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陕08民终384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宁夏华立昇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吴忠市利通区。法定代表人：张涛，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金龙，该公司三队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玉兰，宁夏麟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延财，男，汉族，1970年1月22日出生，住陕西省吴起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鸿鹏，陕西圣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宁夏华立昇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立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延财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定边县人民法院（2019）陕0825民初55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立昇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定边县人民法院（2019）陕0825民初5544号民事判决，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华立昇公司不是本案适格被告。华立昇公司与杨金龙签订《资产挂靠协议》约定杨金龙挂靠华立昇公司从事修井维护作业，双方系挂靠关系，华立昇公司只向杨金龙提供营业执照、资质及其他手续，对杨金龙承担的工程不具有监督和管理义务。杨金龙一审提交银行流水、记帐明细，及李延财当庭陈述其系杨金龙雇佣，受杨金龙指派提供劳务，报酬也由杨金龙支付，李延财受伤后一直由杨金龙处理的事实，可以证明杨金龙与李延财之间存在雇佣关系，与华立昇公司不具有任何关系。李延财持有的加盖华立昇公司公章的事故证明，华立昇公司并不知情。2、李延财在本诉中的事实理由与定边县法院（2018）陕0825民初2154号劳动纠纷案件是同一案件，其本次诉讼与前诉中的事实完全一致，属于重复起诉。一审法院违反了一事不再理的审判原则。3、李延财的起诉超过了诉讼时效。李延财是2015年9月16日受伤，应适用《民法通则》第136条关于一年诉讼时效的规定，但李延财于2016年9月26日提起确认劳动关系仲裁，之后的行政纠纷中均未对人身损害赔偿主张权利，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0条、13条所规定的时效中止、中断和延长的正当理由。因此，李延财2019年6月提起本诉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4、李延财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一审提交的《证明材料》证实，李延财在自己拿管钳转油杆时，多次没有对上丝口导致左手被砸伤，其在提供劳务过程中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应承担相应过错责任。5、一审对李延财的损失核算缺乏依据。李延财仅是左手拇指指节缺失，鉴定机构却按最高天数鉴定三期显然不符合常理和逻辑，且鉴定意见属于言词证据，一审判决完全采信鉴定意见与客观常理相悖。误工费，因李延财是农村户口，应按照2015年陕西省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护理费天数过高，计算标准错误。住院伙食补助费计算标准错误，2015年陕西省人身损害赔偿标准中该项标准为30元/天，应为720元。交通费住宿费，住院期间已由杨金龙全部承担，一审支持交通住宿费不当。伤残赔偿金，应按照2015年陕西省标准赔偿，且李延财是农村户口，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一审仅以李延财提交的居委会证明即认定李延财是城镇居民，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显然证据不足。后续治疗费，医疗机构并无明确医嘱，也未实际发生，鉴定意见属于言词证据，不具有强制力，一审判决采信鉴定意见是错误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因李延财已主张残疾赔偿金，其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无依据。6、华立昇公司已赔偿医疗费13330.28元、鉴定费600元、护理费、营养费、住宿费、交通费等8000元，共计已赔偿21930.28元。但一审判决对该部分已经支付的费用未扣除，显失公平。李延财辩称：其在事故中不存在过错，本次事故属意外事件。李延财的十级伤残鉴定意见系经法院委托进行，鉴定程序合法，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且李延财一审提交相关证据，伤残赔偿金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是正确的。护理费、后续治疗费均以鉴定意见为依据，伙食费、交通费、住院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均是合理费用。李延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误工费27000元、护理费27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160元、营养费5400元、交通费3000元、住宿费5200元、伤残赔偿金72196元、后续治疗费3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鉴定费4800元，共计159756元；2.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5月18日至2015年9月16日，李延财受雇于华立昇公司从事修井岗位工作。工作期间李延财的工资实际由华立昇公司三队实际承包人杨金龙发放。2015年9月16日下午15时许，李延财在定边县冯地坑乡武团庄村修井作业中，在拨油杆时，被油杆砸伤左手大拇指，受伤后随即送往武警宁夏总队医院治疗，诊断为：左手拇指末节毁损、左手拇指末节掌侧皮肤软组织缺损、左手拇指末节指骨基底部粉碎性骨折。李延财于2016年9月26日向定边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关系仲裁，该仲裁委员会于2016年12月6日作出定劳人裁字（2016）第36号裁决书，确认李延财与华立昇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017年3月22日，李延财向榆林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榆林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审查后认为，李延财工伤认定的申请已超过国家法定受理时限，故于2017年3月23日作出（2017）1号工伤认定申请不予受理通知书，决定对该工伤认定不予受理。后李延财于2017年4月17日向榆林市榆阳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榆林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2017）1号工伤认定申请不予受理通知书，并责令榆林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依法受理李延财的工伤认定申请。后榆林市榆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陕0802行初28号行政判决书，驳回李延财的诉讼请求。李延财又于2017年10月20日向定边县人民法院提起劳动纠纷诉讼，2019年4月3日，定边县人民法院作出（2018）陕0825民初215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李延财的起诉，并告知李延财可以人身损害赔偿另案提起诉讼。李延财的伤情经陕西榆林驼城法医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确定其伤残等级为十级、误工期90天、护理期90天、营养期60天，后续治疗费3000元。现双方因人身损害赔偿问题未能协商一致，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决。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关于华立昇公司是否为本案适格被告的问题。华立昇公司与承包人杨金龙系内部承包关系，李延财作为承包人杨金龙的井队员工，因承包人杨金龙对外没有独立的承建业务自主经营的资格，对不具有用工主体资格的承包人杨金龙所招用的劳动者，用工主体责任应由华立昇公司承担。且2016年12月6日，定边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定劳人裁字[2016]第36号裁决书，认定李延财与华立昇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故华立昇公司为本案适格被告。其次，李延财以人身损害提起诉讼是否构成重复起诉的问题。李延财从用工之日起与华立昇公司形成了事实劳动关系，虽李延财因自身原因超过了工伤认定的时效，未被确认为工伤，但不影响李延财以人身损害提起诉讼，故本案并非重复起诉。再则，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李延财在2015年9月16日受伤后，先后向定边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榆林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榆林市榆阳区人民法院、定边县人民法院等相关部门主张过权利，期间诉讼时效已发生中断，故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最后，华立昇公司是否应当赔偿各项损失的问题，庭审中，华立昇公司并未提供相关证据能够证明李延财在工作中存在重大过错或故意所为，亦不能够证明其在本次事故中存在免责事由。本案中，李延财系华立昇公司的雇员，李延财在完成华立昇公司所指派的工作中受伤，应由华立昇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李延财的具体赔偿数额一审法院核算如下：1.误工费。根据陕西省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及陕西榆林驼城法医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确定误工期为90天。故误工费为18491（74933元÷365天×90天=18491元）；2.护理费。根据陕西省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及陕西榆林驼城法医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确定护理期为90天。故护理费为9000元（100元×90天=9000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根据病历显示，李延财实际住院24天，故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200元（24天×50元=1200元）；4.营养费。根据陕西榆林驼城法医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确定营养期为60天。故营养费为1200元（60天×20元=1200元）；5.伤残赔偿金。因李延财提供了吴起县洛源街道办老城区社区居民委员会证明，用于证明其居住并生活在城镇。虽华立昇公司就该证明提出异议，但该证明为国家相关部门出具，故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因此，伤残赔偿金应按照城镇居民予以计算。根据陕西榆林驼城法医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确定的伤残等级为十级。李延财主张的伤残赔偿金72196元未超过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6.鉴定费。根据陕西榆林驼城法医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费票据，鉴定费金额为4560元；7.精神损害抚慰金。李延财的伤残等级为十级，精神损害抚慰金应为5000元；8.后续治疗费。根据陕西榆林驼城法医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确定后续治疗费为3000元；9.交通费、住宿费。因李延财并未提供相关交通费及住宿费发票，但考虑到李延财外出就医所产生的交通费及住宿费，一审法院酌情支持交通费、住宿费共计2000元。综上，李延财的各项损失共计116647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七条、第十六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1、宁夏华立昇物资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赔偿李延财误工费、护理费、伤残赔偿金等相关费用共计116647元；2、驳回李延财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000元，由李延财负担520元，由宁夏华立昇物资有限公司负担1480元。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华立昇公司是否为本案适格被告、本案是否属重复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一审判决认定的赔偿责任及其项目、标准是否正确。关于焦点一，李延财与华立昇公司经生效仲裁裁决确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且华立昇公司上诉所称该公司向杨金龙提供营业执照、资质及其他手续，用以杨金龙承包相关工程业务，故该公司系明知杨金龙没有相应的资质，该公司对杨金龙雇佣的李延财在劳务活动中受伤的损害后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该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故李延财以华立昇公司为被告请求赔偿符合相关法律规定，该公司为本案适格被告。关于焦点二，定边县人民法院（2018）陕0825民初2154号民事裁定，系李延财提起的有关工伤待遇赔偿的劳动争议纠纷案件，定边县人民法院以李延财未获得工伤认定，不符合起诉条件，而裁定驳回李延财的起诉。该案未对李延财因劳务受伤所致的损害进行实质性审查，故李延财提起本案诉讼不属于重复起诉。关于焦点三，李延财在受伤后，于2016年9月26日以华立昇公司为被申请人向定边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确认存在劳动关系，自此时起符合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定情形。之后，李延财因申请确认工伤，及不服工伤认定的行政确认而提起行政诉讼，再以工伤待遇赔偿提起的劳动争议民事诉讼，均符合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定情形，故本案并未超出诉讼时效。华立昇公司上诉主张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四，双方对于李延财在劳务活动中受伤不持异议，但李延财是否存在过错，华立昇公司并未提交相关证据加以佐证，一审判决由华立昇公司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关于赔偿项目及标准的认定，李延财一审期间经人民法院委托对其伤残等级、护理期、营养期、误工期、后续治疗费等进行了鉴定，华立昇公司虽对该鉴定提出异议，但并未提交足以推翻的有关证据及理由，一审法院采信该鉴定意见并据此认定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后续治疗费并无不当。李延财户籍信息显示其为农民，属于农村外出务工人员，其诉讼中未提交近三年固定收入状况，故应参照一审辩论终结前上一年度即2019年陕西省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43477元为标准计算误工费，即43477÷365×90=10720.36元，一审判决认定误工费标准不当，应予纠正。护理期，经有效鉴定意见确定为90天，未明确是否包含住院期间，故应按照住院护理+出院后护理综合确定，出院后护理费标准按照50元/天进行计算，即护理费应计算为100元/天×24天+50元/天×66天=5700元，一审认定护理费不当，应予纠正。住院伙食补助费，一审判决依据住院天数及一审辩论终结前上一年度有关标准认定并无不当。伤残赔偿金，一审期间李延财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其居住于城镇，结合李延财外出务工的事实，一审判决依据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并无不当。交通费、住院费，李延财在定边县受伤后送至宁夏武警医院住院治疗，属异地就医，一审判决酌情支持其交通住宿费亦无不当。精神损害抚慰金，因李延财经鉴定为十级伤残，一审判决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亦无不当。关于已付赔偿款问题，二审期间，李延财认可，除医疗费之外，其收取了华立昇公司或杨金龙由他人代为转交的住院期间及出院后的生活费用8000元，该费用应在华立昇公司赔偿款中予以抵扣。综上，华立昇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陕西省定边县人民法院（2019）陕0825民初554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陕西省定边县人民法院（2019）陕0825民初554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由宁夏华立昇物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赔偿李延财误工费、护理费、伤残赔偿金等相关损失共计105576.36元（已付8000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2630元，由宁夏华立昇物资有限公司负担2370元，李延财负担26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乔幼涛审判员  霍 韬审判员  王 娟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李 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