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35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董旭，男，1967年6月2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锦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森，重庆坤源衡泰（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智，重庆坤源衡泰（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启泽，男，1967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青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冀，北京德恒（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骁夫，北京德恒（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董旭与被上诉人罗启泽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5民初104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董旭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支持董旭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罗启泽承担。事实和理由：1.罗启泽于2018年3月23日出具的《确认书》中确认，其于2017年5月22日向董旭转款175万元系支付《欠条》《承诺书》及《股权转让协议》的利息和违约金，不应作为案涉借款的本金予以抵扣。2.罗启泽明知四川特丰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特丰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为董旭，其自愿将本应支付给特丰公司的违约金转至董旭代收，特丰公司亦认可董旭代收行为的法律效力，双方意思表示真实，故董旭代收股权转让款违约金的行为符合常理，亦不违反法律规定。 罗启泽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的本息抵偿顺序正确，判决结果应予维持。其一，当事人之间关于175万元的清偿顺序并无约定；其二，特丰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系其单方意思表示，罗启泽对此不予认可；其三，罗启泽在转款175万元时并未特别说明该款项所清偿的债务，应当视为当事人对清偿顺序没有约定。2.《确认书》并未载明175万元的清偿顺序，董旭主张的金额构成系其单方臆测，况且该《确认书》内容系董旭拟好，罗启泽在醉酒后签字，并非罗启泽真实意思表示。3.《承诺书》反映的是200万元投资款应从2017年5月1日开始计息，董旭在本案中主张175万元包含了200万元投资款2017年3-4月的利息与《承诺书》内容相矛盾。4.即使认定《确认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175万元也应当用于冲抵罗启泽与董旭之间的个人债务，而不应冲抵罗启泽与特丰公司之间的债务。 董旭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罗启泽立即偿还借款本金500万元整；2.判令罗启泽依照约定支付2017年5月1日至2019年2月28日的逾期利息275万元、2019年3月1日以后逾期利息计算至实际付清为止（逾期利息计算标准：以500万元本金为基数，利率为月息2.5%）；3.本案诉讼费用由罗启泽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7月17日，董旭向罗启泽转账800万元；2014年7月23日，董旭向罗启泽转账400万元；2014年7月24日，董旭向罗启泽转账400万元。 2015年4月23日，罗启泽向董旭转账支付800万元；2015年10月28日，罗启泽通过中桂公司的账户向四川德恩达商贸有限公司转账600万元；2017年5月22日，罗启泽向董旭转账支付175万元。 2017年2月27日，罗启泽出具欠条，载明：罗启泽借到董旭现金1600万元，截止出具欠条之日已还本金1100万元和利息300万元，至今尚欠董旭本金500万元，从2017年3月起按月息2.5%付至还清为止。 2018年3月23日，罗启泽出具确认书，载明：2017年2月27日，罗启泽收购特丰公司在中桂公司20%股权、罗启泽个人欠董旭500万和罗启泽收购中桂公司暖通部股权款200万，共计3500万元，经双方核实，至2018年3月底，以上三项违约金及利息共计1137.5万元，扣除已付利息及违约金175万，以上三项的违约金及利息共计962.5万。双方同意罗启泽再支付因上款项未及时归还另补偿给董旭100万。至2018年3月底，以上共计罗启泽欠特丰公司和董旭共计4562.5万元。 审理中，董旭提交情况说明，拟证明罗启泽与特丰公司存在股权转让事宜，特丰公司实际控制人为董旭，2017年2月27日股权转让后罗启泽未按时支付转让款因此支付2个月违约金，标准为月息2.5%共计140万元，该款项由董旭代收。董旭另陈述案涉175万元还包括500元借款2个月的利息以及（2019）川0105民初10401号案件2个月的利息。对此罗启泽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罗启泽于2017年5月22日支付175万元的款项的性质。董旭主张该笔款项系罗启泽收购特丰公司持有的中桂公司的股权、案涉500万元借款以及罗启泽收购董旭持有的中桂公司暖通部股份的三笔款项的违约金。一审法院认为，罗启泽于2018年3月23日出具的确认书并未具体明确该笔175万违约金的具体构成，董旭虽提交了特丰公司及杨智的情况说明，但该证据系证人证言，证人并未到庭接受相关询问，不符合证据形式的规定，故对董旭提交的情况说明不予采信。此外，董旭认为的175万中的140万元系罗启泽逾期支付罗启泽收购特丰公司持有的中桂公司的股权款违约金2个月的违约金，但董旭并未提交罗启泽收购特丰公司持有的中桂公司的股权的相关协议予以印证，且该笔款项系罗启泽支付至董旭账户，亦不符合常理，故对董旭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尚欠本金的计算。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当罗启泽的给付不足以清除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双方没有约定的，应当先充抵利息再充抵主债务，故对于罗启泽于2017年5月22日支付175万元的，2017年3月1日至2017年5月22日的利息共计500万元×0.025÷30天×82天=341667元，截止2017年5月22日，本金尚欠5000000元-（1750000元-341667元）元=3591667元。本金经一审法院调减后，之后的利息计算方式应以3591667元为基数，从2017年5月23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罗启泽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董旭借款本金3591667元并支付利息（应以3591667元为基数，从2017年5月23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驳回董旭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66050元，保全费5000元，由罗启泽负担40533元，董旭负担30517元。 本院二审期间，董旭向本院提交：1.《承诺书》一份，拟证明罗启泽欠董旭投资款200万元，约定违约金标准为2.5%/月。2.《股权转让协议书》一份，拟证明特丰公司将持有四川中桂川中燃气投资有限公司的全部股权以280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罗启泽，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标准为2.5%/月。证据1-2结合案涉《欠条》能够印证《确认书》的真实性，《确认书》系双方对三笔款项的结算，其中明确罗启泽支付的175万元系三笔款项两个月产生的违约金及利息之和。3.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01民初4537号案件的起诉状，拟证明特丰公司在该案诉讼请求违约金部分，要求罗启泽支付违约的起算时间为2017年5月1日，表明特丰公司认可罗启泽支付的175万元中的140万元属于逾期支付股权转让款产生的两个月违约金。4.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5民初10401号起诉状以及民事判决书，拟证明董旭在该案诉讼请求中，主张逾期利息的起算时间为2017年5月1日，其认可罗启泽支付的175万元中10万元为该笔款项2个月的利息。5.董旭与罗启泽微信聊天记录一份，拟证明董旭在聊天中发送的《担保合同》明确扣除了罗启泽支付的140万元违约金，罗启泽在微信中亦未对此提出异议。6.特丰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拟证明特丰公司认可董旭系其实际控制人，亦认可董旭代为收取2个月股权转让款违约金的行为。7.特丰公司工商信息，拟证明董旭持有特丰公司80%股份，其为特丰公司实际控制人。8.成都法院公开网查询信息，拟证明特丰公司与罗启泽股权转让款纠纷已由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该案起诉状的真实性可由法院核实。罗启泽质证称：1.《承诺书》载明从2017年5月开始计息，与董旭主张的从2017年3月开始计息相互矛盾，故不能达到董旭的证明目的；2.对《股权转让协议书》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与本案缺乏关联性，该案目前尚未对违约金是否应当支付及支付数额作出认定，不能以该证据证明本案事实；3.4537号案件正在审理中，故该案起诉状与本案缺乏关联性；4.对10401号案件起诉状及民事判决书的真实性无异议，具体事实以该案裁判为准；5.对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使为真，亦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担保合同》最终并未落实，表明这并非罗启泽的真实意思表示；6.特丰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实质是证人证言，由于特丰公司由董旭实际控制，其与董旭存在利害关系，故对其出具的《情况说明》应当不予采信；7.工商信息与本案无关；8.案件信息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承诺书》能够证明罗启泽承诺向董旭归还200万元投资款的事实，《股权转让协议书》能够证明罗启泽应当向特丰公司支付280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事实，但能否以该两份证据证明案涉175万元是归还董旭主张的三笔款项的违约金及利息，需结合在案证据综合认定；4537号案件起诉状及10401号案件起诉状、判决书能够证明特丰公司和董旭在另两案中主张的股权转让款、投资款违约金的起算时间均为2017年5月1日，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微信聊天记录真实性无法确认，本院不予采信；《情况说明》表明特丰公司对董旭系其实际控制人的身份以及董旭代收罗启泽支付的280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2个月违约金的事实予以确认，结合本院二审要求特丰公司法定代表人到庭陈述相关事实的情况，本院对该《情况说明》予以采信；特丰公司工商信息及成都法院公开网的案件信息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及与待证事实的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 二审中，本院通知特丰公司法定代表人董南志到庭接受询问，董南志表示本案中罗启泽向董旭支付的175万元中有140万元是偿还特丰公司在（2019）川01民初4537号案件中主张的2800万元股权转让款2017年3-4月份的违约金，并表示认可董旭系特丰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亦认可董旭代收违约金的行为。 二审查明，2017年2月27日，罗启泽向董旭出具《承诺书》，载明：“2014年6月董旭投资到四川中桂川中燃气有限公司暖通部200万（大写：贰佰万）人民币，我罗启泽（身份证号：）承诺在2017年4月底归还董旭200万，若逾期未付之款额，将按月息2.5%至了清为止。董旭从今日起失去在中桂川中燃气有限公司暖通部的责、权、利。” 另查明，2017年2月27日，特丰公司（甲方）与罗启泽（乙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五、甲方将自己在公司持有的全部股权按2800万元（不含税，大写贰仟捌佰万人民币）价格转让给乙方。六、本协议各方当事人签字后，乙方即将转让款2800万元（不含税，大写贰仟捌佰万人民币）支付给甲方。乙方逾期支付股权转让款的，应当向甲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按每月2.5%计算至付清全部转让款为止。” 再查明，2019年7月，董旭以罗启泽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合同纠纷诉讼，请求罗启泽返还投资款200万元并支付自2017年5月1日起的欠款利息，一审法院现已作出（2019）川0105民初10401号民事判决；特丰公司以罗启泽、广西合浦川中石油天然气有限公司为被告向本院提起股权转让纠纷诉讼，请求罗启泽支付股权转让款2800万元及印花税200万元并支付自2017年5月1日起的违约金。 以上事实有《承诺书》《股权转让协议书》、（2019）川0105民初10401号判决书、（2019）川01民初4537号起诉状及当庭陈述在卷为证。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罗启泽于2017年5月22日向董旭支付的175万元是否全部为本案还款系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本院综合评述如下： 董旭主张罗启泽于2018年3月23日的《确认书》中已经确认175万元是支付的200万元投资款、500万元借款及与特丰公司280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利息及违约金，罗启泽则抗辩《确认书》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即使认定为真，也应当是抵扣本案借款自2017年2月至2018年4月的利息。对此本院认为，首先，要明晰175万元的性质，应当明确2018年3月23日的《确认书》是否系罗启泽的真实意思表示，罗启泽主张《确认书》系其酒醉后所签，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但并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佐证，应当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本院确认该《确认书》系罗启泽真实意思表示。其次，案涉《确认书》载明：“……经双方核实，至2018年3月底，以上三项违约金及利息共计1137.5万元，扣除已付利息及违约金175万，以上三项的违约金及利息共计962.5万……”，从该表述来看，罗启泽确认175万元是支付的利息及违约金，而结合上下文均载明的是“以上三项”，能够认定是指三笔款项的利息和违约金。董旭主张175万元是三笔款项2017年3、4月份的利息及违约金，双方各笔款项约定的利息及违约金均为2.5%/月，则三笔款项2个月的利息及违约金之和为：（200+500+2800）×2.5%×2=175万，其计算方式、金额和主张与《确认书》的内容能够相互印证。 罗启泽抗辩按照《承诺书》约定，200万元即使要支付，也应当从逾期之日，即2017年5月1日起支付利息，董旭主张的2017年3、4月份的利息不成立。董旭对此解释为罗启泽已通过还款行为及《确认书》变更了《承诺书》的内容。本院认为，175万元正好与三笔款项2个月的利息及违约金之和相吻合，而《确认书》出具在《承诺书》之后，故董旭关于罗启泽以《确认书》变更《承诺书》的主张具有高度可能性。反观罗启泽对175万元陈述为支付本案借款2017年2月至2018年4月的利息，本院认为该陈述有诸多不合理之处：一是该陈述与《确认书》中载明175万元系支付的利息及违约金相矛盾；二是双方约定案涉借款从2017年3月开始计息，罗启泽无需支付2017年2月的利息；三是在本金未偿付完毕的情况下预付利息，与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不符。因此，本院认为罗启泽的175万元性质的陈述与客观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在《确认书》对175万元的性质已经明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将该笔款项全部用于抵扣案涉借款本金及利息确系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董旭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因二审中上诉人提交新证据导致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5民初10402号民事判决； 二、罗启泽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董旭借款本金5000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为：以5000000元为基数，从2017年5月1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董旭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6050元、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475元，均由罗启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书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姚兰 审 判 员 莫雪 审 判 员 马雯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日 法官助理 李莉 书 记 员 郑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