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5民终451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聊城华塑工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聊城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中华南路**。 法定代表人：武庆东，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闫光涛，山东鲁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海宽，山东鲁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聊城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住所地：聊城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湄河路** 法定代表人：冯能斌，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晓军，山东光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博，男，1984年4月20日出生，汉族，聊城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单位员工，住聊城市东昌府区。 上诉人聊城华塑工业有限公司（简称华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聊城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19)鲁1502民初32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塑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华塑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聊城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程序错误，其做出的错误判决应依法予以纠正。一、一审法院以《征地现状图》认定“道路红线至道路绿线的20米土地被划归为华塑公司所有”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土地征收征用是土地出让前的一个流程，《征地现状图》是对拟征用土地的情况所做的图示，但《征地现状图》所记载的范围与实际出让土地范围并非完全一致，一审法院将《征地现状图》载明的范围等同于土地出让面积，属于认识错误。而且《征地现状图》显示的内容只是分别注明含绿化带面积和不含绿化带面积，并不意味着含绿化带面积即为土地出让面积。一审法院以土地出让前的征地图认定绿线内土地划归华塑公司所有，属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法院认定聊城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可以对绿线内的面积进行出让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对于聊城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将道路绿线内20米的土地出让给华塑公司的事实进行了确认，但是该出让行为本身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三十八条：“在城市、镇规划区内以出让方式提供国有土地使用权的，在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前，城市、县人民政府城乡规划主管部门应当依据控制性详细规划，提出出让地块的位置、使用性质、开发强度等规划条件，作为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组成部分。未确定规划条件的地块，不得出让国有土地使用权”之规定，出让的土地必须符合规划设计条件。一审中，华塑公司提交的规划设计条件载明的土地规划面积为3.8公顷，与聊城市规划局出具的，市规划建设项目审查委员会审查通过的《平面规划定位图》相一致，足以说明聊城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超出规划设计条件违规出让土地。同时，根据建设部《城市绿线管理办法》第十一条之规定，城市绿线内的用地，不得改作他用，不得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标准以及批准的规划进行开发建设，聊城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将绿线内的土地作为工业用地进行出让显然已经违反了该规定。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聊城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有权出让道路绿线内的土地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三、一审法院认定华塑公司对出让的土地包含道路绿线内的面积是明知的，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首先，虽然土地使用权出让方案、出让公告及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书中均记载土地面积为42530平方米，但并不意味着华塑公司对于出让面积中包含绿线内20米的土地面积是明知的。其次，即使华塑公司明知，也不意味着聊城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可以违规出让土地，不意味着华塑公司应当就聊城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的违规行为和侵犯华塑公司合法权益的行为承担合同义务，聊城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将本属于道路绿线的面积进行出让才是真正的有违诚信和公平原则。四、一审法院以“绿线内的土地实际上是未予计价的”为由认定华塑公司要求返还绿线内土地面积的对应出让金缺乏依据，属认定事实错误。不管规划设计条件还是出让公告中，均没有载明土地出让金计价方式是以不包含绿线内土地面积进行计价的内容，而《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中却明确载明了每平米土地的单价，这足以说明华塑公司对绿线内的土地面积也支付了土地出让金，一审法院认定绿地内土地面积未予计价，显然无任何依据。五、一审法院认定华塑公司超诉讼时效属认定事实错误。根据民法总则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本案中，国有土地使用证的颁发并不必然意味着华塑公司已明知自己的权利受到损害。事实上，华塑公司基于对聊城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公信力的信赖，一直未意识到聊城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交付的土地面积与土地出让合同及土地使用权证书载明的土地面积不符，直到聊城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提起土地出让金违约之诉后，华塑公司咨询相关人员才了解到这个问题，一审法院认定华塑公司超过诉讼时效无法律依据。六、一审法院程序错误。一审法院第一次通知的开庭时间是2019年6月13日，但是此次开庭聊城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并未参加，亦未说明其不能参加的合理理由，根据法律规定法院应当缺席审理，但一审法院又另行确定2019年9月24日再次开庭。再次开庭过程中，法庭要求聊城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开庭后七日内提交涉案土地的全部规划、出让手续，否则承担不利的后果，但聊城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在限期内并未提交。一审法院在华塑公司和聊城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提交的两份规划设计条件有明显不同的情况下，既不依华塑公司的申请调取相关证据，又不对聊城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拒不提交证据的行为予以处理，不仅违反法定程序，也直接导致了相关事实无法查清。七、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关于“即使原聊城市国土资源局卷宗中的(2009)10013号《规划设计条件》载明的用地面积确为3.8公顷，也不影响本案事实的认定，因此调取该证据无实际意义”的认识，必然导致本案适用法律的错误。前文已述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三十八条之规定，土地的规划设计条件是土地出让的前提和依据，如果土地出让的面积、位置、使用性质、开发强度等内容与规划设计条件相违背，则意味着土地出让行为的违法性，土地出让合同的相关内容及当事人的权利义务也必然受到影响。一审法院未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的规定进行裁判，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程序错误，其错误判决应依法予以纠正，请贵院依法撤销原判，支持华塑公司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聊城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适用程序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华塑公司的上诉请求。 华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聊城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向华塑公司退还土地出让金1078314.5元并支付违约金1078314.5元。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09年8月12日，经聊城市人民政府批准，原聊城市国土资源局发布《聊城市国土资源局公开出让国有土地使用权方案》，拟对2009-60号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进行公开出让。上述方案记载出让地块的基本情况为：“该地块位于经济开发区，面积42530㎡（折合63.80亩），规划用地性质为工业用地，使用年限为50年。容积率不得大于2.0，不小于1.0；建筑密度不得小于30%；厂前区比例不得大于7%，不得建设成套住宅等非生产性配套设施。建筑退用地边界线距离：规划建筑退东侧用地边界不小于3米。其他按《聊城市城市规划管理技术规定》执行。建筑间距须满足日照、消防、卫生、环保等要求。交通出入口方位，机动车、人流南向。绿地率不得大于15%。其他详见聊规条字（2009）10013号规划设计条件。”该规划设计条件第三条规划设计要求关于建筑退道路红线（绿线）距离要求为：“厂前区规划建筑退中华路道路绿线不小于8米，退淮河道路红线不小于8米；生产区规划建筑退中华路道路绿线不小于3米，退淮河路道路红线不小于6米；中华路道路绿线120米，淮河路道路红线30米。”中华路东侧20米的道路建设及绿化用地被划入竞买的出让宗地范围内。2009年11月27日，华塑公司竞买成功后，与原聊城市国土资源局签订编号为聊城-01-2009-0061号《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约定聊城市国土资源局将坐落于淮河路北、中华路东编号为2009-60号宗地出让给华塑公司，宗地总面积42530平方米，宗地用途为工业用地，出让总价款为10900000元，256.29元/㎡。华塑公司于2010年4月12日缴清全部土地出让款。2010年6月4日，聊城市人民政府向华塑公司颁发聊国用（2010）第124号开010《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使用权面积为42530㎡，本案争议的中华路道路红线至道路绿线的20米土地，包含在华塑公司竞买的土地范围内。原聊城市规划局经济开发区分局制作的《聊城华塑有限公司征地现状图》载明“华塑公司含绿化带占地面积42580.9㎡，合63.87亩。不含绿化带占地面积38322.6㎡，合57.48亩。”该现状图显示，中华路东侧道路红线距中华路中心线40米，道路绿线距中心线60米，其中道路红线至道路绿线的20米土地被划归为华塑公司所有。2018年聊城市进行机构改革，原聊城市国土资源局、聊城市规划局、聊城市林业局等部门合并组建为聊城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聊城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是否应向华塑公司返还20米道路绿线所占土地的出让金。 原聊城市国土资源局在案涉土地招标拍卖挂牌出让前公布了《公开出让国有土地使用权方案》，该方案所附的聊规条字（2009）10013号规划设计条件明确载明“中华路道路绿线120米，淮河路道路红线30米”。在出让土地时，中华路以及淮河路已经存在，由此可知，华塑公司在参与竞拍时对于出让土地的状况应是明确知悉的。此外，华塑公司在签订合同之前，对于出让土地包含道路绿线内的部分土地的事实是明知的。当事人双方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中将出让宗地的平面界址图作为了合同附件。该附图中明确画出了出让地块的红线范围、载明了建设用地面积。可以说明，在华塑公司签订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时，对出让地块的范围、建设用地面积是明知的，对出让地块内包含道路绿线内土地也是明知的。在签订合同时，华塑公司并未对出让地块内包含绿线内土地提出过异议，并自愿接受了合同中的各项约定，华塑公司应当诚实信用地履行合同权利义务。虽然合同在约定土地价款时，看似计算了绿线内土地面积，但合同不是按照每平米的价格来做为计价基础。在土地出让招标时，是以整宗地块定价1000万元起竞买，只是签订合同时，将地价分摊在了整宗地块的建设用地面积之上。可见，本案中的绿线内土地实际上是未予计价的。综上，华塑公司要求返还绿线内土地面积的对应出让金缺乏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另外，关于诉讼时效问题，华塑公司于2010年4月12日缴清全部土地出让款，2010年6月4日，聊城市人民政府向华塑公司颁发聊国用（2010）第124号开010《国有土地使用权证》，此时华塑公司如认为其权利被侵犯，应在两年的诉讼时效内主张权利，现华塑公司提起诉讼，已超出诉讼时效期间。 华塑公司庭前向法院递交了调取证据申请书，申请向聊城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调取（2009）10013号《规划设计条件》，认为原聊城市国土资源局卷宗中的（2009）10013号《规划设计条件》载明的规划用地面积为3.8公顷，但其向法院提交的（2009）10013号《规划设计条件》载明的规划用地面积为4.25公顷。法院经审查认为，案涉土地在招标拍卖时公布的《公开出让国有土地使用权方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及宗地定界图中均载明出让土地面积为42530平方米，即使原聊城市国土资源局卷宗中的（2009）10013号《规划设计条件》载明的用地面积确为3.8公顷，也不影响本案事实的认定，因此调取该证据无实际意义。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聊城华塑工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026.52元，由原告聊城华塑工业有限公司承担。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2009年11月27日，华塑公司与原聊城市国土资源局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时，中华路以及淮河路已经存在，且《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附图中明确画出了出让地块的红线范围、载明了建设用地面积。可以认定在华塑公司签订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时，对出让地块内包含道路绿线内土地也是明知的。2010年4月12日华塑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约定缴清了全部土地出让款，并于同年6月4日取得了案涉土地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此时华塑公司如认为其权利被侵害，应在当时法律规定的两年的诉讼时效内主张权利，但华塑公司于2019年4月4日才提起本案诉讼，故一审认定华塑公司的诉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并无不当。 关于一审程序问题，一审法院有权根据审理案件需要再次组织开庭，且再次开庭时华塑公司亦未提出异议，故华塑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华塑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053元由上诉人聊城华塑工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郭召勇 审判员  石 鑫 审判员  孔繁奎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王蕾 书记员姚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