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11民初13098号 原告：王**，男，1987年4月18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黄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新丽，山东雅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宫超，山东雅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青岛西海岸齐兴体育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黄岛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211MA3C4H****。 法定代表人：刘运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瑞花，山东畅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刘永武，1970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黄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瑞花，山东畅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王**与被告青岛西海岸齐兴体育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齐兴体育公司）、刘永武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7月16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新丽、宫超，被告齐兴体育公司、刘永武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尹瑞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解除原告与被告之间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协议》；2.请求判令被告向原告返还已支付的转让款130万元及利息13890元（以130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5月11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暂计至起诉之日）；3.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保全费、保函费由被告承担。诉讼中，王**变更第二项请求为判令被告向原告返还转让款130万元及以130万元为基数，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20年7月15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的利息。事实和理由：2018年1月20日，原告与刘永武签订《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协议》，约定：刘永武将齐兴体育公司承包的位于黄岛区的某土地转让给原告，每亩15万元，共计258万元。协议签订之后，原告先后向刘永武个人账户转账100万元，还以承兑方式付给刘永武30万元，共计130万元。刘永武自收取原告上述款项之日起至今已逾3年，涉案合同至今仍未能得到案外人瓦屋村民委员会的书面同意，原告至今未能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因此涉案合同已无法继续履行。原告多次与被告协商解除合同并要求返还原告已支付转让款，但被告对此置之不理。 齐兴体育公司辩称，王**与齐兴体育公司针对涉案土地签订的《土地经营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具备继续履行的条件，应当继续履行，齐兴体育公司不同意解除。一、齐兴体育公司与王**的转让行为已经经过案外人瓦屋村民委员会同意，在(2019)鲁0211民初10241号案件中，瓦屋村民委员会当庭陈述中明确表示“2018年12月14日，原告法定代表人刘永武申请，村委会研究同意转让。”二、《土地承包合同》第五条约定的“书面同意”条款约束的是转包方式流转，转让和转包系法律明确界定的两种不同的流转方式，该约定条款不具类推效力，约束力不能溯及转让的流转方式，结合上述村委会已经在另案中当庭明确表示同意转让，故未经村委会书面同意转让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的理由不能成立。三、根据国家法律法规、部门规章对于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流转合同采取的是登记备案制度，没有任何强制性规定土地流转合同应当审批后生效，齐兴体育公司与王**签署的转让协议不需经批准生效。首先，《物权法》第129条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经当事人申请可进行登记，县级人民政府履行登记备案的管理职能，并非审批职能，再综合国家的法律法规、部门规章可以得出，无论是从立法角度还是从政策角度，国家对土地流转合同监管大原则是登记备案制，没有任何明确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土地经营权的流转须经县级以上政府或经管部门审批后生效。其次，案涉转让协议，系双方协商后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法定无效及变更、撤销的事由，是合法有效的，双方在转让协议中第4条约定，王**付清全部转让款后，再办理合同的登记备案手续，王**应当继续按约定付清余款，才成就齐兴体育公司配合合同进一步登记备案的条件。因此，付清余款是双方完成登记备案的前置约定条件，合同未进行备案登记并不影响合同的继续履行。四、涉案土地在签订合同后早已交付给原告使用，原告也用于倾倒、堆放建筑废弃物。五、《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协议》不具备法定解除的事由，应当继续履行。1、涉案转让协议具备履行的条件。首先，合同已经生效，村委会明确表示同意转让；其次，原告取得并使用涉案土地没有任何障碍；再者，原被告的转让行为只要原告配合完成备案也没有任何障碍，双方针对合同的履行不存在任何法定解除的情形出现。2、双方签订的合同已经成立并生效，齐兴体育公司一直积极的配合原告办理转让合同备案手续，但合同备案手续并非合同生效的要件，不能以合同是否备案作为合同是否能继续履行的衡量标准。3、原告不配合签订符合街道办事处要求的转让协议版本以办理转让备案和承包合同变更手续是主要原因，原告应当配合完成转让合同的备案手续，该问题并非足以导致合同履行不能。综上所述，原告试图单方毁约，怠于履行付清余款的合同义务，并以此为目的，以合同无法继续履行为借口要求解除合同，违背了市场经济下诚信、公平的契约精神，请求法院查明事实，依法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刘永武辩称，刘永武与原告签署《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协议》行为及收取合同转让价款的行为均是履行职务行为，收取的款项均用于公司经营，刘永武不应承担共同或连带返还责任。一、原告与刘永武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协议》已经(2019)鲁0211民初10241号生效民事判决认定为系职务行为，合同签订的主体系齐兴体育公司与原告。二、原告与刘永武签订涉案转让协议时即知晓涉案土地原承包主体即为齐兴体育公司，原告应当知晓系从齐兴体育公司处受让涉案土地，转让款也是支付给齐兴体育公司，刘永武作为当时齐兴体育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原告签署转让协议及收取转让款的行为均是履行职务行为。从《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协议》中约定：“甲方于2017年5月29日承包黄岛区滨海街道办事处瓦屋村土地并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土地约17亩，位于**”、“转让期限为甲方与黄岛区滨海街道办事处瓦屋村委会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约定的剩余年限”“甲方与乙方一起到滨海街道办事处瓦屋村委会变更土地承包协议”，从上述内容可以看出《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协议》中关于转让土地的坐落位置、转让期限、手续变更等均以齐兴体育公司与黄岛区滨海街道办事处瓦屋村于2017年5月29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为基础，可见原告在签订转让协议时已经知晓并阅读了该承包合同，否则，原告未审查拟受让土地的剩余承包年限，即受让涉案土地并同意付款，显然违背常理，根据合同第四条表述，签订合同时原告知晓需要将原《承包合同》进行变更。综前所述，从转让协议的条款表述来看，原告应当知道涉案土地系齐兴体育公司承包并进行转让。三、刘永武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与原告签署转让协议的行为及收取转让款行为均系在法定授权范围内履行职务的行为。刘永武代表法人从事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由法人承受，刘永武收取的款项均支付于公司。四、刘永武收取的涉案土地转让款均用于公司经营性支出，刘永武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履行职务行为所获的利益均用于公司经营需要的支出，并未由刘永武个人所占用，其收款行为非个人行为，原告要求刘永武承担返还责任的主张不成立。 双方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本院经审理查明如下事实： 1、2017年5月29日，齐兴体育公司与青岛市黄岛区滨海街道瓦屋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瓦屋村委会）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一份，合同约定瓦屋村委会将位于巍巍玻璃钢厂西、相公山路南、月牙河北边的16.01亩土地使用权给齐兴体育公司使用，从事建设经营。该土地上的附着物及青苗赔偿，以实际清点为准，按实际清点数结算，该补偿款于签订合同之日由齐兴体育公司一次性交纳，共计743000元。齐兴体育公司承包本宗土地的使用年限为自2017年5月29日至2036年5月28日止。齐兴体育公司每年每亩土地向瓦屋村委会交纳承包费1800元，年交费共计28818.00元，以后承包费按每5年递增10%。合同约定齐兴体育公司不得擅自转包本宗土地的使用权，如需进行转包，应征得瓦屋村委会书面同意，否则瓦屋村委会有权收回土地使用权，终止合同。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项。齐兴体育公司与瓦屋村民委员会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已经经瓦屋村民委员的村两委开会通过，经村民大会通过，并报街道办事处审批通过。 2、2018年1月20日，刘永武（甲方）与王**（乙方）签订《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甲方将涉案土地转让给乙方；转让期限为甲方与瓦屋村委会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约定的剩余年限；转让费用及缴纳办法：每亩15万元，共计258万元，协议签订之日乙方支付40万元作为定金，余款按实际测量面积，瓦屋村委会签订转让合同认定面积为准。乙方2018年2月10日前付清，若乙方到期不付或不付转让款，本协议解除，甲方不退还乙方所付定金；乙方付清全部转让款后，甲方与乙方一起到滨海街道办事处瓦屋村委会变更土地承包协议，变更后，由乙方与瓦屋村委会形成土地承包合同关系。 3、《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协议》签订后，案外人王小燕于2018年1月20日向刘永武的个人账户转账400000元，王**于2018年3月6日向刘永武的个人账户转账300000元，王**于2018年4月27日向刘永武的个人账户转账300000元，另外王**还以承兑方式给付刘永武30万元，共计130万元。 4、刘永武与王**签订《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协议》尚未取得瓦屋村民委员会书面同意。 5、2019年5月29日，齐兴体育公司以青岛大刚砼业有限公司、王**为被告，以青岛市黄岛区为第三人诉至本院，请求：判令被告支付给原告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费128万元及相应利息；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被告承担。本院于2019年10月9日作出（2019）鲁0211民初10241号民事判决，以双方争议的内容为支付土地使用费的问题，该争议构成对协议条款的重大误解，该重大误解导致双方之间产生重大分歧，从而导致村委会无法行使审批程序，该合同无法生效，合同无法继续履行为由，驳回了齐兴体育公司的诉讼请求。后，齐兴体育公司不服该判决，上诉至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于2020年4月30日作出（2020）鲁02民终1518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刘永武与王**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协议》效力待定基本正确，对一审判决予以维持原判。 6、齐兴体育公司于2015年12月21日成立，注册资本为600万元，由刘永武、齐军、刘焕平作为发起人，其中刘永武认缴出资240万元，齐军、刘焕平各认缴出资180万元。该公司于2020年6月1日将法定代表人由刘永武变更为刘运奎，于2020年7月31日召开股东会，刘永武、齐军、刘焕平参加，形成如下决议：同意刘永武将所持有的股权240万元全部转让给刘运奎，同意齐军将所持有的股权180万元全部转让给王青香，同意刘焕平将所持有的股权180万元全部转让给王青香，其他股东放弃优先受让权，公司股权转让后，股东刘运奎认缴出资240万元，占全部注册资本的40%；股东王青香认缴出资360万元，占全部注册资本的60%。该公司于2020年8月3日将股东变更为王青香和刘运奎。 7、王**为申请财产保全，支出保函费2025元。 本院认为，本案系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纠纷，争议的焦点是：1、王**请求解除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协议》应否支持；2、刘永武应否承担返还责任。 关于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协议》应否解除。本院作出的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19）鲁0211民初10241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刘永武与王**签订《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协议》因需瓦屋村民委员会报批未生效，属于效力待定的合同。齐兴体育公司与王**就协议中约定的转让费是否包含齐兴体育公司与瓦屋村民委员签订的应由齐兴体育公司交付瓦屋村民委员的承包费产生争议，双方均无证据证明其主张。经本院审查，协议中对此确无明确约定，经本院多次核实，原、被告双方对此均无法达成一致意见。……该争议构成对协议条款的重大误解。该重大误解导致齐兴体育公司与王**之间产生重大分歧，从而导致瓦屋村民委员无法行使审批程序，该合同无法生效，合同无法继续履行。……但原告的诉讼请求因该《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协议》无法履行本院不予支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鲁02民终1518号民事判决书对上述判决意见予以维持。本院审查认为，我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九条规定：“通过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农村土地，经依法登记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的，其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依法采取转让、出租等方式流转。”本案中齐兴体育公司、刘永武至今未取得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证，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可以以转让方式流转的土地的条件，双方签订的转让协议未生效，而解除合同的前提是合同已经生效，故王**要求解除《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协议》没有依据，但因《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协议》未生效，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王**要求合同向对方返还转让款，并支付利息，于法有据，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但其利息起算时间以本案立案之日即2020年7月16日为宜。关于保险费，该系王**为本次诉讼支出的必要费用，王**要求由被告承担，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刘永武应否承担返还责任。首先从签约主体看，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协议》的甲方为刘永武，乙方为王**，生效的（2019）鲁0211民初10241号民事判决认定：“关于原告法定代表人刘永武与王**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协议》的合同主体问题，本院认为，协议签订的双方系刘永武个人王**个人，协议中没有任何与原告以及与被告大刚砼业有关的表述，因此，正常情况，本院应予认定该协议的签约方就是刘永武与王**，本案中，鉴于原告明确追认刘永武签署协议的事实，本院确认原告系该协议的签署主体，具有诉讼主体资格”，由此可见刘永武与齐兴体育公司均应作为《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协议》的甲方主体。其次从合同的履行情况看，双方转让协议签订后，王**于2018年1月20日通过案外人王小燕向刘永武的个人账户转账400000元，王**本人于2018年3月6日向刘永武的个人账户转账300000元，于2018年4月27日向刘永武的个人账户转账300000元，王**还以承兑方式给付刘永武30万元，共计130万元。上述收款的直接主体显然系刘永武，刘永武辩称收款系履行职务行为，但从刘永武的收款账户流水账单来看，其收到转让款并未直接转回齐兴体育公司，刘永武称没有转回的原因系其曾为齐兴体育公司垫付过相关款项，但即使其陈述属实，恰能说明刘永武的个人财产与齐兴体育公司的公司财产未做清楚区分。第三，刘永武在（2020）鲁02民终1518号民事判决书作出后，于2020年6月将齐兴体育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其父亲刘运奎，于2020年8月将其个人全部股权转移至其父刘运奎名下。综合上述情形，本院认为，刘永武应当承担涉案转让款的返还责任。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青岛西海岸齐兴体育发展有限公司、刘永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王**土地转让款130万元； 二、青岛西海岸齐兴体育发展有限公司、刘永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上述款项的利息（以130万元为基数，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20年7月16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 三、青岛西海岸齐兴体育发展有限公司、刘永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保险费2025元； 四、驳回王**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8313元（已减半收取），保全费5000元，共计13313元，由青岛齐兴体育发展有限公司、刘永武负担，因王**已向本院预交，被告青岛齐兴体育发展有限公司、刘永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直接支付王**。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刘伟春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记员  吴柯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