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民再55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鲁宗亮，男，1967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临邑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增江，山东苏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山东巴瑞生物医药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德州市临邑县经济开发区华兴路中段东侧。 法定代表人：郑万强，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牟卫东，山东众城求真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鲁宗亮因与被申请人山东巴瑞生物医药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巴瑞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14民终33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经审查后于2020年3月30日作出（2020）鲁民申212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鲁宗亮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增江，被申请人巴瑞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郑万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牟卫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鲁宗亮向本院提出再审请求：1.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2.判令巴瑞公司承担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1.巴瑞公司原审中自认未签订过书面的安保协议，也未陈述过安保协议的具体内容，巴瑞公司与鲁宗亮之间既不存在安全保管的合意，也未向鲁宗亮支付过安保费用，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基本原则，巴瑞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2.《巴瑞施工与鲁宗亮达成意见书》不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安保协议，更不能证明鲁宗亮具有安保义务。该意见书属于附条件的协议，所附条件“二期新建两栋别墅，指定鲁宗亮施工单位总承包施工”不成就时，该意见书不生效。一审中，巴瑞公司承认“该意见书因客观原因已经无法实际履行”，即所附条件不成就，鲁宗亮无需承担包赔巴瑞公司损失的义务。 巴瑞公司辩称，双方所签订的意见书中明确称案涉电缆丢失发生在鲁宗亮安保期间，双方没有书面安保协议，但有口头安保协议。因为有两个队伍在巴瑞公司施工，一个是熊世州的队伍，一个是鲁宗亮的队伍，在发生电缆丢失事件时，施工现场的安全保管已由鲁宗亮接管。二审法院认定双方有安保协议，还依据巴瑞公司提交的工作联系单等，证明电缆丢失是在鲁宗亮安保期间，此时鲁宗亮为巴瑞公司进行土建施工，涉案现场的安保人员都是鲁宗亮安排的。根据建筑工程施工常规，在工程未竣工以前，也应当由施工方对丢失的物品承担赔偿责任。综上，鲁宗亮应对电缆丢失承担赔偿责任。巴瑞公司提交意见书的目的不是要求鲁宗亮履行该意见书，只是为了证明丢失电缆是发生在鲁宗亮安保期间。该意见书之所以没有履行是因为巴瑞公司后期规划改变，但这并不影响本案事实的认定，更不影响鲁宗亮对巴瑞公司的损失依法承担赔偿责任。由于涉案电缆的被盗给巴瑞公司造成的损失超过200000元，巴瑞公司自愿放弃了100000元以外的经济损失，并不违反法律规定。请求依法驳回鲁宗亮的申请，维持二审判决。 巴瑞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鲁宗亮赔偿巴瑞公司损失十五万元及利息（利息从立案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偿付日）；二、诉讼费全部由鲁宗亮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2月巴瑞公司巴瑞园区水电施工项目，电缆电线被盗，经巴瑞公司核算直接损失146852元，并于2015年1月4日向公安机关报警。2015年2月11日《巴瑞施工与鲁宗亮达成意见书》约定：巴瑞公司综合楼内丢失电缆一事，经双方友好协商达成以下事项：1.因鲁宗亮接管巴瑞安保期间，发生综合楼电缆丢失事件，鲁宗亮施工单位包赔巴瑞公司部分损失100000元；2.巴瑞二期新建两栋别墅，指定由鲁宗亮施工单位总承包施工。5.自2015年2月11日至巴瑞二期二栋别墅竣工为止，此期间鲁宗亮以等额工程款为责任担保等。鲁宗亮主张该意见书中巴瑞公司承诺的巴瑞二期新建两栋别墅因未获审批手续无法启动，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双方均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达成的意见书已实际履行。 以上事实有巴瑞公司提交工作联系单、项目部内部工作会议、会议签到表、电缆丢失明细、《巴瑞施工与鲁宗亮达成意见书》、法庭调取公安机关询问笔录、质证笔录以及庭审笔录在卷予以证明。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一、巴瑞公司、鲁宗亮双方是否存在安保协议；二、巴瑞公司、鲁宗亮签订的《巴瑞施工与鲁宗亮达成意见书》是否能作为双方安保责任的依据；三、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 本案为合同纠纷，巴瑞公司主张与鲁宗亮之间存在安保协议，鲁宗亮予以否认，巴瑞公司应当对双方之间达成安保协议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巴瑞公司仅提供《巴瑞施工与鲁宗亮达成意见书》，未提供其他证据佐证，不能说明合同的权利义务，安保协议的起止时间以及承担责任方式等，故巴瑞公司不能证明与鲁宗亮达成的安保协议合意或意向。 双方签订《巴瑞施工与鲁宗亮达成意见书》中“协商达成的事项:1.因鲁宗亮接管巴瑞安保期间，发生综合楼电缆丢失事件，鲁宗亮施工单位包赔巴瑞部分损失100000元”明显与巴瑞公司提交的其项目部内部工作会议内容记录中“我公司要求熊世州、鲁宗亮全力配合警方追查盗贼，直接损失146852元……如限期内未能追回丢失电缆，我司按责任划分有权对贵单位处以经济处罚，赔偿我司损失：熊世州责任40%，鲁宗亮责任50%（计73426元）”相矛盾。鲁宗亮在《巴瑞施工与鲁宗亮达成意见书》中承诺包赔巴瑞公司部分损失100000元，是以该意见书中巴瑞公司承诺的巴瑞二期新建两栋别墅，指定由鲁宗亮施工单位总承包施工为条件的，且自2015年2月11日至巴瑞二期两栋别墅竣工为止，此期间鲁宗亮以等额工程款为责任担保。双方均未提交证据证明该意见书已实际履行，故该意见书不能作为巴瑞公司要求鲁宗亮承担安保责任的依据。 关于鲁宗亮提出巴瑞公司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辩解。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根据巴瑞公司提交的《巴瑞施工与鲁宗亮达成意见书》，能够证明巴瑞公司因其公司电缆电线被盗向鲁宗亮主张承担相应的责任，2015年2月11日巴瑞公司、鲁宗亮双方达成鲁宗亮包赔巴瑞公司部分损失100000元，巴瑞公司并就鲁宗亮包赔作出承诺，即本案的诉讼时效应于巴瑞公司、鲁宗亮达成意见书之日即2015年2月11日计算，故巴瑞公司的起诉已超诉讼时效，对于鲁宗亮的辩解，予以采纳。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巴瑞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巴瑞公司负担。 巴瑞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二审法院提出上诉请求：一、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山东省临邑县人民法院（2018）鲁1424民初1269号民事判决，发回山东省临邑县人民法院重审或改判鲁宗亮赔偿巴瑞公司经济损失100000元；二、一、二审诉讼费由鲁宗亮承担。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2015年2月11日巴瑞公司与鲁宗亮达成意见书，约定：“山东巴瑞生物医药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综合楼内丢失电缆一事，经双方友好协商达成以下事项：1.因鲁宗亮接管巴瑞安保期间，发生综合楼电缆丢失事件，鲁宗亮施工单位包赔巴瑞部分损失100000元；2.山东巴瑞生物医药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巴瑞二期新建两栋别墅，指定由鲁宗亮施工单位总承包施工。……5.自2015年2月11日至巴瑞二期二栋别墅竣工为止，此期间鲁宗亮以等额工程款为责任担保等。”巴瑞公司在意见书上加盖印章，鲁宗亮在意见书上签字，该意见书约定鲁宗亮接管巴瑞公司安保期间，发生电缆丢失事件，鲁宗亮承诺赔偿巴瑞公司损失100000元，依据该意见书，鲁宗亮与巴瑞公司具有安保协议，鲁宗亮应当向巴瑞公司赔偿损失100000元，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应当予以变更。由于鲁宗亮与巴瑞公司对逾期支付赔偿款的利息并未约定，因此关于巴瑞公司对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在发生了盗窃事件后，巴瑞公司一直通过报警等各种方式主张权利，因此本案不超过诉讼时效。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山东省临邑县人民法院（2018）鲁1424民初1269号民事判决；二、鲁宗亮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巴瑞公司10万元；三、驳回巴瑞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巴瑞公司负担1000元，由鲁宗亮承担2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600元，由巴瑞公司负担2600元，由鲁宗亮承担4000元。 本院再审期间，巴瑞公司提交巴瑞综合楼中式车间装修工程承包合同复印件，并称原件在法院另案卷宗中存档，证明2014年11月鲁宗亮承揽了巴瑞综合楼部分装修工程，印证了口头安保协议的存在。鲁宗亮质证称，该合同是真实的，但是清工，是加工材料，其工人没在巴瑞综合楼住，不存在安保协议。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定如下，双方当事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但该承包合同仅能证明鲁宗亮承揽了巴瑞综合楼中式车间装修工程，不能证明鲁宗亮的施工工人住在巴瑞综合楼中并负责该楼的安保工作。故该证据不能证明本案待证事实，依法不予采信。 另查明，双方当事人均认可被申请人名称为“山东巴瑞生物医药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二审判决将被申请人名称写为“山东巴瑞生物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系笔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的焦点问题是：巴瑞公司与鲁宗亮之间是否存在口头安保协议，鲁宗亮应否对案涉电缆的丢失承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巴瑞公司提交的《巴瑞施工与鲁宗亮达成意见书》载明，“山东巴瑞生物医药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综合楼内丢失电缆一事，经双方友好协商达成以下事项：1.因鲁宗亮接管巴瑞安保期间，发生综合楼电缆丢失事件，鲁宗亮施工单位包赔巴瑞部分损失100000元；2.山东巴瑞生物医药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巴瑞二期新建两栋别墅，指定由鲁宗亮施工单位总承包施工。……5.自2015年2月11日至巴瑞二期二栋别墅竣工为止，此期间鲁宗亮以等额工程款为责任担保等。”巴瑞公司以该意见书证明其与鲁宗亮之间存在口头安保协议，鲁宗亮应对案涉电缆丢失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鲁宗亮认为双方不存在安保协议，意见书中所称的100000元是在巴瑞公司承诺其建两栋别墅的条件下所签订的，所附条件没有成就，意见书不生效，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巴瑞施工与鲁宗亮达成意见书》是在电缆被盗后，鲁宗亮与巴瑞公司在双方互利的情形下，就挽回电缆丢失的损失所达成的协议，仅凭该意见书不能证明鲁宗亮对巴瑞公司具有安保义务。巴瑞公司原审中提交的项目部内部工作会议记录载明，如案涉被盗电缆限期内未能追回，该损失由熊世州赔偿40%，鲁宗亮赔偿50%。本院认为，巴瑞公司在该会议记录中确定的对案涉电缆损失的赔偿责任划分情况，与巴瑞公司主张的鲁宗亮对案涉电缆负有安保义务相矛盾，且该会议记录没有鲁宗亮签字确认，亦不能证明鲁宗亮认可其应承担案涉电缆损失的赔偿责任。巴瑞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鲁宗亮之间存在口头安保协议或案涉电缆的丢失系因鲁宗亮未履行安保义务所致，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巴瑞公司基于其与鲁宗亮之间存在口头安保协议而要求鲁宗亮赔偿案涉电缆损失100000元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二审判决鲁宗亮与巴瑞公司之间具有安保协议，鲁宗亮应当向巴瑞公司赔偿损失100000元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鲁宗亮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14民终3302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山东省临邑县人民法院（2018）鲁1424民初1269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600元，均由山东巴瑞生物医药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范翠真 审 判 员 杜 磊 审 判 员 李金明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宗芳如 书 记 员 王福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