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08刑初306号公诉机关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检察院。被告人董雪军，男，1978年10月1日生，汉族，初中文化，系昆山博艺模具科技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住浙江省临海市。因涉嫌非法买卖、储存危险物质犯罪于2019年12月23日被羁押审查，同年12月24日被昆山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1月23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昆山市看守所。辩护人谢明，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检察院以昆检一部刑诉〔2020〕45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董雪军犯污染环境罪、非法买卖、储存危险物质罪、伪造、买卖国家机关印章罪、伪造公司印章罪，于2020年6月2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检察院作为公益诉讼起诉人以昆检四部刑附民公诉〔2020〕1号刑事附带民事公益起诉书以董雪军、昆山博艺模具科技有限公司为被告向本院同时提起附带环境污染民事公益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9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郑建、万翠平出庭支持公诉，检察员赵庆代表该院就刑事附带民事公益诉讼出庭履行职务。被告人董雪军及其辩护人、刑事附带民事公益诉讼被告昆山博艺模具科技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表人谢明到庭参加诉讼。诉讼中，2020年10月23日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检察院作出昆检一部刑变诉〔2020〕7号变更起诉决定书。同年12月10日本院再次公开开庭审理本案刑事部分。本案刑事部分先行作出判决。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检察院指控：一、污染环境2018年左右开始，被告人董雪军等人违反国家规定，将生产中产生的含铜、汞的有毒、有害废水倒入下水道、向厂房门外直接倾倒，经鉴定，现场用以储存废水的清洗池内总汞浓度25.5mg/L(超标510倍)，清洗池内筐中水总汞浓度7.38mg/L(超标147.6倍)，用以倾倒清洗池中水的红桶内残留废水的总汞浓度为281mg/L(超标5620倍)，厂房门外2号窨井内水总汞浓度为0.469mg/L(超标9.38倍)，地面水沟内总铜浓度53.7mg/L(超过《污染综合排放标准》(GB8978-1996)规定的排放浓度2.0mg/L的三类标准21倍)，总汞浓度315mg/L(超标6300倍)。其中汞超出国家污染物排放标准的三倍以上，铜超出国家污染物排放标准的十倍以上，且通过暗管方式倾倒有毒物质，造成严重环境污染。二、非法买卖、储存危险物质2018年左右开始，被告人董雪军在不具备购买、储存氯化汞的资格和条件的情况下，违反国家有关监管规定，向他人购买剧毒化学品氯化汞3500克，其中昆山博艺模具科技有限公司清洗操作车间内工作台上查获白色粉末状氯化汞142.9克。被告人董雪军归案后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三、伪造、买卖国家机关印章、伪造公司印章2014年12月15日后某日，被告人董雪军通过支付价款的方式让他人为其伪造“昆山市环境保护局”“昆山市商务局加工贸易业务审批专业章”两枚国家机关印章；伪造“昆山市污水处理厂”“昆山太和环境实业有限公司”“台州市惠民固废处置有限公司”的公司印章，经鉴定“昆山市环境保护局”“昆山市商务局加工贸易业务审批专业章”“台州市惠民固废处置有限公司”印章为假印章。“昆山市污水处理厂”“昆山太和环境实业有限公司”缺少鉴定样本。被告人董雪军归案后如实供述了主要犯罪事实。公诉机关提供了相关证据，认为被告人董雪军违反国家规定，排放有毒物质，严重污染环境，非法买卖、储存剧毒化学品，危害公共安全，伪造、买卖国家机关印章、伪造公司印章，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三十八条、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二款、第二百八十条第一款、第二款的规定，应当以污染环境罪、买卖、储存危险物质罪、伪造、买卖国家机关印章罪、伪造公司印章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董雪军如实供述非法买卖、储存危险物质、伪造、买卖国家机关印证、伪造公司印章的罪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可依法从轻处罚。被告人董雪军犯数罪，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应予数罪并罚。庭审中公诉人明确本案中污染环境罪中定案超标依据是地面超标数据，红桶内废水中浓度仅作为参考依据。认定暗管系因工人用桶或者其他容器把含汞废水通过卫生间排放。被告人董雪军在审查起诉阶段对指控事实、罪名及量刑建议均无异议，且签字具结。供述周边的工厂确实用不到氯化汞。对伪造、购买公章的指控无异议。被告人董雪军的辩护人提出以下主要辩护意见：一、关于污染环境罪，提出以下意见：1.地面水沟中的污水已经挥发干涸，不能作为外排依据。2.窨井盖上标明市政，并非只有博艺一家公司使用，不能排除废水唯一性，不能认定废水系博艺公司所排。二、关于非法买卖、储存危险物质罪，提出以下意见：1.指控被告人购买的氯化汞的数量证据不充分。且用于生产，没有对公共产生危害，对董雪军也可以从轻减轻或者免予处罚。三、上述两罪在本案中均以污染环境为前提，应按一罪论处，且均应属于单位犯罪。四、关于伪造、买卖国家机关印章罪、伪造公司印章罪：1.不能证明本案所涉5枚公章是伪造公章。公章刻制有明确法律规定，各单位刻制的印模要交到公安部门备案。鉴定印章真假应当以公安机关的备案为样本，因此本案的鉴定书不能作为有效证据。2.对于案涉的两枚国家机关印章，其中苏州市昆山生态环境局并非合法持有印文为“昆山市环境保护局”的印章，侦察机关调取的该公章不能作为公章鉴定的样本。“昆山市商务局加工贸易业务专用章”不能证明系合法刻制。本案中董雪军从未使用过上述印章，可以通过治安管理处罚法处罚。五、董雪军具有如实供述情节，主观恶性相对较小，没有造成严重后果，单位犯罪中直接负责的人可以比照自然犯罪酌情从轻处罚。六、董雪军是初犯、没有前科，可以从轻处罚。董雪军名下企业有二十余人，企业生产离不开董雪军参与。建议对被告人董雪军从轻从宽处罚，适用缓刑。经审理查明：一、污染环境事实2018年前后至案发，被告人董雪军以昆山博艺模具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艺公司）的名义，使用昆山市玉山镇北门路3888号昆山国际模具城模具制造区D区28号楼7号作为生产场所，从事金属模具及配件等的生产、加工、销售。该公司系董雪军独资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公司账户大量资金流向被告人董雪军及其配偶名下账户。生产加工过程中违反国家规定，将生产中产生的含铜、汞的有毒、有害废水非法排放倾倒至卫生间下水道、厂房门外等处，经检测，厂房内地面水沟内总铜浓度53.7mg/L，总汞浓度315mg/L，比照《污染综合排放标准》(GB8978-1996)规定的排放浓度2.0mg/L的三类标准，总铜超标21倍，总汞超标6300倍。另从现场用以储存废水的清洗池内、清洗池内筐中、用以倾倒清洗池中水的红桶内残留废水中均检出较高浓度的总汞，厂房门外2号窨井内水总汞浓度为0.469mg/L。清洗池内、清洗池内筐中亦检出重金属铜。另查明，卫生间下水道入口处未被遮盖。二、非法买卖、储存危险物质事实2018年左右开始，被告人董雪军在不具备购买、储存氯化汞的资格和条件的情况下，违反国家有关监管规定，向他人购买剧毒化学品氯化汞3500克，其中博艺公司清洗操作车间内工作台上查获白色粉末状氯化汞142.9克。被告人董雪军归案后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三、伪造、买卖国家机关印章、伪造公司印章事实2014年某日，被告人董雪军通过支付价款的方式让他人为其伪造“昆山市环境保护局”“昆山市商务局加工贸易业务审批专业章”两枚国家机关印章；伪造“昆山市污水处理厂”“昆山太和环境实业有限公司”“台州市惠民固废处置有限公司”三枚公司印章，其中“昆山市环境保护局”“昆山市商务局加工贸易业务审批专业章”“台州市惠民固废处置有限公司”均有鉴定样本，经鉴定均系假印章。四、案发等事实2019年12月23日，被告人董雪军因涉嫌污染环境犯罪被查获，民警和苏州市昆山生态环境局工作人员在操作台发现疑似涉汞物质，苏州市昆山生态环境局工作人员在清洗车间的清洗槽内及槽体周围地面残留废液进行采样分析，雨水口内底部、窨井内底部均有液体。民警同日经对博艺公司检查共发现疑似氯化汞的白色晶体状粉末约142.9克，并在抽屉内发现5枚疑似假公章，对上述物品均予以扣押。其归案后辩称废水从2019年年初起储存，不再外排。但如实供述了非法买卖、储存危险物质、伪造、买卖国家机关印章、伪造公司印章的事实，审查起诉阶段对全部指控罪名均认罪认罚。审理期间博艺公司与公益诉讼起诉人就刑事附带民事公益诉讼签订了调解协议，并支付了调解协议上的各项钱款，且委托具有危险废物处理资质的单位依法处置了现场残留的危险废物。被告人董雪军对指控罪名及事实认罪认罚，且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供的被告人董雪军供述、证人侯某甲、沙某、董某甲、刘某甲、丁某、伍某、侯某乙、王某、吴某甲、祁某、刘某乙、黄某、包某、伍某、谢某、陆某、张某、严某、任某、董某乙、吴某乙、冯某、何敏敏证言、调解协议、苏州市昆山生态环境执法局出具的情况说明、中国建设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执证言、调取证据清单、照片、搜查笔录、扣押清单、扣押现场照片、扣押印章印文清单、情况说明、鉴定样本、称重笔录、称重照片、称重记录、苏州市安全生产委员会办公室文件及专家库成员名单、技术服务报告、检测报告、销售单、租赁合同、手机照片、提取笔录、清单、抓获经过、发破案经过、涉嫌犯罪案件移送书、调查报告、现场及采样照片、现场检查（勘察）笔录、监测报告、废水采样记录表、补充调查报告、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被告人董雪军及其妻子董某乙银行、博艺公司账户转账明细、人口信息、营业执照、工商登记资料等证据证实，另有被告人家属、辩护人提供的网上银行电子回执、调解协议、危险物处置协议、发票、危险废物经营许可证等证据证实，足以认定。本院认为，被告人董雪军违反国家规定，排放污染物中重金属汞超过国家污染物排放标准三倍以上，重金属铜超过国家污染物排放标准十倍以上，属严重污染环境，构成污染环境罪，依法应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罚金。被告人董雪军违反国家规定，非法买卖、储存剧毒化学品，危害公共安全，构成非法买卖、储存危险物质罪，依法应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被告人董雪军伪造、买卖国家机关印章，构成伪造、买卖国家机关印章罪，依法应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剥夺政治权利，并处罚金。被告人董雪军伪造公司印章，构成伪造公司印章罪，依法应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剥夺政治权利，并处罚金。公诉机关的指控成立。被告人董雪军如实供述非法买卖、储存危险物质、伪造、买卖国家机关印章、伪造公司印章的事实，依法从轻处罚。被告人对指控罪名均认罪认罚，依法从宽处理。被告人董雪军所在公司案发后与公益诉讼起诉人达成调解协议，并支付了调解协议上的各项钱款，且委托具有危险废物处理资质的单位依法处置了现场残留的危险废物，依法从轻处罚。被告人董雪军宣判前犯数罪，应予数罪并罚，且不宜宣告缓刑。关于被告人的辩护人提出地面水沟内污水不能作为外排依据的意见。经查，被告人董雪军未在厂房内安装污水处理设施和防渗漏设施，生产过程中产生的废水流至地面水沟，未能得到有效处理，地面水沟废水中污染物浓度可以作为外排废水中污染物浓度的依据，上述辩护意见不予采纳。辩护人另认为地面凹槽的污水已经干涸，也与在案证据反映的情况不符，不予采纳。但污水可能存在挥发导致浓度检测指标升高的现象，对此量刑时可酌情予以考虑。关于辩护人认为被告人的非法买卖、储存危险物质行为未对公众产生危害，且污染环境罪与非法买卖、储存危险物质罪不应数罪并罚的意见。经查，被告人董雪军外排废水中含重金属总汞，且超标倍数较高，与其非法购入氯化汞并使用的行为建立起联系，并危害公共安全。同时外排废水中还含有重金属铜的物质，因此其非法买卖、储存氯化汞这一危险物质尚不足以覆盖被告人董雪军污染环境的行为，对其应以数罪评价，应予并罚，但严重污染环境的危害后果在两罪中均有涉及，为避免外排废水中含汞的事实重复评价的问题，本院在决定刑罚时予以调整。关于辩护人认为证明指控被告人购买氯化汞数量证据不足的意见。经查，经公诉机关补充调取证据，变更起诉书中指控被告人购买氯化汞的数量有从氯化汞出售方侯某甲处调取的销售单予以证实，销售单上载明购买单位系博艺公司。证据来源合法，指控数额应予确认。关于辩护人认为本案中污染环境罪及非法买卖、储存危险物质罪均系单位犯罪的意见。经查，博艺公司系自然人一人独资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但公司账户大量资金流向被告人董雪军及其配偶名下账户，在资产混同的情形下，与法律上要求具有独立人格、独立财产利益的公司方可成立单位犯罪主体的实质性条件仍有差异，且认定单位犯罪并不克减被告人刑事责任的前提下，公诉机关未追加博艺公司为单位犯罪有事实和理论依据。关于辩护人认为涉案印章中用于比对的样本真实性存疑、不能证明扣押的系假印章的意见。经查，上述印章样本均是使用或持有的单位提供，收集及鉴定程序合法，且被告人亦供认印章系其请人刻制，故对公诉机关提出从被告人董雪军处扣押的名为“昆山市环境保护局”“昆山市商务局加工贸易业务审批专业章”“台州市惠民固废处置有限公司”的印章系假印章的指控，应予认定。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三十八条、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二款、第二百八十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九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环境污染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项、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十五条、第二百零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人董雪军犯污染环境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四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三万元；犯非法买卖、储存危险物质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犯伪造、买卖国家机关印章罪，判处拘役四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一千元；犯伪造公司印章罪，判处拘役二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一千元；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三年十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三万二千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刑期自2019年12月23日至2023年10月22日止；罚金自判决生效次日起三十日内缴纳，并上缴国库）。二、扣押在案的氯化汞约142.9克及假公章由公安机关依法处理。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审 判 长  黄晓虹审 判 员  李丽鲜人民陪审员  陈 欣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书 记 员  袁倩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