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桂行赔终292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广西新攀特种合金有限公司，住所地：南宁市朝阳路**钻石广场****房。 法定代表人刘峰，总经理。 上诉人（一审被告）上林县人民政府，住所地，住所地：上林县明山路**iv> 法定代表人蓝宗耿，县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覃秋菊，上林县司法局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显，广西达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上林县明亮镇人民政府，住所地：上，住所地：上林县明亮镇新兴街**> 法定代表人韦启珊，镇长。 出庭应诉负责人覃华模，副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传刚，广西达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西新攀特种合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攀公司）、上林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上林县政府）因新攀公司诉上林县政府、上林县明亮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明亮镇政府）行政强制拆除及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5月14日作出的(2019)桂01行赔初5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6年4月21日，上林县经贸局作出上经字〔2006〕2号《关于广西新攀特种合金有限 -2- 公司建设年产500吨偏钒酸铵技术研发基地项目备案的函》，同意新攀公司在上林县明亮镇九龙村论文庄租地63亩作为技术研发基地。2006年4月24日，新攀公司分别向明亮镇国土所、明亮镇政府提交《关于建设年产500吨偏钒酸铵技术研发基地的请示》，拟在明亮镇果园场建设年产500吨偏钒酸铵技术研发基地，后均获得明亮镇国土所、明亮镇政府同意开发。2006年4月26日，上林县明亮镇九龙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九龙村委会）向上林县国土资源局出具《证明》，同意新攀公司临时租用九龙村委会樟村2队、3队及论文庄山坡63亩土地作为年产500吨偏钒酸铵研发基地。2007年5月20日，新攀公司向明亮镇规划所提交《关于建设年产500吨偏钒酸铵技术研发基地的请示》，请求批准进行年产500吨偏钒酸铵技术研发，获得明亮镇规划所同意规划建设。2007年6月19日，广西区环境局作出桂环管字〔2007〕212号《关于广西新攀特种合金有限公司建设年产500吨偏钒酸铵技术研发基地项目环境影响报告书的批复》，同意新攀公司提交的涉案项目的环境影响报告书。2007年7月4日，广西区经委作出桂经技术〔2007〕358号《关于下达2007年广西第二批技术创新项目计划的通知》，新攀公司的偏钒酸铵项目被列入该《2007年广西第二批技术创新项目计划表》内。2007年7月5日，新攀公司取得上林县规划建设局颁发的2007A020《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准予办理征用划拨土地手续。该证记载用地项目名称为：厂房；用地位置为：明亮镇九龙村；用地面积为：规划总面积54400平方米（折计81.6亩）。2008年3月27日，上林县国土资源局作出《关于年产500吨偏钒酸铵技术创新项目用地申请的复函》，对新攀公司报来的《关于年产500吨偏钒酸铵技术创新项目用地的申请》提出以下意见：一、该建设项目土地用途为冶金化工制剂研发工业用 -3- 地，符合国家产业发展政策；二、根据新攀公司提供的有关材料，该建设项目已由广西区经委立项，请持广西区项目立项等有关批准文件，向上林县政府提出征收土地申请，经县政府核准后，该局即按征收土地的有关程序开展征地工作。2008年4月9日，新攀公司向上林县政府提交《关于年产500吨偏钒酸铵技术创新项目用地的申请》，申请征地指标71.6亩，用于涉案项目的建设，但上林县政府没有作出答复。2009年3月10日，上林县政府召集相关部门协调会就涉案研发基地建设有关问题进行讨论，会议原则同意新攀公司租用明亮镇九龙村集体土地建设科研基地进行矾矿研发。 2009年11月13日，上林县林业局作出上林罚书字〔2009〕第03号《林业行政处罚决定书》，以新攀公司未经林业主管部门批准，擅自平整山地，建设厂房，擅自改变林地用途，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实施条例》第十六条第（一）项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决定对其罚款55000元。同日，新攀公司向上林县财政局农行上林县支行营业部缴纳了该笔罚款。2009年12月15日、12月19日，新攀公司作为乙方分别与上林县明亮镇九龙村张村（昌庄）2队、3队签订《使用农用地协议书》，由新攀公司分别租用甲方张村（昌庄）2、3队农用地作为偏钒酸铵技术研发基地，租赁期限为30年。此后，新攀公司陆续在该土地上建设了烟囱、实验室、污水处理设备调房、框架办公板房、厨房、卫生间、竹架棚厂房、职工宿舍、混泥土离子交换车间、成品堆放车间等建（构）筑物，但均没有办理相关的规划许可手续。其中2间实验室（面积分别为160平方米及48.9平方米）、污水处理设备调房均为混合结构；厨房为砖结构；框架办公板房、竹架棚厂房为简易结构；卫生间为砖木结构；烟囱为 -4- 砖结构。2009年12月、2010年4月，新攀公司的两条生产线建成生产。 2010年4月27日，上林县环境保护局（以下简称上林县环保局）作出上环责字〔2010〕1号《关于责令停止生产或试生产的通知》，以新攀公司在年产500吨偏钒酸铵技术研发基地项目建成后未取得广西区环保厅批准同意擅自进行生产或试生产，违反了《建设项目竣工环境保护验收管理办法》第七条、第九条的规定，责令其立即停止生产或试生产，直至取得广西区环保厅批准同意方可进行生产或者试生产。同日，上林县环保局对其作出《关于责令广西新攀特种合金有限公司限期整改的通知》和上环听告字〔2010〕1号《行政处罚听证告知书》。2010年5月10日，南宁市环保局对广西区环保厅作出《关于不同意广西新攀特种合金有限公司建设年产500吨偏钒酸铵技术研发基地项目试生产的函》，认为涉案两条生产线与环评及批复内容不符，建设过程出现污染投诉事件，项目的污染治理设施及应急防范措施没有达到桂环管字〔2007〕212号批复的要求，建议不同意新攀公司试生产。2010年5月11日，上林县环保局作出上环罚字〔2010〕0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对新攀公司作出立即停止生产或试生产，并罚款人民币20000元。2010年5月12日，上林县环保局又对新攀公司作出上环限改字〔2010〕4号《环境违法行为限期改正通知书》，责令其准备相关材料到广西区环保厅办理生产或试生产申请，在未取得广西区环保厅批准同意前，该项目不得投入生产或试生产。2010年6月9日，广西区环保厅作出桂环管函〔2010〕218号《关于广西新攀特种合金有限公司年产500吨偏钒酸铵技术研发基地项目不得投入试生产的通知》，要求新攀公司未经批准同意不得投入试生产运行。 -5- 2013年11月25日，上林县政府为了进一步防治空气污染，改善空气环境质量，发布了《上林县人民政府关于限期拆除废弃烟囱和违法生产违法经营企业烟囱的通告》，决定对该县辖区内二级公路沿线、重点景区景点内废弃烟囱及违法生产、违法经营企业的烟囱依法予以限期拆除。2014年1月，上林县政府对新攀公司位于明亮镇厂区内的2个烟囱实施了强制拆除。2014年3月13日，明亮镇政府对新攀公司位于明亮镇厂区内的实验室、污水处理设备调房、框架办公板房等建筑物、构筑物实施强制拆除。 2016年2月17日，新攀公司向上林县政府提交《关于广西的赔偿请示》，要求上林县政府赔偿环保设施及2个烟囱的损失30万元，实验室、宿舍、处理污水的厂房约700平方米的损失140万元，清理费4万元，共计174万元。2017年1月13日，上林县政府作出书面答复，认为其要求赔偿的事实和理由不成立，决定不予赔偿。同年1月19日，新攀公司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法院撤销上林县政府所作的不予赔偿的答复，并判令其赔偿各项损失3198.8万元。 一审法院继续审理期间，新攀公司将其诉讼请求明确为：判决确认上林县政府强制拆除行为违法，由上林县政府赔偿各项损失共计4401.12万元【包括建（构）筑物的损失、工人工资损失、土地租用费用损失、办理涉案项目的手续费及律师费等损失】。 一审法院继续审理期间，新攀公司申请对涉案科研基地范围内被强制拆除的烟囱、宿舍、实验室、污水处理厂房、车间厂房设施等建（构）筑物的具体损失数额进行评估鉴定。广西国联测绘工程有限公司作出编号为GLAS20190941《测绘成果 -6- 报告书》及《补充说明材料》，明确了涉案科研基地范围内被强制拆除的建（构）筑物为：实验室（两间）、污水处理设备调房、框架办公板房、烟囱（两个）等；未被拆除的建筑物、构筑物及附属设施等共73项，主要为职工宿舍、成品堆放车间、厂区道路硬化、污水处理池、立式焙烧炉等。深圳市鹏信资产评估土地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分别作出鹏信咨询字[2019]第F1448号、第F1449号《资产评估报告》。第F1448号《资产评估报告》是就涉案科研基地范围内被拆除的实验室、污水处理设备调房、框架办公板房、烟囱等9项具体损失数额进行评估，评估结论为：涉案科研基地范围内被拆除的建筑物、构筑物于评估基准日的市场价值为人民币1900700元（其中两个烟囱的价值是731000元）；第F1449号《资产评估报告》是就涉案科研基地范围内未被拆除的建筑物、构筑物及附属设施等共73项，主要为职工宿舍、成品堆放车间、厂区道路硬化、污水处理池、立式焙烧炉等具体损失数额进行评估，评估结论为：涉案科研基地范围内未被拆除的建筑物、构筑物及附属设施等于评估基准日的市场价值为人民币16915260元。（具体评估项目、评估价值详见《资产评估报告》）。 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关于新攀公司起诉是否超过法定起诉期限的问题，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已经生效的（2017）桂行赔终25号行政裁定已进行过审查，且认定其于2017年1月19日提起本案诉讼没有超过法定起诉期限，故对于上林县政府和明亮镇政府主张新攀公司起诉超过法定期限的问题，不再审查。 关于被诉强制拆除行为是否合法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四条“行政机关依法作出行政决定后，当事人在行政机关决定的期限内不履行义务的，具有行政 -7- 强制执行权的行政机关依照本章规定强制执行。”、第三十五条“行政机关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前，应当事先催告当事人履行义务。催告应当以书面形式作出，并载明下列事项：......（四）当事人依法享有的陈述权和申辩权。”、第三十六条“当事人收到催告书后有权进行陈述和申辩。行政机关应当充分听取当事人的意见，对当事人提出的事实、理由和证据，应当进行记录、复核。当事人提出的事实、理由或者证据成立的，行政机关应当采纳。”及第四十四条“对违法的建筑物、构筑物、设施等需要强制拆除的，应当由行政机关予以公告，限期当事人自行拆除。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又不拆除的，行政机关可以依法强制拆除。”的规定，本案中，新攀公司涉案科研基地于2007年7月获得上林县规划建设局颁发的《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上林县政府对涉案两个烟囱实施强制拆除，明亮镇政府对涉案实验室、污水处理设备调房等生产配套设施实施强制拆除之前均未依法作出行政处罚决定及履行催告、作出行政强制执行决定、公告等程序，且在其可以提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的法定期限届满之前，即实施强制拆除行为，明显违反上述法律关于强制执行程序的规定。因此，上林县政府、明亮镇政府对涉案建（构）筑物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缺乏法律依据，应认定程序违法。 二、关于新攀公司请求赔偿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问题。新攀公司提出的赔偿请求包括三部分：（一）被强制拆除烟囱的损失；（二）被强制拆除的实验室、污水处理设备调房、厨房、框架办公板房、卫生间、竹架棚厂房等建（构）筑物的损失；（三）未被拆除的建（构）筑物的损失、工人工资损失、土地租用费用损失、办理涉案项目的手续费及律师费损失。 （一）关于涉案烟囱的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 -8- 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的规定，行政赔偿的范围限于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受到侵害的情形。本案中，涉案科研基地项目虽然获得了政府有关部门的用地规划许可，但新攀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建设涉案2个烟囱时已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不能认定涉案烟囱属其合法财产，其请求对涉案烟囱的损失给予赔偿没有法律依据。但是上林县政府在强制拆除涉案烟囱前未依法作出行政处罚决定及履行催告、作出行政强制执行决定、公告等程序。涉案烟囱为砖结构，没有给新攀公司自行拆除的合理时间，导致本可再利用的建筑材料被直接强制拆除，上述可再利用的建筑材料残值属新攀公司合法财产，其有权获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故法院酌定由上林县政府赔偿涉案2个烟囱可再利用的建筑材料残值2万元。 （二）关于被强制拆除的实验室、污水处理设备调房、厨房、框架办公板房、卫生间、竹架棚厂房的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法释[2018]1号）第四十七条第一、第二款“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就损害情况举证的，应当由被告就该损害情况承担举证责任。对于各方主张损失的价值无法认定的，应当由负有举证责任的一方当事人申请鉴定，但法律、法规、规章规定行政机关在作出行政行为时依法应当评估或者鉴定的除 -9- 外；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拒绝申请鉴定的，由其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的规定，行政机关违法造成当事人损失的，原告可以主张赔偿，赔偿范围应是原告所主张的合法权益并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案中，涉案科研基地于2007年7月获得上林县规划建设局颁发的《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由此说明涉案项目已获得用地许可且符合城乡规划，上述被强制拆除的实验室、污水处理设备调房、厨房、框架办公板房、卫生间、竹架棚厂房等，应视为其进行年产500吨偏钒酸铵技术研发基地的配套设施，应属合法财产。明亮镇政府应对因强制拆除行为造成合法财产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经深圳市鹏信资产评估土地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评估，上述2间实验室、污水处理设备调房、厨房、框架办公板房、卫生间、竹架棚厂房等于评估基准日的市场价值为1169700元。因新攀公司生产线开工时间为2009年12月、2010年4月，至2014年3月份被强制拆除时，已经使用多年发生较大折旧，故酌定明亮镇政府按70%予以赔偿。据此，新攀公司该项损失总计为818790元。由于上林县政府于2014年1月和明亮镇政府于2014年3月先后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是一个连续性的行政强制执行行为，明亮镇政府在答辩中也承认对于涉案厂房的拆除，是在上林县委、县政府的统一部署下进行的，故明亮镇政府的拆除行为应视为是在上林县政府的组织下进行的，因此上林县政府应与明亮镇政府对该拆除行为所造成损失承担共同赔偿责任。明亮镇政府主张其仅拆除新攀公司1间48.9平方米的实验室，另外1间160平方米的实验室不是其拆除，因明亮镇政府没有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故对于该主张不予采信。 （三）关于未被拆除的建（构）筑物的损失、工人工资损失、土地租用费用损失、办理涉案项目的手续费及律师费损失 -10- 。因涉案项目的污染治理设施及应急防范措施没有达到相关要求，2010年6月9日，广西区环保厅作出的桂环管函〔2010〕218号《关于广西新攀特种合金有限公司年产500吨偏钒酸铵技术研发基地项目不得投入试生产的通知》，已明确新攀公司未经批准同意不得投入试生产运行。即新攀公司的生产涉及环境污染，其停产停业是必然的。因此，涉案未被拆除的建（构）筑物、工人工资损失、土地租用费用损失、办理涉案项目的手续费，与本案被诉强制拆除行为没有直接因果关系，新攀公司主张该部分的损失没有法律依据，对于该项赔偿请求不予支持。其主张的律师代理费虽是基于因违法强拆引起国家赔偿诉讼而导致，但该项损失实质是其为实现自身合法权益、寻求适当的法律服务所支付的费用，不属于国家赔偿法规定的赔偿范围，故对于其提出的上述律师费用亦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第七十六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三十二条和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第（四）项之规定，判决：1.确认上林县政府、明亮镇政府强制拆除的行为违法；2.由上林县政府赔偿2个涉案烟囱的损失2万元及利息（依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一年期整存整取定期存款基准利率计付利息，从2014年2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3.由上林县政府、明亮镇政府共同赔偿涉案实验室、污水处理设备调房、厨房、框架办公板房等建筑物、构筑物的损失818790元及利息（依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一年期整存整取定期存款基准利率计付利息，从2014年4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4.驳回新攀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林县政府、明亮镇政府共同负担。评估鉴定费用90758元，由新攀公司负担60758元，上林县政府、明亮镇政府共同负担30000 -11- 元。 上诉人新攀公司上诉称：1.涉案2个烟囱是经过立项批准、用地批准建设的，自治区环保厅的环评批复亦包含烟囱，故烟囱应属合法财产。2.上林县政府违法强拆行为与本公司投资损失、科研损失之间存在直接的因果联系，上林县政府应对所有损失照价赔偿。3.桂环管[2010]218号《关于广西新攀特种合金有限公司年产500吨偏钒酸铵技术研发基地项目不得投入试生产的通知》与本案无关，不能作为判决依据。本公司已升级变更焙烧设施并进行初审，是上林县政府违法强拆才终止正在进行的环评事项。停产停业损失是强拆行为导致，应予赔偿。4.评估报告选取2014年作为评估时点不公平，本案经过较长时间诉讼，市场价格已经发生变化，应以2019年的价格标准计算。5.一审判决利息按存款利率计算过低，应以贷款利率计算。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一审判决；2.判决上林县政府赔偿因违法强拆导致的损失49012710元（其中①烟囱按评估价731000元赔偿；②第F1449号《资产评估报告中》第1、4、6、7、10、11、12、14项按2019年全国农村拆除砖瓦房补偿价2400元/平方米合计1445808元赔偿，第9、15、16、17、21、22、23、23、27项按2019年全国农村拆除捣制或预制砖砼结构房屋价2800元/平方米合计14198716元赔偿；③其余建筑物、附属设施按评估价赔偿14075640元，工人工资损失1560000元，土地租用费260000元，财务利息7462546元，科研产品获利损失5680000元，安置补偿金3000000元）；3.判决上林县政府、明亮镇政府共同赔偿违法强拆已经灭失的财产损失8637360元（其中，①竹架棚厂房按全国农村拆除草房1900元/平方米赔偿6840000元；②实验室、污水处理设备调房、厨房、卫生间、框架办公厂房按全国农村拆除砖瓦房2400元/平方米赔偿1797360元）； -12- 4.由上林县政府负担测量费28549.14元、评估费75758元，由明亮镇政府负担测量费1240元、评估费15000元。 上诉人上林县政府上诉称：1.涉案烟囱为违法建筑，不存在因强拆导致的可以再次利用的建筑材料损失。2.除涉案2个烟囱外，实验室、污水处理设备调房、厨房等构筑物并非本府拆除，一审判决本府和明亮镇政府共同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项，驳回新攀公司的赔偿请求。 一审被告明亮镇政府答辩称：1.本府强制拆除的实验室、污水处理设备调房、厨房等建筑物（构筑物)为违章建筑，新攀公司未取得相关建设工程规划许可擅自建设，应予拆除。2.本府仅拆除一间面积为48.9平方米实验室，另一间160平方米实验室并非本府拆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3.涉案被拆建筑物已发生较大折旧，从照片可以看出破败不堪，一审判决按评估价的70%赔偿明显过高。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项，驳回新攀公司的赔偿请求。 上诉人新攀公司在二审审理过程中，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广西壮族自治区环境保护科学研究院于2011年12月作出的国环评证字第2902号《环境影响报告》，用以证明涉案研发基地没有环境污染；证据2.南宁市环保局于2012年4月27日作出的初审意见（南环函[2012]378号），用以证明新攀公司已按法定程序办理环保审批手续。经质证，上林县政府对上述证据的三性没有异议，但认为其变更焙烧设施没有经过环境监管部门的最终审定，且环评审批程序不能代替建设工程规划许可和工程施工许可。一审被告明亮镇政府的质证意见与上林县政府的质证意见一致。本院认为，新攀公司在年产500吨偏钒酸铵技术研发基地项目建成后从未取得广西区环保厅批准同意其 -13- 进行生产或试生产，即便其变更焙烧设施的环评结论和初审意见表明涉案研发基地经升级改造后不存在污染问题，但其进行生产或试生产仍需广西区环保厅的最终核定和审批同意，上述证据不能代替广西区环保厅的审批程序和审批结论，且新攀公司无正当事由逾期举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三十五条第二款“原告或者第三人在第一审程序中无正当事由未提供而在第二审程序中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不予接纳”的规定，本院不予接纳。 经审查，本院确认一审判决确认的证据合法有效。据此，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新攀公司的赔偿请求是否应予支持。根据正当法律程序和比例原则的要求，行政机关在履行职务过程中可能给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造成损害的，应选择相对人权益最小侵害的方式进行。在行政机关拆除违法建筑时，首先，在实施强制拆除行为之前，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的相关规定，书面催告、公告相对人在合理期限内自行拆除违法建筑，改正违法行为；逾期仍不改正的，依法实施强制拆除，努力最大限度以最少成本修复被损害的社会法律关系。其次，在依法实施强制拆除行为时，亦应尊重当事人合法的财产权利，对拆除违法建筑内的合法财产，负有承担清点登记及妥善保管、移交之义务，否则即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本案中，上林县政府对涉案两个烟囱实施强制拆除，明亮镇政府对涉案实验室、污水处理设备调房等生产配套设施实施强制拆除之前均未依法作出行政处罚决定及履行催告、作出行政强制执行决定、公告等程序，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五条关于强制执行程序的规定， -14- 一审判决确认上林县政府、明亮镇政府对涉案建（构）筑物实施强制拆除行为违法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审中各方对此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的规定，上林县政府、明亮镇政府应对违法强制拆除行为给新攀公司合法财产造成的损失予以赔偿。 关于新攀公司损失赔偿数额的确定问题。在一审法院审理期间，新攀公司申请对涉案科研基地范围内被强制拆除的烟囱、宿舍、实验室、污水处理厂房、车间厂房设施等建（构）筑物的具体损失数额进行评估鉴定，广西国联测绘工程有限公司作出了编号为GLAS20190941《测绘成果报告书》及《补充说明材料》。深圳市鹏信资产评估土地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分别作出鹏信咨询字[2019]第F1448号、第F1449号《资产评估报告》。一审法院以《测绘成果报告书》《补充说明材料》《资产评估报告》为基础，综合本案具体情况，酌定各项损失赔偿的数额，并不违法。第一，关于涉案烟囱的损失。涉案烟囱建设时，根据当时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2008年）第四十条、第四十四条的规定，在城市、镇规划区内进行建筑物、构筑物、道路、管线和其他工程建设的，建设单位或者个人应当向城市、县人民政府城乡规划主管部门或者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确定的镇人民政府申请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在城市、镇规划区内进行临时建设的，应当经城市、县人民政府城乡规划主管部门批准。本案中，涉案科研基地项目虽然获得了政府有关部门的用地规划许可，但新攀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建设涉案烟囱已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因此涉案 -15- 烟囱不能认定为新攀公司的合法财产，新攀公司请求按合法财产予以赔偿没有法律依据。但是，由于上林县政府强制拆除行为违法，没有给新攀公司自行拆除的合理时间，导致属于新攀公司合法财产的可再利用的建筑材料被清除，一审法院酌定由上林县政府赔偿新攀公司涉案2个烟囱可再利用的建筑材料残值2万元，合情合理合法。第二，关于被强制拆除的实验室、污水处理设备调房、厨房、框架办公板房、卫生间、竹架棚厂房的损失。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涉案科研基地项目已获得用地许可且符合城乡规划，上述被强制拆除的实验室、污水处理设备调房、厨房、框架办公板房、卫生间、竹架棚厂房等，应属于新攀公司进行年产500吨偏钒酸铵技术研发基地的配套设施，该配套设施属新攀公司合法财产。上林县政府、明亮镇政府应对因违法强制拆除行为造成新攀公司这一合法财产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以鹏信咨询字[2019]第F1448号《资产评估报告》以重置成本法评估得出的市场价值为主要参考，酌定赔偿818790元，已充分考虑新攀公司的合法权益并弥补其损失。关于新攀公司上诉提出评估时点应为2019年，因本案强制拆除行为是在2014年，该时间应为损失发生的时间，鹏信咨询字[2019]第F1448号《资产评估报告》以2014年损失发生的时间作为评估时点并无不妥，一审法院对新攀公司的损失亦考虑了利息损失，故对新攀公司提出评估时点应为2019年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由于明亮镇政府强制拆除上述实验室、污水处理设备调房、厨房、框架办公板房、卫生间、竹架棚厂房是在上林县委、县政府的统一部署下实行的，一审判决上林县政府与明亮镇政府共同承担该部分拆损失赔偿符合法律规定。上林县政府提出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明亮镇政府主张一间160平方米实验室非其所拆，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本 -16- 院不予支持。第三，关于未被拆除的建（构）筑物的损失、工人工资损失、土地租用费用损失、办理涉案项目的手续费及律师费损失。由于新攀公司在年产500吨偏钒酸铵技术研发基地项目建成后未取得广西区环保厅批准同意其进行生产或试生产，而且广西区环保厅已明确新攀公司未经批准同意不得投入试生产运行，新攀公司的停产停业是必然的，故其上诉主张赔偿涉案未被拆除的建（构）筑物损失、工人工资损失、土地租用费用损失、办理涉案项目的手续费等，与本案强制拆除行为之间没有直接因果关系，不属于国家赔偿法规定的赔偿范围，对新攀公司主张的上述损失，本院不予支持。对于律师代理费损失问题，亦不属国家赔偿法规定的赔偿范围。对于诉讼过程中因评估鉴定发生的依法应当由当事人负担的费用，一审法院已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了当事人各自负担的数额。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新攀公司、上林县政府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广西新攀特种合金有限公司、上诉人上林县人民政府各负担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伊里 审 判 员 宋玉杰 审 判 员 谭刘宽 -17-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李华思 书 记 员 孙宇欣 书 记 员 李 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