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3民终407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亚东，男，1979年7月1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肥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飞，安徽景森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琳，安徽景森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付平，女，1971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彬，男，1965年7月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濉溪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粮生宝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宿州市马园区佳山路与宴嬉路交口东南角，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300MA2M4HGF4W（1-2）。 法定代表人：付平，该公司总经理。 上述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尹彦志，安徽拂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亚东因与被上诉人付平、罗彬、安徽粮生宝食品有限公司新增资本认购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人民法院（2019）皖1302民初91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亚东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王亚东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付平、罗彬、安徽粮生宝食品有限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付平、罗彬未按照《增资协议书》的约定完成工商变更登记，且至今未完成登记变更手续，王亚东有权解除合同。1、王亚东与付平、罗彬签订的《增资协议书》第七条明确约定：协议签订后由甲方付平乙方罗彬负责向工商行政管理主管部门申请变更工商登记。丙方王亚东予以协助、配合公司完成工商变更登记。逾期超过30日的，丙方王亚东有权解除合同。然而至今付平、罗彬仍未完成工商变更登记手续。根据《增资协议书》的约定，王亚东有权解除合同。2、民法总则、合同法均是私法，当事人意思自治优先、合同约定优先是基本原则。首先，《增资协议书》明确约定“逾期超过30日的，丙方王亚东有权解除合同”。付平、罗彬至今未完成工商变更登记手续，王亚东诉请解除合同，符合协议约定，亦符合合同约定优先的基本原则。其次，一审判决书认定王亚东“要求继续履行该增资协议，违背公平原则”明显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王亚东的诉请是解除增资协议，并非要求继续履行该协议。且增资协议书是双方平等协商、一致协商确定的结果，各方在起草及签署已就各方面情况进行考量，最终同意签署，签署时是平等协商。而一审法院在审理该协议书时认为违反公平原则，适用法律明显错误。王亚东诉请解除合同，符合该协议书的约定。二、因付平、罗彬未按照约定完成登记变更手续，王亚东未能成为安徽粮生宝食品有限公司法律意义上的股东，王亚东签订增资协议书的目的并未实现。首先，股东权利是一项独立的民事权利，具有对外的公示性，其在本质上是股东对公司财产及其事务的控制权或者支配权，是股东基于出资而享有的法律地位和权利的总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条、第二十六条的相关规定，新出资人出资认购有限责任公司的新增资本后，并不当然享有该公司的股东权利，只有在公司按照相关规定将出资人记载于股东名册，并向登记机关办理相关事项的变更登记的情况下，该出资人才能成为法律意义上的股东，此时的出资人才能真正行使股东权利。换言之，新出资人的股东权利，有赖于公司依法定程序适当履行其内部记载，并办理外部工商登记备案后才能享有。然而，付平、罗彬未按照约定办理外部工商登记备案手续，王亚东并未成为安徽粮生宝食品有限公司法律意义上的股东，王亚东签订增资协议书的目的并未实现。因此，王亚东当然有权解除该增资协议书。其次，现行公司法实行认缴制，增资协议书明确了上诉人的认缴额及持股比例，付平、罗彬完成股权变更登记手续没有障碍。增资协议书第2.4、2.5确定，丙方王亚东认缴额3122.77万元，持股51%，出资时间2020年12月30日前，根据公司法的股权认缴制的规定，付平、罗彬依约完成股权变更登记手续没有障碍。三、付平、罗彬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增资协议书第10.3确定，原股东保证采取一切必要的行动，协助公司完成本协议下所有审批及变更登记手续。10.4确定，原股东承担由于违反上述陈述和保证而产生的一切经济责任和法律责任，并对由于违反上诉陈述和保证而给丙方造成的任何直接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据此，付平、罗彬、安徽粮生宝食品有限公司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王亚东的请求符合增资协议书的约定，符合法律的规定，请求支持王亚东的上诉请求。 付平、罗彬、安徽粮生宝食品有限公司答辩称：王亚东的上诉理由全部不能成立。一、王亚东认为根据增资协议书第七条的约定，30日内办理工商登记变更手续，如果不予以变更，王亚东有权解除合同，这一点王亚东刻意忽略了双方以工商登记部门办理相应股权变更登记的事实。事实上是因为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了出资方式是王亚东以投资建设安徽粮生宝食品有限公司六栋仓库投资款作为出资款，认为不符合股权变更登记的条件，并非是付平、罗彬违约不予以变更，而是变更不能。付平、罗彬现在仍然愿意在完成符合变更条件的情形下为其变更股东登记。二、没有进行股东变更登记，并没有影响王亚东作为出资人所享有的合法权益。王亚东在一审中提交了股东会会议决议记录，已经证明了王亚东一直是以股东的身份参与整个项目的运作。三、王亚东要求解除增资协议书的目的是一种恶意，是借用公司的资质来建设协议中所载明的六栋仓库，是为了规避其继续履行投资义务。双方的协议签订后，要求在7日内即办理相应手续，30日内必须办理完毕，而在相应的日期到达后，王亚东对此并没有提出任何异议，而是在一年以后，在双方建设六栋仓库的过程中，因不想再继续履行出资义务的情况下提出的。这是一种恶意的以违约作为提出解除增资协议书的理由，以达到刻意规避继续履行出资的目的。综上，王亚东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亚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解除王亚东与付平、罗彬之间签订的《安徽粮生宝食品有限公司增资协议书》；2.判令付平、罗彬、安徽粮生宝食品有限公司立即返还王亚东出资款7,025,790元及支付违约金20,000元（按每日一万元，自2017年4月28日起暂计算至2017年4月30日止，以后仍按该标准计算至全部付清之日止）；3.本案所有诉讼费用由付平、罗彬、粮生宝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28日，王亚东作为丙方与作为甲方的付平、作为乙方的罗彬签订《安徽粮生宝食品有限公司增资协议书》（下称增资协议）一份。该协议载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本合同各方经过协商，一致同意就安徽粮生宝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目标公司）增资相关事宜，达成如下协议：第一条、目标公司基本情况：…1.3增资前目标公司注册资本金3,000万元人民币：甲方占目标公司98%股权比例，认缴额29,400,000元人民币，出资时间为2020年12月30日前；乙方占目标公司2%股权比例，认缴额600,000元人民币，出资时间为2020年10月30日前。第二条增资扩股方式……2.3目标公司吸收新的股东丙方投资入股。增资扩股目标公司注册资本61,227,700元人民币；2.4丙方认缴额为31,227,700元，实际出资方式：以建设目标公司1#～6#粮仓及其附属工程造价作价出资，实际的出资额：依建成后目标公司1#～6#粮仓及其附属工程的造价进行评估为准。……该工程按实决算，1#～6#粮仓结构封顶一周内工程预算审计报告初稿定案，1#～6#粮仓及其附属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一周内工程决算审计报告定案。由丙方不定期将建设目标公司上述工程所需款项转入目标公司专账户后三日内目标公司必须将此款转入承建公司账户（丙方指定的第三方），确保工程顺利建设。该工程发包方为目标公司，丙方、目标公司与承建方就承建价格、质量、工期、工程款项等相关问题另行订立协议作为本合同的附件，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效力。2.5目标公司增资后股权结构。甲方占增资后目标公司47%股权比例，认缴额28,777,000元人民币，以安徽粮生宝食品有限公司土地使用权作价出资。如作价后不足部分，由甲方补偿差额；出资时间为2020年12月30日前；乙方占增资后目标公司2%股权比例，认缴额122.3万元人民币，出资时间为2020年12月30日前；丙方占增资后目标公司51%股权比例，认缴额31,227,700元人民币，出资时间为2010年12月30日前；2.6丙方负责目标公司1#～6#粮仓及其附属工程的建设资金，由丙方不定期打入目标公司账户内用于支付目标公司1#～6#粮仓及其附属工程的建设资金。丙方不得因建设资金问题与承建方发生争议。影响工程建设，待工程结束后对整个工程造价进行评估作价，作为丙方在目标公司的实际出资额，同时依据丙方实际出资占认缴股份比例为标准。若甲、乙方的实际出资部分达不到丙方的同等出资比例。（按实际出资除以认缴额所得比例计算），30日内甲方、乙方需补足实际出资额。如甲、乙任何一方在规定期限内不能补足实际出资额，每逾期一日按应补缴出资额的日万分之五的标准支付给丙方作为补偿。逾期超过三个月，丙方有权解除合同并向甲、乙方主张由此给对方造成的一切损失。……第六条公司章程6.1增资各方依照本协议约定认缴出资后，5日内召开股东会，修改公司章程，经修订的章程将替代公司原章程。6.2本协议约定事项写入公司章程。第七条、公司注册登记的变更。本协议签订后7日内，由甲方及乙方负责向工商行政管理主管部门申请工商变更登记，丙方予以协助、配合公司完成工商变更登记。逾期不予变更的，甲方、乙方按每日1万元的标准向丙方承担违约责任，并承担由此给丙方造成的一切损失。逾期超过30日的，丙方有权解除合同。??等内容。 合同签订后，王亚东与付平、罗彬于2017年5月5日召开了安徽粮生宝食品有限公司第一次股东会议，形成会议纪要：王亚东增加为安徽粮生宝食品有限公司的新股东，公司注册资本增加至61,227,700元，增加注册资本后，付平占股47%,认缴额为28,777,000元，罗彬为占股2%,认缴额为1,223,000元，王亚东占股51%,认缴额为31,227,700元，??等内容。公司章程修改后，双方共同到市场监督管理局办理变更登记手续，因市场监督管理局在审查中对双方在合同约定的“实际出资方式：以建设目标公司1#-6#粮仓及其附属工程的造价进行评估为准”有异议，市场监督管理局不予变更。王亚东认为付平、罗彬违约，提起诉讼，要求处理。 一审法院认为：王亚东与付平、罗彬对修改安徽粮生宝食品有限公司的章程及双方共同到市场监督管理局办理公司变更登记因审查未通过而未完成变更登记均无异议。王亚东以付平、罗彬未按合同约定期限完成公司注册资本及股东名册的变更登记诉讼请求：解除双方之间的《安徽粮生宝食品有限公司增资协议书》；判决付平、罗彬、安徽粮生宝食品有限公司立即返还王亚东出资款7,025,790元,并判令付平、罗彬、安徽粮生宝食品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20,000元（按每日一万元，自2017年4月28日起暂计算至2017年4月30日止，以后仍按该标准计算至付平、罗彬、安徽粮生宝食品有限公司全部付清之日止）。付平、罗彬、安徽粮生宝食品有限公司对王亚东的诉讼请求予以否认，不同意解除合同。审理认为，因市场监督管理局审查认为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不符合变更登记的要求条件而未予变更公司登记，未能完成变更登记，非因不可归责于付平、罗彬的原因而导致。其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双方在发现合同存在无法变更的障碍下，双方可以协商变更或修改合同约定或协议补充，王亚东也未提供证据证明付平、罗彬拒绝协商变更或修改合同约定或协议补充。王亚东在双方未对原协议进行协商变更或协议补充的情况下，要求继续履行该增资协议，违背了公平原则。再次，从王亚东提供的《安徽粮生宝食品有限公司第一次股东会议纪要》及王亚东的当庭自认等证据显示，王亚东已按约定参与修改公司章程参加股东会议，实际行使股东权益，并未因工商登记未变更股东登记而影响其行使股东权利。故王亚东要求解除合同的理由不充分。王亚东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驳回王亚东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1,121元、财产保全5,000元，由王亚东承担。 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付平、罗彬、安徽粮生宝食品有限公司提供如下证据：录音资料，证明王亚东借用了资质施工，其是为了规避继续履行建设义务才提起本案诉讼。王亚东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的关联性、真实性、合法性均有异议，该证据并非新证据，是2019年1月4日形成的，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认证意见为：付平、罗彬、安徽粮生宝食品有限公司提交的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且无法核实真实性，不予认定。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及本院查明的事实，本案争议焦点为：案涉《增资协议书》应否予以解除，王亚东请求返还出资款及支付赔偿违约金的主张应否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本案中，案涉增资协议书约定由甲方付平及乙方罗彬负责向工商行政管理主管部门申请工商变更登记，丙方王亚东予以协助、配合公司完成工商变更登记；逾期不予变更的，付平、罗彬按每日1万元的标准向丙方承担违约责任，并承担由此给丙方造成的一切损失；逾期超过30日的，王亚东有权解除合同。该协议约定的付平、罗彬的义务是向工商行政管理主管部门申请工商变更登记，且案件审理中王亚东与付平、罗彬对修改安徽粮生宝食品有限公司的章程及双方均共同到市场监督管理机关申请办理公司变更登记均无异议，故付平、罗彬已经履行了合同义务，并未构成违约。至于公司最终能否办理变更登记手续则由市场监督管理机关进行审批，本案双方对该公司未完成变更登记手续系因市场监督管理机关审查认为不符合变更登记条件而未予办理亦均无异议，系属于不可归责于付平、罗彬的原因而导致。因此，王亚东认为付平、罗彬、安徽粮生宝食品有限公司未按照增资协议书的约定完成工商变更登记构成违约并要求解除案涉增资协议书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王亚东请求返还出资款及支付赔偿违约金的主张亦不应得到支持。 综上，王亚东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载明王亚东“要求继续履行该增资协议”有误，本院予以指正。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驳回王亚东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1,121元，由上诉人王亚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欧阳顺 审判员  宋 莉 审判员  许劲松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赵如如 书记员刘相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