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0民终348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梁韩，男，1981年3月3日出生，汉族，住威海市环翠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威海华正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海峰路**。法定代表人：梁韩，经理。二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丛蓬勃，山东东方未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威海市联运有限公司，，住所地威海市东城路**法定代表人：王晓明，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姜胜阳、刘祎伟，山东健华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吴青青，女，1979年7月13日出生，汉族，住威海市环翠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丛蓬勃，山东东方未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梁韩、威海华正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正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威海市联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运公司”）及原审被告吴青青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鲁1092民初13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梁韩、华正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联运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联运公司的仓库属于违章建筑，理应自行拆除，该仓库由各家租户租赁使用，即使存在拆除费用，也应由各租户均摊，且联运公司未诉请华正公司支付拆除费用，一审法院判令华正公司支付拆除费用有误；2.消防部门对华正公司工作人员进行的调查表明华正公司工作人员均不在着火点附近，消防卷宗笔录亦可证实该事实，一审法院以华正公司无法证明纵火人认定华正公司系纵火人明显不当；3.联运公司自行建设仓库，未依法取得规划、建设、消防等审批手续，违规建设，违规出租，且相关租户亦陈述联运公司允许租户存放柴油，对此联运公司的上述行为系导致本次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着火点位于仓库之外，因仓库不符合建筑消防标准导致火势从外部迅速烧到仓库内并延伸至其他仓库，故联运公司未能提供符合消防标准的仓库，是导致损失发生和扩大的原因。消防部门的火灾事故认定书排除了华正公司引起火灾的情况，同时也指出外来火源引发火灾的可能，而联运公司作为市场的管理者，对市场外来人员负有登记管理责任，对市场内有巡查责任，因联运公司管理不善导致本次火灾事故发生；4.华正公司使用的柴油是从中石化加油站购买的，其购买的柴油闪点大于60℃，不属于危化品，华正公司使用柴油的行为不违法，不应承担责任；5.华正公司非一人公司，梁韩不应承担连带责任，吴青青在成为华正公司股东时，刚从部队退役，领取了退役补助，其有履行出资的充足资金，吴青青的出资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属于其个人财产，据此，梁韩不应对华正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联运公司辩称，1.火灾事故发生后，联运公司拆除仓库并实际支出拆除费用，该费用亦属于联运公司因本次事故产生的损失，包含在联运公司的诉讼请求中，该部分损失应由华正公司承担；2.联运公司的仓库于上世纪八十年代修建，当时不存在相应的审批手续，且案涉仓库是否属于违章建筑应由相关行政部门认定，与本次火灾发生并不存在关联性，联运公司与华正公司签订了《安全生产管理协议》等一系列保证书、责任书，华正公司作为承租人负有自我管理义务，联运公司已经履行告知义务，且联运公司从未告知租户仓库可以存放柴油。火灾发生后，联运公司工作人员及时采取措施灭火，因火势太大，最终由消防部门用灭火器灭火。华正公司提交证据证实其自加油站购买柴油，但无法证实现场存放的柴油即为其自加油站购买的柴油，购货发票中载明的柴油燃点大于60度的着火点与本案无关；4.华正公司实质为一人公司，梁韩与华正公司财产混同，其应对华正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吴青青辩称，其同意梁韩及华正公司的上诉意见。联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华正公司赔偿联运公司造成的损失363333元；2.梁韩对华正公司的上述全部赔偿承担连带责任；3.梁韩、吴青青分别在90万、110万未出资范围内对华正公司的上述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9月21日，联运公司（甲方）与华正公司（乙方）签订《进场管理协议书》，约定：甲方为乙方提供甲方货运市场内第21号场地给乙方从事货运仓储、配货等货运代理及物流相关业务之用，由乙方自主合法经营；使用期限为2019年9月22日至2020年9月21日止；甲方向乙方收取年服务管理费12000元整；第四条“双方权利、义务”第2项约定，安全生产和综合治理实行企业法人责任制，根据实行管地管理的原则，甲方对乙方实行监督管理，每年双方都应签订有关的责任书，双方按责任书承担义务和责任，同时，乙方在安全生产上须接受甲方和主管部门的监督和检查；第3项约定，乙方应遵守国家的有关法律法规，合法经营，遵守甲方市场的各项规章制度，对所用场地和自身的综治工作负责，发生问题责任自负，影响甲方和社会声誉的要承担经济及处罚责任（包括卫生不合格的处罚）；第5条约定，乙方独立承担防火、防盗、防破坏、防中毒、防汛等安全责任，期间违反规定发生的安全事故，一切责任和损失由乙方自负，乙方的车辆和货物须参加投保和自行看管，货物进出由乙方自行管理，如发生货物缺、失、毁、损等责任自负，甲方不承担责任。第五条第5项约定，乙方必须负责配齐所用场地范围内的消防器材，若发生紧急情况或事故时，使用了甲方的消防设备、器材、事后要按价结算费用；合同中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另外，联运公司还与所有业户均签订了《承诺保证书》、《安全生产管理协议》、《“综治”责任书》、《安全生产管理协议书》、《山东省人民政府关于成品油禁产、禁购、禁销、禁用清单的通告》。2020年4月1日10时53分许，联运公司长峰货运市场仓库发生火灾，联运公司职工毕见荣于10点57分拨打了119报警，经区消防大队出警将火扑灭。2020年4月27日，经区消防大队出具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1、火灾基本情况：2020年4月1日10时57分，华夏路中队接到报警，位于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的威海市联运有限公司长峰货运市场仓库发生火灾，过火面积约480平方米，烧毁汽车配件、家具、食品等物品一宗，未造成人员伤亡；2、经调查，对起火原因认定如下：起火时间为2020年4月1日10时53分许；起火部位位于货运市场21号仓库门前区域；起火点位于21号仓库门前铁皮油桶附近；起火原因为排除21号仓库门前堆放物自燃、21号仓库门前电气线路故障，不能排除外来火源引发火灾。经查，21号仓库门前铁皮桶内存放物为柴油。另查，案涉货运市场内的仓库系以单层铁皮所建，顶部系彩钢瓦，无规划、建设、消防等审批验收手续。火灾发生后，联运公司支出现场拆除费用18000元。再查，华正公司成立于2003年1月10日，股东（发起人）为王丽杰、郑连行；2011年3月18日股东变更为梁韩、赵立权，持股比例分别为55%、45%；2018年3月12日股东变更为梁韩、吴青青二人，持股比例分别为55%、45%；公司章程规定的出资认缴期限为2038年3月6日。梁韩、吴青青于2009年2月2日登记结婚，系夫妻关系，二人未对婚前财产或婚后所得财产的归属进行约定，华正公司工商登记档案中亦无财产分割协议。通过当事人举证、质证，一审法院对争议事实认定如下：第一，根据现场勘查的情况，可以认定火灾发生时，联运公司使用的28号仓库内存放有A3打印复印扫描一体机、车用GPRS模块、电脑、冷却液等物品。根据联运公司提交的单据以及鉴定评估报告，可以认定联运公司因此次火灾受到的物品损失为：1、钢构彩钢瓦仓库及水泥地面，损失价格为91788元；2、鲁Ｋ×××**中型厢式货车，损失价格为9500元；3、A3打印复印扫描一体机、车用GPRS模块、电脑、冷却液等物品损失47865元，承运货物（韩国电子产品）的损失为22000元（评估数额高于联运公司自认数额，应以联运公司主张的数额为准）；4、拉杆箱、烤漆房用节能灯及灯管、叉车专用工具箱及工具、轮胎+钢圈残留因联运公司未能提交相关材料，根据现场亦无法判断物品的新旧程度，无法计算出准确的损失数额，一审法院酌定损失数额1000元。综上，联运公司的合理损失数额共计172153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第一，华正公司对于火灾的发生是否存在过错，责任比例如何；第二，如华正公司需承担赔偿责任，梁韩、吴青青是否应当对华正公司的赔偿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关于焦点一，首先，联运公司在案涉场所自行建设了仓库，但该建筑物未按法律及行政法规的规定办理规划、建设、消防等审批、验收手续，存在安全隐患，依法不得对外出租。联运公司擅自将存在安全隐患的建筑物对外出租，其对于火灾的发生及扩大存在过错，应当承担次要责任。第二，柴油属于易燃物，华正公司将柴油存放于租赁场所的铁皮桶内，该行为本身存在较大的危险性，而案涉火灾的起火点正是该铁皮桶附近，华正公司对于火灾的发生存在主要过错，应当承担主要责任。综上，以联运公司承担30%、华正公司承担70%为宜。华正公司主张其工作人员均不在着火点附近，火灾系案外人原因所致，但并无证据证明其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如华正公司搜集到相关证据，可向案外人进行追偿。关于焦点二，首先，联运公司主张梁韩个人资产与华正公司资产混同，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五十七条第二款规定，本法所称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是指只有一个自然人股东或者一个法人股东的有限责任公司。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华正公司的股东系梁韩、吴青青夫妻二人，二人取得华正公司股权的时间系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应当认定其对华正公司的出资来源于夫妻共同财产。梁韩、吴青青以共同财产出资后，将股权分别登记在各自名下，不构成对夫妻共同财产的分割。依照我国婚姻法确立的夫妻财产共同共有原则，夫妻股东持有的全部股权应构成不可分割的整体，华正公司的全部股权实质来源于同一财产权，并为一个所有权共同享有和支配，该股权具有利益的一致性和实质的单一性，因此，应当认定华正公司系实质意义上的“一人公司”。梁韩未能举证证明其自身财产独立于华正公司财产，应承担举证不力的法律后果。联运公司要求梁韩对华正公司的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理由正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第二，华正公司章程规定的股东认缴出资的期限是2038年3月6日，该期限尚未届满，联运公司以梁韩、吴青青出资不实为由要求梁韩、吴青青对华正公司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理由不当，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五十七条第二款第六十三条规定，判决：一、威海华正货运代理有限公司赔偿威海市联运有限公司物品损失120507.1元（172153元×70%）；二、威海华正货运代理有限公司赔偿威海市联运有限公司拆除费用12600元（18000元×70%）；三、梁韩对威海华正货运代理有限公司的上述赔偿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威海市联运有限公司要求梁韩、吴青青分别在90万、110万未出资范围内对威海华正货运代理有限公司的上述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上述给付义务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900元，由威海市联运有限公司负担5336元，威海华正货运代理有限公司负担1564元。鉴定费8000元，由威海市联运有限公司负担2400元，威海华正货运代理有限公司负担5600元。本院二审期间，华正公司提交2019年公司会计账簿一份，包含总分账和明细分类账，并申请对威海华正货运代理有限公司的财务委托评估机构进行财务审计，以确认华正公司与股东梁韩之间财产清晰，没有混同的现象。联运公司质证认为，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对真实性不予认可，该证据也不能直接证实梁韩的个人财产和公司财产是分开的。在华正公司与联运公司租赁合同履行过程中，梁韩一直代华正公司公司向联运公司支付租金，认为这也是财产混同的表现。华正公司主张，因联运公司在收租金的时候不能开具发票只能暂开收据，收据不能在公司作为支出做账使用，所以梁韩替华正公司作出了现金支出，在联运公司开出发票之后梁韩再将账目归拢公司，梁韩的此行为是属于公司的受益行为，并且事出有因，事后也在账目上及时作出了处理和体现，因此不能据此认定梁韩与华正公司账目发生混同。本院依职权调取了华正公司中信银行账户自2018年1月1日至2020年12月29日的流水明细。联运公司对该明细的真实性无异议，主张上述明细可以证实自2018年1月起华正公司与梁韩、吴青青有频繁的款项转入转出行为，因此可以证实华正公司的财产与两名股东的财产是混同的。华正公司对该明细的真实性无异议，主张根据公司的账目显示公司与梁韩的往来款均系正常的业务往来，不存在股东侵犯公司资产的情况存在。在实际经营中，华正公司出现资金短缺时向股东借款，在公司有收入后向梁韩还款；还有公司司机的过路费和出车费需提前借支现金，在此情况下均系梁韩提前垫付，业务完成后，华正公司将垫付款支付给梁韩。针对上述明细，华正公司可以提交相应凭证证实。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本院调取的上述明细内容显示，华正公司通过公司账户多次向梁韩的个人账户转款，结合梁韩一直代华正公司向联运公司支付租金的事实，可以认定梁韩与华正公司的财产存在混同的现象。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第一、案涉火灾发生的过错责任如何认定；第二、联运公司所主张的仓库拆除费用承担问题；第三、梁韩是否应该对华正公司的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根据消防部门的认定，案涉火灾发生的起火点是位于华正公司存放柴油的铁皮桶附近，而柴油属于易燃物，华正公司将易燃物品放在仓库门前的行为明显失当，应对火灾的发生承担主要责任。联运公司虽存在自行建设仓库并擅自出租的行为，但并非案涉火灾发生的主要原因，一审法院认定其应对火灾的发生及扩大承担次要责任并无不当。华正公司关于其购买的柴油闪点大于60℃，不属于危化品，且其员工均不在起火点，因此不应承担主要责任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案涉火灾发生后，联运公司将仓库予以拆除，并支出相应费用，其在一审中主张拆除仓库铁皮费用19000元，经一审法院审理认定该费用为18000元，华正公司主张联运公司在一审中没有提出该项诉讼请求与事实不符。联运公司拆除仓库是因为火灾发生导致仓库受损不能继续使用，因此产生的费用按照案涉火灾发生的责任比例由华正公司承担相应责任并无不当。华正公司主张应有各家租户均摊费用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本案中，华正公司的股东系梁韩与吴青青夫妻二人，公司设立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在工商登记的备案材料中没有梁韩、吴青青财产分割的书面证明或协议，应当认定二人对华正公司的出资来源于夫妻共同财产。吴青青与梁韩于2009年2月登记结婚，华正公司的股东变更为二人的时间为2018年3月，梁韩以吴青青在股东变更时拥有大额退役费，因此主张吴青青以其自己的退役费支付对华正公司的出资，但没有证据证实吴青青的退役费与其对华正公司的出资存在一一对应的关系，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依法不予采信。因此，华正公司的全部股权实质来源于同一财产权，并为一个所有权共同享有和支配，该股权主体具有利益的一致性和实质的单一性，应当认定华正公司系实质意义上的“一人公司”，一审对此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梁韩未能举证证实其自身财产独立于华正公司财产，应当对华正公司的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所述，梁韩、威海华正货运代理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128元，由梁韩、威海华正货运代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丽萍审判员  于大海审判员  郭林涛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孟佳宁书记员丁真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