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钟楼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404民再65号 抗诉机关：江苏省常州市人民检察院。 原审原告：谢某，男，汉族，住常州市钟楼区。 原审被告：谢某B，男，汉族，住常州市钟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涵，江苏怀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谢某与原审被告谢某B劳务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7月18日作出（2018）苏0404民初3859号民事调解书，已发生法律效力。江苏省常州市人民检察院认为有新的证据证明该案系虚假诉讼，作出常检民（行）监〔2019〕32040000070号民事抗诉书，向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抗诉。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苏04民抗3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常州市钟楼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高正出庭。原审原告谢某、原审被告谢某B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江苏省常州市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意见：谢某与谢某B之间虽存在劳务雇佣关系，实际上并不存在拖欠工资纠纷。本案系谢某B为阻止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苏04民终1320号案件的执行，经事先与谢某预谋，虚构谢某B拖欠谢某劳务工资的事实，向法院提起的民事虚假诉讼。谢某B、谢某等人的虚假诉讼行为，不仅损害了第三人尹某的合法权益，亦严重破坏了司法秩序，损害了司法权威和公信力，故提起抗诉，要求再审。 谢某称，再审诉讼请求与原审一致，要求判令谢某B支付工资992000元及利息100000元，其中工资992000元由两部分组成，2002-2008年按口头约定每年60000元扣除每月已支付生活费1000元-1200元，2009-2016年按口头约定每年100000元扣除每月已支付生活费1500元，当时双方关系好，没计算的那么清楚，生活费是平均计算的，工资是大概估计的，利息100000元是双方商量的。 谢某B辩称，1.谢某所述是事实，双方之间的劳务合同关系是真实的；2.工资计算是从2002-2016年，劳务费数额是合理的；3.自己经济条件好，因为双方是亲兄弟，所以谢某没向其索要工资，其将谢某的工资用来周转，双方基于兄弟关系确定的特殊劳务费结算方式以及结算时间也是合情合理合法的。 谢某向本院提起原审诉讼请求：谢某B与谢某系兄弟，两人存在雇佣关系，2001年2月谢某受雇于谢某B从事建设工程项目一般管理工作，双方约定谢某每月工资5000元，谢某B每月向谢某发放基本生活费1000元，剩余工资每年年底一次性支付，但由于谢某B资金紧张，工资一直未予结算；2009年开始，谢某B安排谢某从事现场管理工作，并将工资增加至每年100000元，每个月发放基本生活费1500元，剩余工资每年年底一次性支付；但因谢某B承建工程需要不断垫资，仅支付了基本生活费，2002年1月至2016年12月，共拖欠谢某工资992000元，谢某催要未果，遂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谢某B支付谢某工资992000元及利息100000元。本院原审调解：一、谢某B结欠谢某工资992000元及利息100000元，共计1092000元。该款由谢某B于2018年7月28日前给付谢某992000元，于2019年1月18日前给付100000元；二、如谢某B有任意一期到期未足额给付，则谢某有权就总额（扣除已支付部分）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三、本案诉讼费减半收取为7314元，该款由被告谢某B承担（已支付）。 为证明其再审主张，谢某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 1.（2018）苏04民终1320号判决书及询问听证笔录，用以证明通过印某和芮某的证人证言及尹某陈述，可以认定谢某长期在谢某B工地上负责管理工作。 2.就业失业登记证、就业创业登记证，用以证明谢某于2001年4月起失业，一直到2016年都处于失业状态，未在其他单位工作，其从2002年开始在谢某B工地上工作。 3.有谢某签字的收条、借条若干张，用以证明2007、2008年谢某在谢某B工地上工作，工作内容为材料接收、款项收付等。 4.有谢某签字的房屋租赁合同、钢板租赁合同、补贴分配单、材料接收账册、购货凭证收据、材料结算单、送货单、发货单等若干，用以证明2014-2016年其在谢某B工地工作，工作内容为材料采购、材料接收、现场管理、给员工做晚饭、晚上做门卫等。 本院再审查明，谢某系谢某B之弟。谢某B婚外与案外人石某于2013年7月27日生育一女谢某C。 为解决谢某C落户上学需求，2015年4月，谢某B、石某经共谋，指使谢某到法庭作虚假陈述，捏造谢某和石某非法同居、谢某系谢某C生父的事实。据此，石某以同居关系子女抚养纠纷为由向本院起诉谢某。本院于2015年4月23日开庭审理该案，谢某、石某按照事先约定在法庭上作虚假陈述并达成调解协议，约定谢某C自2015年5月起随石某生活，石某自愿不要求谢某承担谢某C的抚养费，谢某对谢某C的探视由双方自行协商，据此，本院于同日作出（2015）钟少民初字第0103号民事调解书。 2016年9月，谢某B之妻尹某发现谢某B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擅自出资购买位于常州市天宁区××花园××幢××单元××室的房产赠予石某，向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石某返还购房款811965元、税款12169.91元并支付相应利息。谢某、谢某B作为第三人参加该案诉讼，审理中，石某、谢某B、谢某继续虚假陈述谢某C系谢某与石某非婚生女，并称石某购买涉案房屋系谢某出资，款项来源于谢某B支付给谢某的工资款。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认为石某对购房款项来源的抗辩意见依据不足，且与常理不符，不予采纳，购房款及税款由谢某B账户支出，系尹某与谢某B夫妻共同财产，石某应予返还并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至于谢某B应否支付谢某劳务报酬，谢某可另案主张，据此，该院于2016年12月26日作出（2016）苏0402民初4668号民事判决，支持了尹某的诉讼请求。石某不服，上诉于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中，谢某提交证人印某、芮某到庭作证，印某陈述，其自2012年8月起到谢某B项目上工作，认识了谢某，谢某负责给管理人员做饭、收管材料和晚上工地值班，其不清楚谢某和谢某B之间的工资结算和支付情况，芮某陈述，其从2004年到工地上开始就认识谢某了，看到过谢某在工地上收发材料、门卫上值班、食堂里烧饭。二审中,谢某陈述,其从2002年开始陆续到谢某B工地上帮忙,当时讲好每月5000元,平时拿一些生活费,没有讲好年终拿多少钱,准备给石某买房时,没有和谢某B进行工资结算。二审中，谢某B陈述，2002年时确实和谢某讲好大概一个数，2008年开始将近万把元一个月，到2016年年底谢某B要退休了，谢某也就不做了，但是双方一直没有结账，一是因为2016年谢某B正与尹某打离婚官司，二是谢某B当时也拿不出钱来，本案结束后，要和谢某结账，工资待遇按照2002年到2008年每月5000元、2008年之后年薪10万元左右的标准，一直算到2016年年底，扣掉生活费和购房款，剩下的给谢某。二审中，尹某陈述，谢某在2011年之前没有什么工作，2011年开始到谢某B工地上帮忙烧饭，每月1500元，一直做到2016年底。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在仅有谢某B和谢某单方陈述的情况下，尚不足以认定涉案房屋购房款系谢某应得工资收入，于2018年6月26日作出（2018）苏04民终1320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8年7月18日，谢某向本院提起原审诉讼。审理中，谢某陈述：其从2002年年初起在谢某B工地上负责管理工作，当时口头约定工资5000元一个月，每月先支付1000元生活费，2008年底每月生活费涨到1500元，从2008年起年薪为100000元，从2002年起一直没有结算工资，2013年的时候，与其同居的石某买房子时，因缺钱就要求谢某B结算工资，谢某B给其两张银行卡，其将卡给了石某去买房子，到2016年谢某B与尹某离婚，尹某起诉石某要求返还谢某B给付的工资款，所以谢某B至今未实际支付工资。谢某B陈述：当时确实是作为工资结算给谢某的，但由于不懂法律手续所以直接把钱打给了石某，导致谢某没有拿到工资。本院于当日作出（2018）苏0404民初3859号民事调解书，后谢某以此调解书为依据申请执行，冻结了尹某执行款项。 2018年12月5日，常州市公安局钟楼分局对谢某、谢某B虚假诉讼罪立案侦查，该案侦查过程中，查明谢某C系谢某B之女，谢某在公安机关2019年4月20日的讯问笔录中陈述：劳务合同官司是谢某B要求其去法院起诉的，谢某B不欠其工资了，其长期跟着谢某B工作，开始几年有时候800元一个月，有时候1000元一个月，到零几年做阳湖医院工程时2000元一个月，这些钱包括伙食费都付了；到了2014年后，100000元一年，谢某B也付了；其工资是谢某B每月不定期以现金方式支付，没有工资单，其认为谢某B再给他200000元左右是正常的，在法院算出一百多万元是虚构的。 2019年11月27日，常州市钟楼区人民检察院以钟检诉刑诉（2019）729号起诉书指控谢某B、石某犯妨害作证罪、谢某犯帮助伪造证据罪，向本院提起公诉。公诉机关指控，在石某与谢某同居关系子女抚养纠纷案件中，谢某B、石某经共谋，指使谢某到法庭作虚假陈述，捏造谢某和石某非法同居、谢某系谢某C生父的事实；在尹某与石某的返还财产纠纷案件中，谢某B、石某经共谋，指使谢某到法庭作虚假陈述，捏造石某和谢某恋爱生子、购房资金大部分来源于谢某的事实；在本案原审中，谢某、谢某B继续对谢某和石某的关系等事实作虚假陈述。谢某B、石某、谢某自愿认罪认罚。本院于2019年12月10日作出（2019）苏0404刑初776号刑事判决：一、被告人谢某B犯妨害作证罪，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二、被告人石某犯妨害作证罪，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三、被告人谢某犯帮助伪造证据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 再审还查明，尹某自2016年7月起即提起过离婚诉讼，现尹某与谢某B尚在离婚诉讼当中。 本院再审认为，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对谢某要求谢某B支付拖欠工资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不应予以支持。 第一，谢某与谢某B均陈述双方对谢某工资的支付标准为口头约定，没有书面合同，已支付生活费部分也系以现金方式支付，从谢某提供的证据来看，仅能证明其长期在谢某B工地上工作，双方存在劳务合同关系，但对谢某B有无欠付工资、如有欠付工资欠付部分具体金额为多少，除谢某与谢某B自我陈述外，再无其他有效证据加以佐证，且其自我陈述模棱两可、自相矛盾，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十条第一款，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谢某B对谢某的主张虽予以认可，但综合全案来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第一款之规定，该认可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四项之情形，不能适用自认的规定。 第二，综合整个案件过程来看，首先，谢某B婚外生女、虚假陈述妨害作证，谢某受指使帮助伪造证据，已被本院生效刑事判决认定，双方在尹某起诉石某，要求返还购房款之时，为掩盖谢某B与石某婚外生女并为石某购买房屋的事实，虚假陈述谢某与石某恋爱生女，并主张石某购房款来源于谢某B应支付谢某的工资，谢某与谢某B对工资结算事实的陈述明显虚假。其次，在尹某胜诉之后，谢某谢某B合谋提起原审诉讼，继续虚假陈述谢某与石某恋爱生子、曾试图以为石某买房的方式结算工资的事实，双方在无实质性争议、提供的证据明显不足的情况下，主动迅速达成调解协议，并请求人民法院出具调解书，在其后通过申请执行，冻结了尹某的执行款项，谢某与谢某B的行为显非善意。再次，双方在尹某与石某的诉讼中，以及本案原审、公安机关讯问、本案再审中，对劳务工资的计付标准、有无结清、结欠金额等关键问题陈述前后不一、多有矛盾，对利息随意约定，明显有违诚实信用原则。最后，现谢某B与尹某正处于离婚诉讼期间，谢某与谢某B的行为符合恶意串通、企图通过调解损害他人也即尹某合法权益的情形，应驳回其诉请。 综上，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二条、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8）苏0404民初3859号民事调解书； 二、驳回原审原告谢某的诉讼请求。 原审案件受理费14628元，由谢某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提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有关规定，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 审判长  贺晓梅 审判员  吴 颖 审判员  刘金霞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周嘉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