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黄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0民终88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汪斌，男，1987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休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水芬，男，1965年8月2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休宁县，系汪斌父亲。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迎春，安徽齐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黄山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黄山市屯溪区西海路**置地国际广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000568978968L（1-1）。 负责人：孙元芹，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洪伟，安徽。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歆，安徽。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剑峰，男，1995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黄山市黄山区。 原审被告：焦玉玲，女，1992年2月10日出生，汉族，现住安徽省黄山市黄山区，系高剑峰妻子。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志平，安徽华人（黄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日成，安徽华人（黄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汪斌、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黄山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保黄山市中心支公司）与被上诉人高剑峰以及原审被告焦玉玲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汪斌以及人寿财保黄山市中心支公司均不服安徽省黄山市黄山区人民法院（2020）皖1003民初3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汪斌上诉请求称,1.请求判决撤销（2020）皖1003民初31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并改判人寿财保黄山市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先行支付汪斌医疗费、护理费、救护车费用、住宿费合计304774.25；2.改判一审诉讼费用高剑峰负担3174.4元，汪斌负担793.6元；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人寿财保黄山市中心支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额内按照70%比例承担汪斌的医疗费用违背法律规定。本起事故汪斌是行人、非机动车驾驶人，高剑峰、人寿财保黄山市中心支公司是机动车一方，案涉交通事故经依法认定高剑锋负事故主要责任。根据《安徽省实施办法》第五十四条之规定，被上诉人应当承担80%的赔偿责任。原审判决被上诉人承担70%的赔偿责任，适用法律错误。二、原审判决诉讼费用负担明显不合理，且违反诉讼费用负担的法律规定。原审判决被上诉人承担70%的赔偿责任、上诉人自行承担30%的损失，以及判决被上诉人负担30%的诉讼费用、上诉人负担70%的诉讼费用，完全颠倒了双方应当负担的比例，请求二审在改判被上诉人的赔偿责任比例的同时，纠正一审诉讼费用的负担比例。 人寿财保黄山市中心支公司答辩称，一、虽然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的事故责任比例一般是作为划分当事人交通事故侵权责任比例的依据，但是不能将侵权责任与事故责任直接等同。二、本案中汪斌醉酒后在无他人照顾的情况下独自行走，对事故发生存在一定过错，因此原审认定30%的比例是恰当的。 高剑峰、焦玉玲答辩称，同意汪斌的上诉理由。 人寿财保黄山市中心支公司上诉请求称,1.请求依法撤销黄山市黄山区人民法院（2020）皖1003民初31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人寿财保黄山市中心支公司少支付被上诉人250303.72元赔偿款；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人寿财保黄山市中心支公司与汪斌、原审被告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经黄山市黄山区人民法院审理终结，并作出（2020）皖1003民初316号民事判决。人寿财保黄山市中心支公司认为，该判决中关于原审被告高剑峰在机动车驾驶证记分超过12分停止使用并不意味着其丧失有效驾驶证以及商业保险免责条款对原审被告不产生法律效力的认定适用法律错误。一、公安部《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适用规定》，机动车驾驶人欲取得机动车驾驶证，必须通过培训，参加考试，经考试合格，取得机动车驾驶证后，方能驾驶与机动车驾驶证准驾车型相符机动车。在本案中，原审被告高剑峰的机动车驾驶证在事故发生时，处于超分停止使用状态，其机动车驾驶证已经被公安道路交通管理机关暂扣。依据我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三条、二十八条规定，在记分达到12分之后，驾驶人应当参加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学习并接受考试。考试合格的，记分予以清除，发还机动车驾驶证；考试不合格的，继续参加学习和考试。同时，在记分达到12分后，不得驾驶机动车。根据以上规定，可以得出这样的结论，即驾驶人在其机动车驾驶证记满12分后仍驾驶机动车的，应当视为无证驾驶。二、根据人寿财保黄山市中心支公司与原审被告所签订的商业保险条款约定，无证驾驶以及驾驶证被依法扣留、暂扣、吊销、注销期间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属于商业保险免责情形。由于无证驾驶为法律规定的禁止性行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的，只需尽到提示义务即可。并不需要进行明确的说明义务。因此保险免责条款已经对原审被告焦玉玲产生法律效力。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请贵院依法裁决。 汪斌答辩称，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依法予以驳回。一、驾照记满12分，并不意味着无证驾驶。二、案涉保险合同中商业保险的免责事由涉及相关记分事项的提示及说明，在原审中经鉴定非车辆所有人签名，因此该免责条款，也不发生法律效力。 高剑峰、焦玉玲答辩称，一、保险公司认为高剑峰属无证驾驶是不成立的。因超分被暂扣驾驶证并不等于行政处罚中的吊销或者注销驾驶证等行政处罚行为，这是是公安机关对驾驶员的一种行政管理措施。高剑峰的驾驶证只是处于停止使用状态，是可以恢复正常的。二、保险公司与投保人签订的商业保险合同是一种格式条款，格式条款的提供人、制作人应当要向投保人作出明确的说明义务，而非提示义务。经鉴定，保险合同条款的签名并非投保人焦玉玲本人所签，因此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投保人并不知晓。保险公司应当向投保人就免责条款作出明确的说明义务，否则，免责条款不发生效力。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法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 汪斌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高剑峰、焦玉玲先行支付汪斌医疗费、护工费、住宿费、救护费合计246351.32元；2.人寿财保黄山市中心支公司在承保的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险限额内对上述损失先行赔付。 一审法院对于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及事实予以确认。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关于医疗费用，其中对住院期间院外购买的器具、药品等，需有诊断证明、费用清单、医嘱等证据证明，因汪斌在院外购买的药品5060元未提供上述证据予以证明，故该项费用不予支持。结合相关证据及票据，对汪斌在各医院治疗的费用确认如下：1.在黄山区人民医院治疗的费用为1206元；2.在黄山市人民医院治疗的费用为3829.34元；3.在上海长征医院治疗的费用为130796.03元；4.在上海一康康复医院治疗的费用为166174.10元；5.在上海市第一康复医院治疗的费用为65579.85元。医疗费用合计367585.32元。此外，护理费为10530元、救护车费用5300元、住宿费2876元。 一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高剑峰在本起交通事故发生时，所持驾驶证超分停止使用，是否属于无证驾驶，人寿财保黄山市中心支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是否免赔的问题。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及相关规定，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对机动车驾驶人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行为，除依法给予行政处罚外，实行累积记分制度。对在一个记分周期内记分达到12分的，由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扣留其机动车驾驶证，该机动车驾驶人应当按照规定参加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学习并接受考试。该项制度属于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对交通违章行为进行的教育和管理措施，即在一个记分周期内满12分并不意味着丧失有效驾驶证。本案中，高剑峰的驾驶证虽然已经超分，但其驾驶证并未被吊销或者注销，且在事故认定书中，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也未认定高剑峰为无证驾驶，该行为与事故的发生没有因果关系。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的规定，对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保险人负有提示和说明的义务，未作提示或明确说明的，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人寿财保黄山市中心支公司提供的《投保人声明》中，投保人签单处的签名经南京师范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并非投保人焦玉玲本人所签，人寿财保黄山市中心支公司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向投保人送达了保险条款，并就免责条款履行了合理的提示及说明义务。故人寿财保黄山市中心支公司以高剑峰驾驶证超分停用属无证驾驶，按保险合同约定应免赔为由，主张保险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中不承担理赔责任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现有证据无法证明事故车辆所有人焦玉玲在本起事故中存在过错，故焦玉玲不承担侵权责任。高剑峰驾驶的车辆在人寿财保黄山市中心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汪斌的损失应在交强险范围内先行赔付，不足部分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中按责任比例赔付。汪斌的医疗费用为367585.32元，扣除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后，由汪斌个人自行承担30%的责任（即107275.60元），由人寿财保黄山市中心支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按照70％责任比例承担250309.72元。护理费、救护车费用、住宿费合计18706元，在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内赔付。 综上所述，人寿财保黄山市中心支公司应赔偿汪斌医疗费、护理费、救护车费用、住宿费合计279015.72元，扣除人寿财保黄山市中心支公司已垫付的10000元后为269015.72元。汪斌在收到上述赔偿款后立即支付高剑峰已垫付135000元。此外，高剑峰在本次诉讼期间支付的10000元，本案不予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黄山市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先行支付汪斌医疗费、护理费、救护车费用、住宿费合计269015.72元；二、汪斌在收到上述赔偿款的同时返还高剑峰垫付款135000元；三、驳回汪斌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确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996元，减半收取计2498元，保全费1470元，合计3968元，由高剑峰负担1190元，由汪斌负担2778元；鉴定费3360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黄山市中心支公司负担。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一审查明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的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是：1.高剑峰所持驾驶证在“超分，停止使用”状态下驾驶机动车行为是否属于无证驾驶；2若无证驾驶成立，人寿财保黄山市中心支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是否可以免赔；3.原审法院判决确定的赔偿责任承担比例以及诉讼费用承担比例是否适当。关于争议焦点一涉及的无证驾驶，其概念内涵至目前止尚无明确规范的法律定义，其外延在实践中认定亦不统一,因而应慎重对待。从道路交通安全管理实践看，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为了加强道路交通安全管理，对机动车驾驶人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行为，除依法给予行政处罚外，还实行累积记分制度，籍以增强驾驶人遵守交通法规的意识。该制度实质是针对驾驶人的一项教育管理措施，而非处罚手段，因此该项制度对驾驶人的驾驶证的效力并不产生消极影响。当驾驶人的驾驶证在一个记分周期内记分达到或者超过的法定上限12分时，并不意味着该驾驶人丧失有效驾驶证，而是由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扣留其驾驶证，一旦该驾驶人按照规定参加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学习并接受考试合格，其驾驶证即被发还。本案肇事司机高剑峰在事故发生时其驾驶证并未被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吊销或者注销，仅处于“超分，停止使用”状态，但并不等于高剑峰丧失其驾驶证，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也未认定高剑峰的行为属无证驾驶。本院根据案件事实和证据，结合从积极发挥保险制度的作用层面以及有效保障受损利益的恢复层面考虑，对高剑峰的驾驶行为以不认定系无证驾驶为宜。关于争议焦点二，由于本案不认定系无证驾驶，当然也就不存在人寿财保黄山市中心支公司提出的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免赔问题。即使认定本案属无证驾驶，由于人寿财保黄山市中心支公司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已向投保人就免责条款履行了合理的提示及说明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的相关规定，该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对投保人也不产生效力。综上分析，人寿财保黄山市中心支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三，根据《安徽省实施办法》第五十四条第二项的规定，机动车一方在交通事故中负主要责任的承担80%的赔偿责任。原审判决人寿财保黄山市中心支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承担70％的赔偿责任，属适用赔偿比例不当，本院应予变更。关于原审判决诉讼费用承担比例问题，鉴于本院需要对原审法院适用的赔偿责任承担比例予以变更，必然导致原审判决的变更，故应相应变更原审对诉讼费用负担的决定。汪斌的上诉理由成立，予以采纳。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黄山市黄山区人民法院（2020）皖1003民初31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汪斌在收到上述赔偿款的同时返还高剑峰垫付款135000元、第三项即驳回汪斌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安徽省黄山市黄山区人民法院（2020）皖1003民初31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黄山市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先行支付汪斌医疗费、护理费、救护车费用、住宿费合计304774.25元。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确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996元，减半收取计2498元，保全费1470元，合计诉讼费用3968元，由汪斌负担1233.43元,余额2734.57元由高剑峰负担;鉴定费3360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黄山市中心支公司负担。 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5748.61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黄山市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查秋月 审判员  刘衍宾 审判员  戴 勇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汪文颖 书记员汪振海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反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