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7478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陈星星，女，1991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宇亮，福建国富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倩，福建国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田元，男，1959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连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巍，福建君立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原审被告：陈宏銮，男，1955年6月2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 原审被告：陈玉莲，女，1957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 上诉人陈星星因与被上诉人黄田元、原审被告陈宏銮、陈玉莲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4民初46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星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黄田元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黄田元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程序错误。一、陈星星与陈宏銮、陈玉莲之子陈杰明婚后居住在福州市仓山区××街道××路××号××市场商品房××＃××单元，后发生争吵，陈杰明搬离案涉房屋后，案涉房屋由陈星星与孩子单独居住。2016年初，陈宏銮、陈玉莲提出要出售案涉房屋，陈星星以总价1122600元向陈宏銮、陈玉莲购买案涉房屋，为少缴纳交易过户税费，因此陈星星与陈宏銮、陈玉莲申报成交价为31万元，故案涉房屋的售价为1122600元而非31万；二、陈星星出资1122600元向陈宏銮、陈玉莲购得案涉房屋，依法取得房屋所有权，且陈星星购买取得案涉房屋至今均由陈星星占有使用和出租。陈星星与陈杰明于2017年9月4日办理离婚登记，在《离婚协议书》中第四.2.（1）条约定案涉房屋产权归陈星星所有，案涉房屋的按揭由陈星星负担，陈星星为抚育子女，将案涉房屋出租；三、陈星星未收到一审开庭通知等相关诉讼材料，导致其没能参加一审诉讼，一审送达程序不合法，剥夺陈星星依法享有的诉讼权利，影响本案判决公正性。 黄田元辩称，一、陈星星称其以1122600元价格自陈玉莲处受让案涉房屋，其提供的贷款交易证据不符合正常的贷款交易流程，且陈星星当时25岁，偿还能力有限，黄田元合理怀疑贷款的偿还实际是陈玉莲夫妻偿还。陈星星在2020年6月即本案一审诉讼期间，案涉房屋被一审法院查封的情况下，将还款期限还有26年的近83万元贷款一次性还清，明显不符合生活常理，也与陈星星“生活困难将房屋出租养育子女”的陈述相矛盾。案涉房屋实际交易价格不应认定为1122600元；二、陈星星与陈杰明离婚目的是为了案涉房屋不被执行。1.一审法院将案件材料于2020年8月5日邮寄送达陈玉莲时，送达地址为案涉房屋，且有陈玉莲本人于2020年8月7日的签收记录，表明陈玉莲在陈星星与陈杰明离婚后事实上仍居住在案涉房屋内，与陈星星上诉状中称陈星星离婚后将房屋出租他人的陈述存在矛盾。2.陈星星与陈杰明若是真离婚，根据离婚协议书的约定，案涉房屋归陈星星所有，则陈杰明父母陈宏銮、陈玉莲户籍应迁至他处，且陈杰明名下还有一套房产，但陈宏銮、陈玉莲与陈杰明户籍至今仍登记在案涉房屋内，不符合生活常理。黄田元合理怀疑陈宏銮、陈玉莲系为了逃避债务以低价转让方式将案涉房屋变更登记至陈星星名下，后让陈星星与陈杰明离婚；三、一审法院曾将案件材料分别邮寄至案涉房屋以及陈星星户籍地的方式送达陈星星，但均被退件，一审法院也通过电话联系陈星星，陈星星清楚案件情况，一审法院送达程序并无违法之处，并未剥夺陈星星的诉讼权利。 陈玉莲、陈宏銮均未作陈述。 黄田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陈玉莲将其房产即福州市仓山区××街道××路××号××市场商品房××＃××单元转让给陈星星的行为（转让成交价为310000元），并将该房产恢复登记至陈玉莲（原产权人）名下；2.黄田元因行使本案撤销权而支付的律师费10000元由陈宏銮、陈玉莲承担；3.黄田元因保全本案房产而支出的保全费、保险费由陈宏銮、陈玉莲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0月16日，黄田元、陈宏銮以及陈忠斯签订股东合伙协议书，约定三方合伙经营厦门花园国际大酒店机电工程施工项目。在签订股东合伙协议书时，陈宏銮向黄田元及陈忠斯提出借款请求，该借款用于合伙项目完全无关的其他用途，黄田元及陈忠斯各自向陈宏銮出借60000元。该出借款项由他人银行账户转账支付陈宏銮，同时三方在股东合伙协议书中约定黄田元及陈忠斯各借给陈宏銮60000元，约定借款日起6个月内无息，若超过6个月无法还款，利息按照月利率2%计算。陈宏銮、陈玉莲于1983年6月21日登记结婚，该笔借款发生在陈宏銮、陈玉莲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借款到期后，经黄田元多次催讨，陈宏銮至今未能还款付息，黄田元遂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于2017年9月11日作出（2017）闽0104民初182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陈宏銮、陈玉莲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黄田元借款本金60000元并支付利息（按照月利率2%计算，2014年10月16日起至借款实际还清之日止）。判决生效后，陈宏銮、陈玉莲未履行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黄田元于2018年5月22日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在执行过程中，一审法院依法向陈宏銮、陈玉莲发出执行通知书，责令其立即履行还款义务，但陈宏銮、陈玉莲仍拒不履行。一审法院依职权扣划陈宏銮、陈玉莲银行存款，并将执行款4416.8元发还黄田元，由于陈宏銮、陈玉莲无其他财产可供执行，黄田元亦提供不出陈宏銮、陈玉莲的财产或财产线索，一审法院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2016年5月3日，陈玉莲将案涉房屋以310000元的成交价转让给陈星星。另查，陈杰明系陈宏銮与陈玉莲之子，陈星星与陈杰明于2017年9月4日登记离婚。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关于陈玉莲转让涉案房产的价格是否属于明显不合理的低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转让价格达不到交易时交易地的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百分之七十的,一般可以视为明显不合理的低价……”,陈玉莲以310000元转让房产的价格明显低于市场价格的百分之七十，属于明显不合理的低价。关于陈玉莲转让案涉房屋的行为是否损害债权人的利益。陈宏銮、陈玉莲拒不履行生效判决，黄田元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黄田元仅收到执行款4416.8元，陈宏銮、陈玉莲无其他财产可供执行，故黄田元诉请陈玉莲转让财产的行为损害了其债权的理由成立。关于受让人陈星星是否有主观恶意，不要求其知道转让财产的行为有害于债权人的债权，关键在于其受让之时是否知道“明显的低价”。何为“明显的低价”,是根据当时当地的市场行情、市场价格，在同等条件下转让的价格与市场价格相比差距较大，任何一个合理的交易者在此情况下均会认为该价格过低。且该房产转让时，陈玉莲与陈星星之间具有特殊的身份关系（陈星星系陈玉莲的儿媳妇），涉案房产转让价格明显低于市场价格，转让人和受让人作为一个合理的交易者对此应是明知的。2014年10月16日，黄田元、陈宏銮以及陈忠斯签订股东合伙协议书，黄田元享有的借贷债权发生后有效成立并继续存在，并已经得到生效的（2017）闽0104民初1825号民事判决书的确认，陈玉莲转让财产的行为在黄田元享有的借贷债权发生之后并事实上损害债权人的利益。另外，黄田元主张陈玉莲应承担因本次诉讼发生的律师代理费、保全费，符合我国《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黄田元主张的保险费用1200元系黄田元为自身担保所应支付的费用，黄田元主张应由陈宏銮、陈玉莲承担，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陈玉莲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涉案房产,对黄田元的债权造成损害，陈玉莲主观恶意明显，黄田元主张的债权人撤销权之诉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的具备主、客观要件，其诉请撤销陈玉莲转让房产行为并要求陈宏銮、陈玉莲承担必要费用，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陈宏銮、陈玉莲、陈星星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判决。综上，判决：一、撤销陈玉莲将坐落于福州市仓山区××街道××路××号××市场商品房××＃××单元房产的产权转移给陈星星的行为；二、陈玉莲、陈星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坐落于福州市仓山区××街道××路××号××市场商品房××＃××单元房产的产权恢复登记至陈玉莲名下；三、陈玉莲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黄田元因本案支付的律师代理费5000元；四、驳回黄田元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债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100元、财产保全费2020元、公告费（凭发票），由陈玉莲负担（陈玉莲应负担的诉讼费用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一审法院缴纳）。 本院二审期间，陈星星提交如下证据1.离婚协议书，证明陈星星与陈杰明于2017年9月4日离婚，案涉房屋为陈星星所有；2.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福州胪雷支行交易明细，证明陈星星于2016年4月18日转账支付陈玉莲购房款232600元；3.个人住房抵押额度贷款合同，证明陈星星于2016年6月1日银行按揭贷款支付陈玉莲购房款890000元；4.中国建设银行个人贷款对账单，证明案涉房屋银行按揭贷款由陈星星付清；5.房屋买卖合同，证明案涉房屋购房款为1122600元；6.京东购物截图，证明陈星星购买案涉房屋后由陈星星居住使用，陈星星居住期间网购送货地址是案涉房屋；7.水电费缴费图，证明陈星星居住案涉房屋期间水电费由陈星星缴交；8.陈星星微信截图记录、房屋租赁合同，证明陈星星将案涉房屋出租，租金收取、设施损坏的维修等均由陈星星负责。黄田元经质证，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能证明案涉房屋是陈星星以合理的价格从陈玉莲处受让；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能证明该款项仅为首付款；证据3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能证明随后贷款款项由陈星星负担；证据4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能证明资金并非由陈宏銮、陈玉莲提供；证据5的真实性、证明对象均有异议，案涉房屋转让价款为存量房合同记载的310000元，该合同系应对诉讼事后签署；证据6、7、8即便是真实的，也不能证明陈星星实际以1122600元价格受让案涉房屋。本院经审查认为，对证据1、2、3、4、6、7、8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证据5房屋买卖合同，该合同与证据3个人住房抵押额度贷款合同能够相互印证，黄田元对该证据提出异议，但并未提供相应的反驳证据，故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因陈星星未在一审程序中提供上述证据，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之规定，对陈星星予以训诫。 根据各方当事人在一审诉讼过程中的举证、质证和原审法院的认证及二审的审理情况，本院确认一审认定的除“2016年5月3日，陈玉莲将福州市仓山区××街道××路××号××市场商品房××＃××单元的房产以310000元的成交价转让给陈星星”之外的事实属实。 另查明，2016年4月15日，陈玉莲与陈星星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约定陈玉莲以1122600元的价格将案涉房屋出售给陈星星。 本院认为，债权人撤销权指债务人、第三人有损害债权的行为，债权人享有撤销该行为的权利，引起撤销权发生的要件是有损害债权的行为。债务人、第三人若以有偿行为损害债权，则以债务人实施行为时明知损害债权和第三人受益时明知其情形为限，即债务人与第三人恶意串通，货物价值与价款悬殊，显失公平，故意损害债权人的利益。本案中，陈星星与陈玉莲于2016年4月15日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于同年4月18日向陈玉莲转账232600元，并于2016年5月19日与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福建省分行签订《个人住房抵押额度贷款合同》贷款890000元，在《中国建设银行个人住房抵押额度贷款额度支用单》显示陈星星借款用途为“购房，地址：仓山区××街道××路××号××市场商品房××＃楼××单元××，此后陈星星按月偿还银行按揭贷款并在2020年6月提前还贷完毕，陈星星提供的证据能够形成一定的证据链证明其以1122600元的价格向陈玉莲购买案涉房屋，而根据黄田元在一审庭审中的陈述，案涉房屋的正常交易价格在120万元以上，故陈星星购买案涉房屋的价格不存在明显低价的情形。黄田元其以陈玉莲在案涉房屋所在地址签收一审法律文书及陈玉莲、陈宏銮的户籍至今仍登记在案涉房屋内为由主张陈星星的购房款系陈玉莲支付，证据不足，因此，结合陈星星受让案涉房屋的时间、金额及黄田元债权经生效判决确定的时间，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判令撤销陈玉莲将案涉房屋产权转移给陈星星的行为，并判令陈玉莲、陈星星将案涉房屋恢复登记至陈玉莲名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因黄田元关于债权人撤销权的诉请不成立，故其主张的律师费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陈星星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4民初469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黄田元一审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6100元、财产保全费2020元、公告费（凭发票），由黄田元负担；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6100元，由黄田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筱洲 审 判 员 陈雁兰 审 判 员 符海燕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刘玲玲 书 记 员 程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