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79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营业场所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人民南路三段1号平安财富中心2F-3F、12F-15F、30F-31F。 负责人：叶青，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娟，四川君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中恒远大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羊子山路**********。 法定代表人：阚永强，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跃权，四川律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保四川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中恒远大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恒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7民初59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平安财保四川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中恒公司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中恒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根据保险合同约定，只有中恒公司支付赔偿款后才能向保险人主张理赔，中恒公司提交的证据只能证明案外人庄荣伟向死者家属支付了赔偿款。本案涉及挂靠和多方主体，无法证明支付效果归属于中恒公司；2.本案系保险合同纠纷，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认定中恒公司享有保险金请求权系适用法律错误，该司法解释第十一条规定的被挂靠单位的连带责任是不真正连带责任，被挂靠单位往往可以基于挂靠协议向挂靠主体追偿，本案薛贵勤向庄荣伟出示《还款承诺书》恰能证明，中恒公司并非最终的责任主体，该解除第十一条是特殊情形下对雇主责任的突破，只能在法定情形中适用。冷舟清是薛贵勤的雇员，并非中恒公司的雇员，保险合同中约定对非中恒公司雇员不承担保险责任，该约定对各方有约束力。3.保险单、投保单、保险条款均是保险合同的有效组成部分，特别约定是当事人协商内容的体现，并非格式条款，无须进行提示和说明。中恒公司在投保人声明处加盖公章确认了保险人详细介绍了条款的具体内容，对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作了明确说明，也能证明保险人就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说明义务。 中恒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平安财保四川分公司拒赔书载明的理由系冷舟清不具有高处作业证。平安财保四川分公司在合同中约定的该条款系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平安财保四川分公司对该条款未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未尽到提示义务。 中恒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平安财保四川分公司向其支付保险金4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恒公司向平安财保四川分公司递交由其填写的《投保单》1份，中恒公司为其在“云南昆明市××工业园××”工作的雇员投保雇主责任险。该《投保单》载有的雇员总人数为1000人；保险期间为2017年12月19日0时起～2018年4月18日24时止；特别约定处载有“5、本保险仅承保被保险人在指定的施工区域和生活区域内发生的意外伤害事故所致伤、残或死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不包括港澳台地区法律）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本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6、未取得对应的特种作业证书进行特种作业操作引起的意外事故，保险公司不承担保险责任。”投保人声明一栏以加黑加粗字体载明：“1、本人兹申明上述各项内容填写属实。2、本人确认已收到了《平安雇主责任保险条款》及附加条款，且贵公司已向本人详细介绍了条款的具体内容，特别就该条款中的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但不限于责任免除，投保人及被保险人义务），以及付费约定的内容做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完全理解，并同意投保”，中恒公司在该声明处加盖印章。投保时中恒公司向平安财保四川分公司提交《安装合同》1份，该合同载明的甲乙双方分别为成都宝烨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烨公司）及中恒公司，项目名称为昆明新能源汽车工程技术中心有限公司研发中心及基础设施建设项目——3＃车间（地址：云南昆明市××工业园××），乙方落款处载明的联系人为“薛贵勤”。2017年12月18日，平安财保四川分公司出具《保险单》，同意承保，载有“1、本保单项下工程名称：昆明新能源汽车工程技术中心有限公司研发中心及基础设施建设；工程地址：云南昆明市××工业园××：死亡、伤残赔偿限额40万元／人，医疗赔偿限额4万元／人。4、保险期间：2017年12月19日00时起至2018年04月18日24时止。5、本保险仅承保被保险人在指定的施工区域和生活区域内发生的意外伤害事故所致伤、残或死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不包括港澳台地区法律）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本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6、未取得对应的特种作业证书进行特种作业操作引起的意外事故，保险公司不承担保险责任”。2018年1月8日，冷舟清死亡。2018年3月9日，嵩明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出具《行政处罚决定书》，对零八一电子集团四川力源电子有限公司作出处罚，载有“2018年1月8日，在嵩明县杨林经开区××段××＃××房××瓦施工过程中，发生一起高处坠落事故，造成工人冷舟清死亡。”2018年1月11日，薛贵勤代表中恒公司与死者冷清舟女儿蒋梦婷签订《死亡赔偿协议》，约定一次性赔偿蒋梦婷各项赔偿46万元，并于2018年1月20日前向死者家属支付完毕。2018年2月9日，中恒公司申请理赔。2018年3月7日，平安财保四川分公司出具《拒赔通知书》以“本次事故坠落高度11米属于高处作业，贵公司未能证明死者冷清舟具有高处作业证，根据保单约定本次事故不属于我司承保责任范围”为由拒赔。 一审庭审中，中恒公司称案涉工程由零八一电子集团四川力源电子有限公司承包，并将该工程分包给宝烨公司，后薛贵勤借用其资质从宝烨公司处分包到该工程。 一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有，投保单、雇主责任险保单、保险条款、死亡医学证明书、行政处罚决定书、拒赔通知书、死亡赔偿协议、收据、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证人证言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中恒公司是否享有保险金请求权；二、案涉免责条款是否具有法律效力。对此，一审法院作出如下评述： 一、《投保单》和《保险单》特别约定处均载有“本保险仅承保被保险人在指定的施工区域和生活区域内发生的意外伤害事故所致伤、残或死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不包括港澳台地区法律）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本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平安财保四川分公司对中恒公司所述，即薛贵勤系借用中恒公司资质分包到案涉工程无异议，中恒公司与薛贵勤之间实为挂靠关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之规定，雇员产生人身损害，作为违法分包人的中恒公司必然与实际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冷舟清在案涉工地做工时身亡属本案保险事故，中恒公司享有保险金请求权。 二、本案中，冷舟清不具有高处作业资格证，在坠落高度基准面2米以上作业，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之规定，保险公司仅需尽到提示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一款：“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之规定，根据前述查明的事实，中恒公司对特别约定处载明的：“6、未取得对应的特种作业证书进行特种作业操作引起的意外事故，保险公司不承担保险责任”并未用加粗加黑字体等方式进行提示，在保险条款中无对该内容的记载，不应认定保险公司履行了提示义务，案涉免责条款未生效。中恒公司已向死者家属进行赔偿，平安财保四川分公司应依约向中恒公司支付保险金40万元。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一条第二款、第十三条第二款、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平安财保四川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中恒公司保险金40万元。 若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计3650元，由平安财保四川分公司负担。 二审审理中，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2017年11月7日，成都宝烨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与中恒公司签订《安装合同》，约定项目名称为昆明新能源汽车工程技术中心有限公司研发中心及基础设施建设项目-3#车间，安装内容包括3#屋面系统包含屋面900型底板、几字支座等内容。工期自2018年1月10日至2018年4月10日。合同尾部中恒远大公司加盖印章，委托代理人为薛贵勤。 2018年1月11日，冷志明出具收条，载明收到中恒公司支付冷舟清死亡丧葬费及家属务工费、往返车旅费等，合计65000元。2018年1月20日，蒋梦婷出具收据，载明收到成都宝烨金属制品有限公司法人庄荣伟代中恒公司支付的冷舟清死亡赔偿金395000元。 昆明法医院司法鉴定中心出具“昆法鉴WZ【2018】03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依据现有资料和DNA分析结果，支持冷舟清是蒋梦婷的生物学父亲。 2010年5月24日，国家安全生产监督管理总局第30号令载明，《特种作业人员安全技术培训考核管理规定》已经2010年4月26日国家安全生产监督管理总局局长办公会议审议通过，现予公布，自2010年7月1日施行。1999年7月12日原国家经济贸易委员会发布的《特种作业人员安全技术培训考核管理办法》同时废止。 二审审理中，双方均认可冷舟清死亡事故系发生在案涉雇主责任险约定的项目工地。平安财保四川分公司庭审中称中恒公司在投保时提供了其与成都宝烨金属制品有限公司签订的《安装合同》。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冷舟清在发生事故时是否属于中恒公司投保的雇主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2.投保单中特别约定的“未取得对应的特种作业证书进行特种作业操作引起的事故，保险公司不承担保险责任”的性质及效力；3.中恒公司是否履行了赔偿责任，能否有权要求支付责任保险金。 一、关于冷舟清在发生事故时是否属于中恒公司投保的雇主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的问题。保险条款中被保险人的雇员约定为与被保险人签订有劳动合同或者存在事实劳动合同关系，接受被保险人给付薪金、工资，年满16周岁且不超过65周岁的人员，包括正式在册职工、短期工、临时工、季节工和徒工。案涉工程系中恒公司自成都宝烨金属制品有限公司承包，薛贵勤作为中恒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与成都宝烨金属制品有限公司签订了《安装合同》，平安财保四川分公司在决定承保时也知晓薛贵勤代理中恒公司签订《安装合同》的事实。冷舟清接受薛贵勤安排，在中恒公司投保单上载明的的项目工地从事安装工作，接受中恒公司及薛贵勤的管理，劳动成果最终归属于中恒公司，冷舟清与中恒公司的关系符合保险合同中关于被保险人雇员的定义，属于案涉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范围。 二、关于投保单中特别约定“未取得对应的特种作业证书进行特种作业操作引起的事故，保险公司不承担保险责任”的性质和效力。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本案中，平安财保四川分公司在投保单中将未取得对应的特种作业证书进行特种作业操作引起的意外事故，免除保险公司承担责任，该条款系上述司法解释认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平安财保四川分公司应按保险法的规定就格式条款履行法定的提示和说明义务。本院认为，平安财保四川分公司就该格式条款未履行法定的提示和说明义务，该格式条款不具约束力，主要有以下两点理由，其一，该格式条款与特别约定的其余条款字体大小、颜色、字号均一致，平安财保四川分公司未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其就该格式条款并未尽到提示义务。其二，虽然在投保人申明处中恒公司已经盖章确认平安财保四川分公司就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做了明确的说明，但在该格式条款中，约定特种作业的相关定义以《特种作业人员安全技术培训考核管理办法》为准，而在各方建立保险合同时，上述《特种作业人员安全技术培训考核管理办法》已于2010年7月1日废止，平安财保四川分公司依据已经废止的文件对于特种作业人员定义作出说明，明显未尽到恰当的明确说明义务。平安财保四川分公司的免责抗辩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中恒公司是否履行了赔偿责任。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薛贵勤作为中恒公司、庄荣伟的代理人与冷舟清法定继承人蒋梦婷签订《死亡赔偿协议》。死亡赔偿协议约定的款项收取人蒋梦婷及冷志明也分别出具收条，载明收到中恒公司支付的46万元。因冷舟清继承人已经确认收到了中恒公司支付的赔偿款，一审法院据此判决平安财保四川分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向被保险人中恒公司支付相应的责任保险赔偿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平安财保四川分公司的上诉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确定的方式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平安财保四川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黄 寅 审 判 员  任文磊 审 判 员  谢 芳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罗 刚 书 记 员  曹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