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民终27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金宝电子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招远市温泉路**。 法定代表人：李林昌，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翔，山东高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磊，山东高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烟台西大街支行，住，住所地山东省烟台市芝罘区西大街**/div> 主要负责人：唐安平，该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山东瀛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路伟，泰和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烟台鹏晖铜业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山东省烟台市芝罘区楚凤三街**div> 法定代表人：孙林权，董事长。 上诉人山东金宝电子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宝电子）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烟台西大街支行（以下简称工行西大街支行）、原审被告烟台鹏晖铜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鹏晖铜业）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6民初1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金宝电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孟翔、张磊，被上诉人烟台西大街支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路伟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被告鹏晖铜业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宝电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工行西大街支行对金宝电子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案涉《保证合同》订立时金宝电子时任法定代表人未按照当时有效的《公司章程》经股东大会、董事会授权，构成越权代表；工行西大街支行一审举证审查的股东大会决议及董事会决议证据，分别存在不真实、无关联、变造、不成立等情形。工行西大街支行对金宝电子法定代表人签署《保证合同》需要取得股东大会和董事会授权是明知的，工行西大街支行没有尽到必要的审查义务，不是善意相对人，保证合同应为无效。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案涉《保证合同》订立于×××14年12月8日，根据当时有效且备案的《公司章程》第七十四条第（八）项“董事会在股东大会授权范围内，决定公司的对外投资、担保、收购出售资产、资产抵押、银行及其他金融机构授信融资贷款、关联交易等事项”以及第五十六条第二款“股东会授权董事会根据公司生产经营需要，决定公司的资产抵押、银行及其他金融机构授信融资贷款、对外担保、关联交易等事项。董事会决议通过后，对于具体事项经办董事会授权至少代表三家以上股东的四个董事（或董事的委托代理人），代表董事会签署相关文件”之规定，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王茂瑞无权单独决定公司对外担保事项且无权单独对外签署担保合同，其单独决定、单独签署《保证合同》的行为构成越权代表。2.工行西大街支行对金宝电子公司章程规定的对外担保事项需要股东大会授权、董事会决定是明知的。但其提交的×××14年1月11日的《第二届董事会第一次决议》不能证明是在订立《保证合同》时工行西大街支行所审查文件，在该决议形成时依据当时公司章程董事会没有获得股东大会的授权，且案涉黄金租赁业务不在本次董事会决议的担保范围之内。×××14年4月24日的《×××14第一次临时股东大会决议》是变造的文件，与金宝电子真实备案的决议文件不同，×××14年11月17日的《董事会决议》系王茂瑞单独签字，从形式上不符合董事会决议要求。因金宝电子股东举报金宝电子违规担保，烟台银监局对工商银行在内的烟台辖内11家银行为金宝电子贷款担保提供的机关决议进行了核查，结果是金宝电子贷款担保均有董事会决议和相应股东大会授权书，工行西大街支行作为烟台当地银行应当对审查机关决议有更高的注意义务。3.关于2016年11月8日、2018年9月25日工行西大街支行向金宝电子发送的贷款催收通知书。金宝电子在担心银行起诉恶化融资环境的情况下，经办人员虽然在催收通知书上加盖印章但不构成金宝电子权力机关对该担保业务的认可。且2018年9月25日的盖章只是表达了“收到通知，我们正积极与工行协商解决方案”的意思表示，并非承诺承担保证责任。二、案涉主合同即《黄金租赁合同》是融物（黄金）合同，不是《保证合同》约定的融资（资金）性文件，《保证合同》对该类业务保证期间没有约定，应当适用法定六个月保证期间的规定。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案涉《保证合同》第四条约定了主合同为借款合同、银行承兑协议、开立担保协议、信用证开证协议／合同以及其他融资文件的，保证期间为主合同确定的债权到期或提前到期之次日起两年。但没有约定主合同系黄金租赁合同的情形。黄金租赁业务以黄金为计价单位，按照通常理解，其应属于融物（黄金不是货币）业务。即使存在不同理解，按照格式条款解释原则，也应当作出不利于格式条款提供一方的解释，即案涉黄金租赁业务不属于《保证合同》第四条约定的情形。故本案应当适用六个月的保证期间。《黄金租赁合同》约定的主债务履行届满时间为2015年11月27日，保证期间至2016年5月27日届满。本案中催收证据最早时间为2016年11月8日，已经超过保证期间。三、根据上海黄金交易所的规定、案涉《黄金租赁合同》约定以及一审庭审中工行西大街支行的自认，案涉租赁的黄金必须通过交易所交付，但工行西大街支行提供的交付凭证系其自制，未经交易所确认且交易合同编号与本案《黄金租赁合同》编号不符，同时鹏晖铜业对黄金是否交付当庭表述不清楚，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案涉200公斤黄金已按合同约定实际交付这一案件事实。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明显错误。四、保证合同无效、超过保证期间、未实际交付黄金、贷新还旧等事实的成立，均由工行西大街支行的过错造成，金宝电子不应承担保证或过错赔偿责任。假设黄金已交付，工行西大街支行依法负有减损义务，在鹏晖铜业出现违约情形时没有及时采取任何措施，其对扩大的损失无权主张。《黄金租赁合同》和交付凭证约定的交付和计费依据均是计费定盘价，原审判决却以实际付款之日上海黄金交易所对应交易品种最高价计算损失赔偿数额没有法律和合同依据。假设《单一董事董事会决议》有效成立，超过决议中5000万元担保限额的部分也属于越权代表，超过部分无效，工行西大街支行对此明知，其应当自行承担无效的民事责任。五、案涉《黄金租赁合同》《保证合同》订立后14天鹏晖铜业即申请破产清算，金宝电子有理由怀疑该交易的真实性，且原审法院未能查清黄金实际交付的事实。为此，金宝电子依法向一审法院申请调取交易所工行西大街支行与鹏晖铜业的交易记录、贷款卷宗、相关案卷等以证明黄金交付、贷新还旧、串通骗保等事实。原审法院未作任何处理和回应，违反法定程序。 工行西大街支行辩称：一、根据一审工行西大街支行提交的×××14年1月11日的《第二届董事会第一次决议》、×××14年4月24日的《×××14第一次临时股东大会决议》及×××14年11月17日的《董事会决议》证据可知，工行西大街支行与金宝电子签订担保合同时，已尽形式审查义务，且金宝电子的法定代表人并不构成越权代表。1.工行西大街支行提交的三份证据均为金宝电子在签订《保证合同》前提供，工行西大街支行对该部分文件进行了审查，尽到了形式审查的义务。两份《致保证人贷款催收通知书》对于借款金额、欠息金额、黄金租赁价值、欠付黄金租赁总额及相关费用均有明确记载，金宝电子在两份文件中均确认欠付金额并盖章，也说明金宝电子认可承担担保责任。2.即便王茂瑞作为金宝电子法定代表人，对外担保的行为构成越权代表，股东大会决议系变造，工行西大街支行不知道也不应当知道王茂瑞超越权限订立担保合同。金宝电子提交的2013年12月18日《山东银监局关于山东金宝电子股份有限公司有关贷款情况的报告》中载明：在核查过程中，了解到投诉人招商局中国基金公司与金宝电子大股东之间存在纠纷，根据金宝电子提供的2013年11月30日临时股东会会议纪要，目前各股东已达成公示，认为前期银监会对公司贷款程序调查事件，部分系公司管理层与各股东沟通不畅、公司内部管理存在一定问题，股东对公司经营情况了解不够所致。由此可见，金宝电子公司内部管理存在严重问题，公司管理层与股东沟通不畅，金宝电子到底有多少个版本的公司章程、股东会决议及董事会决议，以及以哪一版本为准向工商登记机关进行备案，工行西大街支行无从知晓。金宝电子非上市公司，其所有信息并非完全向公众披露，故工行西大街支行只能以金宝电子提交的股东会决议或董事会决议为准。3.退一步讲，即便王茂瑞对外担保的行为构成越权代表。金宝电子应当对工行西大街支行知道或应当知道法定代表人超越权限订立担保合同的行为进行举证，如举证不能，则应当承担担保责任。二、工行西大街支行作为上海黄金交易所的会员，在×××14年12月10日按照上海黄金交易所交易规则，已将涉案黄金交付给了鹏晖铜业。鹏晖铜业作为上海黄金交易所的会员，双方完成交割后，黄金过户至鹏晖铜业的账户。交易所再根据鹏晖铜业公司的要求进行变现或交付实物用于增值保值或生产经营。并非金宝电子主张的未实际交付或借新还旧。三、《黄金租赁合同》从性质上属于融资合同。所谓黄金租赁业务其实是一种获取资金的融资手段，即公司通过与银行开展黄金租赁融资业务的方式获取并补充流动资金，没有“融物”的特征。工行西大街支行作为金融机构，也不存在任何融物业务。因此，保证期间应适用《保证合同》第四条两年的约定。四、鹏晖铜业目前仍旧营业，并不存在转嫁风险的情况。工行西大街支行一直就涉案债务向债务人和担保人进行催收，且鹏晖铜业和金宝电子也均在催收通知单上盖章确认，并非未采取止损措施。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鹏晖铜业未作陈述。 工行西大街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鹏晖铜业向工行西大街支行返还符合上海黄金交易所认可的质量标准的黄金（Au99.99，成色99.99%、一公斤金锭）200公斤；如鹏晖铜业不返还，请求以鹏晖铜业实际付款之日以上海黄金交易所所对应交易品种最高价作为上述黄金计算的黄金定盘价赔偿及支付上述黄金的价款；2.判决鹏晖铜业向工行西大街支行支付租赁费1120.61万元（暂计至2018年12月20日），并自2018年12月21日起至实际返还第一项诉请的黄金之日止仍按合同约定的利率计费（包括因逾期返还200公斤黄金按本合同约定的租赁费率加收30%作为逾期返还黄金的违约金，以及鹏晖铜业逾期支付租赁费按日0.05%支付逾期租赁费违约金）；3.判决金宝电子对鹏晖铜业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偿付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4年12月8日，工行西大街支行与鹏晖铜业签订了合同编号为×××14（ＬＥＡ）00011号《黄金租赁合同》，约定：工行西大街支行向鹏晖铜业出租品种为“Ａｕ99.99，成色99.99%、一公斤金锭”的黄金200公斤，租赁期限自×××14年12月8日起至2015年11月27日止，租赁费年费率为4.2%，按日计费，按月缴费，每期应付租赁费＝黄金租赁重量（克）×日黄金租赁费率×该缴费期实际计费天数×计费定盘价（人民币元／克）；黄金租赁到期，鹏晖铜业未按约偿还的，出租人有权对逾期的黄金租赁本金按合同约定的租赁费率加收30%的违约金，对未按时支付的租赁费，按每日0.05%支付违约金。合同签订后，工行西大街支行通过上海黄金交易所向鹏晖铜业交付了符合合同约定的黄金200公斤。 ×××14年12月8日，工行西大街支行与金宝电子签订了合同编号为×××14年西大（保）字0052号《保证合同》，约定：金宝电子自愿向工行西大街支行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金宝电子所担保的主债权为工行西大街支行依据其与鹏晖铜业签订的上述《黄金租赁合同》而享有的对债务人的债权。保证范围包括主债权本金、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以及实现债权的费用。保证期间为：主合同确定的债权到期或提前到期之日起2年。2016年11月9日，工行西大街支行向金宝电子发出《致保证人贷款催收通知书》，内容为：要求金宝电子承担保证责任，并经（2016）烟鲁东证经字第1111号《公证书》公证。金宝电子在催收单上盖章并承诺履行保证责任。2018年9月25日，工行西大街支行向金宝电子发出《致保证人贷款催收通知书》，内容为：要求金宝电子承担连带保证责任，金宝电子盖章并加盖法定代表人李林昌私章。 截至2018年12月20日，鹏晖铜业欠付的租赁费合计11206142.18元。 一审法院认为，×××14年12月8日，工行西大街支行与鹏晖铜业签订的×××14（ＬＥＡ）00011号《黄金租赁合同》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合同履行。合同签订后，工行西大街支行通过上海黄金交易所向鹏晖铜业交付了符合合同约定的黄金200公斤。合同到期后，鹏晖铜业未按合同约定返还黄金并支付租金，现工行西大街支行诉请鹏晖铜业返还黄金200公斤、如不能返还则赔偿损失、支付租赁费1120.61万元、并承担违约金理由正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本案争议争议焦点问题是：工行西大街支行与金宝电子签订的×××14年西大（保）字0052号《保证合同》是否合法有效；金宝电子应否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金宝电子主张保证合同中印章及签字不真实，并申请对保证合同中印章及法定代表人签字进行司法鉴定，经鉴定，保证合同中金宝电子的印章与提供样本一致，王茂瑞的签字与样本一致。并且金宝电子在2018年9月25日《致保证人贷款催收通知书》上加盖印章，确认其承担保证责任。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保证合同真实有效，金宝电子应对鹏晖铜业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金宝电子辩称，鹏晖铜业有骗取金宝电子提供保证的可能，工行西大街支行可能与鹏晖铜业协议以新贷还旧贷，均未提交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金宝电子辩称工行西大街支行未尽相应的审查义务不能作为善意相对人。对此工行西大街支行已经提交了金宝电子的股东会决议和董事会决议，证明履行了审查义务，故该辩称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金宝电子辩称工行西大街支行不能证明其已经完成交付黄金的义务，对此未提交反驳证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金宝电子辩称工行西大街支行提起诉讼时间已经超过保证期间，对此，工行西大街支行提交了2016年11月9日、2018年9月25日2份《致保证人贷款催收通知书》，证明工行西大街支行向其主张过权利，故该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工行西大街支行的诉讼请求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烟台鹏晖铜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烟台西大街支行返还符合上海黄金交易所认可的质量标准的黄金（Au99.99、成色99.99%、一公斤金锭）200公斤；如烟台鹏晖铜业有限公司不能返还，则应赔偿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烟台西大街支行相应的损失（以实际付款之日以上海黄金交易所对应交易品种最高价计算赔偿数额）；二、烟台鹏晖铜业有限公司向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烟台西大街支行支付租赁费1120.61万元（暂计至2018年12月20日），并自2018年12月21日起至实际返还第一项诉请的黄金之日或实际赔偿黄金损失之日止仍按合同约定的利率计付租赁费（包括因逾期返还200公斤黄金按本合同约定的租赁费率加收30%作为逾期返还黄金的违约金，以及烟台鹏晖铜业有限公司逾期支付租赁费按日0.05%支付逾期租赁费违约金）；三、山东金宝电子股份有限公司对烟台鹏晖铜业有限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82431元，保全费5000元，由烟台鹏晖铜业有限公司、山东金宝电子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新证据。本院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一）上诉人金宝电子提交：证据1：工商银行招远支行贷款董事会决议复印件，证据2：农行招远支行银行贷款董事会决议复印件；共同证明：×××14年11月20日修改公司章程后，金宝电子在为自己融资时，需要至少代表三家以上股东的四个董事作出决定并签字。证据3：北京银行济南分行融资担保董事会决议复印件，证明目的：×××14年11月20日修改公司章程后，金宝电子在为其子公司的融资提供担保时，需要至少代表三家以上股东的四个董事作出决定并签字。证据4：金宝电子与案外人恒晖纸业互相担保的申请，证明目的：×××14年11月20日修改公司章程后，金宝电子与其他企业因互保而提供对外担保业务时，董事无权决定和代表，必须经过董事会决议。证据1-4共同证明：1、涉案《保证合同》订立时应严格按照金宝电子《公司章程》的规定，由至少代表三家以上股东的四个董事签字，也符合董事会7名董事过半数通过的规定。2、董事会授权董事决定和代表融资担保仅为自身企业日常经营需要，为其他企业融资担保则需要董事会决议通过，董事无权决定和代表。 被上诉人工行西大街支行质证认为，对证据1、2、3真实性无法确定，因为提交的是复印件，也没有出具的时间，与本案无关联性。对证据4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且与本案无关。 本院经审查认为，对金宝电子提交的证据1-3并未证据原件，本院对真实性不予确认，且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证据4虽为原件，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亦不予采信。 （二）被上诉人工行西大街支行提交：（2020）鲁济南齐鲁证经字第11722号公证书，证明：工行西大街支行已将涉案黄金实际交付鹏晖铜业。 上诉人金宝电子质证认为，认可该公证书的真实性、合法性，但对关联性不予认可，租借合约编号与本案黄金租赁合同的编号不一致，存在本案黄金租赁合同没有履行的可能性。 本院经审查认为，对上述公证书的真实性、关联性予以认定。 二审期间，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在一审认定事实的基础上查明如下事实： 一、关于金宝电子公司章程及相关决议内容 2007年7月30日，金宝电子公司章程第九十条第（八）项载明，董事会在股东大会授权范围内，决定公司对外担保事项等。 ×××14年11月20日，金宝电子召开×××14年第二次临时股东大会会议，审议通过修改公司章程的议案。2015年1月15日，金宝电子公司章程第五十六条第二款、第七十四条第（八）项载明，董事会在股东大会授权范围内，决定公司对外担保事项等。董事会决议通过后，具体事项经办授权至少代表三家以上股东的四个董事，代表董事会签署相关文件。 工行西大街支行一审提交的×××14年1月11日《第二届董事会第一次决议》，主要内容：授权董事长王茂瑞在×××14年期间，在12亿元的银行融资净值总规模内，根据公司生产经营需要决定对外担保等相关业务，代表董事会签署相关法律文件，无需另行取得董事会授权。单笔融资净值金额超过1亿元的融资业务，仍需董事会审议。×××14年4月22日《×××14年第一次临时股东大会决议》，主要内容：同意授权公司董事会根据公司生产经营需要，决定对外担保等事宜的议案。×××14年11月17日《董事会决议》，主要内容：经董事会研究决定，同意为烟台鹏晖铜业有限公司在中国工商银行烟台西大街支行办理黄金租赁业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金额为人民币伍仟万元整，有效期为一年。王茂瑞作为董事予以签名。 二、关于本案《黄金租赁合同》的其他主要内容 ×××14年12月8日，工行西大街支行与鹏晖铜业签订涉案《黄金租赁合同》，除一审认定外，合同其他主要约定如下：关于“第一条基本约定”载明：2.4租赁期限自×××14年12月8日起至2015年11月27日止。实际黄金租赁本金交付日以实物黄金租赁交付凭证记载为准。3.5黄金租赁费以人民币支付，租赁费金额为：每期应付租赁费＝黄金租赁重量（克）×日黄金租赁费率×该缴费期实际计费天数×计费定盘价（人民币元／克）其中计费定盘价是由出租人根据黄金租赁本金交付日前一交易日上海黄金交易所对应交易品种的收盘价确定的，并记载在实物黄金租赁交付凭证上的黄金价格。3.6黄金租赁到期（含被宣布提前到期）承租人未按约偿还的，出租人有权对逾期的黄金租赁本金，按本合同约定的租赁费率加收30%的违约金；对承租人未按时支付的租赁费，按每日0.05%收取违约金。出租人有权自逾期之日起以租赁到期日上海黄金交易对应交易品种最高价作为上述违约金计算的计费定盘价。关于“第二条黄金租赁本金的交付”载明：2.3双方应通过会员单位在上海黄金交易所会员服务系统办理租借申报，并向上海黄金交易所交割储运部传真《上海黄金交易所实物租借过户申请表》。如承租人为出租人代理的上海黄金交易所客户，则承租人委托出租人在上海黄金交易所会员服务系统中办理租赁交付过户手续。2.4本合同项下黄金本金租赁交付后，承租人需要出库的，应按照上海黄金交易所相关规则办理出库手续，出库后承租人自行负责运输。 三、关于本案《保证合同》保证期间的约定 ×××14年12月8日，工行西大街支行与金宝电子签订案涉《保证合同》，第四条约定，若主合同为其他融资文件的，保证期间为主合同确定的债权到期或提前到期之次日起两年。 四、涉案黄金交付情况 ×××14年12月8日，鹏晖铜业在工行西大街支行涉案《实物黄金租赁交付凭证》上签章确认，凭证载明：计费定盘价239元／克。黄金租赁合同号×××14Ｌ0004。其他内容如重量、规格、期限等均与涉案《黄金租赁合同》记载一致。 2020年11月12日，工商银行工作人员登录上海黄金交易所会员服务平台，查询租借登记信息。借入方会员名称烟台鹏晖铜业有限公司，审批日期自19930101至20201112，共显示四条记录。其中涉案租借信息显示，审批交易日期×××141208，租借到期日20151127，租借状态首笔到期，实物品种主板黄金，交割品种Ａｕ99.99，标准重量200公斤。其他三条记录显示的重量分别为140公斤、300公斤、1100公斤。 五、其他事实 二审庭审中，金宝电子表示：1.关于2016年和2018年的催收通知签收原因，系当时财务人员担心银行（包括工行）可能会起诉不再放贷，无法进行融资。2016年时任法定代表人是王祝明，2018年时任法定代表人是李林昌。上述二位法定代表人与签署保证合同的法定代表人王茂瑞所代表的股东均不相同。2.关于两次公司章程备案情况。2007年9月20日的公司章程当年即备案。×××14年11月20日的公司章程于2015年1月15日备案。 工行西大街支行表示：黄金租赁合同与业务凭证编号不一致的问题，是流程问题。工行按照要求上报流程，系统会自动形成一个新的编号，出现系统编号和纸质合同编号不一致的情况。涉案标的是同一的，业务也是同一个业务。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1、涉案黄金是否实际交付;2、涉案保证合同的效力;3、金宝电子的保证责任是否超过保证期间;4、如金宝电子应当承担责任，其具体责任范围。 一、关于涉案黄金是否实际交付的问题。本院认为：一审庭审时，鹏晖铜业代理人虽以不是经办人为由，对涉案黄金是否实际交付表示不清楚，但×××14年12月8日即合同签订当日，鹏晖铜业已在涉案《实物黄金租赁交付凭证》上签章确认。关于交付凭证上记载的合同号与涉案《黄金租赁合同》合同编号不一致的问题，二审时工行西大街支行进行了解释说明，且交付凭证上载明的其他内容与涉案《黄金租赁合同》约定一致，故金宝电子仅以合同编号不一致，尚不足以否认涉案黄金交付的事实;且工行西大街支行二审时提交了公证书，对涉案黄金系通过上海黄金交易所进行交付的事实进行了补强。因此，一审判决认定，工行西大街支行通过上海黄金交易所向鹏晖铜业交付了符合合同约定的黄金200公斤，并无不当。 二、关于涉案保证合同的效力问题。本院认为：首先，为防止法定代表人未经授权代表公司对外提供担保给公司造成损失，损害中小股东利益，《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公司向其他企业投资或者为他人提供担保，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由董事会或者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章程对投资或者担保的总额及单项投资或者担保的数额有限额规定的，不得超过规定的限额。”根据该条规定，担保行为不是法定代表人所能单独决定的事项，必须以公司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等公司机关的决议作为授权的基础和来源。因此，本案中金宝电子为鹏晖铜业所提供的担保须经其公司机关决议，工行西大街支行负有善良注意义务，应当审查涉案《保证合同》是否经金宝电子公司机关决议。 第二，一审时，工行西大街支行提交了×××14年1月11日《第二届董事会第一次决议》、×××14年4月22日《×××14年第一次临时股东大会决议》和×××14年11月17日《董事会决议》，证明工行西大街支行已经就金宝电子公司决议尽到了审查义务，金宝电子时任法定代表人具有签署涉案《保证合同》的授权。因债权人对公司机关决议内容的审查限于形式审查。金宝电子以×××14年4月22日《×××14年第一次临时股东大会决议》系变造为由主张工行西大街支行未尽审查义务的上诉理由不成立。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以外的人提供非关联担保，此时由公司章程规定是由董事会决议还是股东（大）会决议。无论章程是否对决议机关作出规定，也无论章程规定决议机关为董事会还是股东（大）会，根据《民法总则》第61条第3款关于“法人章程或者法人权力机构对法定代表人代表权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的规定，只要债权人能够证明其在订立担保合同时对董事会决议或者股东（大）会决议进行了审查，同意决议的人数及签字人员符合公司章程的规定，就应当认定其构成善意。因×××14年1月11日《第二届董事会第一次决议》已经授权董事长王茂瑞“在×××14年期间，在12亿元的银行融资净值总规模内，根据公司生产经营需要决定对外担保等相关业务，代表董事会签署相关法律文件，无需另行取得董事会授权。单笔融资净值金额超过1亿元的融资业务，仍需董事会审议”，而本案保证合同签订时间和保证范围均在上述决议授权范围之内，故即使不存在×××14年4月22日《×××14年第一次临时股东大会决议》，亦不影响本案保证合同的效力。 第三，金宝电子主张案涉《保证合同》订立时金宝电子时任法定代表人未按照当时有效的《公司章程》经股东大会、董事会授权，构成越权代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规定：“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超越权限订立的合同，除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超越权限的以外，该代表行为有效。”因此，认定公司法定代表人越权代表行为效力问题的关键是相对人是否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法定代表人的行为超越权限，是否属于善意相对人。对此，金宝电子应当举证证明作为债权人的工行西大街支行明知金宝电子公司章程对决议机关有明确规定。本案中，工行西大街支行提交的三份决议，内容之间相互印证，且符合2007年金宝电子公司章程的约定。×××14年11月20日，金宝电子虽通过了修改后的公司章程，但金宝电子不能举证证明曾向工行西大街支行提供过修改后的公司章程，且如金宝电子二审庭审时陈述该章程于2015年1月15日备案，系在本案《保证合同》签订之后，则在此之前工行西大街支行亦无法通过查询工商信息进行核实。故，金宝电子不能证明工行西大街支行对修改后的公司章程内容系明知。金宝电子修改后公司章程中关于对外担保的限制对工行西大街支行没有约束力。 最后，2016年11月9日，金宝电子在《致保证人贷款催收通知书》签章确认，并承诺履行保证责任；2018年9月25日，金宝电子再次在《致保证人贷款催收通知书》签章确认。根据金宝电子二审时陈述，上述两次确认行为发生时法定代表人与签署保证合同的法定代表人均不相同，且所代表的公司股东也不相同，一定程度上也可以印证嗣后公司对此前法定代表人提供保证行为的认可。 综合以上几点，涉案保证合同合法有效，金宝电子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承担保证责任。 三、关于金宝电子的保证责任是否超过保证期间的问题。本院认为：工行西大街支行与金宝电子签订的涉案《保证合同》第四条约定，“若主合同为其他融资文件的，保证期间为主合同确定的债权到期或提前到期之次日起两年。”黄金作为国际通用货币和重要金融工具，黄金租赁具有金融融资性质，应当适用保证合同约定的上述两年的保证期间。且，如前所述，2016年11月9日，金宝电子在《致保证人贷款催收通知书》签章确认，并承诺履行保证责任；2018年9月25日，金宝电子再次在《致保证人贷款催收通知书》签章确认，上述两次确认行为亦应视为金宝电子同意继续承担保证责任的意思表示。因此，金宝电子的保证责任并未超过保证期间。 四、关于金宝电子保证责任范围的问题。本院认为：第一，关于金宝电子保证责任是否有最高限额限制。因×××14年11月17日《董事会决议》明确载明，担保金额为5000万元，而涉案保证合同并未约定保证责任的限额限制，故金宝电子与工行西大街支行签订的保证合同，超出董事会决议载明的保证限额，且该董事会决议已向工行西大街支行出具，工行西大街支行对于金宝电子法定代表人超越董事会决议保证限额签订保证合同是明知的，在担保数额5000万元之外的部分，对金宝电子不产生效力，金宝电子不承担保证责任。 第二，关于一审认定的损失赔偿范围是否正确。涉案《黄金租赁合同》3.6条约定：“黄金租赁到期（含被宣布提前到期）承租人未按约偿还的，出租人有权对逾期的黄金租赁本金，按本合同约定的租赁费率加收30%的违约金；对承租人未按时支付的租赁费，按每日0.05%收取违约金。出租人有权自逾期之日起以租赁到期日上海黄金交易对应交易品种最高价作为上述违约金计算的计费定盘价。”因此，鹏晖铜业应按照前述约定向工行西大街支行支付黄金租赁本金、黄金租赁费和黄金租赁本金违约金、黄金租赁费违约金。就黄金租赁费和黄金租赁本金违约金、黄金租赁费违约金，本案各方均未上诉，应视为对一审法院判决结果的认可。关于黄金租赁本金如何计算，合同没有明确约定，鹏晖铜业未提出上诉，应视为对一审法院判决结果的认可。金宝电子虽提出异议，但如前所述，金宝电子的担保责任范围以5000万元为限，而根据本案实际情况，交付黄金重量为200公斤，交付时计费定盘价239元/克，截至2018年12月20日，鹏晖铜业欠付的租赁费合计11206142.18元，故黄金租赁本金是否“以实际付款之日以上海黄金交易所对应交易品种最高价”计算，均未加重金宝电子的保证责任。 另，金宝电子主张鹏晖铜业有骗取金宝电子提供保证的可能，工行西大街支行可能与鹏晖铜业协议以新贷还旧贷，均未提交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金宝电子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对金宝电子的保证责任范围的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6民初106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即：烟台鹏晖铜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烟台西大街支行返还符合上海黄金交易所认可的质量标准的黄金（Au99.99、成色99.99%、一公斤金锭）200公斤；如烟台鹏晖铜业有限公司不能返还，则应赔偿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烟台西大街支行相应的损失（以实际付款之日以上海黄金交易所对应交易品种最高价计算赔偿数额）；烟台鹏晖铜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烟台西大街支行支付租赁费1120.61万元（暂计至2018年12月20日），并自2018年12月21日起至实际返还第一项诉请的黄金之日或实际赔偿黄金损失之日止仍按合同约定的利率计付租赁费（包括因逾期返还200公斤黄金按本合同约定的租赁费率加收30%作为逾期返还黄金的违约金，以及烟台鹏晖铜业有限公司逾期支付租赁费按日0.05%支付逾期租赁费违约金）； 二、变更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6民初10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山东金宝电子股份有限公司对烟台鹏晖铜业有限公司的上述债务在5000万元范围内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山东金宝电子股份有限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烟台鹏晖铜业有限公司追偿。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82431元，保全费5000元，由烟台鹏晖铜业有限公司、山东金宝电子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82431元，由山东金宝电子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91215.5元，由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烟台西大街支行负担191215.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康 靖 审 判 员  马 红 审 判 员  郑元文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董立强 书 记 员  周涵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