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20)鲁02刑终566号 原公诉机关山东省青岛市即墨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孙俊华，男，1966年11月25日出生于山东省寿光市，汉族，中专文化，原青岛红岛经济区红岛街道办事处城建办科员，户籍地青岛市城阳区，现住青岛市李沧区。因涉嫌犯滥用职权罪于2017年7月19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4日被逮捕，2019年1月18日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王德虎，北京市炜衡（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王录，山东君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山东省青岛市即墨区人民法院审理山东省青岛市即墨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孙俊华犯滥用职权罪一案，于二○一八年八月二十四日作出（2017）鲁0282刑初1197号刑事判决，孙俊华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二○一九年五月十七日作出（2018）鲁02刑终529号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新审判。山东省青岛市即墨区人民法院于二○二○年八月十一日作出(2019)鲁0282刑初598号刑事判决，孙俊华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山东省青岛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马洪斌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孙俊华及其辩护人王德虎、王录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3年，被告人孙俊华在担任青岛红岛经济区红岛街道办事处城建办科员期间，应肖家社区肖某2（已判刑）请求，擅自将其保管的肖家社区林秀英的崂集建（1992）字第101888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借给肖某2，肖某2又将该证交予肖某1（已判刑）。肖某1以其岳母林秀英的名义持该证参加红岛街道旧村改造项目，领取拆迁补偿款101余万元。 另查明，林某英于2003年参加危房改造项目，以其崂集建（1992）字第101888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及所建房屋置换红岛嘉苑一期安置房一套。2013年，肖某1违规再次使用从孙俊华处借用的该土地使用证及其岳母未拆除的房屋骗取补偿款，致使国家直接经济损失人民币101万余元。案发后，涉案赃款已被全部追缴。 另查明，被告人孙俊华于2017年7月19日被传唤到案。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有经庭审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一）书证 1.发破案经过证实，即墨区人民检察院反渎局于2017年7月19日以涉嫌犯滥用职权罪对孙俊华立案侦查，同日对其刑事拘留，8月4日对其执行逮捕。 2.干部履历表、青岛市城阳区红岛街道办事处出具的证明材料证实，孙俊华于2003年开始在青岛市城阳区红岛街道办事处城建办工作，先后参加2003年危房改造工程和解困房申报、在建工程项目建设管理工作。2008年至2016年负责危房改造工程档案材料保管工作、街道办及城建办交办的其他工作。 3.青岛市城阳区机构编制委员会文件、党政机构、事业单位职能配置、内设机构和人员编制方案的批复，证实红岛街道办城建规划建设管理办公室的编制及职责。被告人孙俊华所属办公室具有制定、组织实施本辖区拆迁改造方案等多项行政管理职能。 4.2013年7月26日办党政联席会议纪要、档案管理工作方案，证实档案查阅应持有效证件登记并审批，借阅需分管领导或部门负责人审批，带出必须经分管领导审批。 5.交接清单证实，2007年3月13日，牛某将红岛嘉苑一期的原始资料交接给孙俊华。 6.肖家社区出具的证明证实，2016年11月，青岛市纪委从肖家社区调走包含林某英等10户拆迁档案材料。 7.崂集建（1992）字第101888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复印件证实，林秀英位于红岛街道办事处肖家社区地号为I12-1-359的住宅用地面积为114.61平方米，其中建筑面积为39.79平方米，房屋北至墙壁外根邻肖某3、东至墙壁围墙外根邻胡同、南至围墙外根邻大街、西至围墙墙壁中邻肖某4兵。 8.崂集建（1992）字第101889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复印件证实，肖吉兵位于红岛街道办事处肖家社区地号为I12-1-358的住宅用地面积为119.18平方米，其中建筑面积为50.76平方米，房屋北至墙壁外根邻空地，东至墙壁围墙中邻林某英、南至围墙外根邻大街、西至围墙墙壁外根邻大街。 9.红岛街道办事处2003年红岛嘉苑一期工程相关文件、档案、危房改造购房协议证实，林秀英于2003年参加危房改造用肖家村崂集建（1992）字第101888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及房屋置换红岛嘉苑一期15号楼1单元402户安置房一套。 房屋拆迁估价结果表证实，林某英房屋正屋面积39.56平方米。 10.《青岛红岛经济区管委（筹）、红岛街道办事处关于同意肖家社区实施社区改造工作的批复》及《肖家社区改造项目房屋搬迁安置补偿方案》、拆迁补偿款转账凭证、改造项目安置补偿协议、搬迁安置补偿款领取表等相关证件复印件证实，林秀英利用已参加过危房改造的红岛街道办事处肖家村101888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的房屋参加拆迁安置获得补偿款1013727元。 居民宅拆迁清查评估明细表证实，林某英房屋正屋面积39.79平方米。被搬迁面积114.61平方米；肖某4兵房屋正屋面积51.70平方米。 11.户籍证明，证实孙俊华已达刑事责任年龄。 （二）证人证言 1.证人肖某1证言证实，其自1987年至2015年在肖家社区担任会计。2003年，开展危房改造项目，其岳母林某英的房子符合条件，就按当时的政策置换了红岛嘉苑一期住房一套，同时将土地使用证上交，但房屋没有按规定拆除。2013年下半年，要开展旧城改造，其想利用岳母林某英未拆的房子再领一次拆迁补偿款。因为肖某2负责社区基建和土地工作与城建办的孙俊华比较熟，其找肖某2帮忙从孙俊华处借回林某英的土地使用证，肖某2同意。2013年8、9月份一天下午，其开车和肖某2一同到红岛街道办事处平房找孙俊华要证，其在车里等。一会，肖某2出来，将林某英的土地使用证给其，其与肖某2离开。2014年8月底，其用岳母林某英的土地使用证和未拆的房子领取拆迁补偿款101余万元，将其中100万元转到妻子肖淑莲账户。其为表示感谢，在社区办公室给肖某2送了用报纸包着的2万元现金。肖某2推辞，没有接受。 2.证人肖某2证言证实，其自1996年4月至2011年4月在肖家社区任职，之后也一直负责社区基建和土地规划等工作。2003年3月前后，出台了危房改造政策，肖某1岳母林某英的房子符合条件，提出了申请。其在明知林某英的危房未拆除的情况下，应肖某1请求给林某英出具了房屋拆除证明，后将该证明与林某英的土地使用证及其他申请材料上交至城建办，林某英置换了红岛嘉苑的住房一套。2013年，肖家社区开始进行旧城改造。8、9月的一天，肖某1到其办公室让其帮忙将林某英的土地使用证要回来，其知道要证是为了获得拆迁补偿，其觉得与肖某1关系一直不错，而且和保管土地使用证的孙俊华也比较熟，便同意。一天上午，其与肖某1一起到红岛街道办事处四楼找到孙俊华，其向某华借林某英的土地使用证，孙俊华不好意思拒绝，就打开档案柜拿出2003年危房改造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从中找出林某英的给其，其给了肖某1，二人就回去了。2014年10月的一天，肖某1到社区办公室给其2万元感谢费，其未接受。2016年6月份以后，孙俊华找其要林某英的土地使用证，其说肖某1用证申请拆迁补偿款，证已被收，其想办法将事情摆平，之后孙俊华再没找其询问。 3.证人牛某证言证实，其系红岛街道办事处机关服务中心副主任，2003年至2007年在城建办工作，参与了红岛嘉苑一期工程，负责协助对宿流片区申报材料进行复合、检查监督一期工程材料，保管当时上缴的所有危房资料。2003年，红岛街道符合危房条件村民个人提出申请，社区进行初审后上报城建办，城建办复核后由专业评估机构对危房进行评估，按照规定危房申请的村民在领取红岛嘉苑解困房之前，社区负责将危房拆除并出具拆除证明与土地使用证一同上交至城建办，机关工作人员到社区调查核实。2007年3月13日其被调到党政办工作，城建办时任主任辛某安排其将保管的所有危房资料包括40余危房户的土地使用证、1000多份购房协议书、评估表等材料和档案柜钥匙全部交接给孙俊华，其与孙俊华逐一进行了清点，现场出具交接清单，其与孙俊华均签名确认。 4.证人朱某证言证实，其系城建办科员。2011年8月到城建办任职，2013年1月，其接手城建办杨瑞红的档案管理工作。2015年冬天，时任城建办主任王某让其找肖家社区2003年危房拆迁资料。2016年6、7月份在孙俊华的档案柜里陆续找到肖家社区危房改造的购房合同、拆迁协议、评估表、证明等一些相关材料和几张土地使用证复印件，但没有危房户的土地使用证。根据王某安排，孙俊华将保管的五个档案柜的钥匙交出，由其负责这些档案的整理归档工作。 5.证人万某证言证实，其系红岛街道办事处纪工委副书记。2003年作为经管站副站长被抽调参加红岛嘉苑解困房前期摸底调查工作，负责到村庄实地调查核实申请解困房村民的实际情况。根据规定，房屋属于危房的村民在领取解困房钥匙前，必须将原有危房拆除，并将土地使用证上交，否则不能交房。 6.证人于某证言证实，其系红岛街道办事处农业服务中心主任。2008年8月至2013年9月，担任城建办主任。2003年街道进行危房改造，符合危房条件的个人提出申请，社区初审，上报城建办，城建办复核后由专业评估机构对危房价值进行评估，最终确定申请资格名单，村民在领取新房钥匙前，必须将原有危房拆除并将土地使用证上缴。其任职期间，未对外出借过上述证件，也未有人汇报、请示出借上述证件。 7.证人王某证言证实，其系城建办主任。2013年9月，其开始担任城建办主任，档案资料没有办理交接。2016年下半年，青岛市纪委来查肖家社区危房拆迁资料档案，其安排朱某、孙俊华等人进行查找整理，听朱某说，从孙俊华保管的柜子里找到一些资料。后来安排孙俊华将保管的所有资料交给朱某管理。危房改造资料中的土地证的事情其找过孙俊华，孙俊华说没有找到。其担任城建办主任期间，孙俊华主要是代表城建办协调、处理相关工地建设工作。 8.证人赵某证言证实，其系红岛街道办事处副主任。2015年底到2016年初，青岛市纪委调查2003年危房改造中土地使用证的下落，其才知道当年项目改造完后城建办一直负责保管档案。王某说以前牛某保管这些资料，后来交接给孙俊华。 9.证人辛某证言证实，其系红岛街道办事处交通运输管理所所长。2006年6月至2008年5月担任城建办主任。2007年3月牛某调任党政办时，其让牛某将保管的所有红岛嘉苑一期工程的档案资料交接给孙俊华。二人交接后，牛某跟其汇报说已和孙俊华办理完交接手续。 三、被告人供述和辩解 被告人孙俊华的供述和辩解及主动交代材料证实，其自2003年8月从部队转业到红岛街道办事处，一直在城建办任职，负责红岛街道几个村庄的危房改造调查和审核、在建工程项目的现场施工检查和安全生产监督、负责部分工程项目的材料档案的管理及其他日常事务。 2008年7、8月份，城建办同事牛某因为工作调动，将保管的2003年危房改造档案（包括村民个人申请、村委通过的证明、集体土地建设使用证40多本、房屋评估报告、拆除危房证明、购房协议书1012份）向其交接，其清点后，从牛某手中接过档案柜钥匙。之后，城建办换过几次办公场所，最后在2013年搬到社区服务中心四楼，装档案的柜子放在办公室对面的北间西北角的位置。其一直管理到2016年4、5月份又交接给朱某。 2013年7至9月的一天，肖家社区负责基建工作的肖某2到办公室向其借用肖家社区2003年危房改造项目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等档案材料。2003年危房改造收回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应该注销，但因种种原因没有注销，所以该证件应当严格保管好防止再被使用。如有人要使用，应该向上逐级请示汇报，由城建办主任或分管领导决定是否出借。其认为林某英的房屋已经拆除，土地使用证没有用处，再加之与肖某2私人关系不错（逢年过节给其送海鲜礼盒，经常请其吃饭），就打开档案柜拿出危房改造材料，从中找出林某英的土地使用证交给了肖某2。 2016年，青岛市纪委开始调查2003年危房改造项目中土地使用证的问题，其找肖某2要证，肖某2告诉其是帮林某英的女婿肖某1借证使用，并且该证已被肖某1使用不能退回。其知道肖某1可能用该证领取了旧城改造补偿款，因为害怕就没有跟领导汇报，希望肖某2和肖某1能够把事情平息。其他的土地使用证因为其管理和保存不善而丢失。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孙俊华作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滥用职权，致使国家利益遭受重大损失，其行为构成滥用职权罪，应予惩处。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予以支持。考虑到孙俊华虽然违规出借了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但孙俊华违规借证的行为并非导致国家利益遭受重大损失的唯一原因，可认定为情节轻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七条之规定，以滥用职权罪免予被告人孙俊华刑事处罚。 上诉人孙俊华的主要上诉理由及辩解意见是： 1.本案二审法院以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发回重审，重审在没有新证据的情况下，原审仍然判决认定其构成犯罪系错误。 2.其三次有罪供述的讯问笔录与同步录音录像根本不相符，不应采信。理由是：（1）其有罪供述是在先被刑讯逼供、胁迫取证、指供、诱供导致其精神崩溃的情况下作出，向法院提交的讯问同步录像整理摘要可以证实，有罪供述笔录应当排除。（2）讯问同步录音录像中，其没有供述过保管购房合同1012份、集体土地证40多本等数额清单，时隔多年也不可能记忆如此准确，而讯问笔录中却记录了这些内容，说明讯问笔录不是真实的。（3）第三次有罪供述笔录内容其根本就没有供述过。（4）其亲笔书写的主动交代材料是在侦查人员一句一句指导下完成。 3.证人肖某1、肖某2是先被采取强制措施失去人身自由后做出的证言，在借证时间、借证地点、出庭作证内容等方面，相互矛盾，互相冲突，其二人为减轻自身罪责而作出了对其不利的虚假证言，不应采信。 4.林某英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在2003年的危房改造时根本就没有上交到红岛街道办事处。按在案2003年村民住宅楼宣传问答证据，林某英领取置换新房钥匙之前，在危房拆除时一并将集体土地建设使用证上交街道投资服务中心，现无书面证据证实林某英的上述用地使用证在当时上交到了街道。且在案红岛街道办事处提供的红岛嘉苑小区危房购房情况一览表中，牛某记载的是林某英的门牌号××危房未拆除、无拆除证明。红岛街道办事处出具的说明也证实没有该土地使用证的相关记录。 5.证人牛某没有将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向其交接。在案其与牛某签字的物资交接清单，共有14项名称，其中没有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这一项，且细节细小的材料都有记载，而40多本土地证竟然没有记载，说明牛某的证言与该交接清单的内容不符。牛某为推卸责任，在危房户危房未拆除、未提交危房拆除证明和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的情况下而隐瞒分房的事实，死咬住向其移交了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2012年至2014年，由牛某牵头在全街道范围内查找过上交街道的危房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均没找到。牛某当时怎么不说土地证交给了城建办，牛某的证言是谎言，不能采信。2013年城建办建立的文书档案记载，所有危房户都没有土地证记载。红岛街道办事处出具的说明也证实当时查找过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而没有找到。 6.林某英2014年是以丢失集体土地建设使用证的形式领取的补偿款。因肖家社区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注销登记表及汇总表，均注明的是2014年林某英证丢失。 7.对林某英在2003年和2013年分别评估的房屋不是同一套房屋。（1）2003年，危房评估是现场测量的，当时林某英就住在××房内，所评估的××房屋、面积和门牌号与实际一致，经公示无异议。2020年4月，经其对756房屋进行实地丈量，与2003年××房屋评估值中的面积一致。（2）在案2003年林某英房屋拆迁估价结果表、街道多份危房购房户情况一览表，均记载2003年涉案门牌号为××。（3）在案2003年房屋拆迁估价结果表中，门牌号为××，户主是林某英。（4）在案2013年居民拆迁清查评估表中，门牌号为××，户主为林某英。（5）在案2013年居民拆迁清查评估表中，门牌号为××，户主为肖某4兵。（6）公诉人提供的肖某4兵的拆迁档案说明，门牌号××和××是同一套房，且肖某4兵的集体土地使用证复印件上也写着××。（7）林某英和肖相治是夫妻，林某英名下只有一套房屋，2003年林某英以××房申请危房，用××房评估，分得嘉苑小区一套住房，同时林秀英的丈夫肖相治因肖家社区打通街道占用了部分××宅基地，也在该小区分得一套住房，说明肖家社区弄虚作假不敢将林某英房子的证上交街道。（8）2003年门牌号××房屋是林某英的儿子肖某4兵的，与之相邻的住宅门牌号××才是林某英的，林某英的房屋是早期的家庙，2003年危房改造时不可能拆除。 综上，非法证据应当排除，林某英的补偿与其没有任何关系，请求宣告其无罪。 上诉人孙俊华的辩护人的主要辩护意见是： 1.本案曾由二审法院以案件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发回重审，原审法院在没有新证据的情况下仍然认定孙俊华构成滥用职权罪错误，违背二审法院及青岛市人民检察院联合认定的结论。 2.一审法院认定孙俊华构成滥用职权罪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肖家社区林秀英的门牌号为××的土地证根本没有上交到基建办。（2）证人肖某2、肖某1不利于孙俊华的证言是虚假的，在借证时间、地点、顺序等方面存在前后矛盾，相互冲突，实际是为减轻其二人的罪责而指证孙俊华有罪。（3）孙俊华的前三次有罪供述是在受到威胁、恐吓、欺骗的情况作出，孙俊华的讯问笔录、同步录音录像及被指导书写的主动交代材料不能作为定罪的证据。（4）证人牛某与孙俊华的交接清单的证明力高于牛某的证言的证明力。孙俊华的讯问笔录的数字清单详细准确，同步录音录像没有这些内容，时隔多年，事实上不可能记忆如此准确，违反记忆规则；上述交接清单细节细小的材料都有记载，而40多本土地证竟然没有记载，说明证人牛某的证言与清单内容不符；2012年到2014年期间，办就多次查找土地证，一直未找到，现也出具了《证明》予以证实。（5）办关于2003年危房改造档案记载未收到林某英的房屋拆除证明，林某英的房屋证应保存在肖某1或肖某2手里，在肖某2手里的可能性最大，因纪委是从社区找到林某英的土地证的。 综上，孙俊华不构成滥用职权罪，请求宣告孙俊华无罪。 山东省青岛市人民检察院出庭检察员的出庭意见是： （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性准确，审判程序合法，量刑适当。 上诉人孙俊华在一审、二审期间对涉嫌滥用职权的犯罪事实拒不认罪，但其涉嫌滥用职权的犯罪事实，有下列证据证实：证人牛某证实其将保管的红岛嘉苑一期材料（包含40余份危房户的土地使用证）至2007年交给孙俊华的事实；证人肖某1、肖某2证实，2003年林秀英的土地使用证交给了街道办事处后分得红岛嘉苑一期住房一套，2013年肖某1通过肖某2从孙俊华处借出林某英土地使用证，后利用未拆除房屋和该土地使用证等材料领取拆迁补偿款的事实。孙俊华在侦查阶段也对犯罪事实进行了供述，且与证人证言等证据相互印证，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认定本案事实。 （二）上诉人孙俊华所提一审判决认定事实证据不足，指控罪名不成立的上诉理由不成立。 1.关于林某英土地使用证当年没有上交的问题。 上诉孙俊华当庭出具了办的证明等证据，但上述证据并不能证明当时涉案土地证是否上交到街道办。而现有证据2003年危房改造文件规定以及相关工作人员的证言，证明了拆迁房屋应当将土地使用证以及其他有关资料上交，肖某1、肖某2证言证实2003年将该土地证上交给街道办，证人牛某证实将土地证交给孙俊华的事实，现有证据能够证实林某英土地证已上交到街道办。 2.关于上诉人孙俊华在案供述应当采信的问题。 上诉人孙俊华在侦查阶段有三次有罪供述，经审查，上述供述稳定、详细，且二次系在看守所做出，与证人证言能够相互印证。且孙俊华提出的因受到威胁、欺骗等而做出的有罪供述的理由，缺乏证据支持，建议合议庭采信其供述。 3.关于证人牛某、肖某1、肖某2证言应当采信的问题。 上诉人孙俊华提出要排除证人牛某、肖某1证言，经审查，上述证言均系侦查机关依法取得，未发现有非法取证情况，合法有效，且上述证人证言与孙俊华供述及其他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建议合议庭依法采信。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孙俊华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建议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一审一致。 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孙俊华提交了红岛街道办事处于2020年12月18日出具的三份材料：一份证明系关于现有材料显示林某英的涉案房屋未拆除，没有林某英的《集体土地建设使用证》和《房屋拆除证明》上交街道的记录；另一份证明系关于2014年街道经大范围查找，未查找到危房改造时的《集体土地建设使用证》；第三份材料是红岛街道办事处出具的2013年文书档案归档记录，记载肖家社区林某英申请住房登记表，门牌号为××含书面申请），林某英房屋拆迁估价结果表，序号为第3744号，肖相治房屋基础回填土补偿协议书。另外辩护人还当庭提交了2017年7月19日孙俊华被即墨市检察院审讯同步录音录像的内容摘要。 综合考虑山东省青岛市人民检察院出庭检察员的出庭意见，上诉人孙俊华的上诉理由、辩解意见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本院庭审调查的证据和查明的事实，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本院评判如下： 1.关于上诉人孙俊华及其辩护人所提孙俊华有罪供述是在先被刑讯逼供、胁迫取证、指供、诱供导致其精神崩溃的情况下作出，孙俊华有罪供述讯问笔录应当予以排除的上诉理由、辩解意见及辩护意见，经查，本案讯问同步录音录像证实，孙俊华在2017年7月19日、20日、22日接受讯问并作出三次有罪供述，其中两次是在看守所作出。第一次讯问同步录音录像证实，孙俊华起初情绪失控，否认被调查的问题，侦查人员通过摆事实、讲法律、讲道理，批评了孙俊华的情绪失控行为，后孙俊华主动交代了自己将保管的林某英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于2013年借给肖某2的过程及2016年因纪委调查其找到肖某2要证由于已经使用而没有要回等情况，孙俊华当场指认和确认了已扣押的该用地使用证，并亲笔书写了主动交代材料，还向办案人员说明了自己情绪失控、起初不愿意交代问题的原因。孙俊华称其起初不愿意交代问题，主要是接受不了自己被立案调查并将失去工作、妻女又无工作等难以面对的现实问题，公安人员向某华宣布并执行刑事拘留时，孙俊华情绪稳定，并无异常反应；第二次讯问同步录音录像证实，孙俊华更具体地供认了犯罪细节；第三次讯问同步录音录像证实，孙俊华没有否认其前两次有罪供述，并回答了侦查人员要了解的其他情况。孙俊华对前三次有罪供述讯问笔录均阅读、签字、捺印并确认。辩护人当庭提交的2017年7月19日孙俊华被即墨市检察院审讯同步录音录像的内容摘要，经查，系第一次讯问同步录音录像时孙俊华起初否认被调查的问题，但之后孙俊华主动交代了向肖某2借证的过程。本案现无证据证实采用刑讯逼供等非法方法收集孙俊华的有罪供述。本院对该上诉理由、辩解意见及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2.关于上诉人孙俊华及其辩护人所提孙俊华三次有罪供述的讯问笔录与同步录音录像根本不相符，其中，没有供述过有购房合同1012份、集体土地证40多本等数额清单，时隔多年也不可能记忆如此准确，而讯问笔录中却记录了这些内容，第三次有罪供述笔录孙俊华没有说过，均不应采信的上诉理由、辩解意见及辩护意见，经查，比较讯问笔录与同步录音录像，孙俊华三次有罪供述讯问笔录，主要是对孙俊华供述内容的归纳和总结，虽然存在后次讯问笔录复制粘贴上次讯问笔录的情况，但系对整个调查事实的完整呈现，能客观地反映孙俊华当时的意思表达，讯问笔录与同步录音录像的内容并不存在实质性差异。对于孙俊华没有供述具体数字清单问题，讯问笔录中主要以括弧的形式表述，应属于侦查人员对前期调查情况的注明，但不影响录音录像中孙俊华供认的事实。对于第三次有罪供述笔录孙俊华没有说过的问题，孙俊华在这次接受讯问时，并未否认已供述过的问题，并对讯问笔录签字捺印。孙俊华有罪供述笔录与同步录音录像相一致的部分，应予采信。本院对该上诉理由、辩解意见及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3.关于上诉人孙俊华及其辩护人所提孙俊华亲笔书写的主动交代材料是在侦查人员一句一句指导下完成的，不应采信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同步录音录像显示，侦查人员主要指导的是让孙俊华如何书写交代材料的题目、个人身份、如何交代的就如何书写等情况，主要事实经过系由孙俊华个人主动书写完成。本院对该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4.关于上诉人孙俊华及其辩护人所提证人肖某1、肖某2是先被采取强制措施失去人身自由的情况下做出的证言，且在借证时间、借证地点、出庭作证内容等方面相互矛盾，互相冲突，其二人为减轻自身罪责而作出了对孙俊华不利的虚假证言，不应采信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肖某1、肖某2的证言对于向某华借证时的部分细节确实存在出入，但其二人每次证言均证实了向某华借证的事实，未发现有非法取证情况，肖某1、肖某2也均因向某华借出林某英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用以骗取拆迁补偿款而被判刑，该二人证言应予以采信。本院对该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5.关于上诉人孙俊华及其辩护人所提林秀英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在2003年的危房改造时根本就没有上交到红岛街道办事处、证人牛某也没有向某华交接上述用地使用证的上诉理由、辩解意见及辩护意见，经查，红岛街道办事处关于2003年红岛嘉苑一期工程住房建设的意见，明确了危房户必须具有集体土地建设使用证，村民住宅楼宣传问答材料也明确了该证应当上交，证人肖某2、肖某1证实当时已将虚假的林某英危房拆除证明及林某英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上交到了，证人牛某证实危房户所在社区负责拆除危房，要出具危房拆除证明，在最初的申请阶段，相关危房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就随着申请材料交到街道城建办，其保管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已于2007年3月13日向某华进行了移交，牛某与孙俊华签订的交接清单中载明了其中包括嘉苑一期原始资料。孙俊华庭前供认其所保管的材料中有集体土地建设使用证，并将其中林某英的证借给了肖某2。2017年7月22日同步录音录像及讯问笔录证实，孙俊华供称大约2008年以后，街道后北村的人也曾经向其借收上来的他们村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当时害怕他们干别的，就没有给他们用。上述证据与在案的其他证据，足以证实林秀英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在2003年的危房改造时上交到红岛街道办事处，2007年3月之后由孙俊华保管，2013年由孙俊华出借给了肖某2。故本院对该上诉理由、辩解意见及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6.关于上诉人孙俊华及其辩护人所提2012年至2014年，由牛某牵头在全街道范围内查找过上交街道的危房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而均没找到的上诉理由、辩解意见及辩护意见，经查，在案孙俊华的有罪供述、相关证人证言及红岛街道办事处出具的说明均能反映出开始查找相关危房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的时间点，系在孙俊华于2013年将林某英的证借给肖某2之后，与孙俊华将林某英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出借给肖某4长的事实并不矛盾。本院对该上诉理由、辩解意见及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7.关于上诉人孙俊华所提林某英于2014年是以丢失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的形式领取的补偿款的上诉理由及辩解意见，经查，在案证据证实，上述林某英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已被扣押且均经孙俊华、肖某1、肖某2指认确认，并未丢失。证人肖某1、肖某2证言证实，肖某1于2013年以林秀英的名义并持林秀英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参加了红岛街道旧村改造项目，后领取了拆迁补偿款。孙俊华提供的林某英以丢失证的形式领取的补偿款的情况，不能证实其真实性。故本院对该上诉理由及辩解意见不予采纳。 8.关于上诉人孙俊华所提2003年和2014年分别评估的林某英的房屋不是同一套房屋，2003年所用房屋为肖某4兵房屋的辩解理由，经查，林某英名下崂集建（1992）字第101888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林某英之子肖某4兵名下崂集建（1992）字第101889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载明，上述两证登记发证时间均为1992年5月30日，两住宅用地东西相邻，一墙之隔，住宅用地面积分别为114.61平方米、119.18平方米，建筑面积分别为39.79平方米、50.76平方米。林某英参加2003年危房改造时申请住房登记表载明的门牌号为××，房屋拆迁估价结果表载明的门牌号为××、评估正屋面积为39.56平方米，红岛街道办事提供的统计资料载明的林秀英的门牌号为××。2013年林某英的居民宅拆迁清查评估明细表载明的门牌号为××、评估正屋面积为39.79平方米，同年肖某4兵的房屋拆迁评估报告载明的门牌号为××、评估正屋面积为51.70平方米，肖家社区居委会提供的该社区改造项目签约协议档案资料证实的肖吉兵的门牌号为××。 从上述书面资料记载的情况来看，登记在林某英名下的住宅正屋面积与其子肖某4兵名下住宅正屋面积相差较大，且分别评估的正屋面积与各自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上的正屋面积吻合，林某英的2003年、2013的两次评估正屋面积也均与其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上的正屋面积吻合，2003年危房改造及2014年旧村改造拆迁补偿，都是肖某1以林某英名义参加，均基于林某英名下同一套第101888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和该证对应的宅基地作为根据。对于相关书面资料载明的林某英、肖某4兵的门牌号不同及变化，不影响本案事实的认定。本院对该辩解理由不予采纳。 9.关于上诉人孙俊华所提林某英和肖相治是夫妻，林某英名下只有一套房屋，2003年林某英以××房申请危房，用××房评估，分得嘉苑小区一套住房，同时林秀英的丈夫肖相治因肖家社区打通街道占用了部分××宅基地，也在该小区分得一套住房，说明肖家社区弄虚作假不敢将林某英房子的证上交街道的辩解理由，经查，该辩解仅仅是推断，并不能得出林某英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没有上交街道办的结论，而孙俊华的供述与证人肖某2、肖某1、牛某的证言等证据能相互印证本案事实。该辩解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10.关于上诉人孙俊华在本院审理期间提交的相关材料问题，经查，上述材料反映的内容与一审期间在案材料反映的情况一致，不影响本案事实的认定。 11.关于上诉人孙俊华及其辩护人所提本案二审法院以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发回重审，一审重审在没有新证据的情况下，仍然判决其构成犯罪错误的上诉理由、辩解意见及辩护意见，经查，本案发回重审审判后，原公诉机关补充了肖某4兵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拆迁评估表等新证据，原审据此与已在案的林某英相关资料比较，查清了孙俊华提出异议的涉案门牌号××、门牌号××两处住宅的权属关系、面积大小及相关评估情况，查明了2003年危房改造与2014年旧村改造的涉案房屋均系林秀英名下同一套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所对应的门牌号××住宅，并非系肖某4兵名下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对应的门牌号××住宅。尽管孙俊华仍对部分书面材料有异议，但据以认定孙俊华犯滥用职权罪的证据已达到确实、充分的法定证明标准。本院对该上诉理由、辩解意见及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孙俊华犯滥用职权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原审考虑到孙俊华违规借证的行为并非导致国家利益遭受重大损失的唯一原因，认定为情节轻微，并免于刑事处罚适当。孙俊华及其辩护人请求宣告孙俊华无罪的上诉理由、辩解意见及辩护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山东省青岛市人民检察院出庭检察员的出庭意见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赵彩霞 审判员  李维坚 审判员  安 诚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王洪军 书记员李权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