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434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芳，女，1980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越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国峰，浙江越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俞利民，男，1968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越城区。 上诉人张芳因与被上诉人俞利民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20）浙0602民初48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分别于12月8日、12月22日进行了询问和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张芳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借款关系依法成立。双方当事人对案涉借条真实性均认可，借条是双方借款事实的直接证据，俞利民没有证据证明借条系受胁迫出具，非真实意思表示，依法应当认定借款事实。其次，欠款事实不仅有张芳提供的录音证据，更有俞利民提交的录音证据，俞利民在两份录音证据中均认可“钱是欠着的”。2.张芳资金的来源合理。张芳已详细列举了资金来源，且提交了相关人员的联系方式，一审法院庭后进行了核实。其次，张芳出借给俞利民的钱款主要来源于张芳向案外人借款及自有资金，向案外人借款已接近10万。再次，案涉借条出具的背景是张芳父亲患病、张芳要求俞利民还款，在俞利民未能还款的情形下，让俞利民出具的借条，俞利民结合之前借款事实出具借条亦合情合理。最后，一审法院认为张芳父亲生病需要治疗的情况下，资金不足，所借款未用于补贴家用而是一再出借给俞利民不符合情理。根据查明事实，张芳多次强调，在张芳父亲患病前借款已经形成，也正是因为张芳父亲患病需要用钱才让俞利民还款。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俞利民辩称，张芳所述不实，其起诉时称借款系2013年形成，但其又称各笔款项系2012年向他人所借并交付。其次，俞利民从事土方生意，提供场地给他人堆放土方，系他人支付款项，张芳所述其因土方生意需要借款，不实。之所以出具借条的原因是因感情之故，并无借款交付事实。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张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俞利民立即归还张芳借款人民币10万元，并支付该款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款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芳、俞利民在2008-2009年左右相识，后发展为恋人关系，并开始同居，至2013-2014年左右分手。2013年10月，俞利民向张芳出具《借条》1份，载明：“今向绍兴越城区官山岙村张芳借人民币拾万元正。借款人陶堰镇泾口村俞利民特出此条为证借款日期2013年10月”。现张芳持该《借条》诉至该院。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张芳、俞利民之间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是否成立、生效。对此，张芳主张双方之间借贷行为真实有效，俞利民应归还借款本息；俞利民则认为其出具该份《借条》的真实意图在于向张芳担保不与案外女性“小王”往来，并无借款意思，双方不存在借贷关系。该院结合双方当事人举证、陈述、答辩，认为根据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实张芳、俞利民之间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已成立。理由如下：一、款项交付，张芳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直接证据证明已将案涉借款实际交付俞利民。本案双方就借款事实争议较大，而张芳除《借条》外，并无转账凭证或收据等其他直接证据可予以佐证其将借款已实际交付俞利民，且张芳提起诉讼时，陈述案涉借款是在2013年陆续出借给俞利民，而在庭审中又陈述借款是在双方认识之后即陆续出借给俞利民了，张芳陈述前后矛盾较多，降低其陈述可信程度，故其关于款项交付，尚不能提供相应直接证据予以证实，至于其主张系以现金方式陆续向俞利民交付《借条》所涉款项，该院将在资金来源部分予以阐述。二、资金来源，张芳提起诉讼时，于2020年7月22日在该院《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要素表》中陈述出借资金系部分借来，部分来自父母；张芳在2020年7月22日庭审中，就资金来源陈述“钱是现金给的，当时我钱不够，我爸住院，我是问我做事的朋友借来的钱，第二天他就不给我了，我后来让他写的欠条”；张芳在2020年8月12日庭审中，就资金来源陈述“三阿姨4万”、“我堂姐1万”、“朋友陶那里借了1万”、“大妈妈......拿了15000元”、“结拜的姐妹1万”、“同事王小英那里借了1万”、“其他我陆陆续续给他的”，据此可知其借来资金为95000元；而其于2020年8月12日在其提交的《钱款组成》说明中陈述“尉金雅4万、张兰娟1万、陶条珍1万、大妈妈1.5万、封折萍1万，剩下是我自己陆陆续续给”，则可知其借来资金为85000元，自有资金为15000元；张芳在2020年10月12日庭审中，就资金来源陈述“我代理人写的是13年，但是这个钱不是13年1月份开始给的，是认识之后给的。我卡里陆陆续续给他的，加上问亲戚朋友的借款”；综上，可以看出，张芳就其出借给俞利民的10万元款项来源前后陈述并不一致，且不乏自相矛盾之处，已严重降低其陈述可信程度，同时该院结合张芳工作收入及家庭实际情况，认为张芳自身尚不具备向俞利民出借10万元借款的经济能力。张芳陈述其与俞利民同居时系公交公司售票员，月收入在3000元左右，同时兼职戏曲演出，演出费为180元/天，每个月能演出7-8天，故即使确如其所述，张芳月收入亦大概在4000元左右，扣除其生活必要支出，在其与俞利民认识、同居的三、四年间，尚有10万元款项可用于出借给俞利民，该院实难采信；同时，张芳、俞利民均陈述，同居期间张芳父亲身体抱恙，张芳系家中独女，故其收入，必还有一部分用以补贴家用，用于父亲治疗花费，加上此一情节，其自有收入来源不足以有10万元款项可用于出借给俞利民，同时其就其余款项是来自父母赠与，还是亲戚朋友处借来，借来具体金额等事项所做陈述存在较大矛盾，该院难以采信，故可认定张芳无法就其出借资金来源作出合理说明。三、交易习惯，张芳陈述其向案外人借款之后，即将所借现金交付给俞利民，期间陆续发生多起借与出借，案外人的借款均由张芳自行偿还。对此，该院认为，张芳在其自有资金尚不充分，且俞利民一直未予“归还”先前借款的情况下，其多次向案外人举债来“借”给俞利民，并由其自行偿还案外人借款，亦不符合交易习惯；同时，如张芳所述，在其出借给俞利民资金时，其父亲已经生病，需接受治疗，在此家庭情况下，其资金明显不足，所借款项未用于补贴家用，而是一再反复出借给同居俞利民，亦不符合情理人伦；同时，同居男女之间就金钱往来即有此明确“借贷”意思，亦不符合常理。故对张芳陈述，该院不予采信。综上，可以认定张芳、俞利民双方在同居期间，因共同生活、工作需要，曾互有经济往来，但结合款项交付、资金来源及交易习惯，该院认为张芳提交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与俞利民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已成立，故对张芳诉请，该院难以支持。同时，应特别指出的是，俞利民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与配偶以外的异性保持“同居”关系，有违婚姻忠诚义务，而张芳在知晓俞利民尚有家室后，仍与之保持过一段时间的“同居”关系，亦有违公序良俗，但囿于本案仅系双方当事人之间借贷纠纷的特殊性，不宜迳行对此作出处理，故特在此对双方当事人的上述行为均作出否定性评价，以倡导忠实尊重、文明和睦的婚姻家庭关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张芳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俞利民提交机械工时单以及郑张兴出具的证明一份，拟证明其土方生意系2014年10月份左右经营。张芳质证认为，该组证据材料三性均不予认可，证人应出庭提供证人证言，且内容仅能证明俞利民在2014年曾租赁过挖机，无法证明俞利民未曾向张芳借款经营土方生意。 二审期间，张芳申请证人尉金雅、封某出庭，拟证明案涉借款来源。尉金雅到庭陈述，其系张芳的阿姨，曾于2015年分两次共计借款4万元，不清楚借款用途，张芳与俞利民当时的关系感觉是男女朋友关系，是张芳本人来家中取款。后来张芳的母亲陆续还款，目前尚欠9000元。借款发生在张芳结婚之前，距离结婚有1-2年。封某到庭陈述，其家庭与张芳家庭系结拜关系，2012年的时候，张芳以需投资承包一个塘向其借款，当时其在建设银行取款后现金交付，后续张芳归还了5000元。 张芳质证认为，证人证言的真实性无异议，尉金雅陈述的借款时间为2015年，但根据后期其补充的借款系在张芳二次结婚前1-2年，基本可以印证，借款有7-8年，记不清楚也正常，两位证人证言可以证明张芳的款项来源及借款经过。俞利民质证认为，尉金雅的证人证言三性均不认可，封某的证人证言真实性认可，但与本案借款不具有关联性，其未曾收取封某的借款。 本院认证认为，俞利民提交的证据材料，其中部分材料形式上为证人证言，在证人未到庭陈述的情况下，对该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及证明力，本院不予采纳；机械工时单系其自行制作，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便属实，仅能确认俞利民曾于2014年租赁挖机，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对该工时单的证明力，本院亦不予采纳。关于尉金雅、封某证人证言的证明力，在下文本院说理部分一并予以阐述。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案涉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是否成立。 民间借贷纠纷中，审查要点为借贷合意和交付行为，尤其本案当事人在案涉借条出具之时系情侣关系，更需审慎审查。首先，关于借贷合意，双方当事人均认可案涉借条的真实性，但借条存在裁剪痕迹。双方当事人对于裁剪痕迹形成的缘由各执一词，但已明显削弱了借条的证明力。其次，关于交付行为及款项来源，张芳陈述为多次现金交付，但对于出借款项的来源，张芳的陈述前后不一，如起诉状的借款起始时间、民间借贷要素表中对于款项来源的陈述以及首次庭审中款项来源对象中有“王小英”等，对此，一审法院已做详细分析，本院不再赘述。二审期间，证人尉金雅、封某出庭陈述张芳借款经过，但无法确认该借款系交付给俞利民，也不足以确认张芳出借10万元款项的合理性。且张芳对于借款用途的陈述在一、二审期间也存在出入。综上，结合借条存在明显瑕疵、款项来源陈述前后不一以及张芳自身经济现状等情况，一审法院未支持张芳的诉请，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张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张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单卫东 审 判 员 孙世光 审 判 员 王晗莉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孙禾允 书 记 员 虞悦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