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1民初428号 原告：五莲县人民政府，住所地五莲县城富强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10000220523065J。 法定代表人：朱贵友，县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培学，男，日照市生态环境局五莲县分局副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平刚，山东阳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吴希庆，男，1981年1月2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临沂市河**，现羁押于鲁南监狱。 被告：李欣仁，男，1963年6月2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五莲县。 被告：张广利，男，1970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临沂市河**，现羁押于鲁南监狱。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杰，山东海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殷月霞，山东海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五莲县人民政府与被告吴希庆、李欣仁、张广利生态环境损害赔偿诉讼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五莲县人民政府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培学、刘平刚，被告李欣仁,被告张广利委托诉讼代理人殷月霞到庭参加诉讼，被告吴希庆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五莲县人民政府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吴希庆、李欣仁、张广利赔偿因污染环境造成的鉴定评估、生态环境修复费用等损失1747000元。2.判令吴希庆、李欣仁、张广利承担原告律师代理费87000元。3.判令吴希庆、李欣仁、张广利承担承担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自2013年起，张广利、吴希庆即租赁李欣仁在五莲县中至镇中至村西北处的院落雇佣人员利用拆解废旧电瓶芯冶炼铅锭。经山东省环境保护科学研究设计院环境风险与污染损害鉴定评估中心检验，该非法炼铅造成李欣仁院落及附近土地铅污染超标分别达到326.7倍、384.7倍。另外，吴希庆、张广利还租用原五莲县瑞峰电源有限公司场地拆解废旧电瓶，对生态环境也造成了污染。为对受损的上述地域的生态环境进行修复，原五莲县环境保护局组织开展了生态环境损害调查、鉴定评估、修复方案编制等工作，造成鉴定评估、生态环境修复费用等重大损失。 李欣仁辩称，1.李欣仁只是出租房屋，污染土壤是由生产造成的，与李欣仁无关。2.李欣仁只承担刑事责任，不承担民事责任，李欣仁没有参加生产经营，民事责任与李欣仁无关。3.施工单位改良土壤环境，应当保证22亩口粮田能够种植庄稼，在此前提下进行施工，但却使用了山石渣滓，导致22亩口粮田无法种植。施工单位在改良土壤时对李欣仁周边的树木200多棵造成损害，现在无人承担责任。 张广利辩称，1.五莲县人民政府诉讼主体是否适格问题。在刑事案件中，张广利已向五莲县中至镇中至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中至村委会）支付土地污染损失费用10万元，取得该村民委员会的谅解。生效的刑事判决书认定，涉案土地归农民集体所有，中至村委会代表村民对集体土地进行管理、整治，组织修复受污染土地，可以作为谅解主体，并依据谅解情节对张广利的量刑子以适当调整。另中至村委会作为原告，基于同一事实提起的土壤污染责任纠纷一案，生效的民事裁定书，亦认定涉案土地属于村民集体所有，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经营管理，中至村委会为适格主体。因此，关于五莲县人民政府是否为本案适格主体的问题，请求依法认定。2.五莲县人民政府主张的损失数额过高且没有依据。五莲县人民政府需要证明张广利排放了污染物、损害后果以及两者之间具有关联性。张广利承认排放了污染物，但中至村委会在谅解书中表示张广利等人的行为所造成的危害后果并不严重，土地已恢复原状。五莲县人民政府提供的证据即受污染土地处置方案不能证实造成了损失以及损失的具体数额、计算依据。张广利认为应当按照治理污染所实际支出的费用为依据进行赔偿。 吴希庆未作答辩。 五莲县人民政府围绕诉讼请求提供证据1.刑事判决书一份，以证明吴希庆、李欣仁、张广利对于涉案生态环境造成损害的事实。证据2.五莲县中至镇小炼铅作坊厂区及周边土壤铅污染环境调查评估报告一份，以证明环境污染调查评估机构对涉案污染土壤修复措施的建议，以及费用估算为180万元左右。证据3.政府采购项目委托代理协议书一份，以证明原五莲县环境保护局委托日照市恒业招标有限公司对涉案受污染土壤修复工程进行招标，政府采购预算金额为1754666.74元。证据4.成交通知书一份，以证明香山红叶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香山红叶公司）中标涉案受污染土壤修复工程。证据5.受污染土壤修复工程施工合同及工程量清单各一份，以证明2018年7月11日，原五莲县环境保护局与香山红叶公司签订受污染土壤修复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工程内容为主要目标污染物为铅，拟采用异位化学稳定化修复技术，对受污染的土壤实施修复；工程承包范围为中至镇小炼铅作坊和中至镇峨庄村原五莲县瑞丰电源有限公司厂区及周边受污染土壤修复工程，约1200吨土壤；合同工期30天，合同固定总价款1747000元等。证据6.审计报告一份，以证明施工的工程经过五莲县审计局审计，实际支付修复费用为1745845元，主要内容包括土壤修复、地表清理、购土回填等。证据7.施工单位香山红叶公司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4份，以证明其修复费用1745845元。证据8.关于县环保局申请拨付受污染土地修复资金的意见，以证明原五莲县环境保护局向五莲县人民政府申请拨付修复资金的事实。证据9.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山东省人民政府提起生态环境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和《日照市生态环境损害赔偿制度改革实施方案》，以证明五莲县人民政府是本案适格原告。证据10.委托代理人代理合同一份，以证明五莲县人民政府委托律师并依约向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代理费87000元。证据11.磋商通知函三份，同时附有发送通知函的邮寄单、磋商笔录一份，以证明2020年8月10日吴希庆、李欣仁、张广利被依法通知到日照市生态环境局五莲县分局进行磋商赔偿事宜，李欣仁主动到场进行磋商，但未达成一致意见，吴希庆、张广利未到场进行磋商。李欣仁质证称，赔偿环境污染费用属于民事行为，李欣仁承担了刑事责任，不负责民事赔偿；谁生产谁负责赔偿，李欣仁没有参加生产经营，与李欣仁无关，李欣仁不承担赔偿责任。张广利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对方律师代理费，不应由张广利承担。吴希庆未予质证。 李欣仁提交证据1.2019年开春其拍摄的土壤照片六张。证据2.2019年开春其拍摄的树木照片十一张，以证明复垦的土地无法耕种，损失无人承担；复垦过程中对树木造成了损坏。五莲县人民政府质证称，上述照片拍摄于何地，从照片上不能确定；照片上亦不能确定该土地是否能够进行农业生产；照片中树木被损坏无法确认拍摄于何处以及树木损害是由何种原因造成；即便存在损害，与本案也不是同一法律关系，李欣仁可在取得相关证据之后，另行向相关加害人进行主张，上述照片与本案无关。张广利质证称，对李欣仁提供的证据及证明事项，张广利不了解，请依法核实。吴希庆未予质证。 张广利、吴希庆未提交证据。 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张广利、吴希庆未取得危险废物处置资质的情况下，于2013年租赁李欣仁位于五莲县中至镇中至村的厂房作为炼铅窝点，于2014年从李欣仁处转租位于五莲县中至镇峨庄村的厂房作为非法拆解废旧电瓶的窝点。张广利、吴希庆雇佣人员收购、运送废旧电瓶和铅锭，在中至村窝点炼制铅锭。2015年以来，张广利、吴希庆共计收购约6569吨，价值86717450元的废旧电瓶用于拆解冶炼。李欣仁收取租金2297160元。2017年3月21日，五莲县公安局接群众举报，依法将位于五莲县中至镇中至村的炼铅窝点查处，当场扣押拆解好的废旧电瓶芯34.37吨、铅锭18.85吨、铅渣44.86吨、飞灰174.62吨。经山东省环境保护科学研究设计院环境风险与污染损害鉴定评估中心检验，五莲县3.21污染环境案中的废旧电瓶芯、飞灰、铅渣为危险废物，炼铅窝点院内院外土壤样品均已受到铅污染，院内、院外的铅指标分别为9.83×104、1.35×105mg/kg，已经超过参照标准倍数的326.7倍、384.7倍。 2018年4月，日照市环境保护科学研究所有限公司出具五莲县中至镇小炼铅作坊厂区及周边土壤铅污染环境调查评估报告，认定厂区周边近距离范围内的表层土壤存在一定程度铅污染，测得厂界东侧10m处铅浓度最高，达到1010mg/kg.厂区内土层深度不均，总体较浅，最深处为110cm，最浅处20cm。表层土壤铅污染最为严重，厂区东南侧表层土壤含铅量达11万mg/kg，西南侧表层土壤含铅量达8.1万mg/kg，厂区土壤裸露区内的岩石层以上部分均已受到污染。该炼铅作坊场地受铅污染土壤和瑞峰电源破碎车间表层残渣需要进行合理处置，建议委托有含铅废物处置资质的第三方机构进行处置，修复处置费用初步估算为180万元左右。2018年6月15日，原五莲县环境保护局委托日照市恒业招标有限公司就涉案受污染土壤修复工程采用竞争性磋商方式进行政府采购。同年7月10日，日照市恒业招标有限公司向香山红叶公司发出成交通知书，确定香山红叶公司为本项目成交供应商，成交金为1747000元。同年7月11日，原五莲县环境保护局与香山红叶公司签订涉案受污染土壤修复工程施工合同，对工程内容、承包范围、合同工期、质量标准、合同价款等进行约定。合同签订后，香山红叶公司进行外购麻饼土及回填、检测、土壤修复、地表清理等工程项目，工程量及价款经原五莲县环境保护局盖章确认。2018年10月31日，五莲县审计局对涉案受污染土壤修复工程项目进行审计，审计结果：根据建设单位提供修复技术方案、第三方检测报告以及验收报告等资料，涉案受污染土壤修复工程，已按照要求完成招标清单建设内容，且经建设单位验收合格。审计认定，涉案受污染土壤修复工程，报审结算总额1747000元，审定额1745845元，审减额1155元。香山红叶公司开具山东省增值税普通发票。 2018年11月30日，张广利亲属向五莲县中至镇中至村民委员会支付土地污染损失补偿10万元，五莲县中至镇中至村民委员会出具谅解书。2018年12月25日，李欣仁委托其亲属向五莲县人民法院交纳罚金10万元。 2020年7月22日，五莲县人民政府就前期生态环境损害调查、鉴定评估、修复方案编制等工作造成的损失向吴希庆、李欣仁、张广利发出磋商通知，但磋商未果。五莲县人民政府委托山东阳尔律师事务所进行诉讼，委托代理合同约定代理费为87000元。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五莲县人民政府是否为本案适格主体；张广利、吴希庆应否承担生态环境损害赔偿责任；李欣仁在承担刑事责任后，是否连带承担生态环境损害赔偿责任。 关于五莲县人民政府是否为本案适格主体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生态环境损害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试行）》第一条、第二条的规定，发生严重影响生态环境后果的，省级、市地级人民政府及其指定的相关部门、机构，或者受国务院委托行使全民所有自然资源资产所有权的部门，因与造成生态环境损害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经磋商未达成一致或者无法进行磋商的，可以作为原告提起生态环境损害赔偿诉讼。因污染环境、破坏生态造成人身损害、个人和集体财产损失要求赔偿的，适用侵权责任法等法律规定。中至村委会因张广利、吴希庆非法炼铅遭受财产损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提起民事诉讼，属于私益诉讼，并不影响五莲县人民政府依法提起生态环境损害赔偿诉讼，两者保护的法益不同，可以并存。五莲县人民政府为本案适格主体，张广利对五莲县人民政府诉讼主体资格的异议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张广利、吴希庆应否承担生态环境损害赔偿责任问题。 张广利、吴希庆未取得危险废物处置资质的情况下，租赁李欣仁位于五莲县中至镇中至村、峨庄村的厂房作为非法拆解废旧电瓶、炼铅窝点。后炼铅窝点被公安机关依法查处，经山东省环境保护科学研究设计院环境风险与污染损害鉴定评估中心检验，涉案废旧电瓶芯、飞灰、铅渣为危险废物，张广利、吴希庆非法处置的危险废物重量远远超过100吨，炼铅窝点院内、院外土壤样品均已受到铅污染，分别超过参照标准倍数的326.7倍、384.7倍，已造成严重影响生态环境的后果。原五莲县环境保护局委托香山红叶公司进行生态环境修复，经审计部门审计，最终审计修复费用为1745845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保护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因环境污染和破坏生态环境造成损害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有关规定承担侵权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因污染环境造成损害的，污染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张广利、吴希庆在未依照国务院《危险废物经营许可证管理办法》的规定领取危险废物经营许可证的情况下，非法收购废旧电瓶和铅锭进行冶炼，严重污染土壤、破坏生态环境，危害了周边人民群众的生命健康，给国家和社会公共利益造成损害，依法应当承担生态环境损害赔偿责任。受污染土壤经原五莲县环境保护局委托香山红叶公司进行修复，费用经审计部门审定最终确定为1745845元，张广利、吴希庆应当予以赔偿。 关于李欣仁在承担刑事责任后，是否连带承担生态环境损害赔偿责任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的规定，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李欣仁出租场地给张广利、吴希庆牟利，进行非法拆解废旧电瓶、炼铅，对损害后果明知而未加以阻止，具有共同的故意，依法应当与张广利、吴希庆承担连带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行政责任或者刑事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李欣仁辩称其只是出租房屋，污染土壤是因张广利、吴希庆生产造成的，其已受到刑事处罚，不应再承担民事责任，该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另外，关于五莲县人民政府支出的律师代理费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生态环境损害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试行）》第十四条规定，原告请求被告承担合理的律师费以及其他为诉讼支出的合理费用，人民法院根据具体案情予以判决。五莲县人民政府委托山东阳尔律师事务所进行诉讼，支出代理费为87000元。该代理费数额合理且必要，应当由吴希庆、张广利、李欣仁负担。 综上，五莲县人民政府的诉讼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保护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第一款、第八条、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生态环境损害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试行）》第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吴希庆、张广利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五莲县人民政府因污染环境造成的生态环境修复费用1745845元； 二、被告吴希庆、张广利承担原告律师代理费87000元； 三、被告李欣仁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1306元，由被告吴希庆、李欣仁、张广利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杨荣国 人民陪审员  陈洪英 人民陪审员  邹 丽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张锦秀 书记员陈飞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