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84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学杰，男，1968年1月23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胶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建国，山东汇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建基，男，1988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胶州市，系朱炳进之子。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文志，山东康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鹏，山东康元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高某，女，1965年1月23日出生，汉族，住胶州市北京东路****楼****，系朱炳进之妻。 被上诉人：朱某，女，2008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住胶州市，系朱炳进之女。 法定代理人：高某，女，1965年1月23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被上诉人：杜秀兰，女，1942年9月21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住青岛市胶州市之母。 上诉人王学杰与被上诉人朱建基、高某、朱某、杜秀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胶州市人民法院（2018）鲁0281民初98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7日受理后，依法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一审朱炳进、朱建基为被告，二审诉讼过程中，朱炳进死亡，本院依法追加其法定继承人高某、朱某、杜秀兰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学杰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判朱建基不承担还款责任。2.依法判令撤销朱炳进、朱建基所提交送货单的有效性，而应依据事实认定。3.依法判令朱炳进与朱建基应承担归还上诉人剩余欠款166955元及其利息的责任。利息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执行。4.依法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二审诉讼中，王学杰的诉讼请求变更为：被上诉人在继承遗产的范围内连带承担向上诉人支付返还借款的义务。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对账依据是山东诚基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诚基公司”）材料验收单，而不是朱炳进自己开具的票单。双方的交、验货结账的具体操作流程是：车辆在朱炳进矿上开单装车后，由车辆运送至王学杰指定的诚基公司收货过磅后，扣除皮重算出净重，由诚基公司出具带章的材料验收单，并粘贴过磅处打印的带有序号、车号、毛重、皮重、净重的小单。该单由当事车辆捎回交朱炳进处，朱炳进则在自己开具的票据上抄上诚基公司材料验收单的净重后，并除以1.5计算出方量（一般以整数计），标注在吨数旁，再撕下一联交给司机，作为司机与王学杰之间结算运费的依据。王学杰与司机结算完毕后留存司机的票据，并依此票据与朱炳进处留存的票据按照票据序号以及诚基公司票单进行对账销号，王学杰收回朱炳进处诚基公司的票据，则将车辆结算单在现场共同销毁。其余朱炳进处所开单据由其自主保管处理。在2011年1月23日春节前，与朱炳进对账一次，共拉料折款31045元；在2011年11月29日对账一次，拉料折款22000元。朱炳进在一审提供的凭证，一部分是王学杰已对账结算过的，一部分是自己虚开的。如果有未结账的单据，应有未交给王学杰的诚基公司材料验收单。双方在此事久拖未决的原因是石料价格上涨朱炳进反悔了，要给王学杰涨价，王学杰不同意。在2011年6月14日，朱建基给我转了6万元，并给了我4万元现金，我给他出具了收条。被上诉人所列很多单据累计金额166955元是如何算出来的？单据上既无磅数也无方数，是估计出来的？且被上诉人提交的单据牵扯几十部车及几十个司机，而出庭作证的仅仅5人，完全是想冒充而造假。朱炳进仍欠王学杰166955元未还，现在朱炳进石矿由朱建基负责，当时朱炳进借款就是用于石矿，所以朱建基应承担还款的责任。 被上诉人朱建基答辩称：上诉人提起民事诉讼系虚假诉讼，理由如下： 一、王学杰在一审诉状中陈述：借款32万元至今未还，然而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发货单、收料单、收款收据、对账单等、银行转账记录、收到条等一系列证据证明借款已归还后，王学杰当庭立即承认被上诉人已经归还款项，并且承认自己从被上诉人处拉过很多石子。王学杰在诉讼中的行为前矛盾，且不能做出合理解释！ 二、一审王学杰称：2011年被上诉人明确表示不履行石子供货义务。按照王学杰的逻辑，时至一审起诉之日已经过长达7年时间，王学杰一直不主张还款也不提起诉讼，而是在得知朱炳进成为植物人后才提起诉讼，明显系乘人之危！ 三、在一审辩论王学杰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时，王学杰谎称期间给被上诉人打过电话，然而当庭却不能讲出被上诉人的电话号码，也不能提供通过记录予以证明。因此，王学杰诉求也已过诉讼时效。 四、王学杰在一审当庭自述：我拉的货都已结清。然后一审法院询问时，却谎称：拉过多少石子记不清了，甚至上诉人连如何对的帐，为何对完账后被上诉人手中还留有收料单、发货单，为何收料单第一联长达7年时间不取回均不能做出合理解释！说明上诉人诉讼行为完全没有逻辑，上诉人所称为虚假。 五、一审中，被上诉人申请了5位证人出庭作证，对王学杰派5位证人到被上诉人处拉石子一事进行了充分的说明，王学杰仍旧进行反驳，试图掩盖借款已通过石子石料归还的事实。 最后，借条为朱炳进出具，实际合同双方为朱炳进与王学杰，被上诉人朱建基与本案无任何关联，王学杰要求朱建基承担责任没有任何根据。 综上所述，王学杰的诉讼行为已经涉嫌虚假诉讼。因此，请求驳回王学杰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王学杰一审诉讼请求：请求判令朱炳进、朱建基偿还借款320000元及利息，并由朱炳进、朱建基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月17日，朱炳进给王学杰出具借条一份：今借到王学杰现金叁拾万元。该款项止现与（只限于）爆破石料及加工石子专用，该款项用石料及石子归还、1-6cm、3万吨。该款项通过闫淑慧青岛银行账户汇至朱炳基农村信用社账户。 庭审中，朱炳进、朱建基提交还款证据，王学杰认可2011年1月23日，收到朱炳进石料石子折款31045元；2011年6月14日收到朱建基银行转账60000元，又收到现金40000元；2011年11月29日，收到料款22000元；共计153045元。 朱炳进、朱建基提交发货单、收料单、收款收据记账联一宗，单据上“名称”处记载有“石子4-6、石子2-4、石子、罗头”等，后面记载有吨数、方数。王学杰称，双方之间以方数结算，1.5吨是一方。单据上还分别有司机石柏海、李继科、段学山、王成刚、张文强、张某2、王松吉、匡少田、高永强、王波、张玉学、王建亭、王洪启、王培伟、张德敏、庄森、杨春辉、宋某等的签字，单据上还有四位数的车牌号码，用来证明朱炳进于2011年2月至2012年1月期间向王学杰供应石料及石子，货车司机在货物装车时在相应的供货单、收货单上签字确认，王学杰与朱炳进、朱建基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王学杰质证称，对证据不认可，是朱炳进、朱建基方自己填的。朱建基称收款收据及送料单是王学杰找了很多车，是王学杰找的司机过来拉货的时候写的。朱建基称，除上述借条证据外，收料单一共166955元，还款只多不少。对于为何没有收回借条，朱炳进、朱建基解释称“王学杰说借条找不到了，王学杰说不是混账人，还钱了就行”。 朱炳进、朱建基申请证人王某1、宋某、张某1、张某2、王某2出庭作证，证明朱炳进、朱建基提交的送货单虽然没有王学杰签字，但是根据交易习惯，朱炳进、朱建基已经履行了向王学杰供货石子的义务。 2011年1月16日，朱炳进给王学杰出具借条一份：今借到王学杰现金贰万元整。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的法律关系，王学杰主张为借贷关系，王学杰称朱炳进、朱建基借款用于开采石子的启动资金，朱建基主张为买卖关系，原审法院认为，朱炳进、朱建基出具的条上明确写明“借条”，现仅依据借条上载明的用石料和石子归还，不能确认双方为买卖关系，对借贷关系予以认定。 关于本案的借款人，两份借条均为朱炳进出具，王学杰不能证明朱建基与其有借贷合意，故不能将朱建基认定为借款人，朱建基无还款责任。 本案争议焦点为：朱炳进是否还欠王学杰款项。首先，在本案起诉时，王学杰诉称，2011年1月，朱炳进向王学杰借款320000元，王学杰给付款项后“朱炳进、朱建基至今未还”，主张朱炳进偿还320000元及利息，但在庭审过程中，在朱炳进、朱建基方提交还款证据后，王学杰始认可朱炳进已经还款153045元。其次，朱建基提交送货单、收货单及收据等一宗，且申请证人出庭作证，证明在2011年王学杰安排多位司机到朱炳进、朱建基处拉过石料石子，王学杰对该宗证据不认可。原审法院认为，虽然朱炳进、朱建基申请的证人并未在送货单、收货单上签字，但证人均证实给王学杰运输，其司机到朱炳进、朱建基处拉石子，对证人证言予以采信。从送货单收货单载明的时间看，拉货时间从2011年2月到2012年1月间，而王学杰2011年6月14日曾收到朱炳进60000元转账，并在该份业务回单上王学杰写明收到现金40000元，王学杰又在2011年11月29日，给朱炳进出具收到料款22000元，故双方在2011年11月曾有过一次对账，但从送货单等的数量看，这近一年的送货数量应不止22000元，因此，对朱炳进、朱建基关于手中还有送货单等尚未对账的说法，予以采信。王学杰在2011年11月最后一次和朱炳进、朱建基对账，之后在较长时间内未提起诉讼，且未提交证据证明曾向朱炳进、朱建基方进行主张。考虑到朱炳进现为植物人状态，王学杰方应负有更高的举证责任，应对双方如何对账，朱炳进、朱建基手中为何还持有送货单和收货单，朱炳进、朱建基是否还有欠付款项进行证明。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现王学杰不能证明朱炳进、朱建基手中的送货单等证据是否经过对账，对款项尚未还清难以作出认定，故对王学杰诉请无法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王学杰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100元，由王学杰负担。 二审期间，王学杰提交证据一、王学杰与诚基公司合同一份。 证明：该合同第四条第1项约定，材料进场后，按甲方指定的区域检验过磅，验收合格后甲方出具材料验收单。第3项约定，乙方凭甲方出具的手续齐全的材料验收单在规定的时间内到甲方供应科结算。上述条款证明：1、诚基公司在收到石料时，出具材料验收单（需要说明的是，送货时王学杰不在现场，该材料验收单交由送货司机，司机在回去拉货时交给朱炳进，王学杰在和朱炳进结算时从朱炳进手里得到该验收单）。2、王学杰在与诚基公司结算时，需要把材料验收单交还给诚基公司 证据二、诚基公司材料验收单一宗（复印件）。证明：根据该材料验收单进行计算，总货款为21995.2元，约为22000元。该验收单系王学杰通过和朱炳进结算而获得。王学杰和朱炳进依据该材料验收单进行结算，之后，王学杰用该材料验收单与诚基公司进行了结算，验收单原件交还给了诚基公司，王学杰留存了复印件。上述验收材料单（复印件）与朱炳进方提供法院的62页送货单中的部分单据能够对应起来（详见对应明细表），一方面证实了该验收单的真实性，另一方面也证实了王学杰与朱炳进系依据诚基公司的材料验收单进行结算。该宗材料验收单的时间段为2011年2月22日至26日；2011年3月2日至9日，对照朱炳进提交的62页送货单，其中没有上述时间段内的单据与王学杰无关。被上诉人未出庭质证。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朱炳进向王学杰借款的事实，既有朱炳进出具的借条，也有王学杰向其支付款项的证据，且被上诉人也没有异议，可以认定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依法成立。借款发生之后，王学杰自认收到朱炳进石料款以及现金共计153045元，对余款166955元，被上诉人主张已经通过石料款折抵的方式向王学杰清偿完毕，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消灭。依照法律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碍的当事人应当对法律关系变更、消灭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故被上诉人应当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原审中被上诉人提交了料款单据一宗以及证人证言，以此证明其主张。本院对被上诉人提交的上述证据所证明的对象、内容分析判断认为，其证明力不足以证明被上诉人所主张的借款已清偿完毕的事实。理由：一、双方虽然是借款关系，但约定了以石料款折抵借款的方式作为履行还款义务。现实中以石料交付方式还款应当有一套严格的步骤和规范，如石料的称重、验收、运输、交付、结算标准和依据等操作流程，从而确定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而本案中被上诉人并没有对双方的操作流程作出说明，特别是对双方的结算依据和标准并没有提出双方认可的依据。王学杰二审中提交的相关证据，证明了双方的货物交付流程以及结算依据，被上诉人对此没有出庭质证，之后也没有提出相反的证据，因此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具有客观真实性，应予采信。二、被上诉人提供的单据，均是被上诉人方单方出具，其上既没有王学杰签字，也没有王学杰指定收货人的签字，不足以证实该货物已经交付给了王学杰，对王学杰不发生效力。三、关于证人证言，被上诉人申请原审出庭的五位证人自称是车主，均不是当时运输石料的司机，其对石料的交付、运输、运费的结算均没有参与，不能证明案件事实，其证言不足以采信。综上，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本院认定朱炳进尚欠王学杰166955元事实成立，本院予以确认。因双方没有约定利息，视为无利息。但王学杰自起诉主张权利之日（2018年9月13日）起，要求被上诉人按照法律规定支付资金占用费的请求，法律依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在诉讼的过程中，借款人朱炳进死亡，本院依法追加了朱炳进的法定继承人参加诉讼，故对朱炳进本案债务应当有其继承人朱建基、高某、朱某、杜秀兰在继承遗产的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被上诉人关于虚假诉讼的抗辩意见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原判认定事实错误，举证责任分配不当，应当予以改判。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法院（2018）鲁0281民初9857号民事判决； 二、朱建基、高某、朱某、杜秀兰在继承朱炳进遗产的范围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学杰偿还借款166955元及利息损失（以166955元为基数，自2018年9月13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2019年8月20日前的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后的利率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100元，保全费2120元，共计8220元，王学杰负担3406元，朱建基、高某、朱某、杜秀兰负担481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639元，由朱建基、高某、朱某、杜秀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立杰 审判员  汪青松 审判员  张馨月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王 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