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5民终16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小华，男，1963年6月1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马鞍山市雨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节来，北京盈科（马鞍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进，北京盈科（马鞍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继前，男，1952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马鞍山市雨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大华,安徽华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磊,安徽华冶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尚忠兰，女，1966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马鞍山市雨山区。 原审被告：张琦，男，1991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马鞍山市雨山区。 原审被告：马鞍山市泰华钢结构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当涂县太白镇新桥工业集中区。 法定代表人：尚忠兰，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张小华因与被上诉人杨继前以及原审被告尚忠兰、张琦、马鞍山市泰华钢结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华钢构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马鞍山市雨山区人民法院（2020）皖0504民初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小华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驳回杨继前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部分诉讼费用由杨继前承担。事实和理由：1.戴欣敏转让给杨继前的1000000元债权，已经戴欣敏通过诉讼主张的形式撤销。2.杨继前实际出借的本金远低于890600元。部分汇款系过账的利息。3.张小华所归还的261000元，应当抵扣本金。4.2016年所借的100000元与2014年借款合同载明的款项无关，不应当在本案中处理。5.杨继前与戴欣敏共同从事民间借贷的非法经营活动，案涉借款合同系杨继前胁迫张小华签订，应当认定无效。一审判决按照2%计算利息，没有依据。 杨继前辩称，1.戴欣敏起诉张小华的借款发生在2015年2月4日之后。戴欣敏转让给杨继前的借款发生在2013年左右。2.杨继前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共向张小华汇款9900600元，张小华也予以认可。3.鉴于双方约定的借款利息为月息3分，根据先息后本的抵扣顺序，张小华归还的261000元尚不足以抵扣本金。3.2017年杨继前与张小华续签了借款合同，2016年杨继前所出借的100000元可以在本案中处理。4.一审法院没有认定2014年—2016年的利息，张小华实际上已经占了很大便宜。 杨继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小华、尚忠兰、张琦和泰华钢构公司共同返还其借款本金2000000元、支付利息2120000元（从2014年11月4日暂计算到2019年10月3日），合计4120000元；2.从2019年10月4日起，被告按月息2%给付利息，直至判决生效全部还清为止；3.律师代理费40000元由张小华、尚忠兰、张琦和泰华钢构公司承担；4.诉讼费用由张小华、尚忠兰、张琦和泰华钢构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张小华和尚忠兰系夫妻关系，张琦系张小华和尚忠兰的儿子，尚忠兰系泰华钢构公司法定代表人。 2014年7月9日，杨继前通过其名下尾号为1156的中国工商银行账户向张小华名下尾号为4473的中国农业银行账户转账330000元、2014年7月23日转账200000元、2014年7月31日转账100000元、2014年8月1日转账50000元、2014年8月4日转账45600元、2014年10月16日转账100000元、2014年11月4日转账45000元，合计870600元；2015年3月29日，杨继前通过其名下尾号为1156的中国工商银行账户以ATM转账的方式向张小华名下尾号为0132的账户转款20000元；2016年6月23日，杨继前通过其名下尾号为1784的农村商业银行账户向朱琴（系张小华的儿媳妇）名下尾号为4073的中国农业银行账户转账100000元，张小华认可该笔转给朱琴的100000元是杨继前借给他的。以上合计990600元。 2014年11月4日,出借人（甲方）杨继前与借款人（乙方）张小华、保证人（丙方）泰华钢构公司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乙方因泰华钢构公司经营需要向甲方借款，借款金额1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4年11月4日至2015年4月30日，借款利率为月利率3%，利息每月5日前支付，到期一次性归还本金。丙方为乙方全面履行本合同项下所有义务承担不可撤销的连带保证责任，保证期限自借款期限届满之日起至满两年之日止。如未按期支付利息和/或本金，由借款人和保证人承担出借人为实现债权而产生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代理费、诉讼费、差旅费等）。张小华在乙方处签名按手印，泰华钢构公司在乙方处盖章，尚忠兰在丙方处签名按手印，张琦未在该借款合同上签字确认。同日，张小华向杨继前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杨继前人民币壹佰万元整（100万元）。根据2014年11月4日签订的《借款合同》，借款人承诺于2015年4月30日前偿还，如果逾期不还，由此产生的违约金及实现债权的律师费、诉讼费、差旅费等所有相关费用均由借款人和保证人承担。张小华在借款人处签名按手印，泰华钢构公司在借款人处盖章，尚忠兰在保证人处签名按手印。前述借款合同及借条均标注了“2017年4月30日作废”的字样。2017年4月30日,出借人（甲方）杨继前与借款人（乙方）张小华、尚忠兰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乙方因公司经营需要向甲方借款，借款金额1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7年4月30日至2018年4月30日，借款利息为月息三分，每月25日前支付当月利息，到期一次性归还本金。乙方未按期支付利息和/或本金，视为违约，甲方有权提前收回借款本金、利息及相关费用，并由乙方承担甲方为实现债权而产生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违约金、赔偿金、诉讼费、律师代理费、财产保全费、执行费、评估费、拍卖费、公证费、公告费等）。张小华、尚忠兰在乙方处签名按手印，泰华钢构公司在乙方处盖章，张琦未在该借款合同上签字确认。 另查明，2013年12月23日，案外人戴欣敏通过其名下尾号372的招商银行账户向张小华名下尾号为4473的中国农业银行账户转账1000000元。2015年2月1日，戴欣敏向张小华发出《债权转让通知》，通知载明“戴欣敏拥有的张小华、马鞍山市泰华钢结构有限公司、张琦壹佰万元债权（出借款），现转让给杨继前，并由杨继前向上述债务人主张债权”。同日，张小华在该《债权转让通知》上签名确认并表示“同意”，泰华钢构公司亦在上面盖章确认，张琦未在上面签字确认。2015年2月1日,针对戴欣敏的债权转让，出借人（甲方）杨继前与借款人（乙方）张小华、保证人（丙方）泰华钢构公司、张琦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乙方因泰华钢构公司经营需要向甲方借款，借款金额1000000元，借款期限自2015年2月1日至2015年6月30日，借款利率为月利率3%，利息每月5日前支付，到期一次性归还本金。丙方为乙方全面履行本合同项下所有义务承担不可撤销的连带保证责任，保证期限自借款期限届满之日起至满年两之日止。如未按期支付利息和/或本金，由借款人和保证人承担出借人为实现债权而产生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代理费、诉讼费、差旅费等）。张小华在乙方处签名按手印，泰华钢构公司在丙方处盖章，尚忠兰在丙方处签名按手印，张琦在丙方处签名按手印。同日，张小华向杨继前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杨继前人民币壹佰万元整（100万元）。根据2015年2月1日签订的《借款合同》，借款人承诺于2015年6月30日前偿还，如果逾期不还，由此产生的违约金及实现债权的律师费、诉讼费、差旅费等所有相关费用均由借款人和保证人承担。张小华在借款人处签名按手印，保证人处有泰华钢构公司的盖章，尚忠兰、张琦的签名及手印。前述借款合同及借条均标注了“2017年2月1日作废”的字样。2017年2月1日,出借人（甲方）杨继前与借款人（乙方）张小华、尚忠兰、张琦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乙方因公司经营需要向甲方借款，借款金额1000000元，借款期限自2017年2月1日至2018年2月1日，借款利息为月息贰分伍，每月25日前支付当月利息，到期一次性归还本金。乙方未按期支付利息和/或本金，视为违约，甲方有权提前收回借款本金、利息及相关费用，并由乙方承担甲方为实现债权而产生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违约金、赔偿金、诉讼费、律师代理费、财产保全费、执行费、评估费、拍卖费、公证费、公告费等）。张小华、尚忠兰、张琦均在乙方处签名按手印，泰华钢构公司在乙方处盖章。 再查明，张小华于2015年2月1日向杨继前归还借款20000元、2月7日还款50000元、7月2日还款20000元、7月26日还款20000元、8月14日还款10000元、10月23日还款40000元、11月25日还款20000元、11月27日还款40000元；2016年12月2日还款10000元；2017年1月29日还款10000元；上述款项共计240000元。2018年7月31日还款2000元、8月31日还款2000元；2018年至2019年张小华通过儿媳朱琴向杨继前归还借款27000元（2018年2月15日2000元、3月31日2000元、2019年5月18日2000元、7月5日3000元、7月31日3000元、9月9日3000元、9月30日3000元、10月15日3000元、12月9日3000元、2020年1月24日还款3000元）；上述款项共计31000元。2019年2月24日张琦向杨继前归还借款2000元，以上款项合计273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杨继前提交的借款合同、债权转让通知等有被告签名确认，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一、关于债权转让的问题。根据法律规定，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本案中，案外人戴欣敏将其对张小华、泰华钢构公司、张琦的债权依法转让给杨继前，张小华亦在《债权转让通知》上签字，戴欣敏履行了债权转让的通知义务，故戴欣敏与杨继前之间的债权转让对张小华具有约束力，杨继前成为张小华案涉借款的新的债权人。针对上述债权，2017年2月1日，张小华、尚忠兰、张琦、泰华钢构公司作为共同借款人，重新与杨继前签订借款100万元的借款合同，再次确认了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故张小华、尚忠兰、张琦、泰华钢构公司应当对该笔1000000元债务承担共同还债责任。张小华关于戴欣敏已撤销该1000000元的债权转让且其与戴欣敏之间所有债权皆已通过司法程序进行结算的抗辩主张，未能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不予采纳。二、关于杨继前向张小华出借借款金额的问题。本案中，虽然2014年11月4日的借条、借款合同（均于2017年作4月30日作废）载明张小华等人向杨继前借款1000000元，但根据双方的往来转账及当事人陈述来看，杨继前实际向张小华出借的本金金额合计应为990600元。根据相关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借款人实际交付的金额与上述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不一致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借款人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具体到本案中，虽然借款协议约定借款金额为1000000元，但杨继前实际支付的金额为990600元，且杨继前诉请要求按月息2%计算利息。因此，本案的借款本金应以实际出借的990600元为准。尚忠兰、泰华钢构公司分别在2017年4月30日的借款合同上签名、盖章确认，视为共同借款人，应共同承担还款责任，张琦未在上面签字确认，不承担该笔债务的还款责任。三、关于上述两笔借款的利息金额计算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本案两笔债务，第一笔是张小华、尚忠兰、张琦、泰华钢构公司负有共同还款责任的1000000元，双方于2017年2月1日重新签订协议时，对于之前的利息问题并未提及。故该笔借款自2017年2月1日开始按月息2%计算，张琦2019年2月24日支付的2000元，应为该笔借款的利息；第二笔是张小华、尚忠兰、泰华钢构公司负有共同还款责任的1000000元，双方于2017年4月30日重新签订协议时，对于之前的利息问题亦未提及，故该笔借款自2017年4月30日开始按月息2%计算利息。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的，但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还款顺序的，还款的顺序依法应先为利息、后为主债务。本案双方没有约定还款顺序，故张小华2015年2月1日至2017年4月30日归还的240000元应为2017年4月30日之前的借款利息。在2018年2月15日之后陆续向杨继前支付的31000元应属2017年4月30日之后的借款利息。四、关于律师费代理费的问题。出借人和借款人在借贷合同中约定，如借款人未能按照约定偿还借款本息，出借人为实现债权支出的费用由借款人承担。一般情况下，实现债权费用表现为出借人委托律师进行诉讼而支出的律师代理费。实现债权费用属于出借人因借款人违约行为造成的经济损失，其性质与当事人之间约定的逾期还款利息相同。现杨继前按年利率24%主张逾期利息，其再主张律师费超出了法律规定的上限，因此，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杨继前要求张小华、尚忠兰、张琦、泰华钢构公司偿还借款的诉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部分，予以支持，要求张小华、尚忠兰、张琦、泰华钢构公司承担律师代理费的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判决：一、张小华、尚忠兰、张琦、马鞍山市泰华钢结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归还杨继前借款本金100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1000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2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张琦已支付的2000元从利息中予以扣除）；二、张小华、尚忠兰、马鞍山市泰华钢结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归还杨继前借款本金990600元及利息（利息以990600元为基数，自2017年4月3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已支付的31000元从利息中予以扣除）；三、驳回杨继前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080元，减半收取计2004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5040元，由张小华、尚忠兰、张琦、马鞍山市泰华钢结构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杨继前提交的两份利息计算确认单不宜在本案中处理，本院不予审查。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戴欣敏于2015年，分别持一张2400000元和4900000元的借条以张小华、张琦、泰华钢构公司为被告，向安徽省马鞍山市雨山区人民法院起诉。案件审理过程中，各方当事人自愿达成和解，张小华、张琦、泰华钢构公司向戴欣敏共须还款7784000元。安徽省马鞍山市雨山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9月18日分别作出（2015）雨民一初字第002298号、（2015）雨民一初字第002299号民事调解书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审法院判令张小华等人归还杨前进的借款本金及利息，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从案涉借条和借款合同的内容和形成过程看，本案中，杨继前与张小华等人之间主要存在两个1000000元的债权债务问题。一是案外人戴欣敏转让给杨继前的1000000元债权；二是杨继前向张小华等人直接转账的1000000元债权。关于第一个1000000元。张小华认为戴欣敏已经向其主张过，包含民事调解书确认的金额中。其若再向杨继前还款，即属于重复给付。而实际上，安徽省马鞍山市雨山区人民法院出具民事调解书的时间为2015年9月18日，张小华等人就该1000000元债务最后一次向杨继前重新出具借款合同的时间为2017年2月1日。如果张小华等人已向戴欣敏清偿，又在之后就同一笔债务向杨继前进行确认，不符合常理。故张小华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1000000元。2017年4月30日，杨继前与张小华等人重新出具了借款合同，并表明之前的借条和借款合同作废。该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金额可以视为对之前借款本金的确认和结算。但从张小华以及其儿媳朱琴银行流水看，杨继前共计向张小华等人出借990600元。张小华认为2016年6月23日，杨继前向朱琴转账的100000元不应当在本案中处理，杨继前实际上只向其出借890600元。从该借条载明的内容以及张小华在一审庭审中自认的情况看，杨继前转给朱琴的100000元，可以认定系出借给张小华等人的借款。一审法院对杨继前实际出借金额的认定，并无不当。鉴于杨继前在一审中并未举证证明与张小华等人就2017年4月30日以及2017年2月1日之前的借款利息作何处理，一审法院对该部分未予审查，并无不当。二审中，杨继前虽然提交利息计算确认单，但本院经审查后认为不宜在本案中处理，可另行主张。由于案涉借款均约定了利息且未约定还款抵扣顺序，根据先息后本的法律规定，张小华已经归还的240000元尚不足以抵扣利息2017年4月30日之前的利息。张小华要求优先抵扣借款本金的主张，并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张小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080元，由张小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范秀媛 审判员  方 芳 审判员  张瑞菊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陈曼 书记员周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