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5民终45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聊城市福润禽业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聊城市东昌府区嘉明工业园内。 法定代表人：华雁水，执行董事兼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弓家卫，山东万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令龙，山东万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聊城德顺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聊城市东昌府区嘉明经济开发区白洼村。 法定代表人：齐多云，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军华，北京市京师（聊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海洋，北京市京师（聊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聊城市福润禽业食品有限公司（简称福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聊城德顺置业有限公司（简称德顺公司）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20)鲁1502民初66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福润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由德顺公司返还福润公司所有的位于嘉明经济开发区的饲料生产加工区域的55亩土地及其地上建筑物(权属证书为：《国有土地使用证》聊嘉国用(2006)第006号：聊房权证闫字第××号、第××号、第××号《房屋所有权证》)，排除德顺公司对上述不动产的妨害并恢复原状；二、改判德顺公司支付福润公司土地房屋占用费暂定450万元(具体数额待鉴定后确定）；三、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德顺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原审判决认定“福润公司明知处置的资产登记在福润公司名下却以聊城润康饲料有限公司（简称润康公司）的名义与德顺公司订立房地产转让框架协议系福润公司内部管理问题”属认定事实错误。根据德顺公司提交的《聊城润康出让框架协议》，可以看出，福润公司从来没有与德顺公司签订任何协议也没有以润康公司名义与德顺公司签订房地产框架协议。涉案土地及房屋登记在福润公司名下，假设福润公司有意将涉案不动产转让给德顺公司，也应该是由福润公司与德顺公司签订相关协议，而非以案外人名义与德顺公司签订协议，且德顺公司支付的300万元也并非向福润公司支付。二、原判决认定“福润公司有充分理由相信其集团公司高管的行为系履行福润公司的职务，代理人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福润公司对代理人的签约行为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属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构成表见代理，要求该无权代理人存在使相对人相信其具有代理权的表象，相对人主观应为善意且无过失。德顺公司对是否构成表见代理应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德顺公司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框架协议》的签字人张昕为原判决认定的集团公司高管（福润公司股东为两个法人股东均为集团），原判决仅凭德顺公司陈述便认定张昕为集团公司高管无事实根据及证据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关于表见代理的相关规定，本案中涉案不动产物权人系福润公司，在判断签字人张昕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时，应判断张昕的行为对福润公司而言是否具有代理权的表象，而非判断张昕的行为对所谓的案外人即非涉案不动产权利人集团公司是否具有代理权的表象。《框架协议》的签字人张昕并非福润公司员工，与福润公司没有任何劳动、劳务关系，对该事实德顺公司亦是明知。涉案不动产已经登记机关登记，具有公示效力，且根据《框架协议》记载内容，德顺公司亦明知福润公司为涉案不动产权利人。综上，德顺公司在明知福润公司为涉案不动产权利人、张昕亦非福润公司员工的情形下，仍与无处分权人润康公司签订协议，不能构成表见代理且德顺公司在能够与福润公司签订相关协议的情况下，数年来亦未要求福润公司与其签订涉案不动产的买卖协议及不动产的变更登记，与常理也不符。三、原判决认为“福润公司与德顺公司系因履行2017年2月24日订立的框架协议产生纠纷，福润公司主张德顺公司未经许可擅自占有、使用福润公司房地产的事实不存在”属认定事实错误。上述《框架协议》项下当事人并非福润公司，根据协议记载内容可以证实，协议项下双方当事人为德顺公司与案外人润康公司，且德顺公司亦将300万元意向金支付给了案外人润康公司。案外人润康公司的行为应为无权处分行为，因履行该框架协议所产生的争议应由该协议项下当事人处理，与福润公司无关。假设福润公司默许德顺公司使用涉案不动产，但福润公司作为涉案不动产的物权人亦有权要求德顺公司返还占有的不动产并支付相应的使用费用。综上一审法院以德顺公司提交的与案外人签订的两份框架协议为由，认定福润公司无权要求德顺公司返还涉案不动产并支付相应使用费用，属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德顺公司辩称：一、福润公司歪曲事实、掩盖案件真实情况，一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情况下，驳回其诉求的判决是正确的，本案应驳回福润公司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福润公司一审以不知其名下由润康公司使用的55亩土地转让，德顺公司在其不知情的情况下，私自强占该宗土地建设为由，要求德顺公司排除妨碍。一审中德顺公司提交的相关证据足以证明福润公司对该宗土地使用权转让给德顺公司是明知且认可，并积极组织工人搬迁原有办公设施、为德顺公司提供电源、配合德顺公司改造厂房、后期在总公司内部出现不同意见后多次找德顺公司商量要求退还300万元及损失并赔偿德顺公司全部改造费用的事实情况。一审法院根据相关证据、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结合案件具体情况对本案做出的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福润公司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二、以下事实及证据足以证明福润公司对其集团总公司雨润集团以转让其关联公司润康公司股权的形式处置福润公司名下的土地使用权是明知、认可且积极作为并配合的。1.本案转让的55亩土地虽登记在福润公司名下，但是一直是润康公司使用，润康公司已经多年不经营，该宗土地上的厂房、办公室闲置，大部分厂房房顶已经露天、办公室门窗损坏，根本无法正常使用，直至交付德顺公司之前，一直处于闲置无人管理状态。2.福润公司法定代表人华雁水主动联系德顺公司并明确告知其公司要转让润康公司使用的该部分土地使用权，并介绍集团总公司委派的人员张昕与德顺公司商谈。德顺公司并不知道福润公司要转让该部分土地使用权，是福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华雁水明确告知德顺公司实际控制人齐树兵，并将集团总部来处理该事情的张昕介绍给齐树兵，在其介绍下德顺公司才与张昕多次商谈，否则，德顺公司无法获取该土地使用权转让的信息，更不会认识集团委派的该事件负责人张昕。鉴于华雁水是福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身份，德顺公司完全能够有理由相信是福润公司、雨润集团均认可该宗土地使用权转让。三、关于福润公司与润康公司公章，华雁水介绍集团子公司的公章全部在南京雨润集团总部保管，福润公司、润康公司的公章同样都在集团总部统一保管，德顺公司经过与张昕商谈，前后签订了2份协议，并且两份协议均加盖了润康公司公章，能够加盖公章即足以证明福润公司股东（南京雨润集团）认可该土地使用权转让，否则，两份协议书不会加盖公章。四、2017年2月24日签订《框架协议》后德顺公司按照协议约定将300万元转入润康公司（一审提交了转账记录，具了解该部分资金随即转入总公司账户），福润公司随即安排办公室人员孙迁与德顺公司办理了交接，将大门钥匙交付，并且安排工作人员将办公室内闲置家具等物品搬离，德顺公司因担心厂房破烂存在安全隐患，即对厂房、办公室予以翻盖，期间一直是接用使用福润公司的变压器，并按照实际使用电量向福润公司缴纳电费（一审提交了福润公司收取电费的收据）以上事实也能说明福润公司认可以润康公司名义与德顺公司签订的协议，目的是转让该部分土地使用权及地上附属物，否则，福润公司不会在德顺公司与润康公司签订协议并缴纳300万元后，主动腾空并将以上资产全部交付德顺公司并且允许德顺公司对厂房、办公室予以翻盖。五、福润公司生产经营地址与所转让的该部分土地使用权相邻，对德顺公司接管后大面积予以翻新改造厂房及办公室是明知的，且按照实际用电量收取电费，福润公司没有对德顺公司占有、使用该部分土地及资产提出过任何异议，更没有向当地公安机关和所在地的政府部门报警或申请处理。六、协议签订后，德顺公司一直找张昕要求履行协议，后听说张昕辞职，雨润集团期间派遣曹总（电话135××××1003）陆总（电话138××××4518）、公司法务部主任，总经理助理赵总不断的来找聊城找德顺公司协商，提出因集团公司高层内部意见不一致，不想继续履行原合同，提出退还德顺公司支付的300万元及损失，同时支付德顺公司改造建设的全部款项，德顺公司要求以第三方审计的方式确定改造建设费用，雨润集团谈判人员也认可，但是一直没有来聊城实施。德顺公司多次要求雨润集团负责此事的人员来聊城现场看看，双方见面细谈，2020年春节过后与法务部赵总、陆志鹏通过电话沟通，（一审提交了电话录音）雨润集团人员依然认可退还300万元、损失及支付德顺公司建设款项并答应疫情过后来聊城进一步协商。后曾派宋鹏多次来聊城商谈，提出退还300万元及损失，同意评估支付实际费用，双方对300万元性质认定不一致，而没达成一致意见。从以上事情经过及证据可以看出的事实情况:福润公司法定代表人主动找德顺公司明确告知土地使用权转让，介绍总部负责该事件的张昕与德顺公司认识，并且认可以润康公司名义签订协议转让其名下的该宗土地使用权，在德顺公司根据协议将300万元费用支付后，福润公司主动将资产移交德顺公司，认可并配合德顺公司予以翻建改造。以上的事实足以说明，德顺公司根本不是强行占用福润公司名下的土地，福润公司主张的德顺公司强行占用土地完全是歪曲事实，其目的就是利用文字游戏，利用协议中没有加盖福润公司的公章来否认事实的存在，逃避其公司应该承担的合同义务来达到自己的非法目的。一审法院能够根据事实、证据、情理判断分析案件，做出的正确判决，有理有据，应当予以维持。 福润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德顺公司返还福润公司所有的位于本市东昌府区嘉明经济开发区的饲料加工区55亩土地及地上建筑物，权属证书为：国有土地使用权证聊嘉国用（2006）第006号、聊房权闫字第××号、01××11号、01××12号房产证，排除德顺公司对上述不动产的妨碍并恢复原状；2.判令德顺公司支付土地房屋占用费450万元（具体数额待鉴定后确定）；3.诉讼费用由德顺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福润公司与润康公司均系雨润集团旗下的子公司，福润公司与润康公司股东情况完全一致。涉案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聊嘉国用（2006）第006号、聊房权闫字第××号、01××11号、01××12号房产证，登记在福润公司名下。原聊城德顺物资公司于2017年11月30日更名为聊城德顺置业有限公司。2017年2月24日，德顺公司与雨润集团公司工作人员张昕签订了润康公司出让框架协议，协议约定由德顺公司出资不低于1300万元以购买股权的方式购买涉案房地产。协议签订后，德顺公司按照协议约定支付给润康公司“诚意金”300万元，其中285万元转入润康公司账户，15万元汇入润康公司指定的37001858608050158491账户。福润公司将涉案土地及房产等交付德顺公司，德顺公司入驻后，即对涉案土地进行规划整理。期间，福润公司为德顺公司合理使用电力设施等提供方便，前期德顺公司将电费交付福润公司，福润公司开具收据。后双方因履行框架协议未能达成一致意见。 一审法院认为，福润公司与润康公司股东情况完全一致，福润公司明知处置的资产登记在福润公司名下，却以润康公司的名义与德顺公司订立房地产转让框架协议，系其内部管理问题，福润公司有充分的理由相信其集团公司高管的行为系履行福润公司的职务，代理人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福润公司对代理人的签约行为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双方当事人系因履行2017年2月24日订立框架协议产生纠纷，福润公司主张德顺公司未经福润公司许可擅自占有、使用福润公司房地产的事实不存在，福润公司据此主张排除妨碍并赔偿损失的诉求无事实依据，其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望福润公司据实主张权利，以事实为依据，妥善解决双方的分歧。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聊城市福润公司食品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2800元，减半收取21400元，由原告承担。 二审中，福润公司提交证据一、福润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证明福润公司股东为南京雨润禽类产业集团有限公司、江苏雨润肉类产业集团有限公司，福润公司股东为两个企业法人股东，均为集团公司，该证据可以证实，原判决认定张昕为“集团公司”高管，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也并未查明张昕为哪一个集团公司的工作人员。同时可以证实，华雁水自2018年4月12日起，方才担任福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职务，而德顺公司所提供的与案外人的框架协议签订日期为2016年及2017年，当时华雁水并非福润公司法定代表人；证据二、宛城区人民检察院指定居所监视居住通知书及新华社客户端打印件三张，证明：雨润集团实际控制人祝义财于2015年3月被有关机关采取强制措施，直至2019年1月恢复人身自由，在该期间，因实际控制人被采取强制措施，公司管理不规范，处于半混乱状态，也是在该期间，德顺公司与案外人就福润公司所有的不动产签订了相关的框架协议；证据三、本案一审民事审判笔录，证明：在该笔录第七页，德顺公司陈述部分，德顺公司当时与案外人签订相关框架协议时，对福润公司与案外人润康公司公章均在一处保管是知道的，结合德顺公司答辩状也可以佐证，德顺公司完全可以直接与福润公司即本案的物权人设立相关的法律关系。 被上诉人德顺公司对上述证据发表以下质证意见，对证据一真实性无异议，但并不能证明福润公司的主张，福润公司以此证明华雁水在2018年4月12日才成为福润公司法定代表人，而根据工商登记，华雁水在2016年6月13日，甚至于更早，就登记于该公司董事身份，说明华雁水在该日期前已经在福润公司具有董事职务，其登记为法定代表人的时间，不能代表其实际负责该公司经营的时间，应该以华雁水实际负责该公司经营作为其对公司管理及代表公司处置相关事务的时间，对于福润公司提出没有集团公司这一说，集团公司是整个雨润及其子公司对雨润控股集团公司的统称，在一审中，德顺公司提供了与集团公司的陆志鹏和赵总的通话录音中，陆志鹏与赵总对各自身份的介绍也是说自己是集团公司的相关人员，所以德顺公司认为将张昕描述为集团公司工作人员并没有错误，况且德顺公司与张昕并不认识，完全是通过华雁水的介绍才知其身份，不能仅因对“集团公司”几个描述不当而否认其身份；对证据二真实性、关联性不予认可，即便是祝义财受到过刑事处罚，也不代表其集团公司及子公司不能进行正常的经营业务，在其受处罚期间，其集团公司及子公司的业务均是正常开展，即便是因其内部管理问题而造成了相关混乱，也不代表由此可以否认其公司做出的相关法律行为；对于证据三真实性无异议，但是不能证明福润公司的主张，关于集团子公司的全部公章，均在南京总部予以保管的情况，是华雁水向德顺公司介绍说明的，至于本案中转让土地使用权以哪个公司名义进行，并不是被上诉人所能要求确定的，福润公司在润康公司与德顺公司签订框架协议并支付300万元后，主动将大门钥匙及资产进行交付，并且提供电源，由德顺公司对厂房办公进行改造，足以说明福润公司认可润康公司以转让股权的形式来转让土地使用权及地上附属物，一审中，德顺公司庭前也向法院提交了要求华雁水出庭予以质证说明情况的申请，足以说明德顺公司是有理由信赖福润公司法定代表人所介绍的土地使用权转让的事实情况。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福润公司与润康公司均系雨润集团旗下的子公司，且福润公司与润康公司股东情况完全一致。尽管涉案土地登记在福润公司名下，但框架协议系德顺公司与雨润集团公司工作人员张昕签订，德顺公司对涉案土地进行规划整理时，福润公司亦未提出异议。本院二审当庭拨打张昕的电话问询，张昕认可与德顺公司签订框架协议系受公司安排，当时福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知晓此框架协议。一审认定以润康公司的名义与德顺公司订立房地产转让框架协议、系公司内部管理问题，德顺公司系履行上述协议占有的案涉财产，据此驳回福润公司返还原物、排除妨害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福润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2800元，由上诉人聊城市福润公司食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郭召勇 审判员  石 鑫 审判员  孔繁奎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王蕾 书记员姚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