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07民初4569号原告：徐健燕，女，1981年6月2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苏州市相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建云，系徐健燕妹妹。委托诉讼代理人：季仲彬，上海优一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丛华伟，男，1981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苏州市相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邓秀华，上海优一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季仲彬，上海优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苏州市相城人民医院，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相城区元和镇华元路**。法定代表人：许雪飞，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拥军，北京市隆安（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天明，北京市隆安（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徐健燕、丛华伟与被告苏州市相城人民医院（以下简称相城人民医院）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8月19日立案，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10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徐健燕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建云、季仲彬（亦为原告丛华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原告丛华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邓秀华，被告相城人民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拥军、徐天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徐健燕、徐建云向本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被告赔偿死亡赔偿金等各项损失1229602.4元；2.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与理由：原告徐健燕、丛华伟是夫妻，2010年3月29日育儿子丛子翔，其就读于苏州大学实验小学四年级。2020年5月13日下午13时30分左右，原告徐健燕带着儿子丛子翔和女儿来到被告处为女儿接种疫苗，被告以防控疫情需要不允许带二名小孩进入医院院区，原告徐健燕无奈只能叫儿子丛子翔回到车上和外婆待在一起。过了不久丛子翔要去找妈妈，外婆叮嘱后丛子翔顺利通过设岗防疫检查的门岗，进入被告院区，但去后就一去不复返。当日14时38分，原告徐健燕带女儿打完疫苗后回到停车位，得知儿子丛子翔到医院里去找妈妈，随即来到医院求助保安寻找，在医院保安监控室回看录像，期间在15时04分原告徐健燕拨打了电话报警，后原告家属陆续赶到医院加入寻找，在当日16时20分有一好心人夫妇告诉原告及家属，孩子出事了并给其看了一张照片，经辨认就是丛子翔，此时保安人员才带原告及家属来到一间诊室，但阻止其去看望孩子，原告及家属焦急地要求院方尽最大努力抢救生命。在等待期间原告及家属多次要求看望丛子翔和回看监控视频录像均被院方拒绝。到了当日晚上18时左右，苏州市相城区元和派出所告知警方已获取了全部录像，让原告等人去派出所查看事发录像。经过查看录像才得知，受害人丛子翔当日14时20分左右进入院区寻找母亲，当日15时09分乘坐电梯来到了弃用无人的八楼，出电梯后发现无人，欲原路返回时，发现左边电梯显示板黑屏，于是按了右手边电梯按键，右手边电梯显示板按键是裸露在外的，孩子发生了触电。惊慌之余受害人丛子翔欲走消防通道下楼，于是试图打开消防通道门，发现消防通道门被锁住了。无奈又折回到电梯处，再次尝试按电梯按键，但遗憾的三部电梯均没有反应。惊恐之余转头发现旁边有一扇窗是开着的，犹豫再三，几经回头看电梯，确定电梯不来，最后于当日15时12分试图爬到了窗台上呼救时失足坠楼，坠入在被告妇产科大楼二楼平台。坠楼后被告没有组织人员施救。经过回看监控视频和回顾整个事发经过，受害人丛子翔的高坠死亡的结果是医院设备设施存在严重缺陷和院方管理人员、医生、保安人员严重不负责任造成的，具体如下：1.被告防控防疫工作核准进入院区情同虚设，只有正门采取了量体温、验看苏城码进入，其他门均可随意进出，以至于造成丛子翔在没有其他人陪伴下没有任何阻拦就进入医院。2.被告保安人员严重不负责任，原告徐健燕事发当日14时40分就找到被告保安人员要求派员寻找和回看相关监控录像查找。但相关安保工作人员对待紧急情况处置拖沓且严重不负责任，先是告知在医院就不会有事，不用着急。后又告知丛子翔在住院部，误导原告及家属在住院部寻找孩子，浪费极其宝贵的寻找时间，从原告徐健燕求救到丛子翔从妇产科大楼8楼坠落有30分钟时间，如果采取积极的寻找措施，完全能够避免悲剧的发生。3.被告对医院弃用楼层没有采取有效的安全管理措施。对弃用的楼层电梯没有采取禁用外呼(电梯厅)内呼(轿厢内)功能。未做任何封闭处理或警示告知，甚至在其楼层功能介绍图中仍显示该楼层为妇产科，误导他人进入。4.事发大楼三部电梯共配有两块显示板，全部有故障，不符合特种设备运行条件。一块显示板和按钮均已脱落，线路裸露，触碰发生触电。另一块显示板全黑，按键失灵，导致丛子翔无法乘电梯返回。5.关闭消防通道，使丛子翔彻底陷入孤立无援的与外界隔绝的境地，导致丛子翔只能通过窗口向外求救。6.事发大楼窗的设计建设不符合公共场所的安全标准，便于攀爬站立，却并未安装防护栏，窗户是外推式的，推开时容易失重摔出，造成受害人丛子翔站立到窗台上探头求救时，重心偏离跌出窗外酿成事故。7.被告是医院具有救治力量却未组织人员积极施救。从在被告妇产科大楼二楼平台发现受害人丛子翔转移到殡仪馆期间，被告漠视家属苦苦哀求，不组织医护人员进行施救，让丛子翔一直躺在冰冷的地上，任由孩子死去。被告的上述过错给受害人家属带来巨大的损失，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被告相城人民医院辩称，第一，原告要求被告承担百分之百赔偿责任的请求权基础是认为被告没有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的规定，医院相应的安全设施是符合法律规范。医院在整个管理中，也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医院不应该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第二，退一步讲，最终如果法庭认为医院要承担相应责任，那么司法解释也明确规定，在认定的标准上应当根据四个标准，根据安全保障义务人员是否获益；风险和损害行为的来源及强度；安全保障义务人的控制，防范危险或者损害的能力；受害人参加经营活动或者社会活动的具体情形。安全保障义务适用于公共场合，医院并非公共场合；丛子翔并非患者，其是跟随母亲来到医院，原告安排丛子翔和外婆在一起。从视频可以看出，如果当时小孩的身边有监护人的存在，这一事件就完全不会发生。之所以导致不幸事件的产生，主要是监护责任不到位导致的。综上，医院不应当承担相应的安全保障不到位的赔偿责任。医院愿意从人道主义角度予以补偿，但对原告要求百分之百的赔偿责任，请求法庭予以驳回。经审理查明，2020年5月13日下午13时30分左右，原告徐健燕与其母亲一起带其子丛子翔、小女儿前往被告相城人民医院预保科为小女儿接种疫苗。因疫情防控需要，仅允许一位成人陪同需接种疫苗儿童进入预保科，故原告徐健燕的母亲和丛子翔被留在停车场的私家车里等候，由徐健燕带女儿去接种疫苗。至下午14时20分左右，丛子翔跟外婆提出要去找妈妈，便独自前往预保科。根据事发后调取的医院监控显示，丛子翔并未能进入预保科，而是自预保科北面的侧门进入门诊大楼后行至住院部的一楼电梯厅，先乘电梯上至四楼寻找无果后又乘坐电梯回到一楼；接着来到门诊楼，先乘坐电梯上楼，逗留后又返回到一楼，再乘坐电梯到七楼，发现空无一人后乘坐电梯上至八楼。丛子翔在发现八楼也空无一人后，按刚上来的电梯按钮，因按钮面板损坏手又被刺到后，欲寻找其他出口也未果，丛子翔又回到电梯厅按另一部电梯的按钮无反应，就通过西侧窗口向外张望，犹豫片刻后其爬上窗台，翻出窗户后不慎失足跌落至二楼平台身亡。在此过程中，原告徐健燕得知丛子翔寻其未果后，开始寻找，并向医院保安求助并去医院监控室查看监控，期间还报警，在此过程中得知丛子翔坠楼。2020年6月24日、2020年7月2日，苏州市公安局相城分局元和派出所分别出具《情况说明》（内容基本一致），载明：2020年05月13日15时04分23秒，徐健燕报称：其儿子，名叫丛子翔，10岁，穿白底黑色条纹上衣，灰色裤子，平头，身高130CM，在相城人民医院走失30分钟。我所即组织力量赶赴现场，会同院方开展查找。后发现丛子翔已经坠楼，躺在相城人民医院妇产科门诊大楼二楼平台，经医生检查确认已死亡。经调查，系丛子翔高空坠楼身亡，排查他杀。苏州市公安局相城分局出具《鉴定意见通知书》载明丛子翔符合颅脑损伤死亡。另查，丛子翔出生于2010年3月29日，系徐健燕与丛华伟之子，2016年9月起在苏州大学实验学校就读，事发时就读四年级。被告庭后提供书面质证意见，确认事发时因八楼没有正常使用，除电梯上下外，其他出入口均关闭。另外因疫情防控要求，其对进院人员进行测量体温，要求佩戴口罩；普通门诊人员在门诊入口测量体温、查验苏城码；预防接种人群，在预防保健科进行体温测量、查验苏城码、健康申报；如进入病区的，由病区门口的护士测温、查验。审理中，本院组织双方至现场查勘发现，相城人民医院门诊大楼的七楼和八楼当时是弃置不用，八楼电梯厅有电梯两部，一个面板损坏后简单用纸板覆盖（手被刺到的即在此），另一个面板按钮揿后红色光圈不显示。八楼电梯厅西侧的窗台距地面103厘米，窗台上部为高86厘米的固定玻璃窗，再往上是一种下悬式外推窗，可向外推开至一定幅度，丛子翔即从该窗户爬出去。事发电梯厅一楼指示牌显示的为一至四楼的楼层分布指引，七楼、八楼电梯厅内的指示牌仍为旧的楼层指引，显示七楼为普外科，八楼为产科病房、妇科病房。以上事实由当事人提供的丛子翔身份证、学籍卡、户口簿、元和派出所情况说明、验尸鉴定意见通知书、照片、视频截屏、监控视频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本院予以认定。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第一，被告对于丛子翔的死亡是否存在过错，如果存在过错，过错的大小。第二，原告因丛子翔的死亡造成的损失核定。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造成受害人丛子翔爬窗后失足坠楼身亡这一严重后果是由各方多种因素叠加共同造成的，现根据丛子翔的活动轨迹分阶段具体阐述如下。首先，丛子翔在脱离家人的监护后独自前往人员众多、格局复杂的医院寻找母亲，暴露了监护的缺失，此问题在丛子翔之后面临困局时体现的尤为明显和紧要；其次，当时尚处于疫情防控时期，丛子翔（显然没有健康码等手续）竟能自行通过侧门直接进入门诊大楼，足见被告方在此方面存在相当的漏洞，而这个漏洞使得本可以阻止或避免的悲剧依然继续在发展；第三，被告方对于闲置不用的七楼、八楼没有作物理上的隔绝，也没有设置明显的警示或禁入标志，对于八楼的电梯设施没有进行正常的保养和维修，导致一个电梯面板破损，另一个面板不能正常反应，而且现在已无法查清在八楼是否可以召唤和使用电梯，无论如何，都可以想象到“上的来下不去”的困境给当时在八楼的丛子翔造成了多大的迷茫和恐慌；第四，丛子翔在慌乱之下冒然选择了爬窗呼救，在此过程中失足坠落是其死亡的直接原因，此时监护人缺失的恶果完全暴露了出来，试想如果有监护人在场，无论多么慌乱也不至于让其冒险爬窗。因此，综合以上分析，本院认为，被告相城人民医院对于特殊时期的管控措施不到位、对于院内的设施设备保修不到位，没有尽到提示和安全保障义务，使得丛子翔在医院的闲置楼层陷入困境，对于其失足坠亡的后果存在相当的过错，应当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至于庭审中原告方主张窗台、窗户的设置不符合规定也是导致后果的原因等意见，本院认为，窗户并非致害之物，该窗户的可开启部分距离地面近1.9米，非攀爬不可能接近，故对该意见不予采信。另一方面，对于原告方来说，其对于丛子翔的监护缺失贯穿于整个事件的始终。监护责任一般都集中和重点体现在两个方面，一是避免被监护人陷入危险处境中，二是在陷入危境时能够助其脱离危险，显然在本案中，原告方在这两个关键时刻都没有尽到对丛子翔的监护责任，对于恶果的发生也存在相当的过错，应当自负相应的责任。因此，综合各方面情况，对于丛子翔的死亡，本院酌情认定原告方应承担55%的责任，被告方应承担45%的责任。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原告方损失的核定。原告徐健燕、丛华伟为证明因丛子翔的死亡所造成的损失另举证如下：陈香君门诊病历、医疗费票据、证明、休业证明书丛子翔阿姨徐建云工资记录打印件，购买火车票支付宝支付记录、汽油费发票，证明其因丛子翔的死亡造成的直接财产性损失。庭后还补充提交丛华伟劳动合同影印件、丛华伟工资卡流水打印件、张小雷劳动合同、银行流水、英文表格，证明丛华伟、张小雷的误工费损失。另据原告陈述，丛华伟在日本工作。被告相城人民医院经质证认为，对陈香君门诊病历、医疗费发票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有些诊断真实性没办法核实；苏州龙的信息系统股份有限公司的证明不能证明原告徐健燕实际的工资；对于交通费因原告方没有提供原件，我们不予认可，请求法庭酌情认定，其认为在1000元以内比较合理；对于合约书以及账单、证明书、英文表格，不符合我国法律规定的证据形式要件，证据的三性均不予认可；对于劳动合同及银行流水，张小雷非本案当事人，与本案无关，证据的三性均不予认可。本院认定，根据相关规定，认定死亡赔偿金为（23836元+5636元）×1.78×20，即1049203.2元；丧葬费按86590元/年÷2计算，为43295元，虽然丛子翔现尚未火化下葬，但该费用应系必然客观发生，为避免讼累，在本案中一并予以认定和支持。关于误工费、交通费，原告方提供了徐健燕、丛华伟、徐建云、张小雷的工资凭证以及交通费凭证，因丛子翔的死亡，原告方确需处理相关后续事宜，本院酌情认定误工费、交通费损失为15000元；关于精神抚慰金，本院根据双方过错比例酌情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22500元。关于原告方主张的原告徐健燕的母亲陈香君的医药费，本院认为，该医药费与本案并无直接关联，即使是原告方家人因过度悲痛而造成身体不适就医产生的费用，也已包含在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之中，不应另行计算。故对于该部分损失本院不予支持。至此，本院认定原告方的损失为死亡赔偿金1049203.2元、丧葬费43295元、误工费及交通费损失合计15000元，以上共计1107498.2元。根据责任比例，被告相城人民医院应当承担其中的45%计人民币498374.2元，另外赔偿原告方精神损害抚慰金22500元，故被告相城人民医院共计赔偿原告方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520874.2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九条、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苏州市相城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徐健燕、丛华伟各项损失共计520874.2元（如采用转账方式支付，请汇入原告指定账户；或汇入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开户行：建设银行苏州市相城支行营业部，账号：32201997436050630022023288）。二、驳回原告徐健燕、丛华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3274元，由原告徐健燕、丛华伟共同负担1772元，由被告苏州市相城人民医院负担1502元（原告已预交的被告应负担的诉讼费用，由本院退还，被告负担的诉讼费用，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至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诉讼费专户，收款银行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苏州相城支行营业部，收款账号32250199743600001331051369）。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按照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规定向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审 判 员 乔宁宁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潘李娜书 记 员 沈 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