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1404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忠贤，男，1955年9月3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胶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涛，山东源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超，山东源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振河，男，1962年2月2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胶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庄沛林，山东文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通晓，山东文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小红，女，1979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胶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刁玉芬，山东青大泽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鲁梅，山东青大泽汇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玉英，女，1951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胶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祖从，男，1974年3月3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胶州市，系刘玉英之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佳豪，男，2004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胶州市。 法定代理人：赵小红，女，1979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胶州市，系陈佳豪之母。 上诉人张忠贤、上诉人孙振河与被上诉人赵小红、被上诉人刘玉英、被上诉人陈佳豪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法院（2020）鲁0281民初1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忠贤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2014年10月1日，陈祖敏因急需资金通过孙振河向宋云峰（张忠贤之妻）及张忠贤借款30万元，因之前（2014年6月30日）张忠贤借给孙振河25万元未收回，因此就商定直接由孙振河将款项交付陈祖敏，由陈祖敏向宋云峰出具金额为30万元的借条，并由孙振河作为担保人，张忠贤又于2014年10月8日交付孙振河现金5万元。因此，张忠贤与陈祖敏的借贷关系符合法律规定，合法有效。（2）陈祖敏、赵小红再次出具借条，确认了与张忠贤的借贷关系。因陈祖敏未按约定还款，2018年3月5日张忠贤找到陈祖敏，要求其更换30万元的借条。陈祖敏、赵小红又写了一份借条，载明：“今借到张忠贤现金叁拾万元，利息按照每月壹分伍厘算，借款时间为2014年10月1日，还款时间为2018年底前本息全部还清。”该次更换借条的过程张忠贤做了全程录音，陈祖敏、赵小红在整个过程中并未提到过其未收到该30万元的借款，反而重新为张忠贤出具借条，如果陈祖敏、赵小红未收到过张忠贤的借款，不可能再次出具借条，并明确借款时间为2014年10月1日。录音对借条的内容进行了确认，借条由陈祖敏书写并由赵小红亲笔签字。一审法院认为录音中未体现出陈祖敏、赵小红承认30万元借款的事实属于认定错误。（3）陈祖敏于2018年6月2日向张忠贤支付利息1万元，进一步说明陈祖敏已经收到30万元借款。2.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张忠贤与孙振河之间的纠纷可另行起诉不妥，不仅增加了诉累也浪费了司法资源。张忠贤与孙振河、陈祖敏之间是基于同一法律事实而产生的纠纷，即使一审法院认为张忠贤与陈祖敏、赵小红之间的借贷关系证据不足不能支持，但是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孙振河已经收到了张忠贤交付的30万元，且孙振河对于该借款利息的约定是明知的，既然该30万元一直由孙振河支配并使用，一审法院完全可以直接判令孙振河承担还款义务，而不是要求张忠贤另行起诉。事实和理由补充：本案的法律关系实际上是孙振河将对张忠贤负有的30万元债务转移给陈祖敏和赵小红，陈祖敏和赵小红应向张忠贤履行归还30万元借款的还款义务。 赵小红辩称：张忠贤的上诉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请依法予以驳回。 刘玉英辩称：张忠贤的上诉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请依法予以驳回。 陈佳豪辩称：张忠贤的上诉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请依法予以驳回。 孙振河辩称：孙振河与陈祖敏之间的债权债务已经得到清偿，陈祖敏应当向张忠贤支付借款本息。 孙振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确认张忠贤与赵小红、刘玉英、陈佳豪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改判赵小红、刘玉英、陈佳豪向张忠贤偿还本金30万元、利息273500元（自2014年10月1日起按月息1.5%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暂计算至2019年12月31日），或发回重审；3.本案诉讼费由赵小红、刘玉英、陈佳豪承担。事实和理由：本案的基础事实是：陈祖敏（已故）、赵小红在2014年9月底以前欠孙振河大约25万元无力偿还，且又有新的经营需求。因张忠贤原本就有25万元在孙振河处，故孙振河介绍陈祖敏向张忠贤借款30万元用以偿还陈祖敏欠孙振河的钱（约25万元）和提供给陈祖敏作经营使用（约5万元）。陈祖敏也同意由孙振河代收的交付方式（张忠贤提供的电话录音中，陈祖敏承认“当时……的账吧，一下累起来了，一下打了俺叔卡上了吧，再一下都转我这来了”），即各方同意的借贷交付方式为张忠贤把钱给孙振河，再转为陈祖敏的债务（因为其中的25万元是张忠贤原本就放在孙振河处的，不需要再次支付；而这笔钱陈祖敏拿到以后要用于偿还给孙振河的，因此也不需要现实交付），陈祖敏、赵小红与孙振河之间原借贷关系通过抵账的形式消灭。此后孙振河代收了张忠贤给陈祖敏的5万元现金并进行了交付，至此，张忠贤的30万元出借义务已经完成。2018年陈祖敏、赵小红再次向张忠贤出具欠条，确认了欠张忠贤钱的事实，并对利息做出了修改。且债权人张忠贤也提供了其与债务人陈祖敏的电话录音，双方对欠款事实进行了确认，也对还款方式进行了协商。依据上述事实，现在张忠贤起诉要求赵小红等还款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应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错判导致孙振河成了该债务的实际承担者。1.举证责任分配不当。（1）本案中张忠贤一方作为出借人，只要证明借条的真实性以及自己已经将款项借出的事实即可。该借款协议的履行方式，各方同意通过孙振河交付给陈祖敏，并不是张忠贤直接交付给陈祖敏。张忠贤凭借25万元的转账记录（另外5万元现金孙振河认可）、与陈祖敏的录音和借条、欠条进行诉讼，已经符合民间借贷案件的要求。赵小红等有义务对第二次欠条做出合理解释，从常理分析，如果陈祖敏、赵小红没有收到张忠贤出借的款项，那么他们应该否认欠款事实，立即报案，或者向孙振河主张该款项，而不可能出具第二次的欠条，更不会在与张忠贤的录音中协商还款事宜。民间借贷合同是实践性合同，但第二次的欠条是对先前形成的债权债务的再次确认，在没有受到欺诈胁迫的情况下再次出具借条，就是对之前形成的债权债务的再次确认。再者，一审过程中陈祖敏进行了自相矛盾的描述（一方面说张忠贤威胁欺诈他签借条，另一方面又说几个月后自己借钱给张忠贤的妻子看病），一审法院对此明显的虚假陈述视若无睹。（2）关于孙振河如何将30万元交付给赵小红一方，本来不是本案审理的焦点。本案中孙振河与赵小红等之间的资金交付，是一种结算。即孙振河与陈祖敏夫妻有多次资金往来，但进行了结算，双方在形成“陈祖敏向张忠贤借款，偿还其欠孙振河的钱”这一合意的同时，抵账即生效，此前的债权债务灭失，理所当然的孙振河作为原债权人将此前的凭证进行了归还，时隔多年后根本没有能力再次提供完整凭证。一审法院要求孙振河证明之前的资金往来情况，实在是强人所难，且违背常理常情。2.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对民间借贷案件的“实践性”认识有偏差。正如之前所述，出借方只要将资金确实的交付给借款人或借款人指定的人就可以。本案中，陈祖敏明知借款交付的方式是抵账，也就是借张忠贤的钱还孙振河的账，签署了借款协议，即说明其认可该交付方式，签署协议之后应当找孙振河要钱。正因为双方确实是进行了抵账，所以陈祖敏等不但多年间没有找孙振河索要借款，反而在数年后债权人张忠贤的要求下再次给出借人出具了确认债权债务关系性质的欠条。这也是本案全部纠纷唯一合理，也是唯一符合实际情况的解释。出借人张忠贤，和作为原担保人的孙振河，在本案所涉的交易过程中均没有任何过错。一审的判决结果，不仅侵害了张忠贤作为出借人的合法权益，致使资金长期被陈祖敏无偿占用，而且使孙振河成为了最大的受害者，额外承担了原本早已结算过的债务。本案的焦点是张忠贤是否如协议约定交付了借款。从借贷各方签署借款协议当时所达成的合意来看，张忠贤早已履行了出借义务，本案理应支持其合法权益。综上所述，本案作为一个民间借贷案件，张忠贤所提供的证据已经充足、确凿。一审在案件审理过程中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致使孙振河一方背负过重的举证责任而无法自证清白，而陈祖敏、赵小红作为真正的借款人却可以成功的逃避债务，置身事外，一审判决将导致孙振河向张忠贤承担相关债务的法律后果，有违公平。 赵小红辩称：孙振河的上诉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请依法予以驳回。 刘玉英辩称：孙振河的上诉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请依法予以驳回。 陈佳豪辩称：孙振河的上诉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请依法予以驳回。 张忠贤述称：孙振河上诉请求第二项，并非借贷关系，应当确认为三方之间的债务转移关系。 张忠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赵小红、刘玉英、陈佳豪、孙振河偿还张忠贤借款本金30万元，利息273500元(自2014年10月1日起按月息1.5%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暂计算至2019年12月31日)；2.本案诉讼费由赵小红、刘玉英、陈佳豪、孙振河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祖敏、赵小红于2018年3月5日向张忠贤出具借条一张。借条载明，今借到张忠贤现金叁拾万元（300000元），利息按照每月壹分五厘计算，借款时间二〇一四年十月一日，还款时间2018年年底前本息全部还清。陈祖敏、赵小红在落款处签字捺印。2014年6月30日，张忠贤通过银行转账将25万元转入孙振河名下中国农业银行胶州市支行卡号为62×××16的账户中。赵小红与陈祖敏系夫妻关系，两人婚后生育一子即陈佳豪，刘玉英与陈祖敏系母子关系。陈祖敏于2020年6月6日去世。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民间借贷合同具有实践性特征，出借人行使债权请求权要求借款人偿还借款本息的，应当对是否已形成借贷合意、借贷内容以及是否已将款项交付给借款人等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张忠贤提交的借条，虽能显示陈祖敏、赵小红于2018年3月5日向张忠贤出具借条，但借条显示借款时间为2014年10月1日，且张忠贤银行流水显示其向孙振河转账时间为2014年6月30日，转账金额为25万元。张忠贤为证明其主张，提交录音证据，该录音内容并未体现出陈祖敏、赵小红承认案涉30万元属于其借款的事实，张忠贤提交的该录音证据缺乏证明事项的关联性及内在逻辑性，不足以证明张忠贤与陈祖敏、赵小红形成借款合意的事实。虽张忠贤称陈祖敏、赵小红系通过孙振河向其借款，但没有证据证明孙振河已将款项转交给陈祖敏、赵小红。孙振河称其和陈祖敏、赵小红通过占有买定、抵账、代偿和现金方式将借款支付给了陈祖敏、赵小红，但直到法庭辩论结束，孙振河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故张忠贤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明张忠贤与陈祖敏、赵小红形成借款合意，张忠贤要求判令赵小红、刘玉英、陈佳豪偿还张忠贤借款本金30万元，利息273500元(自2014年10月1日起按月息1.5%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暂计算至2019年12月31日)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张忠贤与孙振河之间的纠纷，张忠贤可以另行起诉。赵小红未经法庭允许中途退庭，视为放弃答辩、举证、质证、辩论的权利，依法可缺席判决。刘玉英、陈佳豪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放弃答辩、举证、质证、辩论的权利，依法可缺席判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张忠贤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535元，减半收取4768元，由张忠贤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孙振河提供胶州市人民法院（2018）鲁0281民初9494号案件的民事判决书及庭审笔录，证明：1.陈祖敏不会使用手机银行，与孙振河之间有大量的现金往来。2.陈祖敏与孙振河在该案对账中，从未提出过孙振河尚有30万元借款未交付，从常理来说，如果孙振河没有交付该30万元的借款，张忠贤又一直在催收，陈祖敏不可能在结算和对账的时候不提这个事情，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陈祖敏已经收到了孙振河交付的30万元。另外，本案第二张借条形成时间是2018年3月5日，张忠贤与陈祖敏的录音形成时间又在此之后，陈祖敏在与孙振河结算以后，再次给张忠贤出具兼具欠款确认及还款计划性质的欠条，且在此之后与张忠贤的录音中始终没有“没收到30万元”或“早已与孙振河清账”之类的表述，足以可见其欠张忠贤的钱是真实的。3.陈祖敏是在该案的证据交换以后才去公安机关报案，其报案行为明显带有恶意，意图逃避债务，且公安机关最终并未支持其报案，足以可见该报案内容不实。赵小红质证称：孙振河提交的并非新证据，且该材料所含内容并不能证明孙振河的主张，孙振河对种种问题的推定掩盖不了其并没有向陈祖敏、赵小红履行其主张的交付款项义务，或者代为转账的义务，因此应当驳回其诉求。陈佳豪质证称：同赵小红的质证意见。刘玉英质证称：同赵小红的质证意见。张忠贤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孙振河与陈祖敏之间是否进行真正的支付，与本案张忠贤认为是债务转移并无关系。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陈祖敏、赵小红于2018年3月5日向张忠贤出具借条，借条中载明：借到张忠贤现金30万元，利息按照每月壹分伍厘计算，借款时间2014年10月1日，还款时间2018年年底前。该借条对陈祖敏、赵小红具有法律约束力，陈祖敏、赵小红应当按照借条的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结合张忠贤提供的陈祖敏于2014年10月1日出具的借条复印件、张忠贤与陈祖敏的谈话录音、张忠贤的银行账户交易记录，以及孙振河提供的其与陈祖敏之间经济业务往来的相关证据，可以认定陈祖敏、赵小红欠张忠贤30万元借款的事实。张忠贤自认陈祖敏于2018年6月2日支付利息1万元，应当在陈祖敏、赵小红应付利息当中予以扣减。以本金30万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1.5%计算2014年10月1日至2014年12月8日的利息为1万元。故，陈祖敏、赵小红应当偿还张忠贤借款本金30万元并支付自2014年12月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因陈祖敏已经去世，故对于陈祖敏的债务应当由其法定继承人在继承其遗产的范围内清偿。 综上所述，上诉人张忠贤、上诉人孙振河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法院（2020）鲁0281民初120号民事判决； 二、赵小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张忠贤借款本金30万元及利息（以借款本金3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12月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月利率1.5%计算）； 三、刘玉英、陈佳豪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继承陈祖敏遗产的范围内偿还张忠贤借款本金30万元及利息（以借款本金3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12月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月利率1.5%计算）； 四、驳回张忠贤对孙振河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535元（张忠贤预交）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476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070元（张忠贤预交9535元、孙振河预交9535元），合计23837.5元，由赵小红负担，并由刘玉英、陈佳豪在继承陈祖敏遗产的范围内共同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直接支付张忠贤14302.5元、支付孙振河953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冷 杰 审判员 张晓华 审判员 张仁珑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赵彩玉 书记员 吴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