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0民终353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威海市文登区小观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威海市文登区小观镇小观村。法定代表人：孙福晓，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琳，山东阔海大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许兆伏，女，1965年8月19日出生，汉族，住威海市文登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姣，女，1992年3月26日出生，汉族，住威海市文登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宗书，男，1932年3月9日出生，汉族，住威海市文登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翠花，女，1930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威海市文登区。上述四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闫飞，山东泰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威海市文登区小观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小观镇政府）因与被上诉人许兆伏、李姣、李宗书、王翠花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山东省威海市文登区人民法院（2020）鲁1003民初8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小观镇政府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许兆伏、李姣、李宗书、王翠花的亲属李保卫生前与小观镇政府不存在劳动关系，不应向许兆伏、李姣、李宗书、王翠花支付丧葬补助金、一次性救济费，同时不应向李宗书、王翠花支付供养直系亲属生活困难补助。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李保卫生前受小观镇政府经管站相关负责人管理的说法毫无根据。李保卫生前只是代理12个村财务账册制作，以完成任务为目的，工作时间自由，不受小观镇政府管理，仲裁期间，经管站负责人许东方也到庭证实了该问题。2.按照小观镇政府财务管理要求，代账会计必须在经管站完成村财务账册记录及装订工作，不允许将账册带回家制作，基于此，经管站才为李保卫提供办公桌及办公设备使用，不能以此认定李保卫生前与小观镇政府存在劳动关系。3.小观镇政府向李保卫支付的并非劳动报酬，而是基于李保卫代账业务量为其发放的报酬，支付方式为按月发放。每月数额固定是因为李保卫生前每月代账业务量相同，不能以此认定李保卫生前与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4.李保卫生前并不参加小观镇政府组织的任何活动，包括植树、防火、防汛、包村、节假日值班等，仲裁及一审开庭时的两位证人均到庭证实此事，同时小观镇政府提供的值班考勤表中从来没有李保卫的名字。依照《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规定，成立劳动关系的前提是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李保卫生前并不受小观镇政府管理，小观镇政府各项劳动规章制度亦不适用于李保卫，因此，李保卫生前与小观镇政府并不存在劳动关系。5.一审判决认定，李保卫系2006年3月至小观镇政府工作，但当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并未颁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条第二款规定，国家机关、事业组织、社会团体和与之建立劳动合同关系的劳动者，依照本法执行。《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印发全省民事审判工作座谈会纪要的通知》对该条进行了专门解释，该条应理解为国家机关、事业单位和社会团体招用的劳动者必须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才能形成劳动关系，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临时用工按照雇佣关系处理。根据该规定，李保卫生前从未与小观镇政府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不可能形成劳动关系。6.李宗书、王翠花每月分别领取养老金140元，有一定收入来源，小观镇政府不应向李宗书、王翠花支付供养直系亲属生活困难补助。退一步讲，即使小观镇政府应当支付该补助，依据威人社发（2016）49号文件第三条第七款规定，也只应供养其中一位，具体供养者由家庭自主决定。许兆伏、李姣、李宗书、王翠花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小观镇政府的上诉请求。小观镇政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与李保卫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小观镇政府无需向许兆伏、李姣、李宗书、王翠花支付丧葬补助金1000元、一次性救济费57754元；3.小观镇政府无需自2018年7月起按530元/月的标准向李宗书、王翠花支付供养直系亲属生活困难补助。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保卫于2006年3月开始到小观镇政府从事代账会计工作，工作地点为政府经管站办公室，平时受经管站相关负责人的管理，小观镇政府按月向李保卫支付工资，自2016年7月开始小观镇政府以威海市文登区小观镇政府财政经管服务中心的名义通过山东农村商业银行向李保卫支付工资，2016年李保卫月工资约为1460元，2017年月工资增至1960元。李保卫生前未缴纳社会保险，2018年6月13日李保卫因病去世。2019年8月8日，许兆伏等人申诉至仲裁委，请求：确认李保卫与小观镇政府自2006年3月至2018年6月13日存在劳动关系、小观镇政府支付因李保卫死亡产生的丧葬补助金1000元、一次性救济费57754元、自2018年7月起分别按530元/月的标准（如遇政府调整，则按调整后的标准执行）向李宗书、王翠花支付供养直系亲属生活困难补助、医疗费损失37641.77元，仲裁委作出威南劳人仲案字[2019]第30号仲裁裁决，裁决：一、确认李保卫与小观镇政府自2006年3月至2018年6月13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小观镇政府支付许兆伏等人因李保卫死亡产生的丧葬补助金1000元。三、小观镇政府支付许兆伏等人一次性救济费57754元。四、小观镇政府自2018年7月起分别按530元/月的标准（如遇政府调整，则按调整后的标准执行）向李宗书、王翠花支付供养直系亲属生活困难补助。五、驳回许兆伏等人要求小观镇政府支付医疗费损失37641.77元的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劳动关系是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为其成员，劳动者在用人单位的管理下提供有报酬的劳动而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李保卫从事代账会计工作，其提供的银行卡交易明细能证明其从事有报酬的劳动，且工资收入每月固定，符合劳动报酬特征，可以证实李保卫与小观镇政府符合构成劳动关系的法定要件，应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许兆伏等人要求确认李保卫与小观镇政府自2006年3月至2018年6月13日存在劳动关系，依法予以认定。关于职工因病死亡待遇问题。1.关于丧葬补助费问题。按照《关于调整企业职工丧葬补助费标准的通知》（鲁劳社[2003]53号]）文件规定，企业职工病亡后，丧葬补助费的标准调整为每人1000元，包干使用，节约归家属。《山东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山东省财政厅关于参加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人员因病或非因工死亡有关待遇纳入统筹的通知》（鲁人社办发[2013]92号）规定，按鲁劳发[2003]53号文件规定的丧葬补助费，全额纳入统筹。因李保卫在小观镇政府工作期间，单位未为其缴纳社会保险，导致许兆伏等人未能从社会保险部门领取丧葬补助费，故其要求小观镇政府支付丧葬补助费1000元的请求，应予以支持。2.关于一次性救济费问题。《山东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山东省财政厅关于参加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人员因病或非因工死亡有关待遇纳入统筹的通知》规定，按鲁劳发[1993]343号文件第一条第（二）项规定的一次性救济费，根据本人缴费年限（含视同缴费年限），满15年的，全额纳入统筹；不满15年的，缴费年限每满1年（不满1年按1年算），按1/15纳入统筹；其余部分，仍按原渠道列支。因小观镇政府未为李保卫缴纳社会保险，许兆伏等人要求小观镇政府支付一次性救济费57754元，应予以支持。3.关于供养直系亲属生活困难补助问题。《山东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山东省财政厅关于参加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人员因病或非因工死亡有关待遇纳入统筹的通知》规定，参加基本养老保险的企业职工在职死亡的，按鲁人社办发[2012]74号文件规定的企业职工供养直系亲属生活困难补助，仍按原渠道列支。李宗书、王翠花属于供养亲属范围，其要求小观镇政府按月支付供养直系亲属生活困难补助，应予以支持。4.关于医疗费损失问题。李保卫住院产生的医疗费已通过威海市城镇居民医疗保险报销一部分，且许兆伏等人未向法院提起诉讼，应视为其认可仲裁委第五项仲裁结果。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调整企业职工丧葬补助费标准的通知》（鲁劳社[2003]53号]），《山东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山东省财政厅关于参加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人员因病或非因工死亡有关待遇纳入统筹的通知》（鲁人社办发[2013]92号），《关于调整企业职工因病或非因工死亡后供养直系亲属生活困难补助标准的通知》（鲁人社办发[2012]74号），《关于调整企业职工因病或非因工死亡后供养直系亲属生活困难补助标准的通知》（鲁人社发[2018]56号）规定，判决：一、驳回威海市文登区小观镇人民政府的诉讼请求。二、李保卫与威海市文登区小观镇人民政府自2006年3月至2018年6月13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三、威海市文登区小观镇人民政府支付许兆伏、李姣、李宗书、王翠花因李保卫死亡产生的丧葬补助金10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四、威海市文登区小观镇人民政府支付许兆伏、李姣、李宗书、王翠花一次性救济费57754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五、威海市文登区小观镇人民政府支付李宗书、王翠花供养直系亲属困难补助27140元（2018年7月至9月，按每月460元计算，2018年10月至2020年8月，按每月530元计算，即460元×3个月×2人+530元×23个月×2人），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六、威海市文登区小观镇人民政府自2020年9月起于每月28日前分别按530元/月的标准（如遇政府调整，则按调整后的标准执行）向李宗书、王翠花支付供养直系亲属生活困难补助，直至李宗书、王翠花不符合领取供养直系亲属困难补助为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威海市文登区小观镇人民政府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小观镇政府提交新证据如下：证据1.威海市文登区小观镇东炉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一份，拟证实李宗书、王翠花除李保卫之外，尚有三名健在的子女；证据2.威人社发（2016）49号文件，其中第三条第七款规定，工亡职工有兄弟姐妹数人，如工亡职工父母年龄或劳动能力符合供养条件，工亡职工可供养其中一位，具体被供养者由家庭自主确定。与证据1共同证实一审判决认定小观镇政府应向李宗书、王翠花支付供养直系亲属生活困难补助是错误的。许兆伏、李姣、李宗书、王翠花质证称：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该证据在仲裁期间已经提交；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文件是威海市制定的，适用于因工死亡，其供养亲属的范围相较于劳动部《因工死亡职工供养亲属范围规定》进行了缩小处理，故应当根据劳动部（2004）176号文件，执行劳动部第18号令的规定。许兆伏、李姣、李宗书、王翠花提交劳社厅函（2004）176号文件、劳动部第18号令《因工死亡职工供养亲属范围规定》，该规定第二条、第三条规定，供养亲属范围包括配偶、父母和子女，父母男年满60周岁，女年满55周岁，依靠工亡职工提供生活来源的，即符合供养条件，并没有附加其他条件。小观镇政府质证称：对上述两份文件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根据因工死亡职工供养亲属范围规定，依靠因工死亡职工生前提供主要生活来源，可按规定申请供养亲属抚恤金。而李宗书、王翠花仍有其他子女，并非依靠李保卫提供主要生活来源，并不符合此条的规定。本院对双方提交的新证据认定如下：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定。据此，本院认定以下事实：李宗书、王翠花共生育四名子女，分别为李会敏（女，65周岁）、李慧连（女，61周岁）、李保自（男，57周岁）、李保卫。经本院释明，许兆伏、李姣、李宗书、王翠花确定王翠花为被供养亲属。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认定。本院认为，关于李保卫生前是否和小观镇政府存在劳动关系问题。李保卫生前长期在小观镇政府从事代账会计工作，有固定的办公场所以及办公设备，小观镇政府按月固定向其发放劳动报酬，并无证据显示李保卫生前不需受小观镇政府管理和约束，且2008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颁布实施后，国家机关、事业单位等是否与劳动者之间形成劳动关系，并不以是否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为构成要件，故一审认定李保卫生前与小观镇政府之间形成劳动关系，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据此，李保卫病故后，其亲属应享受非因工死亡待遇。关于供养直系亲属的范围问题，劳社庭函（2004）年176号《关于对供养直系亲属有关问题答复意见的函》“参加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的人员，因病或非因工死亡，供养亲属范围可参照《因工死亡职工供养亲属范围规定》（劳动保障部令第18号）执行”。劳动保障部令第18号《因工死亡职工供养亲属范围规定》第三条规定“依靠因工死亡职工生前提供主要生活来源，并有下列情形之一，可按规定申请供养亲属抚恤金：工亡职工父母男年满60周岁，女年满55周岁的”。《威海市因工死亡职工供养亲属核定办法》第三条第（七）项，工亡职工有兄弟姐妹数人，如工亡职工父母年龄或劳动能力符合供养条件，工亡职工可供养其中一位，具体被供养者由家庭自主确定。”按照上述相关规定，非因工死亡供养直系亲属应参照因工死亡职工供养亲属的核定范围确定，即选取其中一位符合供养条件的亲属作为被供养者。本案中，李宗书、王翠花均符合年龄条件和劳动能力条件，结合李保卫亲属的确定，本院确定王翠花为供养亲属。一审认定的供养亲属范围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小观镇政府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山东省威海市文登区人民法院（2020）鲁1003民初899号判决第一至四项，即（一）驳回威海市文登区小观镇人民政府的诉讼请求；（二）李保卫与威海市文登区小观镇人民政府自2006年3月至2018年6月13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三）威海市文登区小观镇人民政府支付许兆伏、李姣、李宗书、王翠花因李保卫死亡产生的丧葬补助金10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四）威海市文登区小观镇人民政府支付许兆伏、李姣、李宗书、王翠花一次性救济费57754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变更山东省威海市文登区人民法院（2020）鲁1003民初899号判决第五项为：威海市文登区小观镇人民政府支付王翠花供养直系亲属困难补助13570元（2018年7月至9月，按每月460元计算，2018年10月至2020年8月，按每月530元计算，即460元×3个月+530元×23个月），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变更山东省威海市文登区人民法院（2020）鲁1003民初899号判决第六项为：威海市文登区小观镇人民政府自2020年9月起于每月28日前分别按530元/月的标准（如遇政府调整，则按调整后的标准执行）向王翠花支付供养直系亲属生活困难补助，直至王翠花不符合供养条件为止。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元，由上诉人威海市文登区小观镇人民政府负担15元，被上诉人许兆伏、李姣、李宗书、王翠花负担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乔 卉审判员 杨秀萍审判员 张燕妮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宋杨书记员刘莎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