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孝感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鄂09行终7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云梦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湖北省云梦县东城便民服务中心**楼。法定代表人田绪海，该局局长。出庭负责人陈刚，该局党组成员，总会计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肖迎章，该局行政审批股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红，湖北睡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云梦县人民政府，住所地：湖北省云梦县城关镇曲阳路**。法定代表人包大斌，该县政府县长。出庭负责人何建军，该县政府办公室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饶立民，湖北梦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湖北优尼科光电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云梦县城北工业园**。法定代表人肖红星，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尹文君，女，该公司职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田艳丽，女，1982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云梦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爽，湖北高照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云梦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云梦县人社局）、云梦县人民政府、湖北优尼科光电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优尼科公司）因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和行政复议决定一案，不服湖北省安陆市人民法院（2020）鄂0982行初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云梦县人社局的出庭负责人陈刚、委托诉讼代理人肖迎章、黄红，云梦县人民政府的出庭负责人何建军、委托诉讼代理人饶立民，优尼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尹文君，被上诉人田艳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5月8日至2018年12月9日期间，田艳丽系优尼科公司抛光车间操作工，该公司规定的工作时间为8:30-20:30或20:30-8:30，工作期间田艳丽可以在公司就餐。2018年12月9日田艳丽的工作时间为8:30-20:30。2018年12月9日中午11:45左右，田艳丽在没有请假的情况下回家吃午饭，途中在云梦县城××镇××虎路威迪柯科运动馆路段发生交通事故，致使田艳丽：1.左侧胫骨平和粉碎性骨折，2.左侧腓骨头线性骨折，3.脑震荡，颜面部外伤，4.左内侧半月板后角1-2°损伤，5.全身多处软组织损伤。云梦县交警大队出具事故认定书，由对方承担全部责任。2019年9月17日田艳丽委托律师提交工伤认定申请书及相应材料，同日，云梦县人社局依法受理了田艳丽的工伤认定申请，并出具《工伤认定申请受理告知书》（云人社工伤认定受[2019]42号）。云梦县人社局经过调查核实，于2019年10月9日作出《云梦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云人社工伤不予认定[2019]第001号），并于2019年10月17日将决定书送达申请人。2019年10月29日，田艳丽不服云梦县人社局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云人社工伤不予认定[2019]第001号）向云梦县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云梦县人民政府维持了云梦县人社局不予认定工伤的决定。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国务院《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云梦县人社局作为云梦县行政区域内的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具有对云梦县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事故进行调查处理和认定的法定职权。云梦县人社局执法主体适格，程序合法，云梦县人民政府的复议程序也符合法律规定。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云梦县人社局认定田艳丽于2018年12月9日受到的事故伤害是在上班期间擅自回家吃饭途中发生，云梦县人社局作出该认定的证据是否确凿,对田艳丽的伤害不予认定为工伤，是否符合法律规定。本案中云梦县人社局提供了优尼科公司制定的《考勤管理作业规范》、对藤壮和林宇的调查笔录以及庭审中优尼科公司委托代理人的陈述均不能说明员工必须在公司的食堂就餐。《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十六条规定，国家实行劳动者每日工作时间不超过八小时、平均每周工作时间不超过四十四小时的工时制度。2018年12月9日田艳丽的工作时间为8:30-20:30，对田艳丽的要求是每日十二小时工作时间，显然违反该法律规定。吃午饭是人的正常生活需要，也是做好工作的必要条件，田艳丽在回家吃饭途中受到伤害与优尼科公司在用工制度的不合法、不合理有间接关系。优尼科公司应当完善用工管理制度，做到合法、合理、合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了“上下班途中”的情形，结合本案，虽然田艳丽未经请假回家吃午饭，也只是涉及违反单位的内部相关管理制度的情形，职工是否违反劳动纪律与能否作出工伤认定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并不影响人社部门对田艳丽“上下班”途中性质的认定。因此，田艳丽回家吃午饭属于从事日常工作生活所需的活动，且在合理时间和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应当认定为工伤。综上所述，云梦县人社局作出的行政行为认定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其行政行为应予以撤销。云梦县人民政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复议法》的规定作出的复议决定程序合法，但处理结果不当，亦应撤销。依照《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云梦县人社局于2019年10月9日作出（云人社工伤不予认定[2019]第001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及相关的行政行为；二、撤销云梦县人民政府于2019年12月25日作出云政复（2019）3-5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三、责令云梦县人社局于判决生效15日内重新作出工伤认定。案件受理费50元，由云梦县人社局承担。云梦县人社局上诉称，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田艳丽的诉讼请求，判令田艳丽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1、认定优尼科公司制订的工作时间违法存在错误。2、认定田艳丽属于“回家吃饭途中”缺乏证据证实。该认定仅有田艳丽的陈述，没有证据证实，且事发时其行走路线属于“合理路线”也没有证据证实。3、认定田艳丽在回家吃饭途中受到伤害与优尼科公司在用工制度的不合法、不合理有间接关系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优尼科公司根据工作性质、作息时间状况，已经在公司内设置了食堂，向不能间断工作的员工发放了进餐券，留出了进餐时间。按照公司的《考勤管理作业规范》规定，员工在工作时间内，不得私自离岗，在工作时间未经主管部门经理批准，一次离开工作岗位三十分钟，视为擅离职守。同时规定，公司员工工作时间外出，除经理以上人员及经副总经理特批人员外，其他人员外出需填写《放行条》经部门负责人批准方可生效，将放行条交当班报案进行核实存档。公司实行上下班指纹、人脸识别刷卡制度。其他工作人员每天正常刷卡两次，分别为上班进厂及下班出厂时。田艳丽在事发当天中午未经请假，未经门卫审核，无出厂刷卡记录，应当属于擅离职守，其不论是“回家吃饭”还是其他事由，其行走的路线均不属于“上下班途中”的“合理路线”。同时，若没有田艳丽的擅自离厂，也不会发生交通事故伤害，说明一审判决认定其伤害与用工制度之间存在间接关系的因果关系判断不能成立。4、认定“职工是否违反劳动纪律”并不影响人社部门对“上下班”途中性质的认定错误。依照《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必须判定员工确实按照公司规定的上下班时间、行走的合理路线，才能认定为“上下班途中”。5、原判适用法律错误，判决不公。是否属于“上下班途中”必须同时符合“以上下班为目的”、“合理时间”、“合理路线”三个要件。职工擅离职守若视同为正常上下班，并让用人单位和社保基金承担该有害行为的风险，显然不公平。云梦县人民政府、优尼科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与云梦县人社局的上诉状主要内容相同，不再赘述。田艳丽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优尼科公司制定的工作时间违法正确。实行综合工作制应经劳动行政部门审批，且工作时间应符合法律规定。2、单位制度虽然规定工作时间为早8:30-晚8:30或晚8:30-早8:30，但根据答辩人提交的打卡记录及合同约定，不能将上下班时间点限定为制度规定的时间点。单位制度是为了限制员工的权利。3、答辩人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规定》第六条第一项规定的情形。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田艳丽在途经云梦县城××镇××虎路威迪柯科运动馆路段发生交通事故，本院通过高德地图查询从优尼科公司到田艳丽住所云都壹号公馆的电动车导航路线，该地点位于推荐路线方案上，属于合理的路线。本院认为，云梦县人社局作为云梦县行政区域内的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具有对云梦县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事故进行调查处理和认定的法定职权。云梦县人社局执法主体适格，程序合法，云梦县人民政府的复议程序也符合法律规定。归纳本案当事人的上诉及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为：田艳丽受到交通事故伤害，是否发生在“上下班途中”。依照《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六）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对于“上下班途中”的理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第（一）项规定：“对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情形为“上下班途中”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合理时间内往返于工作地与住所地、经常居住地、单位宿舍的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以及参照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工伤保险条例〉若干问题的意见（二）》第六条规定：“职工以上下班为目的、在合理时间内往返于工作单位和居住地之间的合理路线，视为上下班途中”。根据本案查明事实，田艳丽受到交通事故伤害地点位于“往返于工作单位和居住地之间的合理路线”上，因此，田艳丽事发时是否属于“以上下班为目的”、“在合理时间内”系本案工伤认定的争议要件。一方面，田艳丽受到交通事故伤害，与交通事故责任人之间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与交通事故责任人之外的第三人并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交警部门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对事故发生原因已经明确认定。法律上的因果关系认定，必须考量主观因素，即是否对事故的发生存在故意、过失等过错，而不能将纯粹的客观因素当成因果关系成立的要件，对于当事人主观上无法预料、无注意义务的结果，本质上属于意外事件。因此，根据主客观因素的分析，田艳丽对交通事故的发生并无责任，发生交通事故就田艳丽的主观而言属于意外事件。田艳丽回家吃饭、骑电动车上路行驶等客观因素均与发生交通事故不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其回家吃饭与单位用工制度之间也不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更不能推导出优尼科公司的用工制度与田艳丽受到交通事故伤害之间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一审认定存在间接因果关系错误，不符合法律上因果关系的认定原理。另一方面，劳动关系是指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依法签订劳动合同而在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产生的法律关系。劳动者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工作，成为用人单位的成员，从用人单位领取劳动报酬和受劳动保护。在优尼科公司与田艳丽签订的劳动合同第三条中，已经约定田艳丽所在岗位实行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月度出勤工时超174小时计加班工资）；《考勤管理作业规范》规定工作时间为早8:30-晚8:30或晚8:30-早8:30。田艳丽参加员工培训时已经知晓。基于劳动关系的特点，劳动者应当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如果认为企业的上下班制度不合法或不愿意接受，有权选择不签订合同；即使签订了合同，也可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选择解除合同，并依照第四十六条规定主张权利，要求用人单位支付经济补偿。劳动者享有是否与企业建立劳动合同关系、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选择权，应当依法正确维护其权益，而不应当在工作中不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自行决定自以为合法的上下班时间。综上所述，优尼科公司的用工管理制度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与本案争议无关。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田艳丽的正常上下班时间为早上8:30上班，晚8:30下班，或晚8:30上班，早上8:30下班。对工作期间需要进餐，优尼科公司规定了30分钟的进餐时间，分班轮流进餐，流水线作业并不停止。并且单位有食堂供员工进餐需要。该进餐时间系工作时间的中断，仅为满足员工就餐等生理需要，不属于工作时间的终结。因此进餐时间的起始和结束不能认定为下班或上班时间。虽然田艳丽称优尼科公司并未强制要求员工在单位食堂就餐，则员工对在单位食堂就餐或就近回家就餐有选择权，也仅是就餐地点的不同，与工作时间认定无关。即使田艳丽选择离开单位回家就餐，也并非以上下班为目的往返于工作地与住所地的途中，不能因此认定就餐起止时间转化成为下班上班时间。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第（一）项规定的文义分析，对“合理时间内”、“往返于工作地与住所地、经常居住地、单位宿舍的合理路线”、“上下班途中”并列规定为三项条件，仅仅往返于工作地与住所地的途中，并不构成上下班途中。另外，田艳丽选择回家吃饭显然与优尼科公司无关。故田艳丽回家就餐途中所受交通事故伤害，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不应认定为工伤。综上所述，上诉人云梦县人社局、云梦县人民政府、优尼科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应予以支持。云梦县人社局的工伤认定决定及云梦县人民政府的复议决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安陆市人民法院（2020）鄂0982行初4号行政判决；二、驳回田艳丽的诉讼请求。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由田艳丽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毛 峰审判员 张耀刚审判员 彭 娟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四日书记员 陈 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