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1295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崔钱德，男，1944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项荣磊，上海市国雄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刚，上海合勤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永法，男，1963年7月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宁波市江**。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华峰，男，1977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宁海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世创，男，1978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宁波市江**。上诉人崔钱德因与被上诉人何永法、华峰、李世创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2民初234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案件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崔钱德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崔钱德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受理费、公告费、保全费由三名被上诉人共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债权人追究债务人股东怠于清算责任,不以强制清算为前置条件,对债务人先予“强制清算”,不是本案的前置程序,崔钱德完全有权直接起诉,要求三名被上诉人承担怠于清算的责任。崔钱德对宁波A有限公司（以下简称A公司）“无法清算”只需承担行为意义上的举证责任。A公司“无法清算”属于消极事实,消极事实的证明方式不是直接提供证据,而只能运用经验法则来推测消极事实的盖然性面貌或通过辩证逻辑思维的方式明确其真伪。本案中,从三份《宁波市江北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列入经营异常名录决定书》、A公司人去楼空、A公司法定代表人下落不明等各种迹象表明,A公司存在“无法清算”的高度盖然性,崔钱德已经完成了证明责任,也即完成了行为意义上的举证责任。二、A公司未成立清算组、完全不清算导致“无法清算”的情形,属于“怠于清算”。三、“无法清算”作为一种消极事实,根据消极事实举证责任分配原理,三名被上诉人(清算义务人)不能提供充分反证证明A公司可以清算的,则应推定“无法清算”事实成立。本案中,崔钱德提供的证据证实A公司2013年至今的年度报告全部缺失、A公司人去楼空、法定代表人下落不明、法院以A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为由作出的终结本次执行裁定等情形,且三名被上诉人未开展任何清算工作。至此,崔钱德已经完成对A公司无法清算这一事实的举证责任。四、何永法、李世创提供的“2008年至2010年账册及2010年未入账的财务凭证”等少量文件,并不能证明A公司“可以清算”的事实。五、李世创作为小股东,但其并未提供相关证据,举证证明其能够“豁免”责任。小股东不参与公司管理,不实际控制公司,不代表着自己不承担清算义务。故,李世创明显存有消极不作为的过错,不能免责。六、何永法、李世创均声称A公司于2010年5月已经解散、法定代表人华峰自2010年之后至今已失联多年,与客观事实明显不符。A公司及华峰,分别于2013年9月27日向交通银行宁波江北支行贷款200万元、2013年10月28日,向宁波XX股份有限公司借款500万元、2014年3月3日向交通银行宁波江北支行贷款390万元。上述事实,足以证明A公司并未解散,并且还有大额资金流入A公司。被上诉人何永法、李世创辩称：坚持一审中的答辩意见，认可一审判决。被上诉人华峰未发表答辩意见。崔钱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何永法、华峰、李世创向崔钱德连带赔偿损失480万元及以48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3月1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利息，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2.本案案件受理费、公告费、保全费由三名被上诉人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4年8月4日，崔钱德作为原告，以项某、董某、宁波B有限公司（以下简称B公司）、宁海县C有限公司（以下简称C公司）、华峰、A公司、高某为被告，诉至一审法院[（2014）闵民一（民）初字第14267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2016年10月31日，一审法院作出民事判决书，判令：一、被告项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崔钱德借款1,330.20万元，被告B公司、C公司、华峰、A公司对其中的480万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驳回原告崔钱德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7,122元，由原告崔钱德负担19,122元，被告项某、B公司、C公司、华峰、A公司负担98,000元。后，该案原告崔钱德不服一审判决，上诉于本院，因其在未按时缴纳上诉费用，经（2017）沪01民终136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按上诉人崔钱德自动撤回上诉处理，一审判决自该裁定送达之日起发生法律效力。上述判决生效后，因项某、B公司、C公司、华峰、A公司未履行判决书所确定的义务，崔钱德于2017年11月7日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后，因项某、B公司、C公司、华峰、A公司无可供执行的财产，一审法院于2018年6月6日作出（2017）沪0112执11731号民事裁定书，对于上述执行案件终结本次执行程序。A公司成立于2008年1月31日，注册资本500万元，实收资本500万元，法定代表人及执行董事为华峰，监事为何永法，股东为何永法（持股比例46%）、华峰（持股比例44%）、李世创（持股比例10%）。2015年7月14日、2016年7月8日，宁波市江北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因A公司未按规定报送公示2013年度报告、2014年度报告、2015年度报告，属于不按规定履行公司义务的违法行为，作出相应《列入经营异常名录决定书》；2017年6月26日，因A公司长期停业未经营，作出《停业未经营企业行政处罚决定书》。目前A公司企业状态为吊销未注销。诉讼中，一审法院于2020年7月8日组织崔钱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及何永法、李世创进行谈话。何永法、李世创当庭展示A公司2008年2月至2010年2月的账册及2010年未入账的财务凭证（何永法陈述系会计辞职，导致部分财务凭证未入账）、A公司房屋租赁合同及退租协议等原件，并提供了由华峰书写的资料清单及部分财务资料复印件，以表明A公司的账册、重要文件等并未灭失，仍可以进行清算。同时，何永法、李世创陈述展示的财务资料系由华峰亲戚转交，将利用这些财务资料尽快进行审计。崔钱德的委托代理人验看上述财务资料原件并拍照存证。一审法院认为，崔钱德以A公司负债而又无可供执行财产，三名被上诉人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侵害其合法权益为由提起本案诉讼。在案事实表明，A公司于2017年6月26日被依法吊销营业执照，根据相关法律规定，A公司应当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三名被上诉人作为公司股东至今未履行清算义务，确属不当。但诉讼中，何永法、李世创提供了A公司的财务账册、财务凭证等财务资料并表示将尽快对A公司的资产进行审计，华峰亦书面辩称A公司的财务账册和公章等由其保管，A公司仍具有清算的基础，且确认李世创作为小股东不参与公司经营。鉴于此，崔钱德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主张三名被上诉人对A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难以支持。华峰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后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应视为其放弃自己的抗辩等其他诉讼权利，对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其承担。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崔钱德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5,2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820元，合计51,020元，由崔钱德负担。崔钱德在本院二审期间提交宁波市海曙区人民法院（2015）甬海商初字第324号民事判决书、宁波市江东区人民法院（2015）甬东商初字第3924号民事判决书、宁波市江北区人民法院（2015）甬北商初字第116号民事判决书，证明A公司在2013年、2014年仍有向银行贷款及对外担保的行为，并非如何永法、李世创所述A公司在2010年已经解散。何永法、李世创在本院二审期间未提交证据。经质证，何永法、李世创对崔钱德提交的证据认为判决书中所涉事实均为华峰所为，何永法、李世创均不清楚。因崔钱德提交的三份判决书与本案争议无关，且不符合二审证据的条件，本院不予认定为本案二审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崔钱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以三名被上诉人怠于履行义务，导致A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清算为由，提起本案诉讼要求三名被上诉人对A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从本案事实看，A公司处于吊销未注销状态，作为A公司股东的三名被上诉人未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成立清算组对A公司进行清算，属于怠于履行清算义务。但何永法、李世创在一审中已经提供部分A公司的财务账册、财务凭证，在二审中亦表示还存有其他A公司的财务账册，目前证据难以认定A公司存在财务账册等财产灭失而无法清算，故崔钱德的诉请，因证据不足，本院难以支持。综上，崔钱德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5,200元，由上诉人崔钱德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 清审判员 王 峥审判员 桂 佳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书记员 闫伟伟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