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2761号 上诉人（本诉被告、反诉原告）：常州华通新立地板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武进区遥观镇郑村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刘文雄，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丑世栋，江苏品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良建，男，汉族，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本诉原告、反诉被告）：易上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中国（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成都高新区天府四街**********。 法定代表人：侯智龙，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小红，女，彝族，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锡涛，四川亚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常州华通新立地板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易上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易上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1民初110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易上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支持华通公司的一审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华通公司与易上公司提供的新型网络地板符合合同约定的标准。易上公司已实际使用华通公司安装的地板，证明华通公司提供的地板符合质量标准；出现问题的新型网络地板空鼓率为7‰，属于轻微瑕疵，不构成“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且华通公司愿意对出现问题的地板进行更换；华通公司提供的网络地板是Z型，即使依据易上公司的《检测报告》载明的大部分指标也符合Z型标准。二、华通公司对易上公司委托的广东国规检测中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规检测公司）于2019年5月17日作出的《检测报告》提出异议，一审法院对华通公司提出重新鉴定的请求不予采纳有误。易上公司委托检测时抽取的地板具有针对性、目的性，并非随机抽取；国规检测中心的检测能力不足，鉴定程序不合法，《检测报告》的主检人没有检测资质。三、一审法院认为华通公司向易上公司在投标过程中作出的承诺也是对四川鼎富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富公司）及坦川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坦川公司）的承诺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四、即使认定华通公司提供的新型网络地板存在质量问题，要求华通公司在30日内拆除并清运出OCG国际中心也难以执行。五、华通公司不应承担违约金，且一审法院酌定的违约金也过高。六、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双方在案涉合同中对地板的规格型号及技术参数约定明确，不存在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的情形。 易上公司辩称，一、华通公司提供的新型网络地板机械性能参数、地板型号均不、地板型号均不符合投标文件及合同约定的标准违约。1.投标文件及合同约定的新型网络地板参数及型号为Z重型；2.华通公司实际履行合同时提供的新型网络地板为B型，华通公司供货时提供的检测报告载明其实际提供的新型网络地板型号为“HDW.500.24.B.D”，不符合双方约定的“HDW.500.24.Z.D”；3.在2018年11月安装后，2019年1月便出现严重质量问题，华通公司对存在中的质量问题进行了两次自认，证明其提供的地板不符合约定标准；4.经易上公司与另两家公司委托鉴定，鉴定机构出具的《检测报告》也载明华通公司提供的地板不符合Z重型标准。二、易上公司委托国规检测公司出具的《检测报告》无论是主体资质、鉴定依据、检测环境与抽样过程、检测程序等方面均无瑕疵，且该报告并非认定华通公司提供的地板不符合约定质量要求的唯一证据，华通公司要求重新鉴定完全是拖延时间，一审未予同意正确。三、华通公司与易上公司在投标过程中作出的承诺也是对其余两家公司的承诺，有相应的事实依据和逻辑基础。四、一审法院认定华通公司提供的新型网络地板存在质量问题且不符合合同约定有事实、合同及法律依据，判决其在30日内清退出场可执行。五、华通公司违约应承担违约金，一审法院判决违约金金额远远低于易上公司主张的金额。六、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一审法院并未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易上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1》，易上公司向华通公司退还全部新型网络地板（GRC）并要求华通公司将地板拆除、清运出OCG国际中心；2.判令华通公司退还已支付货款66875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以66875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4.75%从2018年9月29日起计算至实际退还之日止）；3.判令华通公司支付违约金295000元；4.判令华通公司赔偿地板拆除费用损失36000元、装修损失51676元及预期拆除损失99533.4元；5.判令华通公司承担索赔款3802444.8元；6.判令华通公司支付鉴定费14111元、公证费28000元、保全担保费2367元；7.判令华通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 华通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易上公司支付货款1826386元及利息损失（以1826386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75%从2018年10月8日起支付至货款实际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易上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合同签订情况： 2017年11月，易上公司与华通公司签订《OCG国际中心3号楼网络地板采购及安装合同》，约定华通公司（乙方）向易上公司（甲方）供货及安装网络地板。合同第一部分第一章第五条约定：“本合同采取单价结算的方式，全钢网络地板及新型网络地板综合单价均为125元/㎡，其中材料费为115元/㎡，安装费为10元/㎡。暂定面积为13000㎡，合同暂定总价为1625000元……”；第一章第六条约定：“1.除另有规定外，解释合同文件的组成及优先顺序如下：（1）询价文件、报价文件、中标通知书、合同协议书、合同条款、有关实施合同内容的洽商、变更等书面协议或文件；（2）图纸（包括所有在投标期内招投标单位书面提出的追加图纸、协议、详细说明和其他文件）……2.当同一顺序的两份文件对同一问题都有表述时，以最后时间的文件表述为准……”；第二章第10.1条约定：“乙方必须按照合同规定，严格遵照技术规范进行工作，保证质量，网络地板机械性能满足：集中荷载：≥3560N（360KG），挠度≤2.0㎜；均布荷载：≥17000N/㎡（1700KG），挠度≤2.0㎜；极限集中荷载（安全系数3倍）：≥11000N（1100KG）；滚动10000次，挠度≤2㎜，永久变形≤0.5㎜；耐冲击性能：试验区没有任何塌陷，地板上永久变，地板上永久变形应&le型网络地板机械性能满足：集中荷载：≥5560N（567KG），挠度≤2.0㎜；均布荷载：≥33000N/㎡（3367KG），挠度≤2.0㎜；极限集中荷载（安全系数3倍）：≥16680N（1702KG）；滚动荷载4450N，滚动10000次，挠度≤2㎜，永久变形≤0.5㎜；耐冲击性能：试验区没有任何塌陷，地板上永久变，地板上永久变形应&ledquo;。第二章第21.2条约定：“（1）相应货物进场，经甲方相关管理人员书面验收合格7个工作日内付至该批次材料款的50%。（2）安装完成经验收、签字确认并待甲方完成审计后（货到现场三个月内）7个工作日内付至该批次货款的95%。（3）剩余5%留作质量保证金，保修期满一年后产品无质量问题，甲方一次性付清”；第二章第28.3条约定：“若由于乙方的产品或工作缺陷造成的损失由乙方全权负责，并承担合同总价款的20%的违约金”；第二章第28.4条约定：“若乙方提供的货物经验收不合格，由乙方全权承担。甲方有权要求乙方整改，乙方整改后仍不合格或不符合相关要求的，甲方有权解除该合同并拒绝支付相应货款，乙方应当承担由此给甲方造成的一切损失，并承担合同价款的10%的违约金”。2018年7月，易上公司与华通公司签订《补充协议1》，约定易上公司增加1#楼34、35F及3号楼6-15F新型网络地板一批，材料单价115元/㎡，安装单价10元/㎡，预估量为11800㎡，暂定总金额为1475000元。付款方式等依据主合同内容履行。 2.合同履行情况： 两份《材料验收记录表》显示，2018年3月，华通公司向3号楼17-33F提供并安装“网络地板”6300㎡，规格型号为500*500*28㎜。2018年7月20日，华通公司向OCG国际中心1号楼34F、35F；3号楼6F-15F提供并安装“新型网络地板”12500㎡，规格型号为500*500*24㎜。 《结算质量评定表》显示，1号楼34F、35F；3号楼6F-15F、17F-33F网络地板供货及安装于2018年10月8日评定为合格。 华通公司在实际供货时，向易上公司提供了新型网络地板的《检验报告》（报告编号：18-0039）和合格证，均载明型号为“HDW.500.24.B.D”即承重类型为B型。 易上公司向华通公司共计支付1486625元，其中全钢网络地板已支付的价款为817875元，新型网络地板已支付的价款为668750元。 3.双方对质量的沟通情况： 2019年1月28日，双方人员就地板问题形成《关于网络地板出现多处空鼓问题的会议纪要》，载明华通公司在进行现场实际查勘后对其供应的网络地板出现多处空鼓问题给出原因分析：在工厂加工时由于刮胶工人未严格按照要求施工，导致地板存在粘接不到位、粘接强度不够等问题，属于其自身的质量问题。华通公司的员工孙良建、代松出席该会议并签字。 2019年1月30日，华通公司向OCG国际中心项目部发出《关于2019年1月28日OCG国际中心项目部关于网络地板出现多处空鼓问题的会议纪要回复》，载明已对网络地板楼层进行检查，认为空鼓数量占比很小，春节后派专人更换。同日，华通公司发出《关于OCG项目网络地板空鼓报告》，载明华通公司查明是在工厂生产过程中发现少量胶水受潮，致使架空地板鼓包。 2019年1月31日，OCG国际中心项目部向华通公司发出《关于网络地板出现多处空鼓问题函的回复》，要求华通公司派专业人员到OCG国际中心对安装的新型网络地板的楼层及区域逐一进行全面排查、记录、确认。 2019年3月6日，易上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工作人员与华通公司工作人员代松盘点地板鼓包块数为563块。 2019年3月11日，易上公司与其他两案当事人坦川公司、鼎富公司共同委托北京万商天勤（成都）律师事务所向华通公司发送《律师函》，要求限期将新型网络地板更换为全钢网络地板、更换的费用由华通公司承担，否则通过重新招标方式选定第三方网络地板厂商对新型网络地板进行全面更换。 2019年3月18日，易上公司向华通公司发出《工作联系函》，要求退货并限期拆除OCG国际中心所有新型网络地板并承担退货发生的费用，否则立即组织工人拆除并搬离现场等。 2019年3月22日，华通公司发出《函》，载明双方确认存在600块左右的新型网络地板存在空鼓、表面气泡等现象，其正在进行更换或准备更换，对双方确认的存在胶水脱落问题的新型网络地板承诺在3月31日之前完成全部更换工作，但提供的新型网络地板符合国家、行业及合同标准故不同意退货。 2019年3月29日，易上公司又发送《工作联系函》，要求华通公司限期将新型网络地板全部拆除并运离现场、因退货发生的损失由华通公司承担，否则自行找第三方拆除并通过重新招标方式选定第三方网络地板商对新型网络地板进行全面更换。 后经易上公司在内的其他两案当事人坦川公司、鼎富公司申请，成都市律政公证处于2019年5月13日出具（2019）川律公证内民字第21225号《公证书》，对OCG国际中心A座（15层、26层、27层、28层、29层、39层、50层），B座（38层、39层、40层），C座（39层、50层、51层、52层、53层、55层、56层）房间内地板进行抽样并寄送的行为及过程进行公证。易上公司支付公证费1000元。 经易上公司在内的其他两案当事人坦川公司、鼎富公司委托，广东国规检测检验中心有限公司于2019年5月17日作出《检测报告》（报告编号：GGJD201904041），载明检验依据为SJ/T10796-2001；对“GRC新型网络地板”送检品的检测结果为：外观项目共检测64块，合格0块，合格率为0。尺寸项目各检测64块，边长极限偏差项合格53块，合格率为82.81%；板厚极限偏差项合格64块，合格率为100%；表面平面度项合格62块，合格率为96.88%；邻边垂直度项合格36块，合格率为56.25%。集中荷载项目共检测16块，9块符合轻型要求，占比56.25%；6块符合标准型要求，占比37.5%；1块符合重型要求，占比6.25%。极限集中荷载项目共检测16块，1块不符合要求，占比6.25%；1块符合超轻型要求，占比6.25%；14块符合轻型要求，占比87.5%。均布荷载项目共检测32块，32块均符合重型要求，占比100%。易上公司支付鉴定费7725元。《防静电活动地板通用规范》（SJ/T10796-2001）载明，地板承重类型，地板承重类型分为CQ（轻型）、B（普通型）、Z（重型）。地板的荷载型。地板的荷载型能                            承重类型             及代号                       集中荷载                       滚动荷载                       极限集中荷载             N                       均布荷载                               荷载值N                       挠度㎜                       永久变形㎜                       荷载值N                       挠度㎜                       永久变形㎜                       荷载值N                       挠度             ㎜                               CQ（超轻型）                       1960                       ≤2                       ≤0.25                       980                       ≤2                       ≤0.5                       5880                       9720                       ≤2                               Q（轻型）                       2950                       2255                       8850                       12500                               B（普通型）                       4450                       3560                       13350                       23000                               Z（重型）                       5560                       4450                       16680                       33000                2019年7月25日，案外人北京梦想加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梦想加公司）向易上公司发出《关于OCG国际中心C座6-17F工程问题赔偿的发文》，载明因架空地板断裂、漏水等问题，要求易上公司以免除一年物业管理服务费3802444.8元的形式赔偿损失。2019年8月18日，梦想加公司再次发出《关于更换OCG国际中心C座8、9、12、17F架高网络地板的函》，要求易上公司将新型网络地板在装修时更换为全钢网络地板。 2019年9月10日，易上公司与案外人金牛区金运晟建材经营部签订《OCG国际中心C座8、9、12、15F全钢网络地板采购及安装合同》，约定易上公司向该公司采购全钢网络地板及拆除原新型网络地板：综合单价为135元/㎡，其中原新型网络地板拆除及转运综合单价为10元/㎡，全钢网络地点综合单价为125元/㎡（其中材料费为115元/㎡，安装费为10元/㎡），暂定面积为3600㎡。易上公司主张产生拆除费用34135.1元。 2019年8月20日，易上公司、梦想加公司、案外人四川融盛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签订《OCG国际中心C座8、9、12、15F配合更换地板拆除、恢复地面装饰施工合同》，载明因梦想加公司对上述楼层进行简单装修改造，因新型网络地板出现问题，借此改造机会将上述楼层网络地板进行拆除。易上公司委托的物业公司已垫付更换费用19852.8元。易上公司主张该合同项下共产生拆除更换费用51676元。 2019年9月30日，成都市律政公证处出具（2019）川律公证内民字第45731号《公证书》，对OCG国际中心C座8、9、17层房间内地板进行抽样并拆卸搬运的行为及过程进行公证。易上公司支付公证费20000元。2019年10月30日，成都市律政公证处出具（2019）川律公证内民字第49894号《公证书》，对OCG国际中心C座12层房间内地板进行抽样并拆卸搬运的行为及过程进行公证。易上公司支付公证费7000元。 另查明，在双方签订合同前，易上公司对OCG国际中心网络地板采购及安装项目进行招标，华通公司向易上公司提交《OCG国际中心网络地板采购及安装项目投标报价》《法人代表授权书》等投标文件。其中《新型网络地板（GRC）产品技术规格说明书》载明新型网络地板（GRC）的机械性能为Z型标准，执行标准为SJ/T10796-2001，尺寸为“500*500*24㎜”，集中荷载≥5600N（567KG）、挠度≤2.0㎜；均布荷载33000N/㎡（3367KG）、挠度≤2.0㎜；极限集中荷载（安全系数3倍）≥16680N（1702KG）；滚动荷载4450N、滚动10000次、挠度≤2㎜、永久变形≤0.5㎜；耐冲击性能：试验区没有任何塌陷，地板上永久变，地板上永久变形应&le检验报告》（报告编号：14449）将新型网络地板的承载标明为“HDW.500.24.Z.D”即Z型。OCG国际中心A座、B座、C座亦称1号楼、2号楼、3号楼。A座、C座实际楼层13-40F对应的电梯标示楼层为15F、16F、17F、19F、20F、21F、22F、23F、25F、26F、27F、28F、29F、30F、31F、32F、33F、35F、36F、37F、38F、39F、50F、51F、52F、53F、55F、56F。 再查明，易上公司提起本案诉讼申请对华通公司进行财产保全，向支付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全担保2367元。 庭审中，易上公司陈述已安装的全钢网络地板无质量问题，出现质量问题的全部为新型网络地板。易上公司原欲采购全钢网络地板，但由于华通公司推荐使用新型网络地板，便采购了一部分新型网络地板。华通公司称，合同约定的承重类型为Q型（轻型），但华通公司高于合同约定向易上公司提供的新型网络地板承重类型为Z型（重型），华通公司于2018年年底向易上公司报送结算单但易上公司未进行结算。双方均确认全钢网络地板安装完成时间为2018年6月，3号楼6-15层安装的新型网络地板完成时间为2018年9月，1号楼35层安装的新型网络地板完成时间为2018年11月。 庭审后，法庭要求双方对地板的相关面积进行核对并签字，双方确认如下：全钢网络地板为14994.60㎡；新型网络地板为12391.41㎡，其中已由易上公司自行拆除的面积为3413.50㎡。 一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的证据有《OCG国际中心3号楼网络地板采购及安装合同》《补充协议1》《材料验收记录表》《结算质量评定表》《关于网络地板出现多处空鼓问题的会议纪要》《检测报告》《公证书》《防静电活动地板通用规范》（SJ/T10796-2001）、江苏增值税专用发票、当事人陈述等。 一审法院认为，易上公司与华通公司建立的买卖合同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严格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己方义务。本案本反诉的争议焦点为：1.双方约定的新型网络地板承重类型为Q型还是Z型；2.易上公司对新型网络地板部分行使的合同解除权是否成立以及违约金、损失问题；3.货款付款条件是否成就。一审法院将本案争议焦点分述如下： 关于双方约定的新型网络地板承重类型为Q型还是Z型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主合同约定了合同范围为网络地板采购及安装、全钢网络地板与新型网络地板的价格、全钢网络地板各项机械性能满足Q型、新型网络地板各项机械性能满足Z型等内容，补充协议按照主合同履行。从主合同约定来看，易上公司向华通公司购买的是全钢网络地板Q型。但补充协议明确约定易上公司购买的是新型网络地板，且未约定内容与主合同一致。故新型网络地板承重类型应当以主合同关于新型网络地板的承重类型即Z型为准，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关于易上公司对新型网络地板部分行使的合同解除权是否成立以及违约金、损失的问题。 首先，华通公司提供的新型网络地板是否存在质量问题。第一，新型网络地板安装完成出现鼓包等现象后，双方工作人员开会协商过程中华通公司陈述系因地板在工厂加工时由于刮胶工人未严格按照要求施工，导致地板存在粘接不到位、粘接强度不够等问题，属于其自身的质量问题。后又在函件中称出现问题系胶水受潮产生。上述陈述视为华通公司对新型网络地板存在质量问题进行了自认；第二，华通公司在提供新型网络地板时交给易上公司的《检验报告》（报告编号：18-0039）和合格证均载明承重类型为B型，而庭审中华通公司确认供货的类型为Z型，其主张与事实相互矛盾；第三，易上公司提交的《检测报告》虽系其单方委托广东国规检测检验中心有限公司作出，但在鉴定机构主体资质方面，该检测检验中心经资质认定可以按照《防静电活动地板通用规范》（SJ/T10796-2001）对防静电活动地板的各项性能进行鉴定，鉴定人员具有鉴定资格。在鉴定依据方面，作出鉴定的依据《防静电活动地板通用规范》（SJ/T10796-2001）为华通公司提供的两份《检验报告》、合格证上载明的适用标准，且华通公司在法庭要求其庭后核实是否存在专门针对新型网络地板的标准时，华通公司核实后当庭陈述没有相关标准。在鉴定方面，取样、寄送过程均经公证处进行公证并按照电梯显示楼层出具了相应的公证书，且电梯显示楼层与实际楼层（合同中约定的楼层）能够一一对应。故，易上公司提交的《检测报告》在程序上合法。结合华通公司在会议纪要、函件中的陈述以及在供货时提交的《检验报告》、合格证均载明的新型网络地板为B型的事实，一审法院对易上公司提交的《检测报告》予以采信，对华通公司提出重新鉴定的申请不予准许。该《检测报告》显示，除均布荷载100%符合Z型标准外，其余荷载均未达到Z型标准。故华通公司向易上公司提供的新型网络地板承重类型未完全达到Z型标准属于违约。 其次，关于易上公司主张的解除权是否成立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本案中，地板安装完成，地板安装完成时间在2018年9月据显示双方在2019年1月就对地板出现问题进行了沟通，且经庭审中双方当事人核实，易上公司更换的新型网络地板面积达到安装完成数量的1/3左右。由此可见，华通公司提供的新型网络地板承重类型不符合双方当事人的约定，易上公司在地板使用过程中多次出现空鼓、表面气泡等现象后双方数次协商未能处理此事，易上公司购买地板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一审法院对易上公司解除双方关于新型网络地板部分的买卖合同关系的诉请予以支持。 再次，关于合同解除后果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合同解除后，应当对案涉项目恢复到签订合同前的状态，故华通公司应当将已收到的新型网络地板的货款668750元予以退还，将已安装未拆除的8977.91㎡新型网络地板进行拆除并和易上公司自行拆除的3413.50㎡新型网络地板一起进行清运。关于违约金和损失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由此可见，违约金与赔偿损失的功能一致，其目的在于填补非违约方的损失，且超过造成损失的30%即视为过高，故在违约金能够填补损害的情况下，不宜再重复主张损失。本案中，合同第二章28.3条虽约定了产品缺陷造成的损失由华通公司承担并支付合同总价款20%的违约金，但从易上公司提交的证据来看，已产生的诉讼外的损失为已拆除新型网络地板的损失34135元（3413.50㎡×10元/㎡）、拆除更换费用51676元、鉴定费7725元、公证费28000元、保全担保费2367元，以上共计123903元。一审法院依照合同履行情况、双方当事人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的过错程度及易上公司遭受的实际损失酌定违约金为160000元。关于退还货款的资金占用利息，因易上公司在提起诉讼时正式提出解除合同，故资金占用利息起算时间应当以本诉立案之日即2019年8月22日起计算。对于易上公司主张的未产生的拆除损失、梦想加公司的索赔金额不予支持，理由不再赘述。 关于易上公司付款条件是否成就的问题。 首先，关于易上公司以新型网络地板出现问题因此不支付货款的抗辩主张是否成立。一审法院认为，双方虽仅针对全钢网络地板签订了书面合同，但案涉产品分为全钢网络地板和新型网络地板，在全钢网络地板不存在质量问题的前提下，易上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及时支付货款，故一审法院对易上公司以新型网络地板出现问题来对抗支付全钢网络地板货款的主张不予支持。 其次，合同第二章第21.2条约定了付款方式为货物进场经易上公司相关管理人员书面验收合格7个工作日内支付50%，安装完成验收后、签字确认并待易上公司完成审计后（货到现场三个月内）7个工作日支付至该批次货款的95%，剩余5%留作质保金，质保期满一年后无质量问题易上公司一次性付清。本案中，华通公司将全钢网络地板送到案涉项目并安装后，易上公司支付全钢地板货款817875元。双方在庭审中均确认地板全部安装完成时间为2018年11月并在当月产生《结算质量评定表》评定为合格，华通公司在年底向易上公司发送了计算表，易上公司至迟应当在2019年3月前完成审计但未完成，该行为亦是一审法院在上文中对违约金进行调整的原因之一。一审法院依据双方确定的面积计算出全钢网络地板货款总价为1874325元（14994.60㎡×125元/㎡），易上公司还应向华通公司支付货款962733.75元（1874325元×95%-817875元）。关于资金占用损失的问题。易上公司未及时审计进而影响支付货款的行为给华通公司造成了资金占用损失，故易上公司应当向华通公司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计算方式为以未付款962733.75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75%从2019年3月1日起支付至实际付清货款之日止。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判决：一、解除易上公司与华通公司建立的关于新型网络地板的买卖合同关系；二、易上公司将购买的新型网络地板退还华通公司，由华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将上述地板拆除、清运出OCG国际中心；三、华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易上公司退还已支付货款66875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以66875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4.75%的标准从2019年8月22日起计算至实际退还之日止）；四、华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易上公司支付违约金160000元；五、易上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华通公司支付全钢网络地板货款962733.75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以962733.75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75%的标准从2019年3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六、驳回易上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七、驳回华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3132元、保全费4677元，共计27809元，由华通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0642元，由易上公司负担5642元，华通公司公司负担5000元。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易上公司与华通公司之间关于新型网络地板的买卖合同应否解除。评析如下： 一、华通公司与易上公司签订的案涉买卖合同约定新型网络地板为Z（重型），而华通公司提供的新型网络地板不符合上述合同约定标准，且已导致易上公司签订新型网络地板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易上公司可以要求解除合同。理由如下： 首先，易上公司与华通公司签订的《OCG国际中心3号楼网络地板采购及安装合同》约定新型网络地板机械性能应满足：集中荷载：≥5560N（567KG），挠度≤2.0㎜；均布荷载：≥33000N/㎡（3367KG），挠度≤2.0㎜；极限集中荷载（安全系数3倍）：≥16680N（1702KG）；滚动荷载4450N，滚动10000次，挠度≤2㎜，永久变形≤0.5㎜；耐冲击性能：试验区没有任何塌陷，地板上永久变，地板上永久变形应&ledquo;，依据《防静电活动地板通用规范》（SJ/T10796-2001）的规定，上述机械性能标准即为Z（重型）标准。双方于2018年7月签订《补充协议1》约定易上公司向华通公司增加购买新型网络地板，关于质量标准约定“依据主合同履行”，故双方关于新型网络地板约定为Z（重型）。 其次，在案证据能证明华通公司提供的新型网络地板未达到合同约定质量标准。其一，华通公司在实际供货时向易上公司提供了新型网络地板的《检验报告》（报告编号：18-0039）和合格证，均载明型号为“HDW.500.24.B.D”即承重类型为B（普通型），对此，华通公司解释系因其业务经理不知道华通公司生产的地板型号有两种，该项解释不符合逻辑。而华通公司亦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其向易上公司提供的新型网络地板为Z（重型）。其二，华通公司安装完毕新型网络地板后，易上公司发现地板存在质量问题，双方在沟通过程中华通公司自认地板存在质量问题。2019年1月28日双方工作人员形成的《关于网络地板出现多处空鼓问题的会议纪要》载明地板出现质量问题的原因为工厂加工时由于刮胶工人未严格按照要求施工，导致地板存在粘接不到位、粘接强度不够等问题，属于其自身的质量问题；2019年1月30日华通公司发出《关于OCG项目网络地板空鼓报告》载明华通公司查明在工厂生产过程中发现少量胶水受潮，致使架空地板鼓包。上述两份文件中华通公司均认可地板本身存在质量问题。其三，广东国规检测检验中心有限公司出具的《检测报告》虽由易上公司单方委托，但易上公司委托公证处对地板进行抽样并寄送的行为和过程进行了公证，广东国规检测检验中心有限公司的鉴定资质、鉴定依据、鉴定程序等均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对此已详细阐述本院不再赘述。故易上公司提交的广东国规检测检验中心有限公司出具的《检测报告》可以作为本案认定案涉新型网络地板是否符合质量标准的证据之一，一审法院未同意华通公司重新鉴定申请并无不当。综上，华通公司在双方沟通过程中认可地板存在质量问题、且其供货时提供的《检验报告》、合格证均载明为B（普通型）及《检测报告》载明除均布荷载100%符合Z（重型）标准外其余均未到达Z（重型）标准，足以认定华通公司提供的案涉新型网络地板不符合双方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 再次，华通公司主张鼓包地板块数只有563块，瑕疵率不足7‰，但该数据系双方在2019年3月6日盘点统计，易上公司主张后来还有地板出现质量问题,其已拆除3413.50㎡，对此华通公司也进行了确认，故存在质量问题的地板数量并非华通公司主张的563块。案涉新型网络地板的总面积为12391.41㎡，其中已由易上公司自行拆除更换的面积为3413.50㎡，已达到总面积的1/3，且双方在出现问题后从2019年1月沟通协商至2019年3月，仍未协商一致解决该问题，故易上公司购买新型网络地板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可以要求解除合同，一审判决解除双方建立的新型网络地板的买卖合同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新型网络地板买卖合同解除后，易上公司无需再向华通公司支付未付货款，华通公司应向易上公司返还已收取的新型网络地板的货款，并向华通公司支付违约金。易上公司因华通公司违约已实际产生损失123903元，一审法院依据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的过错程度及实际产生的损失，判令华通公司支付160000元违约金，并未过分高于易上公司的损失，华通公司上诉主张违约金过高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此外，关于华通公司上诉主张于判决生效后30日内将地板拆除并清运出OCG国际中心难以执行的问题，本院认为，合同解除后易上公司负有向华通公司返还地板的义务，易上公司应全力配合华通公司拆除地板并清运出OCG国际中心，华通公司主张OCG国际中心不具备地板拆除条件的情形可要求易上公司配合解决，故本院对华通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华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041元，由常州华通新立地板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傅  敏 审 判 员 王 晓 川 审 判 员 胡张映雪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日 法官助理 彭 奕 翙 书 记 员 李  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