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69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蒋某，女，1968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仁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星华，四川铸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男，1968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太和县，现住成都市天府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杨文，四川恒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聂小波，男，1963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仁寿县。 上诉人蒋某因与被上诉人张某、原审被告聂小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天府新区成都片区人民法院（2020）川0192民初2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蒋某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张某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某负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于2020年1月13日立案，2020年7月8日作出一审判决，审限长达177天，一审适用简易程序审理违法。2.蒋某与张某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蒋某从2009年8月起至2011年底一直跟随张某从事老年人保健品推销工作，但张某并未向蒋某支付过劳动报酬；张某主张的借款10万元金额较大，其未要求蒋某出具《借条》不符合其行事风格；蒋某与张某之间存在相互转款的事实，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并无借贷关系，张某未对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进行举证。3.张某于2014年10月26日即张某诉请借款的第二个月向蒋某转款1万元，可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其他经济往来，如张某诉请的借款真实存在，其在蒋某未还款的情况下继续向蒋某转款明显不符合常理，且在长达六年的时间内均未向蒋某主张还款，不符合常理，同时张某主张逾期利息，但案涉借款并未约定“借款期限”，其主张逾期利息即为对借款的否定。4.即使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张某诉请的债权已过诉讼时效。 张某答辩称，蒋某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不成立，蒋某一审对借款事实予以认可，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应予维持。 聂小波未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或证据。 张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蒋某、聂小波归还张某借款本金10万元；2．判令蒋某、聂小波支付张某逾期利息（以1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11月27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付清之日止）；3．案件受理费由蒋某、聂小波负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4年9月18日，张某通过其尾号为8319的中国农业银行账号向蒋某尾号为1974的账号转支10万元。 张某陈述，2014年9月蒋某以车子需要还按揭款为由向其借款，张某同意后便于2014年9月18日将10万元转款给蒋某，基于双方关系比较好就未让蒋某出具《借条》。张某还称双方并未约定利息，2015年其向蒋某当面催收过借款，但至今蒋某仍未归还借款。另，张某认为案涉借款发生在蒋某与聂小波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应为夫妻共同债务，要求蒋某与聂小波共同还本付息。 另查明，聂小波与蒋某系夫妻关系。2014年1月27日、4月26日、8月30日、2015年4月24日，蒋某通过其农行账号分别向张某转款23603元、5000元、15000元、810元。2013年11月4日、11月13日、12月10日，2014年9月3日、10月26日，张某通过其账号向蒋某账号各转账11000元、2000元、5000元、15000元、10000元。 一审庭审中，蒋某认可2014年9月18日张某向其转款10万元的事实，但不认可该笔款项为借款，其主张是张某向其支付的工资。张某认可蒋某提交的农业银行的银行流水，但不认可其与蒋某之间的转款是生意往来，其主张除了案涉10万元的借款外，张某向蒋某的其他转款部分是用于帮助蒋某办理银行卡，部分用于帮助蒋某购买产品。 上述事实，有各方当事人信息、银行业务凭证、农业银行银行流水、结婚登记申请书及当事人当庭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1．案涉10万元款项是否为借款；2．聂小波是否应当对案涉款项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关于案涉10万元款项是否为借款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张某虽然没有能够提交借款合同，但其提交了款项实际支付的银行业务凭证，张某已经对于其与蒋某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的事实完成了初步举证。一审庭审中，蒋某对张某提交的银行转款凭证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银行转款凭证不能证明案涉10万元为借款，并辩称案涉转款为张某支付给自己的工资。此时，蒋某的抗辩内容实际上是一个新的主张，按照主张权利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权利发生的法律要件存在的事实负举证责任的基本原理，蒋某对于其所主张的双方之间存在其他债权债务关系应负相应的举证责任，但其并未举证证明其与张某存在劳动关系或劳务关系，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一审法院对张某要求蒋某偿还10万元借款的主张予以支持。 关于聂小波是否应当对案涉款项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问题。虽然聂小波与蒋某系夫妻关系，案涉借款发生在二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聂小波表示对此事并不知情，且张某提交的证据亦仅能证明其将10万元出借给蒋某的事实，加之无证据证明借款用于聂小波与蒋某家庭生活及经营，故不足以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故对张某要求聂小波与蒋某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张某主张蒋某以1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自2019年11月27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的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结合本案，张某称双方并未约定利息，其要求以10万元借款本金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逾期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但张某主张从2019年11月27日起计算支付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利息计算时间起始时间应以张某起诉之日即其主张权利之日起至款清之日止为宜。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蒋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某偿还借款本金10万元并支付利息（计算方式为：以未清偿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6%为标准，从2020年1月13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张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1150元，由蒋某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蒋某围绕其上诉请求举示如下证据：张某于2010年8月29日、10月24日向蒋某ＱＱ空间的留言，拟证明双方关系不一般，存在经济往来很正常，案涉转款并非借款。张某质证称，上述证据系复印件，对真实性无法核实，且与本案没有直接联系，但能够反证蒋某与张某双方关系不一般，在一定程度上解释了张某系基于二人的特殊关系而未要求蒋某出具借款合同。张某围绕其答辩意见举示如下证据：张某与蒋某的好朋友李碧君的微信聊天记录，李碧君于2020年11月17日将其与蒋某的聊天记录截图发送给张某。该截图载明“把这事办完了，我就好好上班，挣钱来拿给他”，2020年11月17日下午5点58分李碧君向张某发送“还是给你5万吧，先拿2万，剩下3万过年前给你吧，她也只有这个能力了，我还要帮她想办法，她都说她问了一个月可以卖两次血来慢慢给你！这都是她没有办法！最坏的打算！”拟证明蒋某认可借款事实并愿意还款。蒋某质证称，1.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该证据反证蒋某和张某不存在借款事实，如果案涉借贷事实真实存在，张某完全无需在一审判决对蒋某不利的情况下还要通过这种形式来补强证据；2.因为蒋某在一审判决不利的情况下提起上诉仍存在风险，为了息诉请案外人李碧君从中协调，但是不能够基于该事实来倒推张某与蒋某存在借贷关系。 本院经审查认为，蒋某提交的证据系复印件，其真实性无法核实，且上述证据内容与案涉争点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张某提交的证据仅能证明一审判决后蒋某好友李碧君与张某进行沟通，但并不能反映出蒋某认可借款，达不到张某的证明目的。本院对上述证据均不予采信。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除查明一审认定的事实外，另查明：蒋某与张某自2009年至2015年中旬保持不正当男女朋友关系。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蒋某与张某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蒋某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2.一审程序是否合法；3.案涉借款是否已过诉讼时效。 蒋某上诉主张案涉10万元并非借款，其理由主要有：一是因其与张某关系特殊，双方之间存在其他经济往来；二是案涉10万元没有出具《借条》，系张某向蒋某支付的工资；三是张某于转款案涉10万元的一个月后又向蒋某转款1万元，在蒋某未还款的情形下再次转款与常理不符。 本院认为，首先，虽然张某与蒋某之间存在多笔经济往来，但依据在案证据，张某向蒋某转账5次，共计43000元，蒋某向张某转账4次，共计44413元。除案涉10万元转账外，双方在交往期间其他相互转账的总数额接近，且双方之间最大转账金额为15000元，与案涉10万元转账金额差距较大，故不能仅凭双方交往期间存在其他转账事实而反推本案的转账性质。其次，虽然张某未要求蒋某出具《借条》等书面债权凭证，并在转账10万元后再向蒋某转账1万元，但基于张某在向蒋某案涉银行卡转款期间双方保持有不正当男女朋友关系，故双方未签订书面借款凭证，以及该笔转账后张某再向蒋某转账的行为并不违背常理。再次，本案中，双方均认可张某向蒋某转款10万元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之规定，蒋某应当首先对收到的10万元的来源作出合理解释，并提交证据证明。对此，蒋某称双方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双方共同推销保健品，案涉10万元系双方分手时蒋某提出的张某应向蒋某支付的2009年至2011年底的工资。但是，蒋某并未就其上述抗辩内容举示有效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法释（2015）5号）第九十条第二款“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蒋某应承担举证不力的不利后果。同时，案涉转账发生时，双方之间并非法定的身份关系，双方之间也没有特定的金钱给付法律义务。故此，蒋某的辩称内容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故依据该条规定，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蒋某应向张某返还借款。 关于一审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蒋某上诉主张本案一审适用简易程序，但审理时长为177天，已超简易程序的审理时限。本院认为，虽然本案一审于2020年1月13日立案，但张某于2020年3月14日申请追加聂小波为被告，后一审法院启动追加当事人程序，并于2020年4月10日同意张某追加被告的申请。另于2020年5月10日向聂小波送达庭前法律文书，并于2020年6月5日开庭审理，2020年7月9日结案，前述程序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法释（2015）5号）第七十三条：“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没有参加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二条的规定，通知其参加；当事人也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追加。人民法院对当事人提出的申请，应当进行审查，申请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申请理由成立的，书面通知被追加的当事人参加诉讼。”之规定，一审程序并无不当。 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蒋某上诉主张案涉转款发生于2014年，而张某于2020年才提起诉讼，案涉借款已过诉讼时效。但依据在案证据，蒋某并未在一审期间针对诉讼时效提出抗辩，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提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其基于新的证据能够证明对方当事人的请求权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情形除外。”之规定，蒋某的该项上诉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蒋某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方式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蒋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龙 小 丽 审判员 胡张映雪 审判员 王 晓 川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四日 书记员 余 梦 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