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5民终42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聊城市银远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道口铺办事处安庄北首。 法定代表人：齐树银，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学壮，山东鲁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历下区茂岭山路**普利商务中心**办公楼1411。 负责人：万千，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绍喆，男，1992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系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光荣，男，1972年7月1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 原审原告：聊城市城市园林管理处，住所地聊城市东昌府区湖南路凤凰苑内。 法定代表人：靳春燕，该管理处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建峰，山东丽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刘功杰，男，1979年7月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 上诉人聊城市银远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远物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华安保险济南公司）、王光荣、原审原告聊城市城市园林管理处及原审被告刘功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20）鲁1502民初58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银远物流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20)鲁1502民初586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改判被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内赔偿聊城市城市园林管理处树木损失40500元；改判王光荣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聊城市城市园林管理处评估费2000元，上诉人对该项判决确定的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2.判决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涉案车辆被投保时提交的是“投保时行驶证”（即：一审时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名称为“投保时行驶证”的证据），提交了伪造的虚假行驶证，系事实认定错误。一审庭审中，上诉人及原审被告在庭审过程中，均未认可“投保时行驶证”的真实性，且均陈述投保时提交的行驶证就是“出险后行驶证”。“投保时行驶证”是否是上诉人及原审被告伪造，是否是投保时提交给保险公司的行驶证，现有证据无法证实。一审法院认定投保时提交的是“投保时行驶证”系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法院依据“投保时行驶证”系伪造的虚假行驶证，认定投保人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从而依据保险法第十六条第四款的规定，准许被上诉人拒绝理赔，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订立保险合同，保险人就保险标的或者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提出询问的，投保人应当如实告知。”可见，投保人的告知义务的范围应当以保险人询问的事项为限，对保险人未询问的事项，投保人不负告知义务。本案中，被上诉人提交“微信聊天记录截图”（保险代理人张帆与被上诉人4名工作人员的微信群聊天记录）来证明“投保时行驶证”是保险代理人张帆提交的；上诉人陈述保险单系委托保险中介机构办理所得，即涉案车辆是通过代理机构办理的投保。被上诉人并未就涉案车辆的类型向上诉人询问，上诉人对于“投保时行驶证”的形成过程及是否提交并不知情，即便投保时提交的是该虚假的行驶证，上诉人及原审被告在不知情且未被询问的情况下，也无法就车辆类型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因此，上诉人及原审被告并未违反如实告知义务，被上诉人拒绝理赔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定准许被上诉人拒绝理赔，适用法律错误。三、保险代理人及保险中介机构是代理被上诉人的代理人，其代理被上诉人进行保险业务的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一百二十七条、第一百二十八条规定，依法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责任。现有证据可以证实涉案车辆的保单是通过保险代理机构办理的，且无证据证实上诉人或原审被告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从而导致被上诉人拒赔的情形。即便存在虚假情形，也非上诉人或原审被告造成，被上诉人应当按照保险合同约定履行赔偿义务。四、涉案车辆的实际所有人为原审被告王光荣，因交通事故导致的所有赔偿义务均应由王光荣承担，上诉人承担仅是被挂靠人的连带责任，因此一审判决第三项判决错误，上诉人承担应该是连带责任而非直接作为赔偿义务人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改判如上诉人诉讼请求。二审庭审中，上诉人银远物流公司表示不再主张原审判决第三项错误。 华安保险济南公司辩称，本案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请求驳回上诉人的请求。 王光荣辩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 聊城市城市园林管理处述称，答辩人受到的财产损失应当由侵权人承担，侵权人依法投保的保险，保险公司应当赔付，若依法认定免赔成立，答辩人要求侵权人承担民事责任。 聊城市城市园林管理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被告赔偿财产损失44500元、评估费2000元，共计465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7月9日00时30分许，刘功杰驾驶鲁Ｐ×××××号重型自卸货车沿聊城滨河大道西岸由北向南行驶至周公河公园时，因疏忽大意、操作不当，撞至路边绿化带树木、灯杆及监控杆，致绿化带树木、灯杆、监控杆及鲁Ｐ×××××号车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该事故经聊城交警支队开发区大队处理认定刘功杰承担事故全部责任。2019年7月9日（事发当天），原告委托聊城市嘉诚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对受损树木损失进行评估，2019年7月10日，该评估公司出具（2019）第0531号《事故物损评估报告书》，结论：受损树木总值44500元，残值2000元。原告支付评估费2000元。另查明，（1）刘功杰具有驾驶资格、具有从业资格证书，其系王光荣雇佣的驾驶员，在提供劳务过程中肇事；其所驾肇事车实际车主系王光荣，该车登记并挂靠在银远物流公司名下运营；2019年4月19日，不知何人伪造行驶证（车辆类型及所有人）后在华安保险济南公司投保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100万元、并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诉讼过程中，银远物流公司辩称该单保险系委托保险中介机构办理所得。（2）庭审过程中，银远物流公司明确表示愿意承担评估费。原告主张损失如下：1、树木损失：原告依据补充后的评估报告结论主张42500元，四被告均无异议，予以确认。2、评估费：原告主张2000元，四被告均无异议，予以确认。以上损失共计44500元（其中交强险财产损失项下损失树木损失42500元，间接损失2000元），依法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刘功杰的违法行为致原告财产损失，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因刘功杰系王光荣雇佣的驾驶员、在提供劳务过程中肇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原告合理损失应由接受劳务的王光荣予以赔偿。原告本案诉求刘功杰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因刘功杰所驾肇事车（车辆识别代码可证）在华安保险济南公司投保交强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故原告合理的财产损失（树木损失）应由华安保险济南公司在交强险财产赔偿限额（2000元）内予以赔偿。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原告在交强险获赔偿不足部分的损失华安保险济南公司在商业三者险内应否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保险法》第十六条规定，订立商业保险合同时，投保人应向保险人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如投保人故意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保险人对于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赔偿责任。投保人（亦可能是保险中介或保险代办人的非职务行为）提供伪造的行驶证投保（可少交保费）属故意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根据以上法律规定，华安保险济南公司本案在商业三者险内不承担赔偿责任，故原告该部分损失依法由接受劳务的王光荣予以赔偿；因涉案车辆登记并挂靠在银远物流公司名下运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的规定，银远物流公司对王光荣承担的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王光荣或银远物流公司承担赔偿义务后，如认为系他人伪造行驶证致其个人财产遭受损失，可向伪造者追偿。评估费属间接损失，银远物流公司同意承担，依法予以准许。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交强险财产赔偿限额内赔偿原告聊城市城市园林管理处树木损失2000元。二、被告王光荣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聊城市城市园林管理处树木损失40500元；被告聊城市银远物流有限公司对本判项确定的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三、被告聊城市银远物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聊城市城市园林管理处评估费2000元；四、驳回原告聊城市城市园林管理处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81元，由原告负担25元，被告王光荣、聊城市银远物流有限公司共同负担456元。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查明：被上诉人华安保险济南公司提交的涉案车辆的行驶证（复印件）有两张，一张行驶证中的车辆类型为“重型载货专项作业车”，所有人为“昌邑市康洁环卫工程有限公司聊城分公司”，另一张行驶证中车辆类型为“重型自卸货车”，所有人为“聊城市银远物流有限公司”，其他包括牌照号码、地址、使用性质、品牌型号、车辆识别代号、发动机号码及注册日期和发证日期均一致。两个行驶证均盖有山东省聊城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的公章。本院查明的事实同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 本院认为，诚实信用原则是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的一项基本原则。保险法亦规定了投保人就保险标的或者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的如实告知义务。投保车辆的行驶证属于保险人要求投保人提交的主要材料之一，当然属于保险人的询问事项，也属于投保人如实告知义务的范围。本案一审中，银远物流公司提交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特别约定部分载明：“本保险车辆的被保险人和行驶证车主不一致，行驶证车主为‘昌邑市康洁环卫工程有限公司’,被保险人为‘齐树银’”。据此，可以认定涉案车辆在投保时向保险人提交的为虚假的登记车辆类型为“重型载货专项作业车”，所有人为“昌邑市康洁环卫工程有限公司聊城分公司”的行驶证，上诉人银远物流公司关于原审法院认定投保时提交的是“投保时行驶证”系事实错误的主张，不能成立。上诉人银远物流公司否认虚假的行驶证系其提供，但其主张涉案保险系其委托保险代理机构进行的办理。通常情况下涉案车辆的行驶证及车辆有关信息由车辆所有人及投保人所拥有，保险人也没有替投保人伪造车辆信息来承保的动机。因此，原审认定上诉人银远物流公司在投保时故意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并无不当。银远物流公司委托的保险代理人的行为后果应由银远物流公司承担。银远物流公司关于保险代理人系代理被上诉人华安保险济南公司进行保险业务的主张没有证据支持，也与其关于自己委托保险代理人办理投保事宜的陈述矛盾。综上，本案保险系通过提交虚假的车辆行驶证获得承保，虚假的行驶证中载明的车辆类型和所有人均系伪造，被上诉人华安保险济南公司调查核实后解除了保险合同，因此，一审判决华安保险济南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免赔，并无不当。综上所述，银远物流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63元，由上诉人聊城市银远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育颖 审判员  王玉东 审判员  李曙霞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陈闪 书记员孙静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