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闽民申184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何乐乐，男，1985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茂强，北京京师（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俞海燕，女，1981年4月1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原审被告）：何章，男，1980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现羁押于安徽省青阳县看守所。 再审申请人何乐乐因与被申请人俞海燕、何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2民终17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何乐乐申请再审称，本案何章向何乐乐借款系用于家庭生活，按照法律规定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原审法院未查清事实，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规定的再审条件。（一）何章向何乐乐借款系用于家庭生活，按照法律规定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根据何乐乐一审提交的何章尾号9898银行卡流水证据显示：（l）2014年8月15日，何章向俞海燕转账300万元，备注“买房”;(2)2014年8月27日，何章向俞海燕转账125万元，备注“binghaimingju”;2014年8月29日，何章向俞海燕又转账50万元，备注：“滨海名居”（系厦门楼盘）。从上述流水中可看出，何章在借款后，向其妻子俞海燕支付475万元用于买房，俞海燕据此购买了相应的房子。且借款负债期间，何章长期向俞海燕汇款用于偿还房贷、车贷等用途。根据以上事实，何章作为借款人通过其妻子俞海燕将借款用于买房、购置车位等其他资产及偿还房贷、车贷，其借款用途属于家庭日常生活所必要。故该何章对何乐乐的借款债务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应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俞海燕理应对本案债务承担还款责任。（二）一审认定事实正确，二审对一审改判属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2013年4月10日，何章向何乐乐借款200万元，并约定借款在借款期限内的利息为月利率2.5％。一审法院认定何章向何乐乐出具的《借条》及银行转账明细可以证明借款关系成立且生效，何章应向何乐乐履行偿还借款的义务，因双方约定的借款期限内的利息计算标准为月利率2.5%，已付利息未超过法定标准，何章已支付利息至2015年10月9日止，故对何乐乐要求何章偿还借款本金200万元并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自2015年10月10日起支付至实际还款之日的诉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予以支持。上述债务发生在何章与俞海燕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根据在案证据查明的事实，讼争的款项系用于何章、俞海燕夫妻共同购买房产、偿还房贷款、车贷款等生活事项，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故何乐乐要求俞海燕对何章上述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是正确的。二审认定何乐乐无证据证明案涉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基于夫妻共同意思表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该认定存在错误。何乐乐有充分证据证明俞海燕、何章夫妇无能力购买商品房及其车位，其二人购房及车位款均来自何章的借款。二审否定俞海燕夫妻当时已无其他收入购买商品房和车位的事实，认定讼争借款不是夫妻共同债务有违客观事实，其改判适用法律错误。（三）二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规定的再审条件。原审法院在审判本案时，适用2018年l月18日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下称《解释》）第三条的规定，即“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但涉案借款发生于《解释》施行前，二审在认定案涉债务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时，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而不应适用借款行为发生后施行的《解释》。即使二审适用该《解释》，但基于何乐乐的行为缺乏现行法律规范的指引，故对何乐乐承担相关举证证明责任的证明标准不宜做过高过苛的要求。根据何乐乐一审提交的证据显示，何章借款系用于夫妻共同购买房产、偿还房贷、车贷用途，属于夫妻共同生活或共同生产经营，理应认定该借款债务系夫妻共同债务，俞海燕应承担夫妻共同债务的共同还款责任。综上，二审未查清案件事实，且适用法律错误，何乐乐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申请再审本案。 俞海燕提交意见称，（一）包括原审判决在内的多份生效法律文书已认定何章对外借款均是投入青阳县祥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发的房地产项目，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何乐乐也自始至终都知晓案涉借款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何乐乐是因想承建青阳祥明公司建筑工程项目才向何章出借本案款项。青阳县人民法院已于2018年3月27日受理青阳祥明公司破产清算一案，根据破产管理人于2018年7月11日制作的《青阳县祥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破产清算案第一次债权人会议资料》显示，何乐乐已分别以工程款及民间借贷作为债权类别向青阳祥明公司申报债权，而青阳祥明公司并非本案的借款人，该事实印证何乐乐自始至终都知晓本案款项系用于开发青阳房地产项目，而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截至2018年3月31日，青阳祥明公司投入的包括本案借款的成本均未收回，根本没有收益可言，将案涉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无从谈起。（二）何章虽然有部分转款给俞海燕用于购买房产、车位及偿还房贷、车贷，但该资金与案涉借款毫无关联。1.俞海燕虽然有购置房产，但根据其提交的《证明》《现金借款单》《产权证》可以证明，其购买名下房产的购房款的组成系来源于亲属通过何章银行账户赠予其或出借给其，以及其自有资金。2.何章在参与开发青阳祥明公司房地产项目之前，何章家族名下的厦门洪文富民建设开发有限公司就已成功开发位于厦门市思明区的“都市新巢”房地产项目，何章家庭名下的厦门市祥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也一直承建众多大型建设工程项目，累积有大量盈余。此外，在案涉借款发生前，何章及其母亲薛某名下拥有众多房地产，也即何章家族在案涉借款之前早已累积有大量的财富，资金雄厚，无需对外借款用于购置房产或其他财产，何乐乐也正因何章家族有雄厚资金，才放心出借款项给何章用于投资青阳房地产项目，何乐乐清楚何章当时的财务情况，无需对外借款用于除项目之外的其他用途。3.何章因开发青阳祥明公司房地产项目对外借款近亿元，在项目资金链断裂后，众多债权人起诉何章偿还借款，而且每一起诉讼均主张俞海燕应承担夫妻共同债务，这明显不符合常理。俞海燕购置房产的金额与何章投入项目的金额相差甚远，在何章将借款用于项目的情况下，作为家庭妇女的俞海燕仅因购置房产就需要对债权人承担所谓的夫妻共同债务，显然对其不公。4.何章的银行账户明细显示何章银行账户收到案涉借款时，还收取了他人的大额款项，此后又有多笔大额支出，转给俞海燕的款项相比其收到的款项，仅占很小的部分，何章的账户在何明明转账之前也有20多万元的余额，无法认定俞海燕分享了何章的借款。即使何章转给俞海燕的资金是自有资金，但何乐乐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该资金来源于案涉借款。5.众多债权人均以俞海燕名下购置房产及车位为由，主张何章对其借款系夫妻共同债务，但均被人民法院生效判决予以驳回。（三）虽然何章有部分款项转账给俞海燕，但远不足以偿还俞海燕向何章及厦门祥明公司、青阳祥明公司出借的852万元款项。何章于2015年5月15日借用俞海燕名下房产及车位进行抵押贷款，并向俞海燕出具了借条。2017年8月25日何章再次利用俞海燕房产以其母亲薛某名义向案外人夏沁怡借款852万元后继续投入青阳祥明公司房地产项目，该款项至今未归还俞海燕。上述事实也证明何章对外借款用于投入青阳公司项目，而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四）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何乐乐系对法律适用理解错误，且始终未能证明案涉借款系基于夫妻共同意思表示或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兜底条款已明确：“本解释施行后，最高人民法院此前作出的相关司法解释与本解释相抵触的，以本解释为准。”因此，原审判决在法律适用上，无法适用与上述规定相冲突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何乐乐系对法律适用理解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相关规定，案涉借款金额巨大，已远远超出夫妻共同生活所需，而何乐乐始终无法举证证明何章所借款项系基于夫妻共同意思表示或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该举证责任系严格责任，何乐乐应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本院经审查查明： （一）俞海燕二审时提交了何章卡号的尾号是“1568”的银行卡转账明细，体现在收到案涉的200万元借款前，何章该银行卡上的余额为203160余元；在本案借款发生之后（即2013年3月7日以后），何章通过前述银行账户多次向俞海燕转款，截至2017年12月，约有59笔，金额从2000元到几万元不等。 （二）俞海燕提交了（2019）闽02民终3103号“上诉人俞海燕与被上诉人胡某及原审被告何章、厦门市祥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的判决书。该判决书第7页载有如下内容：“何章、俞海燕于2006年结婚，2008年购买了瑞景公寓的房产，2013年12月又购买了车位；2014年8月又购买了滨海的房子和车位，且在案证据显示双方可能还购买了其他房产及汽车（见《转账统计表》1中备注为“海沧房贷”及“车贷”的多笔规律性转账记录）。俞海燕虽自称有工资及房租收入，但首先工资收入不高，房租收入实际上来自何章家族；其次其提供的工资及房租收入的时间在购买前一套房产及车位之后，且其开始有自身收入的时间距离购买后一套房产及车位的时间仅半年不到，故其单纯依靠自身收入明显无法负担购买多套房产、车位并装修、居住及同时负担房贷、车贷的生活水费水平。俞海燕虽辩称2014年购房的资金来源其亲友，但经法院多次要求拒不就此提供证据，其有能力证明却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在一审法院调取的证据显示购买资金直接来源于何章的转账之后，俞海燕又改口称款项系何章欠其亲戚的借款，因俞海燕买房需要，何章才根据债权人的赠予指示直接转账给俞海燕；何章则表示款项系其归还对俞海燕母亲的借款。何章、俞海燕关于购房资金的事实陈述并不一致，且同样均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该主张。俞海燕在收到购房资金直接来源于何章的证据之前，仅概述资金来源于其父母、胞妹和姐夫等多名亲戚，并未陈述系通过何章进行直接转账，也未明确指明系归还对其母亲的借款。俞海燕经法院多次释明，反复确认不就其事实主张提供证据，具有故意隐瞒购房资金来源的嫌疑。……一审法院对俞海燕关于购房款系来源于其亲戚赠予的事实主张不予采信，认定滨海名居等多处房产的购房款均来源于何章”。前述一审判决认定该案债务属于何章与俞海燕的夫妻共同债务，但二审对此予以改判，认定为何章个人债务。虽然该案一审判决并非生效判决，其认定的事实不能作为证据直接加以引用，但文书载明的前述内容，系俞海燕在案件审理过程中的举证情况的客观反映，可以作为事实加以认定。 本院经审查认为，首先，根据俞海燕二审时提交何章卡号为“1568”的银行账户显示，何章在本案借款发生先后向俞海燕付款59笔；其次，原审已经查明的2014年8月15日，何章向俞海燕转账300万元，备注“买房”、2014年8月27日，何章向俞海燕转账125万元，备注“binghaimingju”、2014年8月29日，何章向俞海燕又转账50万元三笔款项，可以证明俞海燕购房款的直接来源是何章。且双方在《离婚协议》中亦约定前述房产归俞海燕所有。俞海燕在原审时辩称其购房款间接来自其亲戚，但从（2019）闽02民终3103号“上诉人俞海燕与被上诉人胡某及原审被告何章、厦门市祥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的判决书载明的内容来看，俞海燕对该项待证事实的举证有前后变化的过程。俞海燕先是消极举证，之后又提交由游金珠、俞云国等人出具的《证明》《现金借款单》等证据，由于游金珠等人与俞海燕等存在亲戚关系，《现金借款单》体现的借款人是祥明公司而非何章个人，故其举证均不足以证明俞海燕的购房款系来源于其亲戚这一事实。再次，案涉借款发生后，何章已经多次转账给俞海燕。虽然案涉借款发生于2013年4月，而俞海燕购房时间在2014年8月，但金钱是种类物，不能因时间间隔较长，以及这期间何章的银行账户有收取其他款项为由，来否定俞海燕未从本案借款中获利。第四，即使如俞海燕所辩称的，案涉款项是何章用于开发青阳祥明公司房地产项目，由于何章持有青阳祥明公司60%股份并担任执行董事，何章经营企业的收入是其家庭收入的一部分。在何章为经营企业而举债，一方享受了另一方生产经营的收益，却不必负担另一方生产经营的风险，既不符合权利义务相一致的公平原则，也与我国夫妻财产共有制的基本制度相悖。 综上，何乐乐的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规定的情形。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指令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 审判长  林峥峥 审判员  胡伟荣 审判员  高晓嵘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记员  陈建珍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条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 （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 （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 （四）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的； （五）对审理案件需要的主要证据，当事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人民法院未调查收集的； （六）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 （七）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或者依法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没有回避的； （八）无诉讼行为能力人未经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或者应当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或者其诉讼代理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的； （九）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 （十）未经传票传唤，缺席判决的； （十一）原判决、裁定遗漏或者超出诉讼请求的； （十二）据以作出原判决、裁定的法律文书被撤销或者变更的； （十三）审判人员审理该案件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的。 第二百零四条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再审申请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审查，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再审；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驳回申请。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 因当事人申请裁定再审的案件由中级人民法院以上的人民法院审理，但当事人依照本法第一百九十九条的规定选择向基层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高级人民法院裁定再审的案件，由本院再审或者交其他人民法院再审，也可以交原审人民法院再审。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九十五条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成立，且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再审。 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不成立，或者当事人申请再审超过法定申请再审期限、超出法定再审事由范围等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驳回再审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