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3民终737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临沂富泰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临沭县青云镇工业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329MA3FBLYN8D。 法定代表人：刘玉山，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连山、英启娟，临沭苍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民绪，男，1985年2月25日出生，汉族，初中毕业，住临沭县。 法定监护人：祁兆凤，女，1985年8月5日生，汉族，居民，住临沂市河**，现住临沭县，与被告系夫妻关系。 委托诉讼代理人：景伟伟，山东矩盈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临沂富泰新型建材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赵民绪及被告系夫妻关系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山东省临沭县人民法院（2020）鲁1329民初43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临沂富泰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不支付拖欠工资8250元；不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8250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判决临沂富泰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与赵民绪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判决支付拖欠工资8250元，判决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8250元系认定事实错误。1、首先，被上诉人受案外人高某雇佣，在高某承包经营上诉人位于临沭县青云镇工业园的场地工作时受伤，通过庭审可以认定受伤前被上诉人的每月工资均由高某发放，且高某发放工资的模式完全就是包工头的通常做法，只发一半的工资2750元，剩余每月工资2750元到年底一次性发放，再者，被上诉人受伤后的医疗费等全部支出都是由高某个人支付，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既不存在管理关系又不存在支付报酬的事实，因此双方根本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原审判决认定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认定错误。2、高某曾经当过上诉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原因只是高某在承包经营时方便对外开展业务，他并非公司股东，因此他不是公司利益的所有权人，朝阳工作群只是为了方便协调工作设立，并不能作为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有效证据，并且被上诉人提供的在朝阳工作群的田有林证言，原审法院曾要求被上诉人通知田有林出庭接受质询，但被上诉人没有通知田有林到庭，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但原审法院却采纳了田有林的证言，很明显是认定事实错误。综上，原审法院作出的判决系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判决错误，为此。 被上诉人赵明绪辩称，1、被上诉人提供的入职登记表、工作现场照片、上诉人管理人员微信群成员名单及该微信群聊天记录、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原公司法定代表人高某微信聊天记录、工资卡交易明细等各项证据，足以证实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均具备法律规定的主体资格。被上诉人工作是上诉人的业务组成部分，被上诉人在工作期间受上诉人的管理，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劳动报酬，符合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条件。2、证人高某不但是上诉人微信群组成员，也曾是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被上诉人在入职上诉人处时，上诉人并未告知其系高某个人雇佣。高某支付的工资，让被上诉人有理由相信是替上诉人支付的。上诉人提供的其与高某签订的《劳务承揽合同》及部分银行转账凭证可以看出该份《承揽合同》并未实际履行，实际上是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受伤后，为免除赔偿责任，另行签订的劳务承揽合同，不能对抗被上诉人到上诉人处工作的事实。据此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与上诉人自2019年6月8日至2020年4月29日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3、被上诉人于2019年6月8日入职上诉人处，2019年8月22日后未到上诉人处工作。月固定工资5500元，但上诉人每月仅支付一半2750元，共计向被上诉人支付5000元，剩余8250元，一直拖欠未支付。另外，上诉人一直未与被上诉人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依照《劳动合同法》相关规定，上诉人应当自被上诉人入职次月起，向被上诉人支付双倍工资。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拖欠被上诉人工资8250元及支付双倍工资差额8250元。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 原审原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原被告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不支付拖欠工资8250元；3.不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825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富泰公司提供的证据。证据一，沭劳人仲案字〔2020〕第312号仲裁裁决书，证实劳动争议先裁后审的程序，该裁决书认定事实错误，导致裁决错误。赵民绪质证对真实性无异议，该份裁决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认定原被告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依法予以支持。证据二，2019年1月1日，原告与高某签订的劳务承揽合同一份，证实自2019年1月1日起，原告的公司场地由高某以承揽的形式承包劳务经营的事实。赵民绪对证据二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对于该份证据是否为山东朝阳市政沥青混凝土搅拌站公司与高某所签无法查证，签订时间是否为被告受伤后补签，更无法确认，被告不予认可；其次，该份合同当中的甲乙双方山东朝阳市政沥青混凝土搅拌站公司与高某均没向被告出示过该份合同书，也没有告知过被告，两者之间存在劳务承揽关系，被告对双方之间的关系并不知情，因此，该份合同书对被告不产生任何法律效力。证据三，证人高某的证言，证实内容为：当时雇佣赵民绪在沥青站开装载机上料，摔伤后给他治疗，一个月固定工资5500元，他干了有一个多月，干活时摔伤了，积极给他治疗，钱我给出的，临沭花6000元，其他接近56万元多点。发一个月的，发一半，2750元。当时是一个月发一半，其他的一年年底结清。我管理，我不在的时候，站长田有林有时代管理。我找人给生产，搅拌站给我提成，公司会计财务张为玲给打款，有打款凭证。刚开始每月的产量很低，没有正常生产，没有支取劳务费。赵民绪出事以后，我向公司要的劳务费，要求给我支付劳务费，我的员工出事了，以前公司没有给我付过劳务费。富泰公司对此没有异议，赵民绪认为证人有一点与事实说的不符，证人实际向被告支付是两个月的工资而不是一个月的工资，其他由法庭审查。二、赵民绪提供的证据。证据一、临沭县行政审批服务局于2020年4月29日出具的原告企业变更情况一份、被告身份证复印件一份，证实2019年10月25日山东朝阳市政沥青混凝土搅拌站有限公司将企业名称变更为临沂富泰新型建材有限公司，即本案的原告，法定代表人由高国翔变更为高某，原告与被告诉讼主体适格。富泰公司对该证据无异议。证据二、原告管理人员微信群成员名单一份，该份名单中包含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高某、高国翔、被告赵民绪、原沥青混凝土搅拌站站长田有林、现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刘玉山，证实被告系原告公司职工，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富泰公司质证认为对该证据二有异议，不能证明被告的目的，只是一个高某承包期间工作协调的一个聊天群，目的就是为了生产搅拌后的沥青到工地的时间以及数量的管理，并不能证明高某以及被告就是原告公司的员工。证据三、被告公司员工入职登记表一份，登记表中包含被告的身份、家庭成员、工作经历等基本信息，证实被告于2019年6月8日入职原告处上班，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现该份入职登记表在原告处.富泰公司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该入职登记表既没有注明是哪个公司入职，并且该登记表上的登记时间是2019年6月8日，而手机拍摄时间是2019年6月14日，很明显并不是入职时拍摄。因此，该证明不能证实被告入职原告的公司。证据四、原告管理人员微信群2019年8月16日、8月17日、12月2日微信聊天记录一份，证实被告在原告处工作情况，因被告受工伤于2019年12月2日被移除原告管理人员微信群，以上聊天记录存放于被告手机里。富泰公司的质证意见同对赵民绪提供证据二的质证意见。证据五、被告与沥青混凝土搅拌站站长田有林2019年6月8日至8月16日期间的微信聊天记录一份，证实被告工作期间受公司管理及被告工作期间的工作情况。富泰公司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系均有异议，首先要确定田有林系原告的搅拌站的站长，再是田有林的身份没有确认的前提下，该份证据不符合民事案件要求，不能证明被告的目的；要求田有林出庭接收质问。证据六、被告工作现场照片两份，证实被告在原告处上班期间的工作情况，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该份证据在被告手机里。富泰公司质证认为与本案的被告受伤不存在关联性，不能证实被告证明目的。证据七、2019年12月21日被告与原公司法定代表人高某（头像为朝阳市政）微信聊天记录一份，证实原告向被告发放工资是按照月工资的50%发放，剩余50%年底发放，被告实际月工资为5500元。证据八、中国邮政储蓄银行临沭县支行出具的被告工资卡银行交易明细一份及被告工资卡手机银行明细查询信息一份，两份交易明细基本信息完全一致，证实1、公司法定代表人高某于2019年8月20日和2019年9月17日仅向被告支付6月和7月50%工资各2750元，拖欠申请人2019年6月、7月、8月份工资共计8250元，被告月工资为5500元；2、原告与被告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富泰公司对证据七、八质证认为，该证据能够看出被告是系高某个人管理，而并非是原告公司管理，内容为8、9、10三个月的8250元工资款，高某出具一个收据，而不是按工资表发放，很明显是个人承包经营的个人发放工资的模式。证据九、临沂市120急救指挥中心派车单及临沭县人民医院门诊病历一份，证实被告于2019年8月22日14时许因在单位工作时受伤，拨打120急救电话，被送往临沭县人民医院治疗，之后未能到公司上班。富泰公司质证认为当时去现场拉伤者赵民绪没有异议，但是不能够证实被告系原告公司的员工。证据十、法医鉴定书一份，证实被告的伤情构成一级伤残，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依照法律规定，其妻祁兆凤为其法定监护人。富泰公司质证认为该鉴定书上记载的内容是赵民绪从高处坠落后致伤，在证人高某到庭后证实赵民绪从高处坠落受伤是否与工作存在关联性。一审法院对以上证据经审查认为，富泰公司提供的证据一系劳动争议案件前置程序的裁决书不发生法律效力，以本案查明的事实作为裁判依据。富泰公司提供的证据二劳务承揽合同、证据三高某的证人证言，赵民绪并不知情，是否真实一审法院不作评判，但不能对抗赵民绪到公司上班的事实，一审法院对证据二不予确认，对高某的证言系其雇佣赵民绪的部分不予确认，其他予以确认。赵民绪提供的证据能够相互印证，赵民绪到公司上班并接受管理，得到工资，在工作中受伤之事实，一审法院对此均予以确认。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10月25日，山东朝阳市政沥青混凝土搅拌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朝阳市政）名称变更为富泰公司，经理由高国翔变更为高某，法定代表人由高国翔变更为高某。2019年12月12日，富泰公司经理由高某变更为刘玉山，法定代表人由高某变更为刘玉山。赵民绪于2019年6月8日入职朝阳市政从事铲车驾驶员工作，2019年8月22日受伤后就未再去上班，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朝阳市政亦未缴纳社会保险。赵民绪在工作期间接受朝阳市政的考勤与管理，朝阳市政按月通过银行转账的形式为赵民绪发放工资，月固定工资5500元，平时每月发放一半2750元，年底集中发放剩余部分，被申请人拖欠申请人工资8250元。赵民绪于2020年4月30日向临沭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申请：1.要求确认其与富泰公司自2019年6月8日至2020年4月29日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依法裁决富泰公司支付拖欠的工资11000元；3.依法裁决富泰公司支付双倍工资16500元。该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7月9日裁决：一、赵民绪与富泰公司自2019年6月8日至2020年4月29日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二、富泰公司一次性支付拖欠的工资8250元；三、富泰公司一次性支付因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8250元。裁决后，富泰公司不服于2020年7月24日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朝阳市政与赵民绪均具备法律规定的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的主体资格。赵民绪入职朝阳市政公司工作，赵民绪的工作是朝阳市政的组成部分，赵民绪在工作期间接受朝阳市政的管理，包括微信群管理等，证人高某亦是朝阳市政微信群的组成人员，高某支付工资让劳动者有理由相信是为朝阳市政支付，且在赵民绪入职到朝阳市政时，用人单位并未告知系高某个人雇佣，高某与朝阳市政的劳务承揽合同不能对抗善意劳动者到朝阳市政工作的事实，故赵民绪与朝阳市政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赵民绪要求确认2019年6月8日至2020年4月29日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诉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赵民绪提供了正常劳动，用人单位依法不得拖欠，拖欠部分应予支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的规定，本案朝阳市政一直未签订劳动合同，故应向赵民绪支付双倍工资。 朝阳市政名称变更为富泰公司，朝阳市政的相关权利义务由变更后的富泰公司承继。 综上所述，富泰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2号）第一条、第二条、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一审判决结果：1、临沂富泰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与赵民绪自2019年6月8日至2020年4月29日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临沂富泰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赵民绪拖欠的工资8250元；3、临沂富泰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赵民绪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的差额825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相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判断劳动者与用人单位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应结合当事人的主体资格、劳动者是否在用人单位的监督管理下提供了有报酬的劳动及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否是用人单位的组成部分等因素综合认定。本案中，被上诉人赵民绪提供的劳动是山东朝阳市政沥青混凝土搅拌站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双方均具备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上诉人主张高某与山东朝阳市政沥青混凝土搅拌站公司签订了《劳务承揽合同》，赵民绪系高某个人雇佣，但赵民绪不予认可，且上诉人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在赵民绪入职时，用人单位未告知其系高某个人雇佣，故一审法院认定高某与山东朝阳市政沥青混凝土搅拌站公司签订的《劳务承揽合同》不能对抗劳动者的善意，并无不当。高某是山东朝阳市政沥青混凝土搅拌站公司的管理人员，一审法院认定赵民绪会认为高某向劳动者支付的工资是代替山东朝阳市政沥青混凝土搅拌站公司支付，符合日常生活经验。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一审法院认定赵民绪与山东朝阳市政沥青混凝土搅拌站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山东朝阳市政沥青混凝土搅拌站公司应向其支付双倍工资差额，于法有据，应予维持。另外，上诉人认可赵民绪每月只发放一半的工资，故对于拖欠赵民绪的工资，应一并由山东朝阳市政沥青混凝土搅拌站公司支付。 山东朝阳市政沥青混凝土搅拌站公司名称变更为临沂富泰新型建材有限公司，山东朝阳市政沥青混凝土搅拌站公司的相关权利义务由变更后的临沂富泰新型建材有限公司承继。 综上所述，上诉人临沂富泰新型建材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临沂富泰新型建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晓燕 审判员  王信峰 审判员  杨海荣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七日 书记员  李 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