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民终425号上诉人(一审原告、申请执行人)：常州韬润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法定代表人：邹桂琴，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陆礼征，上海市凯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少鹏，上海市凯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第三人)：上海由由(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浦建路******。法定代表人：山佳明，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亦丽。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建平，上海市沪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被执行人)：上海金华针织服装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住所地上海浦东新区严桥乡工业小区>法定代表人：吕孙烈，董事长。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被执行人)上海鑫都塑胶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法定代表人：张志玉，执行董事。上诉人常州韬润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韬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由由(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由由集团)、上海金华针织服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华公司)、上海鑫都塑胶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都公司)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中院)(2019)沪01民初3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韬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陆礼征、被上诉人由由集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建平、罗亦丽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金华公司、鑫都公司经公告送达开庭传票，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韬润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中院(2019)沪01民初346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如下：第一，一审法院没有审理确认过沪房地浦字(1999)第039263号产证项下的由由集团房地产，就是其应当向金华公司出资，且须为金华公司办理不动产权属登记的厂房，属事实认定错误。第二，金华公司合营合同第十一条、企业章程第十二条规定，上海浦东严桥实业总公司[上海由由(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前身，下文统一表述为由由集团]作为金华公司的股东，以厂房、设备分别作价110万美元、10万美元出资。但一审法院认定由由集团于“验资完成期”内，“缺乏不动产出资需办理产权变更的前提条件”，而免除其过户厂房至金华公司名下的出资责任，违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以下简称《公司法解释(三)》)第十条关于出资人以实物财产出资，必须办理权属变更手续的强制性规定。第三，一审法院无视由由集团于1999年10月18日就为自己办理了涉案厂房的权属登记，认为该厂房“缺乏不动产出资需办理产权变更的前提条件”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第四，验资报告、董事会决议、协议书中均未表明由由集团与金华公司就涉案厂房进行交接，金华公司实际使用涉案厂房。一审法院认为该厂房“已经向金华公司实际移交，并由金华公司实际控制使用”没有事实依据。第五，两份验资报告没有真实反映由由集团的出资情况，也未依法审核合同、章程等相关基础资料，错误地将由由集团和金华公司间的资金往来认定为出资，未提及用于出资的厂房及设备，且与章程相悖，不具有法律效力，不能证明由由集团履行了出资义务。验资报告将1993年7月至1994年12月底以及1995年1月22日的资金往来作为注册资本，不专业。1997年9月7日金华公司董事会决议记载“应抓紧办理5,000平方米厂房的权属手续”，表明由由集团仍未将厂房过户至金华公司名下。这与验资报告内容相冲突，说明验资报告出具时，由由集团仍未出资到位。第六，由由集团向金华公司转账的“122万美元左右”款项的性质和用途并不是出资款。验资报告显示，上海金浦服装厂(以下简称金浦厂)从1993年7月至1994年12月底累计投入金华公司人民币9,467,129.20元(折1,120,370.32美元)；1995年1月22日投入人民币682,490.06元(折82,051.75美元)。上述款项的实际付款路径是从由由集团到金华公司再到厂房承建商、材料商、设备供应商，金华公司不是实际收款方，对其无法支配。故上述款项不能作为金华公司的实收款，更不能作为由由集团对金华公司的出资。第九，由由集团与金华公司于1998年7月6日签订的协议书逃避就涉案厂房对金华公司的出资义务及应缴税款，导致债权人损失，且违反法律规定、公司章程、设立合同，应属无效。另，韬润公司上诉时提及，一审法院遗漏追加金浦厂为必要共同诉讼当事人参加诉讼，不利于查明事实，损害韬润公司权益，后在庭审中放弃此项上诉事由。综上，一审法院的判决确有错误，应予改判或发回重审。由由集团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韬润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驳回其诉请，维持原判。理由如下：第一，韬润公司上诉依据不清，到底是源于出资不实还是抽逃出资，始终未予明确，且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由由集团有上述情况。第二，由由集团对金华公司已足额出资。由由集团和金浦厂作为金华公司中方股东，将投入在建厂房的资金连同其他设备累计112万多美元作为出资计入金华公司实收资本账户[沪审事晨(95)字第49号验资报告]。而后，根据浦经贸项字[1996]第27号《关于同意上海金华针织服装有限公司变更出资方式及延长出资期限的批复》，中方股东又以现金形式将剩余出资7万多美元(折人民币68万余元)转入金华公司账户[新申委字(96)第24005号验资报告]。至此，中方股东对金华公司的120万美元出资已全部到位。上述两份验资报告均由专业验资机构出具，且均经工商登记备案。第三，金华公司已实际占有、使用涉案厂房。涉案厂房当时因未办理建筑决算审计未取得产权证，故无法办理产权变更登记手续，该厂房事实上已移交金华公司占有使用。沪浦土征(97)247号《关于同意调整上海金华针织服装有限公司用地面积的批复》及严府97(51)号《关于金星村工业厂房事宜的批复》亦可佐证，涉案厂房是以金华公司的名义立项并由金华公司“自用”。后因金华公司无力归还上海浦东联合信托投资有限责任公司300万美元贷款，经严桥镇政府协调，让由由集团代金华公司归还110万美元。作为补偿，金华公司将涉案厂房转归由由集团。就此，双方于1998年7月6日签订协议书，由由集团同日支付了上述款项。该协议书的签订是基于真实事实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第四，一审法院庭审程序合法，并无不当。涉案厂房产权证等证据都已在一审中进行过质证，韬润公司当时并未提出异议。被上诉人金华公司、鑫都公司均未提供答辩意见。韬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追加由由集团为(1999)沪一中经执字第650号案件(以下简称650号案)的被执行人，并在出资不实120万美元本息范围内，对(1999)沪一中经初字第212号案中金华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以下事实：关于基础债权的执行情况。1999年4月15日，一中院作出(1999)沪一中经初字第212号民事判决，金华公司归还中国农业银行上海外高桥支行借款本金人民币700万元及利息；鑫都公司对该笔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一中院依据农行外高桥支行的申请启动执行程序。同年，一中院作出(1999)沪一中执字第650号裁定，中止650号案执行。2019年5月20日，一中院作出(2019)沪01执异124号裁定，变更韬润公司为650号案的申请执行人。关于由由公司的出资情况。由由集团、金浦厂与香港复华有限公司签订的《上海金华针织服装有限公司合同》约定，共同建立投资总额为360万美元的金华公司，由由集团和金浦厂以5,000平方米厂房作价110万美元及设备作价10万美元投入。《上海金华针织服装有限公司企业章程》亦载明由由集团和金浦厂的出资在一个月内一次性缴清。1996年12月31日，上海市浦东新区经济贸易局出具浦经贸项字[1996]第27号《关于同意上海金华针织服装有限公司变更出资方式及延长出资期限的批复》，原则同意金华公司合营甲方由由集团调整出资方式为“以5,000平方米厂房及设备折价投入，不足部分以人民币现金补足”；原则同意延长出资期限至1996年1月15日等。1995年3月1日，上海晨光审计师事务所出具沪审事晨(95)字第49号《关于上海金华针织服装有限公司的验资报告》：……3、金浦厂从1993年7月-1994年12月底已累计投入9,467,129.20元(折美元1,120,370.32元，当日汇率8.45)……。1996年1月26日，上海新申会计师事务所出具新申委字(96)第24005号《实缴注册资本第四期验证报告》：……根据以上验证认为，金华公司投资双方已缴足注册资本叁佰万美元，其中：甲方实缴注册资本壹佰贰拾万美元，乙方实缴注册资本壹佰捌拾万美元，已全部到位。关于涉案厂房的情况。1998年7月6日，由由集团与金华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根据(1998)沪一中经初字第38号民事判决书，金华公司应归还上海浦东联合信托投资有限责任公司300万美元及利息，现由由集团代为偿还110万美元，金华公司将涉案厂房及相关设施折价110万美元转归由由集团予以补偿等。1999年10月18日，上海市浦东新区房地产登记处颁发沪房地浦字(1999)第039263号上海市房地产权证，权利人为由由集团，座落于严桥路**,建筑面积5,316.60平方米。另，2001年8月15日，上海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浦东新区分局作出沪工商浦案处字〔2001〕第XXXXXXXXXXXX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吊销金华公司营业执照。一审法院认为：(1999)沪一中经初字第212号生效判决执行过程中，申请执行人韬润公司以被执行人金华公司的股东由由集团出资不实为由，向该院申请追加由由集团为被执行人，该院裁定驳回追加申请后，韬润公司又提起本案诉讼。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变更追加规定》)第三十二条第二款规定，申请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以被申请人为被告。韬润公司在本诉之执行追加申请前置程序未申请追加，却在本诉中径直追加金浦厂为被执行人，并要求其与由由集团共同承担出资不实的责任，缺乏法律依据。另，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二条等规定，原告在本案法庭辩论及庭审结束后，变更其诉讼请求，有违增加、变更诉请之时限规定，故对原告追加被告及变更诉讼请求之申请，该院不予准许。依据在案证据材料及其当事人诉辩意见，参照《变更追加规定》第十七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在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公司法解释(三)》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审法院就由由集团对金华公司涉案厂房及设备实物出资是否存在出资不实的情况，认为涉案厂房因金华公司成立及注册资本出资、验资完成期内，未办理产权初始登记，故韬润公司主张涉案厂房未办理产权变更登记手续，存在出资不实情形的理由，缺乏不动产出资需办理产权变更的前提条件。涉案厂房虽未办理至金华公司名下，但依据在案的验资报告、董事会决议及协议书，金华公司已经实际控制使用该厂房。结合(2009)沪一中民三(商)终字第711号生效民事判决关于由由集团对金华公司已足额出资的认定，此后由由集团于1998年9月以人民币913万元受让涉案厂房，该行为属于金华公司与由由集团之间的资产转让行为，并非出资不实的依据。韬润公司对此未能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该生效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该院予以采信，据此认定由由集团对金华公司的出资义务已经履行完毕，并作出(2019)沪01民初346号民事判决，驳回韬润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情况与一审法院查明一致。另查明(2009)沪一中民三(商)终字第711号生效判决明确：相关审计报告表明由由集团出资的财产本身已实际投入金华公司，由由集团对金华公司的出资于1996年已全部到位，对此相关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关于实缴注册资本的验证报告予以明确认定，一中院亦据此确认由由集团对金华公司已足额出资。此后由由集团于1998年9月以人民币913万元受让涉案厂房，该行为属于金华公司与作为其股东的由由集团之间的资产转让行为，亦可印证金华公司已系该厂房的实际权利人而成为资产转让方。本院认为，确定追加被执行人的法律依据是《变更追加规定》第十七条、第十八条，并非韬润公司提及的《公司法解释(三)》第十条。同时，就由由集团对金华公司“以5,000平方米厂房及设备折价投入，不足部分以人民币现金补足”的出资义务，鉴于韬润公司对由由集团已履行设备、现金补足两部分的出资义务并无异议，故本案争议的出资范围是就“5,000平方米厂房”，由由集团是否存在未履行出资义务或抽逃出资的情况，进而是否应被追加为被执行人。就该问题分析如下：关于上述两项追加事由。(2009)沪一中民三(商)终字第711号生效判决明确，包括涉案厂房在内，由由集团应出资的财产已实际投入金华公司，由由集团对金华公司的出资于1996年已全部到位，对此相关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关于实缴注册资本的验证报告予以认定。该判决亦明确，由由集团于1998年9月以人民币913万元(约合110万美元)受让涉案厂房，该行为属于金华公司与其股东由由集团之间的资产转让行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条规定，生效裁判所确认的基本事实已获证明，除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本案中韬润公司二审中并没有提供充分的相反证据。另外，一审法院查明的上海晨光审计师事务所出具沪审事晨(95)字第49号《关于上海金华针织服装有限公司的验资报告》及上海新申会计师事务所出具新申委字(96)第24005号《实缴注册资本第四期验证报告》对由由集团已实际履行出资义务的记载，涉案厂房也已由金华公司实际使用，结合二审中双方亦确认涉案厂房对应的土地当时登记在金华公司名下，上述相关证据彼此印证。一审法院就涉案厂房实际移交并由金华公司实际控制使用，进而认定韬润公司关于由由集团未足额出资并要求追加其为被执行人的事由不成立，并无不当。后续金华公司无力归还债务，1998年7月6日由由集团与金华公司签订协议书，以人民币913万元为对价受让涉案厂房，可见当时金华公司已经是涉案厂房的实际权利人，否则其不能处置该厂房并获得对价。故由由集团支付对价并直接将涉案厂房登记至名下，系依约履行该协议，不存在抽逃出资行为，亦不能成为追加其为被执行人的事由。综上，韬润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追加由由集团为650号案的被执行人，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0,800元，由上诉人常州韬润商贸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余冬爱审 判 员 杜治平审 判 员 陈 克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李俪雯书 记 员 颜丹青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