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粤03民再132号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王柏馨。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子平，广东卓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剑，广东卓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原审原告）：深圳市中科诺小额贷款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赵财强。委托诉讼代理人：潘诗怡，上海市海华永泰（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鹏，上海市海华永泰（深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被告：苏林志。原审被告：缪祝瑛。委托诉讼代理人：曾赟恒，广东深展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王柏馨因与被申请人深圳市中科诺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科诺公司）及原审被告苏林志、缪祝瑛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6民初137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4月23日作出（2019）粤03民申693号民事裁定，裁定本案由本院提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王柏馨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子平、邓剑，被申请人中科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潘诗怡，原审被告缪祝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曾赟恒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苏林志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再审申请人王柏馨再审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改判驳回原审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全部诉讼费由中科诺公司负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本案涉及“5.11”诈骗案，王柏馨系该案受害人，原审诉称的《借款合同》系伪造、变造，王柏馨从未向中科诺公司借贷过款项。现该诈骗案已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二、中科诺公司涉嫌非法变造、伪造与王柏馨之间的《借款合同》，中科诺公司在原审审理过程中，隐瞒当事人信息，导致原审未正常送达，造成缺席审理，致使原审判决错误。被申请人中科诺公司辩称，一、中科诺公司已经按照案涉《借款合同》约定发放贷款，不存在王柏馨所称“套路贷”的情形。2017年6月7日，王柏馨与苏林志以共同借款人的身份签订了《借款合同》，约定向中科诺公司借款238万元，借款利率为月2%，借款期限为一个月，自2017年6月7日至2017年7月6日止。合同签订后，中科诺公司按照约定向其指定的收款账户（苏林志的银行账户）转款238万元。此外，王柏馨在再审申请书中亦明确提到其本人曾前往中科诺公司借款，并且签署了相关借款文件。因此所有的借款文件都是真实的，且由王柏馨提供，中科诺公司并未伪造相关借款文件。正是基于此，中科诺公司才会发放该笔借款。因此，本案中中科诺公司并不存在任何“套路贷”或诈骗的情形，而是真实地出借了案涉借款。由于王柏馨、苏林志未按时偿还借款本息，故中科诺公司依法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王柏馨、苏林志偿还借款。中科诺公司的行为是为了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符合法律规定。二、本案可能涉嫌刑事犯罪，依法应当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处理。深圳市佰利通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佰利通公司）的员工张俊杰、苏德文曾向中科诺公司举报公司前员工陈晓东（即负责王柏馨贷款业务的员工）存在与苏林志内外勾结，获取不当利益的情形。为证明前述情况，张俊杰和苏德文向中科诺公司提供了部分银行流水以及苏林志公司的银行日记账，显示在其他同样由苏林志介绍、陈晓东经手的贷款业务中，佰利通公司会将借款人应偿还的利息支付至陈晓东账户，然后陈晓东通过其妻子王玉萍的账户将利息支付至中科诺公司账户，但陈晓东每次将利息支付至中科诺公司账户时，均会截留部分款项。此外，在中科诺公司向案外人吴利香发放的一笔贷款中，苏林志也同样作为借款人签署了《借款合同》，指定的收款账户也同样为苏林志的银行账户。但中科诺公司对陈晓东和苏林志勾结的情形并不知情，故在该笔贷款未正常回款的情况下，向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案号为（2018）粤0306民初13702号。随后，吴利香向公安机关报案，称其遭到苏林志、佰利通公司的诈骗。最终，该院作出（2018）粤0306民初13702号之一民事裁定，以案涉借款涉及刑事诈骗，应由公安机关立案侦查为由驳回起诉。中科诺公司不服该民事裁定提出上诉后，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粤03民终21757号民事裁定，认为上述借款事实涉嫌经济犯罪，且“5.11诈骗案”已经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因系同一事实，公安机关的侦查结果直接影响该案定性，且在公安机关未侦查终结前，案件事实无法查清。因此，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中科诺公司认为，陈晓东极有可能与苏林志私自勾结，骗取了中科诺公司的贷款，致使中科诺公司遭受了巨大的经济损失，故中科诺公司才是真正的被害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的规定，本案应依法移送公安机关处理。原审被告缪祝瑛答辩称，一、缪祝瑛确实是深圳市龙岗区绿色满庭芳Ｃ1XX4号房产的业主，但其并不认识王柏馨，也未与王柏馨、中科诺公司签署过任何文件，其没有参与王柏馨与中科诺公司之间的借款过程，无法核实其中事实。二、原审判决认定缪祝瑛并无担保意思，无需承担担保责任是正确的。三、中科诺公司主张本案应当裁定驳回起诉，那么在原审审理程序中缪祝瑛因维护自身权利而向法院申请鉴定的鉴定费用应当予以处理，否则其将无其它的维权途径。原审被告苏林志未到庭，未发表答辩意见。中科诺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苏林志、王柏馨向中科诺公司支付借款本金2,38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2,380,000元为本金，按月利率2%计算，从2017年6月8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暂计至2018年5月21日为552,160元，已支付利息57,120元，尚欠利息495,040元）；2、判令缪祝瑛对中科诺公司借款本金2,380,000元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判令苏林志、王柏馨、缪祝瑛承担案件律师费140,000元及中科诺公司为实现债权所支付的其他相关费用；4、判令案件保全费及诉讼费由苏林志、王柏馨、缪祝瑛承担。原审法院查明：1、中科诺公司提交了一份《借款合同》，出借人为中科诺公司（乙方），借款人苏林志、王柏馨（甲方），内容为甲方向乙方借款2,380,000元，利率为每月2%，期限为1个月，自2017年6月7日至2017年7月6日止；用途未填写，还款方式为按月偿还利息及约定费用，借款到期当月一次性还清借款本金；甲方同意每月还款额按支付违约金、手续费及滞纳金（如有）、支付相关费用、支付利息、偿还本金的顺序分配；甲方承诺自觉履行合同义务，无论任何原因导致乙方的利益或合同权利受到损害，甲方将承担合同项下借款本金、利息、违约金、费用等，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仲裁费、律师费、担保费等。该合同有苏林志、王柏馨签名，但没有注明日期。2、中科诺公司提交了一份《借据》，内容为苏林志、王柏馨向中科诺公司借款2,380,000元，指定收款账户为苏林志名下中国民生银行深圳分行账户。该《借据》有苏林志、王柏馨签名，但没有注明日期。3、2017年6月7日，中科诺公司向苏林志账户转入2,380,000元，备注为“苏林志、王柏馨借款”。4、中科诺公司还提交了一份《保证书》，内容为：致出借人深圳市中科诺小额贷款有限公司，鉴于贵方与借款人苏林志、王柏馨（身份证号码：×××0018、4310251985××××××××签订了编号为ＺＫＮ-2-2017060701的《借款合同》，由贵方向借款人发放借款人民币零仟贰佰叁拾捌万零仟零佰零拾零元（小写2380000），为保证借款合同的履行，经借款人请求，本保证人同意出具本保证书，自愿为借款人在贵方借款合同项下债务向贵方提供担保，并承担连带责任，本保证书为不可撤销之连带责任保证书，保证金额为借款合同项下的借款本金人民币零仟贰佰叁拾捌万零仟零佰零拾零元（小写2380000）及利息等。以上内容中，带有下划线部分为手写。落款保证人处签有“缪祝瑛”并按有手印，最后有手写缪祝瑛的身份证号码，身份证号码的手写字迹与前面带有下划线的手写部分字迹一致。签署日期及地点、编号空着未填写。缪祝瑛确认签名及手印是由其本人签署并捺印，称该《保证书》估计是当时在出售房屋的时候在中介人员的指导下签署的一大堆文件中的一部分，签名和捺印均是出于出售房屋的行为，不认识中科诺公司及苏林志、王柏馨，根本没有提供担保的意思表示。5、对于《保证书》的签署，该院在庭审中询问中科诺公司，《保证书》是否是缪祝瑛当着中科诺公司的面签署，中科诺公司委托代理人称庭后核实，但中科诺公司在庭后并未提供核实意见。为查明案件事实，该院依缪祝瑛申请，委托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对《保证书》中下划线的手写部分与落款处缪祝瑛签名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2019年5月31日，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为，《保证书》中下划线的手写部分字迹的形成时间晚于落款处缪祝瑛签名手写字迹约1个月时间。鉴定费为26,560元，由缪祝瑛支付。6、关于还款，中科诺公司称，借款人曾偿还57,120元。7、中科诺公司委托上海市海华永泰（深圳）律师事务所指派律师参与本案诉讼，双方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约定律师服务费为一审11.2万元，二审5.6万元，合计16.8万元，一次性支付则按14万元收取。上海市海华永泰（深圳）律师事务所已向中科诺公司开具了金额为14万元的增值税发票。中科诺公司称，已实际支付律师费。原审法院认为，苏林志、王柏馨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的答辩意见及证据，视为放弃答辩、举证、质证的权利。根据《借款合同》，中科诺公司已向苏林志、王柏馨借出款项2,380,000元，借款期限于2017年7月6日届满后，苏林志、王柏馨应当向中科诺公司还本付息。关于还款，中科诺公司称，借款人曾偿还57,120元。根据双方在《借款合同》中的约定，该57,120元应当先偿还利息。因此，苏林志、王柏馨在本案中应当向中科诺公司偿还本金2,380,000元，并支付按月2%计算的利息，已付的利息57,120元应予扣减。根据《借款合同》约定，中科诺公司为实现债权而发生的案件律师费，应当由苏林志、王柏馨负担。关于律师费的金额，虽然中科诺公司已经一次性支付包括一审和二审的律师费，但就目前来说，本案的二审还未发生，故苏林志、王柏馨承担的律师费应当是委托代理合同中约定的一审费用11.2万元。关于缪祝瑛的担保责任，根据缪祝瑛的陈述及对《保证书》中笔迹形成时间的鉴定意见可以得知，缪祝瑛在保证人处签字在先，出借人、借款人、借款金额等内容填写在后。首先，中科诺公司对于《保证书》中缪祝瑛的签字时间在其他手写内容之前未能作出合理解释，缪祝瑛关于《保证书》上签名的陈述具有可信性；其次，中科诺公司对其向苏林志、王柏馨出借238万元款项的担保情况语焉不详，对是否是缪祝瑛当着中科诺公司的面签署《保证书》不能给出肯定答复；第三，对于238万元的贷款，中科诺公司提供的《保证书》存在诸多不合常理的地方，包括《保证书》没有落款日期，签署日期及地点、编号空着未填写等，对此，中科诺公司作为专业的贷款公司，亦未能作出合理解释。因此，该院采信缪祝瑛的抗辩意见，即缪祝瑛并未有对苏林志、王柏馨向中科诺公司的借款提供担保的意思表示，中科诺公司基于《保证书》主张缪祝瑛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苏林志、王柏馨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中科诺公司偿还借款本金2,380,000元并支付利息（以2,380,000元为本金，从2017年6月7日起按月2%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并扣减57,120元）；二、苏林志、王柏馨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中科诺公司支付律师费112,000元；三、驳回中科诺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132元，保全费5,000元，由苏林志、王柏馨负担。鉴定费26,560元，由中科诺公司告负担13,280元，苏林志、王柏馨负担13,280元。本院经审理查明，广东省深圳市人民检察院于2019年2月22日作出深检刑诉〔2019〕111号起诉书，于2020年6月23日作出深检刑追诉〔2020〕Ｚ16号追加起诉决定书，认为被告人苏理贵、苏林顶作为佰利通公司实际控制者和经营者，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在签订、履行房产交易合同以及贷款合同的过程中，骗取被害人和被害公司财物，数额特别巨大，其两人作为单位犯罪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应当以合同诈骗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苏理贵诈骗他人财物，数额特别巨大，应当以诈骗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该院审查查明的事实部分包括：佰利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被告人苏林顶，实际经营者为苏理贵（在逃）、苏林顶、苏林志（在逃）三兄弟。2107年4月，被害人王柏馨通过佰利通公司员工骆雄杰、陆诗豪欲购买深圳市龙岗区绿色满庭芳Ｃ1XXX4号房产，王柏馨支付首付款59.66万元，后未成功购房，佰利通公司向王柏馨退款50万元，至案发时仍有9.66万元未退款。2017年6至7月份，佰利通公司以公司客户王柏馨、吴某香、刘某祥购房需垫资为由，向中科诺公司贷款本金共计557万元，通过王玉萍账户向该公司支付利息22.5385万元，现仍欠该公司本金534.4615万元。目前该两宗刑事案件正在本院审理过程中，案号为（2019）粤03刑初178号、（2020）粤03刑初367号。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的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者检察机关。本案中，中科诺公司主张苏林志、王柏馨向其借款，王柏馨再审主张其系佰利通公司诈骗案的受害人，其从未向中科诺公司借款。双方当事人关于民间借贷纠纷所主张的事实，在本院（2019）粤03刑初178号、（2020）粤03刑初367号两刑事案件的审理范围内。因此，本案存在经济犯罪嫌疑，依法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有误，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6民初1375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深圳市中科诺小额贷款有限公司的起诉。原审案件受理费30，132元，保全费5，000元，退还深圳市中科诺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再审申请人王柏馨预缴的再审案件受理费30，132元，本院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陈利鹏审判员  刘自正审判员  乐 丹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五日书记员  李林怿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裁定适用于下列范围：（一）不予受理；（二）对管辖权有异议的；（三）驳回起诉；（四）保全和先予执行；（五）准许或者不准许撤诉；（六）中止或者终结诉讼；（七）补正判决书中的笔误；（八）中止或者终结执行；（九）撤销或者不予执行仲裁裁决；（十）不予执行公证机关赋予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十一）其他需要裁定解决的事项。对前款第一项至第三项裁定，可以上诉。裁定书应当写明裁定结果和作出该裁定的理由。裁定书由审判人员、书记员署名，加盖人民法院印章。口头裁定的，记入笔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人民法院依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案件，认为依法不应由人民法院受理的，可以由第二审人民法院直接裁定撤销原裁判，驳回起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