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鲁02民终131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西保森畜牧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晋中市太谷县。 法定代表人：杨赛龙，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涛，天津鼎双铭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邱素英，女，1967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即墨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德玉，山东春水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致远通金（北京）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 法定代表人：杜建中，总经理。 原审被告：源坤控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 法定代表人：李智，总经理。 上诉人山西保森畜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保森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邱素英及原审被告致远通金（北京）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致远公司）、源坤控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源坤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9）鲁0203民初40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保森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第四项，改判驳回邱素英的诉请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邱素英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应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移送公安机关处理。源坤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智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已被逮捕，邱素英投资的金融产品《保理资产收益权转让协议》项下的资产收益权与李智目前被公诉的部分融资方式一样，保森公司认为本案应属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审理范围，原审法院未将本案驳回并移送公安机关处理，属于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应予纠正；二、原审判决基本事实认定不清。根据邱素英提交的《应收账款保理资产收益权转让协议》显示，邱素英与致远公司并非是借款关系，且该协议也未约定利率，仅有预期收益率，不符合民间借贷的构成要件。同时，邱素英所列诉请也是要求支付投资款及投资收益，而不是本金、利息，故本案明显不属于民间借贷案件，原判决将本案作为民间借贷案件处理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相关的利率认定更是毫无根据；三、保森公司为独立民事主体，与邱素英无民间借贷关系，也不是担保方，不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邱素英诉争的投资款与投资收益，合同相对方为致远公司，连带保证责任担保方为源坤公司，均与保森公司无关。邱素英提交的《还款承诺书》，其中的《还款计划》作为《还款承诺书》的附件，加盖了骑缝章，属于同一份文件，且附件只是对还款时间、金额的具体细化，相关的还款主体已在《还款承诺书》主文中写明为源坤公司，与保森公司无任何关系，该公司不应承担还款责任。 被上诉人邱素英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其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致远公司、源坤公司均未到庭陈述意见。 邱素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致远公司支付邱素英投资款100万元、投资收益64156.81元（自2018年1月25日至2018年12月10日按照年利率9%计算为77565元，减掉致远公司已付的13408.19元）及逾期利息（自2019年1月1日起计算至清偿之日按照年利率12%计算）；2.判令源坤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3.判令保森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诉讼费、保全费、公告送达费等费用由致远公司、源坤公司、保森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查明并认定事实：2017年12月26日，邱素英与致远公司签订了《保理资产收益权转让协议》，约定：鉴于致远公司通过协议转让取得项目编号为xxxx号《应收帐款保理资产收益权转让协议》项下的资产收益权（下称标的资产收益权），有意按照本协议约定将该标的资产收益权部分或全部转入给邱素英，邱素英自愿受让，并按本协议约定向致远公司支付转让价款，转让价款100万元，转让期限（投资周期）为180天，预期年化收益率9%；资产收益权认购时间自2018年1月25日起；受让人应在认购之时统一签订《保理资产收益权转让协议》，并在缴纳转让价款后成为资产收益权持有人；收益起算日为打款当日（17时前到达转让方指定账户的转让价款，该时点之后至下一工作日计算收益）；致远公司承诺在转让期届满后回购转让标的并在3个工作日（遇节假日顺延）内向邱素英支付对应的回购价款，回购价款=转让价款×（1+与投资周期对应的预期年化收益率/365×实际投资天数）。 2017年12月26日，源坤公司出具了《不可撤销履约保函》，同意对致远公司的上述回购义务提供不可撤销的连带责任保证担保。 2018年1月25日12时许，邱素英向致远公司转账支付100万元。转让期限届满后，致远公司没有履行回购义务。 2018年12月30日，源坤公司、保森公司共同向邱素英出具《还款承诺书》，载明，鉴于：1.您与致远公司签订《保理资产收益权转让协议》，担保人为源坤公司，现经您提示要求收回协议项下转让标的对应的本金，因市场低迷、项目经营周转困难，抱歉造成投资份额及收益的结算延期。现经公司结算，应支付您的投资价款为100万元的投资本金及77565元的投资收益；2.保森公司系源坤公司通过控股的源森农业产业发展有限公司间接投资的公司，虽作为独立法人，与您的本次投资无关联关系，但有意协助帮扶您与源坤公司渡过难关；3.前期投资收益结算日期为2018年12月10日，针对您的投资份额及收益的返还，承诺如下：（1）源坤公司自愿继续对前述债务承担保证责任，并制定附件分期还款计划，同时源坤公司自愿提供其在保森公司的间接投资份额及分红作为本还款计划的担保；（2）保森公司承诺合法经营、积极发展，做大并处置源坤公司在保森公司的间接投资份额，以保证源坤公司投资的利益最大化，并将此部分投资份额的升值、处置与返还作为源坤公司还款来源，协助源坤公司偿还上述债务；（3）本承诺书出具后，源坤公司应根据还款计划方案分期及时履约，若源坤公司出现二次以上逾期履行还款计划情形的，您有权提起民事诉讼，要求源坤公司提前履行全部还款义务，并要求源坤公司按照未还款金额年息12%计算逾期利息。4.关于本承诺书履行的相关问题，可及时与指定联系人赵康峰进行沟通反馈等。源坤公司、保森公司在承诺人处加盖公章。同时，源坤公司、保森公司共同加盖公章，向邱素英出具《还款计划》，载明：本金欠款额100万元，利息欠款额77565元。自2019年1月起至2021年12月期间每月偿还本金27777.78元；2019年1月至2019年3月期间，每月偿还欠息25855元；每月打款时间为当月10日至15日，每月利率为年化6%，还本部分不再计息，每半年结息一次。 2019年2月3日，致远公司转账支付邱素英13408.19元。 庭审中，邱素英主张保森公司自愿加入债务，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邱素英与致远公司签订的《保理资产收益权转让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均应按协议约定全面履行各自义务。虽然协议名称为《保理资产收益权转让协议》，但从内容来看，并非真正转让资产收益权，以便由邱素英行使致远公司所享有的对债务人的相关权利，而是在期限届满后，由致远公司按照转让价款及固定的预期收益率向邱素英支付回购价款，故该合同性质实为借款合同，案由定为民间借贷纠纷。邱素英已按约支付100万元，致远公司在回购期限届满后，未能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应承担违约责任，邱素英要求致远公司支付投资本金100万元，合法有据，应予以支持。邱素英依据《还款承诺书》主张截止2018年12月10日的收益为77565元，经核算，以10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1月25日至2018年12月10日按照年利率9%计算为79000元，故邱素英的主张未超过协议约定标准，应予照准，减掉致远公司已还13408.19元，尚欠64156.81元。邱素英要求自2019年1月1日起按照年利率12%支付逾期利息，虽《还款承诺书》中对此逾期利息标准有所约定，但邱素英未能举证证明致远公司对此作出过确认，故仍应按照《保理资产收益权转让协议》中约定的年利率9%自2019年1月1日起计付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源坤公司向邱素英出具了《不可撤销履约保函》，并在2018年12月30日向邱素英出具《还款承诺书》、《还款计划》，应依法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对致远公司所欠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保森公司向邱素英出具了《还款承诺书》，并且在《还款计划》上加盖公章，应视为自愿加入到致远公司、源坤公司与邱素英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中，保森公司的自愿债务加入行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予确认。保森公司虽然辩称其在《还款承诺书》上载明的是“协助还款义务”，但其在详细的还款计划上加盖公章的行为具有愿意承担还款义务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对保森公司的辩称理由不予采信，该公司应对涉案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致远公司、源坤公司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综上，邱素英的诉讼请求部分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据此，判决：一、致远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邱素英本金100万元；二、致远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邱素英利息64156.81元，并自2019年1月1日起以本金10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9%向邱素英继续支付利息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三、源坤公司对上述第一、二项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保森公司对上述第一、二项确定的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五、驳回邱素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377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致远公司、源坤公司、保森公司共同负担；公告送达费600元，由致远公司、源坤公司承担。 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保森公司提交2019年10月14日青岛市公安局市南分局《立案决定书》复印件(载明对坤融财富投资管理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立案侦查)（证据1），一审法院（2020）鲁0203民初2667号、4622号民事裁定书及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鲁02民终8521号民事裁定书复印件（证据2），青岛市公安局市南分局云南路派出所于2020年9月28日出具的《情况说明》【载明：坤融财富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一案中包含以致远通金（北京）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为合同签订主体的受害人，其中受害人有：张惠、姚奇奇、史洪琢、毕文涛等人员】及对姚奇奇的询问笔录、《保理资产收益权转让协议》复印件（证据3），欲分别证明：1.坤融财富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坤融公司)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已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2.与本案类似的案件经一审法院、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均认定类似案件涉嫌非法集资犯罪，驳回了原告的起诉，本案属于类案，请求参考；3.致远公司为合同签订主体，系坤融公司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方式之一，公安机关受理相同投资产品的受害人报案，已在刑事侦查过程中。邱素英质证称：证据1系复印件，其不予认可，且公安机关立案的主体为坤融公司，与本案无关联性；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案中事实及原被告主体均不一致，本案不应作为参照依据；证据3系复印件，由法院依法核实。经核实，证据3确系青岛市公安局市南分局云南路派出所出具给一审法院的，对其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根据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京公朝诉字（2019）第0841号《起诉意见书》，2016年6月至2018年8月期间，源坤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智伙同他人在该公司之子公司坤融公司内，以投资坤融公司的上海社区商业基金项目和房屋抵押融资项目可以获取高额回报为由，与石东辉等投资人签订《投资协议》，非法吸收投资款共计3700余万元。对此，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检察院已提起公诉。另青岛市公安局市南分局已作出《立案决定书》，决定对坤融公司青岛分公司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立案侦查，且青岛市公安局市南分局云南路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载明坤融公司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一案中包含以致远公司为合同签订主体的受害人，而本案中与邱素英签订《保理资产收益权转让协议》的主体正是致远公司。鉴于李智等人利用坤融公司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已被检察机关提起公诉，本案纠纷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应裁定驳回邱素英的起诉。 综上，根据二审出现的新证据，一审判决结果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9）鲁0203民初402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邱素英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14377元，退还被上诉人邱素英。一审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邱素英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4377元，退还上诉人山西保森畜牧有限公司。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姜 涛 审判员 汪青松 审判员 张馨月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七日 书记员 邱若璇 书记员 吴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