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132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澳青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市**东海中路。 法定代表人：LiuChunmei，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雷，山东融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超，山东融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三宜，女，汉族，住青岛市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楠，上海锦天城（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诗远，上海锦天城（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澳青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澳青置业）因与被上诉人沈三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9）鲁0202民初85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澳青置业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9）鲁0202民初853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为上诉人只偿还借款本金551万元；2.依法撤销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9）鲁0202民初853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上诉人不承担律师代理费12万元；3.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上诉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一、澳青置业借贷关系的实际对象为郭建而非沈三宜，而郭建向社会不特定对象发放借款，数额巨大，人数众多，行为具有反复性，经常性、营业性，是典型的职业放贷人，其所签订的借贷合同无效，只能支持其本金的诉讼请求，利息不应得到支持。上诉人与沈三宜之子郭建之间存在长期大量的借贷关系，但并不认识沈三宜，与其从无交往，实际的资金往来对象为沈三宜之子郭建。一审中澳青置业提交公司负责人与郭建的聊天记录、银行转账记录等证据，特别是2016年1月19日刘旭东与郭建短信聊天记录：刘总，公司在我这里借款分布在三人名下，沈三宜、徐海及郭建，该证据充分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发生的多笔业务是在郭建直接操办的，借用沈三宜及徐海的名义签署借款合同并转账，实际的借款人均为郭建，沈三宜作为普通职工对外并无投资，收入仅有退休金，不可能有如此庞大的资金对外借款，而郭建作为建设银行的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便利，向不特定的人发放贷款，谋取暴利。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会议精神，上诉人已经提交郭建在法院两年内诉讼的案件当事人及标的，郭建的行为完全符合，应当认定为职业放贷人，因此，其与上诉人签署的借款合同应当认定为无效，其利息的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一审法院没有说明不支持上诉人主张的理由，令人不能信服。同时郭建的款项来源是其利用银行工作人员的身份，从平安银行贷款后高利转贷，谋取巨额利息，属高利转贷应追究其刑事责任，但一审中上诉人提出要求审查资金来源及追究其刑事责任均未得到法院支持。二、一审法院支持沈三宜主张律师代理费12万元无证据及法规支持。沈三宜提供的借款合同中，仅约定“经济损失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用”，合同中并未约定律师代理费用的承担，律师代理费不是实现债权的必要费用，并且民间借贷纠纷并无法律规范规定律师代理费用的承担方，故一审法院支持沈三宜主张律师代理费12万元明显不当，并且一审法院已经按民间借贷的最高利息月息2%支持了被上诉人的主张，再支持其律师费的主张明显超出规定，理应改判。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依法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辩称，一审认定正确，本案中与澳青置业签订的合同合法有效，不涉及职业放贷人的问题。律师代理费12万，沈三宜与律师事务所签订合同并实际支付12万的代理费，该费用主张合法有效，一审认定事实清楚。 沈三宜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澳青置业偿还沈三宜借款本金600万元；2.澳青置业支付沈三宜编号13-11-27号合同2013年11月27日至2013年12月26日借款利息22000元，2013年12月27日暂计至2019年10月15日逾期罚息1531923.29元（2019年10月16日后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罚金按年利率24%计算）；3.编号14-1-20号合同2014年1月20日至2014年3月19日借款利息98520.55元，2014年3月20日暂计至2019年10月15日逾期罚金4148054.79元（2019年10月16日后至实际清偿之日罚金按年利率24%）；4.编号14-1-20号合同2014年2月21日至2014年3月20日借款利息27616.43元，2014年3月21日暂计至2019年10月15日逾期罚金2407364.38元（2019年10月16日后至实际清偿之日罚金按年利率24%）；5.澳青置业承担律师费589519元、诉讼保全保险费12000元；6.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澳青置业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3年11月27日，沈三宜（乙方）与澳青置业（甲方）签订编号13-11-27《借款合同》，约定乙方同意给甲方经营贷款，用于短期周转用途使用。贷款本金110万元，贷款期限一个月，自2013年11月27日至2013年12月26日；贷款利息为月息2%，按实际天数计息；借款到期一次性支付本息。将110万元一次性划至甲方指定账户户名为青岛金凯利贸易有限公司38×××44的账户中。还款方式为借款日支付首月利息，到期一次性支付本金及利息，甲方于2013年12月26日前一次性还清贷款本息。甲方未能如期归还贷款本金至乙方指定账户，则自逾期之日起甲方每天额外支付罚金千分之一，并赔偿乙方一切损失，经济损失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用。甲方不按本合同约定的还款期限偿还到期应付的贷款本金利息，乙方有权从甲方所有财产追索债权，所发生的费用由甲方承担。同日，沈三宜卡号为62×××92的账户向合同指定的青岛金凯利贸易有限公司账户转账110万元。 二、2014年1月20日，沈三宜（乙方）与澳青置业（甲方）签订编号14-01-20《借款合同》，约定乙方同意给甲方经营贷款，用于短期周转用途使用。贷款本金310万元，贷款期限2个月，自2014年1月20日至2014年3月19日；贷款利息为年息20%，按实际天数计息；借款到期一次性支付本息。将310万元一次性划至甲方指定户名为青岛建厦贸易有限公司账号为38×××10的账户中。还款方式为借款日支付首月利息，到期一次性支付本金及利息，甲方于2014年3月19日前一次性还清贷款本息。甲方未能如期归还贷款本金至乙方指定账户，则自逾期之日起甲方每天额外支付罚金千分之一，并赔偿乙方一切损失，经济损失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用。甲方不按本合同约定的还款期限偿还到期应付的贷款本金利息，乙方有权从甲方所有财产追索债权，所发生的费用由甲方承担。当日，沈三宜卡号为62×××92的账户向合同指定的青岛建厦贸易有限公司账户转账230万元；次日，沈三宜账户向合同指定的青岛建厦贸易有限公司账户转账80万元。 三、2014年1月20日，沈三宜（乙方）与澳青置业（甲方）签订编号14-02-21《借款合同》，约定乙方同意给甲方经营贷款，用于短期周转用途使用。贷款本金180万元，贷款期限1个月，自2014年2月21日至2014年3月20日；贷款利息为年息20%，按实际天数计息；借款到期一次性支付本息。将180万元一次性划至甲方指定户名为青岛建厦贸易有限公司账号为38×××10的账户中。还款方式为借款日支付首月利息，到期一次性支付本金及利息，甲方于2014年3月20日前一次性还清贷款本息。甲方未能如期归还贷款本金至乙方指定账户，则自逾期之日起甲方每天额外支付罚金千分之一，并赔偿乙方一切损失，经济损失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用。甲方不按本合同约定的还款期限偿还到期应付的贷款本金利息，乙方有权从甲方所有财产追索债权，所发生的费用由甲方承担。2014年2月21日，沈三宜卡号为62×××92的账户向合同指定的青岛建厦贸易有限公司账户转账180万。 四、沈三宜为本案诉讼与上海锦天城（青岛）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协议》，约定本案律师代理费为500万以内部分按《山东省收费标准》收取代理费220100元，500万以上参照上述标准按4%收取计369419元。上海锦天城（青岛）律师事务所开具了金额为12万元的增值税普通发票。沈三宜之子郭建代沈三宜实际支付了律师代理费12万元。沈三宜为本案财产保全支出了保险费12000元。 五、澳青置业提交了郭建与刘旭东的短信聊天记录，拟证明郭建用个人名义或其母亲沈三宜或徐海的名义向外放贷，沈三宜、徐海均为郭建顶名，郭建是职业放贷人。其中，2016年1月19日，郭建给刘旭东发送短信：“刘总，公司在我这里借款，分布在三个人名下，请分别办理小额汇款还款，以续接二年时效。账号分别为郭建日照银行62×××83账号，沈三宜华夏银行南京路支行62×××92账号，徐海青岛银行6212520111475693”。2016年2月25日，郭建：“刘总，除了王秀梅以外，我这里一共5份合同，合计1100万，已经微信发给您。”。 六、澳青置业为证明其还款情况提交以下证据：1.2014年10月13日、2014年2月28日，青岛汇通盛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分别向沈三宜汇款2万元、10万元。青岛汇通盛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出具《说明》，称该两笔款项系澳青置业向沈三宜还款；2.2014年4月4日，青岛建厦贸易有限公司分别向沈三宜汇款5万元、5万元，付款回单载明的用途为还本金。青岛建厦贸易有限公司出具《说明》，称该两笔款项系澳青置业向沈三宜还款；3.2012年2月20日，青岛金凯利贸易有限公司向沈三宜汇款50万元，电汇凭证载明用途为货款。2012年9月27日，青岛金凯利贸易有限公司向沈三宜汇款700万元。2014年10月22日，青岛金凯利贸易有限公司向沈三宜汇款7万元，附言稿费、演出费等劳务收入。青岛金凯利贸易有限公司出具《说明》，称7万元系澳青置业向沈三宜还款，700万元及50万元系沈三宜向青岛金凯利贸易有限公司的借款，应当与本案中的借款进行抵销，从沈三宜主张的款项中扣除。4.山东瑞龙贸易有限公司分别于2015年4月14日向沈三宜汇款5万元、5万元，于2015年3月24日向沈三宜汇款5万元、5万元。山东瑞龙贸易有限公司出具《说明》，称该四笔款项系澳青置业向沈三宜还款。5.2017年4月28日，青岛得宝湾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分三笔向沈三宜汇款各5万元，共计15万元。付款回单附言载明代澳青置业还郭建借款本金。青岛得宝湾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出具《说明》，称该三笔款项系澳青置业向沈三宜还款。对于澳青置业主张的上述还款情况，沈三宜仅认可青岛建厦贸易有限公司向沈三宜汇款的10万元以及山东瑞龙贸易有限公司向沈三宜汇款的10万元系本案项下还款，但认为所还款项为利息。对青岛汇通盛大酒店管理有限公司支付的12万元，认为系其他业务往来，并提交沈三宜于2013年9月21日向澳青置业转账28万元的银行交易明细佐证；对青岛金凯利贸易有限公司转账的7万元，认为系其他业务往来，对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认可；对青岛金凯利贸易有限公司转账的700万元、50万元，认为发生在本案所涉借款之前，对与本案的关联性亦不予认可；对山东瑞龙贸易有限公司支付的另外10万元，认为与本案无关，所对应的借款为2015年4月2日郭建向该公司的借款10万元；对于青岛德宝湾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向沈三宜转账的15万元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认可。 七、刘旭东系澳青置业、山东瑞龙贸易有限公司的董事兼总经理，系青岛金凯利贸易有限公司、青岛建厦贸易有限公司、青岛汇通盛大酒店管理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 一审法院认为，沈三宜与澳青置业签订的三份《借款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沈三宜依约向澳青置业指定的收款账户出借了款项，澳青置业应当按期还本付息，否则应承担违约责任。澳青置业抗辩称其通过关联公司向沈三宜偿还了部分款项，并提交证据，沈三宜认可2014年4月4日青岛建厦贸易有限公司向沈三宜汇款的10万元以及2015年4月14日山东瑞龙贸易有限公司向沈三宜汇款的10万元系本案项下还款，一审法院亦对该两笔汇款系本案项下还款予以确认。对于2014年2月28日青岛汇通盛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向沈三宜汇款的10万元，2014年10月13日青岛汇通盛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向沈三宜汇款的2万元，2014年10月22日青岛金凯利贸易有限公司向沈三宜汇款的7万元，2015年3月24日山东瑞龙贸易有限公司向沈三宜汇款的10万元，因相关汇款人均出具了《说明》，证明其所汇款项系代澳青置业向沈三宜还款，而沈三宜又未就该部分汇款系其他业务往来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一审法院对澳青置业的该部分抗辩予以采信，对于该部分款项系澳青置业向沈三宜的还款予以确认。但是对于2012年2月20日，青岛金凯利贸易有限公司向沈三宜的汇款50万元以及2012年9月27日，青岛金凯利贸易有限公司向沈三宜的汇款700万元，因汇款时间发生在本案借款之前，一审法院对于澳青置业抗辩的该两笔款项系本案项下还款不予采信。对于2017年4月28日，青岛得宝湾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向沈三宜的汇款15万元，因付款回单附言载明该款项代澳青置业还郭建借款本金，一审法院认为该款项不应作为本案项下的还款。综上，澳青置业在本案中的还款时间及金额分别为2014年2月28日还款10万元，2014年4月4日还款10万元，2014年10月13日还款2万元，2014年10月22日还款7万元，2015年3月24日还款10万元，2015年4月14日还款10万元，还款金额共计49万元。澳青置业的还款应当优先用于偿还借款利息，然后再从本金中予以扣减，双方约定的逾期还款利息过高，对于超出年利率24%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保护。对于澳青置业的上述6笔还款，仅有2014年2月28日的还款10万元在优先偿还借款利息后，仍有剩余款项扣减本金，其余39万元还款应均为利息。对于借款本金为110万元的款项，在扣除2014年2月28日的还款后（应还利息为66733.33元）剩余借款本金金额为1066733.33元。以该金额为基数，自2014年3月1日起至2015年4月14日止的逾期利息为287306.84元。对于本金为310万元的借款，自2014年1月20日至2015年4月14日止的利息为105400元（期内利息103333.33元+逾期利息797733.33元）。本金为180万元的借款，自2014年2月21日起至2015年4月14日止的利息为489000元（期内利息27000元+逾期利息462000元）。综上，截止到2015年4月14日，澳青置业欠沈三宜借款本金5966733.33元（1066733.33元+310万元+180万元），利息491706.84元（287306.84元+105400元+489000元-39万元），澳青置业仍应支付自2015年4月15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逾期利息（以本金5966733.33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沈三宜为本案诉讼实际支出的律师代理费12万元、保全保险费12000元，属于合理支出，符合法律规定及双方合同约定，应当予以支持，但与逾期利息的总和不应超出年利率24%。对于澳青置业抗辩的本案实际放款人为郭建，郭建系职业放贷人，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一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澳青置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沈三宜偿还借款本金5966733.33元，截至2015年4月14日的逾期利息491706.84元，以及自2015年4月15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逾期利息（以本金5966733.33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二、澳青置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沈三宜支付律师代理费12万元、保全保险费12000元（与逾期利息的总和不超过年利率24%）；三、驳回沈三宜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0750元，由澳青置业负担57009元，沈三宜自行负担53741元。 本院二审期间，沈三宜提交说明一份以证明其上诉主张，后于2020年12月23日向本院申请撤回上诉，本院作出(2020)鲁02民终1329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予以准许。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案经调解未能达成一致意见。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上诉人主张涉案款项系由郭建出借且郭建系职业放贷人，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本案借条载明的出借人为沈三宜，且出借款项系由沈三宜账户转入澳青置业指定账户，澳青置业的还款也是支付到沈三宜账户；其次，从沈三宜出借资金的来源看，没有证据证明出借款项来源于郭建。故上诉人澳青置业关于实际出借方以及出借方为职业放贷人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澳青置业主张的律师费的问题，因借款合同约定经济损失由逾期还款一方承担，而律师费是合理支出，且一审判决将上述费用限制在以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范围内，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故对澳青置业关于律师费的上诉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澳青置业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1210元，由上诉人山东澳青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冷 杰 审判员 张晓华 审判员 张仁珑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陈春明 书记员姜青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