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3民终342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马素兰，女，1944年11月16日出生，回族，住安徽省宿州市砀山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艳，女，1973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砀山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淑婷，女，1992年2月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砀山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越，女，1996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砀山县。 上述四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尹彦志,安徽拂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砀山县盛装建筑装饰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宿州市砀山县砀城镇人民东路城关计生办对面，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32159429261XU。 法定代表人：刘相涛，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存东,江苏圣典（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温立魁,江苏圣典（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代腾龙，男，1990年6月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砀山县，现住砀山县。 原审被告：张珍露，女，1992年2月29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砀山县，现住砀山县。 上诉人马素兰、黄艳、徐淑婷、徐越因与上诉人砀山县盛装建筑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装装饰公司）、原审被告代腾龙、张珍露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砀山县人民法院(2020)皖1321民初20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马素兰、黄艳、徐淑婷、徐越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盛装装饰公司承担因徐记灵死亡产生的各项费用475126元。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酌定盛装装饰公司承担10%的责任明显失当，应当予以纠正。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发生伤亡事故的原因系室内没有电源，无法采光，容易跌倒的部位未设置防护措施和警示标志，导致事故发生。在涉案房屋所有人将房屋交付盛装装饰公司进行装修期间，盛装装饰公司实际占有该处房屋进行施工，对该房屋应尽到安全管理的义务。对存在安全隐患的部位进行增设防护措施，或设置警示标志，并保证室内有充足的光源，为死者开展工作提供安全的工作环境。在施工中，也未安排熟悉现场工作环境的工作人员陪同，因此盛装装饰公司对此次事件的发生存在重大过错。一审酌定其承担10%的责任显失公平。考虑到死者没有尽到注意义务也需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盛装装饰公司应承担50%的责任。 盛装装饰公司辩称，一、本案徐记灵于2019年12月26日8时48分左右到汇景雅苑小区17栋101室作业，该时间段光照充足，不存在室内黑暗、无法采光的情形。况且在2019年12月25日，孟氏兄弟木门安排徐记灵去测量门套，徐记灵次日到汇景雅苑小区作业，其对当天光照情况应当认知，掉落楼梯口系自身原因。二、根据《建设工程安全生产管理条例》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徐记灵测量门套的行为并不在适用范围内，不需要安排人员到现场监督管理。同时在本案中徐记灵系自行前往涉案房屋作业，盛装装饰公司也无法安排人员到现场陪同。三、徐记灵测量门套系职务行为，其坠亡应当由孟氏兄弟木门承担赔偿责任，盛装装饰公司并不存在过错。 盛装装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相关责任由徐记灵及孟氏兄弟木门全部承担；2.一、二审费用由马素兰、黄艳、徐淑婷、徐越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涉案房屋前期的门及门框测量均由孟氏兄弟木门店负责并由工人进行安装。其要求孟氏兄弟木门店对门套进行补测，并未要求何时、何人去执行相关工作。孟氏兄弟木门店作为涉案房屋门及门框装修实际施工、负责人，应明确知道装修工地可能存在的风险，在安排补测工作时应提醒工作人员注意相关风险，同时徐记灵坠亡系因其履行职务行为造成，孟氏兄弟木门店应承担主要责任。其与徐记灵间无雇佣或劳务关系，不应承担赔偿责任。2.一审认定其需安排人员在现场管理。根据《建设工程安全生产管理条例》第二十六条规定，徐记灵测量门套的行为不在该规定的适用范围内，不需要安排人员进行现场监督管理。另，涉案房屋在建成交付时便存有洞口，并非其造成,其不应承担责任。3.徐记灵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并且长期从事装修工作，对于工作中可能出现的风险应有足够的认知及判断能力，以及足够能力确保自己在工作正常行走中不意外坠楼，徐记灵本身近视，在工作中存在严重过失，直接导致坠亡事故发生。其与徐记灵坠亡之间不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不应承担相关法律责任。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定其应承担安全保障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因违反安全保障义务承担侵权责任的须是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责任人，徐记灵坠亡的场所非公共场所，其不应承担侵权责任或补充责任，一审法院适用的条款均与其无关。 马素兰、黄艳、徐淑婷、徐越辩称，1.盛装装饰公司没有尽到安全管理义务应该承担侵权责任。2.本案是侵权责任和雇主责任竞合，根据法律规定其有权选择侵权人或者雇主进行赔偿，盛装装饰公司上诉状中所称的不能要求其公司承担责任的理由错误，以及盛装装饰公司所谓的安全保障义务必须是在公共场所或公共场合等亦无法律依据。 代腾龙、张珍露未到庭应诉，亦未发表意见。 马素兰、黄艳、徐淑婷、徐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盛装装饰公司、代腾龙、张珍露赔偿马素兰、黄艳、徐淑婷、徐越（亲属徐记灵因事故死亡产生的）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交通费、住宿费、亲属处理事故费用等计965943.63元；2、本案诉讼费由盛装装饰公司、代腾龙、张珍露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艳与徐记灵系夫妻关系，马素兰系徐记灵的母亲，徐淑婷、徐越系徐记灵与黄艳的女儿。盛装装饰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刘相涛是独资股东，公司经营范围从事室内外装饰、装潢、设计；装饰装潢材料、水暖建材销售。代腾龙、张珍露系砀山汇景雅苑小区17栋101室的业主，与刘相涛是亲属关系。徐记灵生前在赵小庆（个体工商户）经营的孟氏兄弟木门的门店内从事销售安装工作，赵小庆是徐记灵的妹夫。盛装装饰公司与赵小庆经营的孟氏兄弟木门店有长期合作业务，平时由盛装装饰公司承揽的装饰装修业务涉及孟氏木门的装修均由赵小庆门店负责安装，相关款项由盛装装饰公司定期与赵小庆门店进行结算。代腾龙、张珍露因涉案房屋需要装修，将门窗装修项目交由其亲属刘相涛经营的盛装装饰公司负责，代腾龙将门窗款交给刘相涛，由刘相涛与赵小庆再进行结算。涉案房屋前期的门及门框测量均由赵小庆负责并由工人进行安装，安装基本完成后，盛装装饰公司的人员于2019年12月25日又通知赵小庆的门店长董艳香安排人再去涉案房屋测量后补的一个门套。董艳香与徐记灵电话联系后，徐记灵答应由他前去测量，董艳香将涉案房屋的钥匙放置地点告知了徐记灵。2019年12月26日早，孟氏兄弟木门员工范咏梅因上班需要，搭乘徐记灵车辆路过汇景雅苑时，徐记灵和范咏梅一起去涉案房屋测量门套。涉案房屋系二层复式楼房，一楼和二楼通过室内预留的洞口安装楼梯后进行上下，但当时楼梯尚未安装。徐记灵从一楼院内空调室外机处取出钥匙并从二楼开门进屋，在寻找所需丈量门套的过程中，不慎从二楼预留通向一楼的洞口跌落到一楼。后被120送往砀山县人民医院诊治，经检查发现病情较重，于2019年12月26日办理异地就医，前往江苏省徐州医科大学附属医院治疗，住院7天（2019年12月26日-2020年1月2日），花费医疗费、门诊费81946.39元（12元＋2017.81元＋1410.13元＋78506.46元）。因伤情严重，徐州医科大学附属医院安排转南京中大医院治疗，在转院过程中，因伤势加重，被迫在泗县人民医院抢救，住院1天（2020年1月2日-2020年1月3日），花费医疗费5210.24元。后经徐记灵家属商议，决定不再继续积极维持治疗，签署自动出院同意书后，于2020年1月3日出院，徐记灵于2020年1月5日死亡。另查明：安徽省2019年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在岗人员年平均工资为49472元；安徽省2019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7540元，2019年度安徽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23782元。故徐记灵亲属的损失为包括：1.在徐州医科大学附属医院和泗县人民医院治疗花费医疗费用合计87156.63元（81946.39元＋5210.24元）。因徐记灵亲属未提交徐记灵在砀山县人民医院门诊及医疗收费票据，故对其主张在砀山县医院支出5000元左右费用不予支持；2.住院伙食补助费240元（8天×30元/天）；3.护理费1084.32元（49472元÷365天×8天）；4.死亡赔偿金为750800（37540元/年×20年）；5.精神抚慰金50000元；6.被抚养人生活费23782元（马素兰年满76周岁，徐记灵兄弟姊妹5人，23782元/年÷5人×5年）；7.丧葬费为37189元；8.马素兰、黄艳、徐淑婷、徐越虽主张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等共计10000元，但并未提交住宿费及交通费发票，对死者亦不存在计算误工费的情形，故对其要求支付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的请求，不予支持。以上合计：950251.95元（87156.63元＋240元＋1084.32元＋37189元＋750800元＋23782元＋5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马素兰、黄艳、徐淑婷、徐越作为徐记灵死亡后第一顺序继承人，可以作为赔偿权利人向赔偿义务人请求赔偿。本案焦点是徐记灵死亡的民事赔偿主体及民事赔偿责任的认定问题，依据法律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二款规定“从事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本案中，代腾龙、张珍露将涉案房屋门窗装修项目委托由盛装装饰公司负责，盛装装饰公司应对涉案房屋装饰装修期间存在的安全隐患采取防范措施和安全警示标志，以尽到安全提示义务。盛装装饰公司通知汪小庆经营的门店测量后补的门套，但在徐记灵受汪小庆门店的指派去涉案房屋测量门套时，盛装装饰公司未安排人员在场管理，应对徐记灵的死亡承担一定的民事责任；徐记灵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测量门套时，因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造成伤亡，自身也具有一定过错，可以减轻赔偿义务人相应的赔偿责任。经一审法院释明，马素兰、黄艳、徐淑婷、徐越暂不要求追究指派门店的责任，该部分的赔偿份额应由马素兰、黄艳、徐淑婷、徐越承担；鉴于马素兰、黄艳、徐淑婷、徐越仅起诉盛装装饰公司及张珍露、代腾龙，根据业已查明的事实，结合本案事故发生的起因、各责任人的过错程度等因素，认定盛装装饰公司应承担10%的赔偿责任即95025.2元（950251.95元×10%）；代腾龙、张珍露不应对徐记灵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对马素兰、黄艳、徐淑婷、徐越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代腾龙、张珍露的抗辩意见，予以采纳；盛装装饰公司的抗辩意见与本案审理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第十七条、二十一条、二十二条、二十三条、二十七条、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砀山县盛装建筑装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马素兰、黄艳、徐淑婷、徐越赔偿因徐记灵死亡产生的各项费用95025.2元。二、驳回马素兰、黄艳、徐淑婷、徐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65元，由马素兰、黄艳、徐淑婷、徐越负担2313元，由砀山县盛装装饰建筑装饰有限公司负担252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盛装装饰公司提交砀山县人民医院《砀山县人民医院急救通讯员登记表》一份，欲证明徐记灵从涉案房屋楼梯口摔落时光照充足，事故的发生与盛装装饰公司无关，系徐记灵自身原因导致。马素兰、黄艳、徐淑婷、徐越质证认为：该证据不能证明当天的光照充足，对该证据的三性均不认可。本院认为，该证据与本案争议事实无关联性，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定。 本院认为，归纳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审酌定盛装装饰公司对徐记灵的死亡承担10%的赔偿责任是否妥当。 本案中，死者徐记灵生前在赵小庆经营的孟氏门业从事销售安装工作，徐记灵前往案涉房屋补量门窗系受孟氏门业指派，案涉房屋前期门及门框测量已由孟氏门业安排其他工作人员前往测量并已实际安装完毕，徐记灵此次前去系补量门套，但孟氏门业并未向徐记灵告知案涉房屋一楼通往二楼楼梯尚未安装，致使徐记灵在提供劳务过程中自身受到损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马素兰、黄艳、徐淑婷、徐越有权向孟氏门业主张，但经一审法院释明，马素兰、黄艳、徐淑婷、徐越暂不要求追究门店的责任。盛装装饰公司承接案涉房屋装修，未对现场可能产生的危险采取一定的保护措施以确保施工安全。事故时，案涉房屋基础项目已装修结束，但徐记灵坠楼现场一二楼之间预留的洞口未按照扶手，存在一定安全隐患，盛装装饰公司电话通知门店人员前去补量门套，但未重申可能存在的危险隐患，亦未对现场进行管理，对徐记灵的死亡应承担相应责任；死者徐记灵在测量门套时，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造成伤亡，自身也具有一定过错，考虑本案还有其他侵权人未参加诉讼，一审根据本案事实，酌定盛装装饰公司对徐记灵的死亡承担1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盛装装饰公司上诉主张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以及马素兰、黄艳、徐淑婷、徐越上诉主张盛装装饰公司应承担50%的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均不予支持。 综上，马素兰、黄艳、徐淑婷、徐越、盛装装饰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76元，由上诉人砀山县盛装建筑装饰有限公司负担750元，马素兰、黄艳、徐淑婷、徐越负担192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欧阳顺 审判员  许劲松 审判员  刘 柳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赵如如 书记员蔡玲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