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4民终286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新元，男，1961年7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嘉兴市秀洲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鑫芳，浙江子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时晓飞，浙江子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华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嵊州市三江街道官河南路**，组织机构代码：91330683146335321C。法定代表人：周健，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磊，浙江南湖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新元因与被上诉人华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汇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嘉善人民法院（2020）浙04民终28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新元上诉请求：1.撤销浙江省嘉善人民法院（2020）浙04民终2864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华汇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案件诉讼费用由华汇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华汇公司违法分包未参与施工，也未对施工现场质量安全进行管理，故无权收取管理费用。《建设工程项目管理责任协议书》第四条第二项约定：“因乙方管理不善或失职造成本工程亏损而引发的经济和法律责任概由乙方负责”，华汇公司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王新元存在管理不善的情形，故即便项目结算亏损，王新元也无须承担赔偿责任。何况，王新元只是作为项目经理配合财务在清单上签字，并无承担债务的意思。华汇公司将全部工程中的水电、石材等分项工程分包给他人施工，却要求王新元承担项目亏损，这也明显有违公平。案涉项目已于2007年5月18日竣工验收，至今已远超诉讼时效，原审认定王新元同意支付依据不足。华汇公司答辩称，即使《建设工程项目管理责任协议》无效，也不影响结算协议的效力，结算协议具有独立性。而且，王新元在其后两次电话录音中都曾明确认可欠款并同意支付，现又拒绝付款明显有违诚信。华汇公司已经履行了相应的管理义务，实际施工过程中也派出安全员进行检查监督，向业主提供竣工验收资料，还与业主进行审价，故华汇公司已经尽到了管理义务。华汇公司一审起诉请求：1.王新元立即归还欠款164979.48元，并支付利息168724.5元（自2008年3月7日暂计算至2020年3月7日，计4383天，按月息千分之七计算）；2.案件诉讼费用由华汇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5年11月25日，华汇公司与嘉善梅谷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梅谷置业）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梅谷置业将“嘉善梅谷商城施工图范围内的土建、水电安装、附属工程”发包给华汇公司施工，承包性质为双包。2005年12月18日，华汇公司与王新元签订《建设工程项目管理责任协议书》一份，明确因王新元申请要求承包案涉梅谷商城工程，故华汇公司同意聘请王新元担任工程承包范围内项目的承包责任人。承包范围为土建、水电安装及室外附属工程等，并约定王新元须按约向华汇公司交纳综合管理费。协议第四条第二款约定，因王新元管理不善或失职造成工程亏损而引发的经济和法律责任概由王新元负责。梅谷商城工程于2007年5月18日经竣工验收合格。2007年12月28日，嘉兴市中诚建设投资咨询有限公司就案涉工程出具《建设工程造价报告书》一份，结论为案涉“梅谷商城土建及附属工程”总造价为10824832元，双方及梅谷置业均在上述报告书中签字确认。2008年3月7日，华汇公司嘉善办事处与王新元签订《嘉善梅谷商城结账清单》一份，经对账，双方共同确认该工程项下王新元结欠华汇公司164979.48元。同日，双方又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王新元因资金紧张，向华汇公司嘉善办事处有偿借用人民币。王新元向华汇公司借用人民币164979.48元，借款期限为2008年3月7日至2008年9月7日。利息按月息7‰计算，半年结算一次。因王新元未按约支付上述164979.48元款项，华汇公司相关人员李兵曾分别于2017年3月7日及2017年4月29日向王新元进行催讨。华汇公司提交的录音光盘记录了李兵与王新元的谈话过程。2017年3月7日，系以电话形式进行催讨，录音总长12分54秒，其中第3分05秒开始有以下对话：王新元：“不管哪里先来的话，我先解决掉。”李兵：“你这个月能解决一部分哇？”王新元：“现在这个，现在倒真的十万块钱真的是，到现在没有进来过。”李兵：“那你这个二十万，加上十六万多，本金啊要三十六万多了呀，三十六万四千多。”王新元：“嗯嗯”。第5分42秒开始，王新元：“是的是的，这样的李总，反正我石家庄也好，新的工程也好，反正哪里快，就把它先解决掉。”第7分10秒开始有以下对话：王新元：“是的时间太长了，这个难为情。”李兵：“嗯，你三十几万本金的利息不得了了。”王新元：“不管哪里先来，反正你这块先结掉。”2017年4月29日，系在华汇公司嘉兴办事处办公室现场录音，录音总长17分18秒，其中第15秒开始：王新元：“如果说你这样想的，我今天也不会到你办公室来”。第2分40秒开始有以下对话：王新元：“是做这么多年了，难为情，一旦哪里有我一定先还出来。不然我今天不会特地主动到你办公室来。…话说回来，不管哪里有我一定先来解决掉。”第6分56秒开始有以下对话：李兵：“总共多少啦，一张二十万是借给你的，以支票票头的，二十万，这是06年8月17号，这张相当于转账转下来的，还有16万多，16万四千。”王新元：“这张你微信里发给我。”李：“好的，这样算起来是三十六万四千，这利息是不得了了，一张08年，一张06年的，…”王新元：“对这种都有的。”第10分53秒开始有以下对话：李兵：“…那你去年就说过了，去年下半年这个来给我了掉，去年上半年和我说的。”王新元：“是，那到现在没有进来过。”…王新元：“我下半年一定想办法弄掉它。”第12分32秒开始有以下对话：李兵：“那么你这两张原件你承认的，这张上你总要签个字给我。”王新元：“这些反正赖也赖不掉。”第16分10秒开始有以下对话：王新元：“承认么，肯定承认的。不承认么我今天也用不着来了，对吧？”李兵：“你这样么，36万本金可以弄弄掉么算了。其他也不要弄了，你再不弄掉么，签字也不签么，怎么弄呢？”王新元：“下半年总归想办法弄掉它。…”因王新元未支付上述款项，华汇公司曾分别于2017年6月23日、2019年7月30日以民间借贷为由起诉王新元要求还款但均未予实体处理。现华汇公司以基础法律关系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为由起诉。2007年4月25日，浙江省嵊州市建筑工程公司名称变更为浙江省嵊州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2010年10月25日，浙江省嵊州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华汇公司。2019年9月6日，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受理了华汇公司与王新元、蒋建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华汇公司要求王新元、蒋建英归还2006年8月17日向其下属分支机构嘉善办事处借款的20万元及相应利息。秀洲法院于2019年12月3日判决支持华汇公司的诉请，并经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维持原判。一审法院认为：第一，华汇公司、王新元因工程款支付产生的纠纷，其基础法律关系应为建设工程合同关系，华汇公司按照基础法律关系诉请王新元支付工程款，王新元对此也无异议，故应按照建设工程合同法律关系进行审理。第二，关于《建设工程项目管理责任协议书》的效力问题。华汇公司将其承包的“嘉善梅谷商城施工图范围内的土建、水电安装、附属工程”分包给没有建筑施工企业资质，且非其公司内部人员的王新元进行实际施工，并约定了收取综合管理费，属于违法分包，协议应认定无效。另据法律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当予以支持。王新元作为实际施工人，事实上完成了涉案工程的施工并经竣工验收合格，且王新元亦在涉案工程造价报告书中进行签字确认，并于2008年3月7日与华汇公司嘉善办事处进行结算，确认尚欠华汇公司工程款164979.48元，并于同日以借条形式对此加以明确。综上，华汇公司按双方结算的工程价款164979.48元，向王新元主张相应权利并无不当。第三，关于诉讼时效问题。王新元提出案涉工程已于2007年5月18日竣工验收合格，华汇公司起诉已过诉讼时效。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二款：“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后，义务人同意履行的，不得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抗辩；义务人已自愿履行的，不得请求返还。”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作出同意履行的意思表示或者自愿履行义务后，又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之规定，华汇公司相关人员李兵曾分别于2017年3月7日及2017年4月29日向王新元催讨并进行录音，从录音内容可以看出，王新元尚欠华汇公司2006年8月17号的一笔款项二十万元及另一笔2008年款项十六万四千余元。这两笔款项也能与2008年3月7日的欠款164979.48元以及经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审理判决的2006年8月17日的20万元借款相印证，而王新元在交谈中对此也予以认可并表示愿意归还。而其后华汇公司又分别于2017年及2019年数次向法院起诉要求王新元支付案涉款项164979.48元。综上，对王新元在已作出同意履行案涉欠款的意思表示后，又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的抗辩，不予采信。王新元理应向华汇公司支付尚欠款项164979.48元。第四，关于王新元是否应按借条约定的月息7‰的标准向华汇公司支付利息的问题。虽双方在2008年3月7日签订的《借款合同》中约定了利息按月息7‰计算，半年结算一次。但华汇公司系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即建设工程合同法律关系来向王新元主张相应款项，而非民间借贷关系。且王新元在2017年与李兵的谈话中也未明确作出同意支付相应利息的意思表示，更何况，李兵在2017年4月29日的谈话录音第16分10秒中曾有“你这样么，36万本金可以弄弄掉么算了。其他也不要弄了……”的表述，也即李兵已作出放弃要求王新元支付利息的意思表示。因此，华汇公司现要求按照借款合同约定的利息标准及起算时间计算利息损失，缺乏相应依据，难以支持。利息应自李兵作出上述放弃利息的意思表示之次日即2017年4月30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其中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二款、第一百九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六条、第二百七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四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王新元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华汇公司支付尚欠款项164979.48元；二、王新元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华汇公司支付以164979.48元为基数，自2017年4月3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三、驳回华汇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306元，减半收取计3153元，由华汇公司负担1353元，由王新元负担1800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于本案中，虽然《嘉善梅谷商城结账清单》、《借款合同》均产生于王新元与华汇公司之间的建设工程分包合同交易，但双方在工程竣工验收以后已对债权债务进行清理，并形成了责任明确、金额具体的债权债务协议，协议内容体现了双方意思自治的结果，对当事人具有约束效力，原审据此认定王新元须向华汇公司支付164979.48元欠款及利息，事实与法律依据充分，本院二审予以维持。至于时效问题，原审说理充分、认定无误，本院二审不再予以赘述。据此，王新元的上诉主张无法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306元，由王新元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 超审判员 毛 彦审判员 章玉萍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书记员 王家慧书记员 金佳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