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1民终24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尹杰世，男，1977年1月7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日照市东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铭钧，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燕平，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牟春光，男，1973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日照市东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强，山东天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尹杰世因与被上诉人牟春光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上诉人不服日照市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鲁1191民初6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尹杰世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改判；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或错误，本案应当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1.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有权获得养殖物搬迁费所依据的直接、主要的证据为《鱼棚租赁合同》、通话录音以及证人证言。但该三份证据并不能直接证明鱼棚被拆迁时被上诉人存有应当搬迁的养殖物。首先，《鱼棚租赁合同》仅是双方通过签订协议确立了租赁关系而已，承租人是否根据该合同进行了养殖活动，不能仅根据其自述来认定，还需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其次，关于被上诉人提供的书面证人证言，因证人在一审庭审中无正当理由没有出庭接受质询，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即不能通过该证据证明被上诉人进行了养殖活动、养殖数量，或鱼棚被拆迁时存活有应当搬迁的养殖物以及数量等。且该两份书面证言存在伪造嫌疑，上诉人保留追究被上诉人相关法律责任的权利。最后，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提供的通话录音书面证据，除坚持一审的质证意见外，补充意见：1.结合该通话背景、时间，以及上下文内容综合分析，还可以认定以下事实：一是因被上诉人的管理不善，导致养殖物大量死亡；二是，被上诉人自行放弃了继续养殖，将存活的养殖物交由上诉人处置；三是上诉人已经通过水管等物抵顶了被上诉人交由上诉人处置的存活养殖物的价值。也就是说，仅凭该录音证据，不仅不能证明鱼棚被拆迁时，被上诉人存有需要搬迁的养殖物，且更不能证明被上诉人需要搬迁的养殖物的数量。2.仅凭《房屋及地上附着物清查评估表》以及《收条》等，更不可能推断出被上诉人有权获得养殖物补偿款。一审判决以养殖物搬迁费系针对被上诉人的两种养殖物、清查的养殖面积未超过租赁面积、清查登记中记载的上诉人名下的鱼棚符合实际情况和补偿政策的要求的认定结论，明显是缺乏事实与证据支持的主观臆断。3.《鱼棚租赁合同》第三条第三款约定“如政府对鱼棚养殖物给予补偿，乙方应付给甲方总补偿额的50%份额”中的“养殖物补偿”，并不能当然得出即是“养殖物搬迁费”的结论，也可能系对养殖物损耗等的补偿。一审判决直接认定为“养殖物搬迁费”且被上诉人也有权获得一半份额，系基本事实认定不清。退一步讲，即使可以认定为“养殖物搬迁费”，顾名思义，应该存在养殖物存活且被搬迁异地继续养殖的事实。但是，被上诉人并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该事实，更没有证据证明应当搬迁的养殖物数量。一审判决对此仅是主观臆断，没有事实依据。因此，需要发回重审查明上述案件事实。4.上诉人在一审时提交了购买鱼苗等的相关证据，结合《评估表》，应足以认定上诉人亦进行了海参与舌鳎鱼的养殖，案涉养殖物搬迁费应系单独给予上诉人的补偿，被上诉人无权获得补偿。二、一审判决以年利率6%支付被上诉人利息，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双方的租赁合同对利息没有约定。以年利率6%计算利息，仅在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中双方没有约定利息计算标准的情形下适用。本案系合同纠纷，不应按照该标准计算利息。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综上，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在鱼棚被拆迁时正在养殖海参、舌鳎鱼，也不能证明被上诉人有权获得养殖物补偿费，更不能证明其能获得补偿费的养殖物数量。一审法院对案件事实没有查明，且适用法律错误。为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二审法院依法裁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第一、本案中被上诉人一审时提交的证据可以证实涉案鱼棚因日照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傅疃河河道管理上项目建设需要进行拆迁，在2017年11月17日对涉案鱼棚附着物进行清查评估时，尚在双方合同约定的租赁期间内，涉案鱼棚至拆迁前一直是由被上诉人用于养殖使用涉案鱼棚中养殖的养殖物，属于被上诉人所有。第二、双方在2018年录音中谈论的拉到上诉人处的鱼问题，实际情况是上诉人另有空置鱼棚，同样面临拆迁，其鱼棚空置无法享受相关的补偿待遇。为了在拆迁时取得补偿款，所以购买被上诉人养殖的鱼拉到上诉人空置的鱼棚中，并非上诉人陈述的将养殖物交由上诉人处置，更没有通过水管等抵顶养殖物的价值，上诉人的陈述与事实不符，与录音内容不符。同时在涉案鱼棚拆迁时，因被上诉人是转租了上诉人的鱼棚，所以是由上诉人在拆迁补偿协议进行签字。在拆迁区域同样的情况均是由直接承租村委会鱼棚的承租方签订拆迁补偿协议，与本案类似。单纯由上诉人依据其与村委会签订的承包合同，签订拆迁补偿协议并不能证实涉案鱼棚拆迁时鱼棚内的养殖物属于上诉人。第三、一审法院已通过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查清涉案鱼棚养殖物的面积，养殖物搬迁补偿标准，根据评估表也可以看出评估清偿时，涉案鱼棚养殖了相应的养殖物，也测量了养殖物占有面积。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租赁合同第三条第三款载明的如果政府对于养殖物给予补偿，根据约定文义的理解，对养殖物给予补偿，是指对上诉人养殖物的所有补偿，具有广义性，而养殖物搬迁费是因养殖物搬迁所花费的费用，具有特定性。养殖物的补偿包含了养殖物搬迁费用。涉案鱼棚养殖物属于被上诉人所有，被上诉人对于该鱼棚内养殖物享有全部权益。现因鱼棚拆迁，对于因此补偿的养殖物搬迁费也属于被上诉人所有。第四，上诉人支取涉案鱼棚补偿款后，至今未按照合同约定交付被上诉人，已构成违约，给被上诉人造成的损失。根据合同法第107条113条的规定，上诉人应当承担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一审法院判决以年利率6%支付利息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请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牟春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尹杰世支付牟春光搬迁费149135元及利息损失（利息以149135元为基数，自2018年2月1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2.因本案产生的诉讼费用由尹杰世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2年1月1日，尹杰世（乙方）与北京路街道蔡家滩村委会（甲方）签订《土地发包合同》，约定：发包地位置为村西南角，面积6.5亩，使用类别为养殖，北临路、南临桥、西临河、东临三角空地，承包期自2012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30日止，共计五年；承包费为每年500元/亩，2012年1月至2014年12月应缴承包费9750元，2015年1月至2016年12月应缴承包费6500元，乙方交款时，甲方出具街道统一印发的收据，不提供税票，乙方如拖欠或不能缴清承包费视为自动放弃该土地的承包使用权；土地所有权属甲方所有，承包期内乙方自行投资经营，承担一切税款及水电费用；承包期间，如国家归还占用该宗地，双方必须服从，乙方无条件拆除设施设备，甲方不对乙方做任何补偿，退还剩余年限已交的承包费，合同终止，如果国家对地面附着物给予赔偿，乙方应付给甲方总补偿款的20%份额；未经双方同意，单方终止履行合同，违约方应向另一方赔偿由此引起的一切损失，不可抗力或国家占用除外；乙方在同等条件下享有优先权继续承包，如乙方不再承包，可将移动设备设施带走，保持承包地的完整不受破坏，不得强行占用，对乙方的固定设施甲方不做补偿；未经甲方同意，乙方不得私自将该地转让、转租。后尹杰世足额交纳2012年至2016年承包费。《土地发包合同》到期后，尹杰世继续承租上述土地，未签订新的租赁合同。2018年5月16日，日照市东港区北京路街道蔡家滩村民委员会向尹杰世开具收款收据，载明收取鱼棚承包费3250元、虾池承包费4800元，共计8050元。 2017年3月15日，尹杰世（出租方、甲方）将上述合同中的部分土地及养殖区域出租给牟春光（承租方、乙方），双方签订《鱼棚租赁合同》，约定：甲方将位于蔡家滩的鱼棚租赁给乙方用于养殖，鱼棚位置为村西南角，北临沿海公路，南临沿海公路，西临河，棚面积1900平方米；租赁期自2017年3月1日起至2018年3月1日止；租赁费每年45000元，3月15日前付清，如续租应在2018年1月份前通知出租方，并续签合同；鱼棚的所有权归甲方，在租赁期内乙方自行投资经营，不得出让、转租、抵押，并承担电费；三年使用期内如遇政府占用，双方必须服从，乙方无条件清除棚内所有养殖物，甲方不对乙方做任何补偿，退还剩余已交年限的租金，如政府对鱼棚养殖物给予补偿，乙方应付给甲方总补偿额的50%份额；未经双方同意租赁期内单方终止履行合同，违约方应向另一方补偿由此引起的一切损失，不可抗拒自然灾害或国家占用除外；合同期满后，在同等条件下乙方有优先租赁权，如乙方不再使用，可将属于乙方的移动设施带走，保持鱼棚及平房完整不受破坏，对乙方的固定设施甲方不做补偿。 牟春光租赁上述鱼棚后用于养殖海参与小舌鳎。2017年11月，尹杰世承包的蔡家滩村委会的养殖区域包括牟春光租赁的上述鱼棚在陈疃河河道治理项目中全部被拆除。日照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傅疃河河道治理）项目房屋及地上附着物清查评估表显示，尹杰世个人作为产权人的补偿项目包括平房、平房（看护房）、保温板平房、保温板棚、养殖棚、水泥下管井、养殖物搬迁、水塔，其中养殖物搬迁海参923.94平方米、小舌鳎567.41平方米，面积共计为1491.35平方米，补偿比例均为100%，补偿单价均为100元，养殖物搬迁费分别为92394元、56741元，共计149135元，已由尹杰世支取。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有以下两点，一是涉案养殖物搬迁费149135元是否是对牟春光的养殖物所进行的补偿，二是该养殖物搬迁费是否应支付牟春光。关于第一个问题，根据清查评估表的记载可以看出，在傅疃河河道治理项目中针对养殖物有“养殖物搬迁费”这一补偿项目，本案中牟春光租赁的鱼棚在傅疃河河道治理项目中被全部拆除，其鱼棚养殖海参及小舌鳎，牟春光主张的养殖物搬迁费149135元系针对上述两种养殖物，且养殖面积亦未超出牟春光的租赁面积，尹杰世虽以该部分补偿登记在其名下为由予以否认，但因该鱼棚系尹杰世自蔡家滩村委会承包，该部分在清查登记中记载在尹杰世名下亦符合双方的实际情况和补偿政策的要求，尹杰世既未提供证据证实该部分系对其自有的养殖物进行的补偿，亦未举证证实牟春光此外另获其他补偿，根据现有证据及本案实际情况，可以确认上述养殖物搬迁费系对牟春光的养殖物所进行的补偿。 关于该搬迁费是否应支付牟春光。本案中，牟春光与尹杰世签订的《鱼棚租赁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权利义务关系明确，双方均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权利和义务。该合同第三条第三款约定“三年使用期内如遇政府占用，双方必须服从，乙方无条件清除棚内所有养殖物，甲方不对乙方做任何补偿，退还剩余已交年限的租金。如政府对鱼棚养殖物给予补偿，乙方应付给甲方总补偿额的50%份额”。本案中，傅疃河河道治理项目中的补偿项目“养殖物搬迁费”，具有特定性，系针对养殖产品搬迁所花费的费用，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甲方虽不对乙方做任何补偿，但该养殖物搬迁费应属于合同中约定的政府对鱼棚养殖物给予的补偿，故根据约定牟春光应付给尹杰世50%的份额。现尹杰世已支取养殖物搬迁补偿款149135元，应向牟春光返还其中的50%即74567.5元，并自起诉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利息损失。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二百一十二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尹杰世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牟春光养殖物搬迁补偿款74567.5元及利息（以74567.5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自2020年4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二、驳回牟春光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42元（已减半），由牟春光、尹杰世各负担821元。 本院二审中，被上诉人提交2020年7月8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通话录音一份，用于证明涉案鱼棚的养殖物属于被上诉人，因此取得的补偿款也属于被上诉人所有。 上诉人质证称，通话一方是上诉人，但是通话内容上诉人记不清了；上诉人打电话主要目的是因被上诉人拖欠租金未支付，通过电话跟对方协商钱如何支付；在一审判决还未生效的时候，双方进行了通话，上诉人只是与被上诉人进行协商，并未承认上诉人按照判决执行。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被上诉人是否应当返还50%养殖物搬迁费的问题，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鱼棚租赁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严格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涉案鱼棚租赁合同中明确载明“如政府对鱼棚养殖物给予补偿，乙方应付给甲方总补偿额的50%份额”，本案鱼棚拆迁补偿项目中的养殖物搬迁费系拆迁中政府对鱼棚内养殖物的补偿，被上诉人作为合同一方应当按照租赁合同约定给付上诉人总补偿额的50%。上诉人主张拆迁时被上诉人没有存活的鱼苗和海参等养殖物，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主张，且其亦未提交证据证明涉案鱼棚内的养殖物系上诉人所有，故对其关于涉案养殖物搬迁费系其个人所有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年利率计算标准的问题，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的相关规定判决被上诉人按照年利率6%支付涉案养殖物搬迁费占用期间的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283元，由上诉人尹杰世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红 审判员 王春燕 审判员 刘丽艳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刘敏 书记员辛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