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民终1098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依迪埃展柜（昆山）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昆山市高新区南淞路111号A-3厂房。法定代表人：庞昭声，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克铭，上海兴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子付，男，1982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昆山市。上诉人依迪埃展柜（昆山）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依迪埃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子付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20）苏0583民初76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6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依迪埃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依迪埃公司无需向王子付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事实和理由：王子付因工作不力、消极怠工、不服从上级指令，于2019年12月4日被依迪埃公司调整岗位。王子付拒绝调岗，并捏造事实、煽动员工与依迪埃公司对抗，报复性开除公司生产主管、品检员等5名员工，阻碍公司正常生产经营，并对公司管理层进行人身威胁。考虑到王子付背离基本的员工操守，威胁到公司的生产经营、基本秩序和员工人身安全，其冲动过激言行使得公司处在严重的不安全状态，员工人人自危、管理限于瘫痪、生产陷于停顿，为此，依迪埃公司无奈于12月5日单方解除王子付劳动合同。一审不采信证人张某,4的证言是错误的，张某,4对事实的还原有其他证据可以佐证。一审认定依迪埃公司同一天对王子付作出调整岗位和解除合同两项决定时间仓促，是错误的。依迪埃公司在王子付破坏下已经管理失序生产停顿，出于自救不得不紧急开除王子付，实属无奈。一审未认定王子付开除员工违规，是错误的。王子付滥用职权，一天内开除了超过四分之一的员工如此重大事项不报告、更未经同意就实施，严重违反公司规定，达到了用人单位可以依法解除合同的程度。一审认定王子付开除陈彦青的行为未破坏公司声场经营秩序，是错误的。陈彦青之所以没有实际离职，是因为依迪埃公司晓之以理倾力挽留，并不能因为依迪埃公司的挽留而否认王子付的违规行为和破坏行为。一审未采信依迪埃公司开除王子付的理由之一及王子付不执行公司重大战略性的露华浓项目，是错误的。实际上，露华浓项目是依迪埃公司的战略性项目，拒不执行露华浓项目直接意味着王子付不适合继续从事总经理职位。一审认定依迪埃公司解除王子付劳动合同未经工会程序，是错误的。实际上工会的建立是王子付的工作职责之一，是王子付自己没有建立工会，且王子付开除公司超过四分之一员工，同样未经工会程序。一审未采纳依迪埃公司关于王子付恶意损害公司利益的主张，是错误的。在员工没有任何过错的情况下，王子付私自非法开除公司5名员工，还签订《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限期公司支付赔偿金，王子付故意损害公司利益的意图明显。因此，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判如所请。王子付未作答辩。依迪埃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依迪埃公司无需向王子付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96533元；2.判令王子付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王子付于2015年7月1日入职翼鞑贸易（上海）有限公司。翼鞑贸易（上海）有限公司与依迪埃公司、王子付签订三方协议，约定翼鞑贸易（上海）有限公司于2019年2月28日主动终止与王子付的劳动合同（无任何赔偿），王子付的工龄及各项福利全部转入依迪埃公司累积计算，统一由依迪埃公司支付。2019年3月1日，王子付与依迪埃公司签订新的劳动合同，期限自2019年3月1日起至2022年2月25日止，约定王子付从事总经理工作，工作时间为每周5日每天8小时，正常工资报酬为32365.13元/月，依迪埃公司为王子付缴纳社会保险。2019年12月4日，依迪埃公司出具岗位调整通知书，以王子付多次不服从总部的指示，拒绝立刻执行重大的生产任务，不尊重投资方的管理人员为由，决定解除王子付的总经理职位，并待于在12月6日上午10点在公司会议室由法人庞昭声与王子付商榷从总经理职位离职后具体为公司何种职位。同日，依迪埃公司发布关于公司总经理变更的通知，决定于2019年12月4日起解聘王子付的总经理职务，并聘请刘剑为公司总经理。王子付称并未收到岗位调整通知书及总经理变更通知书，依迪埃公司并未事先告知王子付并协商调岗事宜。依迪埃公司提交时间为2019年12月4日19时30分的会议纪要一份，会议议题为对王子付破坏公司生产经营行为的应对措施，经依迪埃公司公司高层领导讨论并与总部电话沟通后，总部作出回复决定开除王子付。2019年12月5日，依迪埃公司向王子付发送解雇信，通知王子付于2019年12月5日对其予以解聘。王子付书面回复不同意依迪埃公司无理由无依据的单方面无故解雇。2019年12月6日，依迪埃公司向公司全体员工通知解除王子付的事宜。依迪埃公司主张单方解除理由为王子付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破坏公司生产经营秩序。具体表现为：1、威胁包括外方管理层在内的公司员工；2、以开除生产主管的方式破坏公司生产经营；3、以单方面召集公司员工进行演讲等方式阻碍公司的正常生产经营；4、在调整岗位的通知后拒绝调整岗位，拒绝进行工作交接，严重影响公司生产经营，包括但不限于恶意非法开除公司5名员工并要求他们倒签签字日期；5、联系公司供货方要求其尽快对公司主张货款，给公司经营造成障碍。依迪埃公司提交与陈彦青等五名员工的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于2019年11月22日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合同终止日为2019年12月6日，并按《劳动法》将合理的赔偿金于2019年12月10日支付到员工账上。依迪埃公司称陈彦青在公司架构中非常重要，王子付在没有对接替人选做出合适安排的情况下解除与陈彦青劳动关系，以及时间非常集中的方式大规模开除公司员工，违背了作为总经理的基本职业操守，明显破坏公司生产经营，即使王子付有这个解除权也是对该权利的滥用，其作为总经理有义务向执行董事进行汇报。王子付称解除五名员工系经过其同意并盖章确认的，其在工作职责内解除员工符合公司章程及职务的规定，且和解除的员工签订了书面协议并同意支付补偿金，并不违法。社会保险经办机构的社保缴纳记录显示，依迪埃公司在2019年12月为陈彦青缴纳社保。人设部门的劳动用工备案信息未显示依迪埃公司与陈彦青的劳动关系已解除。一审另查明，根据依迪埃公司提供的《公司章程》第五章18条，执行董事行使职权：9、决定聘任或者解聘公司总经理及其报酬事项，并根据总经理的提名决定聘任或者解聘公司副总经理、财务负责人及其报酬事项。第七章27条，总经理行使下列职权：6、决定聘任或者解聘除应由执行董事决定聘任或者解聘以外的负责管理人员。一审又查明，依迪埃公司申请证人张某,4出庭，依迪埃公司公司的财务及人事工作外包给张某,4所属的公司，公司指定张某,4配合处理相关事宜。张某,4陈述依迪埃公司于2019年12月4日下午通知王子付调整岗位，王子付不接受并对公司职员进行恐吓，并召开员工大会发表具有煽动性的言论，还立即开除了五名员工并将解除日期定在2019年11月份。王子付向昆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依迪埃公司支付：1、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11788元；2、2019年11月工资30532.51元、2019年12月工资8035.63元；3、2019年10天年休假补偿金6896.55元；4、报销费用7229元。昆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昆劳人仲案字〔2020〕第0052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依迪埃公司一次性支付王子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96533元、2019年11月工资30532.51元、2019年12月工资6428元、报销费用7229元、2019年未休年休假工资6896.55元，共计人民币247619.06元。依迪埃公司对仲裁裁决结果不服，遂提起本案诉讼。以上事实由仲裁裁决书、劳动合同、三方协议、公司章程、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岗位调整通知书、总经理变更通知书、会议纪要、解雇信及当事人一审陈述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解除与劳动者的劳动合同应有理有据，符合公司合法制定的规章制度。关于依迪埃公司解除王子付的理由，依迪埃公司称王子付威胁公司员工、召集员工进行演讲阻碍公司正常生产经营，因依迪埃公司未提供除证人证言之外的其他证据予以佐证，而证人张某,4与依迪埃公司存在利害关系，故对于该项解除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依迪埃公司称王子付在接到调整岗位的通知后拒绝调整岗位，拒绝进行工作交接，严重影响公司生产经营，根据依迪埃公司提交的调整岗位通知书等证据，依迪埃公司于2019年12月4日出具岗位调整通知书且约定于12月6日商榷调整后的岗位，但依迪埃公司提交2019年12月4日19时30分的会议纪要载明决定解除王子付，同一天内作出对王子付的两项决定时间仓促，且依迪埃公司未对王子付存在拒绝调岗交接的行为进行举证，结合王子付陈述的并未与王子付进行协商沟通，一审法院对于依迪埃公司的主张不予采信；依迪埃公司称王子付恶意非法开除主管破坏公司生产经营并要求被开除的五名员工倒签签字日期，根据依迪埃公司的公司章程，王子付作为总经理可解除在其职权范围内的员工而无需向执行董事报备，且解除协议内亦约定了支付赔偿金，依迪埃公司未举证证明解除协议的签字日期存在作假，且陈彦青与依迪埃公司劳动关系并未实际解除，故依迪埃公司主张因解除陈彦青劳动关系导致公司生产经营被严重破坏亦无依据，一审法院对于依迪埃公司该项解除的理由不予采信；依迪埃公司称王子付在公司的重大战略性项目上推诿拒绝执行，联系公司供货方要求其尽快对公司主张货款，给公司经营造成障碍，但公司重大的经营与决策应系公司董事会共同商议决定，且依迪埃公司无法证明因王子付个人行为导致公司经营障碍及损失，故对于该项解除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并且依迪埃公司解除与王子付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未经工会程序，违反法律规定。综上，一审法院认为依迪埃公司解除王子付的劳动关系并不妥当，构成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行为，应当支付王子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根据王子付的工作年限，按照解除劳动关系前昆山地区2018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7279元/月）的三倍21837元/月计算，依迪埃公司应当支付王子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96533元（21837元/月×4.5个月×2），对于依迪埃公司主张不予支付王子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仲裁裁决依迪埃公司支付王子付2019年11月工资30532.51元、2019年12月工资6428元、报销费用7229元、2019年未休年休假工资6896.55元，依迪埃公司、王子付均未在本案审理中提出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依迪埃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子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96533元、2019年11月工资30532.51元、2019年12月工资6428元、报销费用7229元、2019年未休年休假工资6896.55元。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依迪埃公司负担。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劳动合同的解除是最关系劳动者切身利益的行为，用人单位单方解除与劳动者的劳动合同应秉承相当审慎的态度，以保障劳动者的合法权益不受损害。用人单位就解除与劳动者劳动合同的理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针对依迪埃公司提出的解除与王子付劳动合同的理由，本院分析如下：首先，对于依迪埃公司主张王子付威胁公司员工、单方面召集公司员工进行演讲等方式阻碍公司的正常生产经营。依迪埃公司对此仅提供了证人张某,4的陈述，因证人张某,4与依迪埃公司存在利害关系，在依迪埃公司未能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证人张某,4的陈述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故对证人证言的证明效力本院不予认定。故而依迪埃公司该项解除理由缺乏依据，不能成立。其次，对于依迪埃公司主张王子付以开除生产主管陈彦青的方式破坏生产经营。根据依迪埃公司的章程，王子付作为总经理具有解聘副总经理、财务负责人以外的其他员工的职权。案涉签订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的五名员工均在王子悦可依职权解除劳动关系的范围之内，无需向执行董事报备。依迪埃公司亦未有证据证实解除劳动合同协议存在日期倒签的情形，且根据已查明的事实，陈彦青与依迪埃公司的劳动关系实际并未解除。故依迪埃公司该项解除理由亦不能成立。再次，对于依迪埃公司主张王子付在接到调整岗位通知后拒绝调整调岗，拒绝进行工作交接，严重影响公司生产经营。依迪埃公司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对王子付的调岗处理具有正当性及合理性，且其在2019年12月4日出具的调岗通知书中载明定于12月6日商榷调整后的岗位，但其却在12月4日晚上即作出解除王子付的决定，明显剥夺了王子付协商及申诉权利。依迪埃公司亦无证据证实王子付具有拒绝调岗交接的情形。故依迪埃公司该项解除理由，本院亦不予采信。最后，对于依迪埃公司主张王子付拒绝执行公司的重大战略性项目，联系公司供货方要求其尽快对公司主张货款，给公司经营造成障碍。依迪埃公司对此未能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实，更未能举证证明王子付的行为对公司经营实际已造成障碍。故本院对该项解除理由不予采信。因此，承前分析，依迪埃公司主张的解除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均不予采信。并且，依迪埃公司解除劳动关系时未履行向工会告知义务，程序上亦存在违法性。本院认定依迪埃公司解除与王子付的劳动关系系属违法，应向王子付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一审法院根据王子付的工资水平及工作年限核算后，认定依迪埃公司应向王子付支付赔偿金196533元，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依迪埃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依迪埃展柜（昆山）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林李金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扈淋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