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6民终386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山姆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如皋市城北街道起凤路。法定代表人：梁西开，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旭，江苏君哲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如皋锦都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如皋市如城镇解放中路（新市政府北侧）。法定代表人：刘湘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红兵，江苏如一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苏山姆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如皋锦都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都公司）餐饮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如皋市人民法院（2020）苏0682民初16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山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将本案发回重审或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本案诉讼费用由锦都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于举证期限的做法违反法定程序。本案在举证期限届满后，在未向一审法院申请延长举证期限的情形下，锦都公司多次提交补充证据，一审法院未经审查，也未征求山姆公司意见，多次组织证据交换，且采纳有利害关系和涉嫌虚假陈述的证人证言，明显违反法定程序。二、一审法院遗漏了山姆公司对于诉讼时效的抗辩，并未作出审查和认定，违反法律规定，其据此作出的判决应当予以撤销。三、一审法院遗漏了双方从未发生资金往来等重要事实，导致对发生服务合同关系的主体认定错误。1、从现有签单、刷卡、开票证据，可以看出本案的支付方式是员工持自己的卡进行结账，在长达五六年之久的时间里，没有任何一笔由山姆公司向锦都公司汇款的情形，故能看出锦都公司系与签单人之间直接发生消费、服务关系，不能得出锦都公司与山姆公司之间直接发生服务合同关系的结论。2、关于锦都公司的两份函件，山姆公司的两名员工仅表述收到此函，如果其具有山姆公司的授权，则其应当确认金额，并由山姆公司直接付款，而非由李灵自己刷卡支付3万元。况且，锦都公司主张的金额中还包括非山姆公司员工的签单，该部分签单明显不能计入职务行为的范畴，因此，上述员工的签单及在函件上签字的行为不应认定为职务行为，而是个人行为。四、即使锦都公司与山姆公司之间存在服务合同关系，一审法院对结欠金额的认定也明显错误。1、一审法院将锦都公司自己制作的函件所载金额认定为结欠金额是对李灵和石怀明作出“收到此函”意思表示的曲解。即使李灵和石怀明在函件上签字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其表述的“收到此函”也没有对金额确认的意思表示，不是代表山姆公司与锦都公司进行结算的行为。2、锦都公司在庭审中主张的欠款总额是200207.44元，但是其提供的发票中包含11份抬头非为山姆公司的发票，该发票总额合计51800元（18800元和33000元），应从总额中扣减。至于该组证据所反映的合同关系，锦都公司应该向实际发生合同关系的当事人主张，而不能将山姆公司员工支付的金额记作该组发票的金额，否则又和一审法院将山姆公司员工的付款行为认定为职务行为相矛盾，因为该员工职务行为只能代表山姆公司，而不能同时又认定为代表其他公司的职务行为。锦都公司辩称：1、锦都公司在一审中系针对主体身份、诉讼时效、相关账单以及催款函签名人员的身份等进行了补充举证，而且在相关笔录中已经明确记载，补充证据的提供系经过了法庭同意，并且山姆公司也认可锦都公司延期举证并同意对新的证据提交质证意见。因此，山姆公司上诉称一审法院的做法违反法律规定，与事实不符。2、一审判决书第五页已经明确列明锦都公司向山姆公司主张权利的相关事实，表明本案中并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3、山姆公司有关本案的消费为员工个人行为的观点，与事实不符，也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虽然相关账单均系经办人签字，但双方一审中提供的证据表明，相关工作人员主要系山姆公司的办公室工作人员，而且相关录音、微信表明这些人员的行为均系职务行为，并非个人行为。4、山姆公司提出有11份抬头为非山姆公司的发票，如其不认可相关发票，相应的消费金额应从总消费金额中扣减，并不影响最终欠款金额的认定，而且开具的抬头为山姆公司的发票金额远远超过本案的实际欠款金额，因此，该11份发票对本案事实的认定并无影响。综上所述，山姆公司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锦都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责令山姆公司给付餐饮、住宿费用60244.44元并给付逾期给付的利息（其中自2016年9月1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给付，暂计算至2020年3月2日为10327.76元），合计70572.2元；2、山姆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7月15日，锦都公司与如皋市金鼎酒店管理有限公司（经营地址：如皋市如城镇解放中路新市政府北侧）签订承包协议一份，约定2014年7月15日至2017年7月14日期间，由如皋市金鼎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将已实际对外营业的餐饮、客房、会务等投入运行部分承包给锦都公司独立经营，在此期间，该地址无其他酒店实际经营。2014年－2015年期间，山姆公司的王某、任海霞、李灵等人以山姆公司名义在锦都公司酒店用餐住宿，在锦都公司提供的客人账单中由上述人员对于项目、金额予以签名确认。此期间，2014年12月6日任海霞向锦都公司刷卡支付33000元，2015年4月14日任海霞刷卡支付10000元，2015年5月8日一葛姓人员刷卡支付59593元，2015年8月12日任海霞刷卡支付7370元。2016年12月3日，锦都公司向山姆公司送达函件，内容为“江苏山姆置业有限公司：贵公司2015年全年在我店消费90244.44元，至今尚未结算。我店于2016年9月1日已致函，时值年末我店对各单位往来款全面清收，故函请贵公司尽快予以结算，十分感谢贵公司的合作！”。该函件上手书：“此函收到，李灵，2016.12.6”。2017年3月1日，李灵向锦都公司支付30000元。2017年7月18日，锦都公司向山姆公司送达函件，内容为“山姆置业有限公司：贵公司2015年全年在我店消费90244.44元，经2016年9月1日去函催收后于2017年3月1日仅支付30000元，仍余60244.44元尚未结清。我公司目前对各协议单位的往来陈欠款进行清收，故请贵公司尽快安排予以结算。感谢多年来的合作！”函件上手书记载：“收到此函，石怀明”。证人于某与任海霞的微信往来记载：“2018年1月26日，于：山姆账单，这是没有结的。任：合计多少呀。于：共60244元未结。任：明细发给我谢谢。3月14日，于：另外个成帮我追一下15年余款的事！任：追呢，少不了，这个月能定下来。4月9日，于：个知道15年的账手续到什么程度了。任：我帮你问问，你没问他们吗。……任：没好纠结的，都是公司的接待”，2019年8月2日，于某与石怀明的微信记载：“于：小杜拿。石：我让她去的，费用先结一部分。于：好的，15年的要帮我追。石：嗯”。锦都公司于2020年3月13日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判如所请。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锦都公司、山姆公司之间是否存在餐饮服务合同关系？如存在，山姆公司是否欠付餐饮服务费。对于该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锦都公司、山姆公司之间存在餐饮服务关系，山姆公司尚欠锦都公司餐饮服务费60244.44元未付。理由如下：首先，根据锦都公司提供的承包经营合同，案涉餐饮服务期间该地址上系锦都公司实际对外经营，且锦都公司持有案涉餐饮服务产生的原始凭证，故案涉餐饮服务合同中的服务提供方应当认定为锦都公司。其次，成立合同关系，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本案中，锦都公司、山姆公司之间并未订立书面形式的合同，但是山姆公司作为法人，属于拟制人格，其对外民事行为需通过自然人来实施，根据山姆公司员工王某、任海霞、石怀明与锦都公司经办人员于海涛的微信聊天记录、通话记录等可以看出，王某、任海霞、石怀明系履行职务行为，代山姆公司向锦都公司订购餐饮服务并进行过结账，并非以个人名义向锦都公司订购餐饮及住宿。同时，根据锦都公司出具的前后两份催收函件，分别签有李灵、石怀明的名字，虽然山姆公司对催款函中两人签字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但并未否认签字人员系其公司员工的身份，也未对签字的真实性提供证据进行反驳，且在前一份对账函签署后李灵又向锦都公司支付3万元，前后两份函的数额能够相互印证，李灵、石怀明签字应当是真实的，其签署函件的行为应当是代表山姆公司进行结算。在山姆公司员工存在代山姆公司订购、结算行为的情况下，足以认定山姆公司系案涉餐饮服务合同中的服务接受方。最后，锦都公司作为案涉餐饮服务的提供方，山姆公司作为案涉餐饮服务合同中的接受方，在锦都公司已经提供了餐饮服务的义务后，山姆公司理应支付相应的餐饮服务费用。根据2017年7月18日函件中记载的未付金额，锦都公司主张山姆公司给付未付款60244.44元依法有据，法院应予支持。对于因未能及时支付而造成锦都公司的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山姆公司应赔偿锦都公司逾期付款利息，以未付款60244.44元为本金，自2017年7月19日至2019年8月19日期间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以未付款60244.44元为本金，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山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锦都公司餐饮服务费60244.44元；二、山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锦都公司以60244.44元为本金自2017年7月19日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以60244.44元为本金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等。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山姆公司二审中确认：王某是其公司营销部的工作人员；任海霞调过几个部门，有销售部，也有综合部；李灵是综合部主任；这些人员代表山姆公司对外招待过客户，招待之前必须向公司汇报，结算方式是谁负责招待谁去结账，结账以后再到公司报销，公司根据相应的审批制度，有可能给予报销，也有可能不予报销；李灵在2016年调走前向公司报支了3万多元，但不是案涉3万元整，且该报支不能表明山姆公司与锦都公司之间发生合同关系，仅表明李灵与山姆公司之间存在内部报销管理关系；石怀明是综合部工作人员，本次诉讼发生之后，山姆公司向石怀明、李灵进行了解，其均称在函件上注明“此函收到”，只表示收到了该函件。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一审法院在程序方面是否存在违法之处；2、锦都公司的起诉有无超过诉讼时效；3、与锦都公司发生案涉服务合同关系的相对方是谁，其中主要涉及王某、任海霞等人的行为是职务行为还是个人行为；4、如果山姆公司与锦都公司之间存在服务合同关系，山姆公司的欠款金额如何确定。本院认为，根据现有证据，能够认定锦都公司与山姆公司之间存在餐饮服务合同关系，对尚欠餐饮服务费60244.44元，山姆公司应承担付款义务。具体理由如下：关于争议焦点1，山姆公司认为一审法院对于举证期限的做法违反法定程序，本院经审查，锦都公司虽数次补充举证，但均事先向一审法院提出过申请，得到了一审法院的当庭准许，一审法院亦就此征求过山姆公司的意见，山姆公司并未提出异议，且在庭审中表示同意提交书面质证意见，故一审程序并不存在违法之处。关于争议焦点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第一百九十五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一）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二）义务人同意履行义务；（三）权利人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四）与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具有同等效力的其他情形。本案中，锦都公司分别于2016年12月3日、2017年7月18日向山姆公司送达函件，要求尽快安排予以结算，锦都公司的工作人员予以签收，均构成诉讼时效中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民法总则施行之日，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民法总则施行之日为2017年10月1日，本案诉讼时效于2017年7月18日中断后重新起算，至2017年10月1日未满两年，故应适用三年诉讼时效期间，锦都公司于2020年3月13日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关于争议焦点3，《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规定：执行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工作任务的人员，就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以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对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发生效力。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对执行其工作任务的人员职权范围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本案中，王某、任海霞、李灵等人系山姆公司的工作人员，山姆公司二审中确认这些人员代表其公司对外招待过客户，结合锦都公司经办人员于海涛与王某、任海霞等人的微信聊天记录、通话记录，以及李灵向锦都公司支付3万元后从山姆公司报销3万多元的事实，能够认定王某、任海霞、李灵等人系以山姆公司名义向锦都公司订购餐饮及住宿，其行为构成职务代理，相应的法律后果应由山姆公司承担。故与锦都公司发生案涉服务合同关系的相对方应认定为山姆公司。关于争议焦点4，锦都公司在2017年7月18日发给山姆公司的函件中载明仍余60244.44元尚未结清，山姆公司的工作人员石怀明签收时未提出异议，于某在与任海霞的微信往来中提到共欠60244元未结，任海霞亦未提出异议，且其明确相关欠款都是公司的，故能够认定山姆公司尚欠锦都公司60244.44元餐饮服务费未付。至于山姆公司上诉提出有11份发票抬头非山姆公司以及部分签字人员不是山姆公司工作人员的问题，锦都公司解释其系根据山姆公司的要求开具发票，并认为任海霞已经对这些单据进行了核对，考虑到本案所涉服务为餐饮住宿服务，现实生活中确实存在付款主体与开票主体不同的情形，而2017年7月18日的函件中明确载明欠款金额为60244.44元，任海霞在微信聊天中也称“没好纠结的，都是公司的接待”，故本院认为锦都公司的解释具有合理性，应予采信。综上所述，山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70元，由上诉人江苏山姆置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锦明审判员  戴志霞审判员  陈 卓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书记员  陆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