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113民初244号 原告：苏州飞思拓电子科技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5943137077015，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工业园区若水路****。 法定代表人：唐健，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增宽，江苏增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桑客，江苏增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南京卡文迪许生物工程技术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1137937221689，住所地江苏，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栖霞区仙林街道仙林大学城纬地路**> 法定代表人：许永翔，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旭东，南京知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锁福涛，南京知识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告苏州飞思拓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飞思拓公司）与被告南京卡文迪许生物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卡文迪许公司）返还原物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月8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的规定，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独任进行审理。原告飞思拓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唐健（第二次庭审）、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增宽，被告卡文迪许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旭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飞思拓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解除原、被告签订的《德国RIGGTEK自动溶出系统试用协议》（以下简称试用协议）;2、请求判令被告向原告返还德国RIGGTEK溶出系统壹套(设备编号:溶媒仪S/N:R41020510;自动取样机S/N:R03160044;溶出仪S/N:33695/33696)（以下简称案涉设备），被告承担返还费用;3、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第一次庭审结束后，原告向本院提交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申请将诉讼请求变更为：1、判令被告赔偿因未能返还设备给原告造成的设备价值损失253954.77元，案件受理费损失11303元；2、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因其拒不返还设备引发诉讼支出的律师费60000元及其他办案费用；3、判令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在第二次庭审中，原告当庭增加诉讼请求：要求被告赔偿其因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苏州园区法院）（2019）苏0591民初5593号案件支出的律师费5000元。事实与理由：2016年8月10日，原、被告签订试用协议一份，协议涉及试用、评估、合作事宜。试用协议约定:原告提供给被告案涉设备用于日常分析研究工作;试用期间被告在操作过程中积累的测量数据和反映出的问题，应及时反馈给原告，供原告内部讨论。被告对该产品的理解、应用方法、使用体验、测试结果等应该给予原告具体详细技术报告;试用期间，被告作为原告在江苏的产品展示平台之一，应积极帮助原告推广该产品，并对原告在江苏地区的客户提供操作演示给予积极支持与配合，以帮助原告获得良好的产品口碑和知名度。原告认为基于试用协议约定，双方系本着合作目的，原告才将案涉设备交给被告试用，被告负有向原告反馈相关技术信息的合同义务;且对于“试用”，顾名思义应是产品提供方在销售或服务中采取的一项优惠或便利措施,产品提供方通过试用要获得用户体验信息，为产品销售提供帮助，显然“试用”并不是无任何代价的免费使用，更不应是持续无期限的永久使用。自2016年8月10日试用协议签订以来，被告没有向原告提供任何约定应当提供的信息，没有为原告推广销售提供任何帮助，原告签署试用协议的目的无法实现。在原告代理协议发生变化情况下，原告有理由要求被告交还案涉设备。试用协议虽约定试用时间由双方协商确定，但被告不协商、不交还的做法，有悖合同履行的基本原则，不符合民事行为诚实守信的起码准则。被告在相关案件中，自认从原告处取得案涉设备试用权，却在没有法律依据的情况下拒绝返还。现因被告拒不返还案涉设备，导致原告被另案判决赔偿案涉设备所有权人损失253954.77元，承担诉讼费11303元，并总计支出了65000元的律师费。现原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支持全部诉讼请求。 被告卡文迪许公司辩称，1、基于原、被告签署的试用协议，原告正常占有使用案涉设备并无不当，对于设备最终的返还或赠与问题应当由双方按照试用协议约定另行协商处理。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相应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也不存在相应设备损失问题；2、原告与案外人之间因合同纠纷产生的赔偿责任与被告无关，被告不应就此承担责任。 飞思拓公司为证明其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德国RIGGTEK产品江苏省独家代理协议书》（以下简称代理协议），用以证明飞思拓公司基于该代理协议获得案涉设备；2、试用协议，用以证明飞思拓公司向卡文迪许公司提供案涉设备，双方对于各自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3、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南京中院）作出的（2019）苏01民终331号民事判决书，用以证明卡文迪许公司拒绝向案外人杭州月旭科学仪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杭州月旭公司）返还案涉设备，目前案涉设备仍处于卡文迪许公司控制下；4、电话录音及文字整理稿，用以证明飞思拓公司曾就案涉设备的返还问题与卡文迪许公司负责人冒郭琴进行协商，但卡文迪许公司不愿意协商；5、财务记录、电子邮件联系记录、证书，用以证明飞思拓公司于2016年4月起即与中国药科大学进行接洽，飞思拓公司参加有关项目会议，系飞思拓公司自身资源与卡文迪许公司无关；6、（2019）苏0591民初5593号民事判决书、（2020）苏05民终1307号民事判决书，用以证明因卡文迪许公司未返还案涉设备，案外人月旭科技（上海）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月旭上海公司）起诉飞思拓公司要求赔偿，最终法院判决飞思拓公司赔偿253954.77元，并承担了一、二审诉讼费合计11303元；7、江苏维林科生物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维林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用以证明维林公司法定代表人吴某原系飞思拓公司业务负责人；8、2018年11月28日的中国药科大学溶出仪采购项目竞争性磋商公告、2018年12月11日的成交结果公告，用以证明卡文迪许公司绕过飞思拓公司直接与吴某个人建立业务渠道，并未对飞思拓公司进行产品推广；9、代理合同、律师费发票，用以证明飞思拓公司支出律师费60000元。 卡文迪许公司对于飞思拓公司提供的证据1-6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上述证据不能证明卡文迪许公司未履行试用协议约定义务，事实上卡文迪许公司已按约定帮助飞思拓公司向中国药科大学、江苏药物研究所等单位进行了产品推广，并推荐其参加业内有关项目会议。此外，电话录音也无法达到飞思拓公司的证明目的，卡文迪许公司并未拒绝对案涉纠纷协商处理。对于证据7-9的真实性，卡文迪许公司亦无异议，但认为吴某在与该公司接触过程中均系代表飞思拓公司，中国药科大学的有关招投标情况、苏州法院判决情况均与本案无关。 卡文迪许公司为证明其抗辩意见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2016年12月28日的案涉设备使用情况报告一份，用以证明该公司按照试用协议履行了合同义务；2、飞思拓公司与北京双鹭药业股份有限公司之间的《CONTRACT合同》、《北京双鹭药业购销合同变更协议》，中国药科大学药学院回复函及邮件单据，飞思拓公司与江苏省药物研究所关于RIGGTEK自动溶出系统联系邮件，用以证明卡文迪许公司按照试用协议向有关单位推广介绍了案涉设备；3、飞思拓公司微信公众号文章，用以证明飞思拓公司通过卡文迪许公司推荐参与业内相关推广推荐会议；4、聘用合同书、付款记录及发票，用以证明因培优集团法定代表人系卡文迪许公司顾问，故而飞思拓公司经卡文迪许公司推荐参加了培优集团会议。 飞思拓公司对卡文迪许公司提供的证据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并表示该报告不符合反馈技术数据的要求，吴某已经离职故对报告中吴某签名的真实性也无法核实；对于证据2，飞思拓公司确实曾与北京双鹭公司签署过相应买卖合同，但卡文迪许公司提供的有关合同没有盖章，且有关合同签署于双方发生试用关系之前。证据2中的回复函真实性无法确认，且达不到相应证明目的。对于证据2中的联系邮件也不能证明系通过卡文迪许公司推荐与相关业务单位进行接洽联系；证据3、4亦无法证明飞思拓公司参加有关会议系通过卡文迪许公司推荐。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相关在案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6年6月16日，月旭上海公司与飞思拓公司签署代理协议一份。双方约定：飞思拓公司在完成协议约定的销售任务情况下，月旭上海公司授权飞思拓公司在江苏省内独家代理德国RIGGTEK溶出仪。根据上述代理协议，月旭上海公司将案涉设备作为样机交付给飞思拓公司，作为对其开拓市场的支持。 2016年7、8月份，飞思拓公司将案涉设备交由卡文迪许公司试用。案涉设备交付后，卡文迪许公司（甲方）与飞思拓公司（乙方）于2016年8月10日签署了试用协议一份。双方约定：乙方向甲方提供案涉设备用于日常分析研究工作；试用期间，乙方拥有案涉设备的完整所有权，甲方拥有使用权，并承诺任何情况下不将该系统搬迁至其他地方使用；试用期限由双方协商确定。未经双方协商确定，乙方不能单方面确定终止试用；试用期间，甲方在操作过程中积累的测量数据和反映出的问题，应及时反馈给乙方，供乙方内部讨论。甲方对该产品的理解、应用方法、使用体验、测试结果等应该给与乙方具体详细技术性报告；试用期间，甲乙双方根据合作情况将进一步洽谈仪器最终所有权问题。待条件成熟后双方签订赠送协议；乙方运输产品至甲方费用由乙方承担，试用结束后返还至乙方费用由甲方承担；试用期间，甲方作为乙方在江苏的产品展示平台之一，应积极帮助乙方推广该产品，并对乙方在江苏地区的客户提供操作演示给予积极支持与配合，以帮助乙方获得良好的产品口碑和知名度。 另查明，案涉设备系由月旭上海公司关联企业杭州月旭公司出资自境外购买。在卡文迪许公司使用案涉设备期间，飞思拓公司曾于2018年8月1日出具授权书一份，内容为因飞思拓公司与月旭上海公司合作关系发生变化，故授权月旭上海公司员工董某代为收回案涉设备。同时，杭州月旭公司也曾向卡文迪许公司发出律师函，要求返还案涉设备，但卡文迪许公司不同意返还。2018年9月6日，杭州月旭公司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卡文迪许公司返还案涉设备并支付设备使用损耗费。2018年10月26日，本院作出（2018）苏0113民初545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卡文迪许公司向杭州月旭公司返还案涉设备，另驳回了杭州月旭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卡文迪许公司不服上述判决，上诉于南京中院。南京中院经审理认为，卡文迪许公司基于与飞思拓公司签署的试用协议占有和使用案涉设备，杭州月旭公司直接越过合同协议，以其对案涉设备享有所有权要求卡文迪许公司返还，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019年2月28日，南京中院作出（2019）苏01民终331号民事判决书，撤销了本院（2018）苏0113民初5457号民事判决，驳回了杭州月旭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再查明，2019年5月20日，月旭上海公司向苏州园区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飞思拓公司返还案涉设备并赔偿设备使用损耗费。在该案审理过程中，月旭上海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判令飞思拓公司赔偿设备款350000元。2019年11月14日，苏州园区法院以飞思拓公司将案涉设备交由卡文迪许公司试用，且经杭州月旭公司起诉未能取回设备为由，作出（2019）苏0591民初559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飞思拓公司赔偿月旭上海公司损失253954.77元。飞思拓公司不服上述判决，上诉于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苏州中院）。2020年5月28日，苏州中院作出（2020）苏05民终130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飞思拓公司为上述案件承担诉讼费11303元。 审理中，飞思拓公司在第二次庭审中当庭增加要求卡文迪许公司赔偿其在苏州园区法院（2019）苏0591民初5593号案件中支出的律师费5000元，但未能在本院指定的期限内提供支出上述5000元律师费的证据。此外，飞思拓公司为本案申请保全支出保险公司保函费用980元。审理中，飞思拓公司明确表示不再要求卡文迪许公司返还案涉设备，仅要求就造成的损失进行赔偿。对于案涉设备的返还问题，卡文迪许公司起初以该公司并未违约为由拒绝返还，后又表示待有关药品核查完成后可以返还，但具体返还时间无法确定。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飞思拓公司与卡文迪许公司就案涉设备签署的试用协议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该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在本案中，双方在试用协议中约定试用期限由双方协商确定，未经协商确定，飞思拓公司不得单方终止试用。因飞思拓公司与卡文迪许公司未能就试用期限达成一致意见，故应当视为双方对于试用期限约定不明。飞思拓公司作为案涉设备的提供方可以随时要求卡文迪许公司返还，但应当给予必要的准备时间。在本案立案前，飞思拓公司曾通过出具委托手续、电话联系等形式作出了要求卡文迪许公司返还案涉设备的意思表示，但卡文迪许公司未将案涉设备予以返还。此后，飞思拓公司又通过提起本案诉讼的形式要求卡文迪许公司返还案涉设备，并告知了已被月旭上海公司起诉要求赔偿的事实，卡文迪许公司起初不同意返还，后表示需待药检部门核查结束后方能返还，但无法明确具体的返还时间。因飞思拓公司最终未取得案涉设备的代理权，而卡文迪许公司返还正在使用中的案涉设备可能造成更大损失。综合以上情况，在双方未就具体试用期限进行约定的情况下，飞思拓公司通过向案外人出具授权书、电话联系、起诉等形式要求返还案涉设备，实质即为要求解除试用协议并返还设备，但卡文迪许公司未能及时返还，故卡文迪许公司应当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但其承担的赔偿责任应综合考虑双方责任以合理范围为限。 关于赔偿的具体金额。首先，卡文迪许公司作为药品研发企业被要求返还研发中正在使用的设备，对其正常生产经营确会产生不利影响，短时间内返还设备存在一定的障碍。在飞思拓公司并非案涉设备实际所有权人的情况下，飞思拓公司与卡文迪许公司对试用期限、赠与条件、协议终止及解除条件等事关双方权利义务的重要内容又未作明确约定，是导致损失产生的原因之一，双方对此均存在一定的过错。其次，虽然卡文迪许公司试用案涉设备无需以现金形式支付费用，但从双方约定来看，卡文迪许公司需要履行推广、推荐、反馈等义务，并非绝对无偿试用，卡文迪许公司也履行了一定的反馈及推广义务，该义务的履行也应视为对价的支付形式，且案涉设备本身亦存在折旧。虽然飞思拓公司对反馈报告签字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吴某当时系飞思拓公司员工，且前期由其负责与卡文迪许公司对接试用事宜，在未能提供反证的情况下，该反馈报告的真实性应予认定。综合上述情况，本院酌定卡文迪许公司就飞思拓公司主张的设备价值损失承担70%的赔偿责任，即177768.34元。此外，飞思拓公司主张的与月旭上海公司之间诉讼支出的35000元律师费，11303元诉讼费，系其与案涉设备实际所有权人之间因合同纠纷产生的费用，飞思拓公司对于其中5000元的律师费亦未进行举证，上述两笔费用应由其自行承担。因飞思拓公司、卡文迪许公司在试用协议中未对双方产生争议后律师费、诉讼费用的分担问题进行约定，故飞思拓公司要求卡文迪许承担本案律师费30000元、保函费980元无事实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南京卡文迪许生物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苏州飞思拓电子科技有限公司损失177768.34元； 二、驳回原告苏州飞思拓电子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6179元，保全费2220元，合计8399元，由原告苏州飞思拓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2520元，由被告南京卡文迪许生物工程技术有限公司负担5879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林志栋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唐亚萌 书记员杨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