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山东省博兴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山东省博兴县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20）鲁1625民初3579号 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市分公司，住所地大连市中山区长江路88号。 负责人：蔺湘，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巍巍，辽宁海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郝绪见，男，1981年4月24日出生，汉族，住博兴县。 被告：舒向华，女，1957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博兴县。 两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玉霞，山东圆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玮，山东圆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大连市分公司)与被告郝绪见、舒向华追偿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1月0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11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人保财险大连市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巍巍，被告郝绪见及郝绪见、舒向华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玉霞、张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财险大连市分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郝绪见、舒向华向人保财险大连市分公司返还从实际责任方取得的赔款总计681381.94元。事实和理由：2018年12月12日，郝国远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死亡，交警队认定李学芝负事故主要责任，段文元、郝国远负事故次要责任。事故发生时，郝国远已退休并享受退休金待遇。山东诚德祥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下称诚德祥公司）与郝国远签劳动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解释（三）》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其招用的已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发生用工争议，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按劳务关系处理。”,因此诚德祥公司与郝国远之间实为劳务关系，不受《劳动法》、《工伤保险条例》等法律调整。上述事故发生后，郝绪见、舒向华作为郝国远的继承人向雇主诚德祥公司进行索赔，诚德祥公司赔偿80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第十一条的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因此，诚德祥公司在向郝绪见、舒向华赔偿后，可以向事故责任人进行追偿，相对应的郝绪见、舒向华在接受了雇主的赔偿后，无权再向责任人索赔，即向实际责任人追偿的权利属于雇主不属于雇员。但郝绪见、舒向华隐瞒了已经获赔的事实又向山东省博兴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向事故责任方索赔并收取赔偿款，此行为已经严重损害了雇主诚德祥公司的追偿权。诚德祥公司在人保财险大连市分公司处投保雇主责任险，诚德祥公司向郝国远赔偿后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人保财险大连市分公司承担保险责任，法院作出（2020）辽0202民初1320号民事判决，人保财险大连市分公司已赔偿完毕，根据《保险法》第60条的规定，人保财险大连市分公司向诚德祥公司赔偿后取得了向事故责任方追偿的权利。由于郝绪见、舒向华侵害了人保财险大连市分公司向实际责任方追偿的权利，故要求郝绪见、舒向华向人保财险大连市分公司返还从实际责任方取得的赔款总计681381.94元。 郝绪见、舒向华辩称，1.本案诉讼主体错误，本案案由为追偿权纠纷，当事人应是法定的行使追偿权的权利人和义务人。雇主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是雇主而非雇员，人保财险大连市分公司并非雇主，不是雇主责任中的追偿权利人，无法行使该代位权。依据合同的相对性，本案原被告主体均不适格；2.雇主责任险标的是责任，不是客观存在物，其特殊性决定了责任保险不适用保险法第60条规定；3.山东诚德祥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对事故责任方不享有赔偿请求权不是赔偿权利主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1条第一款规定，受害人是雇员具有请求赔偿权利的人也是雇员，山东诚德祥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作为雇主，不是请求赔偿权利主体，人保财险大连市分公司行使代位追偿权的基础不存在。保险法第60条可以看出保险人代位请求权基础是被保险人对第三人享有请求赔偿权利。山东盛德祥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作为雇主在员工侵权伤害案件中承担的是义务，而非权利。人保财险大连市分公司依据雇主责任险要求代位山东诚德祥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行使请求赔偿权法律依据不存在，行使代位请求权的基础更不存在。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2020）辽0202民初1320号民事判决书、事故认定书、汇款凭证、（2019）鲁1625民初1179号判决书，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当事人有异议或未明确认可的事实和证据，本院认定如下： 1.人保财险大连市分公司提交的保险协议、雇主责任保险（1999）版保险单、雇主责任保险条款1999版，拟证实辽宁优祥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大连分公司作为投保人与人保财险大连市分公司订立雇主责任保险合同，约定每人意外伤害保额80万元，保险期间自2018年12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共同被保险人为诚德祥公司。协议约定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雇员因遭受意外而身故或者伤残的，保险人按照约定承担保险责任。经质证，郝绪见、舒向华对其真实性有异议，提出保险单上未加盖人保财险大连市分公司的公章,保险协议系复印件，且该复印件无法显示郝国远是否在保险约定的增加人员之内。经审核本院认为，该保险协议业经生效判决已确认，且条款系通用条款，因此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 2.人保财险大连市分公司提交的劳动合同、赔偿协议、人社工决字【2019】222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关于撤销淄高新人社工决字【2019】222号《认定工伤决定书》的决定。经质证，郝绪见、舒向华对劳动合同真实性有异议，劳动合同上乙方签字并非郝国远本人签字。对赔偿协议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该赔偿协议书系事故发生后公司与郝绪见、舒向华协商自愿进行补偿所支付的费用，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对人社工决字【2019】222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及撤销认定工伤决定真实性没有异议。被告亲属发生事故以后其单位主动和家属协商进行赔偿事宜，当时并未提及申请工伤认定的事。该份认定工伤决定书系赔偿处理完毕以后由诚德祥公司提起的申请。经本院审核认为，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和事实予以认定。郝绪见、舒向华对《劳动合同书》有异议，但郝国远被诚德祥公司劳务派遣至其他单位上班，在上下班途中发生事故这一事实未持异议，且经生效判决确认，本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 4.人保财险大连市分公司提交的中国建设银行单位客户专用回单，拟证实人保财险大连市分公司履行法院生效判决，向被保险人赔偿80万元，并承担诉讼费用11800元。经质证，郝绪见、舒向华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但该两份汇款单所记载的数额与郝绪见、舒向华与诚德祥公司协商赔偿的数额不一致，我方收到的80万元是分三次付的，无法证实该两份回款单所记载数额的实际用途。经审核，对郝绪见、舒向华收到80万元的事实本院予以认定； 5.人保财险大连市分公司提交的赔付协议及权益转让书，拟证实人保财险大连市分公司在赔偿完毕后享有代位求偿权。经质证，郝绪见、舒向华对其真实性有异议，该权益转让书落款没有注明日期，无法确定形成时间，而且未体现伤者姓名，无法证实与本案存在关联性。经审核，该权利转让书有诚德祥公司盖章，且载明的保单号、保险事故发生日期、金额均与客观事实一致，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定。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认定的证据，认定事实如下： 2018年11月29日，辽宁优祥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大连分公司作为投保人与人保财险大连市分公司订立雇主责任保险合同，诚德祥公司是共同被保险人。合同约定：被保险人的雇佣员工为身体健康，能正常工作和生活的16-70周岁的，与甲方所属集团及其下属分、子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劳务合同或劳务派遣服务合同的在职员工。保险责任期限自2018年12月01日零时至2018年12月31日二十四时止。每人意外伤害保额80万元。雇主责任保险条款（1999版）第四条约定，凡被保险人所聘用的员工，于本保险有效期内，在受雇过程中（包括上下班途中）……保险人依据本保险单的规定，在约定的赔偿限额范围内予以赔付。 郝国远被诚德祥公司劳务派遣至滨州市美厨厨业工作。2018年12月12日，郝国远乘坐班车回家途中发生交通事故身亡，经博兴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郝国远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2019年2月1日，诚德祥公司与郝国远法定继承人郝绪见、舒向华达成《赔偿协议书》，诚德祥公司支付赔偿金（含丧葬补助金、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等所有待遇）80万元。协议达成后赔偿金已支付。 2019年11月28日，淄博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做出淄高新人社工决字【2019】222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郝国远为因工死亡。2019年12月2日，山东省博兴县人民法院（2019）鲁1625民初1179号民事判决书查明郝国远系退休人员，享受退休金待遇，判决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滨州市分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范围内赔偿舒向华、郝绪见损失191106.58元，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舒向华、原告郝绪见损失490275.36元，郝绪见、舒向华认可上述赔偿款已经收到。2020年5月18日，淄博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做出关于撤销高新人社工决字【2019】222号《认定工伤决定书》的决定，内容为：经核查，郝国远已于2017年9月办理退休手续并享受养老待遇。因此，决定撤销该《认定工伤决定书》。 后诚德祥公司向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人保财险大连市分公司支付其保险理赔款80万元，2020年6月24日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做出（2020）辽0202民初132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人保财险大连市分公司赔偿诚德祥公司保险赔偿金80万元，并承担案件受理费11800元。人保财险大连市分公司依法履行了上述判决。 诚德祥公司和人保财险大连市分公司签订责任信用保险赔付协议及权益转让书，约定诚德祥公司同意在收到保险理赔款后其向第三者的索赔权自动转给保险人人保财险大连市分公司。 本院认为，本案系追偿权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人保财险大连市分公司承保的雇主责任险理赔后是否享有追偿权。人保财险大连市分公司主张行使追偿权的依据有二：一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第十一条第一款；二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规定。是否适用以上规定，本院逐一分析： （一）是否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人保财险大连市分公司承保的雇主责任险保险标的是“被保险人应负的赔偿责任”。本案中，被保险人诚德祥公司“应负的赔偿责任”性质如何认定，关于退休人员工作过程中因工受伤后赔偿问题用人单位承担的责任是侵权责任还是工伤保险责任，本院认定其性质为工伤保险责任，理由如下： 1.退休人员和雇工并未排除在《工伤保险条例》适用之外。 《工伤保险条例》适用范围：“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各类企业、有雇工的个体工商户（以下称用人单位）应当依照本条例规定参加工伤保险，为本单位全部职工或者雇工（以下称职工）缴纳工伤保险费。”纵观《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工伤保险条例》规定，并未对劳动者年龄上限做出限制，即退休人员和雇工并未排除在《工伤保险条例》适用之外。 2.已经领取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人员，亦可参照适用工伤保险条例进行赔偿。 参照《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离退休人员与现工作单位之间是否构成劳动关系以及工作时间内受伤是否适用〈工伤保险条例〉问题的答复》（[2007]行他字第6号），及《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因工伤亡的，应否适用〈工伤保险条例〉请示的答复》（[2010]行他字第10号）。国务院法制办《关于重新进入劳动生产领域的离退休人员能否享受工伤保险待遇的请示的复函（国法秘函【2005】，310号）》“…离退休专业技术人员受聘工作期间，因工作发生职业伤害的，应由聘用单位参照工伤保险的相关待遇标准妥善处理，因工作发生职业伤害，与聘用单位发生争议的可通过民事诉讼处理…”，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工伤保险条例》若干问题的意见（二）第二条第二款：“用人单位招用已经达到、超过法定退休年龄或已经领取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人员，在用工期间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或患职业病的，如招用单位已按项目参保等方式为其缴纳工伤保险费的，应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综上可见，已经领取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人员，亦可参照适用工伤保险条例进行赔偿。 3.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并不以劳动关系的存在为前提。 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单位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四）用工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该组织或者自然人聘用的职工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的，用工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五）个人挂靠其他单位对外经营，其聘用的人员因工伤亡的，被挂靠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可见，违法转包单位与不具备用工主体聘用的职工之间以及被挂靠单位与挂靠人员聘用的人员之间均不存在劳动关系，但依法是承担工伤保险责任主体，因此承担工伤保险责任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其招用的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发生用工争议，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按劳务关系处理”规定并不冲突。 本案中，诚德祥公司聘用已达退休年龄的郝国远且在聘用过程中办理退休手续并领取退休金，郝国远在上下班过程中发生非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尽管淄博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郝国远已办理退休手续并享受养老待遇”为由撤销该《认定工伤决定书》，但并不影响诚德祥公司承担工伤保险责任。而诚德祥公司与郝绪见、舒向华自愿达成协议赔偿约定相关赔偿项目系丧葬补助金、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等，也是参照工伤保险待遇计算，并不违背法律规定。因此，诚德祥公司作为被保险人“应负的赔偿责任”性质仍是工伤保险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第十一条第三款“属于《工伤保险条例》调整的劳动关系和工伤保险范围的，不适用本条规定”。因此，本案应当系属于《工伤保险条例》调整的工伤保险范围，不适用追偿。郝绪见、舒向华向侵权人主张赔偿责任后仍可享有工伤保险待遇补偿。诚德祥公司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后不享有追偿权。人保财险大连市分公司从诚德祥公司处转让所得追偿权基础权利不存在，追偿亦无从谈起。 （二）是否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保险人行使代位求偿权的要件之一是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享有赔偿请求权。本案中，上述第（一）部分业已分析被保险人诚德祥公司公司诚德祥公司承担的并非侵权责任，对第三者并不享有赔偿请求权，人保财险大连市分公司行使代位求偿权不符合保险法规定的法定要件。 综上所述，人保财险大连市分公司主张追偿于法无据，应予驳回。 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三款、第十二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市分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307元（已减半），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市分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如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员 李红蕾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日 法官助理 李俊青 书 记 员 付 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