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潭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0321刑再3号 原公诉机关湖南省湘潭县人民检察院。 原审被告人陈争兴，男，1968年9月30日出生于湖南省湘潭县，汉族，初中文化，中共党员，经商，户籍所在地湖南省湘潭县，现住湖南省株洲市天元区。2014年11月19日因涉嫌诈骗罪被湘潭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11月24日由湘潭县公安局决定取保候，2015年7月15日经本院决定取保候审，因犯伪造企业印章罪，2016年3月2日被本院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没收违法所得1140000元。2020年10月30日经本院决定被依法逮捕。现羁押于湘潭县看守所。 辩护人刘玉明，湖南谛议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王金菊，湖南谛议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公诉机关湖南省湘潭县人民检察院以潭县检公诉刑诉[2015]199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陈争兴犯诈骗罪一案，本院于2016年3月2日作出（2015）潭刑初字第219号刑事判决，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本案经本院院长发现并提交审判委员会讨论认为，原判决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上确有错误，应予再审。本院以（2020）湘0321刑监3号再审决定书，对本案提起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2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湖南省湘潭县人民检察院检察员朱文华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陈争兴及其辩护人刘玉明、王金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的事实：2002年7月31日，被告人陈争兴与马青山成立湘潭县皇龙味业有限公司（私营），2003年10月31日公司名称变更为湘潭县兴华粮油食品工业有限公司，经营范围：干货、粮油、植物油、肉制品加工销售及食品分装批发零售。2012年4月12日公司名称变更为湖南山田有机农业有限公司。湘潭兴华粮油食品工业有限公司在2009年和2010年期间在本县射埠镇仙凤村承包了林地栽种油茶树，承包期限30年。2009年10月1日起，国家财政部、国家林业局开始执行《林业贷款中央财政贴息资金管理办法》，其中各类经济实体营造的工业原料林、木本油料经济林以及有利于改善沙区、石漠化地区生态环境的种植业贷款项目系中央财政对林业贷款予以贴息的条件之一。被告人陈争兴获知该信息后，为了获取林业贷款贴息，先后于2011年10月、2012年10月，从不法分子手中以2000元的价格伪造了湘潭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营业部的公章、1900万元贷款合同和计息清单等，并在上述虚假的材料上加盖了伪造的公章，以其经营的湘潭兴华粮油食品工业有限公司的名义向湘潭市林业局申报2011年度和2012年度林业贷款中央财政贴息资金，每年度申报的中央财政贴息资金为57万元，两次共计骗取林业贷款贴息资金114万元用于企业生产经营活动。 案发后，被告人陈争兴已将骗取的114万元贴息资金全部退缴，2万元退缴湘潭县林业局，112万元退缴湘潭县公安局。 原审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①被告人陈争兴的供述，证实2009年开始，他在仙凤村承包了4300亩林地种茶树。2011年他栽了1万元多株油茶树，2012年补栽3000多株。2011年的时候，湘潭市林业局林工站站长文辉告诉他，国家有政策，凡贷款用于林地建设的，可以获得国家林业贷款贴息，他就在网上查了一下这个文件，并请教文辉如何办理。他按照文辉说的搞齐了资料后交给文辉审核，包括1900万元信用社贷款资料。2012他公司的账上就收到了湘潭市林业局给的57万元中央财政贴息资金。2012年他又以同样的理由找文辉办了2012年的贴息资金，他一共获取了114万元林业贴息资金。当时申请都是以湘潭兴华粮油食品工业有限公司的名义申报的贷款贴息资金，申报的工商、税务登记资料都是真的，他把他真的林权证的面积增加了，面积增加了一万多亩，湘潭县信用联社贷款1900万元的贷款合同、借据、利息结算清单及计算利息清单都是假的。贷款资料按照林工站提供的格式，办假证是他在株洲河西的马路上看到办证的小广告上的电话，和对方联系后，一个30多岁讲普通话，体态单瘦的男子和他见面，谈好价格2000元后，他提供申报材料模板及贷款造假所需要的审批人、操作人名给办假证的。后来这套假贷款手续办好后，他去接的时候，给了男子2000元。2012年的手续也是在株洲河西办假证的人搞的，具体是哪个他不记得了。收到第一笔57万元后，给了三万元赞助款给市林业局，2013年收到第二笔57万元后，他主动到林业局退了2万元，所剩的钱他投入射埠镇仙凤村油茶基地10多万元，其余用于公司经营油茶。②证人刘某的证言，证实2010年陈争兴在他们射埠镇仙凤村承包了五六千亩左右的山林种植油茶树，并承诺每年每亩补助村上12元，另外再发放一些除草剂给农户。只给村上发过一次除草剂，象征性的搞了五六十亩油茶苗，大约花费约10多万元。③证人贺某的证言，证实2009年陈争兴在他们射埠镇仙凤村承包了13个组1200-1500亩左右的山林种植油茶树，并承诺每年每亩补助村上12元，另外再发放一些除草剂给农户。④证人吴某、马某的证言，证实其工作的信用社未办理过湘潭兴华粮油食品工业有限公司贷款及付息的手续。 原审证明本案事实的综合证据有：湘潭兴华粮油食品工业有限公司2011年度、2012年度林业贷款中央财政贴息资金申报材料；湘潭兴华粮油食品工业有限公司2011年度林业贷款中央财政贴息资金领拨资料；湘潭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人力资源部证明；湘潭县农村信用合作联营业部证明；企业注册登记资料；财政直接支付入账通知书；湘潭市地税务局往来结算统一凭据；税务登记证；湘潭县林业局情况说明；湘潭县公安局扣押决定书；被告人人口信息资料；抓获经过说明；湘潭县林业局收据、关于收缴林业贷款贴息违规资金的通知；农业银行入账通知书；湖南省非税收入一般缴款书；办案说明；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机构代码证；林权证复印件等。 原审判决理由和判决结果：被告人陈争兴为了套取林业贷款中央财政贴息资金，非法定购伪造的湘潭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营业部的印章及1900万元林业贷款手续等林业贷款中央财政贴息资金申报材料，为所经营的企业湘潭兴华粮油食品工业有限公司，向国家申报了2011年度和2012年度林业贷款中央财政贴息资金共计114万元，其行为侵犯了企业湘潭县农村信用联社的信誉和正常经营活动，构成伪造企业印章罪，依法应予惩罚。被告人陈争兴采用虚构林业贷款事实、隐瞒真相的非法手段套取林业贷款中央财政贴息资金114万元，但纵观被告人陈争兴长期以来经营了实体经济林业企业，其申报项目符合国家惠农政策专项资金的投入指向，所套取的资金亦用于林业生产经营活动，并未用于个人消费或挥霍，其非法占有的主观恶性不大，其行为不完全符合诈骗罪的构成要件，根据罪刑相适用的原则，不应以诈骗罪处罚。被告人陈争兴在案发后退缴了全部违法所得资金，可酌情从轻处罚。退缴的违法所得，应予以没收，上缴国库。被告人的辩护人黄力攻提出陈争兴不构成诈骗罪，兴华公司所获款项用于公司的生产经营，未挪作他用，陈争兴如实交代了全部事实，退缴全部涉案资金114万元，请求法院对其从轻处罚的意见与本案查明的事实和法律相符，本院予以采纳。辩护人提出套取林业贷款贴息系以公司名义实施的“单位犯罪”，行为发生在2011年和2012年，全国人大常委会对单位犯罪的立法解释于2014年4月24日作出，该解释对兴华公司的行为不具有溯及力，且诈骗罪不适用单位犯罪，故陈争兴不构成诈骗罪的辩护意见与本案查明的事实和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采纳。根据被告人陈争兴的犯罪情节和悔罪表现，对其适用缓刑对其所居住的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亦不致再危害社会，可以对被告人陈争兴宣告缓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八十条第二款、第四十五条、第六十四条、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款、第三款之规定：一、被告人陈争兴犯伪造企业印章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二、被告人陈争兴向湘潭县公安局退缴的人民币一百一十二万元和向湘潭县林业局退缴的人民币二万元，予以没收，由扣押机关直接上缴国库。 再审中被告人陈争兴提供了N0：08730711湖南省农村信用社450000元借款借据，欲证实该笔真实发生的借款，应在认定的伪造贷款金额中予以核减。 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另查明：被告人陈争兴提供了N0：08730711湖南省农村信用社450000元借款借据的借款起止时间为2007年10月6日至2008年10月6日，借款的金额为450000元。 再审中被告人陈争兴的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起诉书中指控被告人陈争兴所犯诈骗罪，在2014年4月24日全国人大常委会立法解释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十条解释出台前，诈骗罪不适用于单位犯罪的认定，故对被告人陈争兴不适用以诈骗罪定罪量刑。 再审中被告人陈争兴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没有异议，但对罪名有异议，其认为自己的行为不构成诈骗罪。 本院再审认为：被告人陈争兴以非法占有林业贷款中央财政贴息资金为目的，虚构事实，以伪造湘潭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营业部的印章及1900万元林业贷款手续等林业贷款中央财政贴息资金申报材料的方式，隐瞒真相、虚构林业贷款的事实，为其所经营的企业湘潭兴华粮油食品工业有限公司向国家申报了2011年度和2012年度林业贷款，骗取中央财政贴息资金共计114万元，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已经构成诈骗罪，依法应予惩罚。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但被告人所骗取的资金用于林业生产经营活动，并未用于个人消费或挥霍，其非法占有的主观恶性不大；被告人陈争兴在案发后退缴了全部违法所得资金，可酌情从轻处罚。被告人的辩护人提出陈争兴所获款项用于公司的生产经营，未挪作他用，陈争兴如实交代了全部事实，退缴全部涉案资金114万元，请求法院对其从轻处罚的意见与本院查明的事实和法律规定相符，本院予以采纳。关于辩护人提出骗取林业贷款贴息系以公司名义实施的“单位犯罪”，行为发生在2011年和2012年，《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十条的解释》于2014年4月24日作出，该解释对湘潭兴华粮油食品工业有限公司的行为不具有溯及力，且诈骗罪不适用单位犯罪的辩护意见。因立法解释的效力适用于刑法条文整个施行期间，刑法立法解释一经公布，即应作为理解和适用刑法有关条文的根据，而无论案件发生在立法解释公布之前还是之后，均发生法律效力，故对该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被告人陈争兴认为湖南省农村信用社450000元借款借据，应在认定的伪造贷款金额中予以核减的辩解意见，因该借贷行为发生的时间是在2007年10月6日至2008年10月6日止，与被告人陈争兴案涉诈骗犯罪的时间明显不符，故对被告人的辩护意见本院亦不予采纳。本案中，被告人陈争兴伪造湘潭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营业部的印章及1900万元林业贷款手续等林业贷款中央财政贴息资金申报材料，仅是实施诈骗犯罪的手段，原判以伪造企业印章罪，定罪量刑不当，属适用法律错误，应当撤销原判决，依法改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第四十五条、第四十七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三十条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十条的解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诈骗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九条、第三百八十四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九条第一款（三）项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5）潭刑初字第219号刑事判决。 二、被告人陈争兴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有期徒刑的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已折抵六日，即从2020年10月30日起至2030年10月23日止）。 三、被告人陈争兴退缴的违法所得人民币一百一十四万元，予以没收，由扣押机关直接上缴国库。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提出上诉，上诉于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肖  峰 人民陪审员 刘 莉 萍 人民陪审员 欧阳艳辉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代理书记员 王  扬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六十六条诈骗公私财物，数额较大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并处或者单处罚金；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数额特别巨大或者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四十五条有期徒刑的期限，除本法第五十条、第六十九条规定外，为六个月以上十五年以下。 第四十七条有期徒刑的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 第五十二条判处罚金，应当根据犯罪情节决定罚金数额。 第五十三条罚金在判决指定的期限内一次或者分期缴纳。期满不缴纳的，强制缴纳。对于不能全部缴纳罚金的，人民法院在任何时候发现被执行人有可以执行的财产，应当随时追缴。由于遭遇不能抗拒的灾祸等原因缴纳确实有困难的，经人民法院裁定，可以延期缴纳、酌情减少或者免除。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三十条公司、企业、事业单位、机关、团体实施的危害社会的行为，法律规定为单位犯罪的，应当负刑事责任。 《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十条的解释》 公司、企业、事业单位、机关、团体等单位实施刑法规定的危害社会的行为，刑法分则和其他法律未规定追究单位的刑事责任的，对组织、策划、实施该危害社会行为的人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诈骗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一条诈骗公私财物价值3000元至1万元以上、3万元至10万元以上、50万元以上的，应当分别认定为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规定的“数额较大”“数额巨大”“数额特别巨大”。 各省、自治区、直辖市高级人民法院、人民检察院可以结合本地区经济社会发展状况，在前款规定的数额幅度内，共同研究确定本地区执行的具体数额标准，报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备案。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五十六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重新审判的案件，由原审人民法院审理的，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如果原来是第一审案件，应当依照第一审程序进行审判，所作的判决、裁定，可以上诉、抗诉；如果原来是第二审案件，或者是上级人民法院提审的案件，应当依照第二审程序进行审判，所作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开庭审理的再审案件，同级人民检察院应当派员出席法庭。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一百三十九条被告人非法占有、处置被害人财产的，应当依法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被害人提起附带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追缴、退赔的情况，可以作为量刑情节考虑。 第三百八十四条原审人民法院审理依照审判监督程序重新审判的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原来是第一审案件，应当依照第一审程序进行审判，所作的判决、裁定可以上诉、抗诉；原来是第二审案件，或者是上级人民法院提审的案件，应当依照第二审程序进行审判，所作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 对原审被告人、原审自诉人已经死亡或者丧失行为能力的再审案件，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三百八十六条除人民检察院抗诉的以外，再审一般不得加重原审被告人的刑罚。再审决定书或者抗诉书只针对部分原审被告人的，不得加重其他同案原审被告人的刑罚。 第三百八十九条再审案件经过重新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申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定罪准确、量刑适当，但在认定事实、适用法律等方面有瑕疵的，应当裁定纠正并维持原判决、裁定； （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撤销原判决、裁定，依法改判； （四）依照第二审程序审理的案件，原判决、裁定事实不清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判决、裁定事实不清或者证据不足，经审理事实已经查清的，应当根据查清的事实依法裁判；事实仍无法查清，证据不足，不能认定被告人有罪的，应当撤销原判决、裁定，判决宣告被告人无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