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川03行赔终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自贡市自流井区人民政府高峰街道办事处，住所地四川省自贡市自流井区龙汇南街**。 法定代表人：谢麒，主任。 出庭负责人：李利春，副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琴，四川高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润芳，女，1968年5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自贡市大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珊，四川瀚毅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丹，四川瀚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自贡市自流井区人民政府高峰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高峰街道办事处）因与被上诉人宋润芳行政强制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四川省自贡市自流井区人民法院（2020）川0302行赔初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2007年4月30日宋润芳与某乡某村某组村民曾倍财、刘正兴、彭九高等26人签订了26份《土地流转协议》，协议约定前述村民将面积合计为11.3745亩的土地流转给宋润芳做种养业用地，合同期限为2007年5月1日至2026年4月30日止；土地流转期内，国家建设需要，土地赔偿归甲方（村民），土地上的植物所有财产归乙方（宋润芳），且乙方同时享受村民待遇。某村民委员会在前述协议上签章确认。之后宋润芳在前述案涉土地上栽种了银杏等观赏性苗木并为堆放工具和看守苗木修建了房屋。前述案涉土地所在的地块经四川省人民政府批复后作为自贡市的城市建设用地，之后政府相关部门进行征收公告及安置补偿公告。2017年7月14日高峰街道办事处与某乡某村某社签订《征收集体土地补偿安置协议》，协议约定因征收某村某社的土地，高峰街道办事处支付案涉土地所在的地块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偿费、地上青苗和附着物费等给某村某社。前述款项高峰街道办事处于2017年8月22日支付。因宋润芳与高峰街道办事处之间对案涉土地上的苗木补偿未达成一致，宋润芳拒绝搬迁，高峰街道办事处于2020年2月28日作出《限期搬迁通知》并于当日送交宋润芳，通知主要内容为宋润芳所流转的某村某组土地在2016年第26批城市用地范围内，双院某组已同高峰街道办事处签订征地协议，并已领取一切费用（含青苗费、附着物费、土地补偿费）。但宋润芳原流转的土地一直未交由政府使用，现南苑街南延线项目需使用此宗土地，在宋润芳接此限期搬迁通知书后7天内腾空土地上的一切作物，逾期不搬迁将作为自动放弃处理，由此所产生的一切后果由宋润芳自行承担。2020年3月5日上午高峰街道办事处组织人员对前述宋润芳流转的土地上的部分苗木及建筑物进行了强制拆除。该院2020年8月18日作出的（2020）川0302行初25号行政判决书确认高峰街道办事处强制拆除宋润芳位于自贡市自流井区高峰街道某村某组流转地内的苗木种植场及场内建筑的行政行为违法。 另查明，宋润芳的损失清单系其根据中国园林网2020年4月的苗木报价计算得出。 一审法院认为，1.因该院2020年8月18日作出的（2020）川0302行初25号行政判决书确认高峰街道办事处强制拆除宋润芳位于自贡市自流井区高峰街道某村某组流转地内的苗木种植场及场内建筑的行政行为违法，故宋润芳的损失赔偿应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三项“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三）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第三十六条第八项“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之规定，由高峰街道办事处赔偿宋润芳的直接损失。2.本案中高峰街道办事处属于违法强拆，且在其违法发出的《限期搬迁通知》中给予宋润芳的自行搬迁期限未届期的情况下突然强拆，故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一款“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就损害情况举证的，应当由被告就该损害情况承担举证责任。”之规定，高峰街道办事处应就宋润芳的损害情况承担举证责任，而高峰街道办事处未在法定的举证期限内提交证据证明宋润芳的具体受损苗木的数量、种类、规格及建筑物的情况下，该院依法采信宋润芳在起诉时自行叙述的损失物品。因现本案双方对损失的价值各执一词，无法达成一致，而本案宋润芳损失的举证责任在高峰街道办事处，但高峰街道办事处在举证期限内未提交证据证明宋润芳的具体受损苗木的数量、种类、规格及建筑物的情况，致该院无法委托专业机构通过评估或鉴定的方法确定宋润芳的具体直接损失，故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之规定，本院确定宋润芳根据中国园林网2020年4月的苗木报价确定其受损苗木的价值为375300元具有合理性，予以支持，宋润芳诉请的受损建筑物损失，根据其自述及高峰街道办事处答辩的情况，根据日常生活经验，该院酌情确定为80000元。宋润芳诉请的现存苗木的搬迁费及现存建筑物的损失，因宋润芳举示的证据不能证明该损失的存在，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故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之规定，该院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三项、第三十六条第八项，《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之规定，该院判决：1.自贡市自流井区人民政府高峰街道办事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宋润芳苗木损失375300元及建筑物损失80000元，共计455300元；2.驳回宋润芳的其他赔偿请求。 宣判后，高峰街道办事处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四川省自贡市自流井区人民法院（2020）川0302行赔初1号行政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宋润芳的一审诉讼请求；2.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宋润芳承担。事实及理由为：按照法律规定，行政机关承担行政赔偿责任需要具备三个条件：一是行使行政职权过程中，这是行政机关承担行政赔偿责任的前提条件；二是存在损害结果，这是行政机关承担行政赔偿责任的必要条件；三是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即行政机关违法行使职权的行为与受害人的损害结果之间具备内在的、必然的、直接的前因后果的关联性。具体到本案，对被上诉人的苗木清理行为并非上诉人所为，被上诉人应得的各项赔偿款项，已经依照自贡市第69号令由村集体经济组织领取，是被上诉人拒不提供银行卡号，导致补偿款无法发放，但该款项一直由村集体经济组织保管，随时可以领取，被上诉人根本没有损失；宋润芳提到的建筑物并没有出示产权证明，也没有临时建筑的任何手续，只能按照违法建筑处理，一审法院酌定其价值为80000元过高；即使高峰街道办事处存在违法行为，对实际受损苗木，参照征收补偿方案的补偿项目和补偿数额，按照自高管委发（2013）9号文件，按丈量面积为基数，按每亩综合价不超过7500元的标准进行补偿，对无证房即使按照有证房计算，两项合计金额也不到40000元。 被上诉人宋润芳辩称，本案没有完整的经过审计或司法鉴定确认赔偿金额是因为上诉人高峰街道办事处的违法行政行为已经将被上诉人的苗木全部毁损，因此不能鉴定和估价的后果应由违法行为方承担，故在此情况下应按被上诉人提交的与第三方交易的价格来确定损失，且中国园林网对苗木的价格具有权威性；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被拆迁房屋和果木赔偿清册能够证明上诉人在行使强制拆除前进行了财产登记，其记载的数量与被上诉人主张的数量基本一致，甚至被上诉人登记的数量还小于上诉人登记的数量；自贡市第69号令早已超过时效，应当按照市场价格计算赔偿标准。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高峰街道办事处举示了：案涉土地施工前后对比图1张、施工前案涉土地树木图片13张、视频资料1份、自贡市汇东园林绿化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询价表1份，拟证明被上诉人提交的损失存在夸大的情况。 被上诉人宋润芳质证认为，被上诉人举示的照片、视频不能真实反映当时情况，对询价报告的三性不予认可。 本院认为，上诉人高峰街道办事处举示的图片和视频资料能够一定程度上反映案涉土地上树木和建筑的情况，依法予以采信；对询价表，应系被上诉人单方委托的机构所出具，对其真实性和合法性无法核实，依法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期间，委托自贡市绿化工程队对宋润芳提交的苗木清单进行了价格评估，自贡市绿化工程队根据苗木清单及高峰街道办事处举示的照片，参照2020年3月5日自贡地区的苗木出圃价格，估算出清单列明的苗木出圃价格为336,400元。 上诉人高峰街道办事处对于自贡市绿化工程队做出的价格评估意见质证认为，评估意见所依据的苗木清单系宋润芳单方制作，存在虚报的情况，对此做出的价格评估意见不予认可。被上诉人宋润芳质证认为虽评估价格偏低，但系法院委托自贡市绿化工程队作出的，对其三性予以认可。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三项“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三）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之规定，高峰街道办事处强制拆除宋润芳位于自贡市自流井区高峰街道某村某组流转地内的苗木种植场及场内建筑的行政行为已被确认违法，其给被上诉人宋润芳造成的损失应当予以赔偿。虽然在行政赔偿中，应由宋润芳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承担举证责任，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一款“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就损害情况举证的，应当由被告就该损害情况承担举证责任。”之规定，高峰街道办事处组织拆除宋润芳的苗木和建筑物时，未依法对苗木及建筑物的财产登记保全，未制作清单交由宋润芳签字确认，故案涉苗木及建筑物具体损失情况应由上诉人高峰街道办事处承担举证责任。在法定的举证期限内，高峰街道办事处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受损苗木的数量、种类、规格，故对宋润芳举示的苗木清单予以确认。一审时，宋润芳提交了中国园林网2020年4月的报价作为其损失赔偿的依据，但上诉人认为，中国园林网的报价过高，不符合本地苗木的市场行情,本院审理过程中，委托自贡市绿化工程队对苗木价格进行评估。自贡市绿化工程队根据宋润芳提交的苗木清单和高新街道办事处提交的照片，参照2020年3月5日自贡地区的苗木出圃价格对案涉苗木的价格评估为336400元。本院认为，自贡市绿化工程队作出的评估价格一定程度上能够反映出案涉苗木的价值，可以作为裁判的参考，本院综合酌定苗木损失为336400元。关于宋润芳主张的建筑物的损失，因案涉建筑物没有办理产权证明，且从高峰街道办事处提交的视频资料可以看出，建筑物内设施设备简陋，一审法院酌情认定建筑物损失8万元过高，本院酌情调整为4万元。 综上，上诉人高峰街道办事处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依法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三项、第三十六条第四项、第八项，《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自贡市自流井区人民法院（2020）川0302行赔初1号行政判决； 二、自贡市自流井区人民政府高峰街道办事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宋润芳苗木损失336400元及建筑物损失40000元，共计376400元； 三、驳回宋润芳的其他赔偿请求。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谭爱华 审 判 员 曾 静 审 判 员 黄 涛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陈章琴 书 记 员 徐 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