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民终47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刚，男，1971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北仑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薛东，女，1978年8月30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北仑区。 上述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海江，浙江和义观达（宁波经济技术开发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北仑分行。住所地：宁波市北仑区中河路**。 法定代表人：汪前，该分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道军，该分行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思洁，该分行员工。 原审被告：宁波经济技术开发区大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宁波市北仑区新碶好旺角大厦**** 法定代表人：陈竹铨，该公司执行董事。 上诉人胡刚、薛东与被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北仑分行（以下简称工行北仑分行）、原审被告宁波经济技术开发区大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美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北仑区人民法院（2020）浙0206民初12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胡刚、薛东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还款责任。一、二审诉讼费均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原审法院在未经调查的情况下认定被上诉人对陈新宇骗取贷款的行为不知情，属于认定基本事实不清。原审法院认为，房产抵押贷款合同中只要被上诉人履行了按约放贷义务，上诉人就要履行还款义务，没有考虑到银行在履行合同过程中还有贷后管理、办理抵押登记、催促义务、注意义务等，在借款合同的履行过程中被上诉人存在重大的过错。被上诉人明知同一个商业广场内同期购买的其他房产都已经做出了他项权证，却在长达一年多的时间内，对被上诉人的抵押房产不做他项权证，放任按揭房产被非法注销，且在明知注销后长达一年多时间故意不告知，帮助陈新宇隐瞒骗取贷款，被上诉人的重大过错在于工行北仑分行原职工顾意龙串通陈新宇共同骗取贷款，且顾意龙自行非法注销备案登记，足以说明被上诉人对陈新宇骗取贷款是知情的。2.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虚假购房没有依据。上诉人并没有与陈新宇串通虚假购房骗取银行贷款，刑事判决书也没有认定上诉人与陈新宇构成骗取贷款的共同犯罪。上诉人主观上根本没有想要骗取贷款的故意，当时陈新宇向上诉人来推销房产，上诉人想着暂时不用交房款并且日后还可以选择就与开发商签订了合同，根本不是虚假购房。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或者撤销、解除合同后，由开发商归还银行贷款，并非由买受人来归还。且本案的抵押物都已经被非法注销，商品房买卖合同可以被确认为无效或被撤销、解除，出卖人应当将收受的购房贷款和购房款的本金及利息分别返还担保权人和买受人，故贷款的本金和利息应由原审被告大美公司归还。4.被上诉人曾承诺上诉人不用承担还款责任，事后征信也得到了消除，故被上诉人不应再起诉上诉人承担还款责任。5.被上诉人提起诉讼的时效已过。2015年4月左右几方商量之后，被上诉人一直没有提出还款要求，故涉案已经超过了法定的诉讼时效。6.本案应追加陈新宇为被告，北仑区不动产登记服务中心和工行北仑支行副行长（现大榭支行行长）叶国平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一审法院未予追加，导致事实未查清，故本案应发回重审。 工行北仑分行答辩称：1.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对本案陈新宇骗取贷款的行为不知情是符合事实的。被上诉人在与上诉人、原审被告大美公司签订涉案借款合同时，按照银行正常的放贷手续办理，未参与骗取贷款等不法行为，且在合同签订后按约发放了贷款，故从本案借贷法律关系的成立和履行过程来看，被上诉人对陈新宇等人骗取贷款的行为并不知情。而上诉人协助陈新宇等人骗取被上诉人提供按揭贷款服务，且未按约履行合同，理应承担相应的责任。2.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虚假购房有事实依据的。因宁波市北仑区人民法院（2015）甬仑刑初字第756号刑事判决书根据相关证人证言已认定胡刚系虚假购房。3.原审判决上诉人作为借款人应按约承担还款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本案所涉《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系有效合同，上诉人作为借款人应依约履行还款义务。另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基于连环债务的债权人可行使代位权，为了减少诉累和充分保护债权人权益，该规定并没有对借款合同的债务人承担合同义务予以免除。何况本案所涉的商品房担保贷款合同并没有解除，上诉人理应按约承担还款责任。4.上诉人诉称被上诉人承诺其不用承担还款责任，缺乏事实依据。5.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九条规定，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自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涉案贷款期限为2012年9月27日至2022年9月27日，被上诉人在2015年4月并未放弃要求上诉人还款的权利，故涉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大美公司未到庭也未作答辩。 工行北仑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被告胡刚、薛东向原告归还借款本金6813754.10元，利息、罚息、复利 2724028.87元（暂计算至2019年11月26日，此后的利息、罚息按合同的约定付至实际付款之日））；2.被告大美房产对被告胡刚、薛东上述还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的诉讼费由各被告共同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原告于2020年3月19日由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北仑支行改为现名。被告胡刚、薛东系夫妻关系。2012年9月12日，被告胡刚与被告大美房产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二份，向被告大美房产购买康桥商业广场4幢301号、401号房二套。2012年9月26日，原告与被告胡刚、薛东、被告大美房产签订《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一份，约定：被告胡刚、薛东以购买上述房屋为由，向原告分别按揭贷款510万元、360万元，借款期限均为10年，实际放款日与到期日以借款凭证为准，均为自2012年9月27日至2022年9月27日。还款方式均为等额本息还款法，每月结息日为27日。贷款利率均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上浮10%，罚息利率均为贷款利率基础上上浮50%，复利按罚息利率计收。被告胡刚自愿以其购买的上述房屋提供抵押担保，被告大美房产自愿在上述房屋正式抵押登记已办理完毕，且贷款人收到记载有上述正式抵押登记信息的房屋他项权利证书前，对被告胡刚的涉案债务提供阶段性连带责任保证。保证范围包括借款本金、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律师费等。若被告胡刚连续三个月或累计六次未按约足额偿还借款本息，则原告有权宣布贷款立即到期，要求被告胡刚立即清偿借款本息及相关费用。被告授权原告向被告大美房产账号发放贷款。被告薛东作为共同借款人在该合同上签字。同日原告向被告大美房产账号发放贷款870万元。现被告胡刚、薛东尚欠借款本金6813754.10元，以及暂计算至2019年11月26日的利息、复利、罚息2724028.87元。 2015年11月19日，该院作出（2015）甬仑刑初字第756号刑事判决：康桥小镇商业广场房产项目系由大美公司开发建设。2012年7月至9月，陈新宇找来虚假购房人胡刚等人与其实际控制的大美房产签订虚假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开具虚假首付款发票向工商银行北仑支行、交通银行北仑支行办理按揭贷款。其认为被告胡刚等人均系虚假购房，帮其出面套取贷款。其在未告知被告胡刚等人的情况下将他们的房屋商品房买卖合同备案注销，又向其他银行按揭贷款和抵押贷款。该刑事判决认定陈新宇的上述行为构成骗取贷款罪，并被判处相应刑罚。该案中，未追回任何赃款。本案被告胡刚即系陈新宇找来的虚假购房人之一，涉案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系被告胡刚与被告大美房产虚假签订，用以向原告骗取按揭贷款。涉案房屋至今未办理抵押登记手续，原告非抵押权人。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大美房产实际控制人陈新宇为了骗取贷款，与被告胡刚签订虚假《商品房买卖合同》，并以该合同为凭，骗取原告提供按揭贷款服务。原告在与被告胡刚、薛东、大美房产签订本案所涉借款合同时，按照银行正常的放贷手续办理，未参与骗取贷款等不法行为，且在合同签订后按约发放了贷款。故从本案借贷法律关系的成立和履行过程来看，原告对陈新宇等人骗取贷款的行为并不知情，其作为被欺诈一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对《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享有撤销权，然而，其并未主张撤销，故本案所涉《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应为有效合同，各方均应依约履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陈新宇等人被该院作出的（2015）甬仑刑初字第756号刑事判决认定为骗取贷款罪，但该案未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对其违法所得予以追缴、退赔或返还等作出判决，故原告有权另行通过民事诉讼的方式主张其损失。退一步讲，即使该案适用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对陈新宇的违法所得予以追缴、退赔或返还等作出判决，也不影响原告以胡刚、薛东、大美房产为被告提起民事诉讼予以救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九条规定，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自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涉案贷款期限为2012年11月7日至2022年11月7日，被告无证据证明原告在2015年4月已放弃要求被告还款。被告胡刚、薛东认为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答辩意见，难以采纳。原告依约发放贷款后，被告胡刚、薛东理应按约承担相应的还款责任，被告大美房产应承担相应的担保责任，现胡刚拖欠不付，被告大美房产亦未承担相应的担保责任，显属违约，原告有权按约要求被告胡刚提前归还全部借款本金并支付相应利息、复利、罚息。被告薛东作为共同借款人，应对涉案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同时，因涉案房屋至今未办理抵押登记手续，被告大美房产作为阶段性连带责任保证人，应在保证责任范围内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原告诉请正当合法，应予以支持。被告大美房产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依法缺席判决。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八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胡刚、薛东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归还原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北仑分行借款本金6813754.10元，利息、复利、罚息2724028.87元（该款计算至2019年11月26日，此后的利息、复利、罚息按合同的约定计算至其实际履行之日止）；二、被告宁波经济技术开发区大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对被告胡刚、薛东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未按期履行付款义务，则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本案受理费78564元，由被告胡刚、薛东、宁波经济技术开发区大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在二审中，上诉人提供了受案回执的复印件，证明胡刚等三人向宁波市公安局北仑分局报案，拟证明叶国平等人存在违法放贷一案在2020年9月25日已受理的事实。 被上诉人经质证认为，上诉人提供的受案回执，只证明上诉人已向宁波市公安局北仑分局报案的事实，但与本案争议的事实缺乏关联性，不予认可。 本院经审查认为，该份证据只能证明上诉人已向宁波市公安局北仑分局报案的事实，但与本案争议的事实缺乏关联性，故难以认定。 在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提出向宁波市公安局北仑分局调取工行北仑分行叶国平等人违法放贷的笔录及证据材料的申请。本院认为，上诉人要求向宁波市公安局北仑分局所要调取相关笔录内容及证据材料，与本案争议的事实缺乏关联，故该申请不予准许。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生效的（2015）甬仑刑初字第756号刑事判决书的认定，大美房产实际控制人陈新宇为了骗取银行贷款，与胡刚签订虚假《商品房买卖合同》，并以该合同为凭，诱骗工行北仑分行提供按揭贷款服务。工行北仑分行与胡刚及大美公司签订涉案《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系通过正常程序办理贷款业务，并未参与大美房产实际控制人陈新宇骗取贷款等不法行为。合同签订后，工行北仑分行按约发放了贷款，故从本案借贷法律关系的成立和履行过程看，工行北仑分行对大美公司与胡刚签订虚假《商品房买卖合同》骗取贷款的行为并不知情，故涉案《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应属有效，各方均应按约履行。薛东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在共同借款人一栏上签名，表明其同意对《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项下胡刚的借款承担共同偿还的责任。故原审判令胡刚、薛东共同归还涉案借款，并无不当。 胡刚、薛东诉称工行北仑分行对陈新宇骗取贷款是知情的，缺乏依据，本院难以采信。因宁波市北仑区人民法院（2015）甬仑刑初字第756号刑事判决书根据相关证人证言已认定胡刚系虚假购房，据此，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虚假购房，于法有据。至于上诉人诉称被上诉人曾承诺其不用承担还款责任，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九条规定，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自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涉案贷款期限为2012年9月27日至2022年9月27日，上诉人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在2015年4月已放弃要求其还款，故上诉人诉称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意见，本院难以采纳。工行北仑分行基于涉案《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起诉借款人及担保人，陈新宇、北仑区不动产登记服务中心、叶国平并非涉案合同当事人，本案事实也已查清，故无需再追加上述人员或单位为案件的被告或第三人，故原审法院未予追加并无不当，本院对上诉人主张追加当事人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8564元，由上诉人胡刚、薛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 审 判 长 蔡惠娜 审 判 员 莫爱萍 审 判 员 张颖璐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王舒蒙 书 记 员 高佳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