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9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世臻建筑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青羊区同盛路**附**。 负责人：刘丹，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万刚，四川海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世臻建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自贡市富顺县富世镇富达路**。 法定代表人：孙庆，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易晓波，四川顺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元，男，汉族，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肖娜，女，1980年3月29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邢台市桥**。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道准，四川中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江西省共青城永达水利建筑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江西省九江市共青城市苏家垱乡大桥村徐家咀**/div> 法定代表人：徐海华，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严锦，四川兴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世臻建筑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以下简称世臻公司成都分公司）、四川世臻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臻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肖娜、原审被告江西省共青城永达水利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共青城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4民初10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世臻公司成都分公司、世臻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驳回肖娜的起诉，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侦查；3.肖娜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1.肖娜明知与之签订《借款合同》并实际使用款项的系胡斌和四川科羽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羽公司），且合同上的公章系胡斌伪造，盗用世臻公司成都分公司账户对外进行违法犯罪活动，因此，肖娜并非是善意无过失的相对人；2.本案符合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的全部构成要件，应移送公安机关侦查。 肖娜答辩称，1.肖娜作为商事交易经验和知识匮乏的自然人，没有义务和专业能力通过核查世臻公司成都分公司公章备案档案来辨别其印章的真实性；2.在该笔借款发生前，肖娜曾与世臻公司成都分公司多次发生借贷关系，故肖娜对世臻公司成都分公司的身份产生了合理信赖，而且根据世臻公司成都分公司在与本案关联案件中的陈述，其委托胡斌办理世臻成都分公司设立登记手续，故胡斌具有代表世臻成都分公司的权利外观，肖娜在出借款项时不存在任何恶意或过错，是善意无过失的出借人；3.本案已持续两年有余，但截至目前公安机关并未对案涉行为人立案侦查，说明其性质根本不是刑事案件。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世臻公司成都分公司、世臻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共青城公司答辩称，1.共青城公司未与肖娜、世臻公司、科羽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协议上加盖公章为伪造公章，该协议属无效协议，对共青城公司没有约束力；2.共青城公司承担债务清偿责任的前置程序和条件是科羽公司在合同到期后向共青城公司发出告知函，但科羽公司从未向共青城公司发出该告知函，共青城公司不应当承担清偿责任。 肖娜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世臻公司成都分公司、世臻公司向肖娜连带偿还借款本金6万元，以及自起诉之日起至世臻公司成都分公司、世臻公司付清全部借款之日止以6万元为基数按月百分之一点七为标准所计算的利息，以及自起诉之日起至世臻分司成都分公司、世臻公司付清全部借款之日止以6万元为基数按日千分之一为标准所计算的违约金；2.共青城公司对上述全部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3.世臻公司成都分公司、世臻公司、共青城公司承担本案全部的诉讼费、保全费及律师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肖娜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借字（2016）第（D-8022号）《借款合同》（签署日期为2016年8月26日），载明：借款人（甲方）世臻公司成都分公司，出借人（乙方）肖娜，借款金额6万元，出借金额以实际转账凭证及甲方收款确认书为准，分期、分批转账的，采取分段计息的方式结算；借款期限自2016年8月26日至2017年2月25日止，具体起止时间以转账凭证为准；月收益为1.5%；甲方逾期偿还借款本息，按未归还借款的3%一次性支付违约金，同时按逾期每天千分之一向乙方支付违约利息，甲方同意自合同签订之日起委托科羽公司在甲方收到借款本金后3日（2016年8月29日）内，向乙方支付首月借款利息，尾月利息采取利随本清方式支付。甲方授权乙方将借款转入甲方账户。合同落款甲方处加盖有世臻公司成都分公司、刘丹字样的印章。 2016年8月26日，肖娜向世臻公司成都分公司账户转款60000元。 肖娜提交《收据》（0069077），载明：收到肖娜人民币陆万元整用于自贡市妇幼保健院门诊部保健大楼二期工程和附属工程项目投标保证金。《收据》上加盖有世臻公司成都分公司印章。 肖娜向一审法院提交《债权转让协议》（签署于2016年8月26日），借款方世臻公司成都分公司，投资者肖娜、受让方共青城公司，居间方科羽公司，约定：如借款人出现应当归还借款的情形，居间公司应当无条件配合和协助甲方做好催告和催收该项借款工作或者合法债权的权利。若借款方按借款合同约定时间还本付息履行了还款责任，进行了还款，保证了肖娜的权益，此转让协议在肖娜收到本金及利息后，自动作废；如居间公司虽然给予肖娜无条件的配合和协助，超过了约定的清偿时间，肖娜的借款仍然没有如数收回的情况下，居间方应在借款合同到期后的第二天向共青城公司发出告知函，共青城公司向肖娜承诺在收到居间公司发出的告知函后，在3个工作日内以现金的形式向肖娜全额收购该笔债权。但肖娜在收到该笔款项后，3个工作日内有义务以书面的形式将该笔债权所有权转移到共青城公司名下所有，后期实现的债权由共青城公司享有。合同落款处有肖娜的签字，并加盖有世臻公司成都分公司、刘丹、共青城公司、科羽公司、胡斌印章。 诉讼中，肖娜自认本案的还款为：2016年8月29日，2016年9月29日，世臻公司成都分公司向肖娜分别支付1020元；2016年11月1日，共青城公司向肖娜支付1020元；2016年11月30日，胡斌向肖娜支付1020元；2016年12月30日，胡斌向肖娜支付1020元；2017年3月8日，刘怡璇向肖娜支付2040元；2017年5月5日，刘怡璇向肖娜支付1020元。肖娜主张上述还款均系世臻公司成都分公司所归还的利息。 肖娜提交的上述《债权转让协议》上加盖的共青城公司印章无编号。 2012年2月17日，共青城公司在共青城市公安局治安管理大队处领取印章（无编号）。2016年4月8日，共青城公司在《九江日报》刊登公告，载明：刻有“江西省共青城永达水利建筑有限公司”字样的圆形公章一枚声明作废，并申请刊刻新的公章。2016年4月11日，共青城公司在共青城市公安局治安管理大队处领取印章（编号：3604820007892）。2017年8月28日，共青城市公安局治安管理大队出具《证明》，载明：共青城公司原公章因遗失，于2016年4月7日在九江日报登报挂失，现“江西省共青城永达水利建筑有限公司”公章（编号：3604820007892）系2016年4月8日备案刊刻。 肖娜与四川中法律师事务所签订《法律服务委托合同》，约定肖娜、安玉贞委托四川中法律师事务所对其与世臻公司成都分公司、世臻公司、共青城公司、科羽公司借款合同纠纷四案提供法律服务，首期服务费用20000元，诉讼终结后按受偿额的9%支付律师服务费。合同签订后肖娜向四川中法律师事务所支付四案法律服务费20000元。 诉讼中，世臻公司成都分公司申请对《借款合同》《收据》《债权转让协议》上加盖的“四川世臻建筑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刘丹”印章印文与在公安局备案的印文是否同一印模形成的进行鉴定，共青城公司申请对《债权转让协议》上加盖的“江西省共青城永达水利建筑有限公司”印章印文与其在2012年2月17日《申请刊刻公章审批备案表》中的“江西省共青城永达水利建筑有限公司”印章印文是否系同一印模形成进行鉴定。一审委托专业机构对上述事项进行鉴定，四川福森特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上述《借款合同》《收据》《债权转让协议》上加盖的“四川世臻建筑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刘丹”“江西省共青城永达水利建筑有限公司”印章印文与其在公安局备案印文均不是同一印模形成。 一审认定上述事实，有肖娜提交双方的身份信息、《借款合同》《收据》《债权转让协议》、借记卡历史交易明细表、法律服务委托合同、律师费支付凭证、律师费发票，一审委托专业机构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2份及双方当事人陈述一致的事实在案为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存在下列争议焦点，一审分析意见如下： 一、本案是否应当驳回起诉。世臻公司、世臻公司成都分公司、共青城公司主张本案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但未举证证明公安机关以相应罪名进行了立案侦查。江西省抚州市公安机关和四川省富顺县公安机关分别以挪用资金罪、伪造公司印章罪对胡斌立案侦查，不构成本案应当驳回起诉的事由。 二、本案是否应认定世臻公司成都分公司为借款人。根据世臻公司、世臻公司成都分公司对与胡斌的关系及本案关联诉讼的陈述，世臻公司委托胡斌办理了世臻公司成都分公司设立登记手续，胡斌得以刻制分公司印章和开设分公司银行账户及取得U盾密匙。在诉讼中，《借款合同》《收据》用章经鉴定与公安机关备案印章不一致，肖娜在签订合同时并无能力亦无义务通过核查公章备案档案来辨别印章的真实性，即便《借款合同》加盖的印章与备案印章不一致，肖娜在签订《借款合同》时亦无法知晓，故不能仅凭《借款合同》的印章与备案印章是否一致认定合同的效力，而应当综合考虑公章持有人的身份、是否具有代理权限等因素来认定合同相对方系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具有代理权以及公章的状况。肖娜提交的《借款合同》上虽无经办人签字，肖娜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借款合同》的具体经办人的身份及其具有代理权限的外观，但肖娜向世臻公司成都分公司账户转款后，在起诉前世臻公司成都分公司未向肖娜提出过异议，同时世臻公司成都分公司向肖娜转款时有注明“退科”等，世臻公司成都分公司知晓或应当知晓《借款合同》的存在，《借款合同》对世臻公司成都分公司具有约束力。且因世臻公司、世臻公司成都分公司因自己的原因，已多次以世臻公司成都分公司名义用于对外借款，世臻公司、世臻公司成都分公司陈述本案收付款所用账户系胡斌未经允许或盗用U盾密匙，但并不能对此举证证明。世臻公司成都分公司、世臻公司辩称实际借款人为科羽公司和胡斌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不予采纳。世臻公司成都分公司、世臻公司辩称案涉借款已包含在吴佳薇和吴株岩在北京市方正公证处公证的借款合同里，已由成都市铁路运输法院进入执行程序，案涉借款系重复诉讼，但世臻公司成都分公司、世臻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一审不予采纳。因此，本案合同对世臻公司成都分公司有约束力，世臻公司成都分公司为借款人，应承担还款责任。世臻公司成都分公司以自己管理的财产不足清偿的，世臻公司应当承担补充清偿责任。 三、世臻公司成都分公司应返还的本息。《借款合同》对世臻公司成都分公司具有约束力，肖娜向世臻公司成都分公司转款，履行了出借义务，世臻公司成都分公司未按《借款合同》约定还款，应向肖娜返还借款并承担违约责任。根据查明的事实及肖娜自认，肖娜共计收到过一共8期利息合计8160元（月利率1.7%）。肖娜主张自起诉之日计算利息，上述返还利息不足以抵扣从借款之日起至起诉之日的利息，故对于肖娜主张世臻公司成都分公司返还借款本金6万元的诉请，一审予以支持。对于肖娜主张利息和违约金，其标准超过年利率24%，对超过部分，一审不予支持。即世臻公司成都分公司应自2018年1月18日起以借款本金6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标准向肖娜支付逾期利息及违约金至本息付清之日止。 四、关于共青城公司是否应承担责任。根据《债权转让协议》关于“超过了约定的清偿时间，甲方的借款仍然没有如数收回的情况下，居间方应在借款合同到期后的第二天向丙方发出告知函，丙方向甲方承诺在收到居间公司发出的告知函后，在3个工作日内以现金的形式向甲方全额收购该笔债权。但甲方在收到该笔款项后，3个工作日内有义务以书面的形式将该笔债权所有权转移到丙方名下所有，后期实现的债权由丙方享有”的约定，共青城公司承担债权清偿责任的前置程序是处于居间地位的科羽公司应当在借款合同到期后的第二天向丙方共青城公司发出告知函，但肖娜并未举证证明科羽公司向共青城公司履行了发送告知函的义务，在此情形下共青城公司未启动收购债权的程序，共青城公司不应承接世臻公司成都分公司的债务，世臻公司成都分公司仍应当履行对肖娜所负债务。因此，对于肖娜主张共青城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无法律和事实依据，一审不予支持。 五、关于律师费及其他为实现债权产生的费用。肖娜因本案纠纷已实际支付律师费5000元，对该费用一审予以支持。 据此，一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世臻公司成都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肖娜返还尚欠借款本金6万元，并支付利息和违约金（以尚欠借款本金6万元为基数，一并按年利率24%标准自2018年1月18日起计算至借款本金付清时止）、律师费5000元；二、世臻公司成都分公司以自己管理的财产不足清偿第一项债务的，世臻公司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三、驳回肖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公告费300元，由世臻公司、世臻公司成都分公司负担。 二审中，世臻公司、世臻公司成都分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本院出具的（2019）川01民终20953号调查令，拟证明，富顺县公安局已经立案侦查胡斌涉嫌其他案件，并对相关的交易明细进行查证，目前由于疫情原因，肖娜的账目公安机关还没有提取，肖娜存在恶意诉讼的情况。经质证，肖娜认为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截至目前公安机关并未刑事立案。本院认为，上述证据并不能达到世臻公司、世臻公司成都分公司的证明目的，且至今世臻公司、世臻公司成都分公司未向本院提交肖娜与世臻公司、世臻公司成都分公司之间的银行流水单。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世臻公司成都分公司与肖娜之间就案涉款项是否建立了借贷关系；2.本案是否涉及刑事犯罪，应否裁定驳回起诉并移送公安机关。 1.虽然案涉《借款合同》及《收据》上加盖的印章经鉴定与世臻公司成都分公司备案的印章不一致，但因《借款合同》所载明的接收借款的银行账户系世臻公司成都分公司的账户，肖娜有理由相信借款相对方是世臻公司成都分公司，并且肖娜已按照合同约定向世臻公司成都分公司的银行账户转入了借款，世臻公司成都分公司的银行账户也向肖娜支付了部分借款利息，而世臻公司成都分公司既未举证证明肖娜在签订案涉《借款合同》时对世臻公司成都分公司的真实印章具有或者应当具有足够的鉴别能力，也未举证证明肖娜在出借款项时存在恶意或过错，故即使案涉《借款合同》上加盖的印章并非是世臻公司成都分公司备案印章，通过世臻公司成都分公司账户收取借款和支付利息的行为，肖娜也有理由相信《借款合同》系其与世臻公司成都分公司签订，世臻公司成都分公司应自行承担账户管理不当的法律后果，本案肖娜与世臻公司成都分公司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并有效，世臻公司成都分公司应按《借款合同》的约定向肖娜履行还款义务，现世臻公司成都分公司、世臻公司提交的证据并不能证明除肖娜自认收到的归还借款利息外，还向肖娜归还其他借款，故一审认定世臻公司成都分公司、世臻公司应归还的借款金额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2.关于本案是否涉及刑事犯罪，应否裁定驳回起诉并移送公安机关的问题。世臻公司、世臻公司成都分公司上诉主张案涉借款参与人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虚假诉讼罪，但截至本案作出判决之时，亦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公安机关已就其所述事实立案侦查，即使胡斌涉嫌伪造印章罪、挪用资金罪，但因该刑事案件的刑事责任主体与本案所涉民事责任主体不相竞合，且引发的责任不同，故本案应当继续审理。 综上所述，世臻公司、世臻公司成都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25元，由四川世臻建筑有限公司、四川世臻建筑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傅  敏 审判员 王 晓 川 审判员 胡张映雪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记员 李  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