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02民初9828号 原告：林国英，女，1963年5月28日出生，汉族，住福州市台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朝铭、左向真，福建智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杨小华，男，1974年4月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平潭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明贵、徐小霞（实习），福建智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福州骏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州市鼓楼区五四路**骏建大厦**。 法定代表人：祝光宝，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玲玲、邱小红，北京德恒（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林国英与被告杨小华、福州骏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骏建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林国英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朝铭、被告杨小华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明贵、被告骏建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玲玲、邱小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国英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决杨小华与骏建公司于2019年5月15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2.由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因杨小华向林国英借款未偿还，林国英于2014年4月24日向台江区人民法院提出诉讼，台江区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作出（2014）台民初字第129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杨小华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借款人民币350000元及利息（本案借条出具前利息共计人民币144000元，本案借条出具后第一笔本金150000元按月利息1.8%计算自2013年5月4日起计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第二笔本金100000元按月利息1.8%计算自2013年7月27日起计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第三笔本金100000元按月利息1.5%计算自2014年2月1日起计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该判决于2014年8月6日生效。因杨小华未履行生效判决，林国英向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案号为（2014）台执行字第1066号。在执行过程中法院查封了杨小华位于晋安区××路××＃楼××单元房屋。 2015年5月13日骏建公司向晋安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解除与杨小华就帝国大苑7#楼3201单元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由杨小华归还商品房及配合办理注销手续、支付195800元违约金等。晋安区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作出判决，判令杨小华支付骏建公司代垫的银行贷款203864元及利息，驳回骏建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骏建公司不服提出上诉，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作出（2019）闽01民终39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解除骏建公司与杨小华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骏建公司返还杨小华购房款1958000元，杨小华支付骏建公司违约金195800元，二者相互抵销后骏建公司应返还杨小华1762200元。该判决于2019年5月24日生效。此后骏建公司通过申请执行已将帝国大苑7#楼3201单元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的合同登记备案、预告登记予以注销，收回该房屋。杨小华已无其他可供执行财产偿还林国英的债务。 因杨小华无其他可供执行财产，林国英向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提出申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零一条：“人民法院执行被执行人对他人的到期债权，可以作出冻结债权的裁定，并通知该他人向申请执行人履行。该他人对到期债权有异议，申请执行人请求对异议部分强制执行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利害关系人对到期债权有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处理。对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到期债权，该他人予以否认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请求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冻结杨小华对骏建公司的到期债权1762200元，并通知骏建公司向林国英履行。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准许林国英的申请，于2020年7月28日向骏建公司发出（2014）台执行字第1066号《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要求骏建公司在收到通知后15日内返还杨小华已付购房款交纳至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由法院分配给林国英。骏建公司收到该《债务通知书》后以《履行到期债务异议书》回复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辩称2019年5月15日与杨小华签订《协议书》，杨小华同意骏建公司以应返还的购房款用于清偿骏建公司已支付的代垫款及利息，因此对履行债务有异议，要求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不予强制执行。 林国英认为，虽然骏建公司为杨小华的按揭贷款提供保证而代为支付银行借款，但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即（2019）闽01民终393号民事判决书并没有判决骏建公司的享有追偿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二条：人民法院判决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或者赔偿责任的，应当在判决书主文中明确保证人享有担保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的权利。判决书中未予明确追偿权的，保证人只能按照承担责任的事实，另行提起诉讼。因此骏建公司应另行起诉，不能将其追偿权直接与杨小华进行债权抵扣。而且骏建公司在（2019）闽01民终393号民事判决书于2019年5月24日才生效，骏建公司于2019年5月15日即与杨小华达成协议，将判决书中的购房款返还与代为偿还的借款进行抵销，明显是恶意串通，损害林国英的利益。而且这是杨小华对骏建公司单笔债权的偿还，而骏建公司的债权是普通债权，并不是法定的优先债权，不享有优先受偿的权利，骏建公司与林国英的债权是平等的，骏建公司的债权按法律规定不能在林国英之前优先受偿。骏建公司作为杨小华的普通债权人，其债权形成时间与债权经过生效判决确认时间均在林国英之后，其债权不应优先于林国英的债权得到清偿。而且，在骏建公司向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对杨小华提起解除合同的诉讼中，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在其（2017）闽0111民初2030号民事判决书第5页第3段“另查明，2014年4月24日，林国英向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杨小华偿还借款本金494000元及利息。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0月29日作出（2014）台民初第1299号民事判决，判决杨小华偿还借款本金350000元及利息。后林国英向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0月29日作出（2014）台执行字第1066－1号执行裁定，查封、扣押、冻结、拍卖、变卖讼争房屋。”也就是说，骏建公司在诉讼中已经知道林国英对杨小华享有生效判决确认债权的事实。骏建公司与杨小华在明知杨小华对林国英的债务未清偿时，且杨小华唯一可供执行的财产帝国大苑7#楼3201单元已经被法院解除合同，返还给骏建公司，仍签订协议由杨小华对骏建公司的全部债务优先偿还，这样林国英不仅无法将帝国大苑7#楼3201单元通过拍卖实现债权，也不能执行杨小华对骏建公司的返还购房款的到期债权，这严重损害林国英作为债权人的利益，不利于平等保护债权人利益的原则。 综上所述，骏建公司与杨小华签订的协议书违反法律规定应为无效。现特向贵院提起诉讼，望判如诉请，以维护林国英的合法权益。 杨小华辩称，杨小华与骏建公司之前签订的协议书属于债权债务的法定抵销，原告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2017闽01**民初2030号民事判决书和2019闽01民终393号民事判决书，可以确认我方应向骏建公司支付1622100.38元、违约金195800元及垫付的203864.73元及利息，截止2019年5月15日共计2025327.76元，而骏建公司应向杨小华支付的是1958000元，相抵扣后，骏建公司免除了杨小华剩余应支付的67327.76元，故骏建公司在上述协议书中放弃部分债权，虽然杨小华对林国英负有债务，但林国英的债务没有优先受偿权，本案并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二条的情形。 骏建公司辩称，一、骏建公司与杨小华互负金钱债务，符合债务抵销的法定条件。骏建公司与杨小华互负金钱履行债务系事实，杨小华对骏建公司履行保证责任代垫银行按揭款的事实没有异议，双方对此无争议。骏建公司应返还杨小华购房款，该债务经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并生效。鉴此，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九条的规定，骏建公司与杨小华之间的债务可以采用相互抵销的方式履行。虽然林国英对杨小华的债权经法院判决生效并进入强制执行程序，但林国英对杨小华的债权并非法定优先受偿之债。因此，林国英对杨小华的债权与骏建公司对杨小华的债权均是普通债权。那么，杨小华要向何人履行还款义务，杨小华享有自由选择权。二、骏建公司与杨小华之间债务抵销，节约司法资源及诉讼成本，减少杨小华债务负担，更有利于林国英债务尽早实现，因此，并未损害林国英的利益。其一，杨小华采用与骏建公司债务抵销方式履行还款义务，既可以减少司法资源的浪费，也可以节约诉讼成本避免杨小华债务的增加，而杨小华减少债务负担，也是更利于林国英债务尽早实现。其二，根据《协议书》的约定，骏建公司还免除了杨小华263127.76元债务，减轻了杨小华的债务负担。综上，骏建公司与杨小华所签《协议书》无恶意串通损害林国英的利益的情形，该《协议书》系合同主体真实意思表示并已实际履行完毕。林国英的诉讼请求应当予以驳回。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因杨小华向林国英借款未偿还，林国英于2014年4月24日向台江区人民法院提出诉讼，台江区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作出（2014）台民初字第129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杨小华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借款人民币350000元及利息（本案借条出具前利息共计人民币144000元，本案借条出具后第一笔本金150000元按月利息1.8%计算自2013年5月4日起计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第二笔本金100000元按月利息1.8%计算自2013年7月27日起计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第三笔本金100000元按月利息1.5%计算自2014年2月1日起计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该判决于2014年8月6日生效。因杨小华未履行生效判决，林国英向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案号为（2014）台执行字第1066号。在执行过程中法院查封了杨小华位于晋安区××路××＃楼××单元房屋。 2015年5月13日骏建公司向晋安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解除与杨小华就帝国大苑7#楼3201单元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由杨小华归还商品房及配合办理注销手续、支付195800元违约金等。晋安区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作出（2017）闽0111民初2030号民事判决，判令杨小华支付骏建公司代垫的银行贷款203864元及利息，驳回骏建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骏建公司不服提出上诉，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于2019年4月11日作出（2019）闽01民终393号民事判决，判决解除骏建公司与杨小华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骏建公司返还杨小华购房款1958000元，杨小华支付骏建公司违约金195800元，二者相互抵销后骏建公司应返还杨小华1762200元。该判决于2019年5月24日生效。此后骏建公司通过申请执行已将帝国大苑7#楼3201单元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的合同登记备案、预告登记予以注销，收回该房屋。 2019年5月15日，骏建公司与杨小华签订《协议书》，约定将骏建公司就杨小华所购房屋向中国农业银行承担开发商担保责任所支付的代垫款1825965.11元及利息199362.65元（截止至2019年5月15日），同骏建公司因（2019）闽01民终393号民事判决须向杨小华返还的购房款予以抵销，多出的部分，骏建公司不向杨小华追偿。上述代垫款因系杨小华未依约偿还按揭款而致中国农业银行要求杨小华一次性偿还所有按揭款所产生。 根据林国英的申请，台江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7月28日向骏建公司发出（2014）台执行字第1066号《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要求骏建公司在收到通知后15日内返还杨小华已付购房款交纳至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由法院分配给林国英。2020年8月28日，骏建公司向台江区人民法院发出《履行到期债务异议书》，称2019年5月15日与杨小华签订《协议书》，杨小华同意骏建公司以应返还的购房款用于清偿骏建公司已支付的代垫款及利息，清偿后已无剩余购房款，因此对履行债务有异议，要求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不予强制执行。 另查，在晋安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闽0111民初2030号民事判决书的事实认定部分，载明台江区人民法院就林国英与杨小华之间的350000元借贷债务的判决及执行情况。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骏建公司与杨小华签订的协议书是否构成恶意串通损害林国英的利益。林国英主张骏建公司在已知晓杨小华对林国英存在生效判决确认之债务无其他财产可供执行的情况下，仍然与杨小华私下协议将杨小华仅有的可供执行的购房款与其债权相抵销，构成恶意串通损害林国英的利益。就该主张，首先，对于骏建公司在签订案涉协议书时知晓林国英的债权未获清偿这一事实，因骏建公司参与的另案判决已将该情况载明于事实认定部分，故应当确认骏建公司知晓上述情况。但对于所涉房产及后续转化形成的购房款是否为林国英仅有的可供执行的财产这一情况，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骏建公司对此知晓。其次，根据该协议书的内容，骏建公司系以自身对杨小华的合法金钱债权与其对杨小华负担的金钱债务进行抵销，该同种类债务的抵销行为符合法律规定。虽然骏建公司的上述债权尚未经生效判决赋予强制执行的效力，但法律并未禁止此情形下的抵销行为。且，林国英同骏建公司对于杨小华的债权均是普通债权，并无孰先孰后之分，作为债务人的杨小华，其对于债务偿还对象的选择并未为法律所禁止，而骏建公司在杨小华对外负债的情形下，以抵销之方式确保自身利益最大化，行为及目的均不违法。第三，就协议书签订的后果而言，根据现有证据，杨小华确无其他财产可供执行以偿还其对林国英负担的债务，但上述协议的签订，致杨小华财产减少的同时，其所负债务相应减少，甚至在本协议中部分债务还得到减免，故不存在杨小华的财产不当减损的情形。且就该协议书所抵销的杨小华的债务追根溯源，其源于对银行的按揭款偿还的违约，而该项违约对应的杨小华的直接责任财产，即按揭之房产，存在抵押权之负担，若无骏建公司之代履行，林国英的债权将面临银行抵押权优先受偿之劣势，正因骏建公司的代履行，致该抵押权的消灭及后续代垫款债务之形成，而上述协议所抵销的即为该代垫款债务，由此看来，该抵销行为对于林国英的案涉债权而言，难言有不当之损。综上分析，该案涉协议书的签订在目的、内容上均不违反法律规定，且具有正当性基础，而结果上亦不足以认定有损于林国英的债权，故林国英主张该协议属恶意串通损害其利益，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九十九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林国英的诉讼请求。 本案案件受理费13800元，减半收取计6900元，由林国英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卓垚磊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记员  郑心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