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民终746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山西中联富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忻州市定襄县忻阜路**。 法定代表人：杨树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亮，河北英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刘庆广，男，1972年5月8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邢台市清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仲林，河北和融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大家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河北分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长安区中山东路**开元大厦** 负责人：周建强，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飞，男，1981年10月3日出生，汉族，系公司员工,住山东省威海市环翠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春霞，女，1969年4月30日出生，汉族，系公司员工,住北京市丰台区。 上诉人山西中联富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西中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庆广、大家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河北分公司（以下简称大家财险公司）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冀01民初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山西中联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亮，被上诉人刘庆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仲林，被上诉人大家财险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飞、崔春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山西中联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冀01民初88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依法判令二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王洪林不是山西中联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杨树田持有山西中联公司股权亦非代王洪林持有。刘庆广以向山西中联公司提供借款为由，出具“证明”让山西中联公司盖章签字，山西中联公司为了尽快融资，才在“证明”盖章签字。刘庆广明知道王洪林与山西中联公司没有任何关系的情况下，骗取山西中联公司的“证明”和诈骗山西中联公司股权。后经协商，刘庆广将“证明”签字作废，足以认定王洪林与山西中联公司无任何关系，王洪林不是实际控制人也没有代持关系。二、查封山西中联公司土地和股权的执行行为不合理、不合法。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查封山西中联公司土地和股权时，在查封前没有告知山西中联公司、在查封后也没有通知山西中联公司、也没有核实“证明”的真伪、更没有对王洪林是不是山西中联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进行审查。三、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生效判决判定山西中联公司不承担任何责任，足以认定刘庆广在查封山西中联公司股权时存在严重错误和恶意。山西中联公司对查封行为提出异议申请，石家庄市中级人民以山西中联公司被追加为被告为由，没有解除查封。由此可以认定王洪林不是山西中联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另案生效判决确定山西中联公司不承担任何责任，查封案涉股权和土地也就没有任何根据。四、一审法院认定大家财险公司不承担责任，逻辑错误。如果说是山西中联公司不是保全被申请人，那么为什么会保全山西中联公司土地和股权？如果说是以王洪林为山西中联公司实际控制人为根据，查封山西中联公司股权和土地，为什么大家财险公司就不承担责任呢？五、山西中联公司的损失有理有据、合理合法，依法应当支持。查封行为造成山西中联公司无法正常施工、无法正常经营、无法正常偿还融资等，给山西中联公司造成巨额经济损失。 刘庆广辩称，一、上诉人以“为了借款”出具的“代持证明”等理由主张“王洪林与上诉人无关，王洪林不是实际控制人”违背事实，违背证据。二、已存在的证明“股权抵押协议”、“代持证明”都已经能够证实王洪林在上诉人处有财产权利和实际控制人的资格。至今为止，上诉人没有提出任何证据来证明其自己出具的“股权抵押协议”、“证明”是虚假、被欺诈、被胁迫而无效。三、刘庆广依据相关证据，申请查封保全王洪林的财产（股权）以及王洪林实际控制的财产。法院依法查封了王洪林实际占有的股权和其以全部股权对应并实际控制的公司土地。保全裁定作出后，通过刘庆广、王洪林、上诉人三方协商，出具了“保证承诺”，订立了“执行和解协议”。刘庆广认为达到了诉讼目的，也在“证明”上签字，以示被诉讼债务的完结实现。四、上诉人提出的赔偿损失的请求无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依法应予驳回。 大家财险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事实和理由如下：一、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案件作为侵权案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过错责任归责原则，还应当看保全申请人是否存在主观恶意或重大过失。刘庆广对王洪林、山西中联公司起诉和申请保全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财产保全方式适当，财产保全不应认定为保全错误。二、山西中联公司出具《代持及担保证明》，附于2018年4月20日王洪林与刘庆广的《协议书》后。基于该《代持及担保证明》，王洪林是山西中联公司的实际唯一股东，作为债权人的刘庆广申请保全债务人王洪林的资产是依法行使诉讼权利，不存在主观过错，财产保全不属于保全错误。三、一审山西中联公司提交的“签字录像”及山西中联公司在庭审中的自认，足以证明刘庆广是因山西中联公司出具了《保证承诺书》才在复印的《代持及担保证明》（王洪林签字作废退回）上签字的。《保证承诺书》与《代持及担保证明》不能割裂，《保证承诺书》无效则《代持及担保证明》的效力应当恢复。四、刘庆广在复印件《代持及担保证明》（王洪林签字作废退回）上签字，并无作废的意思表示，不代表刘庆广认可该证明作废。复印的《代持及担保证明》上签字“作废退回”的是王洪林，而山西中联公司并未有任何作废的意思表示。五、在2018年4月20日王洪林与刘庆广之间签署的《协议书》中，第一段即载明：甲方（王洪林）拥有山西中联富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全部权力（股份由杨树田代持）；最后一段载明：此协议附山西中联富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代持证明。在《代持及担保证明》中载明中联富地公司及富地·幸福城项目系杨树田为王洪林代持。足以证实代持及担保关系的真实性。且《代持及担保证明》作为王洪林与刘庆广债权债务关系的担保文件，上诉人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在出具《代持及担保证明》时受到欺诈或胁迫，该《代持及担保证明》系山西中联公司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所谓“虚假的证明”与事实不符，山西中联公司应当依法承担法律责任。至于对王洪林与杨树田之间代持关系的审查，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系王洪林与杨树田之间的争议事项，与本案无关。六、财产保全并未给上诉人造成损失，上诉人无证据证明因财产保全造成实际损失，所谓借款发生于财产保全之前，与财产保全无关。根据上诉人一审提交的借款明细表，2018年10月25日财产保全后又陆续借款2050万元，证明其并未因财产保全陷入经营困难；所谓支付工资、房租、保安费用、土地使用税等，是其作为企业必须承担的经营成本，与是否财产保全无关。七、大家财险公司出具的保单保函中的财产保全被申请人不包括山西中联公司，不应当承担对上诉人的财产保全担保责任。 山西中联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刘庆广、大家财险公司赔偿因刘庆广无故申请贵院查封山西中联公司股权和土地给山西中联公司造成的（自2018年1月至解除查封之日，现暂计至2019年12月）各项损失共计21571448.82（详见损失明细）；2.依法判令刘庆广、大家财险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庆广因与王洪林、河北京翰红木家具有限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8年8月7日立案，刘庆广向一审法院提出财产保全的申请，要求冻结王洪林、河北京翰红木家具有限公司银行存款108078300元，或查封价值8300元人民币的其他财产，并已提供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保单保函作为担保。2018年8月10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冀01民初431号民事裁定，冻结王洪林、河北京翰红木家具有限公司银行存款108078300元或查封其同等价值的其他财产。2018年8月16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冀01执保55号之一协助执行通知书，一、冻结杨树田登记在山西中联公司持有的49%的股权，出资额为245万元。二、冻结期限三年（自2018年10月25日起至2021年10月24日止）。一审法院作出（2018）冀01执保55号之二协助执行通知书，一、查封山西中联公司名下位于定襄县，证号：定国用（2015）第××号，面积26627.00平方米土地使用权。二、查封期限三年（自2018年10月25日起至2021年10月24日止）。刘庆广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依法判令二被告偿还原告借款本金65502000元；二、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价款利息，利息按年利率20%计算，自2015年5月9日计算至本息付清之日（其中计算至2018年8月7日利息为42576300元）；三、依法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财产保全申请费、保险费等费用。在庭审中变更诉讼请求：要求山西中联公司对王洪林本案中全部借款本息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一审法院于2019年8月5日作出（2018）冀01民初431号民事判决，一、王洪林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刘庆广借款本金65502000元及利息42576300元。（利息已计算至2018年8月7日，自2018年8月8日起以65502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0%计算至借款清除完毕之日止）；二、山西中联公司对本案6000万元借款本金范围内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山西中联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可向王洪林追偿；三、驳回刘庆广的其他诉讼请求。山西中联公司不服，上诉到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1月7日作出（2019）冀民终1163号民事判决，一、维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冀01民初43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撤销第二项、第三项；二、驳回刘庆广的其他诉讼请求。 山西中联公司主张的损失为：一、因查封其股权和土地造成的利息损失：6000万元×0.5%（月利率）×14个月（自2018年11月起，暂计截止起诉时2020年2月止）利息共计：420万元。二、因查封造成无法正常经营，无法偿还融资，但融资仍按约定支付（自2018年10月25日—2020年1月31日），融资利息损失：15718976.22元。三、因查封造成无法正常经营，但员工工资、城镇土地使用税、房租、保安劳务费均依法正常支付，损失共计：1652472.6元。1、工资：2018年11-12月合计：125600元；2019年1月-12月合计940700元，以上共计1066300元。2、城镇土地使用费：2018年11-12月合计：29955.38元；2019年1月-12月合计89999.28元，以上共计119954.66元。3、房租：2018年11-12月合计：54181元（年租金325090÷12×2）；2019年1-12月合计321095.3元，以上共计375276.94元。4、保安劳务费：2018年11-12月合计：13000元；2019年1-12月合计78000元，以上共计91000元。损失合计21571448.82元。刘庆广、大家财险公司对山西中联公司主张的损失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刘庆广因与王洪林、河北京翰红木家具有限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于2018年8月7日立案后，刘庆广向一审法院提出财产保全的申请，要求冻结王洪林、河北京翰红木家具有限公司银行存款108078300元，或查封价值8300元人民币的其他财产，并已提供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保单保函作为担保，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在2018年8月10日作出（2018）冀01民初431号民事裁定，并无不当。在山西中联公司还不是刘庆广因与王洪林、河北京翰红木家具有限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的当事人时，刘庆广提供山西中联公司的代持“证明”，土地使用权证，从形式上，能够认定登记在山西中联富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名下的“定国用（2015）第××号土地使用权”系王洪林出资购买，王洪林系该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条第三款的规定，一审法院在2018年8月16日作出（2018）冀01执保55号之一协助执行通知书和（2018）冀01执保55号之二协助执行通知书，并无不妥。财产保全是诉讼当事人的正当的诉讼权利，刘庆广申请财产保全已经尽到了注意义务，主观上并不存在故意的过错，虽然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冀民终1163号民事判决中，山西中联公司没有承担该案的债权责任，但刘庆广也不应当承担财产保全的过错责任。大家财险公司（原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在2018年8月8日出具的保单、保函，诉讼保全被申请人为王洪林、河北京翰红木家具有限公司，山西中联公司并不是诉讼保全被申请人，其要求大家财险公司赔偿其股权和土地造成的损失，不予支持。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山西中联公司所主张的各项损失合计21571448.82元，真实性存疑，也不能证明系因其名下的土地使用权、49%的股权（出资额245万元）造成的。故对山西中联公司的诉讼请求，均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山西中联富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9657元，由山西中联富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对一审法院审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杨树田以及山西中联公司分别就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查封案涉股权以及土地使用权的行为，向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执行异议。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11月4日作出（2020）冀01执异244号执行裁定书，该裁定书认定山西中联公司不是被执行人，案涉土地登记在山西中联公司名下，现有证据无法证实被执行人王洪林为山西中联公司实际控制人，亦无证据证实案涉土地使用权系王洪林出资购买。故，裁定撤销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冀01执保155号之二协助执行通知书。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一是刘庆广保全行为是否存在错误；二是刘庆广主观上有无过错；三是山西中联公司主张的损失应否得到支持；四是大家财险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因申请保全错误损害赔偿案件属于侵权责任纠纷，而侵权责任纠纷案件包括四个要件：行为违法性、侵权人主观存在恶意或者重大过错、被侵权人存在损失、损失与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 关于刘庆广的保全行为是否存在错误问题，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冀01执异244号执行裁定书已认定，现有证据无法证实被执行人王洪林为山西中联公司实际控制人，亦无证据证实案涉土地使用权系王洪林出资购买。且该执行裁定书撤销了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冀01执保155号之二协助执行通知书。因此，能够认定刘庆广的保全行为客观上存在错误。 关于刘庆广是否存在主观过错问题。本院认为，刘庆广在保全过程中并不存在主观恶意或者重大过失。理由如下：申请财产保全仅是民事诉讼中的程序事由，不是对实体权利的终局确认，当事人为维护其合法权益寻求司法救济而申请财产保全，仅需要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对申请人的过错的认定，不应过于严苛。刘庆广在另案中申请诉讼保全的被申请人为王洪林、河北京翰红木家具有限公司，说明刘庆广没有恶意保全山西中联公司财产的主观故意。刘庆广依据山西中联公司出具的代持“证明”以及2018年4月20日王洪林与刘庆广的《协议书》认为王洪林是山西中联公司的实际唯一股东，作为债权人的刘庆广申请保全债务人王洪林的资产是依法行使诉讼权利，其尽到了合理注意义务，并无重大过失。关于山西中联公司提出的刘庆广明知王洪林不是山西中联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刘庆广骗取山西中联公司出具代持证明主张，山西中联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故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山西中联公司的损失问题。山西中联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损失客观存在，也不能证明损失系因其名下的土地使用权被查封造成的。 综上，山西中联公司要求刘庆广赔偿因查封其名下土地使用权错误造成的损失，不能提到支持。基于前述，大家财险公司亦无需担责。 另，关于刘庆广申请查封杨树田名下的山西中联公司股权问题，因股权并非山西中联公司所有，山西中联公司作为目标公司而言，对股权查封错误无诉讼利益。对此问题，一审未予指出，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山西中联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9657元，由山西中联富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 杰 审 判 员  苗文全 审 判 员  张建岳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刘 鹏 书 记 员  赵 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