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9民终144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遂宁市船山区永兴镇中心卫生院，住所地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永兴镇新建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510802451320409C。 法定代表人：唐清泉，该卫生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永建，男。 委托诉讼代理人：虞航杰，女，卫生院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贺理江，男，1970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李涛，遂宁市船山区育才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遂宁市船山区永兴镇中心卫生院（以下简称永兴卫生院）因与被上诉人贺理江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人民法院（2020）川0903民初34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和询问当事人，因当事人没有提供新的事实或理由，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永兴卫生院上诉请求：1.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终止劳动关系合法；2.判令上诉人无需向被上诉人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赔偿金215130元；3.判令上诉人无需向被上诉人足额支付2019年年终奖。事实与理由：上诉人于2005年8月录用在被上诉人急诊科工作从事弹性工作制的急救车驾驶工作，2018年1月1日双方最后一次签订了《聘用合同》，聘期1年，即2018年12月31日到期。聘用合同到期后，双方未签订新的聘用合同，被上诉人继续在上诉人处上班。2015年10月17日被上诉人辱骂120急救患者被投诉至12345政府热线，被全院通报并处罚；2017年11月17日出急诊过程中，对病员和急诊医护人员态度生硬，不正常驾驶，致病员差点扑倒车内，被全院通报并处罚；2019年7月被上诉人以睡眠和腰椎问题为由（不符驾驶员岗位条件）仅上白班;2019年11月4日上班时间中午饮酒，致同饮的一名院内医生死亡，上诉人赔偿死者方40000元，严重违反医院规章制度，并造成十分恶劣的影响。同日下午，上班后上诉人打闹院长办公会，强行要求正在开会的副院长王德强停止开会为其买烟，并推搡前来劝架的纪检监察员衡戡，敲打院长办公桌，威胁辱骂院长，持续时间半小时，致使院长办公会中断，直到给其买烟后离开。2019年11月5日院长办公会研究，被上诉人屡次违反医院规章制度被全院通报并处罚，且打闹并致院长办公会中断，情节恶劣，决定予以停职。停职期间，医院于12月14日征询院内53名职工意见，仅2人建议留用，占3.77%；上诉人前后20余次与被上诉人沟通，希望被上诉人能认识错误，全院道歉、扣罚当月绩效及本年度年终奖，即可回院上班，但被上诉人不同意，最终双方沟通破裂。2020年3月27日经医院集体研究，决定不再续聘，并发出不续聘通知，被上诉人拒签，4月1日向其邮寄了《终止劳动合同书》。 贺理江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永兴卫生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永兴卫生院终止与贺理江的聘用关系符合法律规定；2.判令永兴卫生院只向贺理江发放停职期间基本工资11935元，无需再发放任何延时加班工资、法定节假日工资、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3.判令永兴卫生院只向贺理江支付经济补偿金74820元；4.判令永兴卫生院为贺理江完善2020年3月的社会保险，但个人缴纳部分永兴卫生院有权从贺理江工资中代扣代缴；5.本案诉讼费由贺理江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贺理江于2005年8月招用为永兴卫生院急诊科救护车驾驶员，双方签订书面劳动合同。2018年1月1日，双方最后一次签订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为一年，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劳动报酬按照基本工资、绩效工资按月发放；甲方（卫生院）依法建立和完善各项规章制度，并有权对贺理江违反法律法规、政策及规章制度的行为予以处理；乙方（贺理江）在合同有效期内，可以依法变更聘用合同部分条款，经双方协商一致，聘用合同可以解除；甲方实行每周工作5.5天，乙方知道并且同意按照甲方的管理制度有关规定计算加班费用，作息时间按甲方规定执行等。2018年12月31日，劳动合同到期后，双方未重新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贺理江继续在永兴卫生院处工作。2019年11月4日，因贺理江酒后扰乱医院正常工作秩序，违反医院规章制度，经院长办公会研究决定，给予其停职处理。2020年3月30日，永兴卫生院出具《终止劳动合同关系通知书》，载明：“根据您（贺理江）与我单位签订的劳动合同，劳动合同约定服务期限为2019年12月31日，因合同期限届满，我单位经研究决定不再续签劳动合同……”贺理江于2020年4月1日收到该《终止劳动合同关系通知书》。另查明，2017年1月至2019年10月30日期间，贺理江加班35.5天、未休法定节假日10天、未休年休假5天。永兴卫生院按照其内部管理制度按40元/天标准（2019年10月1日起按照80元/天计算）向贺理江支付加班工资3410元，按单位内部规定支付未休年假补贴400元（按100元/天为标准支付）。永兴卫生院未向贺理江发放2019年度绩效奖8000元、2016年乡镇工作补助2640元。2019年11月4日，贺理江酒后扰乱正常工作秩序被卫生院作出停职处理，停职期间只发放基本工资。2019年11月4日至2020年3月30日，永兴卫生院应发放贺理江停职期间的工资11395元，双方对此均予以认可。2020年4月，贺理江向船山仲裁委申请仲裁，仲裁请求为：1.申请人（贺理江）主张被申请人（永兴卫生院）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2017年11月1日至2019年10月30日平时加班、法定节假日、带薪休假未休日加班工资共计92824.16元；3.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2019年11月至2020年3月工资26014元；4.被申请人不继续履行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的劳动合同，裁决被申请人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双倍赔偿金215130元；5.完善申请人2020年3月的社会保险；6.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2019年年终奖8000元；7.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乡镇工作补助2640元。船山仲裁委于2020年6月5日作出《仲裁裁决书》，永兴卫生院不服该裁决书遂诉至本院。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了书面聘用合同，双方之间建立了劳动（聘用）合同关系，各方均应当按照劳动（聘用）合同的约定以及法律法规规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中,双方之间的聘用合同于2020年4月1日解除、卫生院应支付贺理江停职期间工资11395元无异议，予以确认。双方对年终奖8000元、2016年乡镇工作补助2640元均未提出诉讼，视为双方对该两项裁决事项无异议，予以确认。对双方有异议的事实及法律适用，分析评判如下：关于卫生院终止与贺理江的劳动合同关系，系违法解除还是合法解除的问题。2018年12月31日，双方的劳动合同期满后，双方未续签，贺理江继续在原单位工作且卫生院未予拒绝，应认定为双方对原劳动合同的延续。按照劳动合同法的规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连续签订两期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从第三期开始双方应签订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如果没有签订，视为双方之间存在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没有法定事由，用人单位不得无故终止，否则视为违法解除。贺理江在工作期间虽存在违反医院规章制度的情形，但根据永兴卫生院出具《终止劳动合同关系通知书》载明的理由，与其主张终止劳动关系的理由不符。永兴卫生院单方终止与贺理江的劳动关系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规定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终止）劳动合同的情形，故永兴卫生院终止与贺理江的劳动关系，系违法解除（终止）。关于永兴卫生院应当支付的经济赔偿金金额的计算。《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劳动者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继续履行；劳动者不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或者劳动合同已经不能履行的，用人单位应当依照本法第八十七条规定支付赔偿金”。第八十七条“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本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永兴卫生院应当按照贺理江劳动合同解除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结合其工作年限计算经济赔偿金。关于平均工资的计算，法律规定应按“劳动者正常工作状态下十二个月的应得工资”计算，故贺理江工资计算的起止时间应为2018年11月至2019年10月。贺理江停职期间为非正常劳动期间，不应纳入计算。贺理江终止劳动关系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为7345元（2018年11月5661元、12月6042元；2019年1月至10月基本工资23870元、绩效工资为40574元；年终奖9600元；乡镇补贴2400元。合计88147元，月均7345元）。故永兴卫生院应当支付的经济赔偿金为：7345元×15年×2=220350元。但贺理江仅主张215130元，系其自由处分行为，予以准许。关于永兴卫生院应当支付的延时加班、法定节假日、未休年休假工资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七条：“用人单位根据本单位的生产经营特点和经济效益，依法自主确定本单位的工资分配方式和工资水平。”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若干疑难问题的解答第23条规定:“用人单位主张由于劳动者工作性质、工作岗位的特点无法对其实行标准工时制度而实行不定时工作制或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但未依法履行审批手续的,在计算加班费时，应当结合劳动合同约定、劳动者的岗位性质以及工作要求等因素综合认定。”第35条:“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在劳动合同中约定了加班费计算基数的，从其约定；……”由于双方在《聘用合同》中约定“乙方（贺理江）知道并且同意按照甲方的管理制度有关规定计算加班费用，作息时间按甲方规定执行”。永兴卫生院制定的《医院制度汇编》值班制度第5条规定:“业务工作无法休完当月月假者按40元/天加班计算，其他人员因医院安排工作未休完月假者参照执行。”卫生院主张已按合同的约定及规章制度的规定，支付贺理江加班费，予以支持。对于未休法定节假日、应休未休年休假工资问题，双方在《聘用合同》中约定为:“乙方依法享受国家规定的相关假期、依法参加社会公益活动期间的待遇，依照甲方的规章制度执行”。甲方（卫生院）的规章制度《职工休假管理暂行办法》第十三条规定:“职工应休而未休年休假的相关规定：医院根据职工应休未休年休假天数，对其支付年休假工资报酬。年休假工资报酬的支付标准是:每应休未休1天，按照100元给予补助。”永兴卫生院已按合同约定及规章制度的规定发放了加班工资及应休未休年休假工资，对贺理江的仲裁请求，不予支持。对于完善贺理江2020年3月社会保险的问题，该项请求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受理范围，不予处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国务院《关于工资总额组成的规定》第四条规定，判决：一、遂宁市船山区永兴镇中心卫生院支付贺理江2019年11月至2020年3月停职期间工资11935元；二、遂宁市船山区永兴镇中心卫生院支付贺理江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赔偿金215130元；三、遂宁市船山区永兴镇中心卫生院支付贺理江2019年度年终奖8000元；四、遂宁市船山区永兴镇中心卫生院支付贺理江2016年度乡镇工作补助2640元。上述一至四项合计237705元，限本判决生效后十五内付清；五、驳回遂宁市船山区永兴镇中心卫生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遂宁市船山区永兴镇中心卫生院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上诉人永兴卫生院提供的《贺江工资性收入明细》、出车统计表、民事补偿协议书，拟证明贺理江的工资收入、工作量、贺理江严重违反医院规章制度以及一审法院认定的赔偿金标准过高。因贺理江质证对《贺江工资性收入明细》、民事补偿协议书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出车统计表系永兴卫生院单位制作与本案无关性，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审理查明，2019年4月至2020年3月，贺理江的工资收入为59859元（不含2019年年终奖）。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结合双方的诉辩理由，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永兴卫生院是否应当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及年终奖；二、一审法院计算的赔偿金是否恰当。 关于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将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的条件规定为多种情形，分为过失性解除劳动合同和非过失性解除劳动合同。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的理由不同，导致用人单位承担的法律责任不同。上诉人上诉认为解除劳动合同的根本原因系贺理江严重违反医院规章制度，并非《终止劳动合同关于通知书》载明“因合同期限届满”的理由，但本院认为贺理江在工作期间虽存在违反医院规章制度的情形，但永兴卫生院在多种解除劳动合同的理由中最终选择合同期限届满解除劳动关系。而人民法院审查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合法与否，实际上就是对用人单位的解除通知进行合法性审查，而审查范围不应覆盖解除通知之外的其他理由。根据《终止劳动合同关系通知书》载明“根据您（贺理江）与我单位签订的劳动合同，劳动合同约定服务期限为2019年12月31日，因合同期限届满，我单位经研究决定不再续签劳动合同。……”的情形，永兴卫生院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应当支付相应的赔偿金。对于永兴卫生院主张不足额支付2019年年终奖的问题。因用人单位对发放年终奖的事实无异议，就应当进一步举证证明发放数额及发放标准，现永兴卫生院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对贺理江主张的2019年年终奖8000元，应当予以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一审法院未将贺理江2019年11月至2020年3月期间工资纳入月平均工资计算是否合理的问题。首先，贺理江因“11.4”事件被永兴卫生院给予停职处分，其亦给受害人家属赔偿。其次，加班值班费、绩效工资是根据职工实际完成的劳动数量和质量支付给职工的工资，该工资发挥着激励职工努力实干，多做贡献的作用，故永兴卫生院未发放2019年11月至2020年3月期间加班值班费、绩效工资。最后，月平均工资计算方式并不区分正常劳动期间和非正常劳动期间，而是应当根据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因此，一审法院未将贺理江2019年11月至2020年3月期间工资纳入月平均工资计算以及将补发往年的乡镇补贴纳入计算有失公平，本院应予纠正。结合争议焦点一的评述，本院依法纠正月平均工资为（基本工资、加班值班费、绩效工资59859元+年终奖8000元）÷12=5655元，故永兴卫生院应当支付的经济赔偿金为：5655元×15年×2=169650元。 综上所述，遂宁市船山区永兴镇中心卫生院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实体处理部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人民法院（2020）川0903民初345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第四项； 二、撤销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人民法院（2020）川0903民初345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五项； 三、由遂宁市船山区永兴镇中心卫生院支付贺理江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赔偿金169650元； 四、驳回遂宁市船山区永兴镇中心卫生院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一至四项合计192225元，限本判决生效后十五内付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遂宁市船山区永兴镇中心卫生院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遂宁市船山区永兴镇中心卫生院负担5元，贺理江负担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梁燕 审判员  郑艳 审判员  赖力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记员  李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