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757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万向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萧山经济技术开发区市**钱潮一路**。 法定代表人：冯立民，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明，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长华，浙江点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龙禧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滨江区江南大道**。 诉讼代表人：浙经龙禧投资集团有限公司管理人，由上海锦天城（杭州）律师事务所、浙江韦宁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担任。 负责人：钱淼。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龙禧大酒店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杭州市滨江区江南大道**div> 诉讼代表人：杭州龙禧大酒店有限公司管理人，由上海锦天城（杭州）律师事务所、浙江韦宁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担任。 负责人：钱淼。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龙禧硅谷酒店有限公司，住所地：杭，住所地：杭州市滨江区江南大道****> 诉讼代表人：杭州龙禧硅谷酒店有限公司管理人，由上海锦天城（杭州）律师事务所、浙江韦宁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担任。 负责人：钱淼。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祝丽峰、韩璐。 上诉人万向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浙江龙禧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禧集团）、杭州龙禧大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禧大酒店）、杭州龙禧硅谷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禧硅谷酒店）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浙0108民初11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万向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支持万向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请求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三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存在严重的事实认定错误。(一）一审认定（2014)杭萧商初字第3190号案件中，驳回了上诉人的租赁物的所有权诉讼请求，与事实严重不符。在（2014)杭萧商初字第3190号案中，上诉人已经撤回对租赁物所有权的诉讼请求，同时并未主张租赁物的名义货价，故该生效判决不存在驳回前述诉请的内容。(二）一审未经调查与穷尽证明方法，径直认定案涉租赁物是否存在不明确，与实际情况严重不符。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已经可以证明租赁物存在。退一步说，该部分设备均在现场使用，是否存在也可以通过现场勘验进一步确认。然而一审法院作为龙禧集团合并破产案的审理法院，对此不清楚，且未经调查、未尽证明方法，径直认定是否存在不明确，存在严重的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判决存在严重的法律适用错误。(一）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已经对权利作出选择，进而认定上诉人放弃对租赁物所有权的权利主张，存在严重的法律适用错误。合同法及融资租赁司法解释规定的融资租赁出租人对全部租金及租赁物的权利请求，只是在一次诉讼中不能同时提出，而不是选择其一，就放弃另外的权利，上诉人也从未作出放弃租赁物所有权的意思表示，不能据此推定上诉人放弃了对租赁物所有权的权利。首先，融资租赁物不属于破产财产。根据合同法第242条和破产法司法解释二第2条之规定，案涉融资租赁租赁物不属于被上诉人的破产财产。其次，根据法理，债权人放弃物权，必须有明确的意思表示。再次，上诉人依生效判决享有的租金债权未受清偿的，可以另行主张取回租赁物，出租人对是否收回租赁物具有选择权，且可以通过不同的诉讼行使。原告在前诉案件中，并未主张过租赁物的名义货价，也未放弃过对租赁物的所有权，所以，原告仍然保有通过诉讼主张对案涉租赁物的所有权。最后，租赁物归属处理应当遵守公平原则，不能让被上诉人因违约而受益。(二）一审判决认为管理人认定债权的行为，不能推定被告已经完成了租金的清偿，原告仍有权起诉主张取回租赁物。出租人对租赁物享有的所有权，具有较强的担保性质，即担保出租人的租金。如，在出租人租金债权未获实现的情况下，否定出租人对租赁物的所有权，那么，势必导致租赁物的担保价值属性落空，从而，掏空融资租赁制度的基础。(三）在承租人破产的场合，出租人即上诉人享有破产取回权。(四）一审判决认为“在出租人请求承租人支付全部租金的前提下，在利益总量上，出租人已经收回了其投入的全部成本”，进而认定如确认所有权，会构成双重受偿，存在严重的事实与法律适用错误。如上所述，管理人仅是确认上诉人的债权，不能认定出租人已经收回了全部成本。在融资租赁交易中，出租人对租赁物的所有权之掌控本身就存在弱化的现象，因而，租赁物对出租人的担保作用是融资租赁的内在要求。所以，上述认定也严重背离融资租赁交易的实质。(五）一审判决与生效判决严重冲突。最后，在破产程序中被上诉人利用租赁物经营为全体债权人创造了大量营业收入，同时其变现价值不断降低，租赁物使用费是对上诉人前述新增损失的利益补偿，不存在双重受偿的情况。在此提请二审法院，能够充分认识融资租赁交易制度的基础，依法合理保障出租人权利。 被上诉人龙禧集团、龙禧大酒店、龙禧硅谷酒店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一）一审判决认定（2014）杭萧商初字第3190号案件中驳回了万向公司的租赁物所有权的请求，仅是一审法院的观点，而不属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二）万向公司主张其能够证明租赁物存在，这与事实严重不符。1.（2014）杭萧商初字第3190号判决并未认定租赁物的存在。被上诉人曾提出现场勘验，万向公司未同意。2.《融资租赁合同》约定的租赁物价格与其实际价值严重不符。3.租赁物清单所载物品没有型号、编码，并不符合融资租赁标的物特定化的要求。万向公司未提供实际交付的书面证明。4.龙禧集团法定代表人许永杰出具书面说明，强调双方之间纯粹是融资关系。5.管理人接管财产时，案涉合同项下的绝大部分物品都未接管到，更不存在实际掌握。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准确。（一）关于万向公司要求返还租赁物的问题。1.根据合同法第248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21条规定，出租人不能同时主张“要求支付全部租金”和“解除合同、收回租赁物”两项请求。2.万向公司已通过起诉、债权申报的方式主张租金及违约金，即已经对自己的权利进行处分。无权另行要求返还租赁物。（二）关于万向公司要求确认享有共益债权的问题。1.在融资租赁合同中，租金不是承租人占用、使用租赁物的对价，而是出租人购买租赁物的成本、费用及基本经营利润的对价。因此，在被上诉人使用租赁物期间，万向公司不得在要求被上诉人支付使用费，否则构成双重受偿。2.万向公司已超过债权审核异议的诉讼期间。万向公司于2020年1月21日收到《回复函》，自认已知悉龙禧集团管理人对万向公司申报的共益债权不予确认的事实；但万向公司于2020年4月16日才提起诉讼，已超过债权审核异议的诉讼期间。综上，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上诉人万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龙禧集团、龙禧大酒店、龙禧硅谷酒店返还万向公司在万向租赁(13)S015《融资租赁合同》项下租赁物（详见租赁物清单）；二、确认万向公司对龙禧集团、龙禧大酒店、龙禧硅谷酒店享有自2015年7月22日（龙禧集团破产受理日）起至租赁物返还给万向公司（或租赁物变价）之日止的租赁物使用费之债权，且该债权为共益债权（暂计算至2018年12月止的租赁物使用费为31917361.11元，具体计算方式见《租赁物使用费计算清单》)。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2月13日，万向公司与龙禧集团签署万向租赁(13)S015《融资租赁合同》《回租物品转让协议》，约定万向公司向龙禧集团购买标的物，再由龙禧集团通过融资租赁方式，回租标的物。签署合同后，扣除保证金1770万元和服务费885000元，万向公司向龙禧集团支付融资款40415000元。2014年1月至4月租金，龙禧集团已经支付完毕，2014年5月至12月租金，龙禧集团未支付。2014年8月6日，万向公司提起诉讼，要求：一、确认万向公司对租赁物的所有权；二、确认万向公司对龙禧集团的债权金额为46561733.56元。2018年1月31日，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杭萧商初字第3190号民事判决，一、确认万向公司对龙禧集团享有租金、违约金等债权合计45173952.08元、律师代理费10万元；二、驳回万向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2015年7月22日，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受理龙禧集团破产清算。2015年10月30日，一审法院分别裁定受理龙禧大酒店、龙禧硅谷酒店破产清算。经该院裁定，上述三家公司合并破产清算，均指定上海锦天城（杭州）律师事务所、浙江韦宁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为管理人。2015年10月16日，万向公司向破产管理人申报债权：到期未付租金57832700元，违约金7042166.64元、名义货价59万元、律师代理费20万元，共计65664866.64元。扣除租赁保证金1770万元，实际应付金额47964866.64元。2018年12月6日，龙禧集团及其关联公司破产案第一次债权人会议召开，根据管理人提交债权人会议的《债权》记载，万向公司申报债权为47964866.64元，认定债权性质为普通债权，债权金额为45273952.08元。2018年12月10日，万向公司向管理人寄送《租赁物取回申请书》《公益债权申报书暨租赁物使用费申报书》。2020年1月20日，管理人作出书面回复，不予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四十八条规定：“承租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租金。承租人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不支付租金的，出租人可以要求支付全部租金；也可以解除合同，收回租赁物。”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出租人不能同时主张“要求支付全部租金”和“解除合同、收回租赁物”两项请求，只能两者择其一。本案中，万向公司向管理人进行了债权申报，也向法院起诉主张未付的全部租金及违约金，万向公司已对自己的权利作出选择。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杭萧商初字第3190号民事判决，确认万向公司对龙禧集团享有租金、违约金等合计45173952.08元、律师代理费10万元，管理人据此确认普通债权金额为45273952.08元。基于上述情况下，租赁物应当归属于龙禧集团，万向公司不宜再通过解除《融资租赁合同》，收回租赁物。 一审法院也注意到，在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4)杭萧商初字第3190号一案中，万向公司虽以放弃名义货价为由要求确认租赁物归其所有，但该生效民事判决最终驳回了该项诉讼请求，与一审法院持有相同的立场。从融资租赁合同的租金性质看，租金不是承租人占用、使用租赁物的对价，而是出租人购买租赁物的成本、费用及基本经营利润的对价。在出租人请求承租人支付全部租金的前提下，在利益总量上，出租人已经收回了其投入的全部成本。本案中，万向公司已经明确己方的权利选择且管理人根据生效判决确认了万向公司享有债权，因此，龙禧集团在使用租赁物期间，万向公司不得再要求龙禧集团支付使用费，否则构成双重受偿。从租赁物的现状看，租赁物原本为龙禧集团及其关联公司所有，龙禧集团通过回租方式向万向公司融资，与以民借贷方式融资，从租赁物的实际控制效果上，两者其实无异。正因为如此，双方当事人虽然表面上办理租赁物的交接手续，但这些租赁物是否存在，以及由谁支配使用，实际上不明确。比如，租赁物涉及连云港龙禧投资置业有限公司，实际上该些租赁物已经被当地法院执行处置完毕。综上，万向公司提出的诉讼请求，缺乏请求权基础，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万向租赁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1387元，由万向租赁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万向公司和被上诉人龙禧集团、龙禧大酒店、龙禧硅谷酒店均未向法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万向公司与龙禧集团签订的案涉合同以及相关法律规定，双方之间构成融资租赁关系，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受合同法相关规定调整。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四十八条之规定，在承租人龙禧集团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不支付租金的情况下，作为出租人的万向公司可以要求其支付全部租金或解除合同，收回租赁物。但不可既要求支付全部租金，又要求解除合同并收回租赁物。万向公司在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起诉时，主动撤回了要求确认租赁物所有权的诉请，因此在该案中，万向公司实质已作出了选择，要求承租人支付全部租金。且其要求支付全部租金的诉请亦被(2014)杭萧商初字第3190号民事判决所支持。万向公司亦就该民事判决内容向管理人进行了债权申报，万向公司已对自己的权利作出选择。现万向公司又再次诉请要求取回租赁物，本院不予支持。 融资租赁合同兼具融资与融物双重属性，而本案中，案涉租赁物原本为龙禧集团及其关联公司所有，龙禧集团通过售后回租方式向万向公司融资，因此本案的融资租赁合同其融资属性更为显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四十三条之规定，融资租赁合同的租金不是承租人占用、使用租赁物的对价，而是出租人购买租赁物的成本、费用及基本经营利润的对价。在出租人请求承租人支付全部租金的前提下，万向公司再要求被上诉人支付超过租赁期外的使用费，将构成双重受偿。故对万向公司的第二项诉请，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万向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1387元，由上诉人万向租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夏文杰 审判员  梁 琦 审判员  魏之薏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四日 书记员  钟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