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209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世臻建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自贡市富顺县富世镇富达路**。 法定代表人：孙庆，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易晓波，四川顺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世臻建筑成都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同盛路**附**。 负责人：刘丹，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万刚，四川海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得琼，四川海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元，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仁雄，男，1991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邯郸市永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川，北京市环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凡钦，北京市环球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四川世臻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臻公司）、四川世臻建筑成都分公司（以下简称世臻成都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仁雄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7）川0104民初65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世臻公司、世臻成都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驳回陈仁雄的诉讼请求，并将本案移送公安；2.对陈仁雄涉嫌虚假诉讼的行为进行核实并依法追究其的相应责任；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陈仁雄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判认定事实不清。1.《借款合同》对世臻成都分公司不具约束力，《借款合同》上的世臻成都分公司及刘丹的印章均系案外人胡斌伪造；2.陈仁雄明知与之签订《借款合同》并实际用款的人为案外人胡斌和科羽公司（以下简称科羽公司），不是善意且无过失的相对人；3.世臻成都分公司的U盾密匙被案外人胡斌盗用，涉嫌经济犯罪，需移送公安侦查。二、原判适用法律错误。案涉借款行为无论从主体、金额、后果，还是客观表现上，都符合“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的全部犯罪构成要件，应当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之规定，依法驳回陈仁雄的诉讼请求，并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侦查。三、陈仁雄的借款已经通过世臻成都分公司、江西共青城永利达水利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共青城公司）、四川联臻公司以及胡斌本人、刘怡璇、徐慧、武侯永达建材经营部账户归还，还通过胡斌控制的四川联臻公司的二级资质作价100万元抵偿，还用胡斌在成都、富顺的房产作价抵偿，借款已全部还清。 陈仁雄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并请求驳回世臻公司、世臻成都分公司的上诉。1.《借款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陈仁雄已经在一审过程中完成了举证义务，证明了其已经将相关的款项汇入世臻成都分公司的账户，且陈仁雄已经尽到了善意的合理的注意义务；2.胡斌的行为已经具备了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相关合同对世臻成都分公司具有法律约束力，显而易见在本案的过程当中世臻公司在印章管理上问存在着重大的疏漏，其以自身的过错对抗陈仁雄的抗辩理由是不能够成立的。如此认为相关损失是由胡斌造成，应当向胡斌进行主张，与陈仁雄无关。二、一审适用法律正确，本案应当继续审理。世臻公司及世臻成都分公司所提及的胡斌所涉及的刑事案件虽与本案有关联但不是同一法律关系，因此一审法院继续审理本案并无不当。在已查实的胡斌所涉及的刑事犯罪当中对胡斌犯罪定性是挪用资金罪，从法律关系而言胡斌挪用的是公司的资金，但是并不免除相关公司对出借人的还款义务。对于世臻公司及世臻成都分公司主张陈仁雄虚假诉讼的情况，世臻公司及世臻成都分公司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虚构罪名，陈仁雄保留追究世臻公司及世臻成都分公司相关法律责任的权利。三、陈仁雄和世臻成都分公司系出借人和借款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应由世臻成都分公司偿还剩余欠款。对于其他主体转款给陈仁雄的行为，并无明确的证据证明相关主体系代世臻成都分公司还款。本着实事求是以及尽快解决纠纷的态度，经抵消陈仁雄与胡斌、共青城公司之间互有往来款项后，陈仁雄建议将胡斌、共青城公司转款中多出的125万元在本案借款中扣除，对于其他款项，陈仁雄不认可是相关主体代世臻成都分公司还款，不同意扣除。 陈仁雄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世臻公司、世臻成都分公司共同偿还陈仁雄的借款2850000元，借款利息95202.74元及逾期利息477797.26元，共计3339240元；2.判令世臻公司、世臻成都分公司承担本案律师费80000元；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世臻公司、世臻成都分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世臻成都分公司是世臻公司2015年6月1日设立的分公司。2016年7月22日，陈仁雄签署借字（2016）第（Ｄ-0709）号《借款合同》，约定：借款人（甲方）世臻成都分公司，出借人（乙方）陈仁雄；甲方向乙方借款150000元，用于资中经开区“回家工程”创新创业孵化园项目投标保证金，期限从2016年7月22日至2016年9月21日；乙方通过以下账户向甲方转入出借资金并指定甲方将借款归还至同一账户，同时指定甲方将借款利息转入以下账户：开户行为招商银行广州分行天府路支行，户名为陈仁雄，账号为6214××××1883；月收益为1.5%，甲方同意在本合同签订之日起委托科羽公司在甲方收到借款本金后3日（2016年7月25日）内，向乙方支付首月利息，尾月利息采取利随本清方式支付；甲方授权乙方将借款转入以下指定账户：开户行为中国工商银行成都红星中路支行，户名为世臻成都分公司，账号为4402××××0333；甲方未按时足额偿还本金、支付利息或未按本合同约定用途使用借款的，甲方按未归还借款的3%一次性支付违约金，同时按逾期每天千分之一向乙方支付违约利息，承担乙方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催收费、诉讼费、律师费、保全费等费用。该《借款合同》甲方落款处加盖了世臻成都分公司印章。2016年7月22日，陈仁雄向世臻成都分公司转账支付150000元，世臻成都分公司出具了已加盖其公司印章的《收据》。 2016年7月29日，陈仁雄签署借字（2016）第（Ｄ-0713）号《借款合同》，约定：借款人（甲方）世臻成都分公司，出借人（乙方）陈仁雄；甲方向乙方借款500000元，用于自贡市东兴寺片区综合改造工程投标保证金，期限从2016年7月29日至2016年9月28日；乙方通过以下账户向甲方转入出借资金并指定甲方将借款归还至同一账户，同时指定甲方将借款利息转入以下账户：开户行为招商银行广州分行天府路支行，户名为陈仁雄，账号为6214××××1883；月收益为1.5%，甲方同意在本合同签订之日起委托科羽公司在甲方收款后3日（2016年8月1日）内，向乙方支付首月利息，尾月利息采取利随本清方式支付；甲方授权乙方将借款转入以下指定账户：开户行为中国工商银行成都红星中路支行，户名为世臻成都分公司，账号4402××××0333；甲方未按时足额偿还本金、支付利息或未按本合同约定用途使用借款的，甲方按未归还借款的3%一次性支付违约金，同时按逾期每天千分之一向乙方支付违约利息，承担乙方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催收费、诉讼费、律师费、保全费等费用。该《借款合同》甲方落款处加盖了世臻成都分公司印章。2016年7月29日，陈仁雄向世臻成都分公司转账支付500000元，世臻成都分公司出具了已加盖其公司印章的《收据》。 2016年8月31日，陈仁雄签署借字（2016）第（Ｄ-0830）号《借款合同》，约定：借款人（甲方）世臻成都分公司，出借人（乙方）陈仁雄；甲方向乙方借款500000元，用于南充现代物流园棚户区改造二期还房Ｂ区项目施工招标投标保证金，期限从2016年8月31日至2016年10月30日；乙方通过以下账户向甲方转入出借资金并指定甲方将借款归还至同一账户，同时指定甲方将借款利息转入以下账户：开户行为招商银行广州分行天府路支行，户名为陈仁雄，账号为6214××××1883；月收益为1.5%，甲方同意在本合同签订之日起委托科羽公司在甲方收款后3日（2016年9月3日）内，向乙方支付首月利息，尾月利息采取利随本清方式支付；甲方授权乙方将借款转入以下指定账户：开户行为中国工商银行成都红星中路支行，户名为世臻成都分公司，账号为4402××××0333；甲方未按时足额偿还本金、支付利息或未按本合同约定用途使用借款的，甲方按未归还借款的3%一次性支付违约金，同时按逾期每天千分之一向乙方支付违约利息，承担乙方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催收费、诉讼费、律师费、保全费等费用。该《借款合同》甲方落款处加盖了世臻成都分公司印章。2016年8月30日，陈仁雄向世臻成都分公司转账支付500000元，世臻成都分公司出具了已加盖其公司印章的《收据》。 2016年9月13日，陈仁雄签署借字（2016）第（Ｄ-0906）号《借款合同》，约定：借款人（甲方）世臻成都分公司，出借人（乙方）陈仁雄；甲方向乙方借款800000元，用于沿滩龙湖实验学校施工招投标保证金，期限从2016年9月13日至2016年12月12日；乙方通过以下账户向甲方转入出借资金并指定甲方将借款归还至同一账户，同时指定甲方将借款利息转入以下账户：开户行为招商银行广州分行天府路支行，户名为陈仁雄，账号为6214××××1883；月收益为1.5%，甲方同意在本合同签订之日起委托科羽公司在甲方收款后3日（2016年9月16日）内，向乙方支付首月利息，尾月利息采取利随本清方式支付；甲方授权乙方将借款转入以下指定账户：开户行为中国工商银行成都红星中路支行，户名为世臻成都分公司，账号为4402××××0333；甲方未按时足额偿还本金、支付利息或未按本合同约定用途使用借款的，甲方按未归还借款的3%一次性支付违约金，同时按逾期每天千分之一向乙方支付违约利息，承担乙方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催收费、诉讼费、律师费、保全费等费用。该《借款合同》甲方落款处加盖了世臻成都分公司印章。2016年9月13日，陈仁雄向世臻成都分公司转账支付800000元，世臻成都分公司出具了已加盖其公司印章的《收据》。 2016年9月23日，陈仁雄签署借字（2016）第（Ｄ-0910）号《借款合同》，约定：借款人（甲方）世臻成都分公司，出借人（乙方）陈仁雄；甲方向乙方借款350000元，用于四川省烟草公司达州市公司新建烟叶仓储中心项目施工、监理招标公告投标保证金，期限从2016年9月23日至2016年11月7日；乙方通过以下账户向甲方转入出借资金并指定甲方将借款归还至同一账户，同时指定甲方将借款利息转入以下账户：开户行为招商银行广州分行天府路支行，户名为陈仁雄，账号为6214××××1883；月收益为1.5%，甲方同意在本合同签订之日起委托科羽公司在甲方收款后3日（2016年9月26日）内，向乙方支付首月利息，尾月利息采取利随本清方式支付；甲方授权乙方将借款转入以下指定账户：开户行为中国工商银行成都红星中路支行，户名为世臻成都分公司，账号为4402××××0333；甲方未按时足额偿还本金、支付利息或未按本合同约定用途使用借款的，甲方按未归还借款的3%一次性支付违约金，同时按逾期每天千分之一向乙方支付违约利息，承担乙方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催收费、诉讼费、律师费、保全费等费用。该《借款合同》甲方落款处加盖了世臻成都分公司印章。2016年9月23日，陈仁雄向世臻成都分公司转账支付350000元，世臻成都分公司出具了已加盖其公司印章的《收据》。 2016年9月29日，陈仁雄签署借字（2016）第（Ｄ-0916）号《借款合同》，约定：借款人（甲方）世臻成都分公司，出借人（乙方）陈仁雄；甲方向乙方借款650000元，用于眉山市彭山区江口镇永利村、双合村、土桥村土地整理项目标段投标保证金，期限从2016年9月29日至2016年11月13日；乙方通过以下账户向甲方转入出借资金并指定甲方将借款归还至同一账户，同时指定甲方将借款利息转入以下账户：开户行为招商银行广州分行天府路支行，户名为陈仁雄，账号为6214××××1883；月收益为1.5%，甲方同意在本合同签订之日起委托科羽公司在甲方收款后3日（2016年9月30日）内向乙方支付首月利息，尾月利息采取利随本清方式支付；甲方授权乙方将借款转入以下指定账户：开户行为中国工商银行成都红星中路支行，户名为世臻成都分公司，账号为4402××××0333；甲方未按时足额偿还本金、支付利息或未按本合同约定用途使用借款的，甲方按未归还借款的3%一次性支付违约金，同时按逾期每天千分之一向乙方支付违约利息，承担乙方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催收费、诉讼费、律师费、保全费等费用。该《借款合同》甲方落款处加盖了世臻成都分公司印章。2016年9月29日，陈仁雄向世臻成都分公司转账支付650000元，世臻成都分公司出具了已加盖其公司印章的《收据》。 2016年10月9日，陈仁雄签署借字（2016）第（Ｄ-1002）号《借款合同》，约定：借款人（甲方）世臻成都分公司，出借人（乙方）陈仁雄；甲方向乙方借款100000元，用于民生佳苑公共租赁住房二期建设工程投标保证金，期限从2016年10月9日至2016年11月23日；乙方通过以下账户向甲方转入出借资金并指定甲方将借款归还至同一账户，同时指定甲方将借款利息转入以下账户：开户行为招商银行广州分行天府路支行，户名为陈仁雄，账号为6214××××1883；月收益为1.5%，甲方同意在本合同签订之日起委托科羽公司在甲方收款后3日（2016年10月12日）内向乙方支付首月利息，尾月利息采取利随本清方式支付；甲方授权乙方将借款转入以下指定账户：开户行为中国工商银行成都红星中路支行，户名为世臻成都分公司，账号为4402××××0333；甲方未按时足额偿还本金、支付利息或未按本合同约定用途使用借款的，甲方按未归还借款的3%一次性支付违约金，同时按逾期每天千分之一向乙方支付违约利息，承担乙方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催收费、诉讼费、律师费、保全费等费用。该《借款合同》甲方落款处加盖了世臻成都分公司印章。2016年10月9日，陈仁雄向世臻成都分公司转账支付100000元，世臻成都分公司出具了已加盖其公司印章的《收据》。 陈仁雄陈述，2016年7月25日陈仁雄收到世臻成都分公司支付的利息2700元，2016年8月1日陈仁雄收到世臻成都分公司支付的利息10000元，2016年9月1日陈仁雄收到世臻成都分公司支付的利息11000元，2016年9月18日陈仁雄收到世臻成都分公司支付的利息23720元，2016年9月18日陈仁雄收到世臻成都分公司支付的本金200000元，2016年9月26日陈仁雄收到世臻成都分公司支付的利息8750元，2016年10月9日陈仁雄收到世臻成都分公司支付的利息4290元，2016年10月10日陈仁雄收到世臻成都分公司支付的利息3300元，2016年10月17日陈仁雄收到世臻成都分公司支付的利息20000元。上述支付利息金额总计83760元，本金金额总计200000元。 一审诉讼中，陈仁雄向一审法院提交《委托代理协议》、律师费发票、中国银行国内支付业务付款回单，用以证明陈仁雄因本次诉讼支付律师费80000元。诉讼中，根据世臻成都分公司的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四川福森特司法鉴定所对上述《借款合同》及《收据》上加盖世臻成都分公司印文和“刘丹”印文的真实性进行鉴定。2017年12月22日，四川福森特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确认上述《借款合同》、《收据》上世臻成都分公司用章和负责人名章与公安机关备案章不是同一印章。 一审认定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一致的事实及陈仁雄提交的当事人的身份信息、借字（2016）第（D-0709）、（D-0713）、（D-0830）、（D-0906）、（D-0910）、（D-0916）、（D-1002）号《借款合同》、《收据》、招商银行户口历史交易明细、还款情况、委托代理协议、律师费发票、中国银行国内业务收款回单、《司法鉴定意见书》等证据在案为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涉及下列问题： 一、本案是否应当驳回起诉或中止审理。 世臻公司与世臻成都分公司主张本案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但未举证证明公安机关以涉嫌相同罪名立案侦查，其称江西省抚州市公安机关和四川省富顺县公安机关分别以挪用资金罪、伪造公司印章罪对胡斌立案侦查，但不构成驳回起诉事由，科羽公司未到庭答辩和提交证据，亦不影响本案审理和对其作出判决，陈仁雄明确不主张科羽公司承担责任，不影响其对世臻公司与世臻成都分公司的诉讼请求依法成立的部分。对世臻公司与世臻成都分公司主张本案应驳回起诉或中止审理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二、本案借贷关系是否成立。 根据世臻公司与世臻成都分公司陈述，其委托胡斌办理世臻成都分公司设立登记手续和开设银行账户，该银行账户在本案借款同期以世臻成都分公司为借款人的多笔借贷关系中使用。可见，上述账户由于世臻公司与世臻成都分公司管理上的原因致胡斌以世臻成都分公司名义在借款业务中具体使用，世臻成都分公司应承受相应的法律后果。该银行账户U盾密匙是否为胡斌超越授权私自取得，世臻公司与世臻成都分公司仅作陈述未完成举证证明责任。陈仁雄所提交的《协议书》，世臻公司与世臻成都分公司虽质辩该《协议书》系复印件，不具真实性，但协议中对其与胡斌委托关系的陈述恰能印证其指定过胡斌负责相关事务。《借款合同》用章经鉴定与世臻成都分公司在公安机关的备案印章不一致，但基于上述因素判断，本案是因世臻成都分公司的原因，具有令人信赖胡斌能够代表其签订《借款合同》对外借款的情形，应认定陈仁雄与世臻成都分公司借贷关系成立。因此，借款人世臻成都分公司仍应依《借款合同》清偿借款本息，其以自己管理的财产不足清偿的，世臻公司作为总公司应承担补充清偿责任。 三、本案借款人应返还借款本息数额。 根据陈仁雄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借字（2016）第（D-0709）、（D-0713）、（D-0830）、（D-0906）、（D-0910）、（D-0916）、（D-1001）号《借款合同》，陈仁雄共计向世臻成都分公司出借305万元，扣除已返还的本金20万元，尚欠本金285万元。截至2017年7月24日，世臻成都分公司应付利息95202.74及逾期利息477797.26元，两项共计573000元。上述尚欠利息及逾期利息金额应当扣除世臻成都分公司已支付的利息83760元，经抵扣后世臻成都分公司未付利息及逾期利息金额为489240元。 四、关于律师费。 《借款合同》已约定了律师费的承担规则，且陈仁雄已举证证明其因本案诉讼实际支付律师费80000元。因此，对于陈仁雄关于律师费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第一百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世臻成都分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仁雄归还借款本金2850000元，并支付利息、逾期利息489240元。借款本息共计3339240元；二、世臻成都分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仁雄支付律师费80000元；三、世臻成都分公司以自己管理的财产不足清偿第一、二项债务的，世臻公司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7707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世臻成都分公司负担。世臻成都分公司以自己管理的财产不足支付的，世臻公司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当事人围绕其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了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和质证。世臻成都分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1.胡斌、共青城公司、刘怡璇、谢妮妮转款情况表及银行流水，拟证明胡斌通过其农行账户向陈仁雄还款1020375元，通过共青城公司向陈仁雄还款1502917元，通过刘怡璇、谢妮妮向陈仁雄还款146625元，共计还款2669917元；2.世臻成都分公司与共青城公司的转账记录表及工商银行电子回单，拟证明共青城公司转支给陈仁雄的1502917元来源于世臻成都分公司；3.世臻成都分公司与胡斌转账记录及工商银行电子回单，拟证明胡斌转支给陈仁雄的1020375元来源于世臻成都分公司；4.《U盾移交手续》，拟证明世臻成都分公司的U盾被人盗用，胡斌通过盗用的U盾实施转账行为；5.胡斌的讯问笔录一份，拟证明案涉借款已全部归还。 陈仁雄质证称，对以上证据三性均不予认可，证据1、2、3、4均无原件，提交证据是为了拖延时间；且世臻成都分公司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均不能被认定为新证据。对证据1中的胡斌、江西共青城公司以及其他案外人的还款均与本案无关；且从提交的银行转账记录上看相关的账户与世臻成都分公司也有往来款项的记录。世臻成都分公司将其他的案外人的转款与本案的借款合同关系进行混同，违背了合同相对性原则，同时，也是为了拖延诉讼程序。对于证据2、3，金钱作为种类物并非是特定物，胡斌的转款是否来源于世臻公司陈仁雄不予认可；且从相关银行流水来看相关账户与世臻成都分公司已有往来账单记录。对于证据4真实性不予认可，相关的人员身份也无法予以核实，而且该份证据不能证明世臻公司及成都分公司在公司内部管理上存在着重大的疏漏，应当对相关的出借人承担法律责任。证据5系上诉人代理律师进行的询问，真实性不予认可。 经世臻成都分公司申请，本院出具调查令，向自贡市富顺县公安局调取了陈仁雄招商银行卡号6214××××1883的交易明细共计6页，同时调取了其通过远程勘验方式取得的远勘【2020】006号光盘一份、科羽公司台账一套，徐建强的询问笔录、胡斌的讯问笔录，结合前述证据拟证明案涉借款已全部归还完毕，银行流水与台账相互印证，足以证明世臻成都分公司的借款已通过胡斌及其控制账户归还。 陈仁雄质证称，对银行卡交易明细的真实性无异议，其他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 本院分析认证如下：世臻成都分公司提交的上述新证据中，转账记录系其自行制作，本院不予采纳，仅认可公安机关调取的陈仁雄账号6214××××1883的交易明细，并据此认定资金往来情况。工商银行电子回单中世臻成都分公司转给共青城公司、胡斌的资金，与本案争议问题不具有关联性；交接手续即使真实也不能证明世臻公司成都分公司Ｕ盾被盗，如果世臻公司成都分公司Ｕ盾被盗，世臻公司成都分公司应当报案或者在第一时间向银行申请冻结账户并重新补办Ｕ盾，世臻公司成都分公司不仅未举示其报案材料或向银行申请补办的材料而仅以一份交接手续来证明Ｕ盾被盗，欠缺证明力，本院不予采信。在自贡市富顺县公安局调取的陈仁雄账户交易明细、远勘【2020】006号光盘、科羽公司台账，本院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徐建强的询问笔录、胡斌的笔录本身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但其证明力待本院认为部分一并阐述。 根据一审在卷证据、二审新证据及当事人一致陈述，二审补充查明以下事实： 1.江西省抚州市临川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5月25日作出（2018）赣1002刑初546号刑事判决书，以胡斌犯挪用资金罪、串通投标罪二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10000元，同时责令胡斌退赔中阳公司损失共计2222.9594万元（包含履约保证金739万元）。刑事判决认定如下事实：被告人胡斌在经营中阳公司成都分公司的过程中，还作为十四冶金集团有限公司、坤唐路隧成都分公司、共青城公司、世臻成都分公司、四川联臻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等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其所经营的以上公司人员、业务、财务等方面混同。 2.徐建强在富顺县公安局向其询问时陈述：“2014年10月中旬，江西共青城永达水利建筑有限公司就招聘我进入公司，公司就派我到成都在江西共青城永达水利建筑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向徐清平学习一个礼拜工作，接替徐清平的工作，主要是让我负责成都分公司的公章、对公账户的管理。因为当时胡斌是和江西共青城永达水利有限公司签了承包协议，总公司派我到成都市监督成都分公司的。我接替徐清平的工作之后，我就在胡斌的四川联臻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办公地点上班……当时我很年轻，很对东西不懂，江西共青城永达水利建筑有限公司派我过来管理成都分公司公章、对公账户（也开通了网银锁），我没管理好，胡斌叫我怎么转账我就怎么转（我没有向江西共青城永达水利建筑有限公司报告过，他们也不知情）……我有时是按照胡斌口头或者邮件安排我转账，另外联臻公司的张浩张总发邮件给我，让我按照邮件上的安排转账（邮件都是胡斌签字同意了的）过一段时间，财务朱娟、刘丹会拿这个对公账户网银锁去对账做账。我现在ＱＱ邮箱里面还保存有很多这些安排我转账的邮件，我可以提供出来的，张浩的邮箱号：×××＠ｑｑ.ｃｏｍ，胡斌的邮箱号：×××＠ｑｑ.ｃｏｍ，我的邮箱号：×××＠ｑｑ.ｃｏｍ。” 富公（网安）勘【2020】06号远程勘验工作笔录记载，对ＱＱ邮箱×××＠ｑｑ.ｃｏｍ进行远程勘验，提取到邮件1074封，其中接收到×××＠ｑｑ.ｃｏｍ发送邮件387封，×××＠ｑｑ.ｃｏｍ发送邮件277封，上述电子数据刻录成证据光盘1张，编号远勘2020006号，光盘不可擦写。 4.二审审理过程中，针对案涉借款合同还款情况世臻成都分公司与陈仁雄在陈仁雄账户交易明细、远勘【2020】006号光盘、科羽公司台账等新证据的基础上进行对账，就还款情况达成以下一致意见：（2016）第（D-0709）号《借款合同》，借款150000元，期限从2016年7月22日至2016年9月21日。双方一致认可2016年9月21日胡斌向陈仁雄转账152700元系归还该笔借款本金及结清当月利息，该笔借款已还清。 （2016）第（D-0713）号《借款合同》，借款本金500000元，期限从2016年7月29日至2016年9月28日。双方一致认可该笔借款本金由江西共青城永达水利建筑有限公司尾号4608账户于2016年9月29日归还。该意见与陈仁雄账户流水对应，其中500000元转账备注“退科羽本金”，4375元转账备注“退科羽利息”。同时亦与科羽公司当日的本金利息退款支付确认单台账对应，同时备注“第2个月利息于8.30已付，到期退本”，利率“2.00%”。陈仁雄8月30日的银行账户收到共青城永达水利公司支付的10000元。 （2016）第（D-0830）号《借款合同》，借款本金500000元，期限从2016年8月31日至2016年10月30日。双方一致确认该笔借款本金由共青城公司尾号4608账户于2016年11月15日归还，该笔借款本息已结清。该意见与陈仁雄账户流水对应，其中500000元转账备注“退款”，其中34459元转账备注“退款”，该信息与科羽公司2016年11月15日本金利息退款支付确认单金额对应。 （2016）第（D-0906）号《借款合同》，借款本金800000元，期限从2016年9月13日至2016年12月12日。双方一致确认该笔借款本金已分别于2016年12月15日由武侯区永达建材经营部退308250元，由胡斌于2017年1月23日退504583元，本息已结清。该意见与转账记录对应，其中武侯区永达建材经营部转款备注“保证金”。 （2016）第（D-0910）号《借款合同》，借款350000元，期限从2016年9月23日至2016年11月7日。双方一致确认该笔借款于2016年11月7日由共青城公司尾号4608账户归还，本息已结清。该意见与陈仁雄账户交易明细一致，共青城公司转账备注“退款”，亦与科羽公司当日的本金利息退款支付确认单一致，同时备注“9.29已支付剩余利息，到期退本”。 （2016）第（D-0916）号《借款合同》，借款650000元，期限从2016年9月29日至2016年11月13日，双方一致确认由共青城公司尾号4608账户于2016年11月18日归还本金10万元。陈仁雄当日账户交易明细显示收款97833元，共青城公司转账备注“退款”，数额与当日科羽公司本金利息退款支付确认单备注信息“尾月结息2167元，应结本息97833元，共65万元，今日退10万，并扣除26天利息”等内容对应。剩余55万元世臻成都分公司主张通过其他账户偿还，陈仁雄主张尚未归还。科羽公司2016年11月15日本金利息退款支付确认单显示该笔借款“续签1个月，付第1个月利息，到期退本，加超的1天的2.5%利息”，支付16791.67元，该笔利息加上（2016）第（D-0830）号《借款合同》截至当日的本息一并转入陈仁雄账户。 （2016）第（D-1002）号《借款合同》，借款100000元，期限从2016年10月9日至2016年11月23日。双方一致确认该笔借款已于2017年1月13日由胡斌归还，本息已结清。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案涉借贷关系是否成立；2.本案是否涉及刑事犯罪，是否应当移送公安机关；3.款项扣除是否正确。针对上述焦点问题，本院逐一评述如下： 关于案涉借贷关系是否成立。首先，本案中，世臻公司上诉主张案涉借款合同上世臻成都分公司的公章系胡斌伪造，本案所涉借款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的结果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并移送公安机关。根据一审中世臻公司辩称意见，世臻公司认可曾委托胡斌办理世臻成都分公司设立登记手续，并称胡斌伪造了世臻成都分公司的印章并开设了世臻成都分公司的银行账户，由此可见，胡斌具有对外能够代表世臻成都分公司的权利外观。其次，案涉借款的收款账户为世臻成都分公司账户，案涉借款的利息支付也有部分是通过世臻成都分公司向陈仁雄偿还，虽然世臻公司主张陈仁雄明知实际借款人并非世臻成都分公司，但并未举示证据予以证明，亦未举示证据证明陈仁雄在出借款项时存在恶意或过错。再次，即使案涉借款合同上世臻成都分公司的印章与公安机关备案印章不一致，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之规定，案涉借款合同对世臻成都分公司具有约束力，案涉借贷关系成立。 关于本案是否涉及刑事犯罪，是否应当移送公安机关。世臻公司上诉主张案涉借款参与人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集资诈骗罪、虚假诉讼罪，但截至本案二审审理终结，亦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公安机关已就案涉款项涉及上述刑事犯罪予以立案侦查，即使胡斌涉嫌伪造印章罪、挪用资金罪，因该刑事案件的刑事责任主体与本案所涉民事责任主体不相竞合，且引发的责任不同，本案亦应当继续审理。 关于款项扣除的问题。二审审理过程中，世臻成都分公司、四川世臻公司提出世臻成都分公司及其他案外人曾向陈仁雄还款，借款已全部结清。从双方对账来看，借字（2016）第（D-0709）、（D-0713）、（D-0830）、（D-0906）、（D-0910）、（D-1001）号《借款合同》确实本息已结清。但（2016）第（D-0916）号《借款合同》除2016年11月18日归还本金10万元之外，世臻成都分公司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款项已全部还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本院认为案涉借款尚余550000元本金未归还。科羽公司2016年11月15日本金利息退款支付确认单显示该笔借款“续签1个月，付第1个月利息，到期退本，加超的1天的2.5%利息”，支付16791.67元，该笔利息加上（2016）第（D-0830）号《借款合同》截至当日的本息一并转入陈仁雄账户。世臻公司、世臻成都分公司截至本案二审审理终结，亦未再提交任何证据证明（2016）第（D-0916）号《借款合同》还有其他利息归还记录，故本院认为世臻公司、世臻成都分公司应归还陈仁雄案涉借款本金550000元及2016年11月15日至2016年12月14日的利息，因合意续签，利率按照合同约定的月利率1.5%计算，利息为8250元。鉴于陈仁雄一审起诉请求支付截至2017年7月24日，2016年12月15日至2017年7月24日的逾期利率按照月利率2%计算，逾期利息为81033元。 综上所述，世臻公司、世臻成都分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部分予以支持；因二审出现新证据，导致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二审予以更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7）川0104民初6559号民事判决； 二、四川世臻建筑成都分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仁雄归还借款本金550000元，并支付利息8250元，逾期利息为81033元，借款本息共计639283元； 三、四川世臻建筑成都分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仁雄支付律师费80000元； 四、四川世臻建筑成都分公司以自己管理的财产不足清偿第一、二项债务的，四川世臻建筑有限公司承担清偿责任。 五、驳回陈仁雄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7707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四川世臻建筑成都分公司负担4541元，由陈仁雄负担1816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5414元，由四川世臻建筑成都分公司负担7083元，由陈仁雄负担28331元。四川世臻建筑成都分公司以自己管理的财产不足支付的，四川世臻建筑有限公司承担清偿责任。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谢 芳 审判员 姚 兰 审判员 莫 雪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九日 书记员 陈廷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