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5民终354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东阿县新城街道办事处西侯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山东省东阿县新城街道办事处西侯村。法定代表人：王栋，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秀金，山东淼淼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广秋，男，汉族，1969年9月5日出生，住山东省东阿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宪平，东阿同圆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东阿县新城街道办事处西侯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西侯村委会）因与上诉人杨广秋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东阿县人民法院（2020）鲁1524民初17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西侯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王栋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秀金、上诉人杨广秋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宪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西侯村委会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20)鲁1524民初1768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均由杨广秋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判决以“杨广秋收到西侯村委会停止经营的广播后未再种植，至本案起诉前，西侯村委会、新城街道办事处及杨广秋就涉案土地地上物的赔偿问题一直处于协商阶段，涉案土地未实际经营，原告亦未提交2019年10月1日后其曾向被告杨广秋催要过承包费的相关证据”为由，认定“西侯村委会要求杨广秋交纳自2019年10月1日起至2020年9月30日期间的承包费用不合情理”系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判决认定“杨广秋收到西侯村委会停止经营的广播后未再种植”“涉案土地未实际经营”，与事实不符，系认定事实错误。杨广秋没有证据证明自2017年5月起要求其停止经营管理。一审庭审中证人侯某只是证明了2018年7月份在涉案土地预征收后对已收割农作物的土地上不再种植农作物，证人白某也只是证明不让种植了，均不能证明西侯村委会要求杨广秋停止经营管理，而杨广秋在涉案土地上种植的是果树，并非小麦等农作物，无须再种植，涉案土地上的果树生长并未受到影响，也未清除，且两证人也证明了涉案土地一直维持原来的种植状态，处于正常经营管理状态。（2）一审判决认定“原告亦未提交2019年10月1日后其曾向被告杨广秋催要过承包费的相关证据，西侯村委会要求杨广秋交纳自2019年10月1日起至2020年9月30日期间的承包费用不合情理”，与事实不符，系认定事实错误。涉案土地承包合同并未进行变更，西侯村委会也没有通知杨广秋不再交纳承包费用，因此杨广秋应依合同约定交纳承包费用。不管协商还是预征收，双方未对涉案土地承包合同进行变更，均不影响涉案土地上果树的生长，也不影响杨广秋对涉案土地的经营管理。杨广秋以协商或预征收为由拒不交纳土地承包费用，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应按时交纳土地承包费用。另外，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西侯村委会虽向村民支付了承包费用，这只是西侯村委会与村民之间的土地承包合同关系，与杨广秋无关，也不能因此免除杨广秋交纳承包费的义务。杨广秋提供的证人侯某也证明了西侯村委会没有通知杨广秋不用交纳承包费用，也说明了土地承包合同未变更，杨广秋应依约定交纳土地承包费用，无须向其通知。因此，涉案土地地上物的赔偿是否处于协商阶段，均不影响杨广秋在涉案土地上的实际经营管理，双方也未对合同内容进行变更，交纳承包费是杨广秋的义务，无须催交。不能因为西侯村委会未催交就视为免除杨广秋交纳土地承包费的义务。2.西侯村委会一审起诉的时间为2020年5月19日，而一审判决认定为2020年6月12日系认定事实错误。退一步讲，即使将起诉之日视为催交承包费用起算的时间，也应以2020年5月19日起计算承包费用及利息。3.一审判决在西侯村委会不认可、杨广秋也无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即推定双方合同的变更，系适用法律错误。依据合同法第七十七、七十八条的规定，在双方未协商变更且杨广秋没有证据证明合同变更的情况下，应推定为未变更，杨广秋应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故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杨广秋辩称，一审认定西侯村委会通过广播向杨广秋及其他村民通知停止经营后，杨广秋就对承包土地上的种植物停止了种植管理及经营、建设。直至西侯村委会起诉，双方一直处于征收赔偿款协商阶段，对于承包费的交纳均没有提出，在此期间杨广秋的承包费一直由新城街道办事处垫付。对于何时交纳承包费、交纳具体数额，西侯村委会从未告知，以上行为应视为对原合同的内容发生了变更，如想主张权利应另行通知，不应再按原合同起诉杨广秋。另外，根据原合同约定的内容，在杨广秋履行该合同过程中西侯村委会通知停止经营建设，而至今仍然对征收赔偿没有明确答复，已经严重影响了杨广秋的经营自主权及收益，该行为属于严重违约，按照合同约定西侯村委会应承担应交承包金数额的违约金，所以在本案中杨广秋就不应当再交纳任何承包费用，并且保留损失赔偿的权利。杨广秋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驳回西侯村委会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西侯村委会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认定部分事实不清，判决有误。西侯村委会与杨广秋在2012年9月6日签订土地承包合同，承包土地面积37.1亩，杨广秋种植的是核桃及油用牡丹，合同约定：承包期自2012年10月1日起至2029年10月1日止，每年10月1日前交清当年度的承包金，承包期内任何一方违反本合同的约定视为违约，违约方按照当年度承包金数额向对方支付违约金。在2017年5月杨广秋收到西侯村委会广播通知，马上停止一切种植及经营建设等待土地征收，没有告知征收单位。杨广秋停止了一切种植管理，西侯村委会及其他相关人员多次对该片土地进行评估均未达成赔偿协议。在此期间开始由土地征收单位替杨广秋代缴承包金，交纳日期没有按照合同约定时间缴纳，在2020年4月依然再次进行了土地评估，未出具评估数额，突然收到法院传票。杨广秋认为自2017年5月后双方合同履行内容及方式发生巨大变化，对于承包金的缴纳时间也发生了改变，故应重新确定，最起码事前应给予通知，告知土地征收单位已经缴纳的时间段、杨广秋应缴纳的数额及开始时间。针对本案而言，西侯村委会在这种情况下未先履行告知义务，故法院应驳回起诉。到目前看，西侯村委会的行为已经严重影响了杨广秋的经营自主权并导致这几年既得利益严重受损，西侯村委会属于严重违约在先，故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应缴承包金的违约金（2020年6月12日后），这样就直接折抵了杨广秋的承包金。西侯村委会主张的诉求已经折抵完毕，无论在程序上还是在履行内容上，西侯村委会的起诉都是无理要求，法院均应当驳回诉求。西侯村委会辩称，杨广秋上诉状所述内容与事实不符，杨广秋在签订合同后最初种植油用牡丹，但是在2015年前又改种核桃树，在涉案地块预征收时，杨广秋种植核桃树已有两年多的时间。在一审中证人侯某的证言仅证明了停止农作物的种植，并未禁止对果木树的经营管理，杨广秋的经营自主权没有受到影响，西侯村委会不存在违约行为，更不需要承担违约责任，也不存在折抵承包金的事由，双方未就涉案承包合同进行变更，杨广秋应以合同约定交纳承包费用，无需另行通知。西侯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解除农村土地承包合同，诉讼中放弃该项诉求；2.依法判令杨广秋交纳承包费44520元并依据相关规定承担利息，诉讼中变更为：依法判令杨广秋交纳2019年10月1日至2020年9月30日期间的承包费44520元并依据相关规定承担利息；3.本案诉讼费用由杨广秋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9月6日，甲方西侯村委会与乙方四季养殖厂签订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约定:承包地计地面积37.1亩；承包经营期限自2012年10月1日起至2029年10月1日止，为17年，承包金为每亩每年1200元，每年共计44520元，乙方于每年10月1日前，向甲方交清当年度的承包金（以甲方出具的制式单据为准，白条无效），逾期甲方有权解除合同，收回土地承包权；承包期内，如遇国家建设或上级规划占用该土地，地上附着物的补偿费归乙方，土地补偿费等归甲方，甲方根据乙方剩余承包经营期限退还乙方已交纳的承包费，如有剩余土地（指未全部占用完），由乙方继续承包，承包期限及承包金按本合同履行；承包期内，任何一方违反本合同的约定，视为违约，违约方按当年度承包金数额向对方支付违约金，并赔偿给对方造成的实际经济损失。2017年因国家湿地公园建设，政府征收土地，涉案承包地在被征收范围内。2017年5月，西侯村委会通过广播告知村民被征收土地需停止种植经营，等待协商补偿，杨广秋接到通知后未再种植亦未交纳承包费用。新城街道办事处及西侯村委会就承包地地上物的赔偿问题与杨广秋协商。期间，新城街道办事处就征收所涉相关土地拨付了款项,其中包括四季养殖厂承包地款项，西侯村委会将该款项下发给了相关村民，用于代缴四季养殖厂承包费至2019年上半年。后因地上物赔偿问题未与杨广秋达成协议，遂停止了对涉案土地承包费的支付。期间西侯村委会一直就地上物赔偿问题与杨广秋进行协调至西侯村委会起诉。杨广秋称因未查询到四季养殖厂的相关工商登记信息，且四季养殖厂实际已不存在，西侯村委会与杨广秋均认可相关债权债务的实际承担者为杨广秋。一审法院认为，西侯村委会虽是与四季养殖厂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但因四季养殖厂已不存在，双方均认可合同的实际履行者及权利义务承担者为该厂经营者杨广秋，涉案土地由杨广秋实际承包经营，故杨广秋应承担交纳承包费的义务。关于西侯村委会2019年10月1日至2020年9月30日期间的承包费用，杨广秋认可确未交纳。涉案土地预征收后，双方虽未对协商期间承包费用的交纳问题进行书面约定，但杨广秋收到西侯村委会停止经营的广播后未再种植，至本案起诉前，西侯村委会、新城街道办事处及杨广秋就涉案土地地上物的赔偿问题一直处于协商阶段，涉案土地未实际经营，西侯村委会亦未提交2019年10月1日后其曾向杨广秋催要过承包费的相关证据，西侯村委会要求杨广秋交纳自2019年10月1日起至2020年9月30日期间的承包费用不合情理。对西侯村委会的诉求，一审法院支持杨广秋交纳承包费的期间为：西侯村委会起诉之日（即2020年6月12日）至2020年9月30日，承包费用金额为：13539元（44520元÷365天×111天），并承担因逾期支付承包费给西侯村委会造成的损失即利息（利息自2020年6月12日起，以13539元为基数，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杨广秋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东阿县新城街道办事处西侯村村民委员会交纳自2020年6月12日至2020年9月30日期间的承包费用13539元及利息（自2020年6月12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交纳日期止，以13539元为基数，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东阿县新城街道办事处西侯村村民委员会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07元，由东阿县新城街道办事处西侯村村民委员会承担368元，由杨广秋承担139元。二审过程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西侯村委会提交拍摄于2020年8月下旬的照片四张，拟证明杨广秋一直在涉案土地上种植核桃树，预征收没影响核桃树生长，也没影响杨广秋对核桃树的经营管理，杨广秋并未在预征收期间种植油用牡丹。杨广秋认可照片上的土地位置是其承包土地的一部分，但对西候村委会的证明观点有异议，主张通过照片可以直观看出核桃树没有修剪，枝叶疯长，最终影响核桃收获，核桃管理要通过专业人员对果树修剪、施肥、用药才能保证产量，但自收到停止种植管理的通知后杨广秋再没有对核桃树进行正规管理，杨广秋在该土地上没有收获一斤核桃；另外根据原审中杨广秋提供的三次评估材料可以显示土地上一直有核桃和油用牡丹，评估材料是根据实际勘验所形成的，并且自收到通知后杨广秋很少去该片土地，只留了一个人看守，在此期间西侯村委会及新城街道办事处多人多次与杨广秋协商土地地上物赔偿问题，根据原审证人也可以证实大家都是收到通知后没有进行经营，都是在等候补偿。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是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双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焦点是一审判决杨广秋支付2020年6月12日至2020年9月30日的承包费是否正确。本案中，土地承包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也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合同。涉案土地因湿地公园建设纳入预征收范围后，新城街道办事处及西侯村委会就承包地地上物的赔偿问题与杨广秋协商。期间，新城街道办事处就征收所涉土地（包含杨广秋承包的37.1亩土地）拨付了款项，西侯村委会收取款项并向村民发放，也就是说征收协商期间的土地承包费实际由新城街道办事处代杨广秋向西候村委会支付，这也符合农村土地征收的正常工作流程。征收协商期间，杨广秋与西侯村委会的土地承包合同关系并未解除。征收协商结束后，达成征收补偿协议的由征收机关支付补偿款并征收土地，征收不成的由承租人继续租赁土地并支付租金。征收协商的结束时间应以双方达成补偿协议或征收部门正式通知不予征收的时间为准。本案中，虽然新城街道办事处、西侯村委会与杨广秋未达成征收补偿协议，但直至2020年4月涉案土地仍在进行价格评估，西候村委会也未提交证据证明新城街道办事处、西侯村委会已经通知杨广秋不再征收其承包土地，且西侯村委会一审庭审中认可2017年5月后没有向杨广秋收取过承包费。因此，在不能确定征收协商结束时间的情况下，一审以西侯村委会起诉之日作为杨广秋支付承包费的时间起算点并无不当。此外，虽然西候村委会起诉状显示时间为2020年5月15日，但根据一审立案审批表，一审法院收到诉状的时间为2020年6月12日，因此一审认定杨广秋应支付自2020年6月12日至2020年9月30日期间的承包费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综上所述，西侯村委会、杨广秋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七十八条、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89元，由东阿县新城街道办事处西侯村村民委员会负担913元，杨广秋负担27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关 淼审判员 范晓静审判员 杨 轲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何德芳书记员郎亚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