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80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刚，男，1978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高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学争，四川建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代义安，男，1965年6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内江市东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仁，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代军，男，1972年5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内江市东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亮，贞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沈靖皓，男，1974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内江市东兴区。 原审第三人：四川华企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内江市东兴区红牌路中段**。 法定代表人：潘昭平，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亚梅，四川弘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韩佩伽，女，1969年1月17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天府新区。 上诉人陈刚因与被上诉人代义安、代军，原审被告沈靖皓，原审第三人四川华企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企公司”）、韩佩伽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2020）川0193民初65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7日立案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由审判员胡张映雪公开开庭独任审理本案。上诉人陈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学争，被上诉人代义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仁，被上诉人代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袁亮，原审被告沈靖皓，原审第三人华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亚梅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韩佩伽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2.改判陈刚不承担还款责任；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代义安和代军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未对借款主体金科天籁城项目部的设立人进行查证。案涉《借支单》上载明的“借支人”为金科天籁城项目部，由于项目部不具有法人资格，其责任应当由设立人承担；2.一审单凭代军、沈靖皓、陈刚三人就金科天籁城项目存在共同投资项目施工的关系，就根据合伙的法律规定，判令陈刚与代军、沈靖皓一起承担连带还款责任，适用法律错误。陈刚系华企公司将施工项目内部承包给代军后的投资人，是项目设立后的项目参与管理者，不应承担责任；3.金科天籁城项目的设立人是华企公司和代军，本案中应当由代军承担还款责任。代军作为华企公司的员工，内部承包项目的施工工作，并设立了项目部，华企公司与代军作为借款主体项目部的设立人应当承担还款责任。 代义安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代军、陈刚与沈靖皓三人就金科天籁城项目部的名义向代义安借款，应当视为三人合伙借款，对于该借款依法应当承担连带还款责任。 代军辩称，代军、陈刚与沈靖皓合伙承建金科天籁城项目并签订《合伙协议》是事实，但借款并没有代军的签字，属于陈刚、沈靖皓二人的借款，陈刚所述由代军承担相关的还款义务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原审被告沈靖皓述称，同意一审判决，款项系由其与陈刚、代军共同借款，所以应当由三人共同还款。 原审第三人华企公司述称，不清楚代军、陈刚与沈靖皓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 原审第三人韩佩伽述称，本案借贷事项发生时，韩佩伽在金科天籁城任出纳一职，对《借支单》中其本人韩佩伽签名的真实性无异议；金科天籁城项目部向代义安借款30万元用于该项目部费用支出是事实；其他事项陈述均与一审庭审记录一致。 代义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陈刚、沈靖皓、代军向代义安偿还借款本金30万元；2.请求判令陈刚、沈靖皓、代军向代义安支付利息，利息的计算方式为以借款本金30万元为基数，从起诉之日按年利率6%计算至偿清之日止；3.请求判令诉讼费、保全费由陈刚、沈靖皓、代军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3月6日，代军、陈刚签订《合作协议》，载明双方共同投资承建金科天籁城一期项目工程；投资总额400万元，代军投资比例55%，陈刚投资比例45%；投资人按其投资占总投资额的比例分享共同投资的利润，分担共同投资的亏损；该项目由代军与华企公司签订项目内包合同等。 2011年6月，华企公司（甲方）与代军（乙方）签订《四川华企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工程项目内部承包责任合同》（第一期）、《四川华企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工程项目内部承包责任合同》（第二期），约定代军内部承包华企公司负责承建的金科天籁城一期、二期相关工程，由代军担任项目负责人并负责组建项目经理部，两份承包合同均在第十一条“财务和经费管理”明确约定：“2.禁止乙方或乙方项目经理部的其他人员用白条私自向建设单位借支或收取工程款，禁止利用工程项目名义和印章向社会其他单位和个人融资，凡出现以上问题和产生的经济纠纷，甲方不予认可，也不承担任何责任，所产生一切法律责任和后果，全部由乙方自行负责承担，同时乙方还应向甲方承担违约责任，乙方触犯刑律的将报请司法机关追究刑事责任。” 2012年6月6日，代军、陈刚、沈靖皓签订了金科天籁城二期的合作协议一份，载明由代军与华企公司签订项目内部承包合同，代军占总投资比例50%、陈刚占总投资比例40%、沈靖皓占总投资比例10%，该项目的生产及现场各项工作管理，由陈刚、沈靖皓负责并执行。 2013年5月5日，代义安通过案外人沈某的银行账户向韩佩伽银行账户转账支付了30万元。同日，由陈刚、沈靖皓签字核准《借支单》，载明：“借支人”为金科天籁城；“借支事由”为借到代义安现金30万元正，用于天籁城项目部费用支付；“出纳”处签名为韩佩伽。对于前述30万元借款债务，借贷双方约定借款月利率为2%。上述款项支付完成后，无还款产生。代义安一直要求项目偿还未果。 另查明，在（2018）川0191民初14298号案件的审理过程中，代军陈述其系华企公司员工，而其在本案审理中陈述与之相反。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借支单》、个人活期明细信息、两份合伙协议、两份《四川华企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工程项目内部承包责任合同》、证人沈某证言、（2018）川0191民初14298号案件庭审笔录等证据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代义安举示的《借支单》载明借款事由，同时其举示银行交易明细、证人沈某证言证明了出借款项已实际支付，因陈刚、沈靖皓对其各自签署的《借支单》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代军在本案中对于其是否系华企公司员工的陈述与其在另案中的陈述相异，且未能提供合理解释，其相关行为将作为评判案件事实的考量因素之一。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三，即：一、案涉债务是否逾过诉讼时效；二、代军、陈刚、沈靖皓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三、代义安是否有权主张借款本息的偿还。对此，一审法院依次评判如下： 一、案涉债务是否逾过诉讼时效的问题； 陈刚在诉讼中以诉讼时效已过为由提出抗辩，案涉纠纷应首先围绕诉讼时效是否已过进行审查。《借支单》中未约定还款时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庭审中尚无证据证明代义安就债务履行确定了宽限期，诉讼时效尚未开始起算，陈刚以诉讼时效已过的主张予以抗辩缺乏充分的事实依据，一审法院对其主张不予采纳。 二、代军、陈刚、沈靖皓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 案涉《借支单》载明的“借支人”为金科天籁城项目部。通常而言，工程项目部为公司等企业为建设某项工程而设立的临时性管理机构，主要职能是对工程建设进行综合管理，其随着工程建设进程的推进而设立、解散，无需进行工商登记、领取营业执照，一般不具有以自己名义独立对外从事民事活动的资格。虽然案涉《借支单》上载明的借款主体为金科天籁城项目部，但并未加盖华企公司或项目部印章，不具有对代义安展现出系项目部代表华企公司向其借款的外观表象。另外，代军通过与华企公司签订承包合同的方式设立金科天籁城项目部，其与陈刚、沈靖皓三人又就金科天籁城项目订立合作协议一份，三人已在前述项目的实际施工中成立个人合伙关系，并以“金科天籁城项目部”的名义实施工程建设。三人为前述项目工程建设的需要以个人名义或以“金科天籁城项目部”名义对外借款都应视为三人合伙借款。代义安明确提出其出借款项时认为是代军、陈刚、沈靖皓三人因项目部需要资金而向其提供借款，结合借支单中载明的案涉借款用于前述项目工程的内容，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借款债务为代军、陈刚、沈靖皓三人合伙中形成的债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合伙的债务，由合伙人按照出资比例或者协议的约定，以各自的财产承担清偿责任。合伙人对合伙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偿还合伙债务超过自己应当承担数额的合伙人，有权向其他合伙人追偿。”之规定，代军、陈刚、沈靖皓应承担连带还款责任。陈刚、沈靖皓、代军关于其各自责任承担的主张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三、代义安是否有权主张借款本息的偿还； 由于代义安在款项出借后未收到还款，其有权要求代军、陈刚、沈靖皓偿还未还的借款本金30万元。案涉《借支单》虽未载明借贷双方存在利息约定和还款期限的内容，但沈靖皓在庭审中陈述了借款之时口头约定了借款月利率为2%，反映了借贷双方约定了利息的事实，代义安自愿将利息主张调减为以借款本金3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从起诉之日即2020年6月1日起计算利息至本金付清之日止，系其对自身合法权益的处分，且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另外，因代义安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保全费已产生，一审法院对其关于保全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陈刚、沈靖皓、代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偿还代义安借款本金30万元及支付利息，利息的计算方式为：以借款本金30万元为基数，从2020年6月1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本金偿清之日止；二、驳回代义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900元，由陈刚、代军、沈靖皓负担。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案涉借款的还款主体以及陈刚是否应向代义安偿还借款本息。 本院认为，代军通过与华企公司签订内部承包责任合同的方式设立金科天籁城项目部，并与陈刚、沈靖皓在实际施工中成立个人合伙关系。虽然代军、陈刚、沈靖皓三人签订《合作协议》的时间在代军与华企公司签订内部承包合同之后，但根据该协议的约定，追认了代军代表其他合伙人签订承包合同的效力，即认可代军、陈刚、沈靖皓三人以合伙的方式承包金科天籁城项目工程，并以“金科天籁城项目部”的名义实施工程建设。代义安知晓代军、陈刚、沈靖皓合伙的事实，且明确提出其出借款项时认为是三人因项目部需要资金而向其借款，虽然案涉《借支单》上载明的借款主体为项目部，但并未加盖华企公司或项目部印章，不具有对代义安展现出系项目部代表华企公司向其借款的外观表象。同时，代军与华企公司签订的内部承包责任合同中也明确载明禁止代军或项目部其他人员利用项目名义对外融资，陈刚、沈靖皓作为合伙人对此亦应明知，故三人为工程建设的需要以个人名义或以“金科天籁城项目部”名义对外借款都应视为三人合伙借款。结合案涉借款实际用于代军、陈刚、沈靖皓三人合伙承建的工程项目，故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借款为代军、陈刚、沈靖皓三人合伙向代义安所借并无不当，陈刚提出案涉借款应当由设立项目部的华企公司和代军承担还款责任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代军提出其并非借款人、案涉借款为陈刚和沈靖皓的借款抗辩主张亦不能成立。合伙人对合伙债务应当依法承担连带责任，故一审法院判决代军、陈刚、沈靖皓共同承担还款责任正确。代军、陈刚、沈靖皓在承担还款责任后可以根据合伙协议的约定再确定各自对债务的承担范围。 综上所述，陈刚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一审诉讼费负担方式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陈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书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员 胡张映雪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记员 余 梦 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