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5民终199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1，男，生于2005年1月28日，汉族，住四川省合江县。 法定代理人：张某2，男，生于1968年4月11日，汉族，住四川省合江县，系张某1之父。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正伟,四川荔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合江县城关初级中学校，地址：四川省合江县符阳街道烈士陵园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5104224510748262。 法定代表人：王中伟，该校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世才，四川恒智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治川。 上诉人张某1因与被上诉人合江县城关初级中学校（以下简称城关中学）教育机构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合江县人民法院（2020）川0522民初26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某1的法定代理人张某2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正伟，被上诉人城关中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世才到庭参加听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某1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判，改判被上诉人城关中学承担40%的赔偿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上诉人坠楼的原因，不排除利用瓷砖墙面破损处攀爬所致。被上诉人未排除此安全隐患，存在过错，应依法承担赔偿责。涉案瓷砖墙面破损处在窗户下沿，虽然不影响学生的通行，法律也未强制要求学校设置“禁止攀爬”标志，但是，该破损的存在，根据学生好动、猎奇的特点，无法排除学生在此攀爬，根据《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第九条的规定，此处属于公共设施存在明显不安全因素，为保证学生人身安全，学校应当设置警示标志。另外，瓷砖墙面有破损，本身就是学校的教育设施安全问题，学校应当及时修复。综上，被上诉人除未尽学生的安全教育义务外，对教育设施的安全隐患未及时排除，也未设置警示标志，上诉人坠楼与学校教育设施管理缺位有必然因果关系，应当加重被上诉人赔偿责任。一审判决确认被上诉人承担20%的赔偿责任，明显低于人民法院处理同类案件的责任比例，未合理确定双方责任。请求二审依法改判。 城关中学辩称：1.墙面瓷砖的破损不足以引发本案；2.本案的发生是否通过该破损处攀爬，现有证据无法印证；3.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清楚，虽然说我方承担的责任比例过大，但考虑到本案具体情况以及上诉人是未成年人，我方基本认可没有上诉，希望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城关中学赔偿张某1损失351490.28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某1系城关中学2020级（10）班学生。2019年4月3日下午第一节课上课期间，张某1以手染上墨水需外出清洗为由向任课老师请假，经任课老师同意后离开教室，随后从该栋教学楼4至5楼楼梯间转角平台窗户处坠落至地面受伤。事故发生后，张某1被送至合江县人民医院医治，先后4次住院治疗，医疗费用分别为：2019年4月3日至2019年5月31日98927.93元、2019年5月31日至2019年10月15日53624.27元、2019年10月15日至2019年10月29日7355.15元、2020年3月24日至2020年4月6日12519.92元，共计172427.27元，其中医保统筹报销107698.64元，自付部分64728.63元，城关中学垫付了59382.21元。2019年11月19日，西南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西南医大司鉴［2019］临鉴字第111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张某1左侧胫腓骨下段骨折、左股骨骨折及骨骺、右跟骨粉碎性骨折内术后分别构成九级、十级、十级伤残；骨盆骨折遗留严重畸形愈合构成九级伤残；其后续治疗费为人民币贰万伍仟元至叁万元或按实支付；其护理期为180日，营养期为180日。另查明，事发时张某1身高约1.6米。张某1提供的赔偿清单中，自认城关中学除垫付医疗费外另支付了护理费3150元。 审理中，一审法院依据张某1法定代理人张某2的申请，对张某1坠楼现场进行勘验，勘验情况为：坠楼发生地为城关中学“启航楼”4至5层楼楼梯间转角平台处的窗户，该窗户正对楼梯梯步，系左右推拉铝合金框玻璃窗，靠墙体内侧安装，共两扇，窗户宽度1.76米，窗户下沿至转角平台地面高度为1.24米；本案事故发生后，该窗户在下沿上方加装了一根不锈钢横杆，横杆上沿至转角平台地面高度为1.45米；窗户下沿内侧墙体为瓷砖墙面，正对窗户站立右侧的窗户下方离转角平台地面约0.3米处有用白水泥修补痕迹，长度约15厘米，宽度约3至5厘米，事发时该修补处为瓷砖破损脱落状态；“启航楼”第4楼在发生事故窗户侧走廊通道尽头设有1个洗手池。 上述事实，有张某1提供的自己及户成员常住人口登记表、法定代理人身份证、接（报）处警登记表、现场照片、住院病案、出院证明书、住院费结算票据、门诊票据、收据、收条、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城关中学证明、居住登记回执、房屋所有权证、医疗保险理赔个人通知书，城关中学提供的张某1自书材料、单位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主体结构分部工程质量验收报告、蒋清华证人证言，一审法院制作的勘验笔录及照片等证据，以及当事人的陈述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本案张某1提出诉讼请求所持理由是，自己作为限制行为能力人，城关中学疏于安全教育和忽视安全管理，对其在上课期间受伤存在过错，故本案案由应变更为教育机构责任纠纷。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及审理查明情况，本案的焦点为：（一）事故责任的承担；（二）张某1的合理损失。 (一)关于事故责任的承担。 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人从窗户掉出发生坠楼事故，人体重心必须高于窗户下沿高度。本案中，张某1身高约1.6米，其站立在通道平台上向外观望，人体重心不会超过1.2米的窗户下沿高度，只有实施攀爬，或站立在桌、椅等物件上，才有导致跌出窗外的可能。按照张某1自述将手按在窗台上顺势向下张望身体窜出跌落至地面的事发情形，可以排除张某1借助物件增高人体重心的情形，从而可以确定发生坠楼事故，是因其实施了攀爬行为所致。张某1作为学生，上课期间因手染上墨水经老师同意外出教室清洗完毕后，应当立即返回教室，然而张某1并未按此办理，而是前往事发窗户观望窗外情况，显然违反了学校的规章制度。张某1作为已满14周岁限制能力的初中生，对基本的安全常识应是知晓的，对危险也是具有判断能力的，在向窗外观望时忽视自身安全并实施攀爬行为，从而造成坠楼摔伤，其对后果的发生自身存在重大过错。城关中学作为教育机构，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只有尽到了教育、管理职责，才能免责，且应对尽到教育、管理职责承担举证责任。就城关中学举示证据来看，除证人证言涉及有对学生进行安全教育的内容外，没有举示对学生履行教育、管理职责的其他证据。同时，从张某1上课期间请假外出未及时返回教室办理与请假事由无关事项，以及攀爬窗台的行为可以看出，张某1的纪律意识和安全意识不强，这与城关中学对学生教育、管理仍有不足有关，其在履行教育、管理职责上存在瑕疵，故应对张某1发生坠楼事故承担相应责任。 关于张某1主张案涉楼梯间窗台设计不符合安全标准问题。根据《中小学设计规范》（ＧＢ50099-2011）第8.1.5规定，中小学校建筑临空窗台的高度不应低于0.9米，本案张某1发生坠楼事故的窗台高度达1.2米以上，符合前述规范要求，故此主张不能成立。 关于张某1认为破损瓷砖墙面存在安全隐患问题。经现场勘验，其主张的瓷砖墙面破损处离平台地面高约0.3米，对正常通行不构成安全隐患。就张某1发生坠楼事故，从目前证据和现场情况来看，既有可能是用脚借助破损处进行攀爬所致，也有可能是没有借助破损处而借用其他墙面攀爬所致，还有可能是其双手按在窗台上用脚向上跳跃实施攀爬所致，故对张某1是否借助破损处进行攀爬无法予以确定。即使张某1是借助破损处进行攀爬，如果不是有意为之，破损处的存在并不导致坠楼事故必然发生。因此，张某1发生坠楼事故，是因自身实施攀爬行为所致，与瓷砖墙面的破损无必然联系，故其前述主张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张某1主张未放置警示标志存在过错问题。目前对公共区域临空窗户没有必须设置类似“禁止攀爬”警示标志的强制性规定，瓷砖墙面破损处离平台地面高约0.3米，对正常通行不构成安全隐患，无需设置警示标志，故其主张城关中学未设警示标志存在过错的理由也不能成立。 综上，结合双方存在的过错程度，确定本次事故由张某1承担80%责任，城关中学承担20%责任。城关中学已支付的款项，在其应承担的责任中抵扣。 （二）张某1的合理损失。 1.关于医疗费。张某1主张住院期间医疗费用、检查费、自购药共计费用172600.27元,城关中学认为应以医疗机构正式票据为准，且应扣除已报销部分。本案张某1要求城关中学赔偿的医疗费属于侵权法律关系的范畴，而医保统筹报销医疗费用产生于患者与社保机构之间的合同关系，二者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我国现行法律并没有禁止受害人向社保部门报销医疗费后再向相关赔偿义务人行使医疗费的赔偿请求权，受害人通过社保部门报销部分医疗费的行为亦没有加重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因此，医保统筹报销部分不能冲抵城关中学的侵权赔偿责任，张某1住院期间产生的医疗费172427.27元应作为其合理损失范围。张某1主张的检查费112元，提供了医疗机构正式票据，且发生在住院治疗期间，该费用也应列入合理损失范围。张某1主张另有自购药费用60元，但未提供相应证据，不予确认。 2.关于护理费。张某1主张33806.68元（按照当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确定为120.78元／人／天，住院期间84天2人护理，康复期间138天1人护理），城关中学认为只能按1人护理计算。张某1未提供护理人员收入情况的证明，其主张参照当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低于参照当地上一年度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平均工资，本院予以认可。张某1前三次住院未间隔，住院天数从2019年4月3日第一次入院至第三次出院2019年10月29日共209天，第四次住院从2020年3月24日起至2020年4月6日共13天，故四次住院天数共计222天。张某1主张住院期间有84天为2人护理，但医疗机构和鉴定机构对此并无明确意见，故此主张不予支持。因此，张某1的护理费为26813.16元（120.78元×222天）。 3．关于营养费。张某1主张5400元（180天，30元／天），城关中学对此未提出异议，予以确认。 4.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张某1主张6660元（222天，30元／天），城关中学无异议，予以确认。 5.关于残疾赔偿金。张某1主张173539.20元（36154元／年×20年×24%），城关中学认为残疾系数应按22%计算。根据鉴定机构意见，张某1的致残程度为两个九级、两个十级，其残疾系数应以评定的最高一级九级伤残20%作为基数，附加伤残等级九级按2%、两个十级分别按1%累加，故其残疾系数应确定为24%，城关中学抗辩理由不成立，张某1的前述主张应予支持。 6.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张某1主张8800元，城关中学无异议，予以确认。 7.关于后续治疗费。张某1主张30000元，城关中学认为应按实计算。因张某1第四次住院属后续治疗，且医疗费用已在本案列入损失范围，故张某1根据鉴定意见在本案主张后续治疗费，属于重复主张，不予支持。如张某1此后仍需后续治疗，可在实际发生后再次主张。 8.关于鉴定费。张某1主张2650元，因该项费用属诉讼费用，不列入损失范围。 9.关于交通费。张某1主张5328元（张某1住院期间送餐乘座出租车费用，4元／次，6次／天，222天），城关中学认为应酌情确定。酌情确定为1000元。 10.关于杂费。原告主张576.70元（护理垫130.70元、拐杖50元、单身枕40元、海绵床垫租用费100元、轮椅256元），城关中学认为不属赔偿项目不予认可。从张某1致残程度来看，治疗期间产生一定辅助治疗相关费用具有合理性，但仅提供了一张个人出具的海绵床垫租用费100元收条，以及一张出售拐杖经营单位出具的收据，未提供费用产生合理性，以及未能提供正式发票原因的相应证据，不能达到相关费用实际产生和属辅助治疗合理支出的证明目的，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此项主张不予支持。 因此，张某1伤后的合理损失确定为：医疗费172539.27元、护理费26813.16元、营养费54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660元、残疾赔偿金173539.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800元、交通费1000元，共计394751.56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张某1的各项损失394751.56元，由合江县城关初级中学校赔偿78950.31元，扣除已支付的62532.21元，还应赔偿16418.10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其余损失由张某1自行负担；二、驳回张某1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572元，减半收取3286元，由张某1负担2548元，合江县城关初级中学校负担738元。鉴定费2650元，由张某1负担2120元，合江县城关初级中学校负担530元；此款张某1已垫付，合江县城关初级中学校负担部分在履行上述第一项义务时一并向张某1支付。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经审理采信的证据及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采信的证据及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城关中学在本案中应承担的责任比例是多少。上诉人认为瓷砖墙面有破损，是学校未及时排除教育设施的安全隐患，也未设置警示标志，应当加重被上诉人赔偿责任。经审查，本案破损的瓷砖墙面系窗户下沿内侧墙体，破损处离平台地面高约0.3米，并不影响正常通行。上诉人作为初中生，其应具备基本的安全常识，对危险也具有相应的判断能力，其在向窗外观望时忽视自身安全并实施攀爬行为，从而造成坠楼摔伤，其对后果的发生自身存在重大过错。该瓷砖墙面破损处的存在并不必然导致坠楼事故的发生，且瓷砖墙面破损处对正常通行不构成安全隐患，无需设置警示标志，上诉人张某1主张学校应当承担40%的赔偿责任无相应依据，其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人民法院对本案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00元，由上诉人张某1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 进 审 判 员  赵 娜 审 判 员  华 江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胡云双 书 记 员  梁亚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