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鲁15民终33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茌平合鑫铝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聊城市茌平区信发街道办事处希望南路**。 法定代表人：何其岗，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殷志强，山东万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茌平县恒昌气体有限公司，住所地：聊城市茌平区博平镇西街村。 法定代表人：贾连云，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凤霞，茌平纵横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聊城市茌平区博平镇西街村民委员会，住所地：聊城市茌平区博平镇西街村。 法定代表人：李修江，主任。 原审被告：聊城市远迪新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聊城市茌平区博平镇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卢洪涛，总经理。 上诉人茌平合鑫铝业有限公司（简称合鑫铝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茌平县恒昌气体有限公司（简称恒昌气体公司）、原审被告聊城市茌平区博平镇西街村民委员会（简称西街村委会）、聊城市远迪新材料有限公司（简称远迪材料公司）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聊城市茌平区人民法院（2020）鲁1523民初10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 合鑫铝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聊城市茌平区人民法院（2020）鲁1523民初1039号民事判决；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涉案土地已由所有权人博平镇西街村委会收回，茌平县七星医药包装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七星医药包装材料公司）事实上已经失去涉案土地的控制权和使用权，被上诉人与七星医药包装材料公司之间的场地租赁合同已经事实上解除，且不具备继续履行的可能性。博平镇政府与西街村委会于2018年1月1日解除了对整个工业园区的土地租赁协议，由西街村委会收回全部土地后，重新与各占地企业直接建立租赁关系。随后，七星医药包装材料公司与西街村委会签订租赁协议，租赁地块16.37亩，并按照1800元/年/亩的价格支付租金，该地块位于涉案土地的北侧，与涉案土地之间还间隔有其他企业，具有明显的地理界线。目前，七星医药包装材料公司只是16.37亩土地（位于涉案土地北侧）的承租人，无论从其主观上、还是客观上，对涉案土地已经不再具备使用权和控制权，被上诉人与七星医药包装材料公司之间的场地租赁合同已经事实上解除，且不具备继续履行的可能性。二、西街村委会于2018年1月1日将涉案土地交付上诉人使用并向上诉人收取地租，上诉人对土地的占有已经形成了新的物的归属秩序，系合法占有，上诉人与西街村委员形成的合法租赁关系应当受到法律保护。2018年1月1日，上诉人了解到博平镇政府与西街村委会的土地租赁协议已经解除，工业园土地由村委会重新对外出租后，基于对人民政府的信任，以及对村委会作为天然的土地所有权人的信任，与西街村委会签订《土地使用协议》，实际占有控制该土地，并按约定按照1800元/年/亩的价格连续两年支付地租。因此，上诉人与村委会签订的土地使用协议合法有效，依法受到法律保护，且上诉人合法占有已经接近三年，且获得了镇政府、村委会的一致认可与支持，在这三年多的时间里，无论七星医药包装材料公司、还是被上诉人，均从未提出异议，故上诉人对涉案土地的合法使用也应当受到法律保护。三、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定为排除妨害纠纷，并判决上诉人清除在案涉场地内养殖的鹅和堆放的杂物是错误的。物权受到侵害的，当事人可以通过返还原物、消除危险、排除妨害等方式保护自己的权利。排除妨害是指针对妨碍物权行使的行为或者事实状态而采取的一种保护措施。当物权的行使受到现实或者紧迫的迫害时，物权人得请求妨害人排除妨害，以使自己的权利恢复原状。排除妨害纠纷，其所有权或者他物权人并未丧失对其物的占有，只是妨害人的行为影响了物权人的权利行使。本案中，物权所有人是村委会，且村委会已经将涉案土地出租给上诉人使用，上诉人享有合法的使用权。而被上诉人仅是曾经从七星医药包装材料公司租赁涉案土地使用，租赁权仅为一种债权，并不享有物权的排他性。因此，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定为排除妨害纠纷，判决上诉人败诉是错误的。由于西街村委会于2018年1月1日将土地交付上诉人使用并向上诉人收取地租，被上诉人于该日起即丧失了对土地的占有。被上诉人与七星医药公司的租赁合同无法继续履行，也仅是二者之间因无法继续履行合同的债权纠纷，与上诉人无关。即使被上诉人按照占有关系主张返还原物请求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占有人返还原物的请求权，自侵占发生之日起一年内未行使的，该请求权消灭”之规定，距离本案一审立案的2020年5月6日早已超过两年，故被上诉人的返还原物请求权已经消灭。综上所述，本案涉案土地已由所有权人西街村委会收回，七星医药包装材料公司事实上已经失去涉案土地的控制权和使用权，被上诉人与七星医药包装材料公司之间的场地租赁合同已经事实上解除，且不具备继续履行的可能性。上诉人已经合法获得涉案土地的使用权，一审判决上诉人排除妨碍清除在案涉场地内养殖的鹅和堆放的杂物是错误的。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恒昌气体公司辩称，被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西街村委会、远迪材料公司未陈述意见。 恒昌气体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合鑫铝业公司、远迪材料公司排除妨碍，停止侵权、恢复原状；2.判令被告西街村委会返还不当得利65304元；3.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2年3月27日，被告西街村委会与原茌平县博平镇人民政府签订土地租赁合同，将包括案涉土地在内的部分土地租赁给原茌平县博平镇人民政府。2002年9月18日，七星医药包装材料公司与原茌平县博平镇人民政府签订建厂协议，原茌平县博平镇人民政府将案涉土地提供给七星医药包装材料公司建厂经营；2004年5月，七星医药包装材料公司将包括案涉土地在内的土地办理了茌集用（2004）字第019号集体土地使用证，土地用途为工业用地。2009年2月9日，七星医药包装材料公司将案涉土地承租给原告，并签订场地租赁合同，租赁期限自2009年2月7日起至2033年11月26日止，原告支付租赁费100000元。2018年1月1日，原茌平县博平镇人民政府与西街村委会解除合同。后西街村委会以每年每亩1800元的价格将案涉土地租赁给远迪材料公司和合鑫铝业公司，共收取两公司租赁费用65304元。远迪材料公司承租案涉场地后在上面养殖了多只鹅并堆放了部分粪便，合鑫铝业公司在案涉场地上堆有杂物。 一审法院认为：西街村委会虽与原茌平县博平镇人民政府解除了合同，但原茌平县博平镇人民政府与七星医药包装材料公司的建厂协议、七星医药包装材料公司与原告的场地租赁合同均未依法解除，西街村委会没有实际收回案涉土地的使用权。原告通过租赁的方式取得了案涉土地的使用权，对案涉土地具有占有、使用的权利，西街村委会在没有收回案涉土地使用权的情况下将案涉土地另行租赁给远迪材料公司和合鑫铝业公司，并由二公司占有使用，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因此，原告要求被告停止侵害、排除妨害、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依法应予支持。原告要求被告西街村委会返还不当得利65304元的诉讼请求，西街村委会依据与远迪材料公司、合鑫铝业公司签订的《土地使用协议》收取的租金，具有法律依据，不属于不当得利，原告也没有因缴纳租金而受到损失，其没有要求返还的权利，原告可就因被告的侵权行为给其造成的损失要求被告予以赔偿；但原告没有就其损失提供证据，本案不予处理，原告可在其证据充分后另行主张权利。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二）、（五）、（六）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远迪材料公司、合鑫铝业公司于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清除在案涉场地内养殖的鹅和堆放的杂物；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16元，由原告恒昌气体公司承担616元，被告西街村委会、远迪材料公司、合鑫铝业公司负担100元。 本院二审中，合鑫铝业公司提交西街村委会和七星医药包装材料公司分别出具的情况说明两份，证明：西街村委会已经将出租给博平镇政府用于建设工业园的土地于2018年收回，并由村委会重新对外出租给上诉人等企业，七星医药包装材料公司根据镇政府和西街村委会解除土地租赁合同等事实情况，将原占用的土地已经交还给西街村委会，其中上诉人所使用的土地是七星医药包装材料公司交还村委会后，由村委会重新出租给上诉人的，也能够进一步证明被上诉人原从七星医药包装材料公司租赁的土地已经失去使用权，其无权起诉上诉人排除妨害。被上诉人质证意见：被上诉人对该情况不清楚，但是，两份说明不能抗辩被上诉人对案涉土地的合法使用权，同时，被上诉人对案涉土地并没有失去占有权和控制权，被上诉人的案涉土地四围有院墙，有铁大门，并且上了锁，院内有数间办公室，有生产车间，车间内有大型的生产设备，是一个完整的生产场地，被上诉人只是在这期间没有进行生产而已，事实上并没有失去控制权和占有权。从法律上讲，被上诉人的使用权，源自于七星医药包装材料公司之间的场地租赁合同，且在租赁期内，七星医药包装材料公司对该宗土地办理了集体土地使用证，有合法的使用权，被上诉人在合同期内也办理了相关的建设用地使用证，并对该使用权在相关部门进行了登记，已经履行了土地使用权的公示义务，被上诉人对该案涉土地具有法定使用权是不争的事实，无论任何人和任何单位出具什么样的证明，都不能抗辩被上诉人的合法使用权。 本院二审查明：2013年，恒昌气体公司曾向一审法院起诉七星医药包装材料公司要求排除妨害，拆除七星医药包装材料公司在案涉土地建设的一堵南北走向的砖墙，并获得胜诉[案号为（2013）茌民一初字第588号]。2014年，七星医药包装材料公司曾向一审法院起诉恒昌气体公司，要求确认双方签订的案涉租赁合同无效，被一审法院驳回诉讼请求[案号为（2014）茌商初字第188号]。2020年5月20日，博平镇政府曾向一审法院起诉七星医药包装材料公司及恒昌气体公司，以七星医药包装材料公司违法转租、未给当地带来任何经济效益、违反招商引资政策为由，请求确认两公司之间签订的案涉土地的租赁合同无效，2020年6月1日因未交纳诉讼费被一审法院裁定按撤诉处理[案号为（2020）鲁1523民初1290号]。根据上述生效法律文书及相关证据，本院在本案一审认定事实的基础上，补充认定事实：2002年3月博平镇政府为了招商引资从西街村委会租赁了包括案涉土地在内的土地一宗，用于工业园建设，租金每年每亩900元；同年9月，博平镇政府与七星医药包装材料公司签订建厂协议，将上述部分土地（约60亩）无偿提供给七星医药包装材料公司建厂经营，2004年5月，七星医药包装材料公司取得了茌集用（2004）字第019号集体土地使用证；2009年2月7日七星医药包装材料公司又将其使用的上述土地中的一部分15714平方米（约23亩）出租给恒昌气体公司，租期自2009年2月7日至2033年11月26日，租金一次性交清为10万元（约172元/亩）；2018年1月1日，博平镇政府为配合上级政府对于镇政府财政资金的合规性要求，镇政府解除了与西街村委会的租赁合同，并要求用地企业直接向西街村委会交纳租金。后西街村委会向恒昌气体公司发出公告，通知恒昌气体公司在2018年6月30日前与其联系、重新签订租地协议，逾期不到属自动放弃处理，西街村委会另行租赁。2018年1月西街村委会与合鑫铝业公司、远迪材料公司就案涉土地签订了租赁协议，租金每年为1800元/亩，两公司如期交纳了租金；2020年5月6日，恒昌气体公司提起本案诉讼。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第九十六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法律、行政法规规定解除合同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的，依照其规定。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案涉土地系恒昌气体公司从七星医药包装材料公司和博平镇政府层层转租而来，虽然已多年未经营但已向七星医药包装材料公司一次交纳了租金并已建设了厂房；合鑫铝业公司、远迪材料公司虽然自2018年才占有案涉土地，但系从土地所有人西街村委会直接租赁而来，并按新标准每亩每年1800元及时交纳了租金；西街村委会主张已与博平镇政府解除了包括案涉土地在内的租赁合同，因恒昌气体公司在公告期限内拒不协商签订新租赁合同，已从恒昌气体公司收回了案涉土地，并按新标准1800元/年/亩出租给合鑫铝业公司和远迪材料公司。本院认为，本案只有追加博平镇政府及七星医药包装材料公司为当事人，才能查清相关土地租赁合同、用地协议的签订及履行情况，才能查清案涉租赁合同是否已经解除、是否应当解除及如何处理解除、排除妨害后的事宜，才能妥善处理相关争议，维护各方的合法权益，故一审因未追加相关租赁合同的相对方，造成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致使案件无法公正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聊城市茌平区人民法院（2020）鲁1523民初1039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山东省聊城市茌平区人民法院重审。 上诉人茌平合鑫铝业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433元予以退回。 审判长  郭召勇 审判员  孙久强 审判员  孔繁奎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四日 法官助理王蕾 书记员姚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