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汇川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303民初4451号原告：韩霞，女，仡佬族，1966年9月16日出生，住贵州省遵义市红花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明生，贵州佳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汉刚，贵州佳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四川长城建筑（集团）有限公司，住所成都市金牛区槐树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0002018964720。法定代表人：蒲菲，职务：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文海英，四川思创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韩霞与被告四川长城建筑（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城公司保证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7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韩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明生、被告长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文海英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韩霞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支付原告借款本金593000元，并从2018年3月29日起以593000元为基数按月息2%支付利息至本息清偿之日止（计算至起诉时利息为151412.66元，本息合计744412.66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在诉讼过程中，韩霞表示系基于保证合同的法律关系要求被告承担相应的保证责任。事实与理由：2018年3月29日，原、被告经协商对双方之前的债权债务进行成分处理，并约定被告归还原告593000元，第一次在收到被告遵义市湄潭县城供水应急工程款项后支付，第二次在2018年12月31日支付。如逾期支付，则被告承诺从2018年3月29日起按照月息2%支付利息至清偿之日，原告有权向汇川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现双方约定的时间已过，被告却迟迟不履行。故原告诉至法院。长城公司辩称，一、本案系保证合同纠纷，《还款协议书》因主合同无效而无效。该协议书明确答辩人保证人的身份，本案答辩人与被答辩人之间是保证合同关系。保证合同的效力从属于主合同。饶光雪的行为已被生效法律文书认定为犯罪行为，饶光雪的行为符合《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应属于无效合同。最新民间借贷的司法解释明确以向公众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等方式取得的资金转贷的为无效合同。本案中，饶光雪将包括原告在内的所有借款均用于向王益洪转贷和融资资金周转，符合新的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的规定，故借款应属于无效合同。本案的协议书因主合同无效而无效。二、本案的保证合同因借款主合同无效而无效，且答辩人没有任何过错，不应承担过错责任。因饶光雪的借款主合同无效，故保证合同自始也无效。答辩人不能为一个犯罪行为提供保证。且本案的协议书系2018年3月29日才签订的，是被答辩人明知饶光雪已被追究刑事责任的情况下才与答辩人签订的。很明显，被答辩人不是基于答辩人的保证行为才向饶光雪出借款项的，答辩人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过错责任。三、饶光雪的个人借款行为是其个人犯罪行为，该案已由渠县人民法院一审审理终结，相关款项已纳入刑事追赃退赔，故被答辩人不能以相同款项提起民事诉讼，重复主张权利，故本案应驳回原告的起诉。被答辩人只能在追赃退赔范围内对于不能清偿部分向行为人饶光雪要求赔偿。综上所述，请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4年7月28日，韩霞通过银行账户（尾号5275）向张明的银行账户（尾号5104）转账110万元。2014年7月28日，张明通过银行账户（尾号5104）向饶光雪的银行账户（尾号1733）转账120万元。当日，饶光雪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张明现金120万元，用于湄潭县供水应急工程B标段，当工程款拨付到长城公司账户上时，由饶光雪负责扣除借款，返还张明本人。该《借条》上加盖有“长城公司合同专用章”及饶光雪的个人签章。后《借条》左下方手写备注饶光雪于2014年12月9日已还本金20万元，于2015年1月1日已还本金10万元，已还本金合计30万元，余90万元。2018年3月29日，长城公司（担保人）与张明、韩霞（债权人）签订《还款协议书》，约定由于遵义市湄潭县城供水应急工程，饶光雪向债权人张明于2014年7月28日借款120万元。债权人共收到饶光雪利息23.2万元。现工程已竣工正在结算送审，经双方协商一致，现就有关事项达成协议如下：第一条、还款内容：1、借款人饶光雪向债权人借款本金120万元。2、借款人饶光雪向债权人张明已于2014年12月9日、2015年1月1日分别还本金20万元、10万元共计30万元，已支付利息23.2万元。3、经协商免息减本后，利息抵还本金30万元、利息抵还本金23.2万元、本金扣减0.5万元，债权人、担保人共同确认的最终还款金额为66.3万元。由于该笔款项张明实际出借10万元、韩霞出借110万元。本次协议签订后担保人还韩霞59.3万元、张明7万元。第二条、还款时间：1、担保人承诺在湄潭县城供水应急工程审计拔款后,将2014年12月9日欠款66.8万元分两次支付给债权人，每次支付比例50%，第一次在担保人收到工程款后7工作日内支付给债权人，第二次支付时间为2018年12月31日前。2、签订本协议之日，原2014年7月28日出具的借条作废，债权人务必将借条原件交给担保人，否则担保人有权拒绝支付。第三条、债权人权力责任：1、债权人要对本协议借款金额的真实性负责，若担保人查证发现借款金额不实或有弄虚作假行为，概由债权人承担相应法律责任。2、如担保人逾期支付，担保人承诺从2018年3月29日起按月息2%支付利息至本息清偿之日，债权人有权向汇川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3、由于饶光雪在2014年7月28日出具的120万元的借条中，张明自述此笔借款包含有韩霞实际出资的110万元。此协议签订后，担保人将按协议约定还款债权人张明将放弃本协议约定外的款项追诉权利。2018年3月29日，长城公司从张明处收回《借条》原件，并在前述《还款协议书》落款下方处加盖长城公司的印章并手写注明“借条原件已收回”。在诉讼过程中，韩霞通过邮寄方式（中国邮政，邮件号码1184034617437）向饶光雪送达债权转让通知书（张明将剩余借款债权本金66.8万元中的59.3万元及相应利息转让给韩霞等内容）、还款协议书等。四川省渠县人民检察院以饶光雪向包括张明在内的多人吸收资金的行为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为由向四川省渠县人民法院提起公诉。四川省渠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3月12日作出（2018）川1725刑初183号刑事判决：一、被告人饶光雪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五万元；二、所获赃款2217.6万元及违法所得予以追缴，由被告人饶光雪将所获赃款退赔集资参与人。饶光雪不服，提起上诉。四川省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2日作出（2019）川17刑终127号刑事裁定予以：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案查明以下事实：2009年春节过后，饶光雪被聘请为长城公司遵义办事处员工。2012年1月,长城公司任命饶光雪为长城公司遵义办事处经营科科长兼会计。2013年1月，长城公司与王益洪签订《劳动合同》并任命王益洪为长城公司项目施工负责人。同年4月，四川华城建筑有限公司任命王益洪为华城公司遵义办事处负责人。因工作关系，饶光雪与王益洪相识。同年12月左右，王益洪以华城公司名义中标遵义市湄潭县城供水A标段工程项目。王益洪为竞标遵义市湄潭县城供水应急工程B标段工程项目,在缴纳投保证金时需资金便向饶光雪求助融资,并承诺按照月利率5%给饶光雪支付资金利息。嗣后,饶光雪给王益洪筹足了投标保证金。2013年12月13日,王益洪以长城公司名义(实为王益洪挂靠长城公司)中标遵义市湄潭县城供水应急工程B标段工程项目。同年12月15日，B标段工程项目开工,王益洪因缺资金,便继续让饶光雪帮其融资,并继续承诺按照月息5%给饶光雪支付资金利息。王益洪从准备投标遵义市湄潭县城供水应急工程以来，至遵义市湄潭县城供水应急工程修建全过程中，饶光雪以长城公司湄潭县供水应急工程B标段需资金为由，以月息3-4分不等的高息为诱饵，由其个人出具借条向渠县、遵义等地不特定的38人（包括张明等）融资2217.6万元。2013年12月至2014年10月期间,饶光雪将所融资款项先后通过王益洪私人账户和四川华城建筑有限公司账户借给王益洪1522万元,王益洪个人给饶光雪出具共计2022万元借条(其中利息500万元)。剩下的融资款695.6万元和王益洪先后支付给饶光雪的265.64万元由饶光雪在融资期间周转。案发后经统计，饶光雪已归还出借人本息1251.52万元,将集资户所收利息依法并入归还本金后,现下欠集资户本金982.66万元,至今无法归还。饶光雪将融资的部分资金借给王益洪后,未对资金是否使用到遵义市湄潭县城供水应急工程B标段工程项目情况进行跟踪监管。工程未完工，王益洪便无法支付民工工资、机械租赁及材料款,无法按约定归还饶光雪的借款及利息。饶光雪资金链断裂导致案发。后饶光雪被长城公司开除，其债权人纷纷找饶光雪退款，饶光雪为了推卸责任，在长城公司不知情的情况下，在其个人向债权人出具的部分借条上加盖长城公司合同专用章。经鉴定借条所盖合同专用章的印模与长城公司提供鉴定的合同专用章印模不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中原告表示系基于保证合同纠纷要求被告承担责任，故本案的案由变更为保证合同纠纷。关于借款合同的效力。本案中，饶光雪与张明达成借款的合意，张明向饶光雪出借了相应的款项，故双方之间形成借款合同关系。从《借条》的内容来看，双方约定的负有返还义务的人是饶光雪，并不涉及被告长城公司，且生效刑事判决已查明涉案《借条》中“长城公司合同专用章”字样的印章与真实印章不一致，不能认定被告长城公司作出了借款的意思表示，故该《借条》所涉借款合同关系中的债务人应为饶光雪，被告长城公司并非债务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之规定，本案中，无证据表明张明与饶光雪之间的借款合同存在前述法律规定的情形，故借款合同有效。另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年8月20日）第三十二条第一款“本规定施行后，人民法院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本规定。”之规定，而本案受理在该规定施行前，故并不适用该规定；而本案并不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15年9月1日）所规定的无效情形。再有，本案中，张明出借款项时并非明知饶光雪用于违法犯罪活动，被告长城公司亦不能提供证据证明该事实主张。因此，被告长城公司抗辩借款合同无效无事实与法律依据。需强调的是饶光雪虽然因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而被追究刑事责任，但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的刑事法律事实是数个“向不特定人”借款行为的总合，有一个从量变到质变的过程，只有在多个单独的借款行为叠加后，聚合成一个整体，达到了刑法规范规制的程度，作为宏观的、整体的吸收公众存款行为才构成犯罪。而单个借款行为仅是引起民间借贷这一民事法律关系的民事法律事实，并不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的刑事法律事实。从单个借款行为的角度出发，张明与饶光雪之间建立的借款合同关系是基于意思自治的合同行为，其本身并不侵犯刑事法律规范，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仍应被认定为单纯民事法律关系，该借款合同应属有效。从另一角度考虑，作为合同相对方的债权人在行为人非法吸收公众存款中一般并无过错，其利益应受保护，如果认定具体的借贷合同无效，则可能损害无过错方的利益，而使过错方获得额外利益，这亦与民法公平理念相悖。关于被告长城公司的责任。原、被告签订的《还款协议书》系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该协议实际明确张明将饶光雪所欠的借款本金分为张明7万元、原告59.3万元，而原告已提供证据证明将债权转让的意思通知饶光雪。因此，原告有权对其中的本金59.3万元向债务人饶光雪主张，故饶光雪欠原告借款本金59.3万元。本案中，被告长城公司对饶光雪所欠原告的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而原告曾于2019年4月16日提起诉讼，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当事人在保证合同中约定保证人与债务人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为连带责任保证。连带责任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之规定，原告系在保证期间内向被告主张权利，故被告依法应向原告承担相应的保证责任。本案中，自双方签订《还款协议书》时，饶光雪已涉嫌犯罪被立案侦查，故张明、原告与被告长城公司均明知饶光雪可能受到刑事处罚而仍然签订该协议，且饶光雪此后亦经生效法律文书认定其构成犯罪，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还款协议书》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第二款“担保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债务人、担保人、债权人有过错的，应当根据其过错各自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主合同有效而担保合同无效，债权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债权人的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债权人、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之规定，原告、被告长城公司在签订《还款协议书》时均有过错，故被告长城公司应承担不超过饶光雪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的民事责任，本院酌情确定由被告长城公司向原告偿还借款本金的二分之一即296500元（593000元×1/2）。本院对于原告要求被告长城公司偿还其他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驳回。综上所述，本院对于原告其他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于被告其他的抗辩理由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第二款、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四川长城建筑（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原告韩霞偿还借款本金296500元；二、驳回原告韩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240元，由原告韩霞负担6000元，被告四川长城建筑（集团）有限公司负担5240元。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王 梦人民陪审员  陈文昌人民陪审员  王丽华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易晓彤书记员李博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