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143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秀丽，女，汉族，1980年1月3日出生，住寿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梦洁，山东晟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向明，山东晟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倪全欣，男，汉族，1986年9月9日出生，住青岛市崂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日臻，北京市京师（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刘龙海，男，汉族，1974年6月14日出生，住山东省寿光市。 原审被告：张曙光，男，汉族，1974年12月23日出生，住寿光市丽景花园**。 上诉人王秀丽因与被上诉人倪全欣及原审被告刘龙海、张曙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9）鲁0202民初87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秀丽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双方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原审判决忽视被上诉人的虚假诉讼行为，径自判决，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应当依法撤销并改判。1.被上诉人利用伪造的《借条》提起本案民间借贷纠纷，其主张的事实不应予以认定。被上诉人起诉所依据的债权凭证已经被证明是虚假的，其未能提供证明借贷关系存在的其他证据，故被上诉人不具备提起本案借贷诉讼的资格和条件。2.被上诉人仅依据银行转账凭证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借贷法律关系，其主张不应被采信。被上诉人提交的银行转账凭证仅说明款项往来的情况，无法证明双方是什么关系，凭证中所备注的用途为被上诉人的单方意思表示（尚且其中40万元还明确备注为饲料款），不能据此认定款项为借款性质。被上诉人未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应当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3.本案明显是被上诉人虚假诉讼，原审判决未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认定被上诉人虚假诉讼，实属认定事实不清。(1)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录音证据，被上诉人自认“现在挂着账，公司找我，差点把我弄进去”“我这边压力是什么呢？公司这边天天催我”“钱从我这打出去的，公司找我要”“那你要是能做孙总工作，让普惠不要这个钱了，那更好”等等，已明确表明相关款项为公司行为，并非其诉称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但被上诉人为了谋取个人不正当利益，故意隐瞒诉争款项的真实背景、来源及用途，利用伪造的《借条》提起本案诉讼，其虚构事实、虚假诉讼的行为可见一斑。(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时发现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严格审查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交付方式、款项流向以及借贷双方的关系、经济状况等事实，综合判断是否属于虚假民事诉讼……（二）出借人起诉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明显不符合常理。”现因被上诉人起诉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已经被证明是虚假的，原审法院理应进一步审查双方的关系、被上诉人的款项来源、经济状况等事实，从而认定被上诉人属于虚假民间借贷诉讼。但原审法院并未对此作出任何审查或认定。故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应当依法撤销并改判。二、本案不应按照民间借贷案由继续审理，应当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原审判决在民间借贷案件中判决上诉人承担还款责任，是完全错误的，应当依法撤销并改判。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不应按照民间借贷纠纷继续审理本案。如上所述，被上诉人利用伪造的《借条》虚构事实提起本案诉讼，但未就借贷关系进一步举证，其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对于其主张的偿还借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不应予以支持，至于双方的资金往来，应当按照其他法律关系另案处理。原审判决一方面对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存疑，故未直接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另一方面却仍然按照民间借贷关系继续审理本案，判决上诉人承担还款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2.退一步说，即使是民间借贷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据此，民间借贷纠纷在双方未约定利息的情况下是不应支持利息损失的。更何况，本案并非民间借贷纠纷，双方从未约定有借款期间、利息等事宜，但原审竟然判决上诉人承担自打款之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资金占用费，比民间借贷的法律责任还要严重，没有任何法律依据。 倪全欣答辩：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刘龙海、张曙光未发表意见。 倪全欣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王秀丽立即向倪全欣偿还借款本金100万元，以及该款项按照年利率24%计算的自2014年12月16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2.判令王秀丽承担律师费100000元；3.判令刘龙海、张曙光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4.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王秀丽、刘龙海、张曙光共同承担。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4年12月16日、2014年12月18日、2015年1月6日、2015年3月25日，倪全欣通过其60xx47卡号分别向王秀丽名下62xx19账户转账20万元、20万元、20万元、40万元。 王秀丽认可其名下62xx19账户用于其开办的养殖场的经营。 原审法院认为，倪全欣提交的借条经有资质的鉴定机构鉴定并非王秀丽、刘龙海、张曙光等本人签字、捺印，故对该借条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倪全欣以该借条主张刘龙海、张曙光承担本案借款的担保责任的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倪全欣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其于2014年12月至2015年3月共向王秀丽名下账户转账100万元，虽然王秀丽称其已在2016年底将该卡注销，其不知道倪全欣给其打款的事，该款项有可能是毛鸡买卖、鸡鸭收购的业务款，但王秀丽对此均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王秀丽应当返还倪全欣100万元，并支付资金占用费。因倪全欣提交的借条上的签字、捺印并非王秀丽三人所为，故借条的鉴定费用35200元由倪全欣负担。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零一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王秀丽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倪全欣借款本金100万元，以及100万元的资金占用费（其中以20万元为基数从2014年12月16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的，以20万元为基数从2014年12月18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的，以20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1月6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的，以40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3月25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以100万元为基数，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倪全欣对刘龙海、张曙光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倪全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89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18890元，由王秀丽负担，鉴定费35200元由倪全欣负担。 二审中，倪全欣陈述：王秀丽、刘龙海、张曙光以养鸡的名义向倪全欣借款100万元并出具了借条。一审中提交了倪全欣与刘龙海的通话录音、100万元的银行转账凭证。 王秀丽陈述：经鉴定《借条》不是王秀丽、刘龙海、张曙光所写。100万元的转款收到了，但记不清楚了为什么要收到，因为账户已经注销。 一审中，倪全欣提交其与刘龙海在2020年1月15日13时29分59秒的录音载明： “刘龙海：另外顺便问问，是不是又把我起诉了？你不能总对老熟人、老弟兄们下手，弄我好几伙了。 倪全欣：我意思是回头咱们商量个方案，抓紧把事了了，该调解调解，之前诉上之后撤了，后来又走了程序，不光你一个。 刘龙海：走别人呗，别老折腾我了，可能那边情况你不太了解，我弟弟和王秀丽离婚了，离婚以后我就把那边的股份全都转给王秀丽了，已经没我啥事了，原来我跟孙垂民说过，后来其中一个厂，沂水那边还是嘉祥那边，我出面协调把工厂顶给他们一个，顶了大概300多万吧。后来我让再查查还有没有，他也没给我回信，应该是没有了吧。 刘龙海：结果2019年你律师造了你的名，造了我的名，还造了借条。 倪全欣：那个合同是正常合同。 刘龙海：关键是我没签字，他就把我给弄上了。 倪全欣：当时贷款不冲你刘总，咱也不贷，我意思是反正钱用了。要不咱商量个方案，分期也行，或者怎么弄也行，把事处理了他，要不现在挂着帐，公司找我，差点把我弄进去，我也很难受。 刘龙海：关键是我也没捞着，之前问王秀丽，她说都还完了，到底啥情况?再说都是公家的事别弄的个人太难受了。 刘龙海：还不还你首先得让律师提供王秀丽那边欠钱的东西，别像上次那样老造假，上次并不是因为没找到你，是我们提交了我们签名是假的，没有一个是真的，是这个原因，知道吧，后来法院是因为找不到你本人，律师承认是替你签的名，以这个理由把起诉给撤了。你拿出证据来，我好找那边。 倪全欣：肯定有合同，对应着相应流水，这个没问题的。 刘龙海：关键是你拿了个借条，名字都是假的，不能这样去咋别人钱，我觉得那律师办的不利索，如果真事呢我给你找找。 倪全欣：合同呢，王秀丽，我当时核实了，我比对过他笔迹，一样的，至于你们其他人让谁签的，这个我不清楚，还那句话，这事我的建议，她出个方案，这钱怎么还，调解了它，把你们该解了解了，你这样去弄。 刘龙海：我跟你说小倪，如果没有我名字，我可以作为私人关系去协调，不能非封我账户，你要这么封，我只能对你们个人采取点行动了，不能老是坑别人，公家事别弄成个人事。 倪全欣：刘总，现在这样，钱从我这打出去的，公司找我要，他们用款，肯定是冲你来的，我意思是…… 刘龙海：让律师提供我给你签的字，我来想办法给你弄这事，别跟上次那样弄个假的找我吧。”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原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王秀丽应否承担还款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王秀丽认可收到倪全欣转账100万元，但其未对收取款项作出合理说明。故原审据此判决王秀丽向倪全返还款项符合法律规定。王秀丽以《借条》中的签字、捺印经鉴定并非其本人签字、捺印为由，主张不承担还款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王秀丽主张倪全欣出借款项系职务行为，但其未对此举证，故其该项上诉请求亦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上诉人王秀丽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晓静 审判员  刘昭阳 审判员  林伟光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宋明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