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03民初3619号 原告：北京航天震宇医用设备安装有限公司杭州分公司，营业场所：杭州市江干区秋涛北路296号2幢1楼106室。 负责人：何强，该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鹏，浙江君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武林医院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下城区中山北路****。 法定代表人：来杲，董事长兼任总经理。 原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周彬、许和平，浙江泽厚律师事务所律师。 变更后委托诉讼代理人：彭美松，浙江泽厚律师事务所律师。 变更后委托诉讼代理人：毛林燕，浙江泽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告北京航天震宇医用设备安装有限公司杭州分公司（以下简称航天震宇杭州分公司）与被告武林医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武林医院）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6月10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并于同年8月19日第一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航天震宇杭州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鹏、被告武林医院的原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周彬到庭参加诉讼。后本案于同年11月30日对本案第二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航天震宇杭州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鹏、被告武林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彭美松、毛林燕到庭参加诉讼。案件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向本院申请庭外和解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航天震宇杭州分公司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向原告支付合同款项579124元、逾期违约金502101元（暂计算至2020年5月25日止，实际应计至履行完毕日止），合计支付1081225元；2.被告向原告赔偿律师费损失35000元、保全担保费损失1100元，合计36100元；3.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 事实和理由：原告与被告在2019年7月签订《采购合同》一份，约定被告向原告采购手术室灯床、ICU及手术室吊塔等医疗器械，合同约定价款总额为723905元，并对设备型号、数量、支付节点等均作出了约定。同时合同约定被告逾期付款的，需按应付款日千分之三向原告支付违约金。合同签订后，原告按约履行了相应的设备交付义务。目前全部款项履行期限己满，截至起诉，虽经原告多次催款，被告尚有款项579124元未支付。原告认为，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合同合法有效，应得到双方的严格履行。被告逾期付款的行为己经构成违约，应承担继续履行、支付逾期利息等违约责任。现原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特诉至人民法院，请求依法支持原告的诉请。 被告武林医院答辩称，一、答辩人不存在违约情形。（一）支付剩余款项条件未成就。双方签订《采购合同》约定答辩人向被答辩人采购医疗器械设备一批，总合同价款723905元，根据合同约定，货款分三期支付：第一期144781元，合同生效后，甲方支付设备总价款20%：第二期款项506733.5元，设备交付并安装调试验收合格后十五日内，甲方收到乙方全额发票后向乙方支付设备总价款的70%；第三期款项72390.5元，剩余10%作为设备的质量证保金。目前答辩人已经支付完毕总价款的20%及144781元，答辩人认为剩余款项的支付条件尚未成就，理由如下：1.根据《采购合同》支付货款70%即506733.5元需满足“设备交付甲方并安装调试验收合格”及“甲方收到乙方全额发票后”。合同中对“调试验收”进行了详尽的约定：（1）、验收负责：甲方收到项目设备后七个工作日内进行初步验收（对设备的包装、数量、规格、零配件等进行基础验收），若验收不合格，甲方可以开列清单要求乙方退货或换货；（2）安装负责：乙方应当在设备安全交付完成后三日内进行安装、调试，并对甲方的工作人员进行技术培训，直到设备可以正常使用，且甲方的相关工作人员能熟练操作设备。因安装、调试设备以及技术培训等产生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培训技师的薪资、差旅费等）由乙方承担；（3）安装调试完成后，甲方进行最终验收，设备正常试运行三十天无故障，视为最终验收通过，货物交付完毕。答辩人认为，支付70%货款的条件是已经完成了机器设备的安装、调试、培训、验收等工作。本案中，被答辩人仅提交了三份《北京航天震宇医用设备安装有限公司杭州分公司的出库单》，其中仅对数量进行了双方核实，被答辩人并未对机器设备的安装、调试、培训、验收等工作进行举证说明。因此，答辩人认为，被答辩人提交的证据并不能证明案涉机器设备已经最终验收合格。2.被答辩人提供的设备未能通过试运行验收。答辩人曾在2019年6月25日就消毒中心纯水机水泵烧坏的事宜向被答辩人发送《给北京航天震宇医用设备安装有限公司杭州分公司的函》，其安装在消毒中心的纯水机水泵，于2019年6月12日开始投入使用，使用当日及损坏。其试运行情况完全不能满足“设备正常试运行三十天无故障”验收要求。被答辩人曾在（2020）浙0103民初3549号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中举证《感控设备产品服务单》，内容针对供应室设备中的MSG.B即脉动真空灭菌器的维护情况，其中“现场服务情况详细描述”中写明“灭菌BO测试出现一次持续升温”，其“服务处理过程及结果详细描述”中写明“重新调节参数，试运行观察温度压力和各部件运作情况”。由前述可知，被答辩人曾为答辩人提供设备试运行验收服务，但机器设备未能验收通过，且该《感控设备产品服务单》2020年5月才出具。由此可见，至少在2020年5月前，被答辩人尚未将全部设备调试验收完毕。本案中，被答辩人于2020年6月2日提起诉讼，但截止2020年5月机器设备仍尚未全部通过试运行验收。答辩人认为，在机器设备未经最终验收合格的情况下，答辩人按照合同约定不应当支付机器设备总价款的70%即506733.5元，答辩人不存在违约情形。（二）答辩人不应承担逾期违约金、律师费和担保费用。基于机器设备未经最终验收合格，剩余货物款项的支付条件尚未成就，因此答辩人不应当承担逾期违约金、律师费和担保费用。退一步讲，即使答辩人应当承担逾期违约金，鉴于合同总价款为723905元，违约金却高达502101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被答辩人提出的违约金明显过分高于造成的实际损失。此外，被答辩人未能提供有效的违约导致的实际损失的数额。答辩人认为，可以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因此，根据未付款项506733.5元为基数，违约金应当以104289.92元（计算公式：313天/365天*24%*506733.5元=104289.92元）为上限。二、被答辩人存在违约情形并应承担违约责任。被答辩人主张《采购合同》是在2019年7月签订的，不符合事实情况。1.本合同第一笔款项的业务打印日期为2019年3月22日，明显早于2019年7月。若按被答辩人的主张《采购合同》是在2019年7月签订的，答辩人系在尚未签订《采购合同》的情况下就支付款项，极不合理。由此可知《采购合同》至少是在2019年3月29日前签订的。2.2019年6月25日，答辩人曾向被答辩人发送的《给北京航天震宇医用设备安装有限公司杭州分公司的函》。函件中对被答辩人按《采购合同》中约定配送安装，并于2019年6月12日投入使用的纯水机水泵的质量问题提出抗议。根据函件所载，《采购合同》中约定的纯水机水泵系2019年6月12日投入使用，那么被答辩人至少是在2019年6月12日前就已经配送安装了该设备。若按被答辩人的主张《采购合同》是在2019年7月签订的，被答辩人系在尚未签订《采购合同》的情况下就开始履行了合同，极不合理。3.根据《采购合同》第三条第二款约定“乙方收到第一笔货款后10日内到货，项目设各相关证件随设备一并到货”，而被答辩人收到第一笔货款的时间为2019年3月22日。那么，被答辩人至少应当在2019年4月8日前将机器设备送达答辩人处。但根据被答辩人提交的证据材料，被答辩人于2019年7月25日才向答辩人交付全部机器设备，已经严重超过了约定交货的时间。被答辩人逾期交付机器设备在先，逾期验收机器设备在后，存在违约情形并应承担违约责任。若按照被答辩人的主张，按《采购合同》第八条第一款约定“乙方应按合同约定及时交付货物并履行安装调试义务，如乙方违反约定的，每逾一日，乙方向甲方支付本协议总价的千分之三作为违约金。”2019年4月9日起至2020年6月2日（被答辩人提起诉讼之日）共计420天，被答辩人至少要向答辩人支付912120.3元（计算公式：420天*0.3%*723905元=912120.3元）。即便按照承担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的违约金，也应当是承担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的违约金199916.78元（计算公式：420天/365天*24%*723905元=199916.78元）。三、应当提存质量保证金72390.5元。根据《采购合同》第三条第一款，货款的10%应当作为质量保证金，目前，机器设备尚未验收完毕，质保期限显然尚未开始。即便算作质保期开始，也还在《采购合同》约定的质保期内。所以，答辩人应当提存72390.5元即货款的10%作为质量保证金。四、被答辩人应当承担6000元赔偿。根据被答辩人2019年6月25日向被答辩人发送的《给北京航人震宇医用设备安装有限公司杭州分公司的函》，因2019年6月12日被答辩人配送安装的纯水机水泵损坏，散发出强烈有毒气味，闻后使人感到眼睛肿胀疼痛及头晕头痛，而该气体也引发院内消控中心火警报警，对答辩人造成了影响及损失，被答辩人应当承担6000元赔偿。综上所述，根据合同约定，答辩人应当支付至货款的20%，答辩人现己支付完毕。对于剩余合同未付款项，支付条件尚未成就，答辩人目前无需支付，更不存在违约情形。反之，被答辩人存在违约情形，在后续款项结算中还应扣除被答辩人的违约金、72390.5元质保金和6000元赔偿。综上，答辩人恳请法院对答辩人的合法权益予以保护，根据实际情况驳回被答辩人的诉讼请求，做出公正判决。 原告航天震宇杭州分公司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采购合同》、出库单、增值税专用发票、律师函、快递面单及签收记录、律师费发票、打款凭证、《法律服务委托合同》、医疗机构申请变更登记注册书（申请变更登记事项）、许可申请受理通知书、准予许可变更决定书、供应室平面图、手术室平面图、新增科室设备目录等证据，被告武林医院依法提交了业务回单、《感控设备产品服务单》、《给北京航天震宇医用设备安装有限公司杭州分公司的函》等证据，上述证据均经庭审出示、质证。双方对对方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理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的事实如下： 采购方（甲方）武林医院与供货方（乙方）航天震宇杭州分公司签订《采购合同》一份，约定：产品包括手术室灯床115665元、ICU及手术室吊塔166760元、供应室设备441480元，合计723905元（详见附件订货清单）；以上价格包含税费、运费、管理费、工程对接费等在内的其他一切费用；合同生效后，甲方根据实际订单量支付设备总价款的20%定金，设备交付甲方并安装调试验收合格后十五日内，甲方收到乙方全额发票后向乙方支付设备总价款的70%，余款10%作为设备的质量保证金；乙方收到第一笔货款后的10日内到货，项目设备相关证件随设备一并到货；项目设备由乙方负责安全送至甲方指定地点并交付；甲方收货人为施逸波；甲方收到项目设备后七个工作日内进行初步验收（对设备的包装、数量、规格、零配件等进行基础验收），若验收不合格，甲方可以开列清单要求乙方退货或换货；乙方应当在设备安全交付完成后三日内进行安装调试，并对甲方的工作人员进行技术培训，直至设备可以正常使用，且甲方的相关工作人员能很熟练操作设备；安装调试完成后，甲方进行最终验收，设备正常试运行三十天无故障的，视为最终验收通过，货物交付完毕；免费保修期一年，自设备通过最终验收之日起算，同时，乙方为甲方提供终身维修服务；甲方逾期未支付货款的，需按日向乙方支付应付款的千分之三作为违约金，逾期超过三十个工作日的，乙方有权解除本协议；甲方对乙方安装的仪器设备进行验收，验收不合格的，甲方可要求乙方退货或更换货物，产生的所有费用由乙方承担；协议违约方需承担守约方为实现本协议项下债权而支出的合理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差旅费、鉴定费、评估费、诉讼费等；合同附件属于本合同的组成部分；等等。 2019年3月22日，武林医院向航天震宇杭州分公司付款144781元。 2019年6月25日，武林医院出具《给北京航天震宇医用设备安装有限公司杭州分公司的函》，载明：我院设备科于2019年6月12日上午11时接到供应消毒中心人员来电，供应消毒中心内产生刺激性气体及浓烟难以进入，后进入供应室检查后，结论为供应消毒中心纯水机水泵烧坏；及其损坏情况如下：水泵表面温度烫手且散发强烈有毒气味，闻后使人感到眼睛肿胀疼痛并且头晕头疼，且该气味同时也引发院内消控中心火警报警；由于我院供应消毒中心于2019年6月12日开始投入使用，纯水机水泵使用当日即损坏，对此，我院所有需消毒处理的器械均无法正常处理造成一定损失，严重地影响了我院业务的正常开展，且给医院带来潜在火灾风险，故经讨论决定，对贵公司（施工方即设备供应商）处以6000元罚款，从双方结算款中扣除，若下次再出现此类情况，将对贵公司加倍罚款。 2019年7月23日，航天震宇杭州分公司制作三份产品出库单，金额与《采购合同》约定一致。2019年7月25日，施逸波在上述三份出库单上作为现场验收人签字确认。2020年1月16日，航天震宇杭州分公司向武林医院开具浙江增值税专用发票九张，总金额723905元。 2019年8月12日，杭州市下城区卫生健康局受理武林医院提出的增加科目及床位数的行政许可申请。2019年8月26日，杭州市下城区卫生健康局准许武林医院提出的行政许可申请，其中新增科室设备中包括本案所涉的手术室、供应室。 2020年4月21日，航天震宇杭州分公司委托律师向武林医院发送《律师函》，催讨欠款。 2020年5月，航天震宇杭州分公司为武林医院提供“MSG.B”（即案涉《采购合同》附件中供应室设备中的脉动真空灭菌器）设备的维修服务，出具的《感控设备产品服务单》载明现场情况为“灭菌BO测试出现一次持续升温”，服务处理过程及结果为“重新调节参数，试运行观察温度压力和各部件运作情况”。 另查明，航天震宇杭州分公司为本案诉讼与浙江君策律师事务所签订《法律服务委托合同书》，并支付律师费35000元。 庭审过程中，武林医院确认案涉产品设备均已收到并安装完毕，武林医院一直在营业中。 本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案涉《采购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当认定为合法有效。被告武林医院辩称案涉合同无效，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航天震宇杭州分公司已向武林医院提供全部产品设备并安装完毕，双方争议焦点主要在于案涉设备是否已“调试验收合格”。本院认为，根据武林医院2019年6月25日出具的《函》，其中供应室已于2019年6月12日投入使用。2020年5月，武林医院曾就脉动真空灭菌器的故障向航天震宇杭州分公司报修。再结合被告自认其医院开展手术的情况，可以认定武林医院已就案涉设备投入使用。武林医院抗辩案涉设备未能调试验收合格，与其实际使用案涉设备的行为不符，故本院不予采信。故武林医院应当支付航天震宇杭州分公司70%货款即506733.5元，本院对该部分主张予以支持。被告还辩称案涉设备在使用中存在多处问题，但未能举证证明。关于10%质量保证金，双方合同中未约定质保金的退还期限，原告现主张该10%质量保证金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同时，因质保金尚留存，故对被告关于应扣除6000元罚款的抗辩，本院亦不予采纳。关于逾期违约金，原告主张自2019年8月1日起按日千分之三的标准计算，但并无证据予以证明双方已于2019年7月15日前就案涉设备调试验收合格，且该计算标准过高，结合本案具体情况，本院酌情对自起诉之日起按日万分之三的标准计算的逾期违约金予以支持，对原告主张的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关于律师费35000元，符合双方合同约定及相关收费标准，本院予以支持。原告还主张保全担保费1100元，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武林医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北京航天震宇医用设备安装有限公司杭州分公司货款506733.5元； 二、被告武林医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北京航天震宇医用设备安装有限公司杭州分公司以未付货款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三的标准自2020年6月10日起至实际偿清之日止的逾期违约金； 三、被告武林医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北京航天震宇医用设备安装有限公司杭州分公司律师费35000元； 四、驳回原告北京航天震宇医用设备安装有限公司杭州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4856元，减半收取7248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12428元，由原告北京航天震宇医用设备安装有限公司杭州分公司负担6026元、被告武林医院有限公司负担6402元。 原告北京航天震宇医用设备安装有限公司杭州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被告武林医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案件受理费，案件受理费按照不服本院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由本院另行书面通知。 审 判 员 吴雪飞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四日 代书记员 傅 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