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黑06民终175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大庆市庆江种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大庆市让胡路区西泰路金元小区。法定代表人：刘占江，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樊胜，黑龙江卓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龙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庆分行，住所地大庆市高新区商贸街**。负责人：徐云海，该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郑颂，黑龙江龙育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大庆市庆江种业有限公司因（以下简称庆江公司）与被上诉人龙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庆分行（以下简称龙江银行）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大庆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黑0691民初8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原审被告)庆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占江、委托诉讼代理人樊胜，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龙江银行委托诉讼代理人郑颂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庆江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撤销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黑0691民初862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原审的贷款本金3499,999.54元，贷款利息2334238.50元二项合计5834238.04元的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第一，监管协议上的数字很关键，我方认为有明显的改动迹象，但一审未对该事实进行调查，直接认定监管协议的真实性，属事实认定错误。第二，一审认定是庆江公司将公章放在刘立伟手中与事实不符。实际是上诉人不熟悉银行流程，需要公章时，听凭刘立伟安排。同时，公章在刘立伟手中也不是同意刘立伟以上诉人名义开立网银，而且开通网银不仅需要公章，还有审批、报备等手续，均不是上诉人履行。一审法院对开通网银的事实未查明，银行也不能举证证明，一审就推断是我方默许刘立伟开通并对贷款账户进行管理与事实不符。第三，一审法院认定庆江公司未报案就是认定龙江银行操作没有问题认定错误，首先，刘占江年龄较大，且当时刘立伟找到刘占江时该笔款项已被转走，刘立伟说不用庆江公司负责并出具保证书，刘占江简单的认为只要刘立伟认账就行，在2016年的案件中作出了不利于自己的答辩。一审法院简单的认定刘立伟与庆江公司之间存在拆借关系错误，不能简单的以几份保证书和刘立伟的自述认定双方之间的关系。第四，一审认定庆江公司应对自己的账户进行监管，上诉人放任由他人使用账户，忽视银行的监管责任，属认定错误，双方签订监管协议就一点意义都没有了吗？综上，一审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在贷款资金从吉林省吉东种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吉东种业”)返回上诉人账户后实施的行为，是本案极为关键的事实，一审判决对该部分事实未予认定，属于事实认定错误。被上诉人通过其工作人员实施的行为已经表明:其已确认上诉人返回账户的货款资金系上诉人的还款，所以进行了支配划转，或者其在上诉人未确认立即还款的情形下违反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对该款进行了支配划转。若是第一种情形，表明上诉人已经按照合同履行了还款义务，借款合同终止;若是第二种情形，则是被上诉人自己违规操作，侵犯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应当自行承担行为后果，和上诉人更无任何关系。无论如何，上诉人诚实信用地履行了借款合同约定的义务，主观上没有任何过错，客观上没有任何违约行为，不应再承担任何合同责任。二、一审判决证据认定错误。第一，一审中以被上诉人出示的五组证据认定上诉人放任刘立伟使用、支配其账户过于表面化，未综合认定。第二，一审中上诉人出示了四组证据能证明刘立伟通过网银将账户内资金转出，一审法院却未查清网银开通的过程，也未考虑网银是谁操控的。涉案账户是专用账户也是监管账户，上诉人不能随意动用资金。一审法院对上诉人的证据审查不清，对重要事实均未予查明。第三，监管账户不进行调查查实就直接认定其中关键数字系证据认定错误。三、刘立伟已涉嫌刑事犯罪。其犯罪行为产生的后果系被上诉人自身的内部事务，与上诉人无关，不应由上诉人承担其行为后果，且其犯罪行为已给上诉人造成了严重后果。综上，上诉人无任何过错，客观上无违约行为，不应再承担还本付息及其他违约责任。本案涉嫌犯罪，应移送侦查机关侦查，维护上诉人利益。龙江银行辩称，我方不认可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我方认为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龙江银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偿还原告贷款本金3499999.54元；2.判令被告偿还原告贷款利息2334238.5元（截止到2018年5月14日）；3.判令被告自2018年5月15日起至借款实际给付时止仍按借款合同的约定给付利息、复息及罚息；4.如被告不能给付原告上述款项，应以本案所涉抵押房产、土地进行折价或以拍卖、变卖抵押财产价款优先偿还原告；5.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2月19日，原告龙江银行与被告庆江公司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一份，合同约定原告发放给被告贷款350万元，贷款期限11个月，自2012年1月11日至2012年12月10日止，贷款用途为购买种子，贷款偿还方式为按季结息，借款到期后利随本清。合同期限内贷款利率年9.84%，逾期罚息利率在借款利率基础上加收30%。双方签订《账户监管协议》一份，约定，为了保障双方债权的实现，被告自愿以经营收入向原告提供还款保障。被告在原告处开立账户（06×××30）作为监管账户，监管期限自签订合同之日起至债务人在主合同项下的全部债务清偿之日止。被告从监管账户的单笔提款数额超过壹佰玖拾万元的，须征得原告书面同意。当日，原、被告双方签订了抵押合同一份，被告以自有房产及土地（坐落于大庆市让胡路区工业开发小区金三角园区**，产权证号：庆房权证让胡路区字第**，建筑面积2579.65平方米，土地证号：大庆国用(04)第313**，使用面积291平方米，土土地证号：大庆国用(04)第313**使用面积352平方米）向原告提供抵押，抵押担保范围为主债权本金、利息、罚息、违约金等，双方办理了抵押登记。合同签订并办理抵押登记后，原告向被告支付350万元贷款。该笔贷款利息偿还至2013年12月31日，本金3，499，999.54元未还。另查明，本案借款之前被告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占江与龙江银行大庆新潮支行原行长刘立伟通过被告公司向银行贷款认识，被告庆江公司通过刘立伟所在银行办理贷款金额共计约1,300余万元。涉案账户（06×××30）于2011年开设，在涉案贷款办理期间，被告庆江公司将其公司公章存放在刘立伟手中（原告自称存放多久记不清，随用随取，涉案账户密码和网银并非由公司人员开设）。2012年1月11日，贷款350万元进入0030账户，通过0030账户给吉林省吉东种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吉东公司）汇种子款350万元，1月16日，吉东公司将350万元转账汇入被告0030账户中（被告自称双方协商解除购买种子合同退款）。款项进账后，被告庆江公司并未书面通知原告提前还款。350万元款项入账后至2013年12月1日期间，该账户款项交易每笔均不超过5万元、进出账达400余次交易，陆续进入刘立伟等11人银行账户。2013年5月3日，刘立伟为被告出具保证书：庆江种业在龙江银行新潮支行贷款350万元，贷款于2012年到期，此笔贷款本金及利息本人在2013年5月31日之前还清。借款人：刘立伟。2015年1月15日，刘立伟为被告出具保证书：刘立伟以庆江种业为借款人在龙江银行借款共计叁佰陆拾万元整，以上款项在3月末之前还清，并给付相应利息。保证人：刘立伟。2015年9月1日，刘立伟为被告出具保证书：庆江种业在龙江银行新潮支行贷款350万元，本金及利息在2015年底前由我一次性还清。此笔借款是我使用的，本人保证按承诺期限还清全部贷款。保证人：刘立伟。再查明，原告于2016年1月25日就本案争议事项向本院提起诉讼，在审理过程中，被告认为该案涉嫌经济犯罪，本院于2017年3月9日依法将该案移送至公安机关侦查，本院于2017年3月10日裁定驳回原告起诉。2017年9月5日，大庆市公安局龙南分局向本院回复：原龙江银行新潮支行行长刘立伟涉嫌经济犯罪案件的线索，经我局调查，没有证据证实刘立伟有犯罪行为。将调查处理移送本院。又查明，本院（2016）黑0691民初602号案件审理中，被告庆江公司答辩称“此贷款被告不是借款人，当时贷款仅仅是以被告名义贷款，实际借款人是刘立伟，被告公司基本账户在龙江××××胡路支行，后期刘立伟任龙江银行新潮支行行长，以拆借资金为由让被告贷款，帮他拆借资金。偿还本金、利息一切都由刘立伟负责，在此过程中刘立伟将利息都偿还了，此后新潮支行换了行长，贷款账户被告一次都没有用过，一直都是刘立伟在用。”一审法院院认为，本案系借款合同纠纷，原告龙江银行与被告庆江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依约全面履行各自义务。关于被告账户管理事项，被告在答辩状中称贷款账户被告一次都没有用过，一直都是刘立伟在用，因其办理贷款过程中将公司公章存放于龙江银行大庆新潮支行原行长刘立伟手中，将公章交给刘立伟进行保管的行为视为其对涉案贷款账户管理的默许，对可能增加账户财产损失的风险，应当是有预见的。且在起诉前被告庆江公司也未对刘立伟将款项转出行为提出异议，刘立伟多次为被告出具保证书也明确写明刘立伟以被告庆江公司名义贷款，由刘立伟个人使用，款项由刘立伟负责偿还。以上证据足以说明被告对刘立伟可能将涉案银行账户中的款项转入至其个人账户中的风险是放任的、且是可以预见的。被告公司涉案账户款项转入刘立伟等人的个人账户系其账户管理问题，与公司将公章交给他人使用有关，作为贷款人的龙江银行与作为借款人庆江公司系借款合同的合同相对方，庆江公司账户管理的问题与龙江银行无关，被告不得以此为由抗辩还款义务；关于账户监管协议事项，被告认为原告银行并未履行监管义务，但综合全案来看，企业银行账户使用与管理应由企业自身进行监管，即使原告与被告签订账户监管协议，原告银行旨在通过该协议约束被告合理使用贷款、及时还款以及保障原告部分财产权益的作用，被告公司放任由他人使用其账户，忽视其银行账户的监管，被告不得以此为由抗辩还款的义务；关于贷款发放后5日案外人吉东公司将350万元款项退回该账户的行为，因合同中约定还款期限，被告并未在上述款项退回后向原告出具提前还款的书面说明，且在借款期限届满后，原告向被告下发催收通知时被告并未提出异议，故本院对被告的上述抗辩主张不予支持。综上，原告依据合同履行了发放贷款的义务，被告应按时足额偿还全部借款，故一审法院对原告要求被告偿还全部贷款本金3，499，999.54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利息，合同约定借期内利率为年利率9.84%，逾期罚息在此基础上加收30%。上述约定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被告逾期还款，构成违约，应支付自2014年1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及罚息，利息应按年利率9.84%计算，罚息应按年利率12.792%（9.84%*1.3）计算。关于复息事项，因合同并未约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被告以其所有的房屋和土地作为此笔贷款的抵押担保，并办理抵押登记手续，原告依法享有对上述房屋及土地的优先受偿权，故一审法院对原告主张如被告在判决生效后不能如期还款,原告有权对抵押房产及土地以法定程序折价、拍卖、变卖所得价款在全部贷款本息范围内优先受偿的请求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之规定，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研究讨论，判决如下：一、被告大庆市庆江种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龙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庆分行贷款本金3，499，999.54元；二、被告大庆市庆江种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龙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庆分行贷款利息（以3，499，999.54元为基数，自2014年1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9.84%计算）及罚息（以3，499，999.54元为基数，自2014年1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12.792%计算）；三、如被告在判决生效后不能如期还款,原告龙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庆分行有权对被告大庆市庆江种业有限公司所有的房产及土地（坐落于大庆市让胡路区工业开发小区金三角园区**，产权证号：庆房房权证让胡路区字第**，，地证号大庆国用(04)第**、大庆国用(04)第**）以法定程序折价、拍卖或变卖所得价款优先受偿；四、驳回原告龙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庆分行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在龙江银行将贷款发放给上诉人庆江公司贷款专用账户5天后，该笔贷款即返还给庆江公司的贷款专用账户（同时也是还款账户）中，实际上已符合偿还贷款条件，虽在个人专项账户中，但该账户属于被银行监管账户，监管协议明确规定，从账户中向外转款超过一定限额需申请银行同意。故该笔贷款在回到庆江公司账户时实际应处于银行监管之下，但刘立伟利用网银形式多次小额向外转款，规避了银行监管制度，直至将账户内资金全部转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九十一条，“公共财产的范围包括在国家机关、国有公司、企业、集体企业和人民团体管理、使用、或者运输中的私人财产，以公共财产论。”合议庭认为，在涉案款项转入庆江公司在银行开立的专用账户后，处于银行管理中，应属于公共财产。时任龙江银行新潮支行（贷款银行）行长刘立伟利用其职务便利和掌控庆江公司公章的手段，规避银行监管制度，将庆江公司账户内的350万元贷款通过网银多次小额转移并占用，虽在贷款到期不能偿还后多次为庆江公司出具保证书，承诺涉案款项由其负责偿还，但不能证明刘立伟在对款项转款前或转款时曾与庆江公司达成合意，庆江公司也不认可曾同意刘立伟将其账户内资金转出私用。同时，现龙江银行不能提供当时开办网银的相关资料，不能证明网银是通过合法手段开设，且刘立伟属于国家工作人员，身份特殊，其转走银行客户专用账户内的资金已经涉嫌贪污罪。因本案以涉嫌经济犯罪曾移送公安机关，公安机关立案调查后出具回复函，认为无证据证明刘立伟有犯罪行为。现合议庭认为本案中不能明确刘立伟在转移涉案贷款时是否有据为己有的主观意图，也不能查明款项最终去向。综合以上理由，本院认为案件涉嫌职务犯罪，应裁定驳回龙江银行起诉，同时将该案涉嫌犯罪的线索和材料移送监察委员会。本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撤销黑龙江省大庆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黑0691民初862号民事判决；驳回龙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庆分行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52640元，退还龙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庆分行；上诉人大庆市庆江种业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52640元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胡海陆审判员  王 宣审判员  赵 楠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六日本裁定与原件核对无异法官助理赵悦书记员刘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