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张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甘07民终13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甘肃山丹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207252253837942。 法定代表人：张某1，该行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贺某，甘肃锦舒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牛某，甘肃锦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某，甘肃省张掖市人，住张掖市。公民身份号码：×××。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某，甘肃森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2，甘肃森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第三人：陈某1，汉族，甘肃省山丹县人，住山丹县。公民身份号码：×××。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某，甘肃金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李某，男，张掖市人，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回族自治州。公民身份号码：×××。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某1，1968年8月6日出生，甘肃省山丹县人，住山丹县。公民身份号码：×××。系原审第三人李某舅舅 原审第三人：陈某2，女，甘肃省张掖市人，住甘州。公民身份号码：×××。 上诉人甘肃山丹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郑某、原审第三人陈某1、李某、陈某2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山丹县人民法院（2019）甘0725民初21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贺某、牛某，被上诉人郑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某、张某2，原审第三人陈某1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某，李某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某1、陈某2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甘肃山丹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9)甘0725民初2116号民事判决书，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2、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原审事实认定不清。根据第三人陈某2、陈某1在公安机关所作的询问笔录、陈某3书写的《事情经过》、魏霞霞书写的《汇报材料》，结合第三人陈某2、陈某1在原审中的述称，完全可以证明:2019年6月30日，第三人陈某2应被上诉人要求为其走100万元的流水，陈某2提出到其妹妹陈某3工作的上诉人银行办理走流水，但陈某2并没有给被上诉人还款的任何意思表示。被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交的一系列证据也无法直接证明2019年6月30日，陈某2在上诉人处柜台给被上诉人偿还借款100万元的事实。因此，原审认定:“2019年6月30日，原告要求第三人陈某2还款，陈某2提出到其陈某3工作的被告甘肃山丹农村商业银行去办理还款手续，原告表示同意。”这一认定属认定事实错误。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106条是我国《物权法》关于善意取得动产或不动产的相关依据，本案的根本纠纷是被上诉人与第三人陈某2和高某1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在第三人陈某2明确表示不能按期还款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可以通过民事诉讼解决纠纷，被上诉人不是涉案100万元款项的法律意义上的所有权人。理由如下：1、被上诉人以让第三人陈某2帮忙为其走个100万元的流水为“局”，陈某2信以为真将第三人陈某1所有的100万元款项委托被上诉人银行工作人员陈某3打入被上诉人账户，在陈某3按照陈某2指示将该100万元转回到原资金所有权人账户时，被上诉人违反走流水的约定拒绝在转账凭证上签字。由此，可以认定被上诉人采取欺骗的手段在数10秒的时间内取得涉案100万元款项的占有是出自恶意的，依法其并未取得涉案100万元款项的所有权。2、第三人陈某1并不认识被上诉人，也不知道陈某2夫妻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100万元借款情况，陈某1与被上诉人更不存在任何经济交易。因此，被上诉人要取得陈某1的100万元款项的所有权必须支付合理的对价。而本案中并不存在被上诉人向陈某1支付对价的事实。所以，被上诉人虽然在数10秒的时间内占有了陈某1的100万元款项，但被上诉人依法并未取得该100万元的所有权。3、打入被上诉人账户的100万元是陈某2蒙受被上诉人欺诈的情况下“被交付”的，不同于正常的交付。三、原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争议的100万元的确为动产，而《物权法》第6条、第23条是规范正常的、无争议的交易情况下的动产的交付。而本案中涉及的100万元款项并非是“正常交付”到被上诉人账户的，而是在被上诉人实施欺诈陈某2的行为下将陈某1的100万元骗取到了自己的账户，原审判决放纵了被上诉人的欺诈行为。四、上诉人将不属于被上诉人的涉案100万元款项恢复到原始状态，不存在违法行为。如上所述，涉案100万元的所有权人是陈某1，被上诉人并未依法取得该100万元款项的所有权，在被上诉人与第三人就该100万元是为被上诉人做流水还是还款发生争议时，上诉人将被上诉人不享有所有权的100万元款项恢复到陈某1指定的账户恰恰是为了保护各方交易安全的行为。 郑某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1、根据第三人陈某1、上诉人公司员工魏霞霞在公安局所作笔录内容可以证明，上诉人及第三人所谓的“走流水”都是其自己的说法，被上诉人郑某并不知情。本案争议的转款数额、转款时间、转款地点、去银行办理业务的当事人以及被上诉人与第三人陈某2电话通话的内容都证明陈某2当天的转款行为是履行其还款义务，这些因素都是被上诉人郑某无法决定和掌控的，所以一审法院认定相关事实并无不当，相反上诉人所谓的“走流水”缺乏逻辑的合理性，也缺乏事实以及证据支持。2、上诉人在上诉状中准备以“善意取得”的法律构成，否定被上诉人对本案争议的100万元的所有权，属于对法律的错误解释。首先，是第三人陈某1本人指示其姐姐陈某3将其100万元转入郑某账户之中，所以不存在“无权处分”这一善意取得的基础法律关系。其次，上诉人对“善意取得”三个条件的解读，违背了善意取得的立法本意。3、一审判决没有认定第三人陈某1与被上诉人之间转让合同的关系，也没有认定陈某1向被上诉人转让了100万元款项，而且第三人陈某1的意思表示不能以上诉人的理解为准，而应当由其本人自己解读，一审诉讼过程中，第三人陈某1多次认可在转款之前其与被上诉人郑某之间并没有做过任何沟通，所以即使其基于错误的理解作出了错误的处分行为，但对此郑某不存在过错，要求郑某为陈某2、陈某1的过错行为买单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物权法》第6条、第23条并没有设置“正常交付”的法律条件，而且上诉人根据第三人的指示将100万元转入被上诉人账户，是非常正常的业务行为，相反，未经被上诉人指示，未经被上诉人输入密码就将被上诉人账户内100万元擅自转出的行为，才是一个非正常的业务行为。三、上诉人最终并未将本案争议的100万元转至第三人陈某1账户，所以并非上诉人所称的“恢复到原始状态”，而且该转出行为不仅缺乏合法依据，同时严重侵犯了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应当依法予以纠正。综上，本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处适当，恳请法庭依法维持原判。 陈某1述称：对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无异议。陈某1确实与被上诉人郑某不熟悉，陈某1也不清楚陈某2是否欠郑某100万元。陈某2在2019年6月29日只是给陈某1打电话说临时用陈某1的存款资金为其朋友做流水。陈某1把其银行卡交给银行工作人员陈某3，委托她为其办理“做流水”，并且明确交代保证其银行卡内的资金转出后要立即再转回，一定要确保资金安全。一审法院在本案的论理分析中，对所有权转移的法定条件存在适用法律错误的问题，同时对本案认定事实不清，断章取义。综上，请二审法院结合案情综合认定。 李某述称：同意陈某1陈述的意见，李某的银行卡一直是由陈某1使用，本案争议是事实与李某没有关系。 陈某2述称：1、同意陈某1陈述的意见。陈某1并不清楚其与郑某的借贷关系。2、其与郑某口头约定，为其银行卡上“做流水”，但是因为其是借用陈某1的钱，为了资金安全，陈某1要求到山丹农商行办理此事，郑某也同意。 郑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依法确认被告2019年6月30日下午私自办理原告尾号为6687的银行卡上100万元转账支取业务行为无效；2、请求判令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原告郑某与案外人高某2系朋友关系。案外人高某1系高某2的叔叔。第三人陈某2与案外人高某1系夫妻关系，第三人陈某1、陈某2与案外人陈某3系兄妹关系，第三人陈某1与案外人李某2系夫妻关系，第三人李某系陈某3之子、系第三人陈某1外甥，案外人陈某4系第三人陈某1之女。 2019年1月11日，经高某2介绍，案外人高某1和第三人陈某2向原告郑某借款100万元，约定借款期限为6个月，还款日期为2019年6月30日，由案外人高某2、候某提供担保，签订《借款合同书》一份并由第三人陈某2与案外人高某3向原告出具了借条一张。2019年6月30日，原告要求第三人陈某2还款，陈某2提出到其妹陈某3工作的被告甘肃山丹农村商业银行去办理还款手续，原告表示同意。当天下午原告、第三人陈某2及案外人高某2共同来到被告所属的城区支行营业点，原告在被告处办理卡号为×××的银行卡一张，同时开通短信息提示业务。被告银行工作人员陈某3向被告银行工作人员魏霞霞告知银行卡密码，由魏霞霞操作，从第三人李某621061000100712966的银行账户（该卡由第三人陈某1实际使用）向原告办理的银行卡上转入100万元，原告的银行卡收到该100万元后，陈某3又指示魏霞霞将转入原告郑某银行账户的100万元转往案外人李某26230650003100286818的银行账户。原告在收到100万元转出的短信提示后经询问陈某3，陈某3告知是第三人陈某2的弟弟陈某1让其“走流水”，所以才将转入原告银行账户的100万元转出，并表示不会将100万元追回，原告郑某因此拒绝在转出的转账凭证上签字。协商未果后，原告郑某当天向山丹县公安局报案要求处理此事，山丹县公安局出警进行了调查，以没有犯罪事实为由作出了山公（刑）不立字[2019]53号《不予立案通知书》。被告将以上两笔业务行为进行了冲销，后原告又要求被告银行以及银行监管部门处理此事，但均未果，故引起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事行为受法律保护。对2019年6月30日从第三人李某账户中向原告郑某转账100万元，这一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但对原告郑某是否是该100万元的权利人产生争议。本案争议的银行存款作为动产，根据《物权法》第六条公示原则是是否交付，且第二十三条规定动产物权自交付时发生物权变动的效力，因此，在涉案款项转入原告郑某账户之内时，郑某就享有了该笔款项的所有权，是法律意义上的所有权人。同时，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项“对案外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标准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三）银行存款和存管在金融机构的有价证券，按照金融机构和登记结算机构登记的账户名称判断；有价证券由具备合法经营资质的托管机构名义持有的，按照该机构登记的实际投资人账户名称判断；……”的规定，亦可确定在此时原告是案涉100万元的权利人。对原告郑某与第三人陈某1、陈某2就转入原告郑某账户内100万元的性质，是第三人陈某1代第三人陈某2还款，还是第三人所辩称的“走流水”发生争议的情况下，被告甘肃山丹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未经作为法律意义上权利人，即本案原告郑某的同意，也未经其授权，由其工作人员将原告账户中的100万元转入案外人李某2的账户，违反了《支付结算办法》第十六条“单位、个人和银行办理支付结算必须遵守下列原则：……二、谁的钱进谁的帐，由谁支配；……”的基本原则，构成无权处分行为，被告银行虽辩解的转出行为是为保护交易安全而采取的“抹账”操作，但操作并非因金融机构工作人员失误而导致的，不符合“抹账”操作的条件，在转出后更未经原告签名追认，故而导致该转出行为无效。根据本案的实际，被告无权进行该行为，被告银行应当告知争议双方通过司法途径予以确认案涉款项的权属问题，故对被告的辩解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对原告请求确认被告2019年6月30日下午私自办理原告尾号为6687的银行卡上100万元转账支取业务行为对原告不发生法律效力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至于第三人李某辩称其银行卡一直由第三人陈某1使用，陈某1的意思表示就是李某的意思表示的理由以及第三人陈某2与第三人陈某1辩称自己的真实意思表示是“走流水”而非代第三人陈某2偿还借款，而导致错误的转账，应当由其通过其他途径或另案诉讼主张，并非本案的审查范围。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条、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五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被告于2019年6月30日对从原告郑某在甘肃山丹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账号为×××的银行卡办理的100万元的转账支取行为无效。案件受理费70元，由被告甘肃山丹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限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郑某因在上诉人处办理储蓄卡，双方之间形成了储蓄存款合同法律关系，当事人应依照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六条“商业银行应当保障存款人的合法权益不受任何单位和个人的侵犯”。上诉人作为银行卡的发行者及相关技术、设备和交易平台的提供者，应对其工作人员、交易机具、交易场所、交易平台加强安全管理，严格按交易流程操作，最大限度地保障资金交易安全。根据储蓄合同关系，上诉人的工作人员为被上诉人开立银行卡后，未按操作流程提示被上诉人为银行卡设定密码，上诉人按他人指示将资金转入被上诉人银行卡后，以其工作人员自行输入初始密码的方式又将被上诉人银行卡内的资金转出，该行为未经被上诉人确认，明显侵犯了被上诉人作为储户的财产权利。一审法院确认上诉人的上述行为无效并无不当。关于涉案100万元因何原因进入被上诉人的账户，权利归属如何，不属于本案的审查范围，相关利害关系人可另行解决。 综上，上诉人甘肃山丹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上诉人甘肃山丹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赖 鹰 审判员 陈建武 审判员 宋 睿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记员 许 静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