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3民终41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董天奇，男，1994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淮北市杜集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猛，江苏恒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谢以铭，男，1997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萧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依华，安徽汇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董天奇因与被上诉人谢以铭店铺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萧县人民法院（2020）皖1322民初46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董天奇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撤销董天奇与谢以铭之间于2020年3月24日签订的店铺转让合同、判令谢以铭返还董天奇转让费56,000元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谢以铭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法院照搬照抄谢以铭的答辩意见，并没有对店铺转让合同订立是否有欺诈情形进行详细的审查，董天奇提供的光盘录音等证据没有进行当庭播放，对双方之间的聊天记录断章取义。本案通过双方的陈述、录音证据、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房屋租赁合同等证据内容可以还原案件事实。董天奇与谢以铭对于涉案店铺签订合同的初衷是谢以铭能够保证董天奇的长期经营权并将店铺内价值及成本较低的物品一并打包转让，在签订合同之初，谢以铭除了虚构当兵、考学的理由之外，最为重要的是隐瞒了房屋房东不允许转租的事实，且该事实对于双方之间能否达成合议非常关键。从董天奇举证的微信聊天记录第18页可以看出，如果房东不同意转租店铺董天奇不会作出同意承接的意思表示。而谢以铭在合同成立之初就使用了欺诈手段，合同履行阶段更是竭力隐瞒拖延，最终是为了当“甩手掌柜”。谢以铭一直强调转让的是经营权及其他技术、材料、设备，但自始至终也没有强调转让的是店铺所有权，仅仅是合同的名头而已。另一方面，说到经营权，根据双方的聊天记录及转让款数额再结合一般的生活交易常理，在疫情刚刚结束的时间段谁愿意花费60,000元去受让三四个月的经营权。双方达成协议的前提是谢以铭虚构隐瞒重要事实保证董天奇的长期经营的期望，但后来谢以铭等到董天奇联系房东了解清楚事实情况后露出了真面目。至于合同本身，董天奇因受到欺诈受让店铺经营，店铺内饰、技术等都是谢以铭的欺诈行为导致签订合同继而产生的一系列附随、从属行为，不能因为发生了上述行为就否定谢以铭在签订合同时的欺诈故意及客观行为。因此，谢以铭有欺诈故意、采取隐瞒欺诈的客观手段致使董天奇陷入错误的意思表示签订合同，欺诈行为与结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一审法院对关键事实并未进行认定。店铺转让协议签订于2020年3月24日，董天奇后按照协议约定缴纳了60,000元款项。法院审查的重点是签订合同前及签订合同时对董天奇有无欺诈行为。至于该节点之后那是合同的履行问题，是合同因欺诈撤销后考虑双方履约行为及过错的问题，不能本末倒置、混乱逻辑。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通过董天奇举证及谢以铭举证，可以认定谢以铭隐瞒涉案店铺禁止转租的事实使董天奇陷入错误的意思表示继而处分自身财产承接店铺经营。事后在经营过程及办理证件过程中发现谢以铭具有欺诈行为，且与房东进行了确认，随后向人民法院起诉撤销。一审法院在法律法规明确、客观要件符合的情况下，一味在判决书中强调谢以铭没有尽到调查义务和转让经营权的内容，没有准确地理解和适用法律，对谢以铭在董天奇与房东之间欺瞒诈骗的行为只字未提。一审法院不应为了忌惮合同被撤销有可能带来更复杂的无效行为后果而草率结案。合同被确认无效或撤销后将导致合同自始无效，即效力溯及既往原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无效的合同或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过错方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哪怕一审法院认定董天奇有一定的过错也不能直接认定合同有效，这样不是鼓励交易而是错误裁判，会导致不好的社会效果。综上，董天奇提供的证据能够形成证据链条，足以证明谢以铭诈骗事实的存在。请求依法公正判决或发回重审。 谢以铭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谢以铭签订合同时，没有实施任何欺诈行为。1.作为约束双方权利义务的重要凭证及店铺转让合同，明确载明第一项，董天奇的合同地位是顶让乙方，同时第二条也明确说明双方是友好协商，就店铺转让达成协议，同意将自己的位于萧县经营奶咖店铺转让给乙方使用，并保证乙方同等享有甲方在原有房屋租赁合同中所享有的权利义务，说明董天奇知道原租赁合同中的权利和义务。2、合同第二条明确载明，店铺转让乙方后，乙方同意代替甲方履行原有租赁联营店铺租赁合同中所有条款，并定期缴纳租金，并约定由乙方交纳甲方应交纳的水电费及其他各项费用。因此从合同约定上看，董天奇已经知悉且谢以铭已经把原租赁合同的内容告知了董天奇。从双方聊天记录看，双方已经过充分的协商，并知悉房东不允许转租的事实，从3月23日到3月24日的充分协商到支付最后一笔款，大约有一星期的时间，特别是4月3日聊天记录显示，董天奇教给谢以铭怎么跟房东说等内容，即抽空给房东讲一下，这些聊天记录载明董天奇是知悉这些内容的。3、从签订协议到第二次付款期间有7天之久，董天奇有足够时间了解店铺的相关情况，签订合同没有存在任何其他行为。二、不能转租不是因为其不能转租的错误意思表示或者不能阻却其店铺转让的合同的意思表示，与签订合同行为没有因果关系。1、从3月24日的聊天记录载明整体转让的是店里的所有东西，包括机器、材料、包教包会技术，还剩四个月房租，即说明董天奇知悉房租到期的时间。2、从签订合同后董天奇的意思表示看，房东与谢以铭不能转租的约定，也不能阻却其转让的行为没有因果关系，之所以没有经营下去是因为董天奇的健康证没有办下来，缺少工作人员，不熟悉市场情况等原因所致。董天奇从2020年4月12日就不准备经营下去。谢以铭在一审中也提供了充分的证据。关于董天奇提供的光盘录像的问题，因录音案外人的身份不能确定，作为证人应当出庭作证，录音根本没有听的必要。关于董天奇上诉认为其初衷是想转让、一并打包转让，这一观点是违背事实的。既然初衷是要转让，在开始谈的时候就应当与房东来谈，合同法明确规定，出租房转让必须经过出租人房主同意。现在并没有到第二次支付房租款，也没有经过与房东接触，董天奇认为初衷是一并打包转让的观点是错误的。关于法律适用方面，从双方的合同性质来说，不存在欺诈，也不符合撤销的条件。涉案店铺转让租金8000元，每月租金2000元，剩余4个月时间仅占转让租金60000元的一部分，其中机器设备及装修费，而董天奇也从谢以铭处学会了技术。另一方面，从合同被撤销的法律后果看，一审判决是正确的，不应判决撤销合同。本案中4个月的房租期已经不存在，收房租利益已经不存在，谢以铭交给董天奇的所有技术及原材料，董天奇已经使用完毕。故董天奇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董天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董天奇与谢以铭于2020年3月24日签订的店铺转让合同；2、判令谢以铭返还董天奇转让费56,000元；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谢以铭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谢以铭在萧县龙城镇中山北路经营奶咖店铺，通过网络平台欲将位于萧县的奶咖店铺进行转让,董天奇看后便与谢以铭接洽商谈。2020年3月24日双方签订了店铺转让协议“店铺转让合同转让方（甲方）谢以铭身份号码…顶让方董天奇（乙方）董天奇…甲乙双方经友好协商，就店铺转让事宜达成以下协议：一、甲方同意将自己的位于中山北路经营奶咖店铺转让给乙方使用，并保证乙方同等享有甲方在原有房屋租赁合同中所享有的权利义务；二、店铺转让给乙方后，乙方同意代替甲方履行原有店铺租赁合同中所规定的条款，并且定期缴纳租金及该合同所约定的应由甲方缴纳的水电费及其他费用；三、转让后店铺现有的装修、装饰及其他所有设备和房屋装修等，营业设备等全部归乙方；四、乙方在2020年3月31日前分两次向甲方支付转让费共计人民币60000元（大写陆万元），第一次付款50%，一周内付清余下50%费用；五、甲方应该协助乙方办理该店铺的工商营业执照、卫生许可证等相关证件的过户手续，但相关费用由乙方负责，乙方接手前的债权债务由甲方负责，接手后的债权债务由乙方负责；六、如乙方要求交付转让金，乙方应每日向甲方支付转让费的千分之一作为违约金，逾期30日，甲方有权解除合同，并且乙方必须按照转让费的10%向甲方支付违约金，如因甲方原因导致转让中止，甲方同样承担违约责任并向乙方支付转让费100%作为违约金…甲方谢以铭（签名按手印）乙方董天奇（签名按手印）2020年3月24日。”合同生效后，谢以铭将店铺交付董天奇，董天奇于2020年3月24日付第一笔款30000元，2020年3月31日付第二笔30000元，共计支付了转让费60000元。2020年4月12日谢以铭退还董天奇4000元，董天奇实际经营至2020年6月18日。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商铺转让合同》是否存在可撤销事由。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因重大误解订立的或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合同。所谓重大误解，是指由于对标的物的本质误解导致直接影响到当事人所应享有的权利义务,造成重大不利后果。只有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规定条件的合同才可以被撤销。本案董天奇认为谢以铭隐瞒其与房东的房租租赁合同内容使董天奇陷入错误的认识继而签订店铺转让合同属于欺诈行为，董天奇在受到谢以铭误导及欺诈下签订的合同并非董天奇真实意思表示应予以撤销。《商铺转让合同》是经双方经友好协商下达成的协议，合同第二条“乙方同意代替甲方履行原有店铺租赁合同中所规定的条款，并且定期缴纳租金及该合同所约定的应由甲方缴纳的水电费及其他费用”，第三条“有关店铺现有装修、装饰、其他所有设备和房屋装修等营业设备租赁期满全部归乙方”的约定,可以认定董天奇在与被告签订店铺转让合同时,对谢以铭从他人承租该店铺、不享有店铺的所有权是明知的，谢以铭转让的并非店铺的所有权,而是店铺的装修、装饰、设备及技术,转让款既包括装修、装饰、设备及技术的费用，也包括2020年3月至7月19日的租金，是顶让合同。从2020年3月24日付第一笔款30,000到2020年3月31日付第二笔30,000元，间隔7天，董天奇有足够时间了解店铺及周边环境、经营习惯，房屋的出租情况。双方合同签订的“店铺转让合同”，其中店铺租金8,000元（每月2,000元转让时合同剩余4个月），只占其中的很小一部分，其中大部分是：机器设备、材料等，包教包会技术。予以撤销显然不符合双方当事的意思表示，且不符合合同法的鼓励交易原则。董天奇在签订《商铺转让合同》时不知悉谢以铭无权转租，存在一定误解，但出租人未对转租经营行为予以干涉,并未由于转租合同效力待定而给董天奇带来重大不利后果，租期4个月而董天奇经营近3个月至2020年6月18日，双方在签订《商铺转让合同》时系自愿签订,不存在重大误解的情形或者欺诈、胁迫的手段或有乘人之危的情形,因此双方签订的《商铺转让合同》为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约履行。董天奇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故董天奇请求撤销《商铺转让合同》并要求返还转让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四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董天奇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200元，减半收取600元，由谢以铭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归纳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案涉合同是否存在可撤销情形；二、董天奇要求谢以铭返还转让费56,000元的请求是否能够成立。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第二款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本案中，董天奇作为乙方与甲方谢以铭签订店铺转让合同，该合同载明谢以铭将其“位于中山北路经营奶咖店铺转让给乙方使用，并保证乙方同等享有甲方在原有房屋租赁合同中所享有的权利义务”、“店铺转让给乙方后，乙方同意代替甲方履行原有店铺租赁合同中所规定的条款，并且定期缴纳租金及该合同所约定的应由甲方缴纳的水电费及其他费用”、“转让后店铺现有的装修、装饰及其他所有设备和房屋装修等，营业设备等全部归乙方”，从该转让合同约定的内容足以显示，董天奇对谢以铭“在原有房屋租赁合同中所享有的权利义务”、及对谢以铭应履行的“原有店铺租赁合同中所规定的条款”、应“缴纳的水电费及其他费用”均已知晓，双方对该转让合同条款中对谢以铭系从他人承租该店铺、谢以铭不享有店铺的所有权亦均已明确。该转让合同由董天奇本人自愿签署，并不存在重大误解情形或欺诈、胁迫的手段亦或乘人之危的情形，故董天奇认为谢以铭隐瞒房东不允许转租的内容使董天奇陷入错误的认识而签订该转让合同、谢以铭属于欺诈行为、该转让合同应予撤销的理由不能成立。况且，从董天奇与谢以铭的微信聊天记录内容分析，首先，从董天奇通过微信给谢以铭出主意让谢以铭以参军、上学名义为由，要求房主将租房合同租赁方转为所谓“亲戚”董天奇，可以得出董天奇知晓案涉房屋房主不让转租之事，说明董天奇初期是想继续经营，而非要同谢以铭撤销合同；其次，董天奇在经营期间，其微信向谢以铭抱怨因不了解萧县行情以及店铺不能夜间拖延营业造成经营不善，其想向将将店铺再次转让，此时，其也没有向谢以铭提出要撤销或解除合同；再次，因案涉店铺无人接手，董天奇没有转让成功，董天奇向谢以铭表示实在不行，就干到租金满不租了，并且其也持续营业到租期结束。通过上述微信记录可以看出，董天奇对于案涉房屋不能转租的事实是知晓的，董天奇因经营不善，自己不愿再继续承租经营，而非因房主不愿转租造成无法经营。故，董天奇以谢以铭在转让店铺时存在隐瞒店铺不能转租的事实，要求撤销与谢以铭之间的店铺转让合同，并让谢以铭返还其转让费56,000元无依据，一审未予支持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董天奇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00元，由上诉人董天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欧阳顺 审判员  宋 莉 审判员  许劲松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赵如如 书记员刘相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