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密云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118民初8159号原告：李振东，男，1972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沧州市沧县。公民身份号码×××。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岐蕊（系李振东之妻），1977年9月18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沧州市沧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柳，北京顶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北京市密云区城建安装队，住所地北京市密云区河南寨镇宁山路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1022810298993X9。法定代表人：杜宗辉，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敏，北京市鑫宝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北京华远农副产品综合批发市场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密云区密云路南侧。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10228775475765A。法定代表人：韩立贵，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敏，北京市鑫宝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李振东与被告北京市密云区城建安装队（以下简称城建安装队）、北京华远农副产品综合批发市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远市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7月8日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审理中因案情复杂，于2020年10月13日转为普通程序，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李振东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64365.98元，伤残赔偿金66464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400元，误工费122812元，护理费31500元，交通费4000元，营养费10800元，鉴定费40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04305元，以上合计1039873.98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8年6月19日，原告经彭某某介绍到华远市场蔬菜大厅北侧2层楼下的密闭地沟内工作，担任水暖工，工作内容包括热熔焊管，该工地系华远市场所有，城建安装队承建施工。2018年6月20日下午，原告在热熔焊50PPR管时突感不适，恶心，头晕，嘴角流黏液，左侧肢体不灵活。随后原告被送至北京市密云区中医院、宣武医院进行检查治疗，经诊断为急性脑出血。原告工作时突发脑出血，与原告工作环境高温、闷热、不通风有直接关系。二被告未依法按照《工贸企业有限空间作业安全管理与监督暂行规定》的要求组织施工，也未依法提供高温补贴，未依法采取合适有效的防暑降温措施，是造成原告受伤的直接原因，应对李振东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将二被告诉至法院要求赔偿。被告城建安装队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起诉的是提供劳务者受害者责任纠纷，我公司不是原告的雇主，并非适格被告。我方承包了华远市场的涉案工程，部分零碎的活找彭某某干，并且直接与彭某某结算，至于彭某某再找谁干活，我们不管。原告无证据证明其损害后果与本次从事的劳务有任何因果关系，原告不可能因提供劳务造成其高血压三级，现有证据均证明原告本身有疾病。在原告提供劳务期间，我方亦采取了必要的防护措施。被告华远市场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华远市场将涉案工程承包给了城建安装队，即使应当承担责任，亦应该由城建安装队承担，其他意见同城建安装队。经审理查明：华远市场将地下PPR供水管道维修更换工程承包给城建安装队。2018年6月19日，李振东到华远市场进行地下热熔焊接工作。次日下午，李振东在地沟内作业过程中突感不适，恶心、头晕、一侧肢体不灵活。李振东随后被送往北京市密云区医院进行检查治疗，当日转诊至首都医科大学宣武医院，后分别到河北省滦平县医院、沧州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共计住院84天。经诊断，李振东为右侧基底节区脑出血、蛛网膜下腔出血、高血压3级极高危险组、左侧肢体偏瘫、肺内炎症、胸腔积液（少量）、低钠血症。诉讼中，李振东申请对其目前的状态及恢复所需的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进行鉴定。经本院主持，原、被告双方共同确定由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李振东左侧肢体偏瘫的残疾等级为七级，轻度智力缺损的残疾等级为九级；其脑出血后误工期考虑至评残前一日止，护理期、营养期考虑以120-180日为宜，具体请结合本案实际发生期限使用。李振东为此支付鉴定费4050元。诉讼中，李振东通过本院先后委托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与北京通达法正司法鉴定中心，对其施工环境与其损伤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鉴定，二鉴定机构均以超出技术条件为由不予受理，并向我院送达书面不予受理通知书。本院到涉案工程所在地进行现场勘查。涉案地沟位于华远市场底商门面房下，地沟入口系1平方米的方形入口，地沟深度约1.5米，横向延伸，每隔一段距离有一处通风口。另查明，李振东户别性质为家庭户，户籍地为河北省沧州市沧县纸坊头乡周庄子村**。2017年6月18日至2020年10月12日暂住于北京市密云区鼓楼街道办事处范家胡同24号。李振东与其妻田岐蕊育有李某1（2001年7月15日出生）、李某2（2012年12月10日出生）二女。原、被告主要争议焦点有二：第一，二被告与李振东之间是否存在劳务雇佣关系；第二，本次施工与李振东受损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针对争议焦点一，二被告与李振东之间是否存在劳务雇佣关系的问题，李振东称其系案外人彭某某介绍到该工地担任水暖工，彭某某电话告知李振东因自己另有活干，随介绍李振东去，该涉案工程300元一天，彭某某不从中提成，故主张城建安装队与李振东之间存在雇佣关系，因华远市场未对施工行为进行监管，故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被告认为城建安装队与彭某某之间存在承包关系，故李振东与彭某某之间存在劳务关系，而被告与李振东不存在劳务关系，并向本院提供了落款为彭某某、日期为2019年11月25日、内容为“今收到北京市密云区城建安装队人工费壹仟玖佰伍”的收条。庭审中，李振东申请了彭某某出庭作证，彭某某称其与李振东系朋友，因城建安装队先让其去做涉案工程，但其没有时间，故将该活介绍给李振东。因城建安装队法定代表人杜宗辉欠其工钱，故领工钱时顺带把李振东的工钱一并领回来。李振东认可彭某某的证言，城建安装队不认可彭某某的证言，但未就其关于城建安装队与彭某某之间存在承包关系的答辩意见提供其他证据。针对争议焦点二，本次施工与李振东受损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的问题，李振东主张其在高温天气时在有限、密闭空间内热熔焊接50PPR管，除入口处以外其他的通风口均未打开，入口处的鼓风机亦未安装送风带，二被告未对李振东提供培训、必要的通风和其他防护措施，故本次施工与李振东受损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对此，李振东向本院提供了病历和诊断证明、彭某某的书面证言、安全生产方面的相关规定、网络关于安全生产的报道等证据。二被告对病历中关于李振东血压及肝肾功能正常的诊断证明不予认可；因事发时彭某某不在现场，故对其书面证言不予认可；安全生产相关规范并非本案证据。二被告称在下地沟施工前其已经打开通风口，并且在施工过程中亦保持打开状态，下地沟入口处放置风扇，使用的管线符合安全标准。对此，二被告提供冷热水用聚丙烯检验报告、李振东在地面焊接管线的照片、涉案工程照片等证据。李振东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与关联性不予认可，认为检验报告中样品不一定系涉案材料，涉案工程照片系事发后拍摄，李振东施工过程中多数时间在地沟内进行。诉讼中，二被告申请证人高某、郭某出庭作证。高某称其在城建安装队工作，地沟内通风口之间的距离大约四、五十米，施工前已经将地沟内5个通风口中的4个全打开，一星期以后李振东才进行的作业。作业过程中，其在地沟内放了一个电风扇往地沟内吹风，电风扇不需要送风带，能吹几十米元。郭某称其系城建安装队该工程的安全负责人，地沟内每个通风口之间的距离20米，施工前一星期已经将通风口处盖子全打开，施工时用鼓风机在井口上面送风，施工过程中没有配备护具或者呼吸罩。李振东在感到不舒服时所处位置离井口约18米，因此处快到地沟终点了，故没有通风口。李振东对以上证言均不予认可，认为二证人均系城建安装队职工，存在利害关系，二证人关某、通风口距离、打开的通风口数量陈述矛盾。李振东称城建安装队并没有提前打开通风，有的通风口在商铺内，因商铺正常营业，故施工时商铺内的通风口未打开，鼓风机放置在地面上并非地沟内。二被告提出李振东的病历资料记载李振东脑出血、高血压3级极高危险组与提供劳务无关，实际系自身疾病。李振东的病历资料显示其否认高血压、糖尿病、冠心病病史，诉讼中亦称其并无相关病史。本院调取了李振东在北京市密云区医院、北京市密云区中医院的就诊记录，暂未发现李振东事发前有相关病史的就诊记录。本院认为：针对争议焦点一，二被告与李振东之间是否存在劳务雇佣关系问题，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从事雇佣活动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本案中，城建安装队虽称李振东系彭某某雇佣，但其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明以上事实，并且李振东和彭某某一致认同彭某某仅介绍李振东到涉案工地干活，二人之间并不存在劳务或者雇佣关系。事实上，华远市场将涉案工程发包给城建安装队，李振东到涉案工地亦接受城建安装队的指示进行具体作业，故城建安装队与李振东之间形成雇佣关系。针对争议焦点二，本次施工与李振东受损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的问题，因该问题超出现有鉴定技术范围，涉案施工环境客观上亦无法复原，加之李振东并无外伤，故不应对原告方证明因果关系的存在苛以较高的证明标准。结合当事人与证人的陈述、本院勘验情况及涉案工程照片，可以认定该工程系地下有限空间作业，应当配备必要的通风、防护等安全设备。但施工现场通风设施不完备，已有设施不能完全实现通风防护的要求，施工环境存在安全隐患，由此引发李振东头晕、恶心等状况，已达到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经诊断，李振东为高血压3级极高危险组、右侧基底节区脑出血、蛛网膜下腔出血、低钠血症、左侧肢体偏瘫、肺内炎症、胸腔积液（少量），根据病理知识和生活经验，高血压3级并非短时间内可形成，脑出血、低钠血症等亦系高血压的典型或者伴随症状，即使暂未发现李振东有相关病史就诊记录，其自身存在疾病亦具有高度盖然性。综上，涉案施工场所劳动保护不到位与李振东自身疾病相结合，导致本案损害结果的发生。本院结合本案发生的原因力和作用大小确定城建安装队承担30%的责任，剩余70%的责任由李振东自担。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华远市场将涉案工程发包给城建安装队，并且施工场地在华远市场营业场所内部，华远市场应当知道城建安装队未提供充分的劳动保护且应当尽到相应督促监管义务，但其未尽到前述义务，故由华远市场与城建安装队对李振东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关于李振东主张的赔偿数额，本院确定如下：住院伙食补助费、鉴定费符合法律规定且数额合理，本院予以支持；关于伤残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因李振东事发前在本辖区城区居住满一年且已脱离农业生产，故其主张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符合法律规定，并且其计算的数额与其伤残情况、被扶养人情况相符合，本院予以支持，同时将被扶养人生活费计入伤残赔偿金中。医疗费符合法律规定，但部分医疗费票据未能提供原件，无法客观反映原告实际支出情况，故本院依据医疗费票据原件支持17892.31元；营养费符合法律规定，但数额较高，本院支持7500元；护理费符合法律规定，本院结合鉴定意见和当地护理人员平均收入酌定22500元；交通费符合法律规定，但其中救护车费用已经计算在医疗费中，故不予重复计算，剩余交通费主张数额较高，本院结合李振东复查的时间、地点、次数酌定1200元；误工费符合法律规定，但数额较高，本院结合鉴定意见、当地同行业人均收入情况支持91500元。因李振东的损失主要系其自身疾病导致，故其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北京市密云区城建安装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付原告李振东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伤残赔偿金（包含被扶养人生活费）、鉴定费共计二十七万六千五百九十六元五角，被告北京华远农副产品综合批发市场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驳回原告李振东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一万四千一百六十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李振东负担八千七百一十一元(已交纳)；由被告北京市密云区城建安装队负担五千四百四十九元，被告北京华远农副产品综合批发市场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王建国审 判 员 王严冬审 判 员 佟春蕾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四日法官助理 彭欢欢书 记 员 郑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