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211民初4790号 原告（反诉被告）：厦门瑞泰德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悦华路**豪利大厦东侧**之一。 法定代表人：黄梓兴，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赖三珍，福建联合信实（集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江林，福建联合信实（集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周婴，男，1966年3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 被告（反诉原告）：周银团，男，1932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 两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仪玲，福建纬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炎昇，福建纬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厦门瑞泰德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泰德公司”）与被告周婴、周银团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8月18日立案，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10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反诉被告）瑞泰德公司法定代表人黄梓兴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赖三珍、陈江林、被告（反诉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仪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反诉被告）瑞泰德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原、被告于2017年6月8日签订的《厂房租赁协议》无效；2.判令二被告立即返还原告占用费18333.33元及押金20000元；3.判令二被告赔偿原告装修费、恢复原状损失、搬迁费、安装费及停止营业损失等共计281026元；4.本案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周婴、周银团系厦门海婴渔网织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婴织造公司”）的股东，周婴为法定代表人。2017年6月8日，周婴代表海婴织造公司与瑞泰德公司签订了一份《厂房租赁协议》，协议约定海婴织造公司将灌口镇双岭村下寮社中陇地1320㎡厂房租赁给瑞泰德公司，租赁期限2017年7月1日至2023年6月30日，租金每年200000元，每过一年递增10000元，租金半年一付，押金20000元整。合同签订后瑞泰德公司支付了20000元押金。2018年8月20日，因周婴非法占用土地，厦门市集美区城市管理局作出厦集城执土拆字[2018]12号《责令拆除违法建设决定书》，要求周婴退还非法占用土地并拆除违建物，恢复土地原状。瑞泰德公司得知案涉厂房系违法建筑后联系周婴，周婴隐瞒厂房系违法建筑，向瑞泰德公司承诺案涉厂房系合法建筑，瑞泰德公司无需搬离。周婴就《责令拆除违法建设决定书》向集美区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集美区人民政府维持，周婴又提起行政诉讼，一审、二审法院均驳回周婴撤销厦门市集美区城市管理局作出的责令拆除违法建设决定以及集美区政府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的诉讼请求。2019年8月30日，厦门市集美区城市管理局向集美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厦集城执土拆字[2018]12号《责令拆除违法建设决定书》，集美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16日作出准予强制执行前述决定书的裁定并要求周婴退还非法占用土地并拆除违建物。2020年1月14日，瑞泰德公司支付了半年的租金110000元。2020年5月12日，厦门市集美区城市管理局到案涉厂房处告知瑞泰德公司要强制拆除厂房，要求其搬离，瑞泰德公司于2020年5月15日开始搬离，2020年5月30日完全搬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条之规定，出租人就未经批准或者未按照批准内容建设的临时建筑，与承租人订立的租赁合同无效。案涉厂房未经过批准建设，因此海婴织造公司与瑞泰德公司签订的《厂房租赁协议》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乙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海婴织造公司应当返还原告已经支付的占用费以及押金，同时因其未告知瑞泰德公司案涉厂房未经过合法审批手续，对于租赁协议无效存在过错，因此应赔偿原告因租赁协议无效而产生的装修费、恢复原状损失、搬迁费、安装费及停止营业损失等各项损失。海婴织造公司未经过清算就注销，周婴、周银团系海婴织造公司的股东，应当对海婴织造公司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瑞泰德公司多次向二被告要求返还占用费、押金及要求赔偿相应的损失，二被告均拒绝支付。现原告为维护合法权益，特向贵院起诉，望贵院判如所诉。 被告（反诉原告）周婴、周银团辩称，一、案涉租赁厂房系经集美区人民政府杏林街道办同意后建设，虽不具有产权证或批建手续，不必然导致合同无效。海婴织造公司虽未取得租赁厂房的合法批准建设手续，但该厂房确系在集美区政府杏林街道办的同意下建设（该事实在周婴诉厦门市集美区××的行政诉讼案件中已予以明确，事实上，该厂房系集美区杏林街道与灌口镇政府协调给周婴作为安置厂房），故并未影响案涉租赁厂房的用途，不必然导致合同无效。二、即便案涉《厂房租赁协议》被认定为无效，瑞泰德公司在签订合同时已明确知悉该厂房不具有产权证或批建手续，其理应承担合同无效的过错责任。首先，瑞泰德公司成立于2015年5月25日，起初的设立地址为厦门市湖里区后坑社348号407室，自其与海婴织造公司签订《厂房租赁协议》后，便将场地搬至案涉租赁厂房所在的厦门市集美区灌口镇，根据《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十九条第一款：“公司变更住所的，应当在迁入新住所前申请变更登记，并提交新住所使用证明”之规定，瑞泰德公司本应及时向工商管理局申请变更登记，但正因其自始均知晓案涉厂房不存在批建手续，无法提交相应的产权证材料，故其一直未办理住所地变更手续。事实上，瑞泰德公司在租赁厂房时就已向周婴提到是否有相关权属证明让其办理住所地登记，周婴明确的向其答复到该厂房并无产权证，对此其也未向周婴提出过任何异议。其次，从瑞泰德公司提交的录音材料可以看出，瑞泰德公司法定代表人多次与海婴公司法定代表人协商如若城管进行强拆需提前告知他，印证其自始至终均知晓该事实，其主张海婴公司未告知其案涉厂房未经过批准建设与事实完全不符，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再者，退一步而言，瑞泰德公司是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主体，其作为承租人对于所租赁的房屋的性质和权属理应尽到审慎审查义务，按照瑞泰德公司起诉状的说词，其对案涉厂房的权属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也是其未尽到审慎审查义务，其对于《厂房租赁协议》的无效也存在至少同等的过错。三、瑞泰德公司主张的各项损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应予以认定和支持。1.关于装修装饰损失；首先，周婴建成案涉厂房后就已装修完毕且符合适租状态，在瑞泰德公司与海婴织造公司签订案涉租赁协议时，还根据其要求安装了行车轨道，海婴织造公司从未同意或要求其装修案涉厂房，瑞泰德公司也无需装修案涉厂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承租人未经出租人同意装饰装修或者扩建发生的费用，由承租人负担。出租人请求承租人恢复原状或者赔偿损失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瑞泰德公司无权要求海婴公司赔偿任何装修损失。其次，暂且不论瑞泰德公司提交的《彩钢板安装及室内装修合同》的款项是否实际发生，瑞泰德公司现指出的其唯一进行的装修内容为其在未经海婴织造公司同意的情况下，私自在案涉厂房内原有办公室进行加装，该装修与案涉厂房没有任何关联。再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承租人经出租人同意装饰装修，租赁合同无效时，未形成附合的装饰装修物，出租人同意利用的，可折价归出租人所有；不同意利用的，可由承租人拆除。因拆除造成房屋毁损的，承租人应当恢复原状。已形成附合的装饰装修物，出租人同意利用的，可折价归出租人所有；不同意利用的，由双方各自按照导致合同无效的过错分担现值损失”之规定，即便瑞泰德公司自行加装的活动房办公室系经过海婴织造公司同意，该加装物件并未与案涉厂房形成附合，且瑞泰德公司在搬离案涉厂房时已将该加装物件全部拆除，同样不存在所谓的装修损失。因此，瑞泰德公司主张要求周婴、周银团赔偿其装修损失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驳回。2.关于搬迁费及中介费、恢复原状费用、安装费（线路安装、设备安装）；瑞泰德公司提交的相关证据无法证明该部分损失已实际发生，也无法证明实际发生的金额。即便法庭认定该部分损失已实际发生，《厂房租赁协议》约定的租赁期限为6年，原告实际使用已近3年，其部分租赁合同目的已实现，其列举的费用在租赁合同到期后也会产生。应在综合考虑瑞泰德公司自身的过错及租赁协议已实际履行近3年的基础上调整该部分损失的比例。3.停止营业损失。根据相关司法实践，因合同无效承担的为缔约过失责任，《合同法》第五十八条所称的损失仅限于信赖利益即直接损失，不包括在合同有效情形下通过履行可以获得的利益，瑞泰德公司主张的停业损失并非直接损失，在合同无效的情形下主张停业损失缺乏依据，不应予以支持。综上所述，案涉《厂房租赁协议》不必然无效，即便法定认定协议无效，原告对此也存在过错，应承担过错责任，瑞泰德公司主张的各项损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应予以认定和支持。据此，恳请法庭依法驳回原告不合理的诉讼请求。 反诉原告周婴、周银团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反诉被告瑞泰德公司立即将案租赁厂房恢复原状（使用水泥铺平其挖掘的位于租赁厂房土地上的机台底座并清运其遗留的废弃物）；2.反诉的全部诉讼费用由反诉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7年6月8日，海婴织造公司与瑞泰德公司签订了《厂房租赁协议》一份，约定瑞泰德公司向海婴织造公司承租位于厦门市集美区××镇××村××房。在租赁期间，瑞泰德公司根据其经营需要，在案涉租赁厂房所在的水泥地上挖掘了一处大坑用于放置长方形机台底座，然其在搬离厂房前仅用泥土填埋，并未将案涉厂房所在土地恢复至水泥地面。另，瑞泰德公司搬离后在现场遗留大量废弃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相关规定，瑞泰德公司应将案涉厂房恢复原状，其应使用水泥铺平其挖掘的位于租赁厂房内的机台底座并清运其遗留的废弃物。因此，为自身维护合法权益，周婴、周银团特具状提出上述反诉请求，恳请贵院依法公正判决。 反诉被告瑞泰德公司辩称，反诉原告的反诉请求没有法律依据，应予以驳回。1.周婴、周银团非案涉厂房权利人，无权请求瑞泰德公司恢复原状。案涉厂房所在地块为集美区灌口镇双岭村下寮社的农地，周婴、周银团未取得任何用地手续、建设规划手续，不是案涉厂房的权利人，不具有相应请求权。2.违法建设不受法律保护。周婴、周银团未经批准使用案涉地块建设厂房，所建成的厂房因缺乏规划审批手续，属于违法建设，而违法建设不属于法律保护的内容，因此其请求恢复原状没有法律依据。3.反诉请求与行政决定相冲突。厦门市集美区城市管理局作出的厦集城执土拆字[2018]12号《责令拆除违法建设决定书》责令周婴应退还非法占用的土地，并拆除在非法占用土地上新建的建筑物、构筑物和其他设施，恢复土地原状，现案涉厂房已经于2020年6月16日拆除，因此案涉厂房不应再次进行水泥硬化，且瑞泰德公司并未遗留废弃物在案涉厂房，若有，依行政决定也应由周婴、周银团承担清运废弃物的责任。综上，周婴、周银团的反诉请求没有法律依据，请法庭驳回反诉原告的全部反诉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7年6月8日，海婴织造公司与瑞泰德公司签订《厂房租赁协议》，约定海婴织造公司将灌口镇双岭村下寮社中陇地1320㎡厂房租赁给瑞泰德公司做钢材销售加工使用，并约定如下内容：1.厂房面积1320㎡。2.租赁期限2017年7月1日-2023年6月30日。3.租金每年贰拾万元整，每过壹年递增壹万。半年一付，瑞泰德公司必须提前10天付清下半年的租金给海婴织造公司，如瑞泰德公司租金逾期贰个月，海婴织造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并且产生一切责任由瑞泰德公司自行承担。4.瑞泰德公司支付厂房押金贰万元整，到期后海婴织造公司无条件退还瑞泰德公司押金贰万元……8.因自然原因造成的围墙、道路、厂房损坏，由海婴织造公司负责维修。租赁期间，双方必须遵守协议，若政府征用土地海婴织造公司应提前一季度通知瑞泰德公司，并协商办好解除协议事宜，租金按实际使用结算，并退还押金。若政府拆迁该厂房，属于瑞泰德公司装修，安装机械及设备等，赔偿归瑞泰德公司，属于海婴织造公司的归海婴织造公司。9.海婴织造公司提供的厂房必须具有安装行车的轨道，行车安装高度在8.5米以下，8.5米以上空间由海婴织造公司使用，跟瑞泰德公司无关……合同签订后，瑞泰德公司于2017年6月10日向周婴转账支付2017年下半年租金50000元，于2017年6月26日向周婴转账支付押金20000元。合同签订后，海婴织造公司为案涉厂房安装了行车的轨道,花费30000元。 2020年5月12日，瑞泰德公司法定代表人黄梓兴与周婴通话内容中，黄梓兴说：“城管他说一个礼拜之内搬走，不然他就要强拆”，周婴回：“哦，那我问问看。”…… 2020年1月14日，瑞泰德公司通过转账支付周婴2020年1月1日至2020年6月30日半年的房租110000元。 针对案涉厂房，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2行终155号《行政判决书》查明事实如下：2018年6月6日，厦门市集美区城市管理局前往集美区灌口镇双岭村下寮社土地庙200米处进行现场勘验，勘验发现：周婴未经批准自行在上述地块建设一建筑物，现状铁架铁皮，占地面积为1304.6平方米，四至坐落：东至路，西至农地、南至农地、北至农地。随后，厦门市集美区城市管理局向周婴出具编号为3029393《责令停止违法建设通知书》，责令周婴立即停止违法建设，于三日内改正，并要求其按时到相关地点接受调查。周婴于2018年6月6日签收上述文书。同日，厦门市集美区城市管理局向厦门市集美第二国土资源与房屋管理所发出编号为3×××5《确认函》，请求上述单位对上述地块建设用地的合法性予以确认。厦门市集美第二国土资源与房屋管理所随即回函称：现当事人周婴实际建设占地面积1304.6平方米，现状一层铁皮封顶，当事人周婴建设用地未查到档案，地类，地类为农地法占地行为……2018年8月20日，厦门市集美区城市管理局作出厦集城执土拆字[2018]12号《责令拆除违法建设决定书》，责令周婴自收到责令拆除违法建设决定书后，退还非法占用的土地1304.6平方米，限十五日内自行拆除在非法占用土地上新建的建筑物、构筑物和其他设施，恢复土地原状……2018年10月25日，集美区政府作出厦集府行复[2018]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厦门市集美区城市管理局作出案涉责令拆除违法建设决定，并于2018年10月30日、2018年10月31日分别送达给厦门市集美区城市管理局及周婴。周婴仍不服，于2018年11月23日诉至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请求撤销厦门市集美区城市管理局作出的责令拆除违法建设决定及集美区政府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判决驳回周婴的诉讼请求，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30日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厦门市集美区城市管理局于2019年8月30日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厦集城执土拆字〔2018〕12号《责令拆除违法建设决定书》，本院于2019年9月16日作出(2019)闽0211行审83号《行政裁定书》，裁定：一、准予强制执行厦门市集美区城市管理局于2018年8月20日作出的厦集城执土拆字〔2018〕12号《责令拆除违法建设决定书》中关于责令被执行人周婴自行改正违法行为部分；二、被执行人周婴应于本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退还非法占用的土地1304.6平方米，并自行拆除在涉案土地上新建的建筑物、构筑物和其他设施；逾期未履行的，依法强制执行，由厦门市集美区城市管理局组织实施，由此产生的费用由被执行人承担。 厦门市集美区城市管理局于2020年5月21日发出厦集城强执通知[2020]2号强制执行通知书，通知内容如下：“自你收到本通知书之日起3日内，我局将对违法建筑物依法予以强制拆除。限你接到本通知之日起3日内自行搬出存放于该违法建筑物内的财物，否则我局将依法强制搬出”，并于同日发布行政强制拆除公告。2020年5月26日，厦门市集美区城市管理局至案涉厂房送达上述强制执行通知书。2020年6月16日，厦门市集美区城市管理局对案涉厂房强制拆除。 2020年11月26日，本院组织瑞泰德公司、周婴及周银团至案涉厂房现场勘察，瑞泰德公司与周婴、周银团确认已拆厂房中有一处因拆除机台底座留下的未铺水泥的地面。 另查明，海婴织造公司成立于2002年1月28日，由周婴和周银团出资，出资比例各占50%，全体股东于2009年5月8日的《股东会决议》中通过决议，其中包括：“公司注销后，若有未了的债权、债务，由清算义务人依法负责清理工作”。海婴织造公司已于2009年5月11日注销。 以上事实，有瑞泰德公司提交的《厂房租赁协议》、《中国建设银行交易清单》、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2行终155号《行政判决书》、《录音》及录音文字稿，周婴、周银团提交的中国建设银行个人交易明细记录、以及本院(2019)闽0211行审83号《行政裁定书》、厦门市集美区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针对案涉厂房强制拆除的案件资料、现场勘察图片、笔录、本庭庭审笔录予以佐证，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涉厂房所属地类为农地，周婴、周银团所搭盖厂房系未经批准的建筑，且经行政复议、生效判决认定案涉厂房为违法建设，周婴辩称案涉厂房系经集美区人民政府杏林街道办同意后建设，该论辩已在前述案涉厂房相关诉讼中提及，且未被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2行终155号《行政判决书》采纳，本院不再赘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出租人就未经批准或者未按照批准内容建设的临时建筑，与承租人订立的租赁合同无效。”因此，案涉《厂房租赁协议》应属无效，瑞泰德要求确认双方于2017年6月8日签订的《厂房租赁协议》无效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瑞泰德公司主张《厂房租赁协议》无效系因周婴、周银团的过错，因其未尽到办理用地及批建手续的义务，且未告知瑞泰德公司案涉厂房系违法建设，其不当行为是造成案涉协议无效的原因，有失偏颇。本院认为，瑞泰德公司在租赁时未对房屋性质进行合法审查亦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造成合同无效，双方均有过错，因此造成的损失，应当由双方承担相应责任。 关于瑞泰德公司主张的各项损失，因海婴织造公司已注销，其未了的债权债务由股东周婴、周银团承继，在此基础上本院分项分析如下：（一）关于占用费及押金。瑞泰德公司主张其于2020年5月31日全部搬离，周婴、周银团主张应以厦门市集美区城市管理局实际拆除之日即2020年6月16日为实际搬离日。本院认为，瑞泰德公司法定代表人已于2020年5月12日告知周婴接到厦门市集美区城市管理局通知案涉厂房即将被依法强制执行，且厦门市集美区城市管理局于2020年5月21日发出厦集城强执通知[2020]2号强制执行通知书，并于2020年5月26日至案涉厂房送达，瑞泰德实际搬离亦需要一定时间，因此，本院对瑞泰德确认的实际搬离时间2020年5月31日予以认可。瑞泰德公司已经支付了2020年上半年的租金，却提前搬离案涉厂房，其要求周婴、周银团返还未实际使用期间的占用费及押金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瑞泰德公司主张的要求周婴、周银团返还占用费18333.33元及押金20000元予以支持。（二）装修费。瑞泰德公司提交《彩钢板安装及室内装修合同》、收款收据拟证明其因装修、装饰案涉厂支出50600元装修费，周婴、周银团认为其并未同意瑞泰德公司进行装修，不存在所谓的装修费用，对该组证据不予认可。本院认为，《厂房租赁协议》中约定厂房租赁用途为钢材销售加工使用，且海婴织造公司为实现钢材加工用途在协议签订后为厂房加装了安装行车的轨道花费30000元且经双方确认，现瑞泰德公司主张其在厂房内加装了三个办公室，但未能证明在厂房内所进行的彩钢板安装及室内装修系厂房租赁用途实现所必须且经过海婴织造公司同意，亦未能证明已进行的彩钢板安装及室内装修是已形成附合的装饰装修物，其在已拆除相应彩钢板并搬迁后又要求周婴、周银团承担相应的装饰装修损失，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三）恢复原状损失。瑞泰德公司提交《机台底座铺设填埋施工合同》及微信转账记录，拟证明其为恢复案涉厂房土地原状支出7796元。周婴、周银团对该组证据不予认可，并认为瑞泰德公司在承租厂房后，因生产需要自行打破水泥地面并挖掘了一个机台底座，其搬离时让人载了一车黄土进行填埋，连铺平工作都没有做，目前现状仍是一个凸起的裸露的黄土地，也无恢复原状凭证土地且铺盖水泥，原告未履行恢复原状义务，周婴、周银团已提起反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承租人经出租人同意装饰装修，租赁合同无效时，未形成附合的装饰装修物，出租人同意利用的，可折价归出租人所有；不同意利用的，可由承租人拆除。因拆除造成房屋毁损的，承租人应当恢复原状。”可见，房屋租赁合同无效时承租人应承担恢复原状的义务，瑞泰德公司该诉请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四）中介费、搬迁费、安装费及停止营业损失。瑞泰德公司提交《货物搬运合同》、微信转账记录、中介费《收据》、《厂房线路安装工程承包合同》、《设备安装合同》、《起重设备安装合同》、中国建设银行网上银行转账汇款电子回单、利润表等，拟证明其搬迁厂房、寻找新厂房、新厂房安装线路及设备支出、因搬迁厂房停止营业损失等共计222630元。周婴、周银团对如上证据不予认可。本院认为，瑞泰德公司主张因搬迁产生的搬迁费10200元，其所提交的《货物搬运合同》及微信转账记录符合日常交易习惯，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厂房租赁协议》无效即自始无效，瑞泰德公司主张中介费、安装费非案涉《厂房租赁协议》无效所造成的直接损失，提交的相应证据与案涉《厂房租赁协议》不具备关联性，依据不足，本院不予认定；瑞泰德公司主张利润损失96410元，并提交利润表，本院认为，利润损失并非案涉《厂房租赁协议》无效所造成的直接损失，且仅凭瑞泰德公司提交的单方制作的利润表亦难以证明损失多少，对该部分损失依据不足，本院亦不予采纳。 针对反诉请求，周婴、周银团反诉要求瑞泰德公司立即将租赁厂房恢复原状（使用水泥铺平其挖掘的位于租赁厂房土地上的机台底座并清运其遗留的废弃物），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主要理由如下：首先，周婴、周银团未能提交证据证明案涉租赁厂房的原状，未能举证证明现场废弃物系因瑞泰德公司搬迁产生，且在经厦门市集美区城市管理局依法拆除后已不可能恢复原状。其次，尽管周婴、周银团于签订《厂房租赁协议》后向瑞泰德公司提供的为地面已经水泥硬化处理的厂房，但涉案厂房所属地类为农地，且经(2019)闽0211行审83号《行政裁定书》确认，周婴、周银团应退还非法占用的土地且需自行拆除在涉案土地上新建的建筑物、构筑物和其他设施，其要求瑞泰德公司再次用水泥铺平其挖掘的位于租赁厂房土地上的机台底座没有合法性基础，亦不合理。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第九条、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厦门瑞泰德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与周婴于2017年6月8日签订的《厂房租赁协议》无效； 二、周婴、周银团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厦门瑞泰德金属材料有限公司占用费18333.33元及押金20000元； 三、周婴、周银团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厦门瑞泰德金属材料有限公司搬迁费10200元； 四、驳回厦门瑞泰德金属材料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周婴、周银团的全部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诉案件受理费6090元，减半收取3045元，由厦门瑞泰德金属材料有限公司承担2538元，由周婴、周银团承担507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周婴、周银团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王玉静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马标志 书 记 员 苏凤惠 附：相关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五条房屋租赁合同无效，当事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的租金标准支付房屋占有使用费的，人民法院一般应予支持。 当事人请求赔偿因合同无效受到的损失，人民法院依照合同法的有关规定和本司法解释第九条、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的规定处理。 第九条承租人经出租人同意装饰装修，租赁合同无效时，未形成附合的装饰装修物，出租人同意利用的，可折价归出租人所有；不同意利用的，可由承租人拆除。因拆除造成房屋毁损的，承租人应当恢复原状。 已形成附合的装饰装修物，出租人同意利用的，可折价归出租人所有；不同意利用的，由双方各自按照导致合同无效的过错分担现值损失。 第十三条承租人未经出租人同意装饰装修或者扩建发生的费用，由承租人负担。出租人请求承租人恢复原状或者赔偿损失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执行申请提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规定，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