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65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孔赛，男，汉族，1986年7月20日出生，住四川省崇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成志国，四川国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魏迪嫦，女，汉族，1984年7月9日出生，住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雅婷，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四川腾瑞机电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佳灵路**地面****商铺。 法定代表人：尹留，职务不详。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雅婷，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孔赛因与被上诉人魏迪嫦、原审第三人四川腾瑞机电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瑞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7民初27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由审判员公开开庭独任审理本案。上诉人孔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成志国，被上诉人魏迪嫦及原审第三人腾瑞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雅婷均到庭参加诉讼。在审理过程中，因事实争议较大，本院认为本案不宜继续适用独任审理，转为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孔赛上诉请求：1.撤销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7民初2715号民事判决，改判变更案由为劳务合同纠纷，并认定腾瑞公司支付孔赛的资金为劳务费，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应为劳务合同纠纷，并非民间借贷纠纷，腾瑞公司向孔赛指定账户支付的款项实际是腾瑞公司应当支付给孔赛的劳务费，而不是借款；2.腾瑞公司利用对孔赛的管理权数次强制要求孔赛出具借条后方可支付劳务费，孔赛被迫出具借条，违背其真实意思表示；3.因本案应为劳务合同纠纷，所以腾瑞公司不是债权人，魏迪嫦也不是债权受让人，魏迪嫦不是适格诉讼主体。 魏迪嫦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具体理由如下：1.本案现有证据足以证明孔赛与魏迪嫦之间是债权转让关系，而孔赛与第三人腾瑞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不仅有劳务合同关系，还有借款合同关系。没有法律规定两个法律关系不能并存，且两个法律关系均应通过法律途径来解决，而不能混淆。2.孔赛所称其所欠款项实际上是第三人腾瑞公司应付给孔赛的劳务费，证明首先孔赛肯定了魏迪嫦及第三人腾瑞公司所陈述债权金额事实上已经向其进行了支付，只是其认为该款项应为劳务费，而非借款。但事实上，根据孔赛与腾瑞公司之间劳务合同以及付款情况，腾瑞公司实际上已向孔赛超付了劳务费，之所以向孔赛提供借款完全是为了保证腾瑞公司在缅甸的工程能够按时完工。而向周小林等工人付款是按孔赛的委托进行支付，更说明了是因为孔赛管理不善、拖欠工人工资，而第三人腾瑞公司不得不在应支付的劳务费之外再向孔赛提供借款。3.孔赛是长期从事劳务工程的自然人，也是一个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而孔赛和第三人腾瑞公司之间并非仅有该两笔借款，也有其他按照劳务合同约定进行正常支付的劳务费，足以说明腾瑞公司与孔赛之间既存在借款关系又存在劳务合同关系。4.上诉人孔赛认为本案案由应为劳务合同纠纷属于事实认定和法律认定双重错误，第三人腾瑞公司此前已向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劳务合同纠纷之诉，要求孔赛尽快办理案涉工程的劳务费结算，但孔赛却在该案件中表示其无需配合办理签字结算，第三人腾瑞公司可以自行与甲方进行结算，而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也作出生效判决认为，结算行为属于孔赛的权利，无法通过法院生效法律文书的强制力予以强制履行，并认为结算可以通过协商解决或另行提起给付之诉。该生效判决足以说明，事实上孔赛是明知其与第三人腾瑞公司之间的劳务费结算存在超付现象而拒不配合办理结算的情况，在此情形下，上诉人孔赛又妄图通过混淆劳务和借贷两种法律关系而逃避其应当承担的借款本息返还的义务。 原审第三人腾瑞公司述称意见与被上诉人魏迪嫦的答辩意见一致。 魏迪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孔赛归还魏迪嫦借款720203元；2.判令孔赛按照年息7.5%的标准向魏迪嫦支付利息；3.判令孔赛赔偿魏迪嫦律师费65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9月25日，孔赛向腾瑞公司出具《借条》，载明收到腾瑞公司借款650903元；借款期限2个月并从2019年9月26日起计算；逾期还款的，应按年息7.5%的标准向腾瑞公司支付利息并支付律师费等。《借条》同时载明，款项支付至周小林、王明华、夏拥军、敬波、夏龙、梁文文、吴海云、温凯、何绪光、姚云兵、胡世丞、敬春宏、蒋富全、陶文东、周桂琼、周富华、周太平、陶元华、周跃军名下，并载明了收款账户。次日，羊兆受腾瑞公司的委托，将650903元支付至《借条》所载明的收款账户。2019年11月7日，孔赛再度向腾瑞公司出具《借条》，载明收到腾瑞公司借款69300元；借款期限2个月并从2019年10月7日起计算；逾期还款的，应按年息7.5%的标准向腾瑞公司支付利息并支付律师费等。《借条》同时载明，款项支付至王明华、梁文文、何绪光、蒋富全名下，并载明了收款账户。此后，羊兆受腾瑞公司的委托，将69300元支付至《借条》所载明的收款账户。2019年12月10日，腾瑞公司与魏迪嫦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将其对孔赛享有的债权720203元及与该债权有关的一切权利转让给魏迪嫦。同月12日，腾瑞公司通过EMS将《债权转让协议》邮寄给孔赛，邮寄地址为孔赛的户籍所在地，投递情况载明为他人代收。因孔赛未能清偿借款，魏迪嫦遂诉至一审法院。为本次诉讼，魏迪嫦与泰和泰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并向后者支付律师费65000元。此外，魏迪嫦、腾瑞公司、泰和泰律师事务所还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律师费发票应向腾瑞公司开具。一审法院另查明：一、2018年9月4日，腾瑞公司与孔赛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约定腾瑞公司将其承建的缅甸TIMESCITY空调系统安装工程项目中的部分内容分包给孔赛进行施工。分包合同签订后，孔赛组织人员前往缅甸进行施工。双方在施工中产生纠纷，在施工结束后尚未进行结算。腾瑞公司为此以（2020）川0184民初1487号案向四川省崇州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案现尚未审结。二、羊兆为其与孔赛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以（2020）川0106民初2010号案向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查明以上事实，有腾瑞公司与孔赛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工人维权的照片、微信记录、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6民初2010号案件庭审笔录；孔赛向腾瑞公司出具的《借条》、转款凭证；腾瑞公司与魏迪嫦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EMS凭据；魏迪嫦与泰和泰律师事务所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补充协议》、付款凭证、律师费发票；四川省崇州市人民法院（2020）川0184民初1487号民事裁定书等证据及庭审笔录在案为证。 一审法院认为，第一，关于款项的性质。本案各方对付款事实并无争议，所争议的是所付款项的性质究竟是出借的借款还是支付的劳务款。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孔赛与腾瑞公司之间存在工程分包的关系，腾瑞公司应按照分包合同的约定向孔赛支付劳务款。但法律并不禁止在双方存在劳务关系的情况下，不得另行存在借款关系。而孔赛向腾瑞公司所出具的《借条》已经明确了本案讼争款项的性质为借款，故孔赛应按《借条》的约定向腾瑞公司还本付息。其中，对第二笔借款的利息，孔赛向腾瑞公司出具《借条》的时间是2019年11月7日，实际付款时间是2019年11月9日和11月12日。双方在该《借条》中约定借款应从2019年10月7日起开始计算，此系双方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且按照约定，借款开始计息的时间是2019年12月7日，也并未加重孔赛的负担；孔赛在诉讼中也并未就此提出质疑。故一审法院对双方关于利息的约定予以确认。至于孔赛与腾瑞公司之间的分包合同所涉款项是否按时、足额支付，属于其他法律关系，由双方另案讼争解决。第二，关于魏迪嫦的原告身份是否适格。腾瑞公司在与魏迪嫦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后，以EMS方式向孔赛发送了通知，已经尽到了其应尽的告知义务。由于腾瑞公司与孔赛在当时已经产生纠纷，不能对腾瑞公司刻以过高的要求，要求其将债权转让协议直接交由孔赛签收。且EMS单上已经留有孔赛的电话，按照日常生活经验，快递在投递前也会电联收件人。故孔赛以未收到债权转让协议为由予以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第三，关于追加当事人。孔赛申请追加腾瑞公司、羊兆等21人作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理由系为“查明案件事实”。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依照我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的规定，第三人是对案件诉讼标的有独立请求权或者与案件处理结果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并无所谓为了查明案件事实参与诉讼的第三人。一审法院追加腾瑞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并非为了查明案件事实，而是因孔赛抗辩称其并未向腾瑞公司借款，故而根据我国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为了审查孔赛对腾瑞公司的抗辩理由是否成立所追加。第四，关于律师费。按照孔赛向腾瑞公司所出具的《借条》所载明的内容，孔赛应负担逾期付款所导致发生的律师费。按照该约定，当腾瑞公司因孔赛逾期付款时，为了实现债权而聘请律师，将会对腾瑞公司造成损失，故该损失应由孔赛负担。本案中，魏迪嫦在受让债权后，为本案诉讼已实际支付律师费65000元，已经确定产生损失。该损失应由孔赛按照《借条》的约定向魏迪嫦支付。至于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将发票开具给腾瑞公司是否违反财务纪律，则并非民事诉讼所审查的范围。孔赛可在本案之后，向相关行者机关反映处理。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八十一条、第二百零六条之规定判决：一、孔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魏迪嫦归还借款本金650903元，并以此为基数，从2019年11月26日起按照年息7.5%的标准向魏迪嫦支付利息至款付清之日止；二、孔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魏迪嫦归还借款本金69300元，并以此为基数，从2019年12月7日起按照年息7.5%的标准向魏迪嫦支付利息至款付清之日止；三、孔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魏迪嫦支付律师费65000元。11754元，简易程序减半收取5877元，保全费4497元，合计10374元，由孔赛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魏迪嫦、腾瑞公司举示了本院于2020年7月31日作出的（2020）川01民初3382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本案应为民间借贷纠纷，而非劳务合同纠纷，腾瑞公司此前已经向法院起诉要求孔赛提交竣工结算书并配合腾瑞公司办理竣工结算手续。在该案中孔赛并未主动配合解决。在该案查明事实中，2019年11月12日，孔赛向腾瑞公司出具《承诺函》,载明:“本人承诺在2019年11月13日下午5:30前与贵公司办理完成‘TIMESCITY项目1#2A#3#5#6#地下室及机房中央空调系统安装工程’的结算手续，并与贵公司签署结算书。如果本人未配合贵公司在前述期限内办理结算手续并签署结算书，则视为本人认可贵公司确定的结算金额，贵公司有权按该结果办理后续结算支付手续，本人无任何异议。”孔赛一方面认为其与腾瑞公司之间存在应付未付的工程款通过借款方式支付，另一方面又拒不与腾瑞公司办理结算，根据上述《承诺函》可知，应当以腾瑞公司作出的结算为准。腾瑞公司结算结果是已经向孔赛超付了工程款，不存在应付未付的工程款。如果孔赛对劳务费有异议，应当在（2020）川01民初3382号中提出，但其在该案中拒不配合结算。经质证，上诉人孔赛对上述判决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孔赛多次要求腾瑞公司办理结算，但腾瑞公司拒不办理结算。本院认为，上述判决具有真实性及合法性，且能够反映出腾瑞公司诉请主张与孔赛办理结算，本院予以采信，具体理由在本院认为部分一并评述。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案涉借贷关系是否成立；二、魏迪嫦是否为本案适格主体。本院综合评述如下： 首先，孔赛与腾瑞公司之间的劳务分包合同中明确约定了劳务费的支付方式，腾瑞公司并非劳务费的支付义务主体，腾瑞公司是否按照劳务分包合同约定按时足额支付，属于其他法律关系，孔赛向腾瑞公司出具的借条明确了本案诉争款项的性质为借款，孔赛应当向腾瑞公司还本付息。根据二审查明的事实，腾瑞公司曾向本院起诉主张孔赛办理结算，腾瑞公司是否拖欠孔赛工程款，孔赛可另行提起给付之诉。 其次，孔赛认为出具借条违背其真实意思表示，但其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清楚并知晓出具借条的法律后果，孔赛既未举证证明其在出具借条时受到胁迫，亦未在出具借条后的一年内行使撤销权，借条真实合法有效，对孔赛具有约束力。 再次，魏迪嫦与腾瑞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后以邮件形式通知了孔赛，即使孔赛未收到，魏迪嫦提起本案诉讼亦能够视为通知孔赛，债权转让合法有效，魏迪嫦是本案的适格诉讼主体。 综上所述，孔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方式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12142元，由孔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姚 兰 审判员 马 雯 审判员 莫 雪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一日 书记员 谢章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