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74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汤水金，女，1953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志杰，浙江东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平，男，1955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上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慧慧、孟泽毅，浙江浙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萌，女，1976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柳斌、余成双，浙江泽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汤水金因与被上诉人林平、金萌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4民初94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0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由审判员徐鸣卉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上诉人林平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判令金萌立即向林平归还借款本金46万元，支付借款利息2760元（以46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5%的标准，自2019年8月30日计算至2019年9月11日）；2．请求法院依法判令金萌支付逾期利息以及违约金9981.4元（460000元×24%/365×33天=9981.4元，暂自2019年9月12日计算至2019年10月15日，共33天，其后逾期利息以及违约金以46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至债务全部清偿日止）；3．请求法院依法判令金萌向林平支付律师费20000元、担保费800元；4．请求法院依法判令汤水金就金萌上述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以上共计493541.4元。5．该案全部诉讼费、保全费等由金萌、汤水金承担。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12日，金萌（借款人、抵押人）与林平（出借人、抵押权人）签订《抵押借款合同》，约定：借款金额550万元；借款期限6个月，自2019年3月12日至2019年9月11日止；借款利率为月利率1.5%，月利息为82500元；金萌提供坐落于江干区曙光之城3幢2单元1102室房屋作为抵押物抵押给林平；经合同各方协商确定抵押物价值为700万元；当抵押物在出售后所得房款不能完全实现全部债务的履行时，金萌对不足部分仍应承担连带还款义务；金萌未能按时偿还本合同项下的全部或部分到期应付本金、利息、违约金等费用构成违约；金萌未按合同约定支付借款利息超过七天时，金萌应每日按欠息总额×日2‰×欠息天数向林平支付违约金，并继续履行合同；借款到期后，金萌未按时偿还借款本金的，金萌应按本合同约定的借款利率支付逾期利息给林平，同时金萌每日按未偿还本金总额×日千分之一×逾期天数向林平支付违约金，直至金萌偿还全部借款本息；林平向金萌催讨本金、利息、违约金等时，金萌应承担林平因此所发生的催讨费用及与此相关的律师费、诉讼费、保全费、担保费等相关费用；在金萌资金不足或处置抵押物后，仍无法全额偿付林平借款本息的情况下，金萌应按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实现债权相关费用、本金的顺序偿还。协议签订当日，林平将550万元通过银行汇款方式汇入金萌银行账户。借款期内，林平确认金萌已支付借款利息82000元。林平、金萌与汤水金经协商，由林平解除江干区曙光之城3幢2单元1102室房屋的抵押权，金萌将上述房屋出售给汤水金，后汤水金于2019年8月30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转入林平银行账户550万元，以偿还金萌欠林平的借款，汤水金同日又出具承诺书，承诺“本人汤水金购买曙光之城3幢二单元1102室金萌房产，余款46万元支付林平”。2019年8月30日，金萌亦向林平出具欠条，确认“本人金萌于2019年8月30日欠林平人民币46万元，特立此欠条为据”。2019年10月14日，林平因本案支出律师费20000元、担保费800元。2019年10月21日，林平确认收到金萌归还款项135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林平与金萌之间的借款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双方约定了借款期限,金萌未在约定期限内返还借款构成违约,林平有权要求金萌归还借款并承担相应违约责任。关于金萌所提将对汤水金享有的债权转移给林平从而其和林平的债权债务关系已结束，不应对46万元的债务承担还款责任的意见，该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规定：“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该案中，金萌在已与债权人林平签订《抵押借款合同》后，又于2019年8月30日对欠林平46万元出具欠条予以确认，足以说明金萌对欠款46万元的债务应承担还款责任，且债权人林平并未同意债务人金萌转移还款义务，金萌的上述抗辩意见法院不予采纳。关于汤水金所提其出具的承诺书是在林平胁迫下签字出具的意见，因汤水金未提供相应证据，故该抗辩意见法院不予采纳。汤水金出具承诺书，承诺购买金萌房产后将余款46万元支付给林平，结合汤水金已替金萌向林平归还550万元以及金萌在汤水金出具承诺书同日亦向林平出具欠条确认尚欠林平46万元的债务金额，汤水金的该承诺构成债务加入，就46万元欠款汤水金与金萌应向债权人林平共同承担还款责任，故汤水金所提其并非该案适格被告，林平应以房屋买卖合同纠纷另案向其提出请求的抗辩意见，法院不予采纳。根据林平诉称，其主张的46万元系其与金萌之间借款金额550万元的剩余借款本金，根据林平与金萌在借款合同中有关借款金额、借款期限、借款利率的约定，结合林平在借款期内已收到还款550万元及金萌在借款期内已支付借款利息82000元的事实，至2019年9月11日借款期满，剩余借款本金应为413000元。林平与金萌在借款合同中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有关违约金及逾期利息的利率约定过高，林平主动降低利率标准，以年利率24%的标准主张逾期利息和违约金，该院予以支持。2019年10月21日，金萌又归还借款135000元，按照林平主张的逾期利息和违约金年利率24%的计算标准，自2019年9月12日至2019年10月21日的逾期利息和违约金合计为10738元，2019年10月14日，林平因本案所涉债务支出律师费、担保费共计20800元，结合林平与金萌有关还款顺序的约定，先行扣除逾期利息、违约金、律师费及担保费后，自2019年10月22日起，剩余借款本金为309538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金萌向林平归还借款本金人民币309538元并支付逾期利息和违约金（逾期利息和违约金的总金额以未归还借款本金为基数，自2019年10月22日起，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至债务全部清偿日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汤水金就上述第一项债务的履行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三、驳回林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人民币4395.5元，保全申请费人民币3017元，合计人民币7412.5元，由金萌、汤水金负担人民币4006元，由林平负担人民币3406.5元。 上诉人汤水金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驳回林平对汤水金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林平、金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对汤水金提交的证据房屋转让协议不予确认有误，导致认定事实错误。1.汤水金提交的证据房屋转让协议的真实性应予以确认。原审判决认为金萌对该协议的真实性提出质疑，对该协议不予确认，该认定不符合证据规则及法律逻辑。该房屋转让协议清晰完整，汤水金与金萌均签字捺印，金萌亦确认确系其本人所签。金萌称其签字的那份房屋转让协议与汤水金提交的协议内容不一致，但又无法提供应由其持有的房屋转让协议予以证明。对于金萌的上述说法，汤水金在原审中已反驳。按照协议约定，该协议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金萌理应持有一份，事实上也确实如此。若金萌主张自己签订的协议内容与汤水金提供的协议不一致，其应提供自己持有的那份协议加以证明。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义务承担举证责任。汤水金对于自己的主张提供了具有较强证明效力的书证即房屋转让协议加以证明，金萌却无法提供任何证据予以反驳，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金萌作为债务人更愿意有其他人为自己分担债务，从而作出罔顾事实而对自己有利的陈述。原审判决对汤水金提交的房屋转让协议不予确认错误，该协议应予确认。2.房屋转让协议等证据可以证明汤水金支付给林平的550万元款项的性质为购房款，原审判决对该事实认定错误。房屋转让协议第一条第2项约定：“该房屋上已设立抵押，抵押权人为林平，甲方应于收到乙方按照本协议约定支付的首期房款人民币伍佰伍拾万元之当日办理抵押权注销手续。”同时，林平提交的证据转账凭证附言中写明“曙光1102房款还金萌欠林平”。故汤水金支付给林平的550万元款项性质始终是购房款，只不过跳过了其将该笔购房款支付给金萌，金萌再用以偿还其对林平的借款之过程，而是由汤水金按照金萌的指示直接将购房款支付给林平。该笔款项并非原审判决认定的汤水金替金萌向林平归还的欠款，更不能证明汤水金加入了金萌与林平之间的借贷法律关系。汤水金在原审中提交的房屋转让协议的证明对象一是550万元款项的性质为购房款，二是各方在事先已约定林平与金萌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以550万元结算，案涉承诺所述46万元系林平临时提出并以胁迫手段迫使汤水金签字出具。而原审判决只是认定该证据无法证明上述第二项证明对象，并未否定该款项系购房款，故原审法院认可该款项系购房款，原审判决认为“汤水金已替金萌向林平归还550万元”系事实认定错误。3.原审判决存在根据其预设的判决结果倒推证据与事实认定的嫌疑。原审判决认定“由林平解除江干区曙光之城3幢2单元1102室房屋的抵押权，金萌将上述房屋出售给汤水金”，该认定需要以汤水金提交的房屋转让协议为依据，而原审判决却对该协议不予确认，前后矛盾。如前所述，原审判决认可550万款项系购房款，但又认为“汤水金已替金萌向林平归还550万元”，亦属相互矛盾。因此，原审判决预设了汤水金构成债务加入、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判决结果，再倒推与该结果相对应的证据与事实认定。原审判决认定550万元款项为汤水金替金萌向林平归还欠款，作为汤水金构成债务加入的理由，同时对汤水金提交的房屋转让协议不予确认，以匹配上述500万款项的认定结果。故原审判决逻辑推到有误。二、原审判决认为汤水金构成债务加入系适用法律错误，汤水金与林平之间并非借贷法律关系，其并非本案适格被告。1.如前所述，汤水金支付给林平的550万元款项性质为购房款，而非其替金萌向林平归还的欠款，不能证明其构成债务加入。2.林平提交的证据承诺表述：“本人汤水金购买曙光之城3幢二单元1102室金萌房产，余款肆拾陆万元支付林平。”根据该表述，汤水金无加入金萌与林平之间的借贷法律关系、与金萌共同偿还借款的意思表示。汤水金的付款义务始终是其与金萌之间房屋买卖合同法律关系项下所需要履行的支付购房款之义务，而非与林平之间借贷法律关系项下的义务。该承诺的实质是金萌将其依据房屋转让协议收取汤水金剩余购房款46万元的权利转让给了林平，故汤水金与林平之间为房屋买卖合同法律关系。林平要求汤水金支付46万元款项的请求权基础应为受让而来的房屋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中的要求支付购房款的权利，而非借贷法律关系中的权利。故林平要求汤水金履行案涉承诺中的付款义务，应以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为案由起诉，而不能在本案中起诉。因此，汤水金与林平之间的法律关系为房屋买卖合同法律关系而非借贷法律关系，汤水金并非本案适格被告，原审判决认为汤水金构成债务加入并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错误。 被上诉人林平答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适用法律正确，并不存在汤水金上诉的事实和理由。汤水金与金萌之间的房屋买卖关系，与其对于金萌对林平民间借贷的共同还款责任分属两个法律关系，汤水金对该两个法律关系未作出正确区分。1.汤水金基于签署《承诺》的行为而构成对林平的债务加入，与其与金萌之间何种法律关系无关。本案案由正确，并非房屋买卖合同纠纷。2.原审法院未对证据房屋转让协议的真实性作出认定是因为协议双方无法达成一致意见，且与本案无关。二、原审判决认定汤水金构成债务加入适用法律正确，汤水金出具《承诺》的行为，已经构成民法上的债务加入，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1.林平与金萌之间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并非与特定债务人人身具有密切联系的债务，双方也未约定只能由特定债务人亲自履行，故该法律关系具有可加入性。2、汤水金于2019年8月30日出具承诺书充分证明其具有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且出具承诺书之时起即生效，为有效的债务加入。3.汤水金在出具承诺之前已经向林平支付550万元，并在转账中备注代金萌还款，前期已经履行了大部分的还款义务。三、案涉承诺书系汤水金自愿出具并不存在胁迫，汤水金提出林平胁迫其出具案涉承诺与事实不符。本案还款方案由汤水金和金萌确定，在确认汤水金购买金萌的房产以归还林平的欠款后，通知林平办理解除抵押手续，林平本应在全款还清后再解除支付后续还款，才引起本案纠纷。本案不存在胁迫事由，反而是汤水金欺骗了林平。在未付清全款的情况下出具承诺书合乎常理，汤水金若不同意完全可以不购买金萌的房产，现其以胁迫为由主张无效，另外将100万元支付给案外人华磊，属恶意逃避债务。综上，汤水金的上诉请求无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金萌答辩称：答辩意见与原审答辩意见一致，认可原审判决，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汤水金应否对金萌归还林平的款项承担共同还款责任。金萌与林平之间借款关系成立，双方之间就逾期利息及违约金的约定对双方有约束力，原审法院按照林平自愿调整后的年利率24%的标准判决金萌支付逾期利息和违约金并无不当。原审法院结合汤水金支付房款550万元给林平以及向林平出具承诺书的行为，认定汤水金构成债务加入的观点本院予以认同，但其加入债务范围仅为其承诺的46万元，故汤水金未及时支付46万元款项所应承担的利息，仅限于林平资金被占用的损失部分。原审法院经审理判决金萌向林平归还借款本金309538元并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支付逾期利息和违约金正确，汤水金应对上述欠款本金309538元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但逾期利息应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原审判决对该问题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若汤水金与金萌之间还存在其他争议，可另行解决。汤水金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实体处理部分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4民初941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4民初941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三、汤水金就上述第一项债务的履行在金萌归还林平借款本金人民币309538元及逾期利息（逾期利息以未归还借款本金为基数，自2019年10月22日起，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至款项全部清偿日止）的范围内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四、驳回林平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人民币4395.5元，保全申请费人民币3017元，合计人民币7412.5元，由金萌、汤水金负担人民币4006元，由林平负担人民币3406.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943元，由金萌、汤水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徐鸣卉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日 法官助理 丁希军 书 记 员 王路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