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690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向彪，男，1970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建，四川磐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尚彬，男，1975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中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松，四川领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海峰，四川领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严龙贞，女，1977年1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天府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松，四川领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海峰，四川领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向彪因与上诉人尚彬、被上诉人严龙贞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20）川0180民初11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7日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由审判员公开开庭独任审理本案。向彪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白建，尚彬与严龙贞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松、卢海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向彪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判令尚彬、严龙贞共同归还本案借款本金55万元及利息（其中10万元自2015年11月20日起至付清款项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息，45万元自2016年1月1日起至付清款项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息）；2.尚彬、严龙贞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向彪申请调查令查询尚彬、严龙贞的婚姻登记资料显示二人于2001年12月24日结婚，2017年9月14日二人共同以结婚证遗失为由申请补发结婚证，二人夫妻关系存续至今，一审认定二人于2016年8月解除婚姻关系系认定事实错误；2.尚彬、严龙贞长期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汽车运输业务，其中尚彬从事日常经营活动支撑家庭生活和经营，严龙贞参与经营管理财务及在家从事家务活动，经济来源于尚彬，无其他收入，因此案涉债务属于尚彬、严龙贞共同生活和经营所负债务，尚彬、严龙贞应共同承担责任；3.向彪提供的借条载明的55万元借款本金与同日尚彬出具的一张结算便条第二项、第三项所列明的借款本金相对应，该便条载明的利息是结算日对到期利息的结算结果，可以推算出借款月利率为2.5%，据此应认定向彪与尚彬约定了借款期内的利率，一审法院未支持向彪要求按照年利率24%支付利息的主张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尚彬针对向彪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辩称，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的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尚彬出具的借条中仅写明案涉借款本金55万元，并未有关于利息的约定，向彪没有证据证明尚彬归还了借款利息，更不能当然的推算案涉借款的利息为月利率2.5%，并且向彪所称的便条和借条是两个具有不同法律意义的文件，便条无法达到证明双方之间借贷关系成立的法律效果，一审对于借款期限内未约定利率的事实认定清楚，一审未按年利率24%支持向彪的利息主张，适用法律正确。 严龙贞针对向彪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辩称，案涉借款发生时严龙贞并未参与，也未在借条上签字，且向彪未提交证据证明严龙贞对案涉债务明知并愿意追认；本案债务金额较大，超出夫妻共同生活所需，向彪亦未举证证明借款金额用于了严龙贞与尚彬的夫妻共同生活或共同生产经营，故案涉借款应为尚彬的个人借款。一审法院关于严龙贞不应承担本案民事责任的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向彪的上诉请求。 尚彬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尚彬欠付向彪的本金金额为195000元，并以此金额为基数计算利息；2.尚彬和向彪按适当比例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尚彬与向彪之间的借贷一共有4笔，第一笔借款130万元，发生于2015年1月1日；第四笔轮胎款10万元；第二、第三笔借款即本案借款55万元，尚彬分别于2015年11月10日、2015年11月11日、2015年12月19日、2016年4月12日向向彪之妻转款40000元、45000元、70000元、200000元，合计355000元，虽然转账时间早于尚彬出具借条的时间，但双方之间的第一笔及第四笔借款均通过诉讼方式予以解决，而本案系尚彬与向彪之间债权债务清算的最后一次诉讼，若认定上述355000元是对之前所欠债务进行的结算，那么向彪将多重受偿，因此应当认定上述355000元是归还的本案借款本金。 向彪针对尚彬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辩称，1.尚彬主张的355000元还款均发生在尚彬出具本案便条、借条之前，从便条的内容来看是尚彬对2017年1月之前的所欠债务进行了结算，确定在2017年1月前尚彬尚欠向彪借款55万元，一审法院对尚彬尚欠向彪55万元的认定准确；2.尚彬主张的355000元还款是与便条上涉及的四项债务无关的另一笔借款，向彪从2015年6月起分12次转款给尚彬共计331000元，尚彬主张的355000元还款是归还的这部分借款本金和利息，这部分借款早已结清，与本案所涉借条、便条均无关；3.尚彬在上诉状中主张以扣除355000元的余额195000元为基数计算利息，据此可见尚彬在上诉状中以自认的方式承认其与向彪间的借款有利息约定。 严龙贞针对尚彬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述称，严龙贞对借款不知情。 向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尚彬、严龙贞归还借款本金550000.00元（五十五万元整），其中10万元从2015年11月20日起算，另外45万元从2016年1月1日起算，均按月息2%计算，截止2020年6月30日本息合计：1146666元；2.尚彬、严龙贞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月16日，尚彬向向彪出具便条一张，载明如下：“2016年 1.130万利息1年234000.00（130万×1.5%） 2.45万1年135000.00 3.10万（2015.11.20-2016.12.30）33300.00 本金55万+402300.00 =952300.00-2万=932300.00 4.轮胎10万 以上四点情况属实” 上述内容有尚彬的签字。 同日，尚彬还向向彪出具了《借条》一份，内容为“今借到向彪现金550000.00元大写（伍拾伍万元正）”。该借条上未约定利息以及还款期限。 目前，尚彬尚未归还上述借款。 严龙贞与尚彬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16年8月15日离婚。 一审庭审中，向彪陈述借款利息约定为月息2.5%，向彪请求尚彬、严龙贞按照年利率24%计算利息；尚彬承认了借款55万元的事实，但陈述其已向向彪之妻周琼丽归还了 355000元，同时该笔借款严龙贞不知情，且未用于家庭生活中；严龙贞陈述其从未参与尚彬的日常经营活动，对本案债务毫不知情。 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身份信息，申请补领婚姻登记声明书、补发婚姻登记证审查处理表、便条、借条、银行交易流水，以及当事人的当庭陈述等证据在案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向彪要求尚彬偿还借款本金55万元，向彪提供了便条、借条及转款凭证，能够证明双方形成了明确的债权债务关系，借款本金55万元至今尚彬未偿还，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应当承担清偿借款的民事责任。 关于尚彬提出的其已归还借款355000元的意见，根据其提供的银行明细清单，可以看出尚彬向案外人周琼丽转款355000元，分别发生在2015年11月10日转款4万元、2015年11月11日转款45000元、2015年12月19日转款7万元、2016年4月12日转款20万元，上述转款的时间均发生在尚彬出具本案便条、借条之前，从便条的内容来看，是尚彬对2017年1月之前的所欠债务进行了结算，确定在2017年1月前其尚欠向彪借款55万元。 关于向彪请求的资金占用利息的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又未约定逾期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本案中，向彪与尚彬在借条中未约定利息以及还款期限，但向彪于2019年12月13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归还借款。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资金占用利息应从2019年12月14日开始起算，按照年利率6%计付。故向彪的该请求，一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 关于严龙贞是否承担本案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向彪举出的证据均不能证明严龙贞参与借款、对案涉借款知情、且案涉款项使用于尚彬、严龙贞的夫妻共同生活，故一审法院对向彪要求严龙贞承担本案民事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尚彬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向彪支付借款本金550000元以及利息（以本金55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自2019年12月14日起至付清本金时止）；二、驳回向彪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4502元，减半收取7251元，由尚彬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向彪提交以下证据：1.向彪的中国民生银行个人账户对账单，拟证明尚彬主张的355000元还款实际是针对另外的借款，与本案借款无关；2.武侯区大顺建筑建材经营部的工商查询记录，拟证明尚彬是个体经营，债务应当是严龙贞与尚彬的夫妻共同债务。尚彬、严龙贞质证称，证据1系复印件，真实性不予认可，即使在真实性予以确认的情况下，尚彬的355000元还款也与其中的金额相差较大，该还款与其他借款无关，不能达到向彪的证明目的；证据2系复印件，真实性不予认可，且与本案无关，尚彬除了经营部之外还从事其他经营，尚彬从事何种经营与严龙贞是否承担债务不具有关联性，严龙贞对双方的借款情况并不知情，也未参与经营部的经营，向彪也无法证明本案借款与该经营部有何种对应关系。本院经审查认为，向彪提交的证据1系复印件，无法核实其真实性，本院不予采信；证据2不足以证明本案待证事实，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对尚彬与严龙贞的离婚时间提出异议，向彪述称尚彬与严龙贞仍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而尚彬、严龙贞述称双方大概在2020年9月、10月离婚；但向彪与尚彬、严龙贞均未提交证据证明尚彬、严龙贞是否离婚及离婚的具体时间。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有三个，现分别评析如下： 一、案涉借款是否约定有利息。向彪主张案涉55万元借款约定有利息，并提交了尚彬在2017年1月16日书写的便条予以佐证；本院认为，从尚彬签字确认的便条内容来看，载明有“2016年1.130万利息1年234000.002.45万1年135000.003.10万（2015.11.20-2016.12.30）33300.00”等内容，可表明45万元借款1年的利息是135000元，10万元借款2015年11月20日至2016年12月30日的利息是33300元。向彪述称该便条系对之前借款本息的结算，因便条结算的利息超过了年利率24%的标准，现向彪主张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计算利息，本院予以支持；但对向彪主张的利息计算期间及利息金额，本院根据便条结算的利息期间按照月利率2%计算，据此45万元借款的利息为108000元（45万元×1年×24%）、10万元借款的利息为26762元[10万元×407天（2015年11月20日至2016年12月30日）×24%/365天]，以上利息共计134762元。因便条中载明有“本金55万+402300.00=952300.00-2万=932300.00”的内容，向彪述称该内容中的减2万元系双方商量从便条中结算的利息总额中减少2万元，因另案处置的130万元借款中没有扣减该2万元，该2万元可以认为系抵充本案借款按照当时月利率2.5%计算的利息，并述称向彪已在本案中将月利率主动降到2%，上述2万元不应从本案应付利息中扣除；对此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债权人对年利率24%至36%之间的民间借贷利息享有债权之保持力，但并无请求权且不享有债权之执行力，本案中双方在结算当日扣减的2万元尚不足以抵充按照年利率24%计算的当期利息134762元，向彪主张该2万元应抵充按照月息2.5%计算的利息缺乏依据，故该2万元抵充按照年利率24%计算的当期利息134762元后，尚彬尚欠利息 114762元，据此截至出具结算便条之日即2017年1月16日，尚彬应向向彪支付本案借款利息共计114762元。 关于本案借款在尚彬2017年1月16日出具便条、借条后是否还约定有利息的问题。虽然便条中载明有利息，但该便条系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的结算，便条中并未对之后的利息进行明确约定；加之尚彬在同日双方结算后出具的55万元借条中并未约定有利息，因该借条属于双方结算后重新达成的协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约定支付利息的，借款的利率不得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之规定，双方在结算后重新出具的借条中并未约定利息，向彪亦无证据证明双方在2017年1月16日结算出具借条时仍约定尚彬需支付利息及明确的利率标准，则应视为自2017年1月16日起不支付利息，故向彪主张此后仍按照月利率2%支付利息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又未约定逾期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因案涉借款在尚彬2017年1月16日出具借条后未约定利息和还款期限，而向彪于2019年12月13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归还借款，一审判决尚彬自2019年12月14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利息并无不当。 二、尚彬主张的355000元还款是否应抵充本案的借款。尚彬主张其在2015年11月至2016年4月期间共计向向彪还款355000元，该355000元还款应抵充本案的借款，对此本院认为，尚彬主张的上述还款均发生在其出具本案便条、借条确认本案借款金额之前，而从尚彬在2017年1月16日签字确认结算便条来看，尚彬与向彪之间除了本案借款之外还存在其他的经济往来，故尚彬主张的上述355000元还款不能证明系针对本案55万元借款的还款，尚彬主张将上述355000元还款抵充本案借款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三、严龙贞是否应对本案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严龙贞并未在案涉便条、借条上签字，不能证明案涉借款系基于尚彬与严龙贞的共同意思表示所借；而案涉借款金额达55万元，超出一般家庭日常生活需要，向彪也未提交证据证明案涉借款金额与尚彬、严龙贞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家庭日常生活需要相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之规定，向彪提交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案涉借款用于了尚彬与严龙贞的夫妻共同生活或共同生产经营，故严龙贞对本案借款不承担还款责任。 综上所述，向彪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尚彬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认定借款利息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8民初1170号民事判决； 二、尚彬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向彪偿还借款本金55万元并支付利息（截至2017年1月16日的利息为114762元，自2019年12月14日起的利息以本金55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向彪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251元，由向彪负担2769元，尚彬负担448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405元，由向彪负担12958元，尚彬负担844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员 马 雯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记员 易可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