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97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勃（曾用名李荣锦），男，1979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焓，四川聚仁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丁传坤，男，1964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什邡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琴，四川开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秀健，重庆中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任达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营业场所：四川省成都市天府新区华阳镇滨江路河池一组和平一街60号。 负责人：付强。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玉民，男，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任达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资中县重龙镇公园路**。 法定代表人：黄存欧。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玉民，男，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建筑一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西四环南路**。 法定代表人：罗世威，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建军，男，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四川生态康泉养老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德阳市华山北路与湘江街交汇处熙城**** 法定代表人：王礼全。 上诉人李勃因与被上诉人丁传坤、四川省任达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以下简称任达劳务成都分公司）、四川省任达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任达劳务公司）、中国建筑一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一局）、四川生态康泉养老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生态康泉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天府新区成都片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2民初2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勃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丁传坤对李勃的诉讼请求，由生态康泉公司返还其收取丁传坤的款项。事实和理由：一、案涉劳务专业分包合同未达到合同约定的生效条件，至今未生效，丁传坤自愿向四川德阳湘江春天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湘江春天公司）、杜发金转款，系湘江春天公司不当得利。根据该专业分包合同的约定，乙方应在签订合同次日支付保证金，乙方未缴纳，且合同上无任达劳务成都分公司、中建一局的签章，故不满足合同约定、法律规定的生效条件，丁传坤应自行承担其转款的法律后果。另丁传坤的证据进一步证明形成民事法律关系的是丁传坤与湘江春天公司之间，本案应属不当得利纠纷。二、即使案涉劳务专业分包合同约定的生效条件满足，亦属于无效合同，丁传坤应自行承担签订无效合同并向湘江春天公司转款的法律后果。结合丁传坤提交的湘江春天公司出具给丁传坤并由丁传坤签字确认的收款收据可知湘江春天公司同意退还丁传坤保证金。三、丁传坤作为一审原告，有举证义务证明案件事实，然而全案证据却无法证明湘江春天公司收款金额、性质、退还金额，即基本事实无法查清。其所举示的证据不是到账单，为申请单，相关金额有随时被银行退回的可能性，还有部分证据是在收款人开户之前产生，查清具体收退金额及款项性质是本案核心事实和必要证据。四、假如本案中所有的合同关系、授权关系均告成立，根据合同的相对性，丁传坤也无起诉湘江春天公司、李勃的主体资格。根据起诉状、撤诉裁定书以及任达劳务公司的陈述可知，丁传坤私刻任达劳务公司公章向法院起诉，如合同关系、授权关系成立，则任达劳务成都分公司与任达劳务公司具有交纳保证金的义务，根据合同相对性，也只有任达劳务成都分公司与任达劳务公司才有权主张保证金的退还。丁传坤为其垫资，也只能向被垫资者主张退回。五、一审第三次开庭时不是网上开庭，是通过微信组建了群聊，一审法院程序违法。 丁传坤辩称，1.李勃陈述的通过微信开庭的问题，丁传坤没有参与过。2.李勃的上诉状中的事实与理由是针对一审归纳的3个争议焦点。关于合同效力及后果的问题，一审判决说得很清楚，本案的李勃是冒充中建一局作为总承包方，本案的发包方是生态康泉公司，中建一局是总承包方，丁传坤、任达劳务公司是劳务工程的分包人，合同是劳务公司与总包方中建一局签订的，李勃代表中建一局，但中建一局并没有向李勃授权，此种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应当由李勃自行承担。3.200万元的付款是委托付款，因此，李勃应当承担退款责任。如李勃有证据证明是代付，举证责任应当由李勃承担。4.关于资金利息赔偿的问题，丁传坤的损失是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一审只支持了同期贷款利率1倍，但丁传坤未提起上诉。综上，请求驳回李勃的上诉请求。 任达劳务成都分公司与任达劳务公司共同辩称，李勃的上诉请求与任达劳务成都分公司及任达劳务公司没有任何关系。任达劳务成都分公司与任达劳务公司认为谁收钱，就应当由谁返还。 中建一局辩称，本案的事实中建一局毫不知情，李勃并非中建一局的员工。款项由谁返还由法院依法判决。 生态康泉公司未到庭应诉，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丁传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任达劳务成都分公司、任达劳务公司、中建一局、李勃共同返还丁传坤工程承包保证金2000000元，以及从2016年1月20日起，以2000000元为基数，至付清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计算的资金利息损失；2.本案的诉讼费由任达劳务成都分公司、任达劳务公司、中建一局、李勃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月8日，李勃以中建一局（甲方）的名义，与任达劳务公司（乙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劳务专业分包合同》，约定：1.中建一局将湘江春天项目工程中的劳务施工作业承包给任达劳务公司；2.本合同的“履约保证金为：200万元，合同签订后次日交款，本合同生效。……2个月内还未能正式施工，乙方有权解除本合同并收回保证金，除此之外甲方还需支付相应保证金金额同期银行贷款利息的四倍给乙方作为利息补偿，本合同依然有效”。《劳务分包合同》尾部，李勃在甲方代表处签名并留有李勃的身份证号码，未盖有中建一局公章；丁传坤、任达劳务成都分公司法定代表人付强在乙方代表处签名，并加盖任达劳务成都分公司印章。 同日，李勃以中建一局名义出具《授权委托书》，载明：“兹中建一局集团有限公司……已于年月日接到四川湘江春天公司发出的关于湘江春天项目的中标通知书，为确保湘江春天项目顺利签约，公司现委托任达劳务公司将承包湘江春天项目劳务工程的承包保证金（该承包保证金的处理办法详公司与任达劳务公司的劳务分包合同）人民币￥2000000（大写：贰佰万元整）汇至公司指定的账户，该账户的开户单位为湘江春天公司，公司签署本授权委托书的委托代理人为：李勃（手写）身份证号：……详公司对该委托的授权委托书）。任达劳务公司办理该授权委托书中涉及的承包保证金的具体人员为：丁传坤（身份证号：……）付强（身份证号：……）”。李勃在该《授权委托书》上“委托代理人”一栏签名，并留有其身份证号码，该《授权委托书》未盖有中建一局公章。 随后，丁传坤通过自己或委托他人共计向湘江春天公司共转款2000000元保证金。其中有一笔400000元系由丁传坤委托的案外人冯德刚转到了湘江春天公司当时的法定代表人杜发金的个人账户中，转账信息备注为“保证金丁传坤”。2016年1月20日，杜发金给付强开具了《收据》，载明收到2000000元，收据上加盖有湘江春天公司财务专用章。 丁传坤向湘江春天公司支付保证金后，湘江春天公司未能承揽案涉项目，丁传坤未能实际分包该案涉工程。 2016年12月19日，湘江春天公司给丁传坤开具了《工商服务业统一收款收据》，载明“今德阳湘江春天置业有限公司退还丁传坤保证金”1000000元，“注：具体退款时间以实际转款时间为准”，该收据上加盖湘江春天公司公章。丁传坤当庭陈述，其并未收到该笔退款。 2018年8月16日，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立案受理任达劳务成都分公司和中建一局、李勃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任达劳务成都分公司于2018年9月18日提出撤诉申请，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9月18日出具（2018）川0116民初9843号民事裁定书，准许任达劳务成都分公司撤诉。 一审法院另查明，一、中建一局未收到湘江春天公司就案涉工程发出的中标通知书。二、中建一局未授权李勃与他人签订案涉《建设工程劳务专业分包合同》，中建一局也未授权李勃向丁传坤指定账户缴纳保证金。三、湘江春天公司更名为生态康泉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丁传坤与任达劳务成都分公司的关系及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劳务专业分包合同》的效力及后果问题；二、谁应当向丁传坤返还保证金2000000元；三、是否能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计算丁传坤的资金利息损失。对争议焦点分述如下： 一、关于丁传坤与任达劳务成都分公司的关系及《建设工程施工劳务专业分包合同》效力及后果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在《建设工程施工劳务专业分包合同》尾部乙方签字部分有丁传坤与任达劳务成都分公司付强的个人签名并加盖任达劳务成都分公司公章的事实，并结合丁传坤当庭关于其没有资质，故在对外承包工程时借用任达劳务成都分公司资质的陈述，可以认定丁传坤与任达劳务成都分公司之间系挂靠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之规定，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劳务专业分包合同》系无效合同，且丁传坤应自行承担签订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劳务专业分包合同》、向湘江春天公司转款的法律后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丁传坤可以要求合同相对方向其返还保证金。 二、关于谁应当向丁传坤返还保证金2000000元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建设工程施工劳务专业分包合同》并非李勃在中建一局授权下签订的合同，故该合同仅对李勃产生法律效果，李勃系与丁传坤签订合同的相对方。同时，李勃以中建一局名义出具的《授权委托书》，也因并无中建一局的授权，仅对李勃本人产生法律效力，视为李勃个人委托湘江春天公司暨本案的生态康泉公司收取了丁传坤缴纳的保证金。 李勃主张应由湘江春天公司向丁传坤退还保证金，还认为丁传坤提交的《工商服务业统一收款收据》中注明的“具体退款时间以实际转款时间为准”系丁传坤已与湘江春天公司就退款时间达成了合意，故主张湘江春天公司应向丁传坤返还保证金。一审法院认为，一方面，李勃并未提供证据证实湘江春天公司自愿与李勃一起，共同对丁传坤履行返还保证金义务。另一方面，湘江春天公司向丁传坤出具的收据证实湘江春天公司自愿代李勃向丁传坤返还保证金1000000元，因该返还并未实际发生，故丁传坤应向李勃主张由其返还保证金。李勃认为应由湘江春天公司主张与已查明的事实不符，也无法律依据。综上，应由李勃向丁传坤返还保证金2000000元。 三、关于是否能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计算资金利息损失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劳务专业分包合同》虽约定收回保证金时就支付同期银行贷款利息的四倍作为利息补偿，但因该合同无效，关于资金利息的约定无效。此外，李勃应当就其收取保证金的行为向丁传坤承担赔偿损失的责任。丁传坤提交的其向案外人借款的借条虽载明其借款的资金利息按月息3%计算，但丁传坤的实际损失为其保证金被李勃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七十四条：“法律对其他有偿合同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没有规定的，参照买卖合同的有关规定”之规定，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之规定，可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认定丁传坤的保证金利息损失。对于利息损失的起算时间，根据双方于2016年1月8日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劳务专业分包合同》中关于“2个月内还未能正式施工，乙方有权解除合同并收回保证金”的约定，丁传坤有权在2016年3月8日之后收回保证金；同时结合湘江春天公司给丁传坤开具了《工商服务业统一收款收据》中载明的时间可知，丁传坤在2016年12月19日向湘江春天主张收回保证金，故可以从2016年12月19日开始计算利息。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第一百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司法解释的理解与适用》第一条之规定，判决：一、李勃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返还丁传坤保证金2000000元和利息（利息的计算方式：以2000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6年12月19日起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二、驳回丁传坤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的案件受理费34320元、公告费300元，由李勃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2017年12月12日李勃在接受公安人员询问时称，自己与付强、丁传坤签订劳务分包合同代表的是个人，当时就向付强和丁传坤他们说清楚了的。 二审中，任达劳务公司陈述丁传坤在案涉合同的履行中交纳的200万元，自己未收取该款项，也不知道这个事情，也不代表任达劳务公司进行支付。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在二审的上诉和答辩情况，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是案涉合同是否已生效，湘江春天公司收取款项的行为是否属于不当得利；二是本案是否应认定湘江春天公司已收到200万元保证金，三是一审法院未调取湘江春天公司涉嫌犯罪的证据是否存在错误。现结合事实证据分析认定如下： 一、关于案涉合同是否已生效，湘江春天公司收取款项的行为是否属于不当得利的问题。本院认为，第一，案涉劳务分包合同因中建一局未盖章确认，李勃也未出具该公司授权其签订合同的授权委托书，故案涉合同在中建一局与任达劳务公司之间并未达成合意，也不存在未生效的问题。但该合同由李勃代表中建一局签字，其于2017年12月12日在公安机关的询问时明确认可系其个人行为，丁传坤在自认系挂靠任达公司实施的相关行为、任达公司认为案涉合同签订和履行均不存在自身利益的情况下，也认为系李勃的个人行为而向李勃主张权利，故案涉合同应认定为李勃与丁传坤之间所达成的合意，并因双方的签字行为已成立和生效。在后期履行中，湘江春天公司根据李勃未经中建一局的授权和盖章确认的授权委托书，收取丁传坤保证金的行为，因有李勃本人的委托行为，故不构成湘江春天公司的不当得利。李勃所提案涉合同未生效、湘江春天公司收款构成不当得利，案涉款项应由湘江春天公司返还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本案是否应认定湘江春天公司已收到200万元保证金的问题。本院认为，一审丁传坤提交了湘江春天公司向付强出具的200万元的收据和相关银行盖章确认的丁传坤的转账凭证，在任达劳务公司确认案涉付款行为与其无关的情况下，本案应认定湘江春天公司实际收到了丁传坤交纳的200万元。李勃上诉认为丁传坤提供的转账凭证仅为申请单，有可能被退回，与本案查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三、关于一审法院是否应调取湘江春天公司涉嫌犯罪的证据材料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丁传坤根据李勃个人出具的委托书向湘江春天公司付款，故李勃是否应根据自身的委托行为对丁传坤退还款项是本案应审查的核心问题，湘江春天公司的其他行为是否涉嫌犯罪属于李勃与其之间的纠纷所涉及的事实，一审法院未调取相关证据并无不当。二审中，李勃亦申请本院调取湘江春天公司更名后的康泉养老公司涉嫌犯罪刑事案件侦办结果及其与丁传坤达成协议的落实情况的相应证据，因李勃未提交相关案件立案等基本证据和线索，本院不予准许。 综上所述，李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320元，由李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张卫敏 审判员  夏 伟 审判员  李 玲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日 书记员  刘小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