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民终29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潍坊古韵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潍坊综合保税区高二路318号1号楼3-1402（配套区）。 法定代表人：乔冬至，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绍娜，山东齐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茂泉，北京泉宵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大众报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泺源大街2号。 法定代表人：梁国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婷婷，山东德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辉，山东德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半岛书院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珠江路117号内46号楼333-3房间。 法定代表人：杨国祥，董事长。 上诉人潍坊古韵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潍坊古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东大众报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东大众报业）、原审被告青岛半岛书院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半岛书院公司）请求变更公司登记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2民初21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潍坊古韵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山东大众报业诉讼请求或裁定驳回起诉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强行判决股东和公司修改章程是错误的，修改公司章程系公司内部治理范围，应由股东会决议，股东没有诉权。一审法院对不属于法院民事诉讼受理范围的“修改章程”这一请求予以支持，属于程序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修改公司章程应按法定程序召集股东，召开股东会形成有效决议时方能修改，本案公司没有召开股东会讨论是否应对章程进行修改，而是山东大众报业作为持股仅有51%的股东，直接起诉到法院，要求法院判决另一股东潍坊古韵公司必须修改章程。修改章程是公司内部重大事项，半岛书院公司章程规定需要全体股东一致同意才能通过，公司法第37条也规定需要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一审法院判决潍坊古韵公司修改章程，没有法律依据。二、潍坊古韵公司按照与山东大众报业签订的一系列协议安排完成了向公司投入古建筑材料的增资义务，且一审时当庭通知以对公司享有的建筑工程款债权抵销增资款。因此，潍坊古韵公司的出资义务已经完成。半岛书院公司系“中国院子”工程的项目公司，公司设立的目的是完成涉案南北院子的建设。潍坊古韵公司不但是“中国院子”项目公司的股东，同时还是“中国院子”项目的承包人、项目具体施工的组织者。潍坊古韵公司已经按照协议约定将价值5000多万元的古建筑材料投入到项目公司，该材料款已经超出潍坊古韵公司认缴的增资款4410万元，且潍坊古韵公司还完成了项目中南北院子共计25000多平古建筑群的异地迁建、仿古建筑建设，上述建设总投资约3亿元均由潍坊古韵公司独立筹集。潍坊古韵公司通知以建筑工程款中的4410万元债权抵销增资款，符合法律规定，是有效行为。潍坊古韵公司与半岛书院公司之间缴纳增资款的义务与支付工程款的义务均是到期债务，任何一方通知对方即可抵销。潍坊古韵公司在工程完工后多次向山东大众报业和半岛书院公司提出通过办理债权转增资款出资手续，直至在本案诉讼过程中还当庭向半岛书院公司书面通知“以中国院子项目工程款中的4410万元抵销认缴的增资款。山东大众报业利用控制公司的便利，未经股东会决议变更增资款出资方式，将3000万元借款转为增资款，一审法院认定该增资款出资方式有效。而潍坊古韵公司也向“中国院子项目”投入3亿多元，根据平等与尊重事实的原则，一审法院也理应认定潍坊古韵公司通知以债权抵销增资款的行为有效，潍坊古韵公司实缴了增资款项。三、一审法院认定2019年7月3日股东会决议有效是错误的，违背事实，违反法律规定。1、潍坊古韵公司确实没有收到通知，山东大众报业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履行了催告潍坊古韵公司在合理期间内实缴增资的通知义务。催缴通知的邮政快递、短信、微信均没有送达潍坊古韵公司，所谓的邮递员的通话录音不能提供原始载体，同时公告送达也不是法定或章程约定的送达方式，因此没有任何有效证据证明公司履行了催缴出资义务，在此情况下召开股东会决议解除潍坊古韵公司增资股东资格，违反了公司法解释三第十七条规定的解除股东资格的限制条件“经公司催告缴纳”的前置程序。2、潍坊古韵公司有权按照公司章程第十条规定行使股东表决权。一审法院认定在2019年7月3日股东会讨论事项时，应限制潍坊古韵公司的表决权，没有法律依据，同时违反章程规定。首先，公司的股东资格是一个不能分割的整体，资格因为认缴出资额而获得，潍坊古韵公司通过受让股权获得490万元出资额时即具有股东资格，拥有公司49%的表决权，公司注册资本增加时就是按照原股权比例认缴的认缴4900万元增资，因此认缴出资不影响股东资格，反而是一种正常的股东资格权利的行使，49%的表决权比例没有任何变动，决议解除潍坊古韵公司认缴增资的股东出资资格没有法律依据。其次，潍坊古韵公司已经实缴出资490万元，对已实缴出资没有抽逃行为，并且已经根据出资比例成功认缴增资，在此情况下解除潍坊古韵公司增资部分的股东资格，不符合公司法解释三第十七条规定的解除股东资格的限制条件“未履行出资或抽逃全部出资”。再次，《公司法》第四十二条规定股东会会议由股东按照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公司章程另有规定的除外。对于认缴出资后未缴纳部分的出资是否享有表决权，如果公司章程没有规定的，应当按照认缴出资比例确定。因此，股东会会议应当由股东按照认缴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潍坊古韵公司享有49%的表决权。最后，潍坊古韵公司对解除本公司认缴增资股东资格和允许山东大众报业追加出资4410万元的审议事项仍享有表决权，根据公司章程第十条第二款规定对上述事项表决，必须全体股东一致同意，没有潍坊古韵公司的表决同意，涉案审议事项仍然不能通过，决议事项不产生法律效力。3、山东大众报业自身未按章程规定期限、方式足额缴纳增资，属于瑕疵出资股东，无权表决解除其他股东出资资格。山东大众报业就其认缴的增资4590万元在时间上未按章程修正案约定在2015年6月30日前缴足，直至2016年9月19日才出资，出资方式为3000万元债权出资，没有按照章程规定使用货币出资，并且该债权是未到期债权（到期日为2016年11月1日）。半岛书院公司在潍坊古韵公司不知情的情况下同意山东大众报业变更出资方式、出资时间，违反了公司章程规定，山东大众报业作为瑕疵出资股东也没有权利解除其他股东的资格。4、涉案股东会决议同时存在决议无效、不成立、可撤销的情形，该决议不产生效力。（1）涉案股东会决议内容违反《公司法》第二十条“股东不得滥用股东权利侵害其他股东权利”和第四十二条“股东按照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的规定。（2）涉案股东会召集程序违法，股东会决议是可撤销的。(3)涉案股东会决议没有达到章程“应由股东一致表决通过”的强制要求，决议不成立。 山东大众报业辩称：潍坊古韵公司未按照增资股东会决议履行增资义务。根据《公司法》及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增资款，潍坊古韵公司不缴纳增资款长达4年之久，经半岛书院公司多次催要均未果后召开股东会，决议解除潍坊古韵公司认缴增资4410万元的股东资格，并由山东大众报业追加该4410万元出资，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案涉股东会决议由代表半数以上表决权的股东表决通过即有效，山东大众报业持有半岛书院公司51%的股权，代表半数以上表决权，表决通过已形成决议。而且本案应适用表决权排除规则，潍坊古韵公司对案涉股东会决议不享有表决权，实际上股东会会议已经100%有效表决权的股东同意并通过，股东会决议合法有效。山东大众报业追加该4410万元出资后，半岛书院公司应当签发出资证明书、记载于股东名册、修改公司章程并办理公司变更登记，一审判令支持该等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半岛书院公司未作答辩。 山东大众报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山东大众报业对半岛书院公司追加实缴的4410万元出资具有股东资格，并按照山东大众报业实缴出资比例确认山东大众报业持有半岛书院公司的股权比例为95.1%；2.判令半岛书院公司就山东大众报业追加支付的出资款签发出资证明，并将该出资额及对应股权记载于公司股东名册；3.判令半岛书院公司、潍坊古韵公司根据股权及股东变更情况修改公司章程，并在公司登记机关办理变更登记手续；4.判令半岛书院公司、潍坊古韵公司共同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 一、半岛书院公司设立之初的股权情况 半岛书院公司设立于2014年8月份，系由山东大众报业与山东鲁信置业有限公司共同发起设立，设立时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其中山东大众报业认缴出资700万元，占股70%；鲁信置业认缴出资300万元，占股30%。 二、半岛书院公司股权结构的演变情况 2015年1月26日，山东鲁信置业有限公司将其持有的半岛书院公司30%股权转让给潍坊古韵公司，同时，山东大众报业将其持有的半岛书院公司19%股权转让给潍坊古韵公司。本次股权转让后，半岛书院公司在工商登记系统中记载的股东为：山东大众报业认缴出资510万元、占股51%；潍坊古韵公司认缴出资490万元、占股49%。 三、案涉增资情况 2015年3月6日，半岛书院公司形成增资的股东会决议，决议内容为：一、同意青岛半岛书院文化发展有限公司增加注册资本9000万元。增资后，公司注册资本由1000万元增加至1亿元。二、新增加注册资本9000万元，其中山东大众报业（集团）有限公司增资4590万元，潍坊古韵投资有限公司增资4410万元。三、通过青岛半岛书院文化发展有限公司新的公司章程。同意变更章程中的相应条款。 同日，半岛书院公司的章程修正案载明：公司注册资本：1亿元人民币。股东山东大众报业（集团）有限公司出资5100万元，股东潍坊古韵投资有限公司出资4900万元，股东于2015年6月30日之前缴足注册资本。 增资的履行：1、2016年9月21日，山东大众报业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半岛书院公司转账出资1590万元。2、债权转股权3000万元（2015年11月2日山东大众报业向半岛书院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出借3000万，并签订借款合同。2016年09月21日，双方签订债权转出资协议，将3000万借款转为出资款）。 四、山东大众报业向潍坊古韵公司催缴增资出资的情况 2018年6月20日，直接送达，徐灿林签收。 2019年5月15日，EMS邮寄送达潍坊古韵注册地（潍坊市综合保税区高二路318号楼3-1402）；并向潍坊市高新区金马路2685号16号楼1单元603室邮寄，山东大众报业主张此地址系乔冬至日常居住地，但潍坊古韵公司不予认可。 2019年5月20日，短信送达手机号：133××××5990（2012年11月28日《合作协议书》中乔冬至确认的联系电话、亦是潍坊古韵公司工商内档留存的联系方式）、136××××9113（乔冬至之子乔拙电话）、微信号：×××22（乔冬至微信号）。 2019年5月22日，山东法制报刊登半岛书院公司《催缴注册资本金通知函》，要求潍坊古韵公司于2019年5月27日之前将认缴的增资款实缴出资到位。 五、半岛书院公司章程对股东会召集程序等方面的规定情况 半岛书院公司章程载明：第十条公司设股东会，股东会由全体股东组成，是公司的最高权力机构，股东会行使下列职权：……（八）对公司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作出决定；……（十四）修改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作出上述决定时，决议应由代表半数以上表决权的股东表决通过，但股东会对公司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分立、合并、解散或者变更公司形式、修改公司章程所作出的决议，应由股东一致表决通过。且应采用书面形式，并由全体股东盖章后置备于公司，股东会定期会议每半年召开一次，临时会议的召开按法律规定执行。第十一条公司设董事会，董事会成员为5人，由山东大众报业（集团）有限公司委派3名，潍坊古韵投资有限公司委派2名。……第十三条董事会行使下列职权：（一）负责召集股东会，并向股东会报告工作。 六、诉争2019年7月3日股东会决议的形成情况 2019年6月3日，山东大众报业向半岛书院公司邮寄送达《关于提议召开临时股东会的函》，提议公司召开临时股东会，提议审议：（1）解除潍坊古韵认缴增资的股东出资资格；（2）审议由大众报业集团向公司追加实缴出资4410万元。 2019年6月17日，半岛书院公司及其董事会作出《关于召开2019年第一次临时股东会的通知》，该通知中对会议时间、会议地点、会议拟表决议案均予以明确列明。同日，半岛书院公司通过邮寄方式向公司两名股东即山东大众报业、潍坊古韵公司及潍坊古韵公司实际控制人乔冬至送达了股东会召开通知，随后通过手机微信、短信、山东法制报公告等多种方式向潍坊古韵及其实际控制人乔冬至送达了召开该次会议的通知。 2019年7月3日上午，诉争临时股东会在半岛书院公司南方样板间会议室举行，青岛市市中公证处全程公证。会议由董事李毅主持，山东大众报业派股东代表赵衍军出席会议、潍坊古韵公司未派员出席。会议通过两个议题：1、解除潍坊古韵认缴增资的股东出资资格；2、由大众报业集团向目标公司追加实缴出资4410万元。出席的山东大众报业表示同意。同日，股东会作出诉争股东会决议，该次股东会决议形成下列两项决议：1、同意解除潍坊古韵投资有限公司认缴增资4410万元的股东资格；2、同意由山东大众报业（集团）有限公司向公司追加出资4410万元。由出席会议的股东代表签字后备存于公司。 2019年10月9日，通过EMS邮寄、微信、短信等方式将上述股东会决议送达给潍坊古韵公司及其实际控制人乔冬至。 七、山东大众报业依据2019年7月3日股东会决议补足增资款的情况 2019年8月30日，山东大众报业向半岛书院公司转账4410万。 现山东大众报业就其补足的4410万元提起本案诉讼，要求变更公司的工商登记。 八、其他查明的情况 2012年11月28日，大众报业集团半岛传媒股份有限公司（甲方）与山东鲁信置业有限公司（乙方）、乔冬至（丙方）签订《合作协议书》。约定：甲、乙、丙三方协商一致，共同出资举办民办非营利法人单位青岛市半岛书院。……二、半岛书院的设立本协议签订后7日内，甲、乙、丙三方共同出资100万元设立半岛书院。其中甲方出资34万元，乙方出资33万元，丙方出资33万元，各方均以现金出资。三、合作方式1、本协议签订后365日内，根据工程进度，甲方向半岛书院陆续拨款51761194元，乙方向半岛书院陆续拨款50238806元，丙方向半岛书院陆续提供17000平方米古建筑，作价50238806元。……十一、通知任何一方均保证其在本协议中提供的地址真实有效，保证其他各方按该地址邮寄或送达的邮件或物品均能送达本方，若出现拒收、代收、退回等情形，均视为已送达本方。任何一方更改地址应提前七日以书面形式通知其他各方。该协议落款丙方处由乔冬至签名，联系电话为133××××5990。 2014年9月27日，本案山东大众报业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本案潍坊古韵公司签订《合作协议书》，约定：二、合作方式1、甲乙双方成立项目公司，甲方持股51%，乙方持股49%。项目公司注册资本暂定为1000万元，共同投资完成南方院子和北方院子的建设。双方均以货币出资，按照股权比例完成原合作协议中约定的各项合作内容。项目公司为甲方与山东鲁信置业有限公司已成立的“青岛半岛书院文化发展公司”，通过股权转让变更实现上述股权结构。2、“原合作协议”合作方山东鲁信置业公司退出该合作项目，山东大众报业集团半岛传媒股份有限公司的权利义务由山东大众报业（集团）有限公司承继，乔冬至的权利义务由潍坊古韵投资有限公司承继，山东鲁信置业有限公司退出的股份由甲、乙双方各按15%承继，其他相关具体事项由三方共同协商后确定。……5、通过乙方向半岛书院公司出售古建筑复建物的方式实现古建筑投入项目公司，不再执行“原合作协议”中以古建筑出资的约定。……四、项目实施中国院子项目已经建成南方院子和北方院子，两个地块的项目大部分建设及投资都已完成，在已形成事实下，依据相关法律规定，通过招投标确定总承包单位，由半岛书院公司与之签订总包合同，具体负责整个工程的项目建设。……六、完成后续工作的依据甲、乙双方于2014年9月27日在山东新闻大厦友好协商形成的《中国院子项目合作双方协商会议纪要》（附件）同意成立合资公司，并作为完成上述两处院子后续工作、运营的依据。 2014年9月27日，本案山东大众报业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本案潍坊古韵公司签订《中国院子项目合作双方协商会议纪要》，约定：……二、双方同意共同出资成立新公司作为项目公司主体（可以甲方已成立的半岛书院文化发展公司为主体，通过股权转让变更实现），双方股权比例为大众报业集团占股51%，乔冬至占股49%。新公司注册资本可暂定为1000万元，双方均以货币出资。双方按照股权比例完成原合作协议中约定的各项合作内容。三、合作各方原合作协议中超出1.7万平方米之外，已经形成事实建筑的部分，由双方共同聘请中介机构进行相应评估，并按评估后价格，由新公司支付相应费用。……五、双方原则上同意，原协议合作方山东鲁信置业公司退出该合作项目。鲁信置业公司退出的相关具体事项，由三方共同协商后确定。 2020年4月29日，案外人曲阜华升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作为原告起诉本案半岛书院公司及潍坊古韵公司。该案案号为(2020)鲁02民初941号。曲阜华升市政工程有限公司诉讼请求为：1、判令半岛书院公司支付工程款暂计153000000元及利息（待评估后追加）；……3、依法判令潍坊古韵公司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半岛书院公司不能清偿的工程款本息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等。该案中，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2014年8月25日曲阜华升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与青岛半岛书院文化发展有限公司签订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但该工程在签订合同之前已经由在潍坊古韵投资有限公司担任法定代表人的乔冬至组织相关人员进行了施工，且合同签订之后全部工程也是由其组织进行施工完毕，曲阜华升市政工程有限公司和潍坊古韵投资有限公司在庭审中也确认双方之间不存在挂靠、内部承包和转包、分包的关系，在实际履行过程中，青岛半岛书院文化发展有限公司实际向包括潍坊古韵投资有限公司在内的相关公司支付有关款项，没有向曲阜华升市政工程有限公司支付过任何工程款。据此，可以确定曲阜华升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不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者，在曲阜华升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与青岛半岛书院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之间不成立实际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关于潍坊古韵投资有限公司在庭审中提出由被告的身份变更为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向青岛半岛书院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主张工程款本息及建设工程优先受偿权申请，青岛半岛书院文化发展有限公司明确表示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曲阜华升市政工程有限公司就涉案工程向青岛半岛书院文化发展有限公司、潍坊古韵投资有限公司主张工程款不具有山东大众报业的主体资格，其起诉应予驳回。一审法院作出(2020)鲁02民初941号民事裁定，驳回曲阜华升市政工程有限公司的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请求变更公司登记纠纷。半岛书院公司对山东大众报业诉请无异议、潍坊古韵公司对山东大众报业诉请提出抗辩意见，针对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潍坊古韵公司是否履行了增资义务；二、涉案2019年7月3日股东会决议是否有效；三、山东大众报业主张按出资比例变更半岛书院公司股东权益登记是否有依据。 关于焦点一、半岛书院公司的两名股东山东大众报业、潍坊古韵公司于2015年3月6日形成股东会决议，根据各自持股比例等比向半岛书院公司增资，山东大众报业增资4590万元、潍坊古韵公司增资4410万，该股东会决议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2015年3月6日章程修正案中规定，股东于2015年6月30日之前缴足注册资本。潍坊古韵公司在增资时认缴4410万元，但其一直未缴纳增资款，对此，潍坊古韵公司抗辩其已经以向中国院子项目提供古建筑材料的方式折抵缴纳增资款。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增资的股东会决议明确规定系以现金增资，并未约定潍坊古韵公司以古建筑折抵出资，且形成该股东会决议时案涉建筑已基本完成，但本案各方当事人在形成增资决议时并无潍坊古韵公司以古建筑折抵出资的意思表示；其次，潍坊古韵公司没有按章程规定履行增资的出资义务，在半岛书院公司发出通知要求潍坊古韵公司限期缴纳增资款、否则视为其放弃增资权利的情况下，潍坊古韵公司也没有向目标公司及另一股东即本案山东大众报业有过以古建筑折抵增资出资的意思表示。综上，在本案诉讼之前，潍坊古韵公司从无要求以古建筑折抵增资出资的意思表示；山东大众报业、半岛书院公司亦否认潍坊古韵公司已以古建筑折抵增资出资，因此潍坊古韵公司在本案中抗辩其已以提供古建筑材料的方式缴纳增资款的主张，并无证据予以佐证，一审法院对潍坊古韵公司的该抗辩主张不予采信。 关于焦点二、涉案2019年7月3日股东会决议是否有效的问题。该次股东会决议形成下列两项决议：1、同意解除潍坊古韵投资有限公司认缴增资4410万元的股东资格；2、同意由山东大众报业（集团）有限公司向公司追加出资4410万元。对于该2019年7月3日股东会决议是否有效，一审法院评述如下：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出资义务或者抽逃全部出资，经公司催告缴纳或者返还，其在合理期间内仍未缴纳或者返还出资，公司以股东会决议解除该股东的股东资格，该股东请求确认该解除行为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潍坊古韵公司未依据增资决议缴纳增资款，且半岛书院公司对潍坊古韵公司进行过催告，在此情况下，潍坊古韵公司亦未履行增资部分的出资义务。半岛书院公司遂通过召开临时股东会解除潍坊古韵公司相应股权的方式解决潍坊古韵公司未依约缴纳增资款的问题。解除股东认缴出资的资格属于股东会特别决议事项，根据《青岛半岛书院文化发展有限公司章程》第十条的规定必须经股东一致表决通过。根据公司法理论，股东享有股东权利的前提是承担股东义务。若股东违反出资义务，也就不应享有相应的股东权利，这是民法中权利与义务统一、利益与风险一致原则的具体体现。因此，适用章程第十条规定的前提应为股东依约履行出资义务，一旦股东未按约定的时间及金额出资，股东只能按其实际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山东大众报业于2016年9月21日缴纳了认缴的增资款，实际出资为5100万元；潍坊古韵公司没有依约履行增资的出资义务。此时，山东大众报业与潍坊古韵公司实际出资分别为5100万元、490万元，实际出资比例为91.23%：8.77%，双方在作出股东会决议时也应按该比例行使表决权。潍坊古韵公司在接到召开股东会的通知之后，未参加股东会应视为潍坊古韵公司放弃表决的权利，据此，对诉争股东会决议实际上已经半岛书院公司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形成了合法有效的股东会决议。 关于山东大众报业对潍坊古韵公司认缴但未缴的出资进行认缴并实际出资的行为效力的认定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七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出资义务或者抽逃全部出资，经公司催告缴纳或者返还，其在合理期间内仍未缴纳或者返还出资，公司以股东会决议解除该股东的股东资格，该股东请求确认该解除行为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在前款规定的情形下，人民法院在判决时应当释明，公司应当及时办理法定减资程序或者由其他股东或者第三人缴纳相应的出资。故，有限责任公司股东未按期缴纳所认股份的股款，经催缴后在合理期间内仍未缴纳的，公司可以股东会决议解除该股东的认缴资格，由其他股东另行认缴。据此，公司形成决议同意由另一股东山东大众报业缴纳相应的出资，并无不妥，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另，潍坊古韵公司没有证据证明诉争股东会召集程序、表决方式上存在瑕疵，亦无证据证明决议内容存在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的情形，故诉争2019年7月3日股东会决议有效，潍坊古韵公司关于诉争股东会决议无效、不成立、可撤销的主张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三、为使目标公司资本充实，山东大众报业对潍坊古韵公司不能按时缴纳的增资款进行认缴并实际出资的行为有效，应予确认，则半岛书院公司现股东出资额及持股比例为：山东大众报业出资额为9510万元，持股比例为95.1%；潍坊古韵公司的持股比例为4.9%。由于增资后的股东出资额及持股比例已发生变化，半岛书院公司应按山东大众报业和潍坊古韵公司的上述持股比例办理变更工商登记。 综上所述，山东大众报业（集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七条、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青岛半岛书院文化发展有限公司、潍坊古韵投资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按山东大众报业（集团）有限公司持股95.1%、潍坊古韵投资有限公司持股4.9%的比例修改公司章程，并向工商管理部门办理变更登记；二、青岛半岛书院文化发展有限公司按山东大众报业（集团）有限公司持股95.1%签发出资证明，并将该出资额及对应股权记载于公司股东名册。案件受理费262300元，由潍坊古韵投资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新证据。本院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上诉人潍坊古韵公司提交：证据1-1.青岛半岛书院、青岛半岛书院文化发展有限公司股权及项目转让、债务处理协议。证据1-2.关于半岛书院9260万元款项的处理流程（征求意见稿最终稿）。证据1-3.大众报业集团9260.1867万元背书流转及偿还借款图一份（古韵投资公司制作）证据1-4.转账支票复印件。共同证明：1、潍坊古韵公司是中国院子项目的实际施工人。2、潍坊古韵公司开具的工程材料款收款收据9260.1867万元是对乔冬至借款和原半岛书院租金、保证金的账目平账处理，该9260.1867万元款项由半岛书院公司从大众报业处借取，以材料工程款名义付给潍坊古韵公司，潍坊古韵公司又支付半岛置业公司，该支票经过多次背书流转最终又给付到山东大众报业，实际上潍坊古韵公司并未收取该工程款，潍坊古韵公司已经通过项目建设投入方式完成了增资款的缴纳。 证据2-1.关于青岛市黄岛区“中国院子”施工情况的说明。证据2-2.1577号起诉状。证据2-3.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1577号受理案件通知书。证明：中国院子项目一直由潍坊古韵公司施工建设直至工程竣工，潍坊古韵公司是该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对半岛书院公司享有约3亿多元的工程价款债权，该债权足以囊括潍坊古韵公司应支付的增资款。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已依法确认上述事实并告知潍坊古韵公司依法另行主张。潍坊古韵公司已于2020年8月24日提起诉讼，向半岛书院公司主张工程款，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已立案，案号：（2020）鲁02民初1577号。 证据3.2020年7月22日债务抵销通知书。证明：潍坊古韵公司在一审中书面通知半岛书院公司以中国院子项目工程款中的4410万元抵销应缴的增资款4410万元，该通知到达半岛书院公司即产生债务抵销效果，应当认定为潍坊古韵公司实缴增资款，半岛书院公司应当向潍坊古韵公司签发出资证明。 证据4-1.2020年9月28日债务抵销通知书。证据4-2.快递邮寄单。证据4-3.快递详单打印件。证明：潍坊古韵公司再次书面通知半岛书院公司以中国院子项目工程款中的4410万元抵销应缴的增资款4410万元，该通知快递半岛书院公司已签收，产生债务抵销效果，应当认定为潍坊古韵公司实缴增资款。 被上诉人山东大众报业质证意见为：证据1-1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不认可，该协议可以印证潍坊古韵公司未按照协议约定履行出资义务。1、该协议书面文字不能得出潍坊古韵公司的证明事项和内容。2、该协议与本案纠纷没有关联性，该协议中没有半岛书院欠付潍坊古韵公司款项的内容。3、该协议的签署时间是2015年1月16日，本案增资股东会决议形成时间2015年3月6日晚于该日期，且明确约定货币出资。证据1-2、1-3无任何主体签字确认，仅是一份word文件，对真实性和证明事项不认可。证据1-4系复印件，对真实性无法确认且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证据2-1的真实性不能确认，一审中潍坊古韵公司提交了曲阜华升公司的起诉状中，曲阜华升公司主张其施工涉案项目，本案一审庭审中潍坊古韵公司亦表示曲阜华升公司负责“中国院子”承建。建设施工合同纠纷应另案处理，本案处理的是变更公司登记纠纷，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证据2-2/2-3因山东大众报业并非该案件当事人，对真实性无法确认，且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证据3系潍坊古韵公司自行制作，没有事实依据，且涉案股东会于2020年7月3日召开，决议解除其增资资格，不存在缴纳增资款的情况。山东大众报业没收到该证据。证据4的质证意见同证据3，对于是否收到不能确认，因山东大众报业并非收件人。 本院认证认为：上诉人潍坊古韵公司提交的证据均为证实潍坊古韵公司是中国院子项目的实际施工人，对半岛书院公司享有工程款债权。上诉人潍坊古韵公司进而主张因该债权存在，故其可以行使抵销权，可以将其向半岛书院公司缴纳增资款的义务与半岛书院公司欠付其工程款的债务相抵消，该主张一方面取决于工程款债权是否真实存在并可以确定，另一方面还取决于涉案股东会决议的效力认定，即潍坊古韵公司是否享有抵销权，本院将在下文予以论述。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1.潍坊古韵公司是否履行了增资义务；2.涉案股东会决议是否有效。 一、关于潍坊古韵公司是否履行了增资义务的问题。本院认为：从涉案相关协议和股东会决议形成时间上看，2012年11月28日，大众报业集团半岛传媒股份有限公司（甲方）与山东鲁信置业有限公司（乙方）、乔冬至（丙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书》中虽曾有“丙方向半岛书院陆续提供17000平方米古建筑，作价50238806元”的约定，但2014年9月27日山东大众报业作为甲方，潍坊古韵公司作为乙方的《合作协议书》中已经明确“通过乙方向半岛书院公司出售古建筑复建物的方式实现古建筑投入项目公司，不再执行“原合作协议”中以古建筑出资的约定”。此后，2015年3月6日半岛书院公司形成的股东会决议，进一步明确“新增加注册资本9000万元，其中山东大众报业（集团）有限公司增资4590万元，潍坊古韵投资有限公司增资4410万元”，同日形成的半岛书院公司章程修正案载明：“股东于2015年6月30日之前缴足注册资本”，均未体现以潍坊古韵公司实物折抵出资的意思表示。故潍坊古韵公司关于投入古建筑即为履行完毕增资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潍坊古韵公司关于以工程款债权抵销出资的主张，本院将在第二个焦点问题中一并阐述。 二、关于涉案股东会决议是否有效的问题。本院认为：首先，关于潍坊古韵公司是否享有表决权。2019年7月3日的股东会决议内容有两项：1、同意解除潍坊古韵投资有限公司认缴增资4410万元的股东资格；2、同意由山东大众报业（集团）有限公司向公司追加出资4410万元。公司以股东会决议方式解除股东资格，除了需要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外，还需要符合公司法和公司章程有关股东会决议程序的要求。因该股东会决议中解除潍坊古韵公司认缴增资的股东资格和由山东大众报业追加出资，均涉及修改公司章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该决议须经过代表三分之二有表决权的股东通过；而根据半岛书院公司章程约定，修改公司章程所作出的决议，应由股东一致表决通过。对此，本院认为：一方面，股权源于出资，在潍坊古韵公司未如期履行增资义务且经公司和公司其他股东多次催缴仍不履行的情况下，其不应享有该增资部分对应的股权，自然也不享有相应的表决权。潍坊古韵公司关于应按照其认缴的出资享有并行使表决权的前提是出资未届履行期限。山东大众报业虽在其认缴增资的履行期限届满前也未完全履行增资义务，但嗣后已经补足，是否放弃期限利益的问题是山东大众报业对自身权利的处分，并未影响公司利益。另一方面，因解除潍坊古韵公司认缴增资股东资格，与潍坊古韵公司存在利害冲突，故完全按照半岛书院公司章程约定的“应由股东一致表决通过”履行，将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七条第一款的立法意图形同虚设。故一审法院认定“山东大众报业与潍坊古韵公司实际出资分别为5100万元、490万元，实际出资比例为91.23%：8.77%，对诉争股东会决议实际上已经半岛书院公司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合法有效”并无不当。其次，在股东会决议有效的情况下，潍坊古韵公司是否还可以主张抵销。因在2019年7月3日股东会决议形成之前，潍坊古韵公司没有证据证明曾作出以古建筑折抵增资的意思表示。在此之后，潍坊古韵公司已经丧失认缴增资的股东资格，故不能通过行使抵销权主张履行增资义务。且，潍坊古韵公司对半岛书院公司是否享有债权，具体债权范围等未经双方确认，亦未经生效裁判文书确认，故潍坊古韵公司亦不享有抵销权行使的前提。综上，潍坊古韵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均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采信。 另，为使目标公司资本充实，山东大众报业对潍坊古韵公司不能按时缴纳的增资款进行认缴并实际出资的行为有效，应予确认。由于增资后的股东出资额及持股比例已发生变化，一审判决，半岛书院公司、潍坊古韵公司按山东大众报业持股95.1%、潍坊古韵公司持股4.9%的比例修改公司章程，并向工商管理部门办理变更登记，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潍坊古韵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2300元，由上诉人潍坊古韵投资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康 靖 审 判 员  马 红 审 判 员  郑元文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董立强 书 记 员  周涵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