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1民终1637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州瑞利耐火材料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新密市超化镇杏树岗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10183752274194Q。法定代表人：张子温，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卫峰，河南德奇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州煤电股份有限公司超化煤矿，住所地郑州矿区超化矿南井工业广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10183689732921B。负责人：苏东林，矿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弋红卫，男，该矿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勇，男，该矿工作人员。上诉人郑州瑞利耐火材料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瑞利公司）、郑州煤电股份有限公司超化煤矿（以下简称超化煤矿）因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均不服河南省新密市人民法院（2020）豫0183民初37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瑞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超化煤矿赔偿瑞利公司损失1115.25万元。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以超化煤矿单方面计算的“补偿”金额为基础计算超化煤矿的损失，明显错误。在原一审期间，鉴定机构河南中财德普资产评估事务所有限公司对瑞利公司诉请的损失已经作出明确的鉴定意见，鉴定的损失金额为1115.25万元。该鉴定机构是在双方当事人共同参与下选定的，超化煤矿虽对该鉴定意见有异议，但并未提供任何证据推翻该鉴定意见。该鉴定意见理应作为认定瑞利公司损失的依据。超化煤矿单方面计算的补偿数据，瑞利公司从未予以认可。何况瑞利公司诉情的损失是因超化煤矿的侵权行为造成的，与国家建设征用土地补偿明显无关，依据人民政府发布的国家建设征用土地补偿标准计算侵权行为的赔偿金额，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二、一审判决认定郑州煤炭工业（集团）有限公司超化煤矿和超化煤矿分别于2001年1月12日、2019年1月24日取得采矿许可证，明显错误。事实上，超化煤矿根本未提交郑州煤炭工业（集团）有限公司超化煤矿和超化煤矿名下的采矿许可证原件或由主管部门出具采矿权档案材料、证明对上述内容加以证明。无论是郑州矿务局超化煤矿，还是郑州煤炭工业（集团）有限公司超化煤矿，与超化煤矿均非同一民事主体。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特提出上诉。超化煤矿辩称，1、评估报告将瑞利公司厂区内所有建筑物、设备设施、生物资产等全部评估为瑞利公司经济损失不符合事实，评估结果不具有可采性；2、超化煤矿名称虽多次发生变更，但并不影响继受取得民事权利和义务。事实与理由：一、瑞利公司涉案厂房受超化煤矿采煤影响甚微，仅少部分建筑存在细微裂缝，绝大部分建筑完好无损，且至今一直正常使用。鉴定报告采用成本法进行评估，估价为1115.25万元，显然不能成立。瑞利公司向超化煤矿主张赔偿，在不能据实举证的情况下，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二、郑州矿务局超化煤矿、郑州煤炭工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超化煤矿、超化煤矿均由郑州煤炭工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依据超化煤矿的采矿权，在同一厂址继受设立，超化煤矿自1991年取得采矿证，持续使用至今，为有效证件。新密矿务局早在1985年就明令禁止在超化煤矿井田及征地范围内告永久性建筑设施。瑞利公司在多次下发文件后，没有同超化煤矿协商，依法不应向超化煤矿主张赔偿。超化煤矿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瑞利公司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瑞利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瑞利公司2001年取得《村镇规划选址意见书》，2003年建厂，2006年5月取得集体土地使用证，2009年、2012年大规模扩建，建筑面积达13000余平方米。超化煤矿1991年7月取得采矿权证，持续使用至今。超化煤矿采矿权证取得在先，瑞利公司集体土地使用权证取得在后。瑞利公司土地使用权证发证机关为新密市人民政府，超化煤矿采矿权证发证机关是河南省国土资源厅，一审法院认为发证单位已经考虑了瑞利公司的工业用地与超化煤矿采矿权互不冲突，于法无据，于理不通，两者存在冲突。新设立的建设用地使用权，不得损害已设立的用益物权，瑞利公司对于超化煤矿的在先权利具有相应的注意义务。一审法院认为超化煤矿对瑞利公司有注意和提醒义务，本末倒置。二、一审法院证据认定错误。瑞利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供的公证书所附的结算表，是原一审法院依照资产评估报告书判决超化煤矿1115.25万元后，超化煤矿依照郑州市政府规定标准，按照异地重建需要补偿的数额所进行的内部测算资料，并非超化煤矿同意赔偿的费用。瑞利公司通过与超化煤矿庭下和解时获取该资料，但双方最终没有达成和解意见。一审法院据此结算表作为判案依据，违反了调解、和解内容不作为定案依据的证据使用规则。三、煤矿开采造成的地表建筑损害，需要进行专业技术鉴定。一审法院作出的判断，既不专业也不符合事实。事实上，瑞利公司不能复产的根本原因是不符合环保要求，被政府强行要求退出市场所致，并非厂房受损。一审法院否定超化煤矿提出的损害达不到搬迁程度的抗辩意见，对超化煤矿不公平。四、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矿产资源法》和《煤炭法》属于特别法，根据特别法优于一般法的原则，应适用上述法律。但一审法院选择性适用《物权法》和《侵权责任法》等一般法，适用法律错误。五、一审法院判令诉讼费由超化煤矿全额承担错误。瑞利公司辩称，一、超化煤矿不能证明其采矿权范围，不排除其越界开采的可能性，即使没有越界开采，即使采矿权取得在先，也应避免对瑞利公司地上建筑物、构筑物、设施造成损害。二、瑞利公司一审期间提交的公证书所附结算表是超化煤矿在本案原一审判决送达后而非本案调解中单方面主动向瑞利公司发送的，足以证明超化煤矿再次向瑞利公司作出搬迁补偿承诺的事实。三、瑞利公司一审期间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超化煤矿早在2015年就已经承诺对瑞利公司进行搬迁补偿并在此后对瑞利公司受损财产进行丈量、委托评估。超化煤矿关于瑞利公司不能复产的原因和受损程度的上诉理由明显违背基本事实，明显是为逃避赔偿责任对已经明确作出的搬迁补偿承诺进行的反悔。四、超化煤矿关于《矿产资源法》、《煤炭法》等特别法应优先于《侵权责任法》适用的上诉理由明显不能成立。最高人民法院（2019）最高法民终289号民事判决书认为上述法律并未对涉及的高度危险作业的责任承担、赔偿限额作出特别规定，本案不存在使用上述特别法进行归责的情形。关于此类纠纷使用法律问题的具有最高权威的表述足以驳倒超化煤矿的上诉理由。五、依据诉讼费收费办法规定，人民法院并非无权决定部分败诉的当事人承担全部诉讼费用，至于具体诉讼费用负担数额，人民法院完全有权根据案件具体情况决定，一审法院判令超化煤矿承担全部诉讼费用并无不当。瑞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超化煤矿赔偿瑞利公司固定资产损失1115.25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01年10月10日，新密市建设管理局向张志温耐火材料厂核发新密村规第4160号《中华人民共和国村镇规划选址意见书》，核定张志温耐火材料厂在超××镇杏树××组用地4000平米，2003年进行建厂。同年3月12日在张志温耐火材料厂厂址上成立瑞利公司，2006年5月25日新密市人民政府向瑞利公司发放新密集用（2006）第042号集体土地使用证。2、1991年7月16日郑州矿务局超化煤矿取得采矿许可证，开采范围共有19点圈定，矿区范围有21点圈定，有效期74年；2001年1月12日郑州煤炭工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超化煤矿取得河南省国土资源厅发放的证号为4100000140155的采矿许可证，矿区面积11.2918平方公里，有效期18年，即至2019年1月；2019年1月24日超化煤矿取得采矿许可证，矿区面积10.0555平方公里有效期限两年，即至2021年1月27日。超化煤矿成立于2009年5月18日。3、2013年瑞利公司厂区出现地表裂缝，地基逐渐发生沉降，造成地上建筑物、构筑物变形、开裂，生产设备、设施不同程度损害，2014年生产料仓倒塌，砸塌房顶，隧道窑变形致窑车掉道、裂缝致煤气泄漏而无法生产，同年4月份瑞利公司停产。超化煤矿几次对瑞利公司厂区进行丈量，对瑞利公司资产列项核算补偿，但一直未向瑞利公司支付补偿费。造成瑞利公司诉讼后，经河南中财德普资产评估事务所有限公司评估，2019年12月31日估定：超化煤矿的地下采掘活动给瑞利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评估值为11152511.68元，分别为64项房屋建筑物及附属物类，净值10359667.68元；99项机器设备类，净值789354元；4项生物资产类，估值3490元。2020年5月16日超化煤矿方向瑞利公司发送结算表，对瑞利公司的103项资产认定损失为7097285.2元（按郑政文【2014】142号文件规定的补偿单价计算）。4、超化煤矿至今对二二采区的靠近瑞利公司的二二煤柱下工作面是否进行开采尚不确定。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超化煤矿的开采行为对瑞利公司损害后果之间因果关系及损害度的认定。首先，超化煤矿对瑞利公司工厂出现的地表裂缝、地基下沉等状况系开采行为造成的影响不予否认，一审法院对瑞利公司工厂厂区出现危险状况的原因力予以确认；其次超化煤矿认为其停采线离瑞利公司最近138米，处于塌陷范围的边缘地带，墙体裂痕、地基下沉等状况从表象上看不具有危房的特征，结合《建筑物、水体、铁路及主要井巷煤柱留设与压煤开采规范》附表5-2的规定，瑞利公司的损害补偿标准及损害等级不能达到需要搬迁的程度。一审法院经法庭调查及现场查看，厂区内部分地基下沉、墙体开裂、建（构）筑物变形、料仓倒塌砸塌房顶、墙体的痕迹等状况客观存在，按照超化煤矿所提出的《建筑物、水体、铁路及主要井巷煤柱留设与压煤开采规范》附表5-2：砖混结构建筑物补偿比例，首先该附表5-2针对的对象仅是砖混结构建筑物，其次该表从自然间砖墙壁单裂缝宽度、多裂缝宽度、梁端抽出度等标准综合评定等级且在四级破坏程度中有一项指标，即有倒塌的危险，虽然就瑞利公司的砖混结构建筑物没有进行专业的破坏程度鉴定，但根据直观的现场查看，瑞利公司厂区及其上的建（构）筑物的破坏程度及存在的潜在危险根本不能使瑞利公司复产，且超化煤矿至今尚不确定靠近瑞利公司的工作面是否进行开采，根据超化煤矿的陈述，如若开采势必对瑞利公司的厂区及其上的建（构）筑物造成更深层更大面的破坏，其损失只能以搬迁程度标准才能得以弥补，瑞利公司已因超化煤矿开采行为造成的破坏停产六年，损失已是无法精算，若再由超化煤矿的二二煤柱下工作面待采区来决定瑞利公司的损害补偿，对瑞利公司显然不公，因此对超化煤矿提出的损害达不到需要搬迁程度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二、关于补偿金额的认定。超化煤矿按郑政文【2014】142号文件规定的补偿单价计算补偿金额为7097285.2元，但其中：1、72号和74号彩钢瓦车间超化煤矿均按仓库砖混结构石棉瓦顶400元／平方米的标准计算，而瑞利公司的72号和74号彩钢瓦车间含航吊，按142号文的标准为1200元／平方米，此标准计算结果高于河南中财德普资产评估事务所有限公司评估的价格（见固定资产—房屋建筑物及附属物评估明细表33和34项），因此一审法院按评估价认定该两项补偿金额，即72号认定为362435元，74号认定为130627.08元，该两项差额计266062.08元；2、超化煤矿给出的补偿清单中没有列写河南中财德普资产评估事务所有限公司评估明细中显示的下列三项：（1）固定资产--房屋建筑物及附属物评估明细表64窑底事故通道，净值61515.77元；（2）固定资产—机器设备评估明细表97项，净值71550元；96项料仓规格型号为120吨，不可搬迁，净值136000元，而超化煤矿补偿表中在86号显示为3个料罐，给付搬迁费900元，一审法院以河南中财德普资产评估事务所有限公司评估为准；综上三项共计61515.77元＋71550元＋136000元-900元=268165.77元。3、超化煤矿认可的补偿金额明细表中第103项显示为“评估”，该项超化煤矿认可的补偿金额为3119400元的50％，即1559700元，根据瑞利公司提供的证据十，可以确认3119400元的金额系隧道窑、回转窑、干燥车的“评估价值”，而超化煤矿以该“评估价值”的50％计算给瑞利公司的补偿金额，缺乏足够的依据，因此原审法院以河南中财德普资产评估事务所有限公司评估为准（分别见固定资产—房屋建筑物及附属物评估明细表64项、固定资产—机器设备评估明细表28、29项），即隧道窑2243539.35元，回转窑7500元，干燥车56975元，共计2308014.35元，比超化煤矿认可的1559700元多出748314.35元。综上，一审法院确认补偿金额为8379827.4元（7097285.2元＋266062.08元＋268165.77元＋748314.35元）。三、关于瑞利公司工业用地上的房屋建筑物、机器设备等资产的所有权与超化煤矿采矿权两种权利行使的平衡关系的认定。根据瑞利公司、超化煤矿双方的证据，超化煤矿成立于2009年5月18日，瑞利公司成立于2003年3月12日，但能确认在瑞利公司成立前十多年超化煤矿所在地已在采矿，2001年1月12日河南省国土资源厅发放的有证号为4100000140155的采矿许可证，矿区面积为11.2918平方公里，而2006年5月25日新密市人民政府向瑞利公司发放了新密集用（2006）第042号集体土地使用证，集体土地使用证的登记机关是新密市国土资源局，证书监制机关是国土资源部，同一单位先后发证，说明了发证单位已经考虑瑞利公司的工业用地与超化煤矿的采矿权互不冲突，瑞利公司在批准位置用地具有合法性及合理性；况且超化煤矿矿区面积11.2918平方公里，在地表上并无特别标记，该11.2918平方公里内均是村庄、工厂，瑞利公司在选址时根本无法注意到会压覆超化煤矿的矿产资源，倒是超化煤矿有注意和提醒甚至向相关行政部门提出建议的义务，因此超化煤矿抗辩瑞利公司工厂压覆其矿产资源，负全部过错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五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被告郑州煤电股份有限公司超化煤矿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赔偿原告郑州瑞利耐火材料有限责任公司各项资产损失8379827.4元。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系因超化煤矿采煤行为对瑞利公司地上建筑及附属设施造成损害而引发的财产损害赔偿纠纷。超化煤矿有合法采矿权，瑞利公司有建厂规划手续及土地使用权，双方采矿、建厂经营的行为均有合法依据。我国侵权责任法对挖掘高度危险作业责任有特别规定，且超化煤矿与瑞利公司双方对于本案损害事实系开采行为造成均不予否认，故超化煤矿应对瑞利公司主张的损失承担相应责任。一审法院根据本案证据、当事人陈述、现场勘验情况，结合政府文件、中介机构评估意见，并分析双方权利属性、主观过错、注意义务等因素进行综合评判，确认超化煤矿向瑞利公司补偿8379827.4元，处理适当。瑞利公司、超化煤矿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均不予采信。综上所述，瑞利公司、超化煤矿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459元，由郑州瑞利耐火材料有限责任公司负担35229.5元，由郑州煤电股份有限公司超化煤矿负担35229.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颖超审判员  邓先理审判员  徐勤焱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田美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