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08民初129号原告：周文军，男，1980年2月2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江西省上饶市广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顾昕怡，江苏李杏珍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宛诗丝，江苏李杏珍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桐乡市明星印染厂,住所地浙江省桐乡市乌镇镇民兴集镇。法定代表人：章天荣，厂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吕芳芳，江苏力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娟，江苏力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莫卫华，男，1974年11月9日生，汉族，住江苏省苏州市吴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吕芳芳，江苏力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娟，江苏力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浙江德宏陶粒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海宁市袁花镇彭墩村。法定代表人：戴德根。原告周文军与被告桐乡市明星印染厂（以下简称明星印染厂）、海宁嘉绿环保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绿公司）、浙江德宏陶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宏公司）环境污染损害赔偿纠纷一案，系由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移送至本院。本院于2020年1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因被告嘉绿公司已注销工商登记，原告变更该公司原法定代表人莫卫华为本案被告。后因案情疑难复杂，本院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20年6月18日、12月19日、12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周文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宛诗丝、被告明星印染厂及莫卫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吕芳芳、唐娟(参加第一、二次庭审)、被告莫卫华到庭参加诉讼，被告德宏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均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周文军向本院提出如下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三被告将倾倒在原告田地上的污泥运回产生单位合法处置；2.判令三被告赔偿原告重新填埋土方费用40万元、土地平整费用1万元、青苗费5万元、肥料投入1万元、一年的土地租金3万元，合计50万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三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7年3月，被告明星印染厂派嘉绿公司、德宏公司将十几辆装满污泥的拖拉机开至桃源镇华天路北侧，将十几车污泥与原告农庄靠路边的泥土进行搅拌，再倾倒在原告农庄靠路边的土地上。原告当场发现并报警，由桃源派出所制作了现场笔录。后原苏州市吴江区环境保护局（以下简称原吴江环保局）委托江苏康达检测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达公司）对案涉污泥进行检测，并出具检测报告。2017年4月13日，原吴江环保局出具吴环行处（2017）第09041301号行政处理通知书（以下简称处理通知书），要求被告明星印染厂将填埋的污泥运回产生单位合法处置并承担场地修复责任。但被告明星印染厂至今未将污泥运回并合法处置。此外，原告与三被告就场地修复、损失赔偿等多次进行洽谈，但未能达成共识，被告明星印染厂更是消极回避。据原告了解，明星印染厂系将污泥运输处理的工程承包给嘉绿公司，被告德宏公司负责污泥的无害化处理。三被告的行为已对原告承包土地的正常经营造成严重妨害，给原告带来了巨大损失。原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被告明星印染厂及莫卫华辩称：1.被告明星印染厂在收到原吴江环保局作出的处理通知后即将涉案污泥运回，原告诉请要求运回污泥的主张没有依据。2.经鉴定，涉案污泥不具有污染环境的可能，未对原告造成任何损害，在运走所倾倒的污泥后，原告场地已恢复如初，原告主张要求修复土地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另根据原吴江环保局的要求，原嘉绿公司已委托第三方鉴定机构对污泥运走后的土壤进行检测，但在取样时因遭到原告的阻挠而未果。3.原告虽主张因涉案污泥倾倒造成损害，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因涉案污泥不存在污染环境的可能，故原告所主张的财产损害责任应适用过错责任，本案中倾倒污泥系驾驶员厉德安的个人行为，原告应向该驾驶员主张赔偿。4.倾倒污泥的总量是一车，而非原告所称的十几车。倾倒的地方也并未种植任何苗木，本身就是用来堆放泥土的。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请。被告德宏公司未作答辩。经审理查明，被告明星印染厂、原嘉绿公司、被告德宏公司于2017年1月1日签订污泥处理协议书，约定由原嘉绿公司负责将明星印染厂产生的污泥运送至德宏公司进行无害化处理，污泥处置费用为290元/吨，合同期限为一年。2017年1月1日，原嘉绿公司与货车驾驶员厉德安（驾驶车辆车牌号为苏Ｅ×××**）另行签订运输协议，由厉德安作为经办人，负责将工业固废运输至嘉绿公司指定地点。同年3月9日，驾驶员厉德安驾驶车牌号为苏Ｅ×××**的货车至明星印染厂装载印染污泥（重量约为5-6吨），其称当天因运输车辆发生故障，在前往修理车辆的途中，行驶至苏州市吴江区桃源镇华天路时看到有人正在填土，为方便修理车辆，经与正在施工作业的挖机司机李冲协商，同意其将车上所载污泥倾倒至路边，即本案所涉原告承租土地，并支付给李冲300元。李冲在原吴江环保局于2017年3月13日对其所做调查笔录中述称，因桃花源大道改造需将渣土临时堆放至涉案土地，事发时其正在等人来修挖机。后厉德安驾驶车辆路过，表示愿意向其支付300元，将车上装载的污泥倾倒在该土地。其以为只是一般泥土，故同意了厉德安的请求。为了不让老板发现，其按照厉德安所说将涉案污泥分三个地点进行了填埋，并在上面覆盖一些干土。原告发现上述情况后随即报警。原吴江环保局于当日前往事发现场调查，并委托康达公司对涉案污泥进行检测。康达公司于2017年3月28日出具检测报告，认定涉案污泥未达到《危险废物鉴别标准腐蚀性鉴别》（GB5085.1-2007）中pH值的标准判定要求和《危险废物鉴别标准浸出毒性鉴别》（GB5085.3-2007）中检测因子浸出浓度的标准限值，不属于危险废物。因原告方对该检测报告提出异议，原吴江环保局又委托苏州市华测检测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测公司）对涉案污泥再次进行检测。华测公司于同年5月9日出具检测报告，认定所取样品均未达到《危险废物鉴别标准腐蚀性鉴别》（GB5085.1-2007）和《危险废物鉴别标准浸出毒性鉴别》（GB5085.3-2007）的鉴别标准值。2017年4月13日，原吴江环保局作出行政处理通知书，要求被告明星印染厂将填埋的污泥运回生产单位合法处置并承担场地修复责任；污泥清理后需请有资质单位对土地污染情况作出评价，并将评估报告报送该局备案。次日，明星印染厂指派车辆及人员自行至案发现场并运走3车污泥，原告方认为明星印染厂未经其同意擅自将涉案污泥运走，故将剩余一部清运车辆扣留，并拒绝被告方委托的第三方检测机构对现场土壤进行取样检测。后原吴江环保局赶至现场，经核查，现场确有3个挖掘过的点位，有3车泥土已被明星印染厂运走，现场还有少量从车上散落的污泥。经与原告方沟通后，原告明确表示由其自行看护现场并委托第三方机构对现场土壤受污染情况进行检测，但相关检测工作原告至今仍未进行。上述事实，经向吴江区生态环境局了解核实予以确认。另根据原告自述，并结合吴江区桃源镇水家港村村委会出具的情况说明，原告租赁该村17、18组村民土地共计约20亩，租金为每亩每年1400元。本案所涉倾倒污泥的土地即在上述承租土地范围内。2017年因翻修桃花源大道需要，桃源镇政府相关部门与原告约定将挖出的路基渣土堆放至原告租用的华天路北侧即本案事发地块，用于土地垫高，该渣土至今仍堆放在此处。后经现场挖掘，有零星的黄褐色泥土，但并不能确定与本案倾倒污泥系同一物质。再查明，嘉绿公司系自然人独资公司，股东暨法定代表人为莫卫华，即本案被告。该公司已于2019年10月17日注销工商登记。审理中，被告明星印染厂、莫卫华确认2017年4月14日，组织车辆至案发现场将涉案污泥运回，运输车辆载重为6吨，共运走泥土3车，共计约18吨。以上事实，有污泥处理协议、运输协议、原吴江环保局的调查询问笔录、康达公司和华测公司出具的检测报告2份、行政处理通知书、土地出租合同、原告出具的事实陈述、被告莫卫华出具的情况说明、嘉绿公司的工商登记注销材料、当事人的各自陈述及本院对吴江生态环境局执法局副大队长钟澄的调查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本院认为，本案系固体废物污染责任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因污染环境造成损害的，污染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侵权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的规定，被侵权人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五条规定请求赔偿的，应当提供证明以下事实的证据材料：（一）污染者排放了污染物；（二）被侵权人的损害；（三）污染者排放的污染物或者其次生污染物与损害之间具有关联性。关于本案争议焦点一，周文军是否具有原告主体资格。本案中，涉案污泥系被倾倒填埋至苏州市吴江区桃源镇华天路北侧土地，该土地系由原告承租，其作为土地承租人，依法享有合理使用所租地块的权利，在被倾倒固体废物后，已影响到其对该地块的正常使用，作为权利人其有权要求污染者消除污染、赔偿损失，故本院对周文军的原告主体地位予以认可。关于本案争议焦点二，三被告是否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根据被告明星印染厂、原嘉绿公司、被告德宏公司所签订的污泥处理协议，系由原嘉绿公司负责将明星印染厂产生的污泥运至德宏公司进行无害化处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固体废物污染环境防治法》第十七条规定，收集、贮存、运输、利用、处置固体废物的单位和个人，必须采取防扬散、防流失、防渗漏或者其他防止污染环境的措施；不得擅自倾倒、堆放、丢弃、遗撒固体废物。本案中，运输车辆驾驶员厉德安虽系倾倒污泥行为的实施者，但其系原嘉绿公司具体经办人，该公司作为涉案污泥的承运单位，对经办人擅自倾倒固体废物的侵权行为，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因嘉绿公司已注销工商登记，其唯一股东暨原法定代表人莫卫华作为该公司权利义务的承继主体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固体废物污染环境防治法》第十六条的规定，产生固体废物的单位和个人，应当采取措施，防止或者减少固体废物对环境的污染。工业固体废物的产生者对于运输过程中出现的废物丢弃行为应承担法律责任。本案中，被告明星印染厂作为涉案污泥的产生单位，对所委托的运输单位擅自倾倒固废给原告造成的损失依法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告明星印染厂和莫卫华关于厉德安系本案侵权主体的抗辩意见，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案发时，涉案污泥尚未被运送至被告德宏公司进行处置，且无证据证明其具有倾倒污泥的合意，故原告要求德宏公司承担环境污染赔偿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本案争议焦点三，涉案污泥是否已从涉案土地被运回产生单位。根据厉德安、李冲等人的询问笔录，倾倒污泥的数量为1车，约5-6吨，分3个点被埋入涉案土地。结合明星印染厂出具的情况说明、本院对吴江生态环境局相关人员所做的调查笔录等证据，可以确认事发后，明星印染厂已按环保部门行政处理的要求，组织车辆、人员至案发现场运回3车混有涉案污泥的约18吨泥土，从运走泥土的数量上来看，并结合挖掘地点，可认定明星印染厂已基本按照环保部门的要求将涉案污泥运回，现场留有零星污泥在所难免。明星印染厂在清运时未预先通知原告或环保部门到场，确有不妥，但并不足以影响其清运现场事实的认定。而原告方当时拒绝第三方检测机构进行现场采样检测，过后至今也未自行委托检测机构对现场土壤进行取样检测，加之还有其同意第三方在涉案土地堆放渣土的情况，从现有证据情况看，原告无法证明其要求被告方运回倾倒污泥的第一项诉请成立。对此，原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至于被告方将污泥运回是否合法处置属于行政监管范围，与原告无关，故原告第一项诉请，本院不予支持。原告在诉讼中主张被告方倾倒污泥的数量为十几车，仅有单方陈述，并未提交相应证据佐证，故本院对此亦不予采信。关于本案争议焦点四，原告主张赔偿的金额是否具有合法依据。关于原告所主张的重新填埋土方费用40万元及土地平整费用1万元。本案中，根据检测机构出具的检测报告，涉案污泥系一般固废。原告方主张涉案土地系用于种植果树，因担心土壤受到污染影响果树生长，故需对案涉土地全部重新填土，但其未能提供案涉土壤确实受到污染造成地力下降影响种植效果的相关证据，故本院不予支持。鉴于被告明星印染厂运回的泥土中包含有涉案土地原有土方等具体情况，故酌定原告损失为3000元。关于原告主张的青苗费5万元、肥料投入1万元，因其未能提供实际已种植果树，并已实际发生上述费用的相关凭证，且从现场情况看，原告至今未正常使用该土地，故对该主张，不予支持。关于原告主张的一年的土地租金3万元。根据原告庭审中的陈述，涉案土地约为3亩，按照每亩土地每年1400元的租金计算，上述土地一年租金共计4200元，系涉案污泥倾倒后产生的实际损失，本院对此予以确认。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固体废物污染环境防治法》第十六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莫卫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周文军因倾倒固体废物造成的环境污染损失7200元。二、被告桐乡市明星印染厂对上述第一项判决内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原告周文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被告莫卫华承担50元，原告周文军承担8750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按照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规定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审 判 长  马文立人民陪审员  周伟明人民陪审员  俞静玲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法官 助理  马 林书 记 员  袁小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