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540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国泰川化机核能热处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白江区祥福镇甘泉村**。 法定代表人：刘兴发，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欣，四川红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市青白江区祥福镇水电站。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白江区祥福镇甘泉村。 法定代表人：欧国春，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攀，四川皆有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衡信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敬业路********。 法定代表人：杨玉琴，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志均，四川青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市融禾现代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成都市青白江区城厢镇香岛大道**（铁路港大厦******）。 法定代表人：陈小海，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红兵，四川达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兰波，四川达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国泰川化机核能热处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泰公司）、上诉人成都市青白江区祥福镇水电站（以下简称祥福水电站）、上诉人四川衡信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衡信建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成都市融禾现代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融禾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青白江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3民初7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国泰公司、祥福水电站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融禾公司、衡信建设公司赔偿经济损失2095286元。事实及理由：1.上诉人国泰公司作为被侵权人，有权要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是本案适格原告。国泰公司和祥福水电站的实际控制人都是欧国胜。国泰公司支付了祥福水电站的土地流转费、工资、社保、水资源费、取水费等费用，祥福水电站作为国泰公司的自备电厂，国泰公司对其依法享有法定收益；2.被上诉人融禾公司作为河道整治的发包方，挖断引水渠的决定是融禾公司作出的，融禾公司应当与衡信建设公司共同承担赔偿责任；3.祥福水电站经营成本均由国泰公司承担，祥福水电站所发电全部用于国泰公司，国泰公司无需支付对价，故祥福水电站向税务部门申报的收入金额并不能真实反映祥福水电站的发电量。国泰公司、祥福水电站提交的祥福水电站前三年的发电量及发电清单，客观反映了祥福水电站真实发电情况，以祥福水电站前三年平均发电量乘以国泰公司的平均购电单价计算上诉人国泰公司、祥福水电站的共同损失，最能反映上诉人国泰公司、祥福水电站的损失金额。即便不按照该方式计算，也应以祥福水电站前三年的平均发电量乘以销售电价作为计算损失的依据。同时，祥福水电站不能发电期间，国泰公司支付高额电价购电，应当支付的人工成本、场地租赁费并没有因不能发电而减少支出，故融禾公司支付的土地费用不应予以扣除。针对衡信建设公司的上诉请求，其认可融禾公司应承担侵权责任，对其他上诉主张不予认可。 上诉人衡信建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事实及理由：1.融禾公司为了公共利益而整治河道是合法的，融禾公司负责项目立项、初设计、施工图设计、土地使用权手续办理以及征地拆迁及人员安置等前期工作，具备施工条件时融禾公司的责任，应由融禾公司对外承担侵权责任；2.侵权损失的依据和方法不当。企业的直接损失是断水期间销售收入减去税费、成本和费用后的毛利润，可以参照国家税务部门对水电行业毛利率确定的毛利润或者依据其向税务部门提交的企业所得税汇算的企业应纳税所得总额作为损失计算的依据。针对国泰公司、祥福水电站的上诉请求，七认可融禾公司应承担侵权责任，对其余上诉主张，均不予认可。 被上诉人融禾公司辩称，1.国泰公司的主张实际是否认祥福水电站的主体资格，其主张显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2.衡信建设公司直接实施了断流，应承担直接的侵权责任，衡信建设公司可以另案解决与融禾公司的责任承担问题；3.融禾公司对公共河道的治理属于公益项目，祥福水电站是最大的受益者，融禾公司不存在侵权，不应承担侵权责任；4.本案中，按照祥福水电站向税务部门申报的销售金额计算损正确。 国泰公司、祥福水电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衡信建设公司、融禾公司共同赔偿经济损失2095286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10月27日，成都市青白江区发展和改革局出具《成都市青白江区发展和改革局关于对青白江区中小河道综合整治项目可行性研究报告的批复》，同意融禾公司作为项目业主实施青白江区中小河道综合整治项目。2017年8月3日，融禾公司作为发包人，衡信建设公司作为承包人，签订《青白江区中小河道综合整治项目园区河道施工合同》。合同中约定发包人义务包含提供施工场地：发包人负责本协议范围内全部工程建设项目的立项审批、初步设计、施工图设计、土地使用手续办理以及征地拆迁及人员安置等前期工作。上述施工合同签订后，河道整治项目的施工从2018年1月12日到2019年3月31日止，停水期间为2018年1月12日至2019年3月31日。期间国泰公司从国家电网共购电6357523度，金额3706063.18元。2018年1月10日，成都市青白江区祥福镇人民政府出具《关于拨付青白江区中小河道综合整治项目园区河道段电站沟建设临时用地租地补偿资金的函》，函载明：“成都市融禾现代农业发展有限公司：……因该项工程进行时导致成都国泰川化机核能热处理有限公司的发电厂将停工停产，但对甘泉村所涉及农户的土地流转费照样付，现对所涉及的土地一年流转费进行统计，现请贵公司对此费用共计81880.35元进行拨付。”其后融禾公司向祥福镇甘泉村支付费用81880.35元。 一审法院另查明，2006年9月30日，国泰公司分别与成都市青白江区祥福镇甘泉村2组、6组、12组、13组、14组、15组、16组、17组签订《成都市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合同载明：“一、土地流转方式：出租。二、土地流转时限：从2006年9月30日至2028年9月30日止，共计22年。”以上流转合同中载明的土地（水面）流转数量分别为0.45市亩、8.7市亩、4.6市亩、3.02市亩、5.92市亩、5.4703市亩、3.606市亩。后国泰公司与成都市青白江区祥福镇甘泉村17组签订《成都市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合同载明：“一、土地流转方式：出租。二、土地流转时限：从2010年10月1日至2028年9月30日止，共计18年。土地流转数量及费用：甲方将位于甘泉村的土地（水面）8.03市亩的承包经营权流转给乙方。”祥福水电站于2015年8月3日取得《取水许可证》，有效期限为2015年7月29日至2020年7月28日。2015年2月10日至2018年1月9日期间，祥福水电站向国家税务总局成都市青白江区税务局申报增值税销售收入总金额为1234800.14元。 一审庭审中，祥福水电站陈述其所发电仅供应国泰公司使用，未并入国家电网销售。国泰公司陈述其日常生产所需电来源于祥福水电站自发电和国家电网购电。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企业信息、成都市青白江区祥福镇水电站公示信息及取水许可证、工商登记信息、情况说明、青白江区中小河道综合整治项目园区河道电站沟项目公示牌照片、成都市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四川省集体经济组织专用票据（2016年、2017年）、成都市青白江区祥福镇人民政府关于拨付青白江区中小河道综合整治项目园区河道段电站沟建设临时用地租地补偿资金的函、成都国泰川化机核能热处理有限公司关于拨付青白江区中小河道综合整治项目园区河道段电站沟建设临时用地租金补偿资金的函、劳动合同书、会议通知、发电组照片、2015-2017年祥福水电站发电记录及发电清单、2018年1月—12月、2019年1月—3月国泰公司在国家电网购电的费用清单和发票增值税发票、通知、邮单、发改局文件、施工合同、会议签到册、施工前的照片、青白江区税务局纳税记录明细（2015年2月至2018年1月）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该案系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财产损害赔偿纠纷。公民的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造成他人财产损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该案的争议焦点为：该案权利主体与责任主体是谁；该案经济损失计算方式。 关于该案的主体问题，祥福水电站取得相应许可，从案涉河道取水发电，用于供应国泰公司的生产用电；融禾公司作为案涉河道综合整治项目工程的发包方，将该工程发包给衡信建设公司，衡信建设公司作为承包方进行河道整治清淤工程作业，为顺利施工而切断案涉河道水流。衡信建设公司作为工程施工方，将河道断水，直接导致祥福水电站无法发电，因此产生损失。祥福水电站为具有独立民事行为能力的法人，虽其陈述所发电用于供应国泰公司的生产，即使国泰公司在河道整治工程期间无法发电需要从其他途径额外购电产生了额外费用，案涉河道整治工程与国泰公司的额外购电也无直接因果关系。故案涉河道整治工程导致祥福水电站的经济损失应由衡信建设公司向祥福水电站赔偿；国泰公司对于案涉损失无权主张，并非该案适格原告；融禾公司不是案涉损失的直接侵权人，在该案中不承担侵权责任。 关于该案祥福水电站未发电经济损失的计算问题，祥福水电站自述其所发电并未对外销售，一审法院认为应以工程断水期的应发未发电电量的金额计算损失。案涉应发未发电量的损失参照祥福水电站在案涉工程2018年1月施工前三年的销售收入的平均值与断水施工期天数之乘积计算。因2015年2月10日至2018年1月9日期间，祥福水电站向国家税务总局成都市青白江区税务局申报增值税销售收入总金额为1234800.14元，故年平均销售收入金额为411600.05元。河道整治工程断水期为2018年1月12日至2019年3月31日，天数为444天。故该案案涉经济损失计算为500686.09元。 关于融禾公司、衡信建设公司提出在该案中一并扣除已支付的土地流转费用81880.35元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该笔费用系祥福水电站损失中的一部分，为免当事人诉累，可在本案中一并扣除计算。则应由衡信建设公司向祥福水电站赔偿418805.74元（500686.09元－81880.35元=418805.74元）。 关于国泰公司、祥福水电站诉请融禾公司与衡信建设公司赔偿2019年4月1日河道恢复供水后因泄水阀损坏导致无法发电的损失，其自述衡信建设公司已为其维修，国泰公司、祥福水电站也未提供证据证明该项损失与融禾公司、衡信建设公司的行为有因果关系，故对此期间的损失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衡信建设公司提出的其与融禾公司签订的《青白江区中小河道综合整治项目园区河道施工合同》中约定了入场施工应满足施工条件的问题，此施工合同仅约束合同相对方，即衡信建设公司与融禾公司，而不可约束合同外之被侵权当事人，衡信建设公司可就该施工合同向合同相对方另行主张权利。 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第一百一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衡信建设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祥福水电站支付经济损失418805.74元；二、驳回国泰公司、祥福水电站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3562元，由祥福水电站负担18852元，由衡信公司负担4710元。 二审诉讼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国泰公司是否为适格原告；2.侵权责任主体的认定问题；3.侵权损失的认定问题。 就第一个争议焦点，国泰公司、祥福水电站认为因河道断水让祥福水电站无法发电，导致无法为国泰公司供电，国泰公司为此从其他途径购买水电对国泰公司、祥福水电站造成巨大经济损失，根据该二上诉人的主张，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祥福水电站是依法取得法人资格的独立民事主体，因断水导致祥福水电站不能发电，客观上该断水行为造成祥福水电站的财产损失，即断水行为与祥福水电站不能发电之间具有直接因果关系。祥福水电站是国泰公司生产经营的自备电站，但国泰公司的主张实际是以否定祥福水电站独立法人人格的方式，扩大了侵权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直接因果关系的“链条”，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据此，国泰公司并不能直接享有因河道断水导致祥福水电站不能发电而产生的各项损失的诉的利益，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国泰公司并非适格原告，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 就第二个争议焦点，根据查明的事实，成都市青白江区人民政府对河道负有管理维护的法定职责，融禾公司作为政府平台公司负责河道综合整治的具体实施，融禾公司作为发包人将河道综合整治工程交由衡信建设公司施工，根据双方签订的《青白江区中小河道综合整治项目园区河道施工合同》的约定，融禾公司负有为衡信建设公司提供相应施工条件的义务，在断水前当地政府已经就断水补偿事项与相关利益主体进行协商。基于以上事实，可以认定河道断水是衡信建设公司施工前发包方融禾公司必须履行的前置性行为，融禾公司作为河道综合整治工程的发包方，应对因河道断水导致依法享有取水权的祥福水电站进行赔偿，衡信建设公司依据合同约定施工，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衡信建设公司关于其不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主张，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国泰公司、祥福水电站主张融禾公司、衡信建设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但本案并不存在双方承担连带责任的法定事由或约定事由，本院对国泰公司、祥福水电站此项上诉主张，依法不予支持。 就第三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祥福水电站作为依法成立的、独立经营的生产企业，合法经营、依法纳税是其法定义务，祥福水电站因断水导致无法从事生产经营的直接成本支出、设备折旧等费用客观存在，且祥福水电站亦无法获得因停止生产经营的合理利润，故一审法院据此以祥福水电站向国家税务局申报的增值税销售收入作为祥福水电站的损失，能够涵盖以上损失，本院予以确认。因国泰公司获得土地流转费用为当地政府对国泰公司的补偿，且国泰公司亦提供了其系土地流转费用的合同相对方和实际支付者，本案解决的是祥福水电站的损失，故土地流转费用不应在本案中扣除。上诉人国泰公司、祥福水电站主张按照其与祥福水电站的发电记录作为损失额依据，因该发电记录属于国泰公司、祥福水电站两个利益关联方的内部记载，与经税务部门核定的销售收入不符，该真实性无法确认，本院对国泰公司、祥福水电站的此项上诉主张，依法不予支持。衡信建设公司上诉认为损失数额应仅计算毛利润，不能涵盖祥福水电站的损失，衡信建设公司的此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国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上诉人祥福水电站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上诉人衡信建设公司的上诉主张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青白江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3民初757号民事判决； 二、成都市融禾现代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成都市青白江区祥福镇水电站支付经济损失500686.09元； 三、驳回成都国泰川化机核能热处理有限公司、成都市青白江区祥福镇水电站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3562元，由成都市青白江区祥福镇水电站负担4710元，由成都市融禾现代农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1885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7124元，由成都市青白江区祥福镇水电站负担5656元，由成都市融禾现代农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4146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臧 永 审判员 周 岷 审判员 胡炀威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七日 书记员 龙佳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