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5民终180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廖明英,女,生于1947年7月20日，汉族，住四川省合江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某3，男，生于1968年4月3日，汉族，住四川省合江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中书，女，生于1969年5月14日，汉族，住四川省合江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某4，男，生于1991年6月30日，汉族，住四川省合江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某1，男，生于2006年5月21日，汉族，住四川省合江县。 法定代理人：杨某3（系杨某1父亲），身份信息同上。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某2，女，生于2014年6月14日，住四川省合江县。 法定代理人：杨某4（系杨某2父亲），身份信息同上。 上述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古熔，四川五月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孟平，四川五月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穆德华，男，生于1966年10月11日，汉族，住四川省合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向运琼，女，生于1970年11月6日，汉族，住四川省合江县，系穆德华之妻。 上诉人廖明英、杨某3、王中书、杨某4、杨某1、杨某2因与被上诉人穆德华土地经营权转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合江县人民法院（2020）川0522民初10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某3及上诉人廖明英、杨某3、王中书、杨某4、杨某1、杨某2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古熔和李孟平，被上诉人穆德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向运琼到庭参加了听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廖明英、杨某3、王中书、杨某4、杨某1、杨某2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对事实的认定，与客观事实不符，属认定事实错误。本案中，双方的《协议》并未到村委会进行书面备案，亦无充分证据佐证各自主张的互换期限，应视为对履行期限约定不明，一方可随时主张解除。转包、出租地流转对约定不明的，一方在合理期限通知另一方即可行使解除权，均需兼顾土地利用、投入等认定。本案中，被上诉人虽然提到自己有利用土地的事实，但是仅利用部分土地，还有大片土地未耕种，同时也并未对土地利用情况进行举证,故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提出解除合同损害被上诉人合法权益，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本案诉争《协议》条款涉及未成年人利益受损，为保护上诉人杨某2、杨某1的合法权益，本协议相关条款也应当予以解除。本案中，上诉人作为案涉土地承包经营权共有人，在一审庭审中已提出异议，要求解除合同条款，上诉人杨某2、杨某1两名未成年人的权利，国家应当依法予以保护。请求二审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穆德华辩称：我是按协议履行的，政策是长期转让，土地四六分成，廖明英他们的土地是四成，我是六成。上诉人要土地就要拿钱。当时买房子是和土地一起转让的，不是上诉人去签字我也装不起房产证。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廖明英、杨某3、王中书、杨某4、杨某1、杨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解除杨绍富与穆德华于2006年签订的《协议》中关于杨绍富将家庭承包田、菜地交由穆德华使用的协议条款；2.判决穆德华将上述争议承包田、菜地返还廖明英、杨某3、王中书、杨某4、杨某1、杨某2并恢复原状。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廖明英、杨某3、王中书、杨某4、杨某1、杨某2、穆德华均系合江县××镇××村××社社员。合府发农地承包权证［2017］第152472号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载明，杨绍富（现已死亡）为户主的家庭承包户在合江县××镇××村××组有承包地若干，承包期限自2000年10月1日起至2030年9月30日止，同时载明廖明英（杨绍富妻子）、杨某3（杨绍富儿子）、王中书（杨绍富儿媳）、杨某4（杨绍富孙子）、杨某1（杨绍富孙子）、杨某2（杨绍富曾孙女）系承包方土地承包经营权共有人。2006年12月13日，杨绍富经成年家庭成员同意，作为家庭户的户主与穆德华签订《协议》，将位于穆村三社八角邱的农村房屋六间及石坝一块以18000元出售给穆德华；协议还载明：杨绍府（富）承包地在政策不变的情况下长期转让给穆德华做，周围的菜地甲方（即杨绍富）送乙方（即穆德华）做，享受粮食直补土四、田六成的办法分成，此后征收农税还是按土四、田六成的办法征收。协议签订后，穆德华当日向杨绍富支付合同价款18000元，并由杨某3出具收条。穆德华与杨绍富于2006年12月13日就房屋买卖进行完税，完税证载明合同金额为3000元，计税金额为3000元，完征税额45元。双方交付了房屋，穆德华一户入户居住至今，并在合同载明的承包地上从事农业生产经营至今，期间已在部分承包地上栽种了真龙柚树苗若干棵。杨绍富及其家庭成员自协议签订后，均未再居住在××镇××村××社。 2019年，杨绍富曾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与穆德华签订的《协议》中关于承包地转让的条款无效并判决穆德华恢复土地原状返还杨绍富。经一审、二审，杨绍富的诉讼请求被依法予以驳回，法院综合案情及全案证据认定《协议》中约定土地使用的条款系杨绍富、穆德华对土地承包经营权进行转包即进行流转的意思表示。现杨绍富认为《协议》中关于承包地的转包期限约定不明确，可以随时主张解除，遂于2020年1月2日将解除合同的通知粘贴在穆德华家门口，并短信告知穆德华要求解除不定期土地转包关系，要求穆德华在2020年2月20日前将承包地予以返还。因穆德华不同意解除土地经营权转包合同关系，遂提起本案诉讼。 另查明，2017年11月30日，合江县人民政府向杨绍富家庭户颁发了合府发农地承包权证〔2017〕第152472号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2018年9月14日，杨绍富作为承包方代表与发包方合江县××镇××村××组签订《农村土地（耕地）承包合同（家庭承包方式）》，上述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凭证及承包合同登记土地与本案廖明英、杨某3、王中书、杨某4、杨某1、杨某2主张穆德华返还的土地系同一诉讼标的，且承包期记载为2000年10月1日至2030年9月30日。 还查明，杨绍富在提起本案诉讼后，于2020年7月21日因病死亡，廖明英、杨某3、王中书、杨某4、杨某1、杨某2系案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共有人，也系杨绍富的继承人。 纠纷发生后，经合江县福宝镇穆村村民委员会调解未果，原告提起诉讼。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组织原、穆德华双方多次进行调解，因双方分歧较大，未能达成一致意见。 上述事实，除双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外，有廖明英、杨某3、王中书、杨某4、杨某1、杨某2提交的身份证复印件、2006年12月13日杨绍富与穆德华签订的协议、（2019）川05民终1553号民事判决书、合府发农村承包权证［2017］第152472号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农村土地（耕地）承包合同复印件、解除合同通知书及粘贴照片、短信照片；穆德华出示的双方签订的协议、收条一份、买卖房屋缴税契证等证据予以证实。上述证据，经当庭举证、质证，各方对真实性均不持异议，但对证明力各持己见。一审法院审查认为，前述证据客观真实、相互关联，予以确认，并综合认定前述事实。 一审法院认为，国家保护保护承包方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承包方承包土地后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即可以自己经营，也可以保留土地承包权，自主决定依法采取出租（转包）、入股或者其他方式向他人流转土地经营权。通过流转方式获得的土地经营权依法应当保持稳定性，确保经营权人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占有农村土地，自主开展农业生产经营并取得收益。本案中，杨绍富与穆德华作为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自愿协商一致，杨绍富经成年户成员同意将承包地的土地经营权转包给穆德华，并签订了《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且符合杨绍富一户在协议签订后即未在该村社居住生活的现实情况，也符合穆德华为方便农业耕种和生产、生活的客观需求，双方在协议上签字捺印且履行了价款支付及房、地交付义务，其农村土地经营权转包合同关系成立且合法有效，对双方均有约束力，双方均应承担相应的风险和法律后果。 根据查明事实和本案客观情况，一审法院认为廖明英、杨某3、王中书、杨某4、杨某1、杨某2主张解除与穆德华之间的农村土地经营权转包合同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主要理由如下： 首先，杨绍富、穆德华双方签订的《协议》明确约定“在政策不变的情况下长期转让（实为转包）”等内容，可以看出，双方对于转包合同赋予“政策变更”为解除合同的条件。协议双方未在协议中对“政策”予以具体说明，但双方作为同一集体经济组织内的农户代表，具有相当的社会生活环境和词义表达模式，且协议载明约定标的为农村承包土地，凭一般社会经验可得出该“政策”是指我国农村土地家庭承包经营政策，常理可推断双方具有协商一致的意思表示是：在农村土地家庭承包政策未变更之前，双方的土地经营权转包协议长期有效。那么，在2006年签订协议至今，我国农村土地家庭承包经营政策并未变更，且从2017年廖明英、杨某3、王中书、杨某4、杨某1、杨某2方获得的承包经营权证也可以看出其承包期限等内容亦未发生变化，故该协议在承包期内则不应当随意解除。 其次，廖明英、杨某3、王中书、杨某4、杨某1、杨某2提交了穆村村委会出具的“关于杨绍富家庭情况的介绍和证实”，拟证明其家庭需要耕种案涉承包地以维持生活，需要解除合同。经查，杨绍富家庭成员多年未居住在穆村，其在福宝镇场镇上有生活居住条件，在无相关客观证据予以印证的情况下，该村委会出具的介绍和证实不具有客观性，一审法院对该证据证明目的不予采信。廖明英、杨某3、王中书、杨某4、杨某1、杨某2亦未提交其他证据证实在本案转包合同履行过程中，存在非因当事人双方的原因发生了缔约时不能遇见的使继续履行合同显失公平的重大变化。故廖明英、杨某3、王中书、杨某4、杨某1、杨某2并无必须解除土地经营权转包合同维持生计的客观紧迫需要。 最后，经一审法院现场查勘，本案所涉土地确在穆德华向杨绍富方所购房屋的周围，穆德华受让房屋和承包地确系为方便生产生活，二者具有紧密联系；协议签订后，有长期承包土地的协议内容为前提，穆德华已在本案所涉土地上进行了长期规划和投入。因此，廖明英、杨某3、王中书、杨某4、杨某1、杨某2现在提出解除合同不但损害穆德华合法权益，也不利于保护农村土地流转的合法性和稳定性。 综上，一审法院认为，杨绍富提出解除合同，且要求恢复原状、返还土地的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七条、第三十六条、第三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廖明英、杨某3、王中书、杨某4、杨某1、杨某2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廖明英、杨某3、王中书、杨某4、杨某1、杨某2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经审理采信的证据及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采信的证据及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本案双方于2006年签订的协议是否应解除。上诉人认为双方未约定明确的履行期限，一方在合理期限通知另一方即可行使解除权。经审查，双方在《协议》中明确约定“在政策不变的情况下长期转让（实为转包）”，实际上约定了“政策变更”为解除合同的条件，即在农村土地家庭承包政策未变更之前，双方的土地经营权转包协议长期有效。而在2006年签订协议至今，我国农村土地家庭承包经营政策并未变更，故该协议在承包期内则不应当随意解除。且上诉人家庭成员多年未居住在穆村，其在福宝镇场镇上有生活居住条件，并在场镇上经营丧葬业务，而被上诉人协议签订后已在本案所涉土地上进行了长期规划和投入。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有大片土地未耕种，也未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所以一审认定该协议在承包期内不应当随意解除并无不当，上诉人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认为《协议》条款涉及未成年人利益受损，应解除的问题。经审查，未成年人杨某2出生于本案讼争《协议》签订以后，而另一名未成年人杨某1出生于本案讼争《协议》签订的当年。二人的权利均由其家庭承包经营权的代表人杨绍富在签订协议时予以了处分，未成年人的权益受到损害的，应当由造成损害的监护人或其他侵权责任人依法承担责任。所以上诉人该项上诉理由也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廖明英、杨某3、王中书、杨某4、杨某1、杨某2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人民法院对本案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廖明英、杨某3、王中书、杨某4、杨某1、杨某2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 进 审 判 员  赵 娜 审 判 员  华 江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胡云双 书 记 员  梁亚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