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3民终4181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杨元武，男，1975年8月3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 上诉人（一审原告）：陈艳，女，1969年4月6日出生，汉族，住址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 上诉人（一审原告）：陈**庆，男，1962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 上诉人（一审原告）：陈**平，女，1966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 上述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泽国，安徽三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宿州市安杰养老苑，住所地宿州市埇桥区宿马园区宿州大道与钟馗路交叉口，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341300MJA7374561。 法定代表人：顾振安，该单位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方方，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杨元武、陈艳、陈**庆、陈**平因与上诉人宿州市安杰养老苑（以下简称安杰养老苑）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人民法院(2020)皖1302民初42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元武、陈艳、陈**庆、陈**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安杰养老苑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其与安杰养老苑存在服务合同关系，履行合同期间，安杰养老苑因未提供具备护栏的床位，导致老人在夜间摔伤造成颅脑损伤、肋骨骨折，且安杰养老苑发现后未及时将老人送至医院亦未及时通知家属，安杰养老苑未尽到合理的照看义务，属于严重违约行为，安杰养老苑对老人的死亡具有严重过错。二、医院对老人的死亡原因作出认定，其中颅脑损伤及肋骨骨折系直接原因，老人的死亡与安杰养老苑的过错行为存在因果关系。三、本案系违约与侵权责任竞合导致的后果，受害人不存在过错亦不具有减轻侵权人法定责任的事实，安杰养老苑应承担全部责任。 安杰养老苑辩称：1.从入院评估书，意外风险告知书、生活记录、护理记录、医院接诊经过等证据可以看出其已经尽到义务，无任何违约和不当。监控视频可以看出其员工尽到了巡查义务，且在意外风险告知书中明确告知风险承担责任，因老年人自身导致的意外其不承担责任，不能无限扩大其风险责任。 安杰养老苑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杨元武、陈艳、陈**庆、陈**平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杨元武、陈艳、陈**庆、陈**平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查明案件事实错误。1、一审中，其提供了杨东法老人受伤之前的床铺照片，显示床两边有护栏。2、杨东法死亡原因系“呼吸衰竭”，引发原因系“患者肺部感染，应为院内感染”。3、其已经尽到夜间巡查的护理义务，未导致杨东法摔倒，4月28日早上发现杨东法面部青紫，随即医生在2分钟后即到现场治疗，因无CT，便转院至市立医院就医，并随后通知家属。其已尽到约定义务，无任何违约或不当之处。二、一审判决无法律依据。1、参考“安徽省居民死亡医学证明”及“宿州市立医院出院记录”，基本可以证明杨东法的死因与其无关。2、双方签订的《潜在意外风险告知书》中载明，因老人自身病弱等特殊状态导致的意外，其不用承担责任。本案系侵权责任纠纷，其无过错，不应承担责任。 杨元武、陈艳、陈**庆、陈**平辩称：一、双方存在服务合同关系，在合同履行期间，安杰养老苑未依约适当履行义务构成严重违约，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1、根据相关规定，结合老人生活完全不能自理的状况，养老苑应提供带有护栏的床具防止老人摔落，并应当在夜间定时巡查；老人在养老苑受伤事实清楚，入院记录显示老人因颅脑损伤伴意识模糊约10小时入院，老人入住医院的状态是闭合性颅脑损伤重型，左侧眼部及颈部大面积青紫肿胀，同时存在左侧肋骨局部骨折的情形。老人家属与养老苑法定代表人顾长安的谈话中了解到老人夜间摔倒，其护理人员发现后未及时为老人检查身体，且在第二天早晨交接班时护理人员也忘记汇报。老人受伤系因安杰养老苑提供的床具不符合要求及护理不当导致。老人受伤后，安杰养老苑未依约及时通知家属也未按照协议约定及时为老人检查身体。结合本案证据及入院记录能够说明老人在养老苑系因养老机构护理不当导致摔伤，最终因治疗不及时导致死亡，养老苑存在严重违约情形。2、从杨东法老人死亡记录载明的死亡诊断首要原因就是颅脑损伤，因此，老人死亡与在养老苑摔伤存在因果关系且系因养老苑护理不当导致，养老苑应对老人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本案系合同违约与侵权的竞合，其诉求系依据服务合同中违约责任要求安杰养老苑承担违约责任，即使按照侵权法的规定，老人本身为生活不能自理，在被服务的过程中不存在过错，本案不具有减轻被侵权人责任的法定情形。 杨元武、陈艳、陈**庆、陈**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安杰养老苑赔偿其损失共计323438.52元；2、由安杰养老苑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8年3月11日，安杰养老苑与杨东法、陈**庆签订《安杰养老苑（一期）养老服务协议》，协议约定：“……第一条……2.……（4）甲方对乙方的身体状况进行了评估，暂定护理等级为全护护理，入院观察3天后，以老人实际情况确定护理等级为全护护理，乙方及丙方对此评估均予以确认。……第三条服务内容和服务方式1.甲方为乙方提供符合老年人居住条件的住房，并配备适合老年人需求的设施、设备及用具，定期对老年人活动场所和物品进行消毒和清洗。……第五条……8.在提供服务的过程中，尊重乙方，保障乙方的人格尊严、人身和财产安全。……第十二条违约责任1.因甲方或甲方工作人员过错造成乙方人身或财产损失的，应由甲方承担赔偿责任。”2019年4月28日，安杰养老院查房时发现杨东法右侧面部青紫，需治疗，后送入安徽省宿州市立医院入院治疗。2019年5月6日杨东法经抢救无效，死亡诊断：1.颅脑损伤（右侧颞叶脑挫伤伴脑内血肿、蜘蛛网膜下腔出血、皮下血肿、右侧颞部及眼部肿胀）2、重症××呼吸衰竭肋骨骨折3、脑梗死4、高血压病5、糖尿病。另查明，杨东法在安杰养老苑处居住期间，使用未安置护栏的床铺。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担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务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安杰养老苑（一期）养老服务协议》约定安杰养老苑为杨东法提供全护护理，但其提供的床位不具备护栏，对杨东法在安杰养老苑处受伤存在过错。杨东法住院9天，经治疗无效死亡。安杰养老苑行为与杨东法死亡存在一定因果关系，一审法院酌定安杰养老苑对杨东法的损害承担50%的责任。杨元武、陈艳、陈**庆、陈**平作为杨东法近亲属，有权要求安杰养老院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杨东法因此次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为：1、医疗费36358.2元；2、护理费1107元（123元/天×9天）；3、住院伙食补助费270元（30元/天×9天）；4、营养费270元（30元/天×9天）；5、丧葬费为37189元；6、死亡赔偿金为187700元；7、精神抚慰金为50000元。以上损失共计312894.2元。杨元武、陈艳、陈**庆、陈**平主张的交通费、误工费，因未提供证据，对此，不予支持。安杰养老院在本案中应赔偿杨元武、陈艳、陈**庆、陈**平156447.1元（312894.2元×50%）。 综上所述，《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安杰养老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杨元武、陈艳、陈**庆、陈**平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共计156447.1元；二、驳回杨元武、陈艳、陈**庆、陈**平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63元，由杨元武、陈艳、陈**庆、陈**平负担1349元，由安杰养老苑负担1714元。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认定如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2019年4月28日，宿州市立医院神经外科颅脑损伤入院记录载明：杨东法入院前约10小时在养老苑不慎从床上摔落致头部外伤，拟诊颅脑损伤。 本院认为，安杰养老苑与杨东法、陈**庆签订《安杰养老苑（一期）养老服务协议》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合同双方应依约履行。该协议约定，杨东法的护理级别是全护，安杰养老苑应为杨东法提供符合老年人居住条件的住房，并配备适合老年人需求的设施、设备及用具。杨东法是90岁高龄的老人，且行动不便，安杰养老苑应为其床铺配备护栏而未配备，杨东法不慎从床上摔落致头部外伤，致使杨东法颅脑损伤，对此安杰养老苑应承担主要责任。安杰养老苑主张其为杨东法配备了护栏床等，尽到其已尽到约定义务，无任何违约或不当之处的上诉理由，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杨东法休息时未注意安全从床上跌落，自身也存在一定过错，杨元武、陈艳、陈**庆、陈**平主张安杰养老苑承担全部责任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采信。综合全案证据，酌定安杰养老苑承担60%责任为宜，即安杰养老苑应承担187736.5元（312894.2元×60%），一审判定安杰养老苑承担50%责任不妥，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杨元武、陈艳、陈**庆、陈**平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安杰养老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人民法院(2020)皖1302民初4293号民事判决； 二、宿州市安杰养老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杨元武、陈艳、陈**庆、陈**平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共计187736.5元； 三、驳回杨元武、陈艳、陈**庆、陈**平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063元，由杨元武、陈艳、陈**庆、陈**平负担1225元，由宿州市安杰养老苑负担183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162元，由杨元武、陈艳、陈**庆、陈**平负担616元，由宿州市安杰养老苑负担554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欧阳顺 审判员  许劲松 审判员  宋 莉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赵如如 书记员蔡玲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