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41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某1，男，1962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柯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利美，女，住绍兴市柯桥区，系胡某1妻子。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越栋，男，住绍兴市柯桥区，系胡某1儿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某2，男，1958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越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某3，男，1965年5月28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柯桥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某4，女，1970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柯桥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某5，男，1983年1月24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柯桥区。 原审被告：胡某6，男，1934年2月11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柯桥区。 上诉人胡某1因与被上诉人胡某2、胡某3、胡某4、胡某5、原审被告胡某6继承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20）浙0603民初71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询问，本院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胡某1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利美、胡越栋，被上诉人胡某2、胡某3、胡某4、胡某5到庭应询。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胡某1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以胡某1提交的遗嘱明显不符合代书遗嘱的形式要件，也不能反映遗嘱人唐阿条的真实意愿为由，对该份遗嘱的效力不予认定，属认定事实不清。1.母亲唐阿条生前为避免子女因遗产继承问题发生争议，于2015年5月8日订立代书遗嘱一份，写明：位于绍兴市柯桥区的房屋，房屋建筑面积39.2平方米，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号：绍集用（湖塘）字第6911号，房屋的所有权及土地使用权由胡某1一人继承所有，其他四个子女没有继承权益，胡某6、唐阿条拥有上述房屋的永久居住权，上述房屋若遇国家统一拆迁，拆迁后调换的房屋及房屋补偿款也归于胡某1一人所有。上述遗嘱内容系立遗嘱人唐阿条的真实意思表示，在该遗嘱订立半年后，几个子女都知晓了该遗嘱的内容，去唐阿条那边争吵，但直至2019年8月16日唐阿条去世，长长4年多时间，都没有改变该遗嘱的内容，足以说明该遗嘱内容是唐阿条生前的真实意思表示。2.早在2002年11月18日，胡某1与胡某3、胡水潮（胡某5父亲）立有协议书一份，协议是在唐某2、唐某1见证下，由唐某1代笔，唐某1在一审出庭作证时也承认该协议是其本人代笔并见证的。协议约定：为了造房统一，地基会龙，经胡某1、胡某3、胡水潮协商约定，互相调换地基，各得利益。其中约定“父母所住老屋一间，归水和所有，但父母因在水和家居，不得推却。”对于涉案房屋的归属问题再次予以确认。虽然父母没有在该协议上签字，但是写明之后要在胡某1家居住，也就默认了这间老屋归胡某1所有，且胡某3、胡水潮已经自愿放弃对该房屋的继承权。3.母亲唐阿条在世时，一直是由胡某1家在照顾。对于母亲唐阿条的日常生活起居、看病送医等事宜，胡某1都是亲力亲为，尽到了主要的赡养义务。因母亲唐阿条年事已高，胡某1在自己照顾母亲的同时，还为其雇佣了保姆，只希望能更好地照料母亲的日常生活。母亲唐阿条时常因身体状况需要就医，胡某1一家不论再忙，也都是第一时间送母亲唐阿条去医院看病，从看病的挂号、预约，到就诊以及各项医疗费用的缴纳，都是胡某1一家在全权负责。而几个被上诉人对母亲唐阿条的表现却截然相反，母亲唐阿条生病住院，在即将出院之际，几个被上诉人为遗产问题与母亲唐阿条大吵大闹，气得母亲唐阿条身体状态又转好为坏，不得不继续住院治疗。正是因为双方对母亲唐阿条照料以及态度有着鲜明对比，母亲唐阿条一直以来都坚持涉案房屋应当留给胡某1一人所有，其他四个子女没有继承权益。哪怕是几个被上诉人多次与母亲唐阿条争吵该问题，母亲唐阿条直到去世也依然未改口，所以将涉案房屋留给胡某1是母亲唐阿条的遗愿，所有子女应当遵循。4.按照绍兴农村的风俗习惯，外嫁女无需承担父母的任何费用，也没有权利再来继承父母的遗产。胡某4也是这么做的，其未承担过母亲唐阿条的任何费用，包括丧葬费用，均系由四子承担。同时，一审庭审中，证人唐某1陈述有关丧葬费用的五七支付清单确系其书写，亦能证明有关母亲唐阿条的丧葬费用无需胡某4承担。依据权利义务相对应的原则，胡某4既然无需承担赡养义务，其也没有权利继承父母的遗产。 胡某2、胡某3、胡某4、胡某5答辩称，一、关于遗嘱。1.一审已经查明遗嘱是由胡某1写好打印在白纸上拿到唐某1处，胡某1请唐某1按照胡某1打印的内容抄写，当时在场人员只有胡某1和唐某1，父母均不在场。2020年9月8日唐某1在一审法庭中已经陈述。胡某1再将抄写的遗嘱拿到唐某2家中，请唐某2签字，当时在场人员只有胡某1和唐某2，父母又不在场，唐某2的证词也已经提交给一审法院。2.一审庭审中，一审法官询问胡某1，讼争遗嘱什么时候拿到的，当时胡某1回答是母亲病亡前几天给他的，过了一会又称是三年前给他的，而实际上遗嘱在2015年5月写好后一直由胡某1拿着，父母反而是没有保留遗嘱的。3.2020年7月底，一审法院组织调解过程中，一审法官询问父亲胡某6关于讼争遗嘱，胡某6说，胡某1写讼争遗嘱时其不在场，写的内容不晓得，名字是胡某1叫胡某6签的。胡某1回答说，讼争遗嘱内容是胡某1告诉父亲的。4.母亲是文盲，眼睛失明，当时母亲对被上诉人说，讼争遗嘱是胡某1方抓住母亲的手按上去的，母亲没有办法。因此，讼争遗嘱完全是胡某1的意思。二、关于扶养父母。1.1987年分家后，我们兄弟姐妹每年在春节前会给父母一定数额的扶养费，从未间断。同时分家立户时父母身体很健康，五十多岁，自己也有经济收入，生活一直过得很好，不存在缺钱，父亲现在还有银行存款，根本不存在由谁主要扶养的问题。2.父母亲有重大活动，比如七十、八十做寿，生病住院医疗费、保姆费等，都是兄妹五人平均分摊。3.母亲是2013年1月中风，在2019年8月病故。在这七年当中，母亲住院不少于十次，父亲住院二次，其中2013年至2017年母亲的住院费用和保姆费都由我们兄妹五人平均分摊的。2017年至2018年有三次住院的医疗费和保姆费，是由父亲把钱交给胡某1，由胡某1去交纳和结账，不存在胡某1全部负责支付的情况。父亲在2020年9月8日庭审中陈述，钱只会多不会少给胡某1。4.2018年下半年因母亲不能自理，请保姆到家里照料，保姆费全部是由父亲支付的。其中最后一笔7000多元是在办理母亲丧葬事务中，父亲当着大家的面直接付给保姆的。最后一笔医疗费1997元付给胡某1，在胡某1提供给法院的证据中，“五七”费用结算清单中有明确记载。5.母亲在时与被上诉人讲，经济上平时常帮助胡某1，比如胡某1女儿上大学给他钱，建造新房屋也出钱。2019年保姆回家过年，由胡某1照看几天，母亲又付给胡某1辛苦费。当然这是父母的权利，扶养父母是子女应尽的义务。三、1987年分家立户后，父母一直住在自己家里。其中2013年1月，因母亲中风有后遗症，上下楼梯不方便，小弟请朋友帮忙在大哥家围墙内搭建了一间房子，方便起居，直到2018年8月，因大哥病重父母又回到自己的房子居住。四、扶养父母上，兄妹都是尽心尽力尽职的，其中胡某4比四兄弟做得更多更好，每年给父母的扶养费一分不少。同时又给父母家进行装修，改造了淋浴房，购买电视机等。父亲在一审庭审中讲到，儿子媳妇对二老都好的，女儿做得更好。 胡某6未作述称。 胡某2、胡某3、胡某4、胡某5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属于唐阿条遗产的房屋由原被告按照继承法的规定每人各继承十八分之一的产权。 一审法院认定：胡某6与被继承人唐阿条系夫妻关系，两人共生育四子一女。长子胡水潮、次子胡某2、三子胡某1、四子胡某3，女儿胡某4。唐阿条于2019年8月16日去世。胡水潮于2019年7月2日去世，胡水潮只有一子胡某5。坐落于绍兴市柯桥区的两层楼屋一间，占地面积39.2平方米，土地使用权于1989年10月25日经绍兴县人民政府审批，登记在胡某6名下。该房屋来源于祖宅，土改时登记在胡某6的父亲胡秋文名下，系由胡某6继承所得。2000年8月19日胡某6取得该块土地的《集体土地使用权证》，地号173、图号06-3-09。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胡某1所提交的遗嘱是否合法有效。2.坐落于绍兴市柯桥区的房屋中属于唐阿条的遗产份额应当如何继承。关于焦点一，该院认为，胡某1所提交的遗嘱是否合法有效，主要审查该遗嘱是否符合代书遗嘱的形式要件和实质要件。形式要件是指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实质要件是指代书遗嘱能够反映遗嘱人的真实意愿。根据遗嘱的两位见证人唐某1、唐某2所出具的证言，该遗嘱是由胡某1将遗嘱的内容打印好以后拿到唐某1家里，唐某1按照打印好的内容转抄了一遍，当时在场人员只有胡某1和唐某1两人。抄写完后，胡某1又将遗嘱拿到唐某2家中，由唐某2签字。由此可见，胡某1所提交的遗嘱明显不符合代书遗嘱的形式要件，也不能反映遗嘱人唐阿条的真实意愿，该院对该份遗嘱的效力不予认定。另外，关于胡某1提交的协议书，协议书上没有胡某6、唐阿条签字认可，对胡某6、唐阿条没有法律效力。关于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规定：“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有遗赠扶养协议的，按照协议办理。”如上所述，本案胡某1提交的《遗嘱》依法应认定无效，被继承人唐阿条的遗产应按法定继承处理。坐落于绍兴市柯桥区的楼屋一间，系由胡某6从其父亲胡秋云处继承而来，应属于胡某6、唐阿条的夫妻共同财产。原告主张胡某4为共有人之一，与本案查证事实不符，该院不予支持。唐阿条去世后，唐阿条所有的二分之一的房屋遗产，应当按照法定继承由唐阿条的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按份均等继承。唐阿条的第一顺序继承人为丈夫胡某6、五个子女胡水潮、胡某2、胡某1、胡某3、胡某4。胡水潮先于唐阿条去世，胡水潮应当继承的份额由其儿子胡某5代位继承。胡某1辩称其对母亲唐阿条尽到了主要赡养义务，并提供预约会见记录、门诊收费收据等证据佐证，对此，该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三条第三款规定：“对被继承人尽了主要扶养义务或者与被继承人共同生活的继承人，分配遗产时，可以多分。”本案中，胡某1提供的证据表明，其在母亲唐阿条患病期间陪同母亲看病是不争的事实，此亦系每个子女应尽的义务，但不能以此证明其尽了主要扶养义务，胡某1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多分遗产的法定情形，对其辩称该院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三条、第十七条第三款规定，判决：一、坐落于绍兴市柯桥区××街道××村××号××号××号××楼屋一间属于被继承人唐阿条所有的遗产份额由胡某2、胡某3、胡某4、胡某5及胡某1、胡某6各继承十二分之一；二、驳回胡某2、胡某3、胡某4、胡某5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胡某1向本院提交了证据1.胡某1的银行流水，以证明胡某1承担了唐阿条的住院费用。证据2.用水情况清单，以证明父母用水费用由胡某1承担。经质证，胡某2、胡某3、胡某4、胡某5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否用于母亲治病有异议，父亲明确讲其将现金交给胡某1，胡某1再去支付医疗费。对于证据2，水表是登记在胡某1名下，但父亲是给胡某1水费的。经审查，本院认为，仅胡某1的银行流水、用水情况清单不足以证实胡某1负担了唐阿条的住院费用以及父母的生活费用，更不足以证明胡某1对唐阿条尽了主要扶养义务，不能达到胡某1的证明目的，本院均不予认定。 胡某2、胡某3、胡某4、胡某5、胡某6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与一审一致。首先，关于遗嘱的效力问题。二审中各方对一审查明的讼争代书遗嘱形成经过并无异议，可见，讼争遗嘱在由唐某1代为书写之时并没有两个以上的见证人在场见证，且代书人唐某1、见证人唐某2以及立遗嘱人唐阿条、胡某6并未同时在遗嘱上签名、捺印，显然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关于代书遗嘱的法定形式要件，一审据此认定无效正确。更何况，胡某6健在，从其目前的意见看，也是否定讼争遗嘱的意思表示。故胡某1主张讼争遗嘱内容是唐阿条的真实意思表示，在案证据难以证实，本院不予采纳。其次，关于2002年11月18日的协议书。该份协议即使属实，也系胡水潮、胡某3、胡某1对胡某6、唐阿条共有的讼争房屋进行处分，属无权处分，未经胡某6、唐阿条签字确认，也未追认，故不产生处分的法律效果，胡某1据此主张讼争房屋归其所有，本院不予采纳。胡某1还主张根据该协议内容，表明胡水潮、胡某3放弃对讼争房屋的继承，但显然与协议书的内容不符，本院对胡某1的该项主张亦不予采纳。最后，关于继承份额，胡某1主张其对唐阿条尽了主要扶养义务，但从现有证据及各方庭审陈述看，唐阿条的五个子女都尽了一定扶养义务，胡某6作为父亲在一审中也予以确认，故胡某1主张胡某2、胡某3、胡某4等未尽赡养义务不能继承唐阿条的遗产，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由唐阿条的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均等继承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上诉人胡某1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上诉人胡某1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瑜 审判员 梅 云 审判员 姚 瑶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记员 钟利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