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1民终1642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九冶建设有限公司机电安装工程分公司，住所地郑州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长椿路**。主要负责人：胡成喜，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蔓，北京大成（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阳，北京大成（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州兴联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郑州市上街区新安路**院**法定代表人：张**，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冰辉，河南聚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九冶建设有限公司机电安装工程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郑州兴联置业有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市上街区人民法院（2020）豫0106民初18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4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0年12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九冶建设有限公司机电安装工程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蔓、何阳，被上诉人郑州兴联置业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冰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九冶建设有限公司机电安装工程分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郑州市上街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豫0106民初1873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一审存在以下程序错误，应当予以纠正。（一）一审不应适用简易程序。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诉讼标的为300万元保证金及利息，合计标的4069191.66元，诉讼标的较大，涉及商事主体巨大根本权益；且双方当事人对于300万元保证金的性质、是否应当返还等基本事实分歧巨大，不应适用简易程序。具体理由如下：1．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五十六条的规定，适用简易程序的案件应当具备“事实清楚、权利义务关系明确、争议不大的简单的民事案件”的特点。具体是指当事人对争议的事实陈述基本一致；当事人对案件的是非、责任承担以及诉讼标的的争执无原则分歧。本案诉争标的不属于上述应适用简易程序的范围，一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明显错误。2．在上诉人一审起诉前，上诉人的总公司九冶建设有限公司曾起诉本案被上诉人，与本案一审主张一致。当时，兴联公司主张案涉300万元是履约保证金并提起反诉，要求将300万元保证金从违约金中予以扣除。一审法院以本案上诉人为“独立的法人主体应单独起诉”为由，驳回九冶建设有限公司的本诉请求。本案一审审理时，上诉人向法庭提出上述审理经过，法庭未考虑案件的复杂性，仍以简易程序进行审理。3．上诉人一审起诉时，被上诉人又改称该笔保证金为投标保证金。针对同一笔款项，被上诉人对于款项的性质前后陈述不一致，且都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主张，显然本案不属于事实清楚，争议不大的案件类型。综上，双方当事人对于案涉300万元保证金争议事实基础存在较大分歧，本案根本不适合适用简易程序由法官独任审理。即便是立案时按照简易程序，由于双方在审理过程中对案件基本事实产生巨大争议，法官也应当按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三条的规定，将案件转为普通程序审理。（二）上诉人在一审立案后，立即提出诉讼保全申请，一审法院在尚未进行诉讼保全程序时，就确定了开庭时间；在尚未完成诉讼保全时，便下发了一审判决。案件迟迟未进行诉讼保全，导致上诉人的最基本诉讼权利得不到保障。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起诉未超诉讼时效。要审查诉讼时效，就必须审理查明300万元的资金性质以及诉讼时效的起算点两个关键问题，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这两个关键问题更是未进行审查和明确认定。具体理由如下：（一）300万元的资金性质属于合作意向金。1．根据一审法院已查明的事实，300万元是九冶建设有限公司为了能够承接上街第一城雅园项目，按照被上诉人要求，委托其分公司（本案上诉人）向被上诉人缴纳的项目保证金。因上诉人缴纳该300万元时雅园项目尚未进行招投标程序，该保证金性质实质上是为了确保九冶建设有限公司能够和被上诉人兴联公司合作的意向金。双方并没有约定将该300万元作为投标保证金或者待九冶建设有限公司中标后转为雅园项目的履约保证金。2．上诉人向被上诉人缴纳该300万元保证金时，双方并未约定如何归还、何时归还。综上，上诉人认为案涉300万元保证金的性质属于合作意向金，在双方没有明确约定返还期限的情况下，应当按照《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的规定，上诉人可以随时要求被上诉人返还。（二）300万元保证金的诉讼时效起算点应自案涉工程款项支付完毕之日起算，目前案涉雅园项目工程款、质保金均未支付完毕，300万元保证金不存在诉讼时效超期的情形。一审法院认定诉讼时效起算点为300万元资金支付时，并认定上诉人从资金支付之日起至今长达七年未主张权利已超过诉讼时效，严重缺乏事实依据。1．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300万元款项的依据是案涉雅园项目，在雅园项目工程款尚未支付完毕前，上诉人都有权利主张返还。2．目前关于案涉工程款纠纷经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认定被上诉人尚欠工程款1036168元及利息，质保金3581311元，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正在二审阶段。3．在被上诉人关于案涉雅园项目工程款尚未支付完毕的情况下，上诉人作为案涉300万元的实际转款人，向被上诉人主张300万元的诉讼时效并未届满，上诉人的起诉未超诉讼时效。综上，一审适用简易程序，未考虑案涉项目的实际情况，以诉讼时效为由简单粗暴地剥夺了上诉人对被上诉人300万元的债权，有失公允。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郑州兴联置业有限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1、本案事实清楚，双方对300万元保证金缴纳时间明确无异议，款项性质在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中也明确载明，案情简单，适用简易程序合法。2、上诉人在2013年11月21日向兴联公司缴纳300万元保证金时，在转款时备注为“投标保证金”（详见上诉人一审证据一），兴联公司在2013年11月22日出具的收据上也明确载明了“系付保证金”（详见上诉人一审证据二），至今已时隔7年，在此期间，上诉人并未以任何方式主张对该300万保证金的性质有异议，也并未参与兴联公司任何项目工程的建设，同时从未以书面、口头或者其他任何方式向兴联公司主张过退款。法律对于权利的保护也是有期限的，上诉人未及时行使权利超出法定诉讼时效，应当承担不利后果。3、关于九冶建设与兴联公司的诉讼与上诉人无任何关联性，该诉讼并未导致上诉人诉讼时效的中断，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九冶建设有限公司机电安装工程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返还保证金300万元；2．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1069191.66元（利息以300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11月22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共计928970.83元；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暂计算至2020年10月10日为140220.83元；请求判令支付至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用均由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1月21日，九冶机电公司向兴联公司转款3000,000元，兴联公司收到后，于2013年11月22日向九冶机电公司出具了《收据》。2014年，经兴联公司公开招标，九冶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冶公司”）中标了上街第一城雅园住宅（1-3#楼、5-13#楼）、地下车、地下车库业（C1区a4-1、a5#楼、C2区b1-b4#楼）施工项目，后兴联公司（发包人）与九冶公司（承包人）于2014年9月29日签订了《合同协议书》，协议主要约定：“一、工程概况。1．工程名称：上街第一城雅园住宅项目；2．工程地点：新安路南侧、孟津路西侧；3．工程立项批准文号：豫郑上街房201400024；4．资金来源：自筹；5．工程内容：上街第一城雅园住宅（1#-3#、5#-13#楼）及地下车库；6．工程承包范围：施工图纸内的土建、装饰、水电安装；其中土方、栏杆、门窗、百页、电梯、消防、涂料、电视、电话、天然气、安全网络的穿线及设备安装等工程，甲方有权根据实际情况制定分包。二、合同工期。计划开工日期：2014年9月29日。计划竣工日期：2015年9月29日。工期总日历天数：365天。工期总日历天数与根据前述计划开竣工日期计算的工期天数不一致的，以工期总日历天数为准。三、质量标准。工程质量符合合格标准。四、签约合同价与合同价格形式。签约合同价为：（暂定价：大写捌仟陆佰伍拾陆万柒仟捌佰贰拾玖元柒角贰分￥86567829.72）；最终以决算价为准。”2017年5月9日，兴联公司与九冶公司共同对涉案工程进行了结算，并出具了《建设工程造价竣工结算书》，结算价格为71626225.54元。2020年8月13日，九冶公司出具《代付证明》一份，载明：“2013年11月，为竞标郑州兴联置业有限公司开发的上街雅园第一城建设项目，我公司特委托九冶建设有限公司机电安装工程分公司向郑州兴联置业有限公司转款人民币300万元作为该项目的投标保证金。”另查明，截至原告起诉之日，兴联公司未向被告返还300万元保证金。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双方的争议焦点是原告的起诉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原告向兴联公司转款的300万元的时间为2013年11月21日，后于2017年5月9日，涉案工程已经结算完成。根据原告庭审中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其在转款后至其起诉之日长达七年的时间里，曾向被告主张退还保证金300万元的权利，亦未能证明其诉讼时效发生中止、中断等情形，原告享有的债权已经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对被告的抗辩意见，该院予以采纳。故原告九冶机电公司主张被告兴联公司返还保证金并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九冶建设有限公司机电安装工程分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677元、保全费5000元，由九冶建设有限公司机电安装工程分公司负担。二审中，九冶建设有限公司机电安装工程分公司提交了如下证据：证据一：（2019）豫01民初2252号民事判决书一份。证据二：九冶建设有限公司《上诉状》一份。证明目的：因郑州兴联置业有限公司未向九冶建设有限公司付清雅园项目工程款，九冶建设有限公司将郑州兴联置业有限公司起诉至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判决后九冶建设有限公司上诉，目前该案正在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进行二审。本案300万元作为雅园项目的合作意向金，在雅园项目尚未结算完毕时，上诉人主张郑州兴联置业有限公司返还未超诉讼时效。证据三：（2020）豫0106民初1403号民事案件庭审笔录一份。证明目的：在九冶建设有限公司起诉郑州兴联置业有限公司要求返还本案的300万元时，兴联公司称本案的300万元在九冶建设有限公司中标雅园项目后已转为履约保证金。虽然双方对300万元资金的性质存在争议，但可以证明300万元是因雅园项目所产生，且双方自始至终都没有约定何时返还、如何返还，诉讼时效的起算点应当是自上诉人主张权利之日起计算，而不是从转款之日起计算，上诉人随时可以向兴联公司主张返还。郑州兴联置业有限公司发表意见称：对证据一、二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其证明目的有异议。证据一该判决书并未生效，证据二的上诉状目前正在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中，该案件并没有一个生效的判决或裁定来认可案件事实，因此其证明目的不能成立。对证据三真实性无异议，但该庭审笔录中也明确表明当时案件原告九冶建设有限公司并不认可兴联公司答辩中所称的转为履约保证金的事实，因此其诉讼时效并未中断。本院经审查认为，对九冶建设有限公司机电安装工程分公司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证明目的予以采信。二审经审理查明事实除同原审相一致外，另查明，九冶建设有限公司与郑州兴联置业有限公司之间关于案涉工程工程款的诉讼，目前正在二审审理中。九冶建设有限公司曾作为原告向郑州兴联置业有限公司主张返还案涉300万元保证金，河南省郑州市上街区人民法院裁定驳回了九冶建设有限公司的起诉，在该案件中，郑州兴联置业有限公司主张案涉300万元保证金转化为工程履约保证金。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九冶建设有限公司机电安装工程分公司作为九冶建设有限公司的分公司，在九冶建设有限公司拟承建郑州兴联置业有限公司开发的项目时，向郑州兴联置业有限公司转账支付了300万元保证金，对于该300万元的性质，九冶建设有限公司机电安装工程分公司主张系合作意向金，郑州兴联置业有限公司主张该300万元保证金转化为工程履约保证金。因并未约定该300万元应当何时返还，就案涉工程郑州兴联置业有限公司与九冶建设有限公司在2017年5月9日才签署竣工结算书，且双方之间关于工程款的纠纷仍在审理中，故九冶建设有限公司机电安装工程分公司主张该300万元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一审以九冶建设有限公司机电安装工程分公司主张权利时超过法定诉讼时效为由，判决驳回九冶建设有限公司机电安装工程分公司的诉讼请求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因双方并未约定该300万元何时返还，亦未约定利息，故利息应当从九冶建设有限公司机电安装工程分公司主张返还时起算。综上所述，九冶建设有限公司机电安装工程分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郑州市上街区人民法院（2020）豫0106民初1873号民事判决；二、郑州兴联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向九冶建设有限公司机电安装工程分公司返还保证金300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300万元为基数，从自2020年10月23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三、驳回九冶建设有限公司机电安装工程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9677元、保全费5000元，由九冶建设有限公司机电安装工程分公司负担4329元，由郑州兴联置业有限公司负担2034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9354元，由九冶建设有限公司机电安装工程分公司负担8554元，由郑州兴联置业有限公司负担308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曹逢春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五日书记员  韩 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