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蕲春县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1126民初4846号原告陈雅娴，女，2007年6月2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蕲春县。法定代理人陈某，男，1972年6月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蕲春县，系陈雅娴父亲。法定代理人张某1，女，1981年9月2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蕲春县，系陈雅娴母亲。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东康，蕲春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被告蕲春县第三实验中学，登记所在地蕲春县漕河镇七里桥。法定代表人龚永明，该校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宋选平，湖北邦法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陈雅娴与被告蕲春县第三实验中学教育机构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法定代理人陈某、张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东康，被告蕲春县第三实验中学法定代表人龚永明、委托诉讼代理人宋选平均到庭了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陈雅娴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决被告赔偿原告陈雅娴各项经济损失325813.78元（医疗费140850.76元、后期医疗费15000元、营养费45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100元、护理费17538元、残疾赔偿金270727.20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鉴定费4732.30元，以上各项合计465448.26元，被告按照70%责任承担）；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告陈雅娴2019年在被告蕲春县第三实验中学读书，由于被告对原告教育方式不当，平时布置作业过多，原告精神压力大，被告学校安全设施存在缺陷，学校教师没有履行监护职责。2019年10月30日晚7时许，晚自习结束后，原告在教学楼三楼掉下摔伤。原告受伤后，在蕲春县人民医院治疗12天，因伤情过重，于2019年11月11日转院到武汉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医院住院30天。经鉴定，原告因脑损伤所致精神障碍，构成伤残八级；因左髋关节活动功能丧失打27.7%，构成伤残十级；因左肱骨远端、尺骨鹰嘴、桡骨小头多发骨折，累及骨骺，构成伤残十级；骶骨左侧、右侧耻骨上支、左侧股骨颈骨折、左侧坐耻骨交易处骨折致骨盆畸形愈合，构成伤残十级；需后续医疗费15000元，护理期150天、营养期150天。双方赔偿协商未果，故诉至法院。被告蕲春县第三实验中学辩称：1、原告各项损失基本属实，但校方不承担责任，应由原告自行负担；2、被告校方尽到了教育、管理职责，没有额外加重学生负担；3、原告趁黑暗无人自行跳楼，系自陷危险行为；4、学校的教学楼安全设施严于国家标准；5、学校承担教育管理职责，监护职责由原告的父母承担，监护人平常疏于监护教育，晚上回家后额外给孩子布置作业，增加孩子的压力，才导致本案的发生；6、原告所说分重点班、普通班不属实，学生座位经常调动，事发当天教师也未批评原告。上早操和晚自习是国家规定，学生家长可以申请不上；7、校方先行垫付医药费140317.76元。原告陈雅娴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身份信息、医疗费发票复印件、出院记录及病情证明单复印件、鉴定意见、鉴定费发票复印件、民事诉状复印件、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被告蕲春县第三实验中学围绕其辩称意见提交了学校安全制度复印件、2019年教师任课表复印件、教师情况说明、中小学校建筑设计规范复印件、接处警工作登记表复印件、视听资料（光盘形式固定，含学校监控视频、城东派出所询问视频及书面记录）、协议书复印件、垫付医药费清单复印件、证人证言等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双方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核实确认并在卷佐证。一、对双方有异议的证据认定如下：1、视听资料，即2019年10月30日事发时段监控视频、公安机关对陈雅娴同学邱某的询问视频。第一份监控视频已经接受了公安机关查阅，第二份视频系公安机关制作。庭审质证时，双方对两份视频真实性均无异议，但对两份视频证明目的有争议。本院经过同时间段的现场勘查认定，第一份视频资料可以证明如下事实：①陈雅娴跳楼时间为2019年10月30日19点29分至31分之间。②陈雅娴跳楼时周边无其他学生或学校教职工。③陈雅娴跳楼前存在避开他人、搬桌子垫脚等自发行为。④陈雅娴坠楼受伤系其本人主动追求的结果，没有第三方对其身体直接侵害。第二份视频邱某（具体邱某的陈述是否真实可信，本院在下文将另行结合证人证言及查明的事实综合认定）在教师的陪同下接受了公安机关问询，其陈述陈雅娴心里很烦，其压力来自于回家后家庭作业。2、原告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原告拟证明学校设立重点班、实验班，给学生压力过大。被告对此有异议。经查，该聊天记录显示教师有提及“实验班”的名称，并告知班级群的家长所在班级教师的教学水平优秀。但该聊天记录并没有陈述学校在该学期分普通班或重点班，亦不足以证明学校因此给予学生压力过大。故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3、被告提交的学校安全责任制度、2019年教师任课表复印件、教师情况说明、中小学校建筑设计规范复印件、证人证言。原告有异议，认为：①未收到、未看过学校相关安全责任告知书，其中交通安全告知书及走读生安全告知书上的“陈雅娴”不是为其女儿所签、“陈某”字体是本人的，但其并未签名；②对任课表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对张某2教师的情况说明有异议，女儿说过成绩不好、座位会往后调；③对中小学校建筑设计规范，不懂，不清楚。经调查核实，被告校内有明确的安全制度，并以通知形式普遍告知了学生和家长，尽到了安全告知义务。且该类安全制度重点在于告诫学生及家长应提高必要的安全意识，避免因此发生人身损害。而本案通过视频监控可以客观印证原告陈雅娴受到伤害是其自身主动寻求的结果，与学校是否告知安全制度无明显的因果关系。本庭经过现场勘查并就此组织双方质证，原、被告对本院的勘查记录并无异议，被告在期限内亦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学校该类设施违反相关标准，故本院认定学校事发地点的走廊护栏、楼梯等各项建设标准均符合规定。教师情况说明（学校教师出具）、证人证言（学校教师出具）、调查笔录（被调查人邱某）。经原告申请，本院对陈雅娴原同班同学邱某进行了调查并形成视频资料及调查笔录，被告申请事发当晚参与救治和做协调工作的教师出庭作证。庭审中，证人张某2、王某（第一时间随救护车到医院）、江某（第一时间随救护车到医院）均当庭宣读了保证书并自愿出庭接受质询。尽管原告方始终否认陈雅娴回家后在家里额外做其他试卷习题，但原告方申请的证人邱某的陈述与被告方教师关于陈雅娴母亲额外让其做试卷的证言基本吻合，加上原告父亲陈某在庭审中亦当庭陈述陈雅娴在事发前的国庆期间就出现不愿意做作业的情况，陈某当时通过电话做了陈雅娴的工作，但事后没有将这个情况向任课教师反映。通过上述证人证言及当事人陈述分析，尽管学校几位教师与学校有利害关系，其证言证明力较小。但证人能当庭宣读保证书，愿意承担作伪证的法律后果，且双方证人证言能相互印证原告陈雅娴母亲在事发前曾在学校作业之外要求陈雅娴做其他试卷。同时，上述证据亦可以证实原告在学校一贯表现较好，事发当天并未受到任课教师的体罚或辱骂等不当教育行为，也未与其他同学产生纠纷。对以上证据本院予以采信。4、被告提交的协议书。原告有异议，认为签字属实，但当时受到胁迫。因被告自愿撤回要求原告返还垫付医药费的请求，本院已裁定准许，故该证据属于另一法律关系调整，本案不予采信。二、对原告陈雅娴的损失认定如下：依照法律规定，参照《2020年度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赔偿标准》，本院对原告陈雅娴因本跳楼受伤造成的损失确认如下：有合法票据的医疗费129735.92元（被告蕲春县第三实验中学已垫付）、无票据的医疗费9700元（即门诊充值2500元、专家出诊费5000元、救护车费2200元，被告蕲春县第三实验中学已垫付）、后期医疗费15000元（原告主张的医疗费533元在该鉴定意见出具之后才发生，应属于后期医疗费用，不能重复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2100元、营养费酌情认定1760元、护理费15433.44元（42677元/年÷365天×132天，护理期不属于必须鉴定事项，本院酌情参照原告住院时间及医嘱确定）、残疾赔偿金270727.20元（37601元/年×20年×36%）、鉴定费损失4000元（因护理期与营养期不属于必须鉴定的事项，本院酌情扣减732.30元），因原告属自伤行为，其主张精神抚慰金不予支持，上述损失合计448456.56元。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9月，原告陈雅娴在被告蕲春县第三实验中学读初中一年级。2019年10月30日19时29分许，原告陈雅娴在晚自习结束后没有正常回家，并避开他人在教学楼的三楼走廊逗留，随后通过搬动课桌垫脚独自翻越护栏跳楼受伤。事发后，原告陈雅娴被送往医院治疗，先后在蕲春县人民医院、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同济医院住院42天，被告蕲春县第三实验中学先后为其垫付医疗费139435.92元（住院医疗费发票129735.92元、门诊充值2500元、专家出诊费5000元、救护车费2200元）。2019年12月11日原告陈雅娴出院医嘱载明“院外继续治疗，建议住院治疗……注意休息，加强营养……全休3个月，加强护理……出院后一月复查，术后一年酌情取出固定物”。经鉴定，原告陈雅娴身体损伤构成三个十级伤残、需后期医疗费15000元，另因脑损伤所致精神障碍，构成八级伤残。双方对赔偿协商未果，2020年11月，原告陈雅娴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至法院。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学校在校园伤害案件中承担责任的归责原则为过错责任。有过错且该过错与损害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的，应当承担与其过错相适应的民事责任。没有过错则不承担民事责任。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1、陈雅娴自伤行为的心理压力主要来自何处。原告诉称学校安排的上学时间过长、每个月都有月考、教师以成绩排名调换座位、作业繁多等学校因素是导致原告压力过大的主要原因。经查，学生自早上6点多到校后开始早自习，晚自习19点后放学属实，但期间有休息和就餐时间，原告方认为上课时间过长造成原告压力过大的意见缺乏说服力，亦不符合学生的普遍认知，故该项观点不能成立。原告认为学校以成绩排名安排座位并未提交证据，原告称其座位在后排造成了孩子心理压力缺乏客观依据，原告称孩子视力影响其看黑板听课，但并未举证证明事发前已和班级教师沟通，故原告以上观点均没有证据佐证不能成立。原告方认为学校月考给原告造成压力，本院认为，考试的确能给学生造成一定的压力，原告此观点具有合理性。原告认为学校作业过多给予孩子压力过大，结合证人邱某的陈述，学校有作业但并不是需要很晚才能完成，即使存在作业完成时间长短的个体差异，也不能证明学校布置的作业给陈雅娴造成超出承受能力的压力。原告在期限内也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学校作业过多。学校教师课后给予学生布置作业属于正常教学行为，其目的在于促使学生理解熟悉并掌握所学的知识。故原告方认为这是给予陈雅娴压力过大并导致其自伤与本院庭审查明的事实不符。通过庭审查明，陈雅娴的心理压力主要因素来自于其法定监护人。陈雅娴事发前告知其同班同学心里很烦，其母亲经常晚上回家额外让她做其他试卷作业。从证人邱某的证言及事发当晚陈雅娴在医院抢救时张某1的哭诉，可以认定陈雅娴心理压力主要来源系其母亲张某1。目前现状下，家长望子成龙、望女成凤属普遍心态，而学校在对学生教育过程中通过不同形式给予学生一定的压力是社会普遍认可的，也是教育所必须。家长与学校相互保持沟通很重要，本案陈雅娴在事发前的国庆节期间已经不愿意做作业，其父亲陈某在外地通过电话做工作，其母亲张某1作为在家照顾陈雅娴的监护人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没有及时调整教育方式，也没有跟学校任课教师或班主任进行沟通，导致陈雅娴心理压力没有及时得到释放和缓解，最终酿成自伤致残的严重后果。2、学校作为教育机构通过一定的形式给予学生学习上的压力是否适当，即学校在教育上是否具有过错。学校、教师基于教育目的，对学生进行管理、训导，以言行促使学生认识到学习成绩和努力学习的重要性，是在职责范围内培养学生的积极向上、争优创先的意识，但是目前并无相关强制规定学校不能组织月考考试，且原告并无证据证明学校将考试成绩进行不恰当地公开，故本院认为学校通过组织考试给予学生的压力并没有超出学生接受教育的必要程度及限度。被告学校在本案亦不存在对陈雅娴变相体罚、辱骂等不当行为。故学校在针对陈雅娴的教育上不存在过错。3、针对陈雅娴在教学楼内跳楼自伤行为，学校在管理上是否具有过错。学校就安全管理对学生、家长已履行告知义务，本院已经在上述证据分析中论述。学校在该方面不存在过错。即使学校的告知书有个别学生和家长未及时收到，但这与本案原告陈雅娴的自伤行为没有直接因果关系。原告诉称走廊无安保人员、监管教师，学校未尽到职责。经查，原告受伤时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已经就读初中一年级，可以进行与其年龄、智力相适应的民事活动。在被告教学楼供学生通行的楼梯道、走廊、护栏等设施符合相关标准的前提下，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可以进行比如上下楼梯、放学回家、在路上遵守交通规则行走、注意安全等行为。而原告陈雅娴在三楼走廊徘徊故意逗留，避开他人，其行为具有隐蔽性，该行为即使有教师夜晚在附近值守，仍然可能因为其躲避而无法被发现，系常人难以预见或控制。因此，校方在该地段无人值守并无管理上的过失。原告的该项意见缺乏理由不能成立。原告的委托代理人诉称如果没有走廊上的课桌，原告便不可能翻越护栏跳楼。经现场勘查，本院认为，学校走廊的宽度符合相关标准，其靠墙摆放的课桌（用于小学部发放学生早餐）在一定程度上可能影响学生通行，还占用了课后学生活动的空间，但原告搬动课桌到护栏边垫脚跳楼是自发行为，是主动为之。这与摆放的课桌影响学生通行或课余活动空间这些因素并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因此，原告方认为学校摆放的课桌属于管理上的过错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告方还认为事发教学楼四楼与三楼之间没有门锁，导致陈雅娴从四楼下来到三楼跳楼，被告方认为其教学楼均符合相关规定，包括因消防管理的需要，楼层之间均是相通的，不能加装门并限制学生通行，走廊不能安装防盗网，不能封闭等。本院认为，原告此观点明显缺乏法律依据，与常理相悖。本院不予支持。故被告学校对原告陈雅娴在管理上并无具法律上因果关系的过错。原告受伤后，被告及时将其送医救治同时通知了其监护人，事后又积极为其筹资治疗，先行垫付各项医疗费用，校方已尽到了救助义务。被告作为公益性事业单位，其主要职责是对学生进行教育和管理，并非未成年学生的监护人。未成年学生的父母是其法定监护人，依法负有监护职责，除了学生在校期间接受教育管理外，监护人更应加强对未成年学生的正确教育和引导，不能认为将孩子送到学校，监护职责就交给了学校。综上，本案被告尽到了教育、管理职责，不存在过错，故不应承担本案赔偿责任。原告在放学后没有立刻回家，而自行翻越护栏跳楼导致受伤，原告行为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由其自身及其监护人承担。本案中尽管学校在教育管理上没有过错，但应引起重视，在强调教书的同时多注重育人，立德树人是习总书记对我们所有教育工作者以及为人父母的根本要求。教师与学生家长应该各尽其责，共同努力，多加引导，关注学生成长期的心理教育与辅导，避免悲剧再次发生。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陈雅娴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188元，由原告陈雅娴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北省黄冈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顾峰华审 判 员  刘 昱人民陪审员  许 倩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一日书 记 员  冯 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