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川01民终176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平容，女，1960年7月1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四川省达州市通川区，现住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林刚，四川澳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鲜光华，男，1955年3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内江市市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贺磊，四川弘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忠萍，女，1958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内江市市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贺磊，四川弘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赵平容因与被上诉人鲜光华、吴忠萍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4民初31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0年12月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赵平容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林刚、被上诉人鲜光华、吴忠萍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贺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平容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支持赵平容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鲜光华、吴忠萍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判认定赵平容与鲜光华、吴忠萍之间形成民间借贷关系正确，但是一审法院将鲜光华向赖云秀转款60万认定为归还借款行为是错误的，具体表现为：1.从《借款抵押合同》《出借人代表推荐书》可以看出赵平容的受托人为刘健而非四川省都成海盈投资理财信息咨询公司（以下简称海盈公司），虽然刘健是海盈公司的员工，但其有独立接受委托的行为能力，海盈公司只是借款居间人，赵平容并未对其法定代表人赖云秀授权收付款；2.赵平容无从知道鲜光华、吴忠萍转款60万给赖云秀是否基于其他民事法律关系，且赖云秀在公安机关的笔录是其单方意思表示，赵平容并未认可，不能约束赵平容。 鲜光华、吴忠萍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1.本案所涉款项在赖云秀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案号：（2015）成刑初字第00249号）中已由生效刑事判决进行判罚，赵平容系该案的受害人，案涉款项应由此案退赔；2.赵平容曾于2015年就本案向鲜光华、吴忠萍提起过诉讼，但被驳回，2020年3月又再次起诉，早已过诉讼时效且浪费司法资源。3.本案证据证实刘健是海盈公司员工，其是受海盈公司安排，作为出借人代表，行使职务行为，赵平容的60万元通过海盈公司全权代表放款、收息、收款，也证实海盈公司由法定代表人赖云秀全面控制，将60万元归还给赖云秀是基于海盈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赖云秀指令。且当初借款时将房屋抵押给了刘健，还款后刘健解除抵押，因此鲜光华、吴忠萍早已履行完还款义务。 赵平容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判令：1.鲜光华、吴忠萍归还赵平容借款本金600000元、利息612000元（按1.5%月息暂从2014年12月13日计算至2020年8月12日的利息，实际计算结清）；2.鲜光华、吴忠萍承担赵平容因实现债权产生的律师费用75600元（聘请律师所支付的律师费、车旅费等）；3.鲜光华、吴忠萍承担本案诉讼费（包括保全费5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3年12月13日，刘健（甲方、出借人代表）与鲜光华（乙方、借款人、丙方、抵押人）、吴忠萍（乙方、借款人、丙方、抵押人）签订《借款抵押合同》约定，乙方向甲方借款60万元，期限为12个月，借款期限为2013年12月13日到2014年12月12日，月利率为1.8%（其中0.3%为居间服务管理费），并实行按月付息，到期一次性归还本金及支付结欠利息，借款以丙方位于东兴区××路××号的房屋作抵押，抵押物产权证号为内江市房权证房监字第0××1号，担保范围为借款本金、利息、违约金、出借人实现债权的律师费等费用，甲方按合同约定将借款60万元支付至鲜光华名下成都银行尾号“8005”的账户，每月12日为付息日，每月利息由乙方转入甲方指定账户（该合同的指定账户处为空白），如乙方未按约定期限还款（包括本金和利息），且又未就延期事宜与甲方达成新的协议，甲方有权就逾期部分按每日千分之五的比例收取违约金。赵平容提交的《出借人代表推荐书》上载明，出借人代表为刘健，居间服务人为海盈公司，经居间服务人中介，赵平容自愿将自有资金60万元出借给借款人鲜光华、吴忠萍使用，赵平容享有上述《借款抵押合同》及附属合同项下的相应的债权，并授权作为出借人代表代表赵平容以出借人的名义与借款人签订《借款合同》、主张相关权利，承接各项担保权益、出具借款凭证、办理放款、收款、收息，与借款管理的相关的事宜。上述《出借人代表推荐书》尾部，“出借人处”赵平容签名，“出借人代表处”加盖刘健印章。一审庭审中，赵平容、鲜光华、吴忠萍均确认刘健系海盈公司的员工。 2014年1月9日，赵平容向鲜光华转款60万元。 2014年1月27日，鲜光华向案外人赖云秀转款60万元。 2013年12月16日，吴忠萍名下的位于东兴区××路××的房屋办理了抵押登记，房屋信息登记表上载明权利人为刘健，权利价值为60万元，约定期限为2013年12月13日至2014年12月12日，该房屋于2014年2月24日办理了注销登记。 一审另查明，案外人赖云秀被控犯集资诈骗罪、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袁勇被控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一案，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2017年8月18日作出（2015）成刑初字第00249号刑事判决，判决赖云秀犯集资诈骗罪及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袁勇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该判决查明，被告人赖云秀自2010年1月起担任海盈公司法定代表人、董事长，负责该公司的全面业务。2013年9月，赖云秀聘用被告人袁勇担任公司总经理。被告人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犯罪事实中包括，2014年1月，赖云秀、袁勇向鲜光华放款60万元。之后以投资内江电力工程建设公司项目为由对外进行宣传，并以内江市电力建设建筑队法人代表鲜光华名下四川省内江市东兴区住房为抵押，向赵平容吸收资金60万元。2014年1月27日，鲜光华向赖云秀归还了60万元，但赖云秀将该60万元挪作他用，未归还集资人。庭审中，赵平容、鲜光华、吴忠萍均确认一审判决后当事人上诉，二审维持原判，现该判决已生效。 2015年3月18日，袁勇在公安部门的《询问笔录》载明，鲜光华项目是袁勇介绍的，用住房作抵押，借款几十万元，后来钱很快归还了；3月27日，赖云秀在公安部门的《询问笔录》载明，鲜光华项目是袁勇介绍赖云秀的，用住房作抵押，借款60万元，后来还给公司了，公司没有将钱还给理财客户。 一审庭审中，赵平容称，在成都商报上看到海盈公司，报纸内容介绍海盈公司可以集中民间的闲散资金为企业提供需要，并搭建了平台，海盈公司为居间方，赵平容是出借方，赵平容不认识鲜光华、吴忠萍，通过居间公司打款给鲜光华，也通过中间人签订了《借款抵押合同》，赵平容确认其向鲜光华转账的款项只有涉案的60万元一笔。 一审法院认为，鲜光华、吴忠萍知晓刘健为海盈公司工作人员，并以刘健为“出借人代表”，与其签订了《借款抵押合同》，即鲜光华、吴忠萍认可存在其他的实际出借人，又根据赵平容举示的《出借人代表推荐书》及赵平容向鲜光华、吴忠萍实际转款的记录，一审法院确认赵平容作为实际出借人与鲜光华、吴忠萍形成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但上述《借款抵押合同》赵平容并未签名，且根据《出借人代表推荐书》约定，赵平容授权“出借人代表代表赵平容以出借人的名义与借款人签订《借款合同》、主张相关权利，承接各项担保权益、出具借款凭证、办理放款、收款、收息，与借款管理的相关的事宜”，可以看出赵平容、鲜光华、吴忠萍均认可通过海盈公司发生借款关系及相关的收付款行为。本案中，鲜光华向海盈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赖云秀转款60万元，且鲜光华、吴忠萍提供抵押的房屋也随后办理了注销登记，该还款行为未超越《出借人代表推荐书》中赵平容授权意思表示的范围，及《借款抵押合同》的约定，应视为鲜光华归还了涉案借款。根据（2015）成刑初字第00249号刑事判决查明事实及赖云秀与袁勇在公安部门的询问笔录，鲜光华、吴忠萍归还了涉案借款，赖云秀将借款挪用未归还赵平容。但该挪用行为与借款人无关，鲜光华、吴忠萍已完成了还款义务，现赵平容要求鲜光华、吴忠萍承担还款责任，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六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赵平容本案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8194元，由赵平容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案外人赖云秀被控犯集资诈骗罪、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袁勇被控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一案，本院于2017年8月18日作出（2015）成刑初字第00249号刑事判决认定赖云秀犯集资诈骗罪及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袁勇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该判决对非法吸收公众存款事实部分查明的与本案相关的事实如下：被告人赖云秀自2010年1月起担任海盈公司法定代表人、董事长，负责该公司的全面业务。2013年9月，赖云秀聘用袁勇担任公司总经理。赖云秀、袁勇违反国家金融管理法律规定，未经有关部门批准，先向需要资金的项目公司提供借款，并以该项目公司作为投资理财业务对外进行公开宣传，通过担保公司提供担保，或者以项目公司或者法定代表人等相关人员名下财产作为抵押，以1.5%的月息向不特定的社会公众吸收资金。取得集资人的信任后，赖秀云指使公司工作人员分别与集资人签订理财合同，包括风险告知书、委托理财登记书、委托书、出借人代表承诺书、居间服务合同、借款交付通知、承诺书等合同文件。集资人按照合同约定将资金直接交由赖秀云等人实际控制的海盈公司员工名下、项目公司或者其法定代表人名下、相关关联公司名下多个账户。其中包括：2014年1月，赖云秀、袁勇向鲜光华放款60万元。之后以投资内江电力工程建设公司项目为由对外进行宣传，并以内江市电力建设建筑队法人代表鲜光华名下四川省内江市东兴区住房为抵押，向赵平容吸收资金60万元。2014年1月27日，鲜光华向赖云秀归还了60万元，但赖云秀将该60万元挪作他用，未归还集资人。该判决认定，赖云秀、袁勇共向包括赵平容在内的733人吸收资金12950.5万元，除向集资群众返还少部分利息外，其余资金均未归还。据此，本院判决：一、赖云秀犯集资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12年，并处罚金……；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有期徒刑12年，并处罚金……；二、袁勇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有期徒刑3年，并处罚金……；三、继续追缴各被告人的违法所得，分别返还各被害人……”。该判决已生效。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赵平容能否以民间借贷民事法律关系要求鲜光华、吴忠萍归还60万元本息。评析如下： 本院认为，首先，已生效的（2015）成刑初字第00249号刑事判决认定被告人赖云秀、袁勇向包括赵平容在内的众多人吸收资金，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等罪。在非法吸收公众存款中，赖秀云、袁勇采取由海盈公司员工为集资人代表代表集资人与借款人签订《借款抵押合同》且将抵押房屋办理至员工名下这种模式，本案《借款抵押合同》等均是赖秀云为达到非法吸收公众存款而采取的犯罪手段，赵平容与鲜光华、吴忠萍之间并未建立民事法律关系。其次，刑事判决还认定从赵平容处非法吸收的案涉60万元已由赖秀云非法占有、处置，并判决继续追缴被告人的违法所得，分别返还各被害人。赵平容作为赖秀云犯罪的受害人，其民事权利保护应当通过刑事追赃、退赔的方式解决。赵平容在已取得刑事保护的情况下，再次就同一笔60万元另行向鲜光华、吴忠萍提起民事诉讼寻求民事保护缺乏法律依据。再次，赵平容能否通过刑事判决就该60万元实现其权利属于执行问题，对本案的处理不产生任何影响。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人民法院依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案件，认为依法不应由人民法院受理的，可以由第二审人民法院直接裁定撤销原判决，驳回起诉。”的规定，赵平容依据案涉借款抵押合同以民间借贷纠纷提起的诉讼应当被驳回。一审法院判决驳回赵平容的诉讼请求处理不当，应予纠正。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4民初314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赵平容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8194元，退还赵平容；二审案件受理费16388元，退还赵平容。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员  王卫红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八日 书记员  杨 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