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5民终35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太仓华诚静电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太仓市浏河镇新塘张桥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徐海勤，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自强，江苏至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东明，江苏至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阳谷县华辉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阳谷县石佛镇王楼村东。 法定代表人：郭永冰，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振红，男，1972年2月8日出生，汉族，公司法务，住山东省阳谷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齐广臣，男，1976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公司法律顾问，住山东省阳谷县。 上诉人太仓华诚静电设备有限公司（简称太仓华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阳谷县华辉实业有限公司（简称阳谷华辉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阳谷县人民法院（2019）鲁1521民初21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太仓华诚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1、一审判决认定“。约定交货时间为被告(上诉人，下同)收到定金后100日，原告(被上诉人，下同)于2017年8月3日向被告支付定金200万元，但被告在交货期内未完工，双方协商完工期限延至2018年3月”，该认定有失公允且过于粗宽。首先，一审判决未对交货期顺延的事实进行认定。本案存在两个顺延事由：其一是收到定金40%之付款时间节点的顺延，《供货合同》约定定金为40%(合同第八条)，即按照合同价格应为220万元，自被上诉人付款达到220万元或以上的之后100天为交货期。2017年8月3日被上诉人支付200万元，故未达到交货起算条件，直到2017年10月27日，被告又支付了100万元以后，属于款项付至40%以上，由此开始计算交货期，100天后应该为2018年2月4日，此为付款时间节点的顺延；其二，交货安装完工环节前置条件(被上诉人的厂房施工义务)不具备导致的顺延。事实上，在被上诉人支付第二笔款项(被上诉人自己认为的主要设备进场的付款节点)的2017年10月27日前，上诉人已将全部设备装运到被上诉人处，除须由被上诉人先行施工完毕厂房再行安装的部分设备外，可以装配的部分安装已基本完成，除前道外具备带料运行条件，而交货义务的整体完成依赖于被上诉人提供的安装条件，厂房是由被上诉人在2018年2月底建成。被上诉人多次明确的并非是厂房建没建成的问题，而是认为未完工的酸洗磷化槽液池建设属于地面施工，和厂房建设完成与否不存在冲突，因此厂房建成顺延的事实是客观存在的，此为交货安装完工环节前置条件不具备导致的顺延。两次顺延因素决定了，自2018年2月底40%付款条件具备、厂房施工完成而开始计算整体安装交货周期，全部设备于2018年6月安装完成并未逾期。其次，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协商完工期限延至2018年3月过于草率。由于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安装设备的工厂会议上明确厂房建设延期至2017年12月底前(实际完工是2018年2月)，根据会议确定的厂房进度上诉人测算完工期(100天)将在2018年3月，这是测算的进度，并非是双方协商确认的内容。由此也证明了厂房建成期限是设备完工期限的前提。需要说明的是，2018年3月17日安装完成试机系里程碑式的事件，有拍照留念的证据(照片上是显示时间的)，其显示的就是除酸洗磷化槽液池前道外的生产线具备了带料运行条件，生产线已经能够生产，据上诉人所知，被上诉人的业务量很大，外发酸洗磷化工序后的生产已经在正常进行，2018年6月以后全工序生产都在进行。2、一审判决认定“被告在答辩意见中也承认酸洗磷化槽液池完工时间2018年8月底”，该认定完全错误。该事实在法庭调查中双方有过陈述，上诉人确认酸洗磷化槽液池完工时间2018年6月底，被上诉人认为在2018年7月份安装完毕。这个时间范围基本上相差无几，但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在答辩意见中也承认酸洗磷化槽液池完工时间2018年8月底从何说起？3、一审判决认定“根据日常经验法则，设备安装系地面施工，车间是否建成并不影响设备安装进度”，该认定极不专业。上诉人再次明确，酸洗磷化槽液池的全部配件也早已发运到被上诉人厂区，建设酸洗磷化槽液池是需要厂房地坪施工完毕才可以安装，酸洗磷化整个系统下一个环节是烘干，烘干的保温材料在厂房没有建设好淋雨后将会全部报废，因此必须在厂房完成后才可以进行酸洗磷化槽液池安装。对于专业的问题，未经专业机构的判别，随意套用日常经验法则的概念是极不负责的，而且该经验法则也是经不起推敲的。 二、一审判决对证据链逻辑构成的认定错误。被上诉人诉请赔偿，其请求权基础应当符合三个要素：1、须证明上诉人存在质量侵权的事实(即须证明上诉人产品质量出现严重问题从而导致被上诉人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2、须证明被上诉人的损失客观存在(即须证明被上诉人的损失是真实的，而且是现实产生并持续存在的)；3、须证明损害结果与侵权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即须证明排他性的存在因果关系，而且没有其他避免办法)。上诉人认为：首先、被上诉人未能证明上诉人产品(生产线)质量出现严重问题从而导致被上诉人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双方生产线定制并没有国家标准，依据双方合同约定执行，合同文件由主合同(供货合同)、设计规范(技术协议)、报价单组成。其合同文件的效力从高到低即为：1、主合同；2、设计规范；3、报价单。从上诉人安装完成被上诉人实际使用情况来看，主合同(供货合同)对标准没有约定；设计规范所描述的设计要求，包括电动车吊具间距900毫米、自行车吊具间距750毫米、产能每日1800(车架、前叉)三喷四烤等主要技术参数均已完全达标，只存在不影响实际使用的个别优化和变更，这是体现在报价单中的，但是报价单是早于合同签订之前由上诉人提供给被上诉人的，是对合同订立起参考作用的文件，并非是合同的技术规范协议书。被上诉人即便永不承认生产线于2018年3月开始生产(缺前道)、2018年6月全面生产，但总不能否认《环保验收报告》中所披露的2018年12月全面生产的事实吧?因此上诉人并不存在产品(生产线)质量不合格的事实，更不存在质量出现严重问题从而导致被上诉人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事实。其次，被上诉人的损失并不客观，只是徒具人民调解司法确认的形式，而不具有损失存在的客观实质。上诉人在庭审中向法庭善意提出被上诉人与第三方之间存在虚假诉讼的问题，是基于该形式的诸多不合理因素，且人民法院有职责对特别是用作影响他人权益的证据的诉讼情况进行实质性审查，仅以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而直接认定，过于草率。退一万步讲，被上诉人与第三方签订合同履行时，应当作出恰当的评估。就被上诉人而言，说与第三方合同签订的时间是2018年3月26日，而被上诉人又拒不承认2018年3月生产线已经开始生产，那么在不具备生产条件的情况下去签一份无法履行的合同，约定巨额违约金(2%/天)，这不是找抽吗?类似违背常理的事情，根据“日常经验法则”如何能得出确有损失予以认可的结论呢?再次，被上诉人未能证明所受到的损失与产品存在因果关系。上诉人不存在任何逾期交付和交付质量不符合约定的情形，被上诉人处的设备虽然在交货安装调试过程中存在少量的变更情况，但系根据现场实际情况进行的改进性变更，从被上诉人现场人员全程在场以及双方较长时期内的合作推进的交易习惯，被上诉人并未否认，不影响合同目的的实现，后被上诉人通知原告验收和培训，应当视为确认设备无质量问题。换言之，假设被上诉人在合同履行中真的遇到相应的障碍，是否应当通知上诉人解决问题呢?而不应该任由损失扩大。外发、更换、及时调整合同履行方式都是补救的办法。自始至终上诉人没有得到过相应的通知，因此即便被上诉人损失存在与上诉人也没有关联性，不具备因果关系。总而言之，被上诉人就损失方面的主张，不具备证据锁链的完整形态，证据逻辑性、完整性和客观性不足，一审法院据此认为证据成立系错误认定。 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全面、推理有误、缺乏法律依据，一审判决不当。请上级法院明察事实，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阳谷华辉公司答辩称：阳谷县人民法院（2019)鲁1521民初2153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予以维持。 一、阳谷县人民法院（2019)鲁1521民初2153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事实是完全正确的。1、华辉公司和华诚公司在2017年7月20日签订的供货合同第三条明确约定了交货时间为：收到定金后100天，而且双方在工程报价单的第56页，工期及进度表中对交货日期进一步予以明确，首付款到账后100天内完工。从以上两项内容可以明显证明：华辉公司于2017年8月3日支付定金（即首付款）后，被答辩人应自2017年8月3日起计算100天，为交货日。而在实际履行合同过程中，双方协商完工期延至2018年3月。故一审认定事实正确。从供货合同第三条及工程报价单的第56页的约定，足以证明被答辩人的交货日期，被答辩人在上诉状中主观推断的顺延的时间节点无任何事实根据及法律依据。2、被答辩人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被告在答辩意见中也承认酸洗磷化槽完工时间2018年底”错误的主张无事实根据，这是被答辩人在庭审中的答辩意见。3、一审对于被答辩人主张的一审法院认定“根据日常经验法则，设备安装系地面施工，车间是否建成并不影响设备安装进度”不专业。答辩人认为被答辩人该主张亦无事实根据及法律依据。被答辩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双方对于车间和设备安装的先后顺序，也不能证明答辩人车间给被答辩人工期造成影响，故被答辩人的该主张依法不能成立。 二、一审法院依法判决被答辩人赔偿答辩人经济损失30万元是完全正确的。首先，经过多次开庭，阳谷法院和太仓法院均到厂内实地勘验，及两地法院开庭的笔录均证明被答辩人为答辩人制作、安装的设备没有安装完毕，并且已经安装的设备有许多处部件及设备与双方签订的工程报价单严重不符，因此被答辩人制作的设备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以致于导致答辩人无法进行正常生产。其次，双方经协商约定工期延至2018年3月，因此答辩人才于2018年3月26日与河北灏宝露车业有限公司签订委托加工合同，又因被答辩人延期及设备质量问题使得答辩人无法生产，更无法履行与河北灏宝露车业有限公司签订的委托加工合同，因此答辩人针对河北灏宝露车业有限公司的合同，因被答辩人的违约而造成答辩人对河北灏宝露车业有限公司构成违约。再次，因被答辩人的违约行为而导致答辩人违约，且经过法院以司法确认的程序及执行程序，答辩人己经向河北灏宝露车业有限公司履行了违约金30万的支付。也给答辩人造成极大损失，且与被答辩人安装的设备不合格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 综上，阳谷县人民法院（2019)鲁1521民初2153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予以维持。 阳谷华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被告立即赔偿原告因提供不合格产品给原告造成的经济损失暂定200万元；2、本案一切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一审审理过程中，被上诉人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因被告提供的产品不合格造成的损失30万元，试车期间的产品损失、原告建厂投入的资金损失等，另行主张权利；本案一切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7月20日，原告阳谷县华辉实业有限公司与被告太仓华诚静电设备有限公司签订《供货合同》，约定由被告为原告制作、安装电动车涂装生产线、手动喷房及烤炉工程，总价款为550万元，约定交货时间为被告收到定金后100日。原告于2017年8月3日向被告支付定金200万元，但被告在交货期内未完工，双方协商完工期限延至2018年3月，2018年3月26日，原告与河北灏宝露车业有限公司签订《委托加工合同》，由原告为河北灏宝露车业有限公司加工生产电动自行车，合计金额150万元，合同期限自2018年3月26日至2018年6月26日，如原告未按要求的时间交货，应每天承担此批货总价2%的违约金。但被告太仓华诚静电设备有限公司未按照双方约定如期安装完毕所有设备，被告在答辩意见中也承认酸洗磷化槽液池完工时间为2018年8月底，因被告的逾期行为致使原告方生产线不能正常运转，未能履行与河北灏宝露车业有限公司签订的委托加工合同，需承担违约责任，后，原告与该公司于2019年11月1日通过诉前调解达成协议，原告向河北灏宝露车业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30万元并经执行程序完成了过付。原告在审理过程中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因被告提供的产品不合格造成的损失30万元，试车期间的产品损失、我公司建厂投入的资金损失等，我方另行主张权利；本案一切费用由被告承担。另，依据原告的申请，法院依法对被告的财产采取了诉讼保全措施。 上述事实由《供货合同》、《委托加工合同》、证据照片、设备验收单、民事裁定书、验收组意见、录音附卷作证。 一审法院认为：由于原告起诉时是以被告产品质量不合格致使原告大批试生产的产品损坏，造成200万元的经济损失为由提起侵权之诉，审理时原告变更诉讼请求，在本案中只主张因被告未按期履行完毕安装生产线的义务致使原告向第三方违约的责任，因此变更诉讼请求后，实质纠纷相应变为因被告违约而给原告造成经济损失的承揽加工合同纠纷。 当事人依法签订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双方均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被告太仓华诚静电设备有限公司与原告阳谷县华辉实业有限公司签订供货合同后应当严格按照合同约定，按期按质完成供货和定做义务，但被告在约定时间内未完成全部设备的安装工作，致使原告与第三方签订的委托加工合同因被告的此种违约行为而未能如约履行，被告虽然主张原告与第三方之间系虚假诉讼，但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且原告确已经过执行程序向第三方完成了过付，因此法院对原告的经济损失予以认可，被告对原告的经济损失应当承担违约责任。被告虽然答辩称，其之所以没有按时完成酸洗磷化槽液池的安装是因为原本应由原告负责建设的设备车间未能在设备安装前建造完毕，但根据日常经验法则，设备安装系地面施工，车间是否建成并不影响设备安装进度，且被告未提供双方对车间建设及设备安装时间先后顺序进行约定的证据，被告以此理由抗辩法院不予支持。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判决：被告太仓华诚静电设备有限公司赔偿原告阳谷县华辉实业有限公司经济损失30万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80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27800元，由原告负担19980元，被告负担7820元。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同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太仓华诚公司与被上诉人阳谷华辉公司于2017年7月20日签订《供货合同》，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合同。合同约定交货时间为“收到定金后100天”，同时，上诉人出具的工程报价单的第56页也载明，“首付款到帐后100天内完工”。后被上诉人于2017年8月3日向上诉人支付定金200万元，根据约定，上诉人应于2017年底完工。上诉人所称因被上诉人厂房未及时建成致使其设备安装未能如约完成，缺乏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该主张不予支持。2018年3月26日，被上诉人与第三方河北灏宝露车业有限公司签订《委托加工合同》，约定的工期为2018年3月26日至6月26日。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完工工期的约定，被上诉人于2018年3月26日与第三人签订合同系合理行为。因此由于上诉人的交货存在问题，致使被上诉人与第三方签订的委托加工合同不能如约完成，最终导致被上诉人违约，向河北灏宝露车业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30万元，该事宜已经由法院另案进行了司法确认且进行了执行，该事实应予认定。由于被上诉人的损失系因上诉人违约完工所造成，故一审判令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的30万元损失，并无不当。 关于上诉人请求本院对被上诉人与河北灏宝露车业有限公司是否虚假诉讼进行审查，因该事宜系由法院另案处理，本案二审对此不宜处理，上诉人可按相关法定程序申请解决该问题，并可根据解决结果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上诉人太仓华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太仓华诚静电设备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久强 审判员  石 鑫 审判员  郭召勇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马征 书记员肖天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