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浙0604行初120号 原告：高万龙，男，1952年9月22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越城区。 原告：高伟国，男，1979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越城区。 原告：陈岳芳，女，1980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越城区。 上述三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徐田民、黄悦波，浙江励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绍兴市越城区马山街道办事处，住所地绍兴市越城区马山街道海南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306000025825855。 负责人：张俊牯，主任。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朱妙、朱春华，浙江中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高万龙、高伟国、陈岳芳诉被告绍兴市越城区马山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马山街道办）其他行政行为一案，三原告于2020年6月13日向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并申请异地管辖，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报请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管辖，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本案由本院管辖。本院于2020年9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0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三原告及委托代理人徐田民，被告马山街道办主任张俊牯及委托代理人朱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9年12月19日，被告马山街道办向三原告作出2019马办行决字001号行政决定书。该行政决定书认定在2017年12月5日原告高万龙与被告签订《袍江开发区房屋征收货币补偿安置协议书》时，原告高伟国早在2008年与袍江新区征收办签订房屋解困协议，提前安置100平方米一套，高万龙户口已列入安置人口中，故《袍江开发区房屋征收货币补偿安置协议书》不符合《绍兴市袍江新区集体土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办法》中有关房屋拆迁安置补偿的规定，不具有事实依据，不属于补偿范围。并认定三原告通过重复安置房屋所获取的736280元补偿款，已严重损害了国家、社会公共利益，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之规定，《袍江开发区房屋征收货币补偿安置协议书》属于无效合同，责令三原告返还已获取的房屋补偿款736280元。 三原告诉称：因越城区西安村地块进行城中村改造，2017年8月3日，绍兴市光大房屋征收服务有限公司与原马山镇人民政府（被告马山街道办前身）签订《房屋征收服务协议书》，向其提供确权确户等服务。同年12月5日，经被告方等反复做工作，原告高万龙终与原马山镇人民政府签订《xa172货币补偿安置协议书》，所在的西安村村民委员会及其主任杨关荣鉴证；该协议现已履行完毕。2019年12月11日，绍兴市光大房屋征收服务有限公司支付被告736280元，取得《资金往来结算票据》，其上载明：西安村高万龙户拆迁赔偿款。在签发《行政决定书》（2019马办行决字001号）后，2020年3月20日，被告又签发《行政催告函》，认定三原告通过利用重复安置房屋获取736280元，属于不当得利，催告三原告返还，否则将予强制执行。原告认为，自己无任何过错，也不存在不当得利的事实，被告单方变更协议，出尔反尔，剥夺了原告的机会权益，其所谓损失已得到弥补，现又主张返还案涉款项，缺乏依据，况且列示行政相对人的主体亦不当。经多次沟通无果，现原告起诉，请求判令：撤销2019马办行决字001号行政决定书。 三原告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编号为xa172的《袍江开发区房屋征收货币补偿安置协议书》，证明原告高万龙与被告签订房屋安置补偿协议的事实； 2.行政催告函，证明被告认定原告构成不当得利； 3.通话录音文字整理二份，证明签约前，被告清楚掌握原告的相关具体情况，原告不存在任何主观过错的事实； 4.房屋征收服务协议书、浙江省行政事业单位资金往来结算票据，证明被告已及时获得补偿，不存在损失的事实。 被告马山街道办辩称：原告起诉无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理由如下：一、本案原告获得重复安置补偿款736280元事实清楚。2008年原告高伟国与绍兴袍江工业区拆迁事务所签订《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约定高伟国户享受住房困难户政策，根据住房困难户政策（袍委办129号）文件规定“住房困难户申请解困房成功后，原住房暂予以保留，待今后该户拆迁时，按届时工业区拆迁政策统一结算”。2017年原告所在的西安村列入征收计划，2017年12月5日，原告高万龙与越城区马山镇人民政府签订《袍江开发区房屋征收货币补偿安置协议书》，该安置协议项下拆迁款由高万龙和高伟国领取，在签订安置协议时高万龙向被告隐瞒高万龙、高伟国户已于2008年提前享受住房困难户政策之事实，致使双方在2017年12月5日签订安置协议时并没有与2008年解困合同一并结算。因高万龙通过上述不正当、非法手段获取重复安置补偿款736280元，该行为严重侵犯了国家、社会公共利益，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属无效合同。二、被告对案涉安置协议作出相应决定，系依法履行法定职责。首先，对于行政协议无效的判断，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关于无效行政协议的规定，同时也适用民事法律规范中关于无效合同的规定。其次，根据现有法律法规及浙江省高院指导意见，行政机关针对涉土地、房屋类行政协议通过依法作出行政决定实现纠错是合法且唯一的方法。三、马山街道作出的行政决定程序合法，充分保障了原告的陈述、申辩权利。马山街道在作出行政决定前，依法制作了行政决定事先告知书，告知原告拟作出的决定内容，以及原告享有的陈述、申辩权。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马山街道办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5.公证书，证明被告向原告送达行政决定事先告知书、行政决定书的事实； 6.袍江开发区房屋征收货币补偿安置协议书、袍江新区马山镇拆迁房屋分户确权表、公示房屋确权认定表、绍兴袍江经济技术开发区集体土地上房屋征收分户评估结果表、拆迁重置价格评估表、附属物评估表、调整项目评估表、房屋测量调查表、房屋照片、绍兴县人民政府土地登记审批表、绍兴县地籍界址调查表、绍兴县合作乡人民政府建房批准书、绍兴县土地登记申请书、勘丈记录表、证明、承诺书、户口本、西安村拆迁安置补偿发放清单汇总表、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户籍证明、安置回购房交房联系单、公寓式安置房差价款结算单，证明2017年12月5日，高万龙与被告签订《袍江开发区房屋征收货币补偿安置协议书》，协议项下拆迁款由高万龙和高伟国领取，在签订安置协议时高万龙向被告隐瞒高万龙、高伟国户已于2008年提前享受住房困难户政策之事实，致使双方签订安置协议时并没有与2008年解困合同一并结算，被告多支付补偿款736280元的事实； 7.袍委办（2007）129号文件、袍委办抄（2017）56号抄告单，证明解困房安置政策、西安村房屋拆迁政策； 8.绍政函（2019）66号、越政发（2019）12号文件，证明2019年11月撤销马山镇建制，设立马山街道办事处。 本案证据经庭审质证，被告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安置协议没有将原告户2008年解困合同一并结算，导致被告多支付了补偿款736280元。对证据2无异议。对证据3证明目的有异议，村委书记也提到在签订协议时未向被告反映2008年领取解困房的事实，原告所在村也有类似原告的情况，都已扣除相应的面积，与村委会计的通话只能证明款项已下放至村委，未有劝说原告签订协议的意思表示。对证据4的真实性无异议，系被告与绍兴市光大房屋征收服务有限公司之间的合同，绍兴市光大房屋征收服务有限公司向被告提出赔偿，不能减轻和证明原告获得不当得利是合法的。原告质证对证据5的真实性、关联性无异议，但对合法性有异议，按规定是不能同时送达两份文件的，未给予原告相应的救济途径。对证据6中有原件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被告解释的从系统中打印的复印件对真实性有异议，且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证据7、8的真实性均无异议。 本案证据本院认证如下：被告对证据1-4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证据的真实性均予认定。原告对证据5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真实性予以认定。证据6不能达到证明在签订案涉安置协议时原告隐瞒已享受过住房困难户政策的事实。对证据7、8予以认定。 经审理查明：2017年12月5日，绍兴市越城区马山镇人民政府（甲方）与高万龙户（乙方）代表原告高万龙签订编号为xa172号《袍江开发区房屋征收货币补偿安置协议书》，对乙方所有的房屋实施征收，乙方于2017年12月31日前将房屋腾空并交付给甲方，补偿安置款共计2021283.93元。该协议约定：本协议系预签协议，本次征收范围内整体签约完成率达到规定比率后该预签协议生效，协议生效后并经甲方结算后，先支付补偿总额50%，经审计部门审计且在房屋腾空验收合格后再支付余款。上述协议签订后，双方按约履行完毕。补偿安置款2021283.93元由原告高万龙、高伟国于2017年12月19日领取。 被告曾于2018年向原告作出2018马镇行决字001号行政决定书。2019年8月19日，被告作出2019马镇行撤字001号撤销行政决定书，以程序存在瑕疵为由撤销其作出的2018马镇行决字001号行政决定书。2019年11月29日，被告向原告作出2019马办告字001号行政决定事先告知书。2019年12月19日，被告向原告作出2019马办行决字001号行政决定书。该行政决定书认定在2017年12月5日原告高万龙与被告签订《袍江开发区房屋征收货币补偿安置协议书》时，原告高伟国早在2008年与袍江新区征收办签订房屋解困协议，提前安置100平方米一套，高万龙户口已列入安置人口中，故《袍江开发区房屋征收货币补偿安置协议书》不符合《绍兴市袍江新区集体土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办法》中有关房屋拆迁安置补偿的规定，不具有事实依据，不属于补偿范围。并认定三原告通过重复安置房屋所获取的736280元补偿款，已严重损害了国家、社会公共利益，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之规定，《袍江开发区房屋征收货币补偿安置协议书》属于无效合同，责令三原告在收到本行政决定书之日起七日内返还已获取的房屋补偿款736280元。 2019马镇行撤字001号撤销行政决定书、2019马办告字001号行政决定事先告知书和2019马办行决字001号行政决定书三份文书，被告于2019年12月23日在原告家门上进行了张贴，后于2020年3月10日在袍江人民法庭向三原告送达上述三份文书，但三原告拒收。 2020年3月30日，被告作出2020马办强催字001号行政催告函，催告三原告履行。 另查明，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政府于2019年11月发文撤销绍兴市越城区马山镇人民政府并设立绍兴市越城区马山街道办事处。 本院认为，案涉编号为xa172号《袍江开发区房屋征收货币补偿安置协议书》系行政协议。被诉2019马办行决字001号行政决定书实为被告就上述行政协议作出的纠错行为，但是否存在需要纠错的情形应根据实际情况进行认定。 首先，在行政协议履行过程中，若存在严重损害国家利益、公共利益或者因国家利益、公共利益需要的情形下，作为合同一方当事人的行政机关可以单方变更或解除行政协议。行政协议若存在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五条规定的重大且明显违法情形的，或者存在民事法律规范中关于合同无效情形的，人民法院有权确认行政协议无效。但行政机关作为行政协议的一方当事人，法律并不赋予行政机关可以自行确认其所签订的行政协议无效的权力。在涉案《袍江开发区房屋征收货币补偿安置协议书》生效并已履行完毕的情况下，被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项规定，认定《袍江开发区房屋征收货币补偿安置协议书》属无效合同，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责令原告返还已获取的全部房屋补偿款中的一部分款项736280元，显然适用错误。且，绍兴市光大房屋征收服务有限公司已于2019年12月11日向被告支付了案涉736280元款项，即损失已填补的情况下，被告仍以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作为理由，依据不充分。 其次，案涉行政决定书认定原告获取的房屋补偿款736280元属于原告利用重复安置房屋获取的不当得利，事实不清，依据不足。被告认为原告方隐瞒了高万龙、高伟国户已于2008年提前享受住房困难户政策之事实，致使双方在2017年12月5日签订安置协议时并没有与2008年解困合同一并结算，导致重复安置。根据庭审查明，原告户确实于2008年享受过住房困难户的政策，但并没有证据表明原告方存在隐瞒该事实或者提供虚假材料的情况。高万龙、高伟国户曾享受过住房困难户政策之事实，属被告在与原告户协商签订安置协议过程中其应负有的调查职责的内容。涉案《袍江开发区房屋征收货币补偿安置协议书》的签订，是否是在被告忽视了原告户已于2008年享受过住房困难户政策这一历史因素的情况下协商达成的，亦不得而知。故被告认定案涉款项系重复安置，依据不充分。况且，被告认定重复安置的736280元款项金额，亦没有罗列明细和相应依据。 此外，被告作出的2019马办告字001号行政决定事先告知书虽告知原告在收到后三个工作日内有权行使陈述、申辩的权利，但事实上该告知书却与此后作出的2019马办行决字001号行政决定书一并进行送达，没有充分保障原告行使陈述申辩的权利，程序不当。案涉的补偿安置款由原告高万龙、高伟国领取，被告却将原告陈岳芳列为行政相对人，但并未说明理由，存在不当之处。 综上，被告于2019年12月19日作出的2019马办行决字001号行政决定书，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并存在明显不当之处，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被告绍兴市越城区马山街道办事处于2019年12月19日作出的2019马办行决字001号行政决定书。 本案受理费50元，由被告绍兴市越城区马山街道办事处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孙科为 人民陪审员  金宁钢 人民陪审员  陈瑞清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徐淑娜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七十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并可以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 （一）主要证据不足的； （二）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 （三）违反法定程序的； （四）超越职权的； （五）滥用职权的； （六）明显不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