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102民初13896号 原告：济南乐智知识产权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103MA3DM5EU2L。 法定代表人:韩霞，职务: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青元，山东耕清读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元刚，山东耕清读雨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广州网易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101618514927N。 法定代表人:丁磊，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季江聪，广州网易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公司员工。 原告济南乐智知识产权服务有限公司与被告广州网易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济南乐智知识产权服务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青元、朱元刚，被告广州网易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季江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广州网易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停止侵权并赔偿济南乐智知识产权服务有限公司经济损失62000元；2.判令被告赔偿原告为维权支出的合理费用3000元,以上共计65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至起诉时，济南乐智知识产权服务有限公司拥有作者胡玉明作品《沉醉湘水》一书的专有信息网络传播权及转授权。经査:被告广州网易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未经授权，在其经营网站yuedu.163.com(网易云阅读)上上传了该作品的全部内容，供不特定读者在任意时间下载阅读，被告的行为侵害了原告对该作品享有的专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根据《使用文字作品支付报酬办法》第5、9及14条规定，并考虑到原作者的知名度、稿酬标准及被告的侵权范围和影响等因素，要求被告承担诉求所列赔偿责任及合理支出费用。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提起诉讼，请依法裁决。 被告答辩称：请求法院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一、原告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小说后46章存在侵权 原告为举证网易云阅读平台存在侵权事实，提供了时间戳取证证据。首先，原告并未提供涉案图书原文，无法进行内容比对，原告应当就其主张作品与被诉侵权作品内容是否相同或者构成实质性相似承担举证责任。其次，从取证录像来看，原告仅浏览云阅读平台被控侵权图书前15章，而原告主张涉案图书共计61章，浏览章节占全本不利不足四分之一。如果平台存在原告主张图书的后46章，原告完全有举证义务和举证能力对此进行取证保全，但原告对于后46章却并未逐一或者以抽查方式进行浏览，不能证明后46章存在侵权。在网站上存在图书展示页面显示了字数及目录并不等于就是提供该图书，这是当前众多电子书平台为了彰显图书数量、吸引用户的常见营销手段。原告不能仅凭被告平台存在显示字数及目录的被控侵权图书展示页面就想当然地推断平台提供全本图书。而且，云阅读平台上提供图书阅读存在多种业务模式，有些图书由于版权方要求，只提供部分免费章节试读，虽然阅读页面显示有提供付费章节，但该种展示的业务目的是为了彰显平台图书数量、留存用户流量，而非确实提供；此外，云阅读平台也存在引流业务，在试读免费章节后，会将收费部分引流至合作方平台进行阅读，故存在图书免费章节并不能想当然地认为平台提供相应付费章节。原告仅凭取证平台图书的前15章，也未以间隔章节抽查等合理方式浏览后续章节，不足以证明被告平台提供了全本图书。司法实践上，在（2020）冀知民终163号案件中，原告对网易云阅读平台作品进行保全，河北高院认为，“闫荣霞认可保全的被诉侵权证据中仅显示权利图书的封面图片、书名，作者，未点击页面设置的“目录”项下的内容，即未点击并显示被诉侵权图书的具体内容。但从闫荣霞举证能力及常规来看，闫荣霞在打开广州网易公司所主办的网站，并逐步点击“网易云阅读”栏目，至“出版图书>亲子少儿>家庭教育”页面，并点击了被诉侵权图书的目录之后，应当再进一步点击目录按钮，打开被诉侵权图书目录项下内容，该点击行为对于闫荣霞来讲并不存在举证障碍。且根据闫荣霞二审书面意见中的陈述，其亦认为被诉讼侵权图书的前60章可以试读，因此闩荣霞有举证义务也有举证能力证明疒州易公司是否在其网站提供了被诉侵权图书的内容。该举证责任并非属于闫荣霞举证困难的情形，应由其承担，否则闫荣霞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此外，在（2015）京知民终字第667号案件中，北知院认为“涉案公证书中仅下载了涉案作品的二至三章，不能证明涉案网站中传播了整部作品……”；在（2019）沪73民终12号案件中，上知院认为，“4,770篇报告在“RealView稳赢数据”中的标题虽与天相投顾公司和天相通和公司的证券投资分析报告标题相同，但在公证时却未点击打开查看其内容。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认定著作权侵权，应当以涉嫌侵权作品与权利作品作比对为基础，仅标题相同尚不足以判断两者构成相同或实质性相似，并由此认定侵犯了天相投顾公司和天相通和公司对证券投资分析报告享有的著作权。”上述案例均表明，权利人应当就存在侵权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举证内容与方式应达到“高度可能性”的证明标准。借鉴至本案，原告完全有举证义务与举证能力对图书后46章的内容进行取证，但原告却并未逐一或者以抽查方式进行浏览，故应当对后46章内容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此外，网易云阅读平台确实存在PC端、苹果及安卓手机客户端、平板端等多个端口，但或是出于差异化经营的考虑，或是上游授权方的要求，在不同端口提供不同内容是当前互联网平台极为常见的经营模式，被告经营的网易云阅读平台亦是如此。原告时间戳取证仅涉及被告平台PC端的情况，不能证明苹果及安卓手机客户端、平板端等其他端口存在侵权事实。 二、被告不存在侵权故意，未从被控侵权图书中获取任何经济利益，原告诉请金额及律师费过高 原告诉请经济损失62000元及律师费3000元，该诉请金额过高，理由如下：1、被告不存在侵权故意，并且被控侵权图书提供时间短。网易公司与杭州集文科技有限公司（下称“集文公司”）曾于2016年7月31日签署协议书【请见被告证据4】，明确约定获得涉案作品非独家授权，发布于网易云阅读平台。而杭州集文公司则是从上游青岛智道公司处取得被控侵权图书的合法授权【请见被告证据5】。被告作为知名电子书阅读平台网易云阅读的经营者，一直合法合规采购图书版权。被控侵权图书系被告合理审查授权链条及取得合法授权后，才在云阅读平台上架，并不具有侵害涉案图书著作权的主观故意。并且，网易云阅读在与集文公司版权授权届期后，已经于2019年6月下架了被控侵权图书【请见被告证据6】。原告获得被控侵权图书的授权期限起始自2018年9月，即使被告平台构成侵权，侵权时间亦较短。2、原告并未因被告行为遭受任何实际损失。授权书表明原告取得授权并未有任何经济付出，原告亦不经营电子书业务，纯粹以维权诉讼牟利，被告行为并未给原告造成任何实际损失。3、被告未从被控侵权图书中获取任何经济利益。根据网易云阅读平台的后台记录显示【请见被告证据7】，被控侵权图书在云阅读平台上架期间的收益为0。网易云阅读后台数据记录系后台自动生成，不可人为修改，查看需开放相应权限，其与合同编码、合同内容、授权商、授权作品等相互印证，且网易公司与作家出版社、中信出版社、新经典文化、译文出版社等众多知名权威公司长期良好合作，云阅读在架数万本图书均依此后台记录结算收益、支付费用，包括集文公司在内的所有合作方可凭通行证和密码登陆后台查询授权作品相关数据及获益，正是后台数据的真实可靠性使得云阅读平台发展至今。网易公司知晓并将承担若作伪证的法律责任，法院亦可组织进行后台勘验，查看网易公司后台数据和服务器原始记录，以确定该收益数据的真实性。根据著作权法相关规定，著作权侵权损害赔偿应当按照“权利人实际损失-侵权人违法所得-法定赔偿”的顺序确定，网易云阅读后台收益数据真实反映了被告就被控侵权图书的获利情况，应当作为确定损害赔偿金额的依据。4、原被告均以“无保底、只分成”模式取得授权，涉案图书公认经济价值低。无论是原告从作者处获得所谓授权，还是被告获得授权，都没有直接支付授权对价，而是采取“无保底、只分成”的模式。在图书市场上，这一模式普遍用于获得经济价值极低的图书授权。原被告都采用“无保底、只分成”模式获得授权，表明了图书市场对涉案图书价值的普遍判断，证明了涉案图书经济价值低，原告诉请金额畸高。5、涉案图书知名度低，几乎无人问津，经济价值低。首先，原告并未就涉案图书艺术价值、知名度、经济价值提供任何证据。其次，涉案图书作为早年的实体出版物，并未首先发表、传播于互联网，且无论是作者还是作品本身均知名度极低，其信息网络传播的经济价值极低。再次，在被告平台，被控侵权图书页面显示0人评分；公开渠道查询，涉案图书也没有获得任何奖项或荣誉等；在知名图书网站豆瓣网上无法检索到涉案图书；在淘宝、京东、当当网站搜索涉案图书显示，目前均无图书售卖；在知名二手书网站孔夫子旧书网上搜索显示，涉案图书旧书数量仅有68条，相比于其他图书多至上万条旧书数量，数量极少。并且，二手书价格均在10元以下。上述情况均表明，涉案图书目前无新书在售，旧书价格亦极低，涉案图书知名度低，几乎无人问津，经济价值低。即使被告平台存在被控侵权图书，亦不会对涉案图书的经济收益有任何影响，未给被告造成任何经济损失。6、律师费3000元无事实与法律依据。就律师费，原告并未提供证明律师费实际支出的律师费发票、打款凭证等证据，不能证明本案律师费的实际支出。何况，原告及其代理人何青元此前曾多次在历下区法院起诉被告，其完全是靠诉讼牟利。本案案情简单，工作量小，原告本身是知识产权代理公司，专门通过代理诉讼营利，故无需再聘请律师进行代理，否则该公司就没有存在的价值和必要。因此，律师费用不具有必要性，于法无据。 三、原告并非法定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存在通过大规模恶意“维权”诉讼谋取经济利益的嫌疑，极大浪费了司法资源，违背了侵权责任法的立法本意，扰乱了市场企业的正常经营 原告的企业信用信息显示【请见被告证据11】，原告2017年5月成立至今，并不存在任何经营行为，唯一业务就是进行非法著作权集体管理，原告及其代理律师何青元在全国各地发起众多小说主诉案件，公开的涉诉案件即多达43起。《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2013修订)》第二条规定，“本条例所称著作权集体管理，是指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经权利人授权，集中行使权利人的有关权利并以自己的名义进行的下列活动：……（四）进行涉及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诉讼、仲裁等。”第六条规定，“除依照本条例规定设立的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外，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从事著作权集体管理活动。”原告并非法定的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却在取得众多小说作者授权后以自己名义发起大规模维权诉讼，存在通过大规模恶意“维权”诉讼谋取经济利益的嫌疑。维权牟利的商业模式极大浪费了司法资源，违背了侵权责任法的立法本意，扰乱了市场企业的正常经营。综上所述，原告诉讼请求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贵院予以驳回。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2年5月，《沉醉湘水》第1版由中国文联出版社发行，作者署名为胡玉明，书号ISBN978-7-5059-7567-5。 2014年7月1日，杭州集文数字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集文科技公司”）与青岛智道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签订《数字出版合作协议》。约定由青岛智道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将其享有合法版权的，包括涉案《沉醉湘水》在内的文学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及转授权授权给集文科技公司。授权期限为3年，即2014年7月1日至2017年7月1日。 2016年7月31日，网易（杭州）网络有限公司与集文科技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由集文科技公司将包括涉案《沉醉湘水》在内的文学作品有偿提供给包括被告在内的网易（杭州）网络有限公司关联公司，由被告等公司自行编辑数据格式后在因特网及移动网络终端中进行使用。使用期限为2016年7月31日至2018年7月30日。 2018年9月20日，胡玉明就《沉醉湘水》一书（ISBN9787505975675）向原告出具《授权书》。授权原告在全球范围内对《沉醉湘水》的数字版权享有专有使用权。包括信息网络传播权，制作权（含语音/多媒体制作）复制权、发行权、汇编权、改编权、表演权、有声及有声改编、传播数字代码形式的作品等权利及转授权，许可他人合法使用上述权利。原告可以对任何侵犯授权作品上述著作权的行为行使权力。并根据需要要求停止侵权行为、公开赔礼道歉、赔偿经济损失等，必要时原告可以提起诉讼，行使包括上述权利在内的一切权利。授权期限自2018年9月20日起至2021年3月19日止。 2019年4月22日，原告向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申请证据认证，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出具《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根据证据认证内容，存有电脑录屏证据1宗。录屏视频显示，2019年4月22日，原告对取证电脑及浏览器进行清洁处理后，打开浏览器，输入www.163.com，在网站内点击“云阅读”，于云阅读页面内搜索“沉醉湘水”后发现内有《沉醉湘水》一书。网页显示，沉醉湘水，胡玉明著，0人评分，字数52万，点击1.2万，目录51章。点击立即阅读，对序章至第二章管窥湖南辛亥起义等免费阅读章节内容进行了浏览，并对目录部分进行了浏览，与涉案作品目录一致。 被告网易云阅读网站管理后台操作记录显示，2019年6月25日，被告将涉案《沉醉湘水》一书从网易云阅读网站下架。网易云阅读网站阅读收费后台记录显示，涉案《沉醉湘水》一书在网易云阅读网站的阅点、阅豆购书为0，阅点、阅豆打赏为0，阅点、阅豆捧场为0，阅点、阅豆包月为0。 另查明，原告因本案支出律师代理费3000元。 本院认为，原告提供的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可以证明涉案《沉醉湘水》一书的著作权人为胡玉明。胡玉明将其享有的《沉醉湘水》一书的著作权权利转让给原告，原告享有《沉醉湘水》一书著作权权能，有权以自身名义行使涉案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作为当事人提起本案诉讼。 被告系涉案《网易云阅读》网站的主办单位。在未获得作者授权的情况下,其将《沉醉湘水》一书全文上传至网站的行为构成侵权。即便按照被告提交《数字出版合作协议》《协议书》所记载内容，被告及青岛智道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于2014年7月1日至2017年7月1日期间拥有《沉醉湘水》一书授权。但至原告2019年4月22日取证时，也已超出授权期限，亦为侵权。由于被告为涉案网站的实际控制者、运营者，其以营利为目的，通过运营网站向公众提供涉案作品的在线阅读服务，侵犯了原告对涉案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承担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 关于被告对于原告提交的证据仅能证明网易云阅读网站存在涉案图书前15章内容，不能证明后续46章内容存在侵权的辩称。本院认为，网易云阅读网站页面上显示的作品与原告提交的涉案作品名称、作者相同，前15章与涉案作品《沉醉湘水》内容一致，其余章节目录与《沉醉湘水》一书目录相同。虽原告自行取证的视频未打开涉案作品后45章内容，但结合上述页面信息，在被告没有提供相反证据证明其辩称，且被告提交的《协议书》中所记载的涉案书籍ISBN号与原告主张的《沉醉湘水》ISBN号相同之情形下，在证明被告网易云阅读网站上传作品是否为原告主张的《沉醉湘水》这一待证事实上，已达到两者相符的高度盖然。故对于被告的辩称意见，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65000元的主张，虽被告提出《沉醉湘水》一书在《网易云阅读》网站内从未有人付费阅读，原告没有因此获利，也没有给著作权人造成实际损失的辩称，但本院认为《网易云阅读》网站的运营获利方式，并非仅为用户付费阅读。其获利途径还包括：会员向网站充值付费、网站运营广告获利及其他获利方式。故对于被告辩称，本院不予采信。因原告未能举证证明其实际损失或者被告的违法所得。本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知名度、作品字数和被告的经营规模、主观过错程度、使用涉案作品的方式、目的、时间等情节，对被告应承担的赔偿损失数额及为维权支出的合理费用酌定为39000元。对于超出部分，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十二项、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款、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广州网易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赔偿原告济南乐智知识产权服务有限公司经济损失及为维权支出的合理费用共计390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 二、驳回原告济南乐智知识产权服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426元，减半收取713元，由原告济南乐智知识产权服务有限公司负担285元，由被告广州网易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负担428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谭树杰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李锦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