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隆林各族自治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031民初2164号 原告：顾新权，男，1978年5月1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隆林各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龙星，广西隆林各族自治县鹤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黄小围，男，1978年11月6日出生，壮族，居民，住隆林各族自治县。 被告梁志春，男，1974年8月16日出生，壮族，农民，住隆林各族自治县。 原告顾新权与被告黄小围、梁志春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1月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顾新权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龙星、被告黄小围、梁志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顾新权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确认原告与被告于2014年4月1日签订的《含山村坡瓜屯土地转让协议书》无效；2、请求二被告连带偿还原告土地转让款8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4年4月1日原告与二被告签订《含山村坡瓜屯土地转让协议书》，约定：被告将位于隆林各族自治县”的第五宗土地，以人民币80000元的价格转让给原告，协议签订后原告即向被告支付转让款人民币80000 2 元，被告收到款项后向原告出具了收据。后因被告根本不是涉案土地的使用权人，涉案土地无法交付使用，原告要求被告返还土地转让款人民币80，000元，被告拒不返还。原告认为涉案《含山村坡瓜屯土地转让协议书》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三款“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或者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之规定，原、被告双方买卖土地的行为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涉案《含山村坡瓜屯土地转让协议书》应为无效合同。依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被告已取得的人民币80，000元应当予以返还，特依法提起诉讼，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支持。 被告黄小围、梁志春辩称：1、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原告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已过诉讼时效，（2015）百刑终字第169号刑事裁定书第26页第16点明确记载（原告作证）：“他们平整土地作为地皮出售没合法手续，其跟他们购买地皮也没有合法手续，只是付款后跟他们签订了一份协议”。这证明原告已于2014年3月23日明知被告土地转让的行为为非法行为，原告仍继续与被告签订转让协议，原告具有违法行为的主观故意。而本案的诉讼时效也应从这一日开始计算，如今已逾六年，已严重过超过诉讼时效，不应得到法律保护；二、被告与原告在合同的签订过程中存在共同过错，被告按照共同过错承担责任，但答辩人已受到刑事处罚，且无经济能力返还财产； 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地产管理法施行前房地产开发经营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1995年12月27日法发〔1996〕2号）第45条第三款“双方故意严重违反有关法律、法规而至合同无效的，应追缴双方已经取得或约定取得的财产。”的规定，本案原告无权主张被告返还人民币80，000元；四、本案是 3 应是合伙协议纠纷，原告明知被告土地转让的行为为非法行为，原告仍继续与被告签订转让协议，现被告已将土地交付给原告。 原告顾新权在法定举证期限内向法庭提交了如下证据： 1、《身份证》（复印件），证实原告基本信息； 2、《含山村坡瓜屯土地转让协议书》（原件），证实原、被告设立土地买卖的法律关系，本案是合同纠纷。 3、《收据》（原件），证明被告收取原告土地转让款人民币80，000元的事实； 4、《转账业务凭证》2张（原件），证明被告收取原告土地转让款人民币80，000元的事实。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事实和证据，本院认定如下： 对原告提交的四组证据，该四组证据均系合法证据的原件及复印件，被告对该四组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采信。 被告黄小围、梁志春在法定举证期限内提交了如下证据： 《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刑事裁定书（2015）百刑终字第169号》，证实在2014年3月21日原告已明知被告出售的土地的行为为非法出卖行为。 对被告提交的该份证据，该份证据系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作出的已生效的刑事裁定书，系合法证据，原告对此也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采信。 本院经庭审审理认定法律事实如下：2013年12月，被告梁志春与黄小围在未经国土资源部门依法批准的情况下，向隆林各族自治县新州镇含山村坡瓜屯村民黄 4 永灯、杨文然购买土地1000多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后划成十五块“宅基地”进行倒卖。2014年3月23日原告顾新权向被告梁志春转账支付了购买地皮款人民币30000元，被告梁志春收到款项后向原告出具了收据；2014年4月1日原告顾新权与被告黄小围签订了一份《含山村坡瓜屯土地转让协议书》，其中约定：被告黄小围将位于隆林各族自治县”的第五宗土地，以人民币80000元的价格转让给原告，协议签订后，原告即于签订协议的当日又向被告黄小围转账支付了购买地块款人民币50000元，原告顾新权前后共计转账支付给被告梁志春、黄小围购买地皮款人民币80000元，取得了位于隆林各族自治县”的第五宗土地的土地“永久使用权”。2015年4月1日被告梁志春、黄小围人因涉嫌犯非法倒卖土地使用权罪，梁志春被隆林各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依法判处有期徒刑三年，黄小围被依法判处有期徒刑一零六个月。后由于原、被告所交易的土地没有合法的土地使用权证，系非法买卖土地使用权，无法建房，原告顾新权即于2020年11月9日向本院提起诉讼，1、请求确认原告与被告于2014年4月1日签订的《含山村坡瓜屯土地转让协议书》无效；2、请求二被告连带偿还原告土地转让款80000元。 本院认为，当事人订立合同、履行合同，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一条第三款：“单位和个人依法使用的国有土地，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登记造册，核发证书，确认使用权；”、第六十三条：“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的规定,当事人要转让国有土地使用权，应当对转让的土地享有人民政府核发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书，才能确定其享有转让权；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转让。对原、被告于2014年4月1日签订的《含山村坡瓜屯土地转让协议 5 书》是否有效及两被告应否将土地转让款人民币80000元退还原告的焦点问题，本院分析如下：本案中，被告黄小围、梁志春在未经国土资源部门依法批准的情况下，非法向隆林各族自治县新州镇含山村坡瓜屯村民黄永灯、杨文然购买土地1000多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后划成十五块“宅基地”进行倒卖，并与原告顾新权签订了所谓的《含山村坡瓜屯土地转让协议书》，将位于隆林各族自治县”的第五宗土地的土地“永久使用权”转让给原告，原、被双方非法转让土地使用权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的强制性规定，因此，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含山村坡瓜屯土地转让协议书》没有法律效力，自始至终无效。合同无效后，对原、被告双方所交易的地皮及地皮转让款，应按相关的法律对合同无效后的规定进行处理。原告为此要求确认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含山村坡瓜屯土地转让协议书》无效的诉讼请求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 对本案原告的起诉是否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的焦点问题，本院分析如下:一、关于诉讼时效制度的法理基础及适用范围时效系民法上的一项重要制度，是指某种事实状态经过法定时间的持续而导致一定民事法律关系发生、变更或消灭的法律后果。诉讼时效系以权利不行使的事实状态为要件，作为阻却权利行使的原因。诉讼时效制度的设立目的，旨在督促权利人积极、及时地向相关义务人主张权利，进而尽快稳定相关民事权利义务关系，尊重现存法律秩序，维护交易安全，保障民事生活的和谐和安定。基于上述制度目的，诉讼时效的适用范围是有限的，并非适用于全部民事请求权。对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诉讼时效的规定）第一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对债权请求权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但对下列债权请求权提出诉讼时效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一）支付存款本金及 6 利息请求权；（二）兑付国债、金融债券以及向不特定对象发行的企业债券本息请求权；（三）基于投资关系产生的缴付出资请求权；（四）其他依法不适用诉讼时效规定的债权请求权。”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六条规定：“下列请求权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一）请求停止侵害、排除妨碍、消除危险；（二）不动产物权和登记的动产物权的权利人请求返还财产；（三）请求支付抚养费、赡养费或者扶养费；（四）依法不适用诉讼时效的其他请求权。”根据上述规定可知，首先，诉讼时效的客体为债权请求权，主要适用于给付之诉。在债权债务法律关系中，债权人实现债权的最主要方式就是行使请求权，一方面，债权人可以对债务人主张债权请求权，请求债务人为或不为一定的行为；另一方面，如果债务人对债权人主张的债权请求权拒绝为给付，债权人可以债务人为被告，向国家裁判机关提出旨在获得某种给付内容的诉讼请求，并要求国家裁判机关根据该诉讼请求依法判令债务人履行相应给付的裁判。债权人所提诉讼为给付之诉。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六条的规定可知，并非所有实体请求权都可以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包括部分债权请求权亦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关于本案争议焦点的分析结合上述诉讼时效制度的法理基础及法律和司法解释规定，本院认为，两被告关于本案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的理由不能成立，具体理由如下：首先，原告顾新权所提之诉为确认之诉，而非给付之诉。顾新权向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是请求确认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含山村坡瓜屯土地转让协议书》无效。可见，顾新权在本案中并非请求本院判令被告为或不为一定的行为，而是请求本院对涉案合同的效力进行确认；因此，本案不属于一方当事人向对方当事人主张债权请求权的给付之诉，而是确认之诉。其次，本案不符合适用诉讼时效的情形。虽然，确认之诉表现为当事人以提出请求的方式要求国家裁判机关对相关民事法律关系存在与否做出裁判，但确认请求权属于程序请求权，而非实体请求权，更非债权请求 7 权。本案中，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含山村坡瓜屯土地转让协议书》系非法买卖土地使用权，从签订时始就无效。除被告将土地使用权非法转让给原告存在过错外，原告也存在明显的过错，其一、原告明知非法买卖土地违法，仍主动与被告联系、商谈、交易；其次，原告明知被告对转让的地块没有合法的使用权凭证，仍与被告进行交易，并在被告被国家裁判机关依法处理、该地块不能办理建房的相关手续进行建房后，才以双方签订的《含山村坡瓜屯土地转让协议书》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为由，要求国家裁判机关依法确认双方签订的《含山村坡瓜屯土地转让协议书》无效并要求被告退还购买土地使用权的资金人民币80，000元，其自身也存在明显的过错。但原告参与非法买卖土地使用权的行为，应由国家相关部门进行调查、依法处理。 对本案是合同纠纷还是合伙纠纷的焦点问题，本院分析如下：本案中，原、被告签订的是《转让协议书》而不是《合伙协议书》，被告称原告明知被告的土地转让的行为为非法行为仍继续与被告签订转让协议，且被告已将土地交付给原告，两被告在庭审中未提供与原告签订的合伙协议及合伙成立的相关证据，因此，对于被告所称的本案是合伙协议纠纷的焦点问题，被告的理由不能成立。被告也未提供其辩称的、在收到原告购买土地使用权的款项人民币80，000元后转给其他合伙人用于后续开发地块的相关证据，也未提供与他人合伙的相关证据，因此，本院对被告所称的与他人合伙的辩解不予采纳。 另外，在庭审结束后，两被告才以其与黄志明、黄仕干之间存在合伙关系为由，请求追加黄志明、黄仕干为共同被告。本院经审查认为，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含山村坡瓜屯土地转让协议书》，黄志明、黄仕干并未参与，根据合同相对性的原则，原告也只与两被告之间产生民事法律关系；而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两被告即使与黄志明、黄仕干存在合伙关系，两被告自行与原告签订《含山村坡瓜屯土地转让协议书》并收 8 取土地转让费，两被告与其他合伙人的合伙关系不能对抗第三人，两被告与黄志明、黄仕干之间的合伙关系应由其合伙人另行解决，因此，本院依法不予追加黄志明、黄仕干作为本案的共同被告予以审理。 综上所述，本案中，原、被告之间非法转让土地，违反了国家相关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原告顾新权为此要求确认其与被告黄小围、梁志春签订的《含山村坡瓜屯土地转让协议书》无效的诉讼请求，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原告要求被告退还土地转让费的诉讼请求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支。被告辩称其与原告系合伙关系，但庭审中被告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因此，对被告的该项辩解意见，本院依法不予采纳；对被告提出的原告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辩解意见，因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采纳。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五十二条第三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顾新权与被告黄小围、梁志春签订的《含山村坡瓜屯土地转让协议书》无效； 二、由被告黄小围、梁志春退还原告顾新权土地转让费人民币80，000元，限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付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900元，由被告黄小围、梁志春负担450元，由原告顾新权负担450元。 9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卢祥兴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一日 书记员  黄庭光 附：相关法律条款 10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一条当事人可以对债权请求权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但对下列债权请求权提出诉讼时效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一）支付存款本金及利息请求权； （二）兑付国债、金融债券以及向不特定对象发行的企业债券本息请求权； （三）基于投资关系产生的缴付出资请求权； （四）其他依法不适用诉讼时效规定的债权请求权。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 第一百九十六条下列请求权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 （一）请求停止侵害、排除妨碍、消除危险； （二）不动产物权和登记的动产物权的权利人请求返还财产； （三）请求支付抚养费、赡养费或者扶养费； （四）依法不适用诉讼时效的其他请求权。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七条当事人订立、履行合同，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11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