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712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远强，男，1966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蒲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安家惠，四川释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世祥，男，1965年3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邛崃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洪林，四川邛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峰，四川邛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徐守俊，男，1970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蒲江县。 原审第三人：刘国祥，男，1966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蒲江县。 原审第三人：王兆有，男，1956年7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蒲江县。 上诉人杨远强因与被上诉人宋世祥及原审第三人徐守俊、刘国祥、王兆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蒲江县人民法院（2020）川0131民初6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远强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宋世祥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杨远强归还借款634500元；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宋世祥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实，判决结果不符合案件真实情况。一、杨远强和宋世祥借与还均以转账方式进行。杨远强出借总金额为2518300元，宋世祥转账归还的款项加上现金60000元，共计1883800元。就算一审法院不认可有利息的约定和不认定已归还利息64万元，那也应判决宋世祥归还借款634500元。二、宋世祥虽然认同有80万元的借条以及借条的收回，但表示系现金归还，宋世祥没有提交归还的证据，且其陈述与双方的转账交易习惯不符。80万元的借款至2015年方才归还完毕。三、双方借贷约定有利息，宋世祥自认给的利息是63.4万元，同时杨远强认可宋世祥给付的利息为64万，该事实有杨远强、宋世祥双方的认可，一审法院应予认定。四、2014年7月15日的借条只代表该笔借款的结算，不能代表2014年7月15日以前所有借款的结算。 宋世祥答辩称，一、杨远强与宋世祥之间的民间借贷分两个阶段，第一个阶段是2014年7月15日之前，在2014年7月15日之前双方之间的转账交付或现金交付都已结算清楚，所以才有2014年7月15日的欠条或借条，杨远强及其代理人在第一次起诉时明确认可2014年7月15日的借条是对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的结算；二、第二个阶段是2014年7月15日之后，双方之间的交往实际上由这两个阶段部分组成，鉴于2014年7月15日之前的已结算清楚，只有22万元未支付，因此2014年7月15日之后的借贷总额就是22万元的借条及2014年7月15日之后的转账构成。本案一审庭审中，杨远强经过原审法院的多次释明，仍然坚持以转账凭证为依据，而不以借条来起诉，因此宋世祥欠杨远强的金额只有930250元，但在2014年7月15日之后，宋世祥多次通过银行转账向宋世祥支付了89万元，品迭之后实际上双方之间的金额差异为33250元。三、杨远强在庭审中也认可双方之间存在现金支付的方式，也就是说针对2014年7月15日之前的或之后都现金偿付了，但部分现金偿付杨远强不认可。四、针对双方的利息问题，从杨远强提供的所有证据材料，均不能明确认定双方之间的确存在利息约定，因此一审法院依照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的规定，认为双方之间不存在约定，是合法有效的。据此，宋世祥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维持。 原审第三人徐守俊、刘国祥、王兆有未作陈述。 杨远强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法院依法判决宋世祥立即归还借款本金688300元及利息（利息以本金688300元为基数，从2017年12月1日起按月息2分计算至借款全部还清之日止）。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杨远强与宋世祥曾系朋友关系。2013年8月14日至2014年8月18日期间，杨远强通过其尾号为2310及5311的银行账户分18次，合计将2047300元转入宋世祥尾号为4111的银行账户。2013年8月14日、16日，王兆有受杨远强委托，通过其尾号为6516的银行账户分别将97000元、150000元及140000元转入宋世祥尾号为4111的银行账户。2014年7月6日，徐守俊受杨远强委托，通过其尾号为6469的银行账户将50000元转入宋世祥尾号为4111的银行账户；刘国祥受杨远强委托，通过其尾号为5571的银行账户将34000元转入宋世祥尾号为4111的银行账户。为此，杨远强通过直接或委托转款的形式累计向宋世祥转款23笔共2518300元，其中发生在2014年7月15日当天及之后的转款共4笔，金额合计710250元。 在杨远强提交的前述23笔转款银行流水记录中，2014年7月17日，银行账户22-8××××4647向银行账户22-8××××2239交易“-467750”，未备注收款人的姓名； 但杨远强提交了一份农业银行银行卡取款业务回单中，载明：户名杨远强，卡号尾号为5311，交易日期20140717，银行卡卡卡转账，取款金额467750元，转入户名宋世祥，转入账户尾号为4111。庭审中，杨远强认可，其银行账户流水记录中2014年7月17日的交易明细与农业银行银行卡取款业务回单是相对应的。 自2014年7月15日起，宋世祥通过其在浦发银行的账户向杨远强尾号为5311的银行账户转款5笔，合计571250元；通过其尾号为4111的农业银行账户向杨远强尾号为5311的银行账户转款7笔，合计259750元；宋世祥的农业银行向流水记录中存在着2笔账户22-8××××2239向22-8××××4647交易的记录，未备注收款人的姓名，金额分别为“-39750”、“-26250”，但摘要均为“转支”。2019年2月24日，宋世祥在微信聊天中对杨远强称“我算几次了。给你皮子的钱都是63.4万”。 在案涉款项往来期间，杨远强与宋世祥对到底形成了多少份借条、是否约定了利息及还款方式均各执一词；杨远强称，出具了大约4-5张借条，且全部以转账归还，从未归还过现金；宋世祥称，出具了约20张借条，以现金及转账均在归还。 经一审法院释明，杨远强称借条仅是小结账、无法体现双方真实的借贷关系，坚持以双方往来的款项记录作为主张的依据，不出示其持有的借条等借据。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9年4月9日，杨远强向一审法院起诉宋世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2019）川0131民初603号（以下简称603号案件），后杨远强向一审法院撤回了起诉，一审法院经审查予以准许。杨远强在603号起诉中称：其与宋世祥是朋友关系，从2014年4月至7月15日期间，宋世祥共借款887750元，口头约定月息2分；到2014年7月15日，尚欠本金220000元，并于当天出具借条一份；宋世祥在2017年9月12日归还20000元，2017年11月27日-28日归还100000元，为此2014年7月15日出具的借条本金尚欠100000元，此借条从2017年12月起未归还剩余本金100000元及利息；2014年7月17日，又借款500000元给宋世祥（经双方协商，扣减了之前应付未付的利息32250元），宋世祥在2014年8月4日出具借条一份，口头约定月息2分，此款后从未还本付息。 在603号案件中，杨远强出示了两份宋世祥作为借款人 的借条，落款日期为2014年7月15日的借条主要载明“今借到杨远强人民币现金220000元，大写贰拾贰元……。文末有手写备注2017年9月12日收到还款贰万元整、17年11月27-28号收到还款10万元、截至2017年4月29日”；落款日期为2014年8月4日的借条主要载明“今借到杨远强人民币现金500000元，大写伍拾万元……”。在603号案件庭审中，杨远强认可2014年7月15日出具的借条是对之前所有经济往来的结算。 在603号案件中，杨远强称2015年宋世祥把钱还清后将一个80万元的借条退还给了宋世祥。在本案中，针对80万元借条的归还情况，杨远强称是以转款分几次还清的；宋世祥称是现金还清的。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的证据有当事人身份信息，603号案件的诉状、庭审笔录及相应证据材料，银行流水记录，银行卡取款业务回单及当事人的当庭陈述等。 一审法院认为，宋世祥向杨远强借款，双方形成的民间借贷关系合法有效。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现争议焦点为案涉借款是否已经清偿，若没有清偿，是否约定了利息。 关于案涉借款是否已经清偿的问题。一审法院分析如下，1.现杨远强与宋世祥对借条的数量，各执一词。一审法院认为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现杨远强提起诉讼应当举示其持有的全部证据，以便查明整个案件事实；现杨远强经一审法院释明仍不举示其持有的借条，坚持以款项的银行往来流水记录作为主张的依据，该行为是杨远强对其权益的处分，本案将围绕其提交的证据进行审理，因此产生的不利法律后果由杨远强自行承担。 2.针对还款方式，双方也各执一词。特别是对2015年偿还80万元的问题，双方都不能举证证明各自的陈述真实，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由双方自行承担；另，在2015年宋世祥的银行流水记录中，其向杨远强转款也未达到80万元，这一事实与杨远强陈述转账归还80万元也不符，故一审法院无法认定2015年归还80万元的事实与案涉争议存在关联性；再，杨远强诉称宋世祥累计归还了利息640000元、本金1190000元，合计1830000元且未支付过现金，但宋世祥银行流水记录中总转款的金额也与杨远强自述收到的1830000元不符。为此，一审法院对双方陈述的还款方式均不予以认可，现仅能根据双方已经提交的证据，依照举证规则对还款方式进行认定。 3.杨远强已认可2014年7月15日出具的借条是对之前所有经济往来的结算，故2014年7月15日应作为认定双方结算的时间点，即杨远强借给宋世祥的金额应以2014年7月15日借条中载明的金额和自此以后杨远强转给宋世祥的金额之和为准，经查明共计为930250元（220000元+710250元）。 4.经查明，账号22-8××××2239和22-8××××4647属于银行内部核算账户，实际分别对应的是宋世祥、杨远强尾号为4111、5311的银行账户，故22-8××××2239账户向22-8××××4647账户转支“-39750”、“-26250”的记录，可以认定为宋世祥向杨远强转款，故自2014年7月15日起，宋世祥累计向杨远强转款897000元（571250元＋259750元＋39750元＋26250元）。 5.将2014年7月15日之后，杨远强的出借资金与宋世祥的归还资金相抵，即为现宋世祥所欠杨远强的金额33250元（930250元-897000元）。另外，2014年7月15日借条中，手写备注的两笔还款共120000元的问题。因已经将该还款记录计入总还款中并与总借款进行了扣减，故不再单独进行认定。 关于利息的问题，现双方对是否约定了利息各执一词，但2019年2月24日，宋世祥在微信中称“我算几次了。给你皮子的钱都是63.4万”，“皮子”在民间借贷中通常是指利息，故该表述可以认定双方约定了利息，但根据现有查明的案件事实，无法准确算清约定的利率标准，应视为双方约定不明。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杨远强要求宋世祥支付利息的诉请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二十五条第二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宋世祥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杨远强归还借款33250元；二、驳回杨远强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342元，由杨远强负担5026元、宋世祥负担316元。 本院二审期间，杨远强提交了新证据：2014年8月4日的借条，拟证明在2014年7月15日之后，杨远强还向宋世祥出借借款并且形成了借款手续。宋世祥质证认为：杨远强的二审举证严重违反诚信原则，本案一审过程中，法庭询问过对方有无借条，对方陈述没有，遗失了，一审中杨远强也明确了以转账主张，不以借条主张，而且杨远强向宋世祥所转的46万余元即是包含在这张50万元的借条当中。本院认为，杨远强明确以转账凭证作为起诉的依据，亦未就借条主张权利，故其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上诉请求及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另查明：一审庭审笔录载明，审判员询问：“2019年1月10日、2月24日的微信聊天记录中，被告宋世祥称的‘皮子’是什么？”，宋世祥答“就是本金，我总共还了63.4万。”，宋世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答“零打碎敲的归还的钱，也就是本金”。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一致，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杨远强关于要求宋世祥归还借款634500元的主张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是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现评判如下： 杨远强作为原告两次提起诉讼，在603号案件中，其依据两份借条提起诉讼，主张债权金额60万元，之后撤诉；在本次诉讼中，杨远强仅依据银行转款凭证提起诉讼，主张债权634500元，并且经一审法院释明后坚持不出示其持有的借条。对此，本院认为，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杨远强作为原审原告提起诉讼，需要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其明确不提交借条作为证据，系其自行处分权利，相应的法律后果应由其承担。二审的审理围绕其上诉请求、提供的证据及其陈述的事实和理由。 二审中，杨远强明确其上诉主张的634500元是将杨远强向宋世祥所转的借款，减去宋世祥向杨远强所转的还款，再减去宋世祥现金归还的部分，金额共计634500元。本院认为，诚实信用原则是民事诉讼的基本原则，民事诉讼“禁反言”，杨远强在603号案件中，明确表示，2014年7月15日金额为22万元的借条系对前期所有经济往来的结算，但是本案中，其否定之前的陈述，表示该借条仅系一笔借款的结算，杨远强的该项主张与之前诉讼中所作陈述明显矛盾，本院不予采信。基于此，一审法院依据杨远强举示的现有证据，结合杨远强在603号案件当中所作的陈述，认定截止2014年7月15日的债权金额为22万元，之后杨远强向宋世祥转款共计710250元，一审法院认定借款金额为930250元，因宋世祥于2014年7月15日之后共计还款897000元，进而判决宋世祥归还3325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杨远强在上诉中提到的80万元的借条的收回、归还及举证的问题，因杨远强主张权利所涉及的证据和事实不涉及该80万元的借条，杨远强所称的80万元的相关事实，不在本案审理范围内。 关于利息的问题，杨远强主张宋世祥在微信中明确提到了“皮子的钱都是63.4万”，可以认定双方有利息的约定。但是杨远强作为原审原告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利息标准，其提交的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双方约定的月利率为2%，对其关于利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杨远强提到的宋世祥自认已付利息63.4万元的问题，首先，宋世祥否认“皮子”是利息；第二，宋世祥一直坚持自己存在现金归还和转账归还两种还款方式；第三，因双方在2014年7月15日已作结算，即使宋世祥所说的“皮子”系利息，亦无法区别哪些利息发生在2014年7月15日之前，哪些在此之后；最后，因杨远强在本案诉讼中明确系按照借还款直接抵扣的方式主张债权，未扣除过利息，其上诉请求的金额亦只有借款本金，按照杨远强主张债权的方式，亦无法抵扣利息。故杨远强的该项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杨远强在本案中未提交涉及本案债权的全部证据，亦未按照双方客观的借还款情况据实主张权利，本案只能依据杨远强提交的现有证据，并依据其主张债权的方式认定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相应的法律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 综上所述，杨远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145元，由杨远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陈正霞 审判员  魏云霞 审判员  李婧杰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四日 书记员  谢丹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