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139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成功，男，1997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胶州市，住胶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鸿刚，山东诚功（崂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培坤，男，1948年2月1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胶州市，住胶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秀权，胶州群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马良，男，1971年3月1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胶州市，住胶州市。 上诉人马成功因与被上诉人马培坤、马良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法院（2019）鲁0281民初52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涉案房屋系上诉人合法取得。上诉人马成功对涉案房屋的所有权，系从原审被告马良(即上诉人父亲）处取得。2006年3月3日，在前石龙屯村文书贾顺荣的见证下，马良从被上诉人马培坤处购得涉案宅基地，双方签订了买卖协议书。协议签订后，被上诉人马培坤将集体土地使用证交付给马良，后马良在此宅基地上重建了涉案房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等法律法规的规定，该房屋的建造、维护及使用者马良是实际产权人。在本案一审时，前石龙屯村村委会证实了自2006年以来，上诉人一直占有、使用、维护涉案宅基地及房屋的事实。村民委员会是基层社区自治组织，其对集体所有的宅基地的使用情况所作出的陈述，符合本案的客观事实。且上诉人就该房屋签订拆迁补偿协议时，被上诉人马培坤完全知情，其当时并未向上诉人及村委会主张任何权利，只是私下里找上诉人要求支付其30万元补偿，说明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拥有涉案房屋的产权是认可的。另外，就原审被告马良与被上诉人马培坤的买卖关系而言，买卖协议书是村文书贾顺荣亲笔书写，并在证明人处签字确认的，村文书贾顺荣能够证明该买卖协议书的真实性。原审既然将案件的争议焦点确定为签字的真伪，就应当在鉴定问题上做出最终的、确定性意见以作为案件审判的依据。贾顺荣是买卖协议的见证人，又是村文书，法院有必要对其签字的真伪做出鉴定，以进一步查清案件事实，作出公正判决。基于以上原因，青大司法鉴定所作出的非确定性意见的鉴定意见书，不能推翻上诉人购买被上诉人宅基地，重建房屋，并长期占有、维护、使用涉案房屋的客观事实。然而，原审法院在诸多问题(包括房屋的实际建造情况）还没有审理清楚的情况下，仅凭一份非确定性意见的鉴定意见书就做出判决，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二、原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依法改判。1、被上诉人马培坤拒不配合鉴定工作造成无法鉴定，应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按被上诉人举证不能驳回其全部诉讼请求。针对鉴定机构第一次的鉴定意见书，鉴定人员在当庭陈述中承认，上诉人方在鉴定期限内已经向其提供了2004-2006年村会计账簿(办事处保管）及2015-2016年鸭场占地补偿表上被上诉人马培坤的签字作为检材，但鉴定机构没有依法采纳，且青大司法鉴定所【2019】文鉴字第83号的鉴定意见是非确定性意见。故我们认为有必要进行补充鉴定，法院也认为应当进行补充鉴定。在补充鉴定时，被上诉人马培坤拒不配合鉴定工作，造成鉴定机构无法鉴定，理应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在原审法院笔录中明确写明，任何一方不配合造成无法鉴定的应承担法律后果。如果被上诉人不配合鉴定工作反而因此成为了受益者，则将严重损害司法的公信力。原审法院所说因被上诉人曾去书写过样本，所以此次不去不属于不配合，无事实和法律依据。鉴定工作是鉴定机构的专业性工作，是否需要本人到场是根据鉴定需要决定的专业性问题，曾经去过并非被上诉人拒不参加本次鉴定的理由。法院是居中裁判者，不能替代鉴定机构的专业判断。否则，如果哪一方不去参加鉴定都无所谓的话，那么前一次笔录中所谓“任何一方均应配合工作”的要求就没有任何法律意义了。退一万步讲，即使鉴定机构处置不当，造成退案错误，应当责令其另行出具报告，或者由法院另行指定鉴定。因为鉴定机构的处置不当，而让上诉人承担不利后果，有违法律规定。2、拆迁补偿合同纠纷本质上是合同纠纷，但本案又具有一定的人身性质，即根据主体身份的不同而有不同的拆迁补偿标准。首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没有直接合同关系，上诉人与村委会才是合同的双方。且拆迁补偿是对地上房屋的补偿，涉案房屋是由上诉人方重建，被上诉人马培坤在涉案房屋上没有合法权益。再者，拆迁补偿合同根据主体的不同，对应的补偿标准也不相同。本案中上诉人马成功的拆迁补偿标准是按照一户一宅政策计算的，而被上诉人马培坤在前石龙屯村有一处房产，且在同一批次拆迁，按照拆迁政策规定属于一户多宅的情形，所能获得的拆迁补偿款大大低于一户一宅的补偿标准。原审法院直接以上诉人马成功的拆迁补偿标准套用到被上诉人马培坤身上，并让上诉人直接向被上诉人支付拆迁款，既违背了合同相对性原则，又违背了相关拆迁补偿政策，系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本案牵扯到上诉人一家的全部财产，且被上诉人多次不配合法院和鉴定机构的工作，屡屡制造诉讼障碍，破坏诉讼秩序。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恳请二审法院慎重处置，查清事实，依法改判或者将案件发回重审，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答辩称，原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答辩称，认可上诉人上诉请求。 马培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位于胶州市住宅用地157.4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人为马培坤，地上房屋三间归马培坤所有；2.诉讼费由马良、马成功承担。后马培坤明确诉讼请求：要求马良、马成功共同偿还马成功领取的地号H9-40-288的拆迁补偿款951,099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涉案房屋位于胶州市，土地使用权证号：H9-40-288，使用权面积157.4平方米，登记土地使用权人为马培坤。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涉案房屋被拆迁，马成功与胶州市李哥庄镇前石龙屯村民委员会签订房屋搬迁安置补偿协议，涉案房屋共获得拆迁补偿款951,099元，此款由马成功拿走。马良、马成功提交《买卖房屋协议书》一份，内容为：马培坤有旧房四间，门窗水电无有，现只有屋墙。根据情况的需要，经有关人员协商，以现金壹仟元出售给马良使用，钱款当面付清。签字生效。买方：马良。卖方：马丕坤。证明人：贾顺荣。二〇〇六、三、三日。马培坤申请对该协议书中“马丕坤”的签字进行鉴定，青岛青大司法鉴定所出具青大司法鉴定所【2019】文鉴字第83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倾向认为标称时间为“二〇〇六、三、三日”的《买卖房屋协议书》在“卖方”处署有“马丕坤”签字字迹不是马培坤书写。双方对该鉴定意见的真实性无异议。但马良对此鉴定意见不服，认为鉴定样本与检材相隔时间太长，应当补充鉴定。另要求鉴定人员出庭接受法庭质询，鉴定人员张一民在接受法庭质询时称，鉴定机构根据马良、马成功提供的检材与马培坤当场书写的字迹做出比对，提供倾向性意见。倾向性意见是非确定性意见，但也是结论性意见。虽然是非确定性意见，但是法院可以依据此意见作出判决。如果双方提供新检材，有可能作出确定性意见。据此，马良提供2015-2016，2016-2017年，李哥庄镇前石龙屯村胶州市利泽鸭厂给付的占地补贴中“马培坤”的签字作为样本，申请补充鉴定，青岛青大司法鉴定所出具青大司法鉴定所【2020】文退字第16号退案说明，该说明载明，因马培坤不配合鉴定，本案终止鉴定，现予以退案。双方对该退案说明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马培坤认为，本次鉴定内容是马良方所提供的鉴材与马培坤同中的签字的相似程度，而不是向该说明中所说的马培坤的签字是不是本人所签，已经鉴定过一次，属于重复鉴定行为，第二，马培坤方接到电话通知时间，但是人员没有同时告知马培坤要到现场书写鉴材。鉴定人员在鉴定当天第一次电话问询，马培坤方明确告知不需要到现场。鉴定人员在第二次与马培坤方通电话时，才要求马培坤当事人本人到现场，事实有电话录音为证。所以该退案说明中“因马培坤不配合鉴定”与事实不符合。马良、马成功认为，对退案说明没有异议，上次庭审笔录中法院已经明确释明，双方均有义务配合鉴定机构的工作，任何一方不配合，应当承担法律后果，马良方认为马培坤故意不配合鉴定机构的工作，给诉讼制造障碍，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此外马良方补充当时鉴定当天鉴定机构工作人员与马培坤通了数个电话沟通此事，为此马良方也和鉴定结构表态可以多等马培坤时间，但是马培坤拒绝配合工作。 一审法院认为，马良方提交的《房屋买卖协议书》中“马丕坤”的签字，经青岛青大司法鉴定所出具青大司法鉴定所【2019】文鉴字第83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倾向认为标称时间为“二〇〇六、三、三日”的《买卖房屋协议书》在“卖方”处署有“马丕坤”签字字迹不是马培坤书写。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马良、马成功未提交证据证明取得房屋的合理性，涉案房屋原登记在马培坤名下，则涉案房屋的拆迁补偿款应归马培坤所有。马良、马成功在庭审中均认可拆迁补偿款由马成功领取，马培坤主张马良、马成功共同偿还拆迁款于法无据，一审法院支持由马成功返还该拆迁补偿款。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马成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马培坤（地号H9-40-288）拆迁补偿款951,099元；二、驳回马培坤对马良的诉讼请求；三、驳回马培坤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311元，由马成功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提交证据一、前石龙屯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情况说明》、李哥庄镇人民政府《信访答复意见书》各一份。证明：证明2006年马良购买马培坤（马丕坤）倒塌房屋一处，当时只有前后墙。房屋买卖协议由时任村文书贾顺荣起草并作为见证人，马良支付购房款后，马培坤将涉案土地的《集体土地使用证》原件交付给了马良。2014年，马良报经村委同意，由时任村主任魏永恭到场测量、放线，在涉案宅基地上新建房屋三间。2018年涉案房屋拆迁，由马良参与房屋的拆迁评估事宜，并将涉案房屋的归属和拆迁补偿政策在村里进行了公示，最终马成功与前石龙屯村村委会签订了拆迁补偿协议，期间被上诉人马培坤一直未对此房屋权属及补偿提出过异议。证据二、建房证明一份。证明：证明2014年马良在涉案宅基地上新建了三间房屋，建筑房屋时请了本村的村民施工，工人包括梁树见、段洋铭、马承武、马成文、杨洪革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规定，马良取得新建房屋的所有权属于物权法中的原始取得，权利合法应当受到法律的保护。另外，2018年前石龙屯村的拆迁补偿是对被拆迁房屋的补偿，上诉人对涉案房屋拥有所有权及其它用益物权，该补偿款应当归属于上诉人。证据三、青岛联科司法鉴定所【2020】鉴字第60号《鉴定意见书》一份。证明：2006年3月3日马良与被上诉人马培坤签订的《买卖房屋协议书》中卖房“马丕坤”的签名字迹与提供的样本中马培坤书写的签名字迹是同一人书写形成，也就是说，上诉人提交的《买卖房屋协议书》中“马丕坤”的签字是被上诉人马培坤所写，该房屋买卖协议是真实有效的，能够证明被上诉人马培坤（马丕坤）2006年将倒塌房屋卖给了上诉人父亲马良，即本案的原审被告。被上诉人质证称，村委对房屋并不知情，当时也没有村委主持买卖房屋，所以该村委出具的情况说明不具有法律效力。对于李哥庄镇出具的信访意见书，该意见书仅仅是依靠现任村委的领导人员讲述所形成，所以也不能证明上诉人的上诉主张。对证据二签字的人员可能参与了建筑房屋，但并没有证明双方有过买卖行为，且该审批集体所有制性质的宅基地房屋，即使发生买卖行为，也是无效的。证据三是上诉人马成功自行委托的鉴定行为，对于买卖房屋协议书上被上诉人马培坤签字是否是本人所签，已经在一审当中胶州市法院委托鉴定机构作出了鉴定意见，应该按照一审法院的鉴定结果。原审被告质证称，认可上诉人的证据。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农村房屋买卖纠纷。案涉房屋拆迁补偿款应属马良、马成功所有，原因分析如下： 第一，本案中，一审法院委托青岛青大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青大司法鉴定所【2019】文鉴字第83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倾向认为标称时间为“二〇〇六、三、三日”的《买卖房屋协议书》在“卖方”处署有“马丕坤”签字字迹不是马培坤书写。马成功对该鉴定意见不予认可，并提交其另行委托作出的相反意见的鉴定意见书。对于当事人关于笔迹鉴定的争议，本院认为，为保证笔迹鉴定的准确性，鉴定中的比对检材应当尽可能采用与鉴定文本同时期书写的签名样本，本案一审委托鉴定中马培坤未能提供与鉴定文本同时期的签名样本，鉴定所使用的签名样本系马培坤于2019年书写，与《买卖房屋协议书》中的签字时间相隔十三年之久，不排除被上诉人在此期间书写习惯发生变化，该鉴定意见书仅作出倾向性意见，一审对鉴定人员质询时鉴定人员亦称鉴定报告的倾向性意见系非确定性意见，因此，该鉴定意见在本案中并不能作为决定性意见，本案应结合其他证据综合予以认定。 第二，一审法院组织对《房屋买卖协议书》中的签字进行第二次鉴定，青岛青大司法鉴定所出具青大司法鉴定所[2020]文退字第16号《退案说明》：因马培坤不配合鉴定，根据《山东省司法鉴定条例》第三十六条第(六)款规定，本案终止鉴定，现予以退案。 第三，案涉房屋土地使用权证在马良处，马培坤称证丢了，不知道怎么就在马成功那里了，因无证据证明，且马培坤未能对土地使用权证在马良处作出合理解释，本院不予采信。土地使用证在马良处的事实，与马培坤将案涉房屋卖给马良的事实相符。 第四，前石龙屯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情况说明》载明，“本村村民马良（身份证号：）于2006年购买同村村民马培坤倒塌房屋一处，买卖房屋协议由当时任村文书贾顺荣起草书写，并作为见证人。从购买之日起一直到2014年以前长达八年的时间里，马良家在倒塌的宅基地上使用。在2014年，马良报经村委同意，由时任村主任魏永恭到现场测量、放线在购房旧址上新建房屋三间。2017年该房屋评估拆迁时，一直是马良参与评估。马丕坤未参与该房屋的评估事宜。2018年该房屋拆迁时，村委新任领导班子成员为谨慎起见，对该房屋做了详细调查，经走访街坊邻居，了解周围村民以及村委前任领导，确认了马良购买马丕坤倒塌房屋并由马良重新翻建的事实。村委根据镇政府的相关要求，对该房屋的归属权进行了公示。公示期间无异议。公示期结束村委与马成功（马良儿子）签订了拆迁协议。综上所言，俱是事实，特此证明”。出具该份说明的前石龙屯村村主任陆传波及村委委员刘哲英均到庭予以作证。本院对该份情况说明所述予以采信。 第五，有梁树见、马承武、马成文等多位村民签字按手印证明其曾参与马良主张的案涉房屋的翻建。本院认为，结合证人出庭作证及村委出具的证明，能确认马良对案涉房屋进行翻建的事实，该事实从侧面印证马良从马培坤处购买了案涉宅基地。 第六，马成功委托青岛联科司法鉴定所作出青岛联科司法鉴定所[2020]鉴定第60号鉴定意见书，该鉴定材料使用的是2004年马培坤的签字等材料作为样本，得出的鉴定意见为“检材落款日期：二〇〇六.三.三日《买卖房屋协议书》中右下角卖方：‘马丕坤’签名字迹与提供的样本马培坤书写的签名字迹是一个人书写形成”。 综上，本院认为，案涉宅基地存在马良从马培坤处购买的事实，案涉房屋拆迁补偿款不应归马培坤所有。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马成功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法院（2019）鲁0281民初522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马培坤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331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311元，均由被上诉人马培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 明 审判员 李晓波 审判员 王昌民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栾才玉 书记员王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