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民终49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端祖，男，1980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湖北省江陵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舒琼蕾，浙江共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艳，浙江共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钟慕芹，女，1973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车力，浙江导司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葛振刚，男，1969年10月2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 上诉人张端祖因与被上诉人钟慕芹、原审被告葛振刚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2019）浙0212民初159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并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端祖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驳回钟慕芹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涉案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股权系有偿转让。股权转让价款系双方根据葛振刚在宁波曹孟德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曹孟德公司）对应出资款确定，符合市场定价。张端祖已经真实支付股权转让款，即2018年6月4日至2018年12月26日张端祖账户支付至葛振刚及其配偶徐天梅账户共计165万余元。一审法院根据张端祖与本案无关交易流水推断出张端祖账户为曹孟德公司所用，并认定所汇款项为曹孟德公司的往来款，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二、涉案股权转让未侵害债权人钟慕芹利益。涉案股权转让时间为2018年5月18日，而钟慕芹对涉案债权的起诉时间为2018年6月13日，也即，股权转让时钟慕芹的债权尚未明确，更何况该案一审（2018）浙0212民初7466号民事判决并未支持钟慕芹对葛振刚的债权。另外，股权转让时，葛振刚以及涉案债权的实际债务人葛振松名下还有其他财产（农村土地承包经营资产与别墅）可供清偿债务，涉案股权转让不影响钟慕芹债权的实现。三、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认定张端祖无偿受让股权且侵害债权人利益，据此撤销股权转让，系相关重要事实认定不清导致适用法律错误。涉案股权转让不属于使责任财产不当减少；涉案股权转让未侵害债权人权益，债权人亦未举证证明侵害其权益。 钟慕芹辩称：一、涉案股权转让实际未支付对价。张端祖的银行账户（卡号为6235××××2080）长期出借给曹孟德公司使用，根据鄞州银行出具的存取款记录，该账户被曹孟德公司用于支付员工（包括张端祖）的工资以及房租、按揭还款等。上述款项均由曹孟德公司将要支付的款项汇入该账户，再支付给相应的账户。该账户中没有任何一笔个人的生活开支。涉案的165万余元实际是由葛振刚控制的宁波甬成优行新能源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汇入该卡后，再汇入到葛振刚账户。二、葛振刚无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其无偿转让的行为已经对钟慕芹造成了损害。钟慕芹从2017年开始向葛振刚催讨涉案款项，但至今未全部得到清偿。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应当维持。 葛振刚述称：一、涉案股权转让定价合理，且是双方合意达成的价格，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受让人张端祖足额付清了股权转让款，葛振刚确认已全额收到，且双方已完成股权转让交割手续。所有款项没有一分回流到张端祖处，也不存在以形式掩盖实质未支付的可能。股权转让的交易安全应受法律保护。二、涉案股权在转让之前，葛振刚对钟慕芹承担涉案债权保证之债不明了；涉案股权转让是葛振刚真实转让，不存在以有偿转让形式掩盖转移财产之目的。三、涉案股权转让时，葛振刚与涉案债权的实际债务人葛振松各自名下拥有财产，且足以清偿涉案债权，股权转让并不会损害钟慕芹的权益。涉案股权转让之时，对应的公司处于亏损状态，因此股权转让也并不存在减少葛振刚责任财产的可能。 钟慕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张端祖、葛振刚于2018年5月18日签署的关于曹孟德公司的《股权转让协议书》；2.张端祖将其名下曹孟德公司35%股权过户至葛振刚名下。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曹孟德公司设立于2015年7月13日，注册资本500万元，经营汽车租赁、汽车销售等业务。原股东为杨益（占55%股份）、葛振刚（占35%股份）、叶威（占10%股份）。2018年5月18日，葛振刚、叶威分别将各自名下股份转让给张端祖。其中葛振刚与张端祖之间的股权转让，双方签订了一份《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葛振刚愿意将占曹孟德公司35%的股权（认缴出资计175万元，已出资168万元，未出资7万元）以168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张端祖，张端祖愿意受让上述股权，随着上述股权转让，未实缴部分的出资义务也一并转让，由受让方按原章程规定的出资期限履行出资义务；股权转让后，葛振刚在曹孟德公司相应的股东权利和义务由张端祖承继；股权转让款的交付日期：张端祖自协议书生效之日起10天内，以货币形式一次性将168万元交付给葛振刚；协议经双方签字后生效；等等。该协议签订后，同年5月22日，股权变更登记完成。张端祖遂拥有了曹孟德公司45%的股份，并成为曹孟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8年6月4日至2018年12月26日，张端祖的银行账户（卡号为6235××××2080）向葛振刚及其妻子徐天梅的银行账户转账如下：6月4日5万元、6月8日10万元、7月5日15614.80元、7月10日20万元、9月4日10万元、9月17日56500元、9月30日5万元、10月11日5万元、10月17日3万元、12月26日20笔共100万元，上述合计1652114.80元。上述张端祖账户里的款项大部分由曹孟德公司账户汇入后转给葛振刚或徐天梅。张端祖原系葛振刚妹夫，其在受让曹孟德公司股权前就在曹孟德公司上班，其卡号为6235××××2080的银行账户自2017年5月至2018年12月28日期间有大量的资金进出，有些款项备注往来款，有些备注发工资。该银行账户与葛振刚的银行账户之间除上述款项转账外，还有其他大额款项转账。 2013年7月至2014年1月，葛振松（系葛振刚兄弟）多次向钟慕芹借款，葛振刚作为担保人在借条中签字。2018年6月13日，钟慕芹向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起诉葛振刚、葛振松，要求两人还本付息。该院于2018年12月21日作出（2018）浙0212民初7466号民事判决，判令：葛振松归还钟慕芹借款本金3003926元，支付逾期利息1952486元，合计4956412元；二、驳回钟慕芹的其他诉讼请求。判决后，钟慕芹不服，上诉至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12日作出（2019）浙02民终472号民事判决，判决：一、维持（2018）浙0212民初746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2018）浙0212民初7466号第二项；三、葛振刚对葛振松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钟慕芹的其他诉讼请求。该案生效后，因葛振松、葛振刚未能履行判决确定的义务，钟慕芹向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该院在强制执行到葛振刚名下50万元款项后，以无其他可供执行财产为由裁定终结了本次执行程序。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因债务人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一、关于是否无偿转让财产的问题。根据葛振刚、张端祖的《股权转让协议书》的约定，葛振刚以168万元的价格转让其在曹孟德公司35%的股权给张端祖，转让款168万元由张端祖在协议书生效之日起10天内以货币形式一次性交付。协议自双方签字后生效，涉案股权已于2018年5月22日完成了变更登记，但张端祖并未在十日内履行付款义务。张端祖抗辩其自2018年6月4日至2018年12月期间，从银行账户陆续汇款165万余元至葛振刚或其妻子徐天梅账户，用于支付股权转让对价。首先，该付款行为与协议约定不符。其次，该院经审查发现，张端祖上述汇款大部分来自曹孟德公司，而并非来自张端祖个人汇款；张端祖原系葛振刚的妹夫，一直在曹孟德公司上班，从张端祖的银行账户交易频率、交易金额、交易对象等情况看，张端祖的银行卡实际由曹孟德公司使用，所汇款项均是曹孟德公司的往来账款，而并非系张端祖个人的资金往来款。故该院认为张端祖受让股权后实际并未向葛振刚支付股权转让价款，该股权转让属于无偿转让。二、葛振刚无偿转让股权的行为是否对钟慕芹造成损害的问题。钟慕芹对葛振松、葛振刚的债权发生在股权转让之前，法院已判决葛振刚需对葛振松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判决生效后，葛振刚只履行了一小部分债务，钟慕芹的大部分债权仍未得到履行，现因葛振刚无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执行案件已程序终结，故葛振刚无偿转让股权的行为实际已给钟慕芹造成了损害。综上，该院认为钟慕芹要求撤销《股权转让协议书》，并由葛振刚、张端祖办理股权过户手续，理由正当，应予以支持。葛振刚、张端祖认为张端祖已经支付了股权对价，与事实不符；张端祖认为葛振刚有其他财产可供执行，股权转让的行为未损害钟慕芹权益，证据不足，该院均不予采纳。葛振刚经该院合法传唤未到庭，该院依法缺席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撤销葛振刚与张端祖于2018年5月18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二、张端祖将其名下的曹孟德公司35%股权过户至葛振刚名下，葛振刚需予以协助，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完毕。案件受理费80元，由葛振刚、张端祖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张端祖是否就涉案股权转让支付了对价；二、涉案股权转让行为是否对债权人钟慕芹造成了损害。 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查明的事实，2018年5月18日，葛振刚与张端祖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葛振刚以168万元的价格转让其在曹孟德公司35%的股权给张端祖，张端祖在协议书生效之日起10天内以货币形式一次性交付168万元转让款；同年5月22日，股权变更登记完成；同年6月4日至12月期间，张端祖陆续向葛振刚及其妻子徐天梅的银行账户汇款165万余元。首先，上述汇款行为与《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的付款要求明显不符；其次，先变更股权登记再陆续支付转让款的交易方式，不符合通常的交易习惯；再次，从张端祖向葛振刚及其妻子徐天梅汇款的银行账户的交易频率、金额及对象等情况来看，该账户长期被曹孟德公司用于支付员工工资，且绝大多数情况下，通过该账户向葛振刚、徐天梅汇款之前均有曹孟德公司向该账户汇入相同金额的款项。综上，张端祖主张2018年6月4日至12月期间向葛振刚、徐天梅的汇款系支付股权转让对价，本院难以采信，一审法院认定涉案股权转让属于无偿转让并无不妥。 关于争议焦点二，首先，尽管涉案债权的诉讼时间晚于涉案股权转让的时间，但涉案债权实际形成早于涉案股权转让，且根据本院（2019）浙02民终472号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钟慕芹在2017年3月（涉案股权转让之前）向葛振刚催讨过涉案债权，债务人葛振刚与第三人张端祖的股权转让行为损害债权人钟慕芹利益的，钟慕芹即有权撤销；其次，钟慕芹对葛振刚的债权经本院（2019）浙02民终472号生效民事判决确定，葛振刚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相应义务，钟慕芹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在强制执行到葛振刚名下50万元款项后，因无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执行程序已终结，故一审法院认定涉案股权转让行为实际已对钟慕芹造成损害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张端祖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张端祖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孔 华 审 判 员  朱 静 审 判 员  施 晓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戚丽萱 书 记 员  夏晶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