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3548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前方伟业印刷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龙岗区平湖街道辅城坳新源路**金地源工业园****。法定代表人：饶兴明。委托诉讼代理人：储著衡，广东华商（龙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登科，男，汉族，1972年5月1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安徽省巢湖市庐江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少友，广东达强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欧波国，男，汉族，1986年11月28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四川省宣汉县。上诉人深圳市前方伟业印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前方伟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登科、原审被告欧波国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7民初6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前方伟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判令驳回陈登科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陈登科承担。事实与理由为：一、原审认定前方伟业公司应当向陈登科退还10.5万元，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首先，涉案《废纸收购合同》第三条明确约定“废纸收购款在押金中抵扣”，当年陈登科应当向前方伟业公司前身支付多少废纸收购款？涉案的押金应当进行多少抵扣？现在都不清楚，高度存疑。其次，欧波国出具的所谓欠条并不能视为前方伟业公司对涉案纠纷进行了确认，理由如下：1.该欠条没有体现任何与前方伟业公司有关的字样，前方伟业公司也没有加盖印章，出具人是欧波国个人，落款是“欠款人：欧波国”，没有体现任何前方伟业公司应当向陈登科付款的内容。2.现有证据也不能证明欧波国是代表前方伟业公司出具的欠条。前方伟业公司现在的股东是在2014年收购前方伟业公司的，出具欠条时，欧波国不持有任何股权，也不是法定代表人，工商登记上是总经理职务，是因为前方伟业公司现股东办理工商变更时疏忽遗漏了，没有进行变更而已。欧波国作为工商登记上的“总经理”，并不是法定代表人，没有书面授权是无法代表前方伟业公司的。3.欠条也没有写明拖欠的是什么款项，没有体现废纸、押金等关键词。4.欠条的金额是10.5万元，与原合同约定的押金10万元，也不一致。陈登科当庭解释的结算过程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故该欠条是欧波国与陈登科个人之间的纠纷，与前方伟业公司无关。再者，涉案的《废纸收购合同》签订于2012年12月15日，前方伟业公司现在的股东在2014年才收购前方伟业公司的股权，不清楚涉案纠纷的具体情况，客观上无法提交证据证明当年押金的退还情况。综上，原审在缺乏有效证据的情况下，直接认定欧波国表示前方伟业公司应当向陈登科支付10.5万元，完全没有任何依据。原审对于本案的诉讼时效认定明显错误，涉案纠纷诉讼时效已经届满。首先，陈登科主张债权的基础合同为《废纸收购合同》，该合同签订于2012年12月15日，约定合同期为一年，并约定合同期满如不续签则一次性退还押金。故陈登科根据该合同主张返还押金的诉讼时效，自合同斯满的2013年12月15日起算，至2015年12月14日诉讼时效届满。其次，欧波国于2015年2月10日向陈登科出具的欠条，没有体现任何字样与前方伟业公司有关，也没有加盖前方伟业公司印章，也无法证明欧波国是代表前方伟业公司的职务行为，所以不能认为是前方伟业公司对涉案纠纷的确认，不构成上述诉讼时效的中断。退一步说，原审就算认定欧波国出具的欠条构成涉案纠纷的诉讼时效中断，其诉讼时效也已经届满。该欠条出具的时间为2015年2月10日，原合同可以确定履行期限，并非无履行期限的合同。所以该欠条的诉讼时效应当自出具欠条之日起第二日开始计算，即自2015年2月11日开始计算，至2017年2月10日届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务人在约定的期限届满后未履行债务而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批复》（法复＜1994>3号）的规定，原债务约定了履行期限，到期未履行，债务人之后出具欠条，构成诉讼时效中断，诉讼时效从出具之日的次日重新起算诉讼时效。原审错误的认为诉讼时效从陈登科主张权利之日起算，是对诉讼时效的错误理解，没有区分原合同是否有履行期限，对欠条诉讼时效起算日期的影响。因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买受人在交易时未支付价款向出卖人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请示的答复》（〔2005〕民二他字第35号）的规定，只有原债务未约定履行期限，债务人出具欠条，诉讼时效才自债权人向债务人主张权利之日起算。综上所述，陈登科债权请求权诉讼时效已届满，已经丧失了胜诉权。陈登科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前方伟业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具体理由如下：一、陈登科与前方伟业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当时双方签订《废纸收购合同》，前方伟业公司的经手人是欧波国，欧波国也是前方伟业公司的控股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因前方伟业公司经营不善，导致停产，不知道跑到哪里了。我们当时也找不到前方伟业公司及欧波国，直到2015年2月10日，我们才找到欧波国，欧波国与我们进行结算。欧波国出具了欠条，实际上不是欠条，而是双方结算的依据。二、关于欠条金额10.5万元的问题。2012年12月15日，陈登科缴纳的押金是10万元，根据双方签订的《废纸收购合同》，每月有2000元的利息。直至2015年2月10日，双方计算了利息及抵销了部分废纸的收购费用，最终金额是10.5万元，故欧波国出具了10.5万元的欠条。三、关于诉讼时效问题。2015年2月10日欧波国出具欠条时，欧波国仍然是前方伟业公司的总经理，所以他结算的行为代表前方伟业公司的行为。涉案欠条是双方结算的依据，因为前方伟业公司应退还我们押金，不是因其他原因而新增的欠条。该欠条也没有具体支付的时间，所以，我方随时有权利向法院起诉，主张前方伟业公司向我们退还押金，不存在诉讼时效的问题。欧波国未提交二审答辩意见。陈登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前方伟业公司退回陈登科押金105000元整。2.欧波国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所有的诉讼费用由前方伟业公司、欧波国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12月15日，深圳市国之彩印刷有限公司（甲方，以下简称“国之彩公司”）与陈登科（乙方）签订《废纸收购合同》，约定乙方收购甲方废纸。合同载明：废纸收购价格白纸每吨1660元，花纸700元；本合同签订之日起乙方向甲方支付订金100000元；废纸收购款在押金中抵扣；甲方每月向乙方支付2000元；本合同期为一年，甲乙双方如不再签订合同甲方将押金一次性付还乙方，本合同即为终止。欧波国在甲方一栏签名并加盖国之彩公司财务专用章。陈登科在乙方一栏签名。同日，国之彩公司向陈登科出具收款收据，注明收到陈登科废纸款订金共计100000元。陈登科称，从2013年年初国之彩公司向陈登科出售废纸，国之彩公司到2013年年底由于经营不善,开始停业。陈登科多方寻找前方伟业公司，要求前方伟业公司退回押金。2015年2月10日，陈登科找到欧波国，由欧波国出具欠条一张，其上载明：今欠到陈登科人民币105000元。欧波国在欠款人处签名、捺印。另查，2014年4月24日，国之彩公司法定代表人由欧波国变更为饶兴明，国之彩公司股东由欧波国（占股80%）、陈丹（占股20%）变更为欧波国（占股30%）、饶兴明（占股50%）、陈丹（占股20%）；2014年5月9日，国之彩公司股东变更为饶兴明（占股50%）、陈丹（占股50%）；2014年6月26日，国之彩公司更名为前方伟业公司；2016年5月4日，前方伟业公司总经理由欧波国变更为饶兴明。一审法院认为：陈登科与国之彩公司（更名后为前方伟业公司）签订的《废纸收购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合同期限届满后，前方伟业公司应当向陈登科退还押金100000元。陈登科提交了2015年2月10日，时任前方伟业公司总经理的欧波国向其出具的欠条，主张陈登科与欧波国经过核算抵扣应付的废纸收购款及每月应收的2000元后，前方伟业公司尚需向陈登科支付105000元。前方伟业公司主张上述欠条系欧波国个人出具，未载明款项名目，与前方伟业公司无关。一审法院认为，合同期满后，前方伟业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应当返还押金100000元，陈登科主张的押金数额有欠条为证。没有证据显示欧波国出具的欠条款项涉及陈登科与欧波国个人之间的其他经济往来，前方伟业公司亦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其已按照合同约定退还了押金或其不应当向陈登科返还押金。因此，陈登科主张的押金105000元，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废纸收购合同》约定合同期满后由前方伟业公司退还押金，该合同期限于2013年12月15日届满。欧波国于2015年2月10日出具欠条，系对陈登科与前方伟业公司之间业务的结算，欧波国作为当时前方伟业公司的总经理，其行为表示对欠条所载债务的承诺履行，构成诉讼时效的中断。欠条未约定所载债务的履行期限，陈登科作为债权人可以随时要求履行。陈登科于2018年11月29日向一审法院起诉，故对于欠条款项的支付请求权诉讼时效应自陈登科起诉时起算。对于前方伟业公司主张陈登科的请求已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废纸收购合同》的履行主体系陈登科与前方伟业公司，陈登科并未因欧波国签署欠条而免除前方伟业公司的债务。因此，陈登科主张前方伟业公司向其退还105000元，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陈登科主张欧波国承担连带责任。欧波国以其个人名义出具欠条，并在欠款人一栏签名确认，表明其自愿向陈登科承担前方伟业公司的上述债务，系对该债务的加入。因此，欧波国应承担共同清偿责任，而非连带责任。欧波国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亦未答辩举证，视为其放弃答辩和举证权利，自行承担不利的后果，一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缺席判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二条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深圳市前方伟业印刷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陈登科退还105000元；二、欧波国对深圳市前方伟业印刷有限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三、驳回陈登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400元，由欧波国、深圳市前方伟业印刷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前方伟业公司更名前为国之彩公司，国之彩公司与陈登科于2012年12月15日签订《废纸收购合同》约定合同履行期限届满后，国之彩公司应当向陈登科退还押金10万元，对上述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现争议焦点为前方伟业公司是否应当向陈登科承担退还押金的责任。根据陈登科提交的证据，国之彩公司于2014年6月26日更名为前方伟业公司，原国之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欧波国于2015年2月10日出具欠条确认欠陈登科105000元，此时，欧波国仍然是前方伟业公司的总经理，直至2016年5月4日前方伟业公司总经理才由欧波国变更为饶兴明。前方伟业公司上诉主张系因工作疏忽未及时将总经理进行变更，欧波国出具的欠条不能代表前方伟业公司，理由不能成立。前方伟业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欧波国出具的欠条系基于欧波国个人与陈登科之间的债权债务纠纷，结合陈登科与国之彩公司的合同关系、已交押金的数额等事实，本院认为，陈登科主张欧波国出具的欠条即代表前方伟业公司承诺退还押金，具有事实依据。前方伟业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明欠条载明的押金数额与其实际应当退还的数额不符，故前方伟业公司应当依照欠条向陈登科承担退还押金的责任。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的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本案中，欧波国出具的欠条并未载明付款期限，因此，陈登科依据欠条提起诉讼，其诉讼时效应当自陈登科向前方伟业公司主张权利，即陈登科于2018年11月29日提起本案诉讼时起算，故陈登科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务人在约定的期限届满后未履行债务而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批复》之后颁布施行，原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认定陈登科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没有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前方伟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400元（深圳市前方伟业印刷有限公司已预交），由深圳市前方伟业印刷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彭  雪  梅审判员 陈  云  峰审判员 谢    佳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八日书记员 袁旭君（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