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1民终85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丁国庆，男，1974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艳，安徽徽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润东，安徽徽商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仁慈，男，1948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安庆市怀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骉，安徽和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颖玥，安徽和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丁国庆、胡仁慈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均不服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人民法院（2020）皖0103民初22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丁国庆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民事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令胡仁慈偿还丁国庆借款本金183000元并支付利息106912.11元（自2010年2月14日即春节之日起以183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暂计至2019年11月8日），2019年11月8日后的利息仍以183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至款清之日止；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胡仁慈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关于逾期利息起算时间的认定有误。一审判决书第六页“通过证人胡某的证言，可以证实丁国庆每年春节期间都向胡仁慈主张过偿还款项”，由此可以合理推断出丁国庆第一次向胡仁慈主张偿还借款的时间为2010年春节期间，这一事实清晰明确。从2010年春节期间至今，胡仁慈一直未能及时履行还款义务，故胡仁慈逾期还款利息的起算时间应为2010年春节（即2010年2月14日），而非提起诉讼之日。 胡仁慈二审辩称：借贷事实不存在，无需支付利息 胡仁慈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丁国庆诉讼请求；二、本案诉讼费用由丁国庆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首先，本案中虽然胡仁慈出具了借条，但实际上并无借款的意思表示。胡仁慈之所以在2009年2月4日出具18.3万元的借条，是因为丁国庆曾于2006年3月2日与胡仁慈儿子胡训合伙办厂（其后成立公司），后因经营亏损丁国庆想单方撤股，在退股分账中丁国庆认为胡仁慈儿子胡训还应支付其18.3万元的合伙款项，但胡训不予认可。于是到胡仁慈处吵闹要求退钱。胡仁慈考虑到是自己儿子和亲外甥之间家族内部矛盾，作为长辈本着平息矛盾的初衷，如果儿子真欠丁国庆钱则相当于自己打个借条作为担保。其并无借款的真实意思表示。2．其次，胡仁慈当庭陈述该笔款项实际上是丁国庆以自己名义帮胡训借款的。但丁国庆与胡仁慈儿子胡训此时正因退伙事宜闹得不可开交，并于2009年2月5日退伙。因此从日常逻辑上来看，丁国庆不可能在退伙的前一天，还将如此大额的款项出借给胡仁慈。故从实际角度出发，单一的借条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借款的真实意思表示。二、一审法院对于证据采纳有误。1．首先，案涉款项18.3万元，在十几年前绝对属于一笔较大的款项，在当时大额取现肯定需要进行银行预约。从日常经验法则来看，即使双方存在借款合意，也不可能也没必要以现金的方式进行交付。从原审庭审中我们可知，丁国庆是以经商为业，以丁国庆多年从商经验来看，其完全可以熟练的使用转账、支票等方式进行钱款的流动。但丁国庆舍弃这些便捷、安全的方式不用，而特意向老家黄龙镇农信社进行预约然后取出大量现金，再携带着一大包现金千里迢迢的带到昆山进行现场交付，既繁琐复杂费时费力又不安全。这种含近求远、舍易求难的方式完全不符合商人的交易习惯和正常逻辑。2．其次，证人胡某原先就是一直跟随丁国庆做生意，二人经济关系密切。丁国庆2006年入伙胡训的电子厂时，将证人胡某一并带至该厂管理财务。丁国庆在2009年退伙后，也带着证人胡某一同离开并一起前往秦皇岛。其后证人胡某也一直在丁国庆公司处工作直至退休赋闲。对于该事实，原审庭审中证人予以认可。同时庭审中证人陈述其赋闲后一直在秦皇岛居住带孙子。从这点就可以推理出，胡某跟随丁国庆前往秦皇岛后，其整个家庭包括其子女都定居在秦皇岛。而客观上，证人胡某的儿子胡云贤长期在丁国庆的公司“秦皇岛海金湾文化旅游有限公司”担任财务负责人。故从以上几点可以看出，胡某及其子女的家庭经济来源都主要依赖于丁国庆。故证人胡某与丁国庆具有密切的经济上的利害关系，其证人证言不应作为定案依据。3．丁国庆表述案涉钱款是其在借款前几天从自己老家黄龙镇农信社整额取现出来的，应提供取款凭证作为依据。 丁国庆二审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应予维持。 丁国庆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胡仁慈立即偿还丁国庆借款本金183000元；2.胡仁慈向丁国庆支付自借款之日至起诉之日内的利息472628元（以借款本金18.3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标准，自2009年2月4日起至2019年11月8日止利息共计472628元），2019年11月8日后的利息仍以18.3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标准计算至款清之日止；3.胡仁慈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丁国庆与胡仁慈系亲戚关系。2009年2月4日，胡仁慈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丁国庆现金壹拾捌万叁仟元整（￥18.3万）。胡仁慈2009.2.4”。 丁国庆申请胡某作为证人出庭作证，胡某出庭陈述：其是丁国庆的亲舅舅，是胡仁慈的亲弟弟；2009年春节后3月份左右，其与丁国庆、胡仁慈、胡训等家里人在江苏昆山电子厂一起吃饭，胡仁慈向丁国庆借款给儿子胡训使用，其现场看到丁国庆将18万元现金交给胡仁慈，胡仁慈当场出具了涉案借条；每年春节期间，丁国庆都向胡仁慈主张偿还借款。 因胡仁慈未履行还款义务，丁国庆于2019年11月8日诉至一审法院，本案经诉前调解不成后于2020年5月6日转立案。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丁国庆与胡仁慈之间的借贷关系是否实际发生。庭审中，丁国庆主张胡仁慈向其借款183000元并出具借条，胡仁慈对该借条的真实性并无异议；证人胡某作为原被告双方的近亲属，且与双方均有密切接触关系，其出庭证明对涉案借款事宜知情并亲眼看见丁国庆向胡仁慈交付了18万元现金，且当场出具涉案借条的事实；与丁国庆主张的借款事实和胡仁慈出具的借条能够相互印证，可以佐证本案借款事实的发生。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结合前述认定，本院认为案涉借条系胡仁慈亲笔书写，书写笔迹清晰端正；丁国庆详细陈述了该183000元交付的时间、交付地点、交付方式等具体细节事实，并提供了证人证言予以佐证，已尽到了出借人交付款项的举证责任。在此情况下，丁国庆作为出借人的举证已达到民事案件认定事实的高度盖然性标准，对于丁国庆主张向胡仁慈实际出借本金183000元，予以确认。胡仁慈作为借款人应对其本人签名确认的借条内容负责，按约履行还款义务。 再者，胡仁慈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自己的民事行为应采取谨慎态度，由于关乎个人利益，应严肃对待。在民间借贷纠纷中，借条系证明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的直接证据。借条作为债权凭证，一般认定为借款人与出借人达成借款合意且已以债权凭证方式确认按照载明本金数额收到款项，具有推定借贷事实已经实际发生的初步证据效力。胡仁慈对其于2009年2月4日出具涉案借条的事实予以认可，其称并未实际收到上述183000元款项，仅为单方陈述；该陈述并不足以对抗涉案借条与证人证言之间形成的证明力。对胡仁慈提交的合伙协议、退股协议书、国家企业信息查询单，以此证明其子胡训与丁国庆之间存在合伙关系，共同经营昆山尚方科技电子有限公司，涉案183000元款项并未实际交付。丁国庆对胡仁慈提交的合伙协议和退股协议书真实性均不予认可，并否认曾签过上述协议。本院认为胡仁慈提交的合伙协议与退股协议书与本案借款纠纷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且上述协议中亦无涉案借条或183000元款项的相关约定。即便胡仁慈陈述的事实客观存在，本院认为，在双方达成新的协议取代原先达成的意思表示，其内容应首先对被取代的事项进行处理或在协议中有所体现更为符合常理；而胡仁慈提交的证据中并无前述内容，不能证明与本案借贷关系具有直接关联性，故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本院均不予认定。 涉案借条中并未约定利息或利率标准，根据法律规定，对于自然人之间的借贷在没有约定利息或虽有约定但借贷利息约定不明的情形下，视为不支付利息。虽然丁国庆主张双方口头约定月利率2%，但仅有胡某的证人证言，且胡某陈述的利息起算时间亦不明确，丁国庆也未能提供其它相应证据予以佐证，对此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故丁国庆主张按照月利率2%计算借款期限内的利息，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法支持自丁国庆提起诉讼之日即2019年11月8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逾期利息。 关于诉讼时效期间。涉案借条并未约定明确的还款期限，丁国庆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通过证人胡某的证言，可以证实丁国庆每年春节期间都向胡仁慈主张过偿还款项，本案诉讼时效一直存在中断情形。故丁国庆诉至一审法院要求胡仁慈偿还借款，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予以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胡仁慈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丁国庆借款本金183000元并支付利息（自2019年11月8日起以183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借款本金清偿完毕之日止）；二、驳回丁国庆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5178元，由丁国庆负担3198元，胡仁慈负担1980元。 二审期间，丁国庆申请调查令，调取案涉款项的银行取款记录，怀宁农商行黄龙支行出具调查反馈说明：“我行改制前原名称为黄龙镇信用合作社。贵院要求调查丁国庆（身份证号：3408221974××××××××）2005年12月至2006年3月，和2008年12月至2009年3月的取款记录，经与省联社确认，2009年6月之后的交易才能查询到电子档记录，所以目前无法查询该时间段电子档记录。但经于核实2005年至2010年间，丁国庆（身份证号：3408221974××××××××）在我行开立个人结算账户，并且经常有大额存取款情况，相关记录均为人工手抄记录，存取凭证因时间久远，加之档案室档案堆积如山，因此该时间段取款记录很难找到。特此说明！”胡仁慈质证意见：对该反馈说明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 胡仁慈二审提供证据如下：证据一、出纳离任交接单（原件），证明目的：胡某妻子李琴为合伙出纳。证据二、收条四份（复印件），证明目的：丁国庆入伙投资情况，与胡训之间系个人合伙。证据三、胡某存款记录，胡某通过公司现金支票方式取现后将款项存入丁国庆账户（原件），证明目的：1.胡某是合伙财务，其负责存款转账；2.丁国庆从双方合伙中收取了大量款项。丁国庆质证意见：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 本院认证意见对怀宁农商行黄龙支行出具的调查反馈说明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胡训提交的出纳离任交接单、收条四份、胡某存款记录与本案并无关联，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关于丁国庆与胡仁慈之间是否成立民间借贷关系。丁国庆主张其于2009年2月4日向胡仁慈以现金方式出借款项18.3万元，一审提供有胡仁慈出具的借条并申请证人胡某出庭作证，证人胡某系丁国庆的舅舅，胡仁慈的弟弟，与双方均存在亲属关系，胡某陈述其在现场看到丁国庆将18万元现金交给胡仁慈，胡某的陈述与借条及丁国庆的陈述，能够相互印证，本院予以采信，二审期间丁国庆一方持调查令至怀宁农商行黄龙支行调取案涉款项的取款记录，但因银行方面2009年6月之后的交易才能查询到电子档记录，目前无法查询2008年12月至2009年3月电子档记录，亦因取款时间久远纸质档案难以查找。银行出具说明另称2005年至2010年间，丁国庆在银行开立个人结算账户，经常有大额存取款情况，说明丁国庆具有出借大额款项的能力，丁国庆一方已穷尽其举证手段，丁国庆作为出借人的举证已达到民事案件认定事实的高度盖然性标准，一审对丁国庆主张的借款事实予以确认，并无不当。胡仁慈上诉称其为平息丁国庆与胡仁慈的儿子胡训之间因合伙事务产生的纠纷才向丁国庆出具的借条，双方并无借贷的合意，案涉借条中的18.3万元亦未实际交付，胡仁慈一审提供有合伙协议、退股协议书，昆山尚方科技电子有限公司企业信息查询单，二审提供出纳离任交接单、收条四份、胡某存款记录，但上述证据与案涉借条并无关联性，且丁国庆均不予认可；另，即使胡训与丁国庆曾存在合伙关系，亦不能以此否定丁国庆与胡仁慈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的可能性，故对胡仁慈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关于借款利息。证人胡某的证言并未明确催要借款的时间，一审确认自丁国庆提起诉讼之日即2019年11月8日起以18.3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丁国庆、胡仁慈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795元，由丁国庆负担2439元，胡仁慈负担1035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 镜 审判员 于海波 审判员 栾 蕾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马惠琳 书记员崔阳 附本判决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