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43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柯桥支行，住所地绍兴市柯桥区山阴路299号。 负责人：陈军，系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燮平，浙江越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林波，浙江越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中兴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住所地绍兴市越城区凤林西路172号1501室-1510室，系浙江庆盛控股集团有限公司、浙江天工市政园林有限公司、浙江荣盛纺织有限公司、绍兴县骏联家纺制品有限公司、绍兴县庆盛织造有限公司、绍兴柯桥新联喷织有限公司合并破产清算管理人。 法定代表人：马洪明，该公司主任会计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朋成律师事务所，住所地绍兴市越西路833号鑫洲商务大厦23层，系浙江庆盛控股集团有限公司、浙江天工市政园林有限公司、浙江荣盛纺织有限公司、绍兴县骏联家纺制品有限公司、绍兴县庆盛织造有限公司、绍兴柯桥新联喷织有限公司合并破产清算管理人。 负责人：程幸福，系该事务所主任。 上述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方军，浙江朋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柯桥支行因与被上诉人浙江中兴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浙江朋成律师事务所请求撤销个别清偿行为纠纷一案，不服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20）浙0603民初64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柯桥支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被上诉人并非适格的原告，应当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本案被上诉人的两个主要诉讼请求，一是管理人依据《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提起诉讼，请求撤销个别清偿行为，二是管理人要求上诉人向其返还个别清偿款。对于第一项诉讼请求，被上诉人作为管理人自人民法院裁定认可和解协议后，管理人履职即告结束，相关和解协议的执行，由债务人自行处理，这个表意在管理人起草的和解协议中也多次体现，管理人在这种情况下行使撤销权，有违和解协议通过的现状。对于第二项诉讼请求，接受个别清偿款返还的主体应当是债务人本身，而非管理人，管理人作为一家会计师事务所和律师事务所无权接收债务人资产。二、一审法院认定在2015年12月31日浙江绿洲生态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洲公司）、绍兴县庆盛织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庆盛织造公司）、浙江荣盛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盛公司）、绍兴柯桥新联喷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联公司）具备破产原因，明显错误。被上诉人提交的四份审计报告均是政府委托审计，其目的只是初步了解企业资产负债状况，从形式上看四份审计报告并不完整，且均未得到债务人的确认，不能作为认定其具有实质破产原因的依据。一审法院以该四份审计报告已由法院认定并作为受理四个相关公司破产清算的依据，倒推其证明力，以证明四公司在2015年12月31日具有破产原因显然逻辑错误。三、一审法院以绿洲公司在2015年12月26日无法清偿到期债务，而认定绿洲公司、庆盛织造公司、荣盛公司、新联公司在2015年12月26日起均存在不能清偿到期债务的情形，明显错误。合并破产企业在破产前的各个时间节点清偿能力有较大差异。在本案中，绿洲公司于2016年2月3日向上诉人归还本金1000万元，于2016年2月4日向上诉人归还本金11000万元，还在进行正常的转贷，由此可见一审法院的认定并不准确。四、一审法院认定绿洲公司、庆盛织造公司、荣盛公司、新联公司的付息行为没有使其财产受益，是错误理解。本案支付利息具有政府解困帮扶的政策背景。债务人企业也尽量按期、足额付息，为其自身和担保链风险赢得了时间，使其维持了正常的生产经营，保留产能，实现其财产价值最大化。正是因为其保留了经营生产资源，赢得了最终解困、和解成功的时机，假设当时没有按期付息，各家银行将纷纷提起诉讼，对庆盛集团及其担保企业的财产进行查封、处置，这显然无益于目前庆盛集团整体和解的结果，显然债务人在这个过程中受益了。一审法院单纯以财产的增加和减少来认定其财产有无受益明显是片面。另补充：一审判决撤销的付息行为所涉款项均是由第三方支付。是上诉人为防止相关公司出现逾期，通过自身的有利地位要求第三方代为支付利息。款项不属于破产企业所有，不应当予以撤销。 浙江中兴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浙江朋成律师事务所辩称,一、一审认定事情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述理由均不成立。二、付息款项是从破产公司账面上出去的，属于破产公司的款项。 浙江中兴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浙江朋成律师事务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变更后）：1.撤销绿洲公司在2015年12月31日至2016年6月19日期间、庆盛织造公司、荣盛公司、新联公司在2015年12月31日至2016年6月28日期间向中国银行柯桥支行偿还共计1401094.3元的个别清偿行为；2.中国银行柯桥支行返还管理人个别清偿债务款1401094.34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月27日，中国银行柯桥支行与骏联公司签订《最高额抵押合同》一份，骏联公司以其名下位于绍兴市柯桥区××街道××村××平方米国有出让土地使用权及该地块上29593.57平方米建筑物（即他项权证号为绍县房地产2015第0082号项下抵押物）对中国银行柯桥支行与绿洲公司自2014年4月1日起至2017年4月1日止签署的借款、贸易融资、保函、资金业务及其他授信业务合同所产生的债务在最高额本金余额为4587万元及相应利息、罚息、复利、实现债权的范围内提供最高额抵押担保。合同签订后，双方办理了抵押登记。2015年7月23日、2015年7月31日、2015年8月4日、2015年8月12日、2016年2月3日、2016年2月4日，中国银行柯桥支行与绿洲公司分别签订了编号为柯桥2015人借0809、柯桥2015人借0837、柯桥2015人借0842、柯桥2015人借0843、柯桥2016人借0135、柯桥2016人借0136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各一份，并依约向绿洲公司发放相应贷款1000万元、1400万元、1000万元、1100万元、1000万元、1100万元。其中编号为柯桥2015人借0842、柯桥2015人借0843《流动资金借款合同》项下借款本金已还清。绿洲公司于2016年2月3日向中国银行柯桥支行清偿68200元，用于清偿编号为柯桥2015人借0842《流动资金借款合同》项下的利息；绿洲公司于2016年3月21日向中国银行柯桥支行清偿64016.67元，用于清偿编号为柯桥2016人借0135《流动资金借款合同》项下的利息；绿洲公司于2016年2月4日向中国银行柯桥支行清偿76725元，用于清偿编号为柯桥2015人借0843《流动资金借款合同》项下的利息；绿洲公司于2016年3月21日向中国银行柯桥支行清偿70418.33元，用于清偿编号为柯桥2016人借0136《流动资金借款合同》项下的利息；绿洲公司于2016年6月16日向中国银行柯桥支行清偿200931.74元，用于清偿编号为柯桥2015人借0837《流动资金借款合同》项下的利息；绿洲公司分别于2016年3月21日、4月15日、5月11日、6月16日向中国银行柯桥支行清偿4.5元、25元、25元、143467.61元，合计143522.11元，用于清偿编号为柯桥2015人借0809《流动资金借款合同》项下的利息。2015年1月27日，中国银行柯桥支行与绿洲公司签订《最高额抵押合同》一份，绿洲公司以其名下位于绍兴市柯桥区××开发区××公路西侧23838平方米国有出让土地使用权（即他项权证号为柯桥区他项2015第0××2号项下抵押物）对中国银行柯桥支行与庆盛织造公司自2014年8月4日起至2017年8月4日止签署的借款、贸易融资、保函、资金业务及其他授信业务合同所产生的债务在最高额本金余额为1535万元及相应利息、罚息、复利、实现债权的范围内提供最高额抵押担保。合同签订后，双方办理了抵押登记。2015年8月10日、2016年1月14日，中国银行柯桥支行与庆盛织造公司分别签订编号为柯桥2015人借0866、柯桥2016人借0067《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各一份，并依约向庆盛织造公司发放相应贷款900万元、800万元。庆盛织造公司于2016年6月17日向中国银行柯桥支行清偿77829.97元，用于清偿编号为柯桥2016人借0067《流动资金借款合同》项下的利息；庆盛织造公司分别于2016年3月21日、6月17日、6月21日向中国银行柯桥支行清偿206.81元、134643.16元、3500.12元，合计138350.09元，用于清偿编号为柯桥2015人借0866《流动资金借款合同》项下的利息。2015年5月12日，荣盛公司与中国银行柯桥支行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一份，约定荣盛公司向中国银行柯桥支行借款1900万元，合同还约定其他权利义务。合同签订后，中国银行柯桥支行依约向荣盛公司发放贷款1900万元。荣盛公司于2016年3月21日向中国银行柯桥支行清偿293930元，用于支付向中国银行柯桥支行借款的利息。2014年5月15日，中国银行柯桥支行与童镒根签订《最高额抵押合同》一份，童镒根以其名下位于绍兴市柯桥区××路××号绍兴国贸中心（南区）7幢2604、2605、2606、2607、2608室房屋对中国银行柯桥支行与新联公司自2014年5月15日起至2016年12月31日止签署的借款、贸易融资、保函、资金业务及其他授信业务合同所产生的债权债务在最高债权额991万元的范围内提供最高额抵押担保。合同签订后，双方办理了抵押登记。2015年7月16日、8月18日，中国银行柯桥支行分别与新联公司签订编号为柯桥2015人借0794、柯桥2015人借0868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各一份，并依约向新联公司发放相应贷款800万元、1000万元。新联公司于2016年3月21日向中国银行柯桥支行清偿117693.33元，用于清偿编号为柯桥2015人借0794《流动资金借款合同》项下的利息；新联公司分别于2016年3月21日、6月16日、6月21日中国银行柯桥支行清偿73560.86元、74900.74元、1015.50元，合计149477.10元，用于清偿编号为柯桥2015人借0868《流动资金借款合同》项下的利息。原绍兴市柯桥区杨汛桥镇人民政府就绿洲公司资产负债情况委托绍兴兴业会计师事务所进行专项审计，该所出具绍兴业会审【2016】96号专项审计报告，该审计报告显示：截止至2015年12月31日，绿洲公司的资产总额504374611.94元，负债总额580529856.67元，所有者权益总额-76155244.73元，已资不抵债。原绍兴市柯桥区杨汛桥镇人民政府就庆盛织造公司资产负债情况委托绍兴兴业会计师事务所进行专项审计，该所出具绍兴业会审【2016】98号专项审计报告，该审计报告显示：截止至2015年12月31日，庆盛织造公司的资产总额为64739246.05元，负债总额150484516.70元，所有者权益总额-85745270.65元，已资不抵债。原绍兴市柯桥区杨汛桥镇人民政府就荣盛公司资产负债情况委托绍兴兴业会计师事务所进行专项审计，该所出具绍兴业会审【2016】104号专项审计报告，该审计报告显示：截止至2015年12月31日，荣盛公司的资产总额29175537.58元，负债总额197231704.10元，所有者权益总额-168056166.52元，已严重资不抵债。原绍兴市柯桥区杨汛桥镇人民政府就新联公司资产负债情况委托绍兴兴业会计师事务所进行专项审计，该所出具绍兴业会审【2016】105号专项审计报告，该审计报告显示：截止至2015年12月31日，新联公司的资产总额为151908.49元，负债总额72365379.03元，所有者权益总额-72213470.54元，已严重资不抵债。庆盛控股公司、庆盛织造公司、荣盛公司、骏联公司、新联公司、天工公司均以企业明显丧失偿债能力，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于2016年5月9日向一审法院申请破产清算，该院经审查于2016年6月29日分别裁定予以受理。绿洲公司以企业明显丧失偿债能力，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于2016年5月24日向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进行破产清算，该院经审查于2016年6月20日裁定受理。后该院报请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同意于2016年7月12日裁定将该案交由本院审理。该院及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庆盛“1＋6”公司破产清算申请后，均以竞争方式选定浙江中兴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浙江朋成律师事务所（联合管理人）为管理人。2017年2月14日，该院根据庆盛“1＋6”公司管理人的申请作出（2016）浙0603破6号之二民事裁定，认为“庆盛‘1＋6’公司虽然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登记为独立的企业法人，但均为陈火庆实际控制的关联公司，公司之间财务合并管理，资金交叉使用、统一调拨，形成了长期普遍的利益输送，各关联公司明显丧失了法人财产独立性；同时，庆盛‘1＋6’公司存在大量关联债务与相互担保，公司股东和高管在各公司间交叉任职，人事任免、经营管理等重大事项均由陈火庆决策，各关联公司对内对外的行为受制于陈火庆一人，明显丧失了法人意志独立性。上述事实导致庆盛‘1＋6’公司间财产难以实质区分，债权债务清理极为困难，已经构成人格高度混同”，故裁定对庆盛“1＋6”公司进行合并破产清算。2014年12月31日，上虞市天马资产评估事务所出具资产评估报告，其中骏联公司名下位于绍兴市柯桥区××街道××村××平方米国有出让土地使用权及该地块上29593.57平方米建筑物评估值为45467857元，绿洲公司名下位于绍兴市柯桥区××开发区××公路西侧23838平方米国有出让土地使用权评估值为15280158元，童镒根名下位于绍兴市柯桥区××路××号绍兴国贸中心（南区）7幢2604、2605、2606、2607、2608室房屋评估值为9593000元，评估基准日为2014年10月20日，有效期为自2014年10月20日起至2015年10月19日。2019年11月28日，博文房地产评估造价集团有限公司出具博文诸暨房估字ＳＦ（2019）第1100491号《房地产司法鉴定估价报告》，确认骏联公司名下位于绍兴市柯桥区××镇××村××平方米国有出让土地使用权评估价值为152309.72万元、该地块上29593.57平方米有证建筑物评估价值为3133.96万元，合计5443.68万元，报告使用有效期为自2019年11月28日至2020年11月27日，价值时点为2019年11月13日。2019年12月4日，浙江亿安联诚土地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浙亿安联诚（2019）（估）字第ＳＦ1138号《土地估价报告》，确认绿洲公司名下的位于绍兴市柯桥区××开发区××公路西侧23838平方米国有出让土地使用权评估价值为1611.45万元，估价期日为2019年11月1日。上述抵押物经本院司法拍卖，于2020年7月1日成交，成交价为2054万元。另查明，因绿洲公司未按约归还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绍兴支行（以下简称建设银行绍兴支行）的贷款本息，建设银行柯桥支行于2016年5月3日向该院提起诉讼，该院经审查查明：2015年6月12日，绿洲公司向建设银行柯桥支行借款2045万元，借款期限为2015年6月12日至2015年12月25日；绿洲公司支付利息至2015年12月20日，其后利息及借款本金均未归还；截止2016年2月2日，绿洲公司尚结欠建设银行柯桥支行借款本金2045万元，利息169778.58元，故于2016年5月31日作出（2016）浙0603民初4579号民事判决，判决绿洲公司应给归还建设银行柯桥支行借款本金2045万元及相应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中国银行柯桥支行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九十八条的规定，自人民法院裁定认可和解协议后，管理人履职即结束，相关和解协议的执行由债务人自行处理，故庆盛“1+6”公司管理人并非适格原告。该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九十八条规定：“债权人会议通过和解协议的，由人民法院裁定认可，终止和解程序，并予以公告。管理人应当向债务人移交财产和营业事务，并向人民法院提交执行职务的报告。”根据该条款的规定，人民法院认可和解协议后，管理人需向债务人移交的系财产和营业事务，然而管理人在破产程序中的职务并非只有接管债务人的财产及营业事务，且法律并未禁止管理人在和解协议被法院裁定认可后继续行使撤销权，故庆盛“1+6”公司管理人有权根据法律规定提起本案诉讼。二、绿洲公司、庆盛织造公司、荣盛公司、新联公司案涉清偿行为是否构成个别清偿应被撤销。该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债务人具备破产原因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但是，个别清偿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除外。就本案而言，作如下分析：首先，该院于2016年6月29日裁定受理庆盛织造公司、荣盛公司、新联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6月20日裁定受理绿洲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绿洲公司、庆盛织造公司、荣盛公司、新联公司的上述清偿行为发生的时间，均符合“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的”时间条件。其次，根据绍兴业会审【2016】96号、绍兴业会审【2016】98号、绍兴业会审【2016】104号、绍兴业会审【2016】105号专项审计报告，绿洲公司、庆盛织造公司、荣盛公司、新联公司于2015年12月31日账面负债均远大于资产，鉴于绿洲公司于2016年6月20日被裁定受理破产清算申请，庆盛织造公司、荣盛公司、新联公司于2016年6月29日被裁定受理破产清算申请，绿洲公司、庆盛织造公司、荣盛公司、新联公司于2015年12月31日起持续存在资不抵债情形具有高度盖然性，故可认定绿洲公司、庆盛织造公司、荣盛公司、新联公司于上述清偿行为发生之时资产已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中国银行柯桥支行认为审计报告系政府委托，并非实质性的全面审计，然绿洲公司、庆盛织造公司、荣盛公司、新联公司向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及该院申请破产清算时已将上述审计报告作为证据向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及该院提交，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及该院亦在受理裁定中予以确认，故中国银行柯桥支行的上述辩称，无事实与法律依据，该院不予采纳。第三，根据该院（2016）浙0603民初4579号民事判决确认的事实，绿洲公司向建设银行柯桥支行的借款于2015年12月25日到期，但绿洲公司并未按约归还借款本金，故可以认定自2015年12月26日起绿洲公司存在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之情形。同时，根据该院已生效的（2016）浙0603破6号之二民事裁定书认定的事实：“庆盛‘1+6’公司虽然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登记为独立的企业法人，实际均为陈火庆实际控制的关联公司，公司之间财务合并管理，资金交叉使用、统一调拨，形成了长期普遍的利益输送，各关联公司明显丧失了法人财产独立性；同时，庆盛‘1+6’公司存在大量关联债务与相互担保，公司股东和高管在各公司间交叉任职，人事任免、经营管理等重大事项均由陈火庆决策，各关联公司对内对外的行为受制于陈火庆一人，明显丧失了法人意志独立性。上述事实导致庆盛‘1+6’公司间财产难以实质区分，债权债务清理极为困难，已经构成人格高度混同。”，故该院裁定包括绿洲公司、庆盛织造公司、荣盛公司、新联公司在内的七家公司进行合并破产清算。结合上述两个事实，可以综合认定绿洲公司、庆盛织造公司、荣盛公司、新联公司自2015年12月26日起均存在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之情形。第四，破产程序中规定撤销权的目的是纠正债务人不当处分财产的行为，恢复其责任财产，以防止损害债权人利益。本案中国银行柯桥支行未能举证证明上述四公司的案涉清偿行为使其财产受益，而实际却使其他债权人平等受偿的权利受到了损害。中国银行柯桥支行主张债务人对各家银行均采取尽量按期付息的方式，故案涉清偿行为不属于个别清偿行为。然除各家银行外，庆盛“1+6”公司尚存在其他债权人，仅对各家银行进行清偿的行为使其他非银行债权人平等受偿的权利受到了损害，因此中国银行柯桥支行的上述抗辩，于法无据，该院不予采纳。关于中国银行柯桥支行认为案涉清偿的部分利息系由第三方借入的款项，不应被撤销的主张，本院认为，上述款项系由绿洲公司、庆盛织造公司、荣盛公司、新联公司四家债务人企业账户转至中国银行柯桥支行，至于绿洲公司、庆盛织造公司、荣盛公司、新联公司支付利息的款项来源并不影响其支付利息的行为，且从另一方面恰能证明当时绿洲公司、庆盛织造公司、荣盛公司、新联公司已存在资不抵债的情形，故该院对中国银行柯桥支行的该项主张，依法亦不予采纳。第五，根据上述（2016）浙0603破6号之二民事裁定书认定的事实，并结合庆盛“1+6”公司和解协议，案涉抵押物均属于庆盛“1+6”公司资产，其中童镒根名下房屋亦系由童镒根代持，因此，在庆盛“1+6”公司人格高度混同的情况下，中国银行柯桥支行认为案涉应视为债务人绿洲公司、庆盛织造公司、新联公司以其自有财产为其向中国银行柯桥支行的贷款提供抵押担保主张，与本案生效民事裁定确认的事实及生效民事裁定认可的和解协议载明的事实均相符，该院对中国银行柯桥支行的该项主张，依法予以采纳。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四条的规定，债权人对以自有财产设定担保物权的债权进行的个别清偿，管理人依据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请求撤销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是，债务清偿时担保财产的价值低于债权额的除外。就本案而言，该院作如下分析：（一）关于绿洲公司的清偿行为。根据该院查明的事实，绿洲公司于2016年2月3日向中国银行柯桥支行清偿68200元，用于清偿编号为柯桥2015人借0842《流动资金借款合同》项下的利息，该借款合同主债权金额为1000万元，本金已还清；绿洲公司于2016年3月21日向中国银行柯桥支行清偿64016.67元，用于清偿编号为柯桥2016人借0135《流动资金借款合同》项下的利息，该借款合同主债权金额为1000万元；绿洲公司于2016年2月4日向中国银行柯桥支行清偿76725元，用于清偿编号为柯桥2015人借0843《流动资金借款合同》项下的利息，该借款合同主债权金额为1100万元，本金已还清；绿洲公司于2016年3月21日向中国银行柯桥支行清偿70418.33元，用于清偿编号为柯桥2016人借0136《流动资金借款合同》项下的利息，该借款合同主债权金额为1100万元；绿洲公司于2016年6月16日向中国银行柯桥支行清偿200931.74元，用于清偿编号为柯桥2015人借0837《流动资金借款合同》项下的利息，该借款合同主债权金额为1400万元；绿洲公司分别于2016年3月21日、4月15日、5月11日、6月16日向中国银行柯桥支行清偿4.5元、25元、25元143467.61元，合计143522.11元，用于清偿编号为柯桥2015人借0809《流动资金借款合同》项下的利息，该借款合同主债权金额为1000万元。上述六份借款合同项下尚欠借款本金合计4500万元，根据中国银行柯桥支行与骏联公司签订的《最高额抵押合同》，骏联公司以名下国有出让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为上述借款提供最高本金余额为4587万元的最高额抵押担保，相应抵押物的价值在2014年11月20日至2015年10月19日期间为45467857元，在2019年11月28日至2020年11月27日期间为5443.68万元，抵押价值均超过债权额，虽庆盛“1+6”公司管理人认为个别清偿行为均发生在2016年，不能证明清偿行为发生时抵押是足额的，但庆盛“1+6”公司管理人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案涉清偿行为发生之时担保财产的价值低于债权额，故对管理人要求撤销绿洲公司案涉清偿行为请求，该院依法不予支持。（二）关于庆盛织造公司的清偿行为。根据该院查明的事实，庆盛织造公司于2016年6月17日向中国银行柯桥支行清偿77829.97元，用于清偿编号为柯桥2016人借0067《流动资金借款合同》项下的利息，该合同项下主债权金额为800万元；庆盛织造公司分别于2016年3月21日、6月17日、6月21日向中国银行柯桥支行清偿206.81元、134643.16元、3500.12元，合计138350.09元，用于清偿编号为柯桥2015人借0866《流动资金借款合同》项下的利息，该合同项下主债权金额为900万元。上述二份借款合同项下尚欠借款本金合计1700万元，根据中国银行柯桥支行与绿洲公司签订的《最高额抵押合同》，绿洲公司以名下国有出让土地使用权为上述借款提供最高本金余额为1535万元的最高额抵押担保，其所提供的抵押担保的最高额并未覆盖所有债权，且相应抵押物的价值在2014年11月20日至2015年10月19日期间为15280158元，在2019年11月1日为1611.45万元。因此，在庆盛织造公司的上述清偿行为发生之时，根据现有证据显示担保财产的价值显然低于债权额，故该院对中国银行柯桥支行认为庆盛织造公司案涉清偿行为不应撤销的主张，依法不予支持。（三）关于新联公司的清偿行为。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新联公司于2016年3月21日向中国银行柯桥支行清偿117693.33元，用于清偿编号为柯桥2015人借0794《流动资金借款合同》项下的利息，该合同项下主债权金额为800万元；新联公司分别于2016年3月21日、6月16日、6月21日中国银行柯桥支行清偿73560.86元、74900.74元、1015.50元，合计149477.10元，用于清偿编号为柯桥2015人借0868《流动资金借款合同》项下的利息，该合同项下主债权金额为1000万元。上述二份借款合同项下尚欠借款本金合计1800万元。根据中国银行柯桥支行与童镒根签订的《最高额抵押合同》，童镒根以其名下房屋为上述借款提供最高额为991万元的最高额抵押担保，其所提供的抵押担保的最高额并未覆盖所有债权，且相应抵押物的价值在2014年11月20日至2015年10月19日期间为9593000元。因此，在新联公司的上述清偿行为发生之时，根据现有证据显示担保财产的价值显然低于债权额，故该院对中国银行柯桥支行认为新联公司案涉清偿行为不应撤销的主张，依法不予支持。（四）关于荣盛公司的清偿行为。根据该院查明的事实，荣盛公司于2016年3月21日向中国银行柯桥支行清偿293930元，用于支付向中国银行柯桥支行借款的利息，该合同项下并无抵押担保，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四条规定的例外情形，故该院对中国银行柯桥支行认为荣盛公司案涉清偿行为不应撤销的主张，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第九十八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九条、第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庆盛织造公司于2016年3月21日、2016年6月17日、2016年6月21日向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柯桥支行分别清偿206.81元、212473.13元、3500.12元，合计216180.06元的行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柯桥支行应返还给浙江中兴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浙江朋成律师事务所个别清偿债务款216180.06元，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二、撤销荣盛公司于2016年3月21日向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柯桥支行清偿293930元的行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柯桥支行应返还给浙江中兴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浙江朋成律师事务所个别清偿债务款293930元，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三、撤销新联公司于2016年3月21日、2016年6月16日、2016年6月21日向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柯桥支行分别清偿191254.19元、74900.74元、1015.50元，合计267170.43元的行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柯桥支行应返还给浙江中兴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浙江朋成律师事务所个别清偿债务款267170.43元，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四、驳回浙江中兴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浙江朋成律师事务所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437元（缓交），由浙江中兴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浙江朋成律师事务所负担7785元、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柯桥支行负担9652元，款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该院交纳。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被上诉人的诉讼主体资格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九十八条规定：债权人会议通过和解协议的，由人民法院裁定认可，终止和解程序，并予以公告。管理人应当向债务人移交财产和营业事务，并向人民法院提交执行职务的报告。虽然案涉破产企业的破产和解协议已经债权人会议通过，并经人民法院裁定认可。但和解程序终止后，破产管理人并不解散，法律也未对其职责作出其他限制性的规定，破产管理人根据和解协议对未尽事务进行处理，有益于和解协议的履行及债权人利益。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无诉讼主体地位，无相应的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债务人具备破产原因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庆盛织造公司、荣盛公司、新联公司等经审查，一审法院于2016年6月29日分别裁定受理上述企业的破产申请，案涉扣款行为发生在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绍兴兴业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绍兴业会审【2016】98号、104号、105号项审计报告显示，庆盛织造公司、荣盛公司、新联公司在2015年12月31日已经存在资不抵债情形，上诉人主张案涉扣款行为不属于个别清偿行为亦未提供相应的事实及法律依据。上诉人主张相应的付息行为的资金来源属于案外人，但案涉款项均系上诉人直接从相关企业账户划扣。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据实调整为11573元，由上诉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柯桥支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靓 审判员 徐燕飞 审判员 黄叶青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胡恬蓉 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