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3民终941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经营场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2501-2508）。负责人：许少武。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彬，广东明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铭，男，1972年2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赖晓东，广东人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龙岗支公司，经营场所：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维百盛大厦1007、1008。负责人：周招生。上诉人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以下简称“太平财保深圳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铭、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龙岗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财保龙岗支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惠东县人民法院（2020）粤1323民初32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太平财保深圳分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贵院依法撤销惠东县人民法院（2020）粤1323民初3271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太平财保深圳分公司不承担被上诉人杨铭的车辆损失174105元；3.被上诉人杨铭承担一审和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对事故的性质和原因没有查明，直接以惠东交警大队吉隆中队出具的《交通事故证明》定案，是认定事实不清。理由如下：本案在审理的过程之中，一审法院就事故性质和原因到交警吉隆中队调查取证。庭审中，一审法官当庭表示：1.交警吉隆中队处没有当事人笔录、没有证人证言、没有现场查验查勘等涉及事故资料。2.对出具该事故认定证明书的警员是谁都无法查证。（注：为此还向被上诉人询问是哪个警员将事故证明书交给被上诉人的，被上诉人回答其并没有到吉隆中队办理过任何手续）。以上述事实证明《交通事故证明》中所涉及的谁是驾驶员、事故的原因、事故的性质、事故发生的时间和地点，均无法查清。且该《交通事故证明》没有办案的警员签名，被上诉人亦陈述在事故的现场及事故的办理过程之中均没有参与，该《交通事故证明》根本不是被上诉人通过合法途径取得。据此，应认定该证明是公安机关内部人员违法开具的，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证据使用。一审法院明知证明系违法开具，在未查清事故性质和原因情况下，以违法开具《交通事故证明》判案，是认定事实不清。二、本案中事故性质和原因难以确定，一审判决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车辆损失是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70条和第73条的规定，被上诉人在发生事故后应当立即停车等候交警处理。本案由于被上诉人离开现场导致公安交警机关无法进行调查取证，对事故的基本事实、成因和当事人的责任无法查明。根据《保险法》第21条、22条规定，由于被上诉人主观故意或重大过失离开现场，致使事故的原因、性质难以确定，上诉人抗辩不承担被上诉人车辆损失的保险金给付责任是有法律依据的。一审判决没有严格按照保险法的法律规定处理本案，在事故性质和原因难以确定情况下判决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车辆损失是适用法律错误。明显故意偏袒和鼓励被上诉人故意离开现场的行为。综上所述，上诉人请求贵院依法撤销惠东县人民法院（2020）粤1323民初3271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被上诉人的车辆损失赔偿责任，以维护社会公平正义。杨铭提交答辩意见称，一、此案《交通事故旺明》的出具合法有效。《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五十条规定：道路交通事故成因无法查清的，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应当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载明道路交通事故发生的时间、地点、当事人情况及调查得到的事实，分别送达当事人。由此可见，道路交通事故证明属于书证一种，虽然可能缺少事故成因，但其内容足以还原交通事故发生的时间、地点、事故当事人情况，甚至通过现场效果图、勘验图能够确认事故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及责任承担。因此此案《交通事故证明》的出具，是合法有效的书证。二、《交通事故证明》上没有证明的事实，如事故成因或责任承担，双方可以在庭审时予以举证证明白己的主张，由法庭予以查明认定。而此案一审时，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虽然提出杨铭离开事故现场的原因存疑，但没有举证证明，因此该《交通事故证明》应当被法庭采纳。l.《民事诉讼法》第64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根据此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所主张的事实有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的责任。此案中，杨铭提交了《交通事故证明》书证，法庭依法到交警部门调查，证明交警在事故现场有拍照，而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及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龙岗支公司主张该《交通事故证明》出具非法，却没有提交任何能够证明该《交通事故证明》上证明内容不真实、不合法的证据。2.杨铭已经对自己离开现场的原因做了合理的说明，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及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龙岗支公司对此没有提交相反的证据。3.该《交通事故旺明》证明了事故时间、事故地点、事故责任人、责任比例及现场状况，足以认定责任主体、责任划分及赔偿主体，可以作为法庭认定事实的依据。三、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依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一章第八条第（二）款第1点及第二章第二十四条的（二）款第1点约定：“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午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被保险机动车的任何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对杨铭粤B*****号车予以拒赔，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l.杨铭没有遗弃车辆，事故发生后，报了警，报了4S店，因家中有急事，叫了朋友留在现场处理事故。因是单方事故，事故现场没有移动，完全不影响交通事故责任的认定；2.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拒赔理由的条款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负有向投保人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明确说明义务”，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而作为保险人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及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龙岗支公司未能提交对该条款向投保人杨铭做了“明确说明义务”的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3.从杨铭及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对购买保险的过程的陈述，可以看出在网络时代的背景下，保险公司为节省成本，运用了APP软件线上签订保险合同，确实方便快捷，但其中反映出的重大瑕疵也不少，相比较纸质保单线下签订，软件页面的模块化不能证明投保人有阅读过相应页面的文字，连续弹出的文字页面也证明不了签名的页面与文字页面是一体的，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无法旺明就该“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向投保人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明确说明义务”。四、杨铭修理该车实际产生了226391元修理费，因为被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核损的修理厂报价为174105元，明确说明此价格不包含隐损的，而杨铭实际修理该车，是包含隐损一起修理的，所以实际产生了226391元修理费。杨铭就该226391元修理费要求修理厂出具税务发票及维修项目清单，修理厂一直因税款承担问题拖延，错过了一审证据提交时限，一审法庭按174105元支持杨铭修理费，原告已经承担了不利的后果。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答予以维持一审判决。太平财保龙岗支公司在二审中未提交答辩意见，不影响本院审理。杨铭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太平财保深圳分公司、太平财保龙岗支公司在机动车损失保险限额320000元范围内共同赔偿杨铭车辆损失161000元（以此案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最终鉴定的车辆价格损失为准）；2.本案一审诉讼费用由太平财保深圳分公司、太平财保龙岗支公司承担。杨铭原审庭审时以车辆维修价格为226391元为由变更诉讼请求为赔偿金额226391元。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2月1日22时44分许，杨铭所有的粤B*****小型普通客车在惠东县*******万豪汇酒店路段碰撞道路中间护栏，造成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惠东县公安局交警大队吉隆中队于2019年12月21日出具44132304（2019）第1201号《交通事故证明》，载明“2019年12月1日22时44分许，我队接到县局110指挥中心指令，在惠东县*************，有一辆小车撞倒护栏，要求中队处理。接报后，我中队民警立即赶往现场调查。经现场勘查，杨铭驾驶粤B*****小型普通客车碰撞道路中间护栏，造成粤B*****号车车头位置损坏的交通事故。杨铭负事故全部责任。现场无发现物损及第三者受损，无发现驾驶员杨铭，没有对驾驶员杨铭进行酒精测试，据留在现场处理事故的徐先生说杨铭家中有急事先回深圳了。”粤B*****小型普通客车系杨铭于2019年4月份新购车辆，该车在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龙岗支公司处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及车辆损失险（赔付限额320000元，含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后，杨铭向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报案并要求理赔。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工作人员于2020年1月6日向杨铭发送《拒赔通知书》，认为杨铭事故发生后未采取必要措施，离开现场，根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一章第八条第（二）款第1点及第二章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1点约定“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被保险机动车的任何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的约定，本次事故的损失，商业险不能给予赔付。2020年1月17日，杨铭向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书面申请对车辆定损，其中修理厂报价为174105元，核价为147842元。杨铭经向被告方理赔未果，诉至原审法院，提出诉称中的诉讼请求。庭审中，杨铭陈述：因其妻妹在深圳医院临产，其妻子交代要回深圳陪去医院，发生事故的原因系因驾驶中拿手机看导航，车子撞到了护栏，事故发生后沃尔沃车辆系统自动报警，报警后其觉得没有造成人身损害，就留下其朋友徐鹤云在现场等待交警，其乘坐路边的载客车辆先行返还深圳。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提供有杨铭签名的电子投保单以及附带的保险条款，认为在承保时已向投保人杨铭尽到了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商业保险条款第一章机动车损失保险责任免除部分第八条字体加黑加粗载明“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任何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杨铭则陈述，保险是在4S店由服务人员买的，电脑上有个APP软件，服务人员点开叫我签名，有些程序文字内容很多，但程序做得很简单，买车程序一套一套下来，也不知道签了哪些。根据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的申请，原审法院依法向惠东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吉隆中队调取本案事故的卷宗材料，惠东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吉隆中队向原审法院反映因系单方事故，仅有几张事故的照片，只向驾驶员出具的事故证明，故未能调取事故的其他相关材料。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二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7日内赔付车辆损失174105元给杨铭；二、驳回杨铭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695元（杨铭已预交），由杨铭负担1195元，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负担3500元。本院二审期间，杨铭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组一：1.疾病诊断证明书；2.出院证3.深圳市住院医药费收据；4.出生医学证明。证明内容：证明杨铭妻子邱燕红的妹妹邱美玲2019年11月30日至2019年12月5日在华中科技大学协和深圳医院住院生小孩的事实。证据组二：1.结婚证；2.户口本。证明内容：证明杨铭与邱燕红夫妻关系及邱燕红与邱美玲姐妹亲属关系的事实。太平财保深圳分公司质证认为，上述证据只能证明被上诉人杨铭与案外人邱美玲是姐夫和小姨子的关系，小姨子邱美玲在2019年11月30日至12月5日在位于南山区的华中科技大学协和深圳医院住院并生产的情况。邱美玲的孩子出生日期为2019年12月3日，根据诊断证明书证实案外人邱美玲是怀孕41周足月顺产，没有难产或危及生命的医嘱记载。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杨铭在2019年12月1日22点44分有迫切弃车离开事故现场赶去一百公里以外的深圳医院到产房关心产妇的紧急需要。况且，小姨子邱美玲有丈夫、家公家婆、父母，居住在深圳市南山区（见出生证明上的南山区地址），从风俗和亲属伦理的角度分析判断，作为姐夫的杨铭亦不可能替代上述亲人三更半夜弃车去关心邱美玲。再且，产妇住院时2019年11月30日，孩子是2019年12月3日出生（顺产），与事故时间12月1日比对，被上诉人杨铭也没有必要半夜弃车赶往医院。通过上述分析，被上诉人杨铭提交的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也无法证实被上诉人杨铭是有紧急的必要离开现场，被上诉人杨铭离开现场的解释是荒唐和难以令人信服。我方强烈要求本案公开审理，对杨铭的上述证据当庭质证，让公众做出合理的评判，教育和警示交通行为人在发生事故后要遵纪守法，依法报警接受公安机关的调查，而不是以“小姨子生产”荒唐的理由离开现场。被上诉人杨铭弃车离开现场构成逃逸违反了《道路安全法》和《保险法》，保险公司不予赔偿有理有据（具体的法条规定见上诉状）。本案的办案交警机关在没有任何对杨铭进行依法调查的情况下违规、违法、违纪出具事故证明，亦恳请贵院向交警机关查明事实，并出具司法建议书，对相关公职人员进行处罚。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财产保险合同纠纷案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综合本案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杨铭请求太平财保深圳分公司、太平财保龙岗支公司在机动车损失限额内共同赔偿其车辆损失161000元，是否应予支持。《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一章第八条第（二）款第1点及第二章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1点约定“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此为免责条款，上诉人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以杨铭违反该条约定为由主张拒赔，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在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需对投保人履行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明确说明”指保险人对于免责条款，除了在保险单上提示投保人注意之外，还应当对有关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法律后果等，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解释，以使投保人明了该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保险合同条款中免责条款本身，以明显区别于其他部分的文字、字体、符号或其他明显标志的，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可认定为履行了提示义务，不能证明履行了保险人的说明义务。保险人应对履行了说明义务承担举证责任。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提交的电子投保单中，打印有“投保人声明：保险人已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使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但不限于责任免除、投保人和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附则等），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向本人做特别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此为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内容，投保人签字处留有“杨铭”电子签名，证明其履行了提示义务，但不符合明确说明义务的标准，故该免责条款不生效，上诉人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以此为由拒赔，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782元，由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沈 巍审 判 员  邹 戈审 判 员  张佳誉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黄弘扬书 记 员  钟润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