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122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韩洪寿，男，汉族，1956年4月12日出生，住址：山东省青岛市崂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岗，男，汉族，1982年12月1日生,系韩洪寿儿子。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俊，北京昌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硕蕊，女，汉族，1956年5月17日出生，住址：山东省青岛市崂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俊，北京昌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晟甲，北京昌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澳淇敦建材超市管理有限公司（原青岛澳淇敦宠物超市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住址：青岛市四方区南昌路**。 法定代表人：袁文德，职务：执行董事兼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仕清，山东江河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淑培，山东江河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大山实业总公司，，住址：青岛市四方区大山村内村委会 法定代表人：孙华，职务：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孔中亮，山东江河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立文，山东江河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韩洪寿、周硕蕊、上诉人青岛澳淇敦建材超市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澳淇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青岛大山实业总公司（以下简称大山公司）土地附着物补偿合同补偿款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20）鲁0203民初41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韩洪寿、周硕蕊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2020）鲁0203民初4168号民事判决书；2、请求发回原审法院重新审理；3、一、二审诉讼费由二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将土地收益补偿款替代果树赔偿款系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首先，原审法院混淆了土地收益补偿费和果树折价赔偿款的区别，本案中《土地附着物补偿合同》因为二被上诉人的根本违约，合同已经陷入履行不能，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符合《合同法》九十四条规定的法定解除事由，应予以解除。二被上诉人负有恢复原状的义务，因案涉果园不具有恢复原状的可能性，故二被上诉人应该折价赔偿上诉人果树价款，果树价值无法确定时应委托评估鉴定机构确定果树价值。二被上诉人还应赔偿因合同解除给上诉人造成的损失，具体为果园经营收益损失，上诉人所承包的21亩果园主要种植“崂山大仙桃”果品，年纯收入约为29万元。退一步讲如果参考征收补偿标准确定，即参照山东省人民政府关于调整山东省征地区片综合地价标准的批复（鲁政字[2015]286号）确定的征收区片综合地价为每亩23.7万元，结合《山东省实施办法》的相关规定，可以推算出每亩土地收益大约为0.94万元，果园每年的年收益至少在20万元左右，14年的经营收益损失约280万元左右。其次，上诉人家庭依法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因二被上诉人“以租代征”在农用地建房的违法行为所导致的土地现状，上诉人家庭能否继续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是不确定的，如果不能继续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那么与征收本质上没有什么区别，即使判令二被上诉人赔偿果树折价款和经营损失，仍然不能弥补其丧失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损失，更何况原审法院仅判令被上诉人支付150万元赔偿款。二、《补偿合同》应为三方合同，被上诉人大山公司系土地实际使用人，应对土地及附着物负有当然的补偿义务，被上诉人澳淇敦公司则依据合同负有补偿义务。《补偿合同》的第三条、第四条约定的内容可知，被上诉人澳淇敦公司负有保证房屋手续完整、合法的合同义务，合同不能履行的根本原因是没有办理房屋合法手续。同时《补偿合同》第七条载明，本合同约定的15年年限到期后，如被上诉人大山公司将土地继续审批给其使用，则本合同继续有效，由此可见，被上诉人大山公司在该份合同中不只是“见证方”的角色，实质应为合同相对方，应对合同债务的履行承担共同清偿的义务。三、原审诉讼费分担不当。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18213元诉讼费，占总诉讼费金额的73%。本案中，引发诉讼的根本原因系二被上诉人违约行为所致，上诉人做为守约方，没有任何过错，即使因为上诉人亦占用了司法资源而判令承担诉讼费也不应该超过20%，而原审判决判令上诉人承担高达73%的诉讼费用，明显不当，二审法院应予纠正。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在一审判决中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诉讼费分担不当。为维护上诉人合法权益，依法向贵院提起上诉，望判如所请。 澳淇敦公司辩称，一、答辩人已经按照《土地附着物补偿合同》（以下简称“合同”）的约定履行了应尽的义务，交付了网点房屋作为补偿，不存在违约情形。1、被答辩人从签订合同至今14余年的时间里未主张任何权利，正是因为被答辩人已经接收房屋。被答辩人在14年之久的时间内，不但未向澳淇敦公司主张，也未向大山公司主张。这次诉讼，明显是因为2020年1月涉案房屋被认定为违建所拆而引起。但是拆迁完全系政府行为导致，并非因答辩人的原因。2、答辩人交付涉案房屋的事实背景为：见证方大山公司孙华书记主动找到答辩人澳淇敦公司负责人，称“之前，郭宏春与韩洪寿、周硕蕊有个《土地附着物补偿合同》，按照合同约定需要给其三间240平方米的网点房”，答辩人便将三间网点房交付给了被答辩人。自房屋交付至今已近15年，期间答辩人历经多次人事变动，导致相关材料缺失；特别是政府进行拆迁时，很多资料在办公室内直接灭失，所以答辩人不能提供书面证据证明，但是交付房屋的事实确为属实。二、关于补偿款问题，根据双方补偿合同的约定，即使存在赔偿款，答辩人也仅需支付10万元。就被答辩人的补偿问题，双方签订的《土地附着物补偿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合法有效。根据合同第六条约定“如出现改造、拆迁情况，甲方（答辩人）应以15年为准，每减少一年给予乙方（被答辩人）十万元的土地收益损失补偿费”。截止2020年1月房屋被认定为违建拆除，被答辩人已经使用了14年多，因此，即使存在补偿，答辩人也仅需支付10万元。综上，被答辩人的请求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 大山公司辩称，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大山公司只是见证方，并非合同主体，大山公司不应承担举证责任，不应对补偿和合同承担责任，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韩洪寿和周硕蕊的上诉请求。 澳淇敦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20）鲁0203民初4168号民事判决书第一、二项，依法改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赔偿款10万元；2、请求判决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已经按照《土地附着物补偿合同》的约定履行了应尽的义务，交付了网点房屋作为补偿，不存在违约情形。1、被上诉人从签订合同至今14多年的时间里未主张任何权利，如果是上诉人未按照合同约定交付房屋的话，从常理角度被上诉人早就会向上诉人、见证人大山公司主张合同的相关权利。这次诉讼系基于2020年1月房屋被认定为违建所拆而引起，系政府原因导致，被拆除并非因上诉人的原因导致。2、一审法院片面的认为“上诉人虽然抗辩将房屋交付给被上诉人使用，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的认定系对证据的片面认定。鉴于从房屋交付至今已经接近15年的时间，且上诉人处也经过了多次的人事变动，导致相关材料并不齐全；且政府对房屋及办公室进行拆迁时，很多材料在办公室也已经灭失。当时房屋交付时见证方大山公司孙华书记找到了澳淇敦公司负责人“称之前郭宏春与被上诉人有个《土地附着物补偿合同》，按合同需要给其三间240平方米的网点”，其后，上诉人便将三间网点房交付给了被上诉人。二、基于房屋交付事实的错误认定，一审法院关于赔偿款150万元的认定也是错误的，根据双方之间的补偿合同的约定，即使存在赔偿款，上诉人也仅需支付10万元。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合同第六条约定“如出现改造、拆迁情况，甲方（答辩人）应以15年为准，每减少1年给予乙方十万元的土地收益损失补偿费”，截止2020年1月房屋被认定为违建所拆，实际上被上诉人已经使用了14年多，上诉人即使补偿也应该仅仅补偿给被上诉人10万元的损失。三、一审法院关于诉讼时效的认定错误。一审法院确认本案为合同纠纷，合同对双方的权利义务都进行了明确，应该适用一般诉讼时效，退一步讲，即使上诉人没有交接房屋，这么多年被上诉人也一直没有按照合同约定主张，合同约定的前期赔偿也明显超过了诉讼时效。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综合考虑上述情形，依法改判，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韩洪寿、周硕蕊辩称，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拆除是因为违建，澳淇敦公司没有办理审批手续，上诉人一直向被上诉人主张权利，土地补偿款和果树补偿款上诉状中已陈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澳淇敦公司的上诉请求。 大山公司辩称，1、大山公司并非补偿协议主体。大山公司作为协议见证人出具了见证意见，但并非协议的任一方，且在协议内不承担权利与义务，并非适格被告。2、大山公司不承担任何责任。大山公司并未接收任何一方当事人的委托，见证仅仅起到确认补偿协议存在、双方就补偿达成一致的作用，并不对补偿内容是否合法、合理进行实质性审查，见证意见中已经写明，韩洪寿、周硕蕊与澳淇敦公司之间的纠纷由其双方自理，与大山公司无关。一审中韩洪寿、周硕蕊已明确其诉由为合同纠纷，主张按照合同明确的权利义务来确认各方关系，因此应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确认各方责任。韩洪寿、周硕蕊对答辩人的诉讼请求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 韩洪寿、周硕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两被告连带赔偿果树折价款2976000元；2、上述款项的利息，自2005年12月7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为2367356.89元，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本案赔偿款项全部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暂计算至2020年4月1日为136052.73元；以上合计：5479409.62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两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5年12月7日，原告韩洪寿与被告澳淇敦公司、大山公司签订《土地附着物补偿合同》，合同约定：因原告地面附着物有桃树、葡萄等果树共4960课，被告澳淇敦公司与原告达成补偿协议，被告澳淇敦公司将其在大山村建成的网点房叁套（房屋建筑面积不少于240平方米）房屋的使用权补偿给原告，其中大山公司作为见证方；被告澳淇敦公司确保补偿给原告的网点房相关房屋手续完整、合法；如果在租赁大山公司土地的15年使用年限内，出现改造、拆除情况，被告澳淇敦公司应以15年为准，每减少一年给予原告十万元的土地收益损失补偿费（如：本合同生效后的第14年出现改造、拆除情况，被告澳淇敦公司给予原告十万元的补偿费；如第13年出现改造、拆除情况，被告澳淇敦公司给予原告二十万元的补偿费；以此类推），备注：2号楼1-3号网点房归韩洪寿使用。被告大山公司对被告澳淇敦公司与原告韩洪寿签订的补偿协议出具的见证意见载明，被告大山公司同意原告韩洪寿与被告澳淇敦公司签订的补偿协议，以后如有纠纷双方各自承担，被告大山公司是双方补偿协议的见证方，见证意见由原告周硕蕊、被告澳淇敦公司、被告大山公司的签字盖章。补偿合同的前面抬头署名是韩洪寿，合同内容中的房屋也是补偿给韩洪寿使用，合同最后的签名是周硕蕊。庭审中，原告周硕蕊称与原告韩洪寿是夫妻关系。被告澳淇敦公司抗辩称补偿合同已经履行完毕，合同项下的三间房屋也已经交给原告使用，但未向一审法院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被告大山公司称不确定补偿合同已经履行完毕。 被告澳淇敦公司与被告大山公司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约定被告大山公司将南昌路97号，使用面积21亩，出租给被告澳淇敦公司，租赁期共十年，被告大山公司从2006年1月4日起将出租房屋交付被告澳淇敦公司使用，至2016年1月4日收回，租金为伍万伍仟元。2006年1月4日，被告大山公司出具证明，内容为“兹证明南昌路97号”青岛澳淇顿宠物超市管理有限责任公司“占地21亩，其土地权属我公司，现经政府同意，由该单位租赁使用，特此证明”，该证明由被告大山公司加盖公章。 原告提交《政府信息公开申请表》（市住建）、《政府信息不存在告知书》第JAI20191015-227号、《政府信息公开申请表》（发改）、《政府信息公开告知书》青北发改信字[2019]10号、《政府信息公开申请表》（国土、规划）、《政府信息公开告知书》编号：2019年470号，用以证明原告2019年10月10日向青岛市住宅房和城乡建设局申请公开位于南昌路与清江路交叉路口以东（详见附图）的10亩承包地所在地块未按照法律规定办理转用批准、立项审批、施工许可证等相关手续。 2020年1月，案涉2号楼1-3号网点房因属于违章建筑被强制拆除。 青岛市人民政府办公厅文件青政办发【2005】38号文件中关于土地附着物补偿标准载明，其中果树的赔偿标准为：苗木2元-6元/株，幼龄树（区分树种）40元-80元/株，初果期（区分树种）150元-500元/株，盛果期（区分树种）250元-770元/株，衰老期（区分树种）100元-385元/株，葡萄（区分成长期）10元-60元/株。 原告当庭明确本案以合同纠纷为由主张相关权益。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两被告之间所签订的《土地附着物补偿合同》及被告大山公司出具的《见证意见》均是三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合法有效。补偿合同未约定明确的履行期限，案涉三间房屋已于2020年1月因违建被强制拆除，诉讼时效期间应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计算，故本案原、被告双方签订的补偿合同的诉讼时效起点应自案涉房屋被拆除，补偿合同陷入履行不能时开始起算，原告提起诉讼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因此两被告抗辩称诉讼时效已经经过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认定；被告澳淇敦公司抗辩称案涉房屋已经交付给原告使用，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法院不予认定；被告大山公司仅为补偿合同的见证人，并非合同约定的义务承担方，故原告主张被告大山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 被告澳淇敦公司未按照补偿合同约定交付房屋，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赔偿责任，原告主张4960棵果树的赔偿款以600元/棵为标准计算，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果树的品种及果树状态，且果树原物早已不存在了，故原告主张两被告按照600元/棵的标准计算赔偿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原告与两被告签订的补偿合同约定在租赁大山公司土地的15年使用年限内，出现改造、拆除情况，被告澳淇敦公司应以15年为准，每减少一年给予原告10万元的土地收益损失补偿费，被告澳淇敦公司违约赔偿果树的金额标准可按150万元计算，补偿合同的前面抬头署名是韩洪寿，合同内容中的房屋也是补偿给韩洪寿使用，补偿合同及见证意见由原告周硕蕊签字，在被告澳淇敦公司未交付案涉房屋的情形下，两原告要求果树赔偿款向其两人支付，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被告澳淇敦公司应当按照150万元的数额向两原告支付；补偿合同未约定明确的履行期限，原告也未提供补偿合同签订后至本案起诉前曾经向被告主张过权利的证据，故原告主张的赔偿款利息应自立案的2020年5月28日开始计算。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九十一条判决：一、被告澳淇敦公司支付原告韩洪寿、原告周硕蕊赔偿款150万元；二、被告澳淇敦公司以150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5月28日始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向原告韩洪寿、原告周硕蕊赔偿利息损失。上述判决两项，被告澳淇敦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一次性付清；三、驳回原告韩洪寿、周硕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156元、减半收取25078元，被告澳淇敦公司负担6865元，原告韩洪寿、周硕蕊负担18213元。 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涉案《土地附着物补偿合同》及《见证意见》系三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法法律法规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均应按约履行。大山公司作为补偿合同的见证人，并非合同约定的义务承担方，故不应对补偿和合同承担责任，一审法院对韩洪寿、周硕蕊主张大山公司应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一审法院根据补偿合同的约定，认定澳淇敦公司违约赔偿果树的金额标准按150万元计算，合乎情理，本院予以认可。两上诉人之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也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7556元，由上诉人韩洪寿、周硕蕊负担50156元，上诉人青岛澳淇敦建材超市管理有限公司负担174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秦艳华 审判员  尤志春 审判员  刁培峰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记员  侯小凡 书记员  李 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