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5民终23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麦浪，男，1968年2月9日出生，汉族，住北海市银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彩燕，广西易桂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秋宇，广西易桂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辉荣，男，1953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合浦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兴元，广西先导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远敏，广西先导联合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 上诉人麦浪因与被上诉人吴辉荣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合浦县人民法院（2020）桂0521民初27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5日立案后，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麦浪上诉请求：撤销合浦县人民法院（2020）桂0521民初2759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吴辉荣一审诉讼请求。事实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麦浪欠吴辉荣116850.7元无事实依据。首先，吴辉荣出具的收条虽然有麦浪的签名，但是麦浪代北海东方珠宝有限公司收的款。麦浪当时是该公司员工，为该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吴辉荣对该事实是清楚的，双方庭审中已作认可，有双方于2001年1月20日签订的《协议书》所证实。其次，吴辉荣出具的《协议书》是麦浪以经手人的名义代北海东方珠宝有限公司签订的，协议书所载货款系该公司所欠，而非麦浪欠款，否则不可能约定由麦浪找到北海东方珠宝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尔盖双方才算结算。最后，《协议书》中明确约定，尚欠的116850.7元货款需待找到陈尔盖双方才结算，麦浪有义务帮助找到陈尔盖，但在未找到其前，吴辉荣不得向麦浪追究责任。二、一审判决认定吴辉荣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未过诉讼时效错误，违反法律规定。首先，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吴辉荣于1995年9月19日、1995年9月20日、1996年1月10日、1996年1月26日交付珠宝给北海东方珠宝有限公司，因双方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故只能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认定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时支付价款。从麦浪收到标的物至今已距24年，吴辉荣方向法院起诉，显已超过法定20年最长诉讼时效，虽然麦浪于2001年1月20日向吴辉荣支付30000元货款并签订债权债务确认协议，但该份协议并不适用最长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其次，吴辉荣起诉要求麦浪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88100.56元，恰充分证实其起诉已超过两年诉讼时效。双方于协议中虽未约定还款时间，但吴辉荣起诉要求从2001年1月20日开始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足以说明其自认麦浪应自2001年1月20日之日起归还欠款。吴辉荣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实其从2001年1月21日至今的19年中，曾向麦浪追讨116850.7元欠款，故其起诉显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 吴辉荣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吴辉荣都是将珍珠项链直接给麦浪，并未有其他个人或组织签章。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吴辉荣是在2002年9月1日提起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 麦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麦浪支付其货款116850.7元及支付该款按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年利率3.85％计自2001年1月20日起至债务清偿之日止的违约金。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吴辉荣原从事珍珠项链的生产，麦浪在北海市间珠宝店经营珠宝销售。1995年9月19日至1996年初，吴辉荣多次供应珍珠项链给麦浪，麦浪往往以“北海东方珠宝有限公司麦浪”的名义出具收据给吴辉荣。2001年1月20日，双方签订一份《协议书》，记载甲方为：“吴辉荣”，乙方为：“东方珠宝有限公司经手人麦浪”。内容为“一、乙方自1995年9月19日起原欠甲方珍珠项链款人民币248010元，经多次结算现尚欠人民币146850.70元。二、乙方定于2001年1月20日偿还甲方人民币30000元，尚欠116850.70元，待找到北海东方珠宝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尔盖双方才结算。三、乙方有义务帮助找到陈尔盖来与甲方结算。在未找到陈尔盖前，甲方不得向乙方追究责任。四、在货款结清前，原写欠条、收条仍然作为双方结算有的效依据。五、本协议一式二份，双方各执一份，自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落款签名处甲方签署“吴辉荣”，乙方签署“经手人麦浪”。《协议书》未盖有任何印章。《协议书》签订当日，麦浪支付了30000元给吴辉荣。此后，吴辉荣一直未追到任何欠款，遂提起本案诉讼。诉讼中，双方均承认陈尔盖自上世纪末便失踪了，至今一直未发现其下落。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的欠款人是麦浪还是北海东方珠宝有限公司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吴辉荣所供应的珍珠项链是由麦浪接收的，尽管麦浪以北海东方珠宝有限公司经手人的名义出具给吴辉荣《收条》及与吴辉荣签订《协议书》，但均无加盖北海东方珠宝有限公司的印章，诉讼中麦浪也未举证证明曾存在有这个公司注册登记成立，因此，应认定麦浪是本案的实际欠款人。关于吴辉荣现能否行使向麦浪追索欠款的权利的问题，麦浪抗辩称双方在《协议书》中约定了“在未找到陈尔盖前，甲方不得向乙方追究责任”，即使货款应由其支付，因一直未找到陈尔盖，吴辉荣至今仍不得向其追索货款。一审法院认为，双方所作的上述约定实际是一种附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而条件的重要特征是其存在能否成就两种可能。上述约定的条件不管能否成就，均不能成为麦浪可以免除付款义务的理由，只能对麦浪应否履行付款义务产生影响。自双方签订协议至今已逾19年，已远远超过寻找陈尔盖的合理期，且麦浪也承认陈尔盖已下落不明，待找到陈尔盖才结算的条件已不能成就。在附条件已不能成就的情况下，义务人不可能无限期地拖延义务的履行。因此，吴辉荣现请求麦浪付款，合法有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的规定，一般诉讼时效期间为3年，最长诉讼时效期间为20年，一般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双方于2001年1月20日签订的《协议书》，对双方交易过程中麦浪欠下的货款进行了重新确认，但该《协议书》只附了找到陈尔盖才结算的条件，并未履行的约定，而自《协议书》签订至今，并未超过20年，因此，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 综上，麦浪应向吴辉荣履行付款义务。但吴辉荣另请求麦浪支付自2001年1月20日起至债务清偿之日止的违约金逾期付款违约金，由于双方未有违约金的约定，吴辉荣又未能举证证明其向麦浪进行过追索，因此，吴辉荣的该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吴辉荣可从起诉之日起请求麦浪支付资金占用利息损失。根据上述事实与理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麦浪应支付给吴辉荣货款116850.7元，并支付该款按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2020年8月份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20年9月1日起计算至麦浪实际还清借款之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损失。案件受理费4374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2187元，由吴辉荣负担1000元，麦浪负担1187元。 本院二审期间，麦浪提交以下证据：1.企业信息综合查询，拟证明北海东方珠宝有限公司没有进行工商登记，但有陈尔盖担任法定代表人的其他公司；2.照片，网络上搜索的陈尔盖照片；3.证人腾某、曾某的证言，拟证明麦浪是北海东方珠宝有限公司的销售人员，该公司当年处于正常经营状态，陈尔盖系公司法人。吴辉荣对麦浪提交的证据1的关联性有异议，证据2有异议，称其不认识照片中的人；对证据3有异议，无其他证据证实照片中的人就是本案中说到的陈尔盖。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意见如下：对麦浪提交的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关联性不予确认；对证据2、3因缺乏其他证据佐证北海东方珠宝有限公司的合法成立、照片中的人为北海东方珠宝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两位证人为该公司员工等事实，故对证据的关联性不予确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相一致，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首先，麦浪上诉主张其系代北海东方珠宝有限公司与吴辉荣进行货款结算，并为此举示了《协议书》及证人腾某、曾某的证言。然而，一方面，与吴辉荣就涉案珍珠项链货款进行结算的始终为麦浪一人，吴辉荣与麦浪签订的《协议书》也未明确免除麦浪货款支付之责。现麦浪未能提供北海东方珠宝有限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更未能提供有力证据证实陈尔盖为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其系受北海东方珠宝有限公司的委托与吴辉荣进行的交易，故一审法院在麦浪无法证实其所称公司已合法设立，及其系受公司之托与吴辉荣发生交易的情况下，认定由其承担货款支付之责，并无不当。另一方面，《协议书》虽约定“待找到北海东方珠宝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尔盖双方才结算”，但同时亦有“乙方有义务帮助找到陈尔盖来与甲方结算”之约定，现距《协议书》签订之日起已逾十九年，麦浪既未能找到陈尔盖，亦未能提供陈尔盖的个人身份信息，故在麦浪长时间怠于为吴辉荣找到其所称的真正债务人“陈尔盖”致吴辉荣合同目的无法得到实现的情况下，依诚信原则，应由麦浪承担付款之责为当。 其次，麦浪上诉主张吴辉荣的起诉已过法定一般诉讼时效及最长诉讼时效，本院认为，一方面，因涉讼双方约定自“乙方找到陈尔盖”方进行结算，并未明定具体还款期限，且《协议书》并未免除麦浪的责任，故一般诉讼时效应自吴辉荣追索债权之日起开始计算，并未超过法定的三年时效期间。至于吴辉荣要求自2001年1月20日开始起算逾期付款违约金，系针对麦浪违约行为提出的赔偿诉请，并不意味着其可突破上述约定而要求于2001年1月20日实现债权。另一方面，涉讼双方于2001年1月20日签订《协议书》对涉案116850.7元欠款金额进行确认，故应认为涉案债权请求权系从该协议签订当日产生，一审法院自该日开始计算并认定未超过二十年最长诉讼时效，亦合理恰当，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麦浪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74元，由上诉人麦浪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魏玉芳 审 判 员 陈邦和 审 判 员 赵海洲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方 嫄 书 记 员 庄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