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8民终152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章惠良，男，1978年1月4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浙江省象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哈奥，安徽和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力天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大通路**。 法定代表人：沈章涛，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刚，男，该公司宣城分公司项目经办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中权，北京京师（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宣城宁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宣城市区建材路卜村路交叉口 法定代表人：王益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有胜，安徽南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谢善宁，男，1957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浙江省象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永生（谢善宁之子），住浙江省象山县。 上诉人章惠良因与被上诉人安徽力天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力天公司）、宣城宁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宁发公司）及原审被告谢善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宣城市宣州区人民法院（2020）皖1802民初1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审理过程中，双方申请给予和解期限，本院予以准许；后双方未能达成和解协议，本院依法继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章惠良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决第二项，改判力天公司、宁发公司对谢善宁欠付的工程款承担连带责任。事实与理由：1.力天公司违法转包，应当承担连带付款责任。①力天公司将工程违法转包给谢善宁施工存在过错，且获取了不正当利益，应当对谢善宁的相关行为承担责任。②相关司法解释规定发包人在出现违法分包和转包情形时，对实际施工人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而发包人相对于转包人过错较小，故“举轻以明重”，非法转包人更应当承担连带责任。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水路货运、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等纠纷的司法解释规定，均确认被挂靠人与挂靠人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亦应予以参照。④承包人将工程转包或违法分包，，地位等同于发包人参照司法解释的规定，转包人亦应当对被转包人欠付实际施工人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法律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一）第二十六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法律问题的解释二》（以下简称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无直接合同关系的实际施工人与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之间的纠纷，不单单是一种程序上诉权的保障，也是一种实体相关性的肯定。因此，转包人对被转包人欠付实际施工人的债务应当承担连带责任。2.宁发公司作为发包人，对其已支付的工程价款金额负有举证责任，其一审未举证依法应承担不利后果。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并未将发包人承担责任的情形限定于一手转分包情形且每一前手转分包人均有欠付工程款的情形，一审系对该司法解释条款作了限缩解释，二审应予以纠正。 力天公司辩称，1.其已支付谢善宁工程款为18967390元，但谢善宁施工的工程总造价仅为16176489.6元，其已超额支付工程款。2.其将11#-13#楼转包给谢善宁，但对谢善宁转包给章惠良的事实不知情，谢善宁与章惠良之间的结算，力天公司未参与及盖章确认，属于谢善宁的个人行为，其不应承担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宁发公司辩称，1.其将工程发包给力天公司，力天公司如何组织施工，章惠良、谢善宁是何种关系，宁发公司均不知情，宁发公司不是本案适格被告。2.力天公司与宁发公司之间未进行工程款结算，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宁发公司尚不具备向力天公司支付工程款的条件。3.章惠良本案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谢善宁述称，其与力天公司没有进行结算，章惠良的工程款应当由力天公司和宁发公司承担。综上，请求支持章惠良的上诉请求。 章惠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谢善宁、力天公司连带支付工程款501858.94元，并自2014年6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承担逾期利息至款清之日止；2.判令宁发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付款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10月15日，宁发公司与力天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宁发公司将东方燕园Ⅱ标段（6#、7#、8#、9#、10#、11#、12#、13#）工程发包与力天公司承建，力天公司宣城分公司将其中的11#－13#楼项目转包与谢善宁承建。2009年9月26日，谢善宁与章惠良签订《建筑工程分包（劳务）协议书》，约定将11#－13#楼及13#商铺的专业管线预埋、给排水、强电、弱电、防雷专业施工等转包与章惠良；工程承包价为按业主方预算价多层下浮20%；高层下浮25%（包含管理费、税金及业主方下浮）；付款方式为执行力天公司与业主方签订的《施工承诺书》。合同签订时，章惠良向谢善宁支付保证金20万元，该保证金于主体结构封顶并验收合格退还50%，于竣工验收后一次性退还。2019年6月1日，谢善宁与章惠良签订《工程结算协议书》，确认章惠良自谢善宁处承包的项目工程已于2014年5月份竣工，并已整体交付使用。双方结算工程款总计1512488.94元，谢善宁已支付章惠良1210630元，尚欠工程款301858.94元，另外谢善宁尚欠章惠良保证金20万元未退还，谢善宁尚欠章惠良总计501858.94元。 一审法院认为，宁发公司作为发包方将案涉东方燕园Ⅱ标段工程发包与力天公司承建，力天公司将部分工程转包与谢善宁实际施工，而谢善宁又将其中的水电工程分包与章惠良实际施工，形成了层层转分包关系。因章惠良不具有建筑施工企业资质，其与谢善宁之间分包合同应属无效，但因案涉工程已完工并验收合格，案涉工程款项其与谢善宁之间亦已结算，谢善宁应参照合同约定支付相应工程价款。谢善宁已确认欠付章惠良的工程款及应退保证金总计501858.94元，现章惠良要求谢善宁支付欠款501858.94元，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关于章惠良主张利息诉请：①因双方签订的分包协议中未对尚欠工程款301858.94元的支付时间进行约定，章惠良提交证据亦不能证明，故酌定该部分工程款的利息自双方结算之日即2019年6月1日开始计算，其中2019年6月1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付款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②关于保证金20万元，根据双方分包协议约定的退还方式“于项目主体结构封顶并验收合格退还保证金50%，竣工验收后一次性退还剩余保证金”，双方在结算协议中确定案涉工程已于2014年5月竣工并整体交付使用，现章惠良主张自2014年6月1日开始计算逾期利息，于法有据，其中2014年6月1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付款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力天公司虽系案涉工程的总承包方，但与章惠良并无合同关系，章惠良亦未向力天公司交纳保证金，章惠良要求力天公司对谢善宁的欠款承担连带付款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当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第三人，在查明发包人欠付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建设工程价款的数额后，判决发包人在欠付建设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该条规定系指存在一手转分包情形，在存在多手连环转分包情形下，只有发包人及权利主张者的每一前手转分包人均存在欠付工程款情形，发包人才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本案中，谢善宁称其与力天公司之间的工程款尚未结清，在力天公司主张已超付工程款、谢善宁一直不办理结算手续情形下，谢善宁未提交证据证明力天公司尚欠其工程款及所欠数额，且其自认项目工程已于2014年5月份竣工并整体交付使用，其对长期未与力天公司办理结算手续不能做出合理解释，由此可见，力天公司是否欠付谢善宁工程款尚不能确定。宁发公司与力天公司之间工程款虽未最终决算，但宁发公司称根据合同约定已超付力天公司工程款，力天公司庭审中称因谢善宁拖延结算致其与宁发公司无法结算。在宁发公司是否欠付力天公司工程款、力天公司是否欠付谢善宁工程款尚不能确定情形下，章惠良要求宁发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其承担付款责任，条件尚不成就。由此，力天公司、宁发公司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亦无需审查。宁发公司抗辩认为，在多重工程转分包法律关系中，“发包人”是个相对概念，章惠良最多只能以力天公司为发包人、谢善宁为转分包人作为被告，宁发公司不是本案适格被告，章惠良无权直接起诉宁发公司，该抗辩意见系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发包人”概念的错误解读，对该节抗辩意见不予采纳。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规定，判决：一、被告谢善宁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章惠良欠款501858.94元及利息（其中，自2014年6月1日至2019年8月19日，以2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6月1日至2019年8月19日，以301858.94元为基数，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付款之日止，以501858.94元为基数，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原告章惠良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227元，由章惠良负担1027元，谢善宁负担920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本院二审中组织宁发公司、力天公司、谢善宁对各自之间的应付款、已付款情况进行对账。经核对，宁发公司与力天公司对宁发公司已付工程款106788830.76元无异议；谢善宁对力天公司已付工程款18967390元无异议。因谢善宁与力天公司之间、力天公司与宁发公司之间均未办理工程决算，故各方表示本案中尚不能确定应付工程价款数额。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之一为章惠良起诉宁发公司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依据法律规定，诉讼时效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侵害及义务人之日计算。案涉工程虽然于2014年5月通过竣工验收，但谢善宁是否欠付章惠良工程款直至2019年6月双方签订《工程结算协议》时才得以确认，故其权利受侵害之日应当自此起算，章惠良实际于2020年1月9日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故对宁发公司该节辩驳意见，不予采纳。 案争焦点之二为力天公司、宁发公司应否就案涉工程款向章惠良承担连带责任。其一，关于各方当事人关系问题。案涉工程建设单位宁发公司系发包人，力天公司系总承包人、转包人，谢善宁系违法分包人，章惠良系实际施工人。章惠良与谢善宁基于双方合同关系业已结算确定欠付工程款的金额，故一审判令谢善宁承担工程款给付责任正确。其二，连带责任必须基于明确的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而依据解释一第二十六条、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发包人仅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给付责任，该给付责任并未表述为连带责任，故章惠良该节上诉理由系对相关司法解释的错误理解。其三，前述司法解释规定的发包人仅指向工程建设单位，章惠良将总承包人、转包人力天公司理解为发包人，与法律规定不符，故不予采信。其四，发包人对实际施工人承担给付责任的前提是查明发包人有欠付转包人或分包人工程款的事实。经本院组织相关当事人核对账目，明确了发包人宁发公司已付转包人力天公司的工程款数额，但该两者尚未办理工程决算，不能确定是否欠付工程价款，故章惠良本案中诉请宁发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给付责任的条件尚不成就，一审对其该项诉讼请求未予支持并无不当。对此，章惠良可待相应条件成就后，另行依法主张权利。 综上，章惠良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适当，二审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227元，由上诉人章惠良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 瑛 审判员 陈前香 审判员 包 娟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冯忠山 书记员隆菲菲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