应当由正德盛公司享有。鉴于中新房公司及酷路者公司系正德盛公司关联企业，故正德盛公司对二者继续使用并无异议。该使用权抵偿协议在房屋转让之前，故陈碧秋无权主张腾退房屋及赔偿损失......正德盛公司出具了一份加盖有其财务专用章的《现金收据》（Ｎｏ0207898），载明：2016年12月15日，今收到陈洪淦，归还正德盛借款（20150204）人民币50万元。正德盛公司就现金收据发表质证意见为：正德盛公司没有收到这笔款项，收据是先出具给了陈洪淦，但陈洪淦并未实际支付，而且50万元以现金方式不符合正常的交易习惯，所以陈洪淦将房屋使用权抵偿给了正德盛公司。陈洪淦针对正德盛公司的质证意见认为：正德盛公司的陈述完全没有事实依据，完全与事实不符......本院认为......中新房公司、正德盛公司辩称正德盛公司与陈洪淦之间达成关于案涉房屋使用权的口头抵偿协议，但并未提交证据对该协议的真实性予以证实，陈洪淦对此予以否认并提交了相关借款归还的凭证，以证明双方之间并无抵偿约定的可能，且在法庭询问下中新房公司、正德盛公司也确认双方之间并无关于抵偿协议产生的占有，故中新房公司关于其为合法占有案涉房屋的辩解不予采信......判决如下：一、中新房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将位于武侯区××路××号××栋××单元××层××号的房屋【川（2017）成都市不动产权第0xx0号】腾退给陈碧秋；二、中新房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陈碧秋房屋占用费（计算标准为：按照15000元／月的标准，从2017年7月31日起算至实际腾退之日止）；三、驳回陈碧秋的其他诉讼请求”。中新房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出具的（2019）川01民终10659号判决书载明：“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确认......判决如下：一、维持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7民初799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二、变更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7民初799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中新房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陈碧秋房屋占用费（计算标准为：按照15000元／月的标准，从2017年11月19日起算至实际腾退之日止）”。 一审法院查明上述事实主要采信以下证据材料：转账记录、《收据》、（2018）川0107民初7990号民事判决书、（2019）川01民终10659号民事判决书以及当事人的庭审陈述。 一审认为，正德盛公司向陈洪淦出借款项500000元，双方成立事实上的借款合同关系，该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 本案争议焦点为陈洪淦是否已归还案涉借款500000元。陈洪淦为证明其已以现金方式归还借款的事实，向一审提交了正德盛公司出具的《收据》；正德盛公司称，该《收据》系正德盛公司在尚未收到还款的情况下，基于陈洪淦口头承诺及双方友好关系出具，并向一审提交了（2018）川0107民初7990号民事判决、（2019）川01民终10659号民事判决书，一审认证，上述判决书载明内容，仅证明正德盛公司及其关联公司在陈碧秋与陈洪淦、中新房公司、酷路者公司排除妨碍纠纷一案中，正德盛公司提出了关于以房屋使用权抵债的抗辩意见，但其上述抗辩意见，法院并未采纳，也未确定为已查明事实，故不能以此证明双方就偿还案涉借款达成以房屋使用权抵债的一致意见的事实，亦不能证明正德盛公司系在未收到现金还款的情况下，提前出具《收据》的事实；陈洪淦提交的《收据》载明，正德盛公司收到陈洪淦500000元，《收据》上加盖有正德盛公司财务专用章，并勾选“现金”，正德盛公司作为公司法人，应对其出具《收据》的民事法律行为承担法律后果；结合出具《收据》前后，陈洪淦本人在成都，作为从事生意业务的成年男性，以现金500000元偿还借款，亦不违反常理，故一审对《收据》的证明力予以采信。 综上，陈洪淦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其已归还案涉借款的事实，正德盛公司主张陈洪淦归还借款本金500000元并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不予支持。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四川正德盛贸易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661元，由四川正德盛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均无新证据出示。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外，另查明，1.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审理（2018）川0107民初7990号陈碧秋与中新房公司、酷路者公司、正德盛公司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中，在该案2019年2月25日第二次庭审中，中新房公司称陈洪淦与中新房公司的管理人员有一些纠纷，所以为了解决纠纷，在案涉房屋上达成了抵偿；中新房公司使用案涉房屋，前期是陈洪淦将房屋交付使用，正德盛公司也没有向中新房公司交付案涉房屋的行为，一直都是中新房公司使用；正德盛公司称其没有向中新房公司交付房屋；该案查明的事实如下：陈洪淦向一审法院确认其自愿将案涉房屋借用给中新房公司。2018年11月4日，正德盛公司向一审法院作出《情况说明》：“陈洪淦于2015年2月向我司借款人民币50万元整，后经多次催促均未偿还借款。陈洪淦承诺在2016年12月15日偿还借款，若未偿还，则用其位于武侯区××路××号××栋××单元××层××室××楼××年的使用权作为抵偿。由于陈洪淦未能按约履行义务，故我司已实际占有了该房屋。鉴于中新房公司及酷路者公司系我司关联企业，故我司将该房屋提供给了中新房公司以及酷路者公司以及四川博瑞克置业有限公司使用”。上述案件判决后，中新房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在2019年7月3日庭审笔录中，正德盛公司称，陈洪淦以房屋的使用权来抵偿借款，双方是达成的口头协议。该案查明的事实如下：2014年3月18日，中新房公司与物业公司签订了装修进场的协议。并据此认定从2017年7月按照每月15000元的标准支付房屋占用费。2.本案二审中，本院第一次调查，因陈洪淦未到法院，故询问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洪淦归还款项的资金来源，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称是陈洪淦从福建带了10多万元来成都，剩余是做生意的款项，为现金交易。本院第二次调查，陈洪淦在日本，通过网络对陈洪淦本人进行询问归还款项来源，陈洪淦称其从福建带了40万元现金到成都，本意是想买虫草，其余款项是到成都后其他人归还一部分，后正德盛公司打电话，需要现金，故直接到公司归还现金，并称与中新房公司达成口头约定房屋租金为每月2万元。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问题在于陈洪淦是否已向正德盛公司归还案涉借款50万元。一方面，从陈碧秋与中新房公司、酷路者公司、正德盛公司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中，从正德盛公司向法院出具《情况说明》的内容看，正德盛公司称中新房公司不应腾退房屋的原因系其与陈洪淦达成用房屋使用权作为抵偿陈洪淦借款的口头协议，之后，正德盛公司又称其未向中新房公司交付房屋，而由陈洪淦将房屋直接交由中新房公司使用，但正德盛公司对用房屋使用权予以抵偿陈洪淦尚欠借款的事实从未予以否认。该案判决后，中新房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二审中，正德盛公司再次确认陈洪淦以房屋使用权抵偿借款的事实，并在本案中以此作为陈洪淦未支付现金的理由。对此，陈洪淦将房屋交由中新房公司使用并无异议，但对是否约定租金，陈洪淦却作出两次不同的解释，在排除妨害案中认为中新房公司系无偿使用房屋，其未收取租金，而在本案借款法律关系中，却确认其与中新房公司就房屋租金达成合意为每月2万元。对于中新房公司使用房屋租金是否约定作出截然相反的解释，且陈洪淦提供的房屋为335平方米的写字间，其无偿提供给中新房公司使用有违常理，同时，若按陈洪淦在本案的解释，双方约定每月房屋租金为2万元，在中新房公司使用该房屋长达三年多期间，中新房公司未向陈洪淦支付租金，陈洪淦亦未提交向中新房公司催收租金或主张权利的证据，亦与常理不符。因此，本院认为，结合陈洪淦向正德盛公司借款发生的时间以及陈洪淦持有收据上载明的还款时间均发生在中新房公司使用陈洪淦房屋期间，而陈洪淦就租金是否约定在两案作出不同的解释，达到真伪不明的状况，故不排除正德盛公司、中新房公司以及陈洪淦采取其他方式解决房屋租金，即用房屋使用权抵偿借款的可能；另一方面，陈洪淦、正德盛公司对借款事实不持异议，但对陈洪淦是否以现金方式还款存在分歧，陈洪淦出示正德盛公司收据，作为其已向正德盛公司归还借款的依据，因陈洪淦认为系现金归还款项，故应对现金的来源、款项支付细节等予以陈述，就本案二审两次调查内容来看，陈洪淦与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对从福建带到成都的现金金额陈述不一致，差距很大，且陈洪淦至今也未向本院提交现金来源的证据，即或陈洪淦在成都存在生意往来，也应有相应的交易往来印证款项的由来，而陈洪淦并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印证。因此，虽陈洪淦持有正德盛公司出具的现金收据，但根据上述分析，不能认定陈洪淦以现金方式归还正德盛公司的借款。综合上述两方面分析，结合陈洪淦持有正德盛公司向其出具的收据，而收据用来反映或者证明“收到”的事实，正德盛公司出具收据目的也为解决案涉借款事宜，故其主张双方达成以陈洪淦提供房屋使用权作为抵偿正德盛公司对陈洪淦借款的债权具有高度盖然性。本案中，正德盛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其向陈洪淦出具收据上载明还款金额50万元为6年房屋使用权的期限，据另案可知，中新房公司从2014年3月至2017年6月之间其使用陈洪淦的房屋，在双方均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在此期间的租金计算标准的前提下，为平衡双方当事人利益，最大化解决矛盾，酌情参照本院作出的（2019）川01民终10659号民事判决书中确认的陈碧秋与中新房公司的房屋租金价格为每月15000元以及实际租赁的年限，并结合正德盛公司出具50万元收据系为解决陈洪淦借款事宜的目的，综合评判中新房公司占有使用陈洪淦房屋三年多产生的租金足以抵偿陈洪淦欠正德盛公司借款50万元。本案中，虽中新房公司与正德盛公司系不同的法律主体，但在排除妨害案中，正德盛公司认可中新房公司是其关联企业，中新房公司对抵偿事宜不持异议，故陈洪淦与正德盛公司之间50万元借款已由中新房公司占有使用陈洪淦房屋所产生的租金予以抵偿，陈洪淦无须再向正德盛公司归还借款50万元，至于正德盛公司主张的利息，鉴于陈洪淦的借款已由其提供的房屋使用权所产生的费用予以抵偿，故至正德盛公司起诉时并无利息的产生，对正德盛公司起诉的利息，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认定陈洪淦现金归还正德盛公司的借款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但认定陈洪淦不再向正德盛公司还款的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661元，由四川正德盛贸易公司负担4830.5元，陈洪淦负担4830.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傅  敏 审判员 王 晓 川 审判员 胡张映雪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李  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