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4民终41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崔广文，男，汉族，1939年3月15日生，住邯郸市丛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伟，河北紫微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邯凯，河北紫微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生，男，汉族，1957年5月4日生，住邯郸市邯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伟，河北浩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马保芹，男，汉族，1956年2月4日生，住大名县。 上诉人崔广文因与被上诉人刘生、原审被告马保芹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邯郸市丛台区人民法院（2020）冀0403民初5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崔广文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刘生起诉或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刘生负担。事实与理由：崔广文不服一审判决，该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适用法律不当。一、一审法院认定刘生向崔广文出借90万元，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仅仅依靠刘生提供的借款合同书及借条，没提供涉案90万元的款项交付证据，就认定刘生已经完成出借义务，明显证据不足。首先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刘生称2010年4月2日出借50万元现金，明显不符合常理。即使刘生使用现金也应当提供相应的取款记录。其次，最初的借款合同书借款人是邯郸市精和环保设备有限公司，在马保芹系法定代表人但未参与庭审的情况下，崔广文虽是该公司股东，但并未参与该公司的经营管理。刘生借给该公司的50万元，崔广文从未见过此笔款项，也未在公司账户中见过此笔款项，一审开庭时马保芹也未出庭应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的相关规定，此案具有属于虚假诉讼的情景。结合崔广文在一审中提交的2018年12月20日起诉状及2012年6月1日的借条，一审法院未查清事实，就认定借贷关系存在，属认定事实不清。二、崔广文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不用承担还款责任。假设案涉两笔借款真实存在的情况下，两笔借款均是由邯郸市精和环保设备有限公司借用，其中一笔借款协议上加盖了该公司印章，另一笔借款协议也是以该公司名义签订，并由崔广文作为经手人签字。崔广文是在履行职务行为，不是个人行为。除此之外，在后续的借条上崔广文也是签署经手人，即便有些借条签署的是借款人，但是也不能否定崔广文履行职务行为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案涉两笔借款人直接由公司变更为崔广文，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同时也无相关证据证明。故一审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三、一审法院判决的本金和利息的计算明显矛盾且错误。一审法院既然认定双方当事人在后续出具的借款借据是真实的。就应当按照新的借款借据约定进行判决。双方当事人就借贷关系达成新的合意，就意味着原凭证权利义务消灭。一审法院即认定双方达成新的协议又按照旧协议计算利息，明显损害崔广文的合法权益。其中崔广文向刘生出具的2013年4月1日的借条存在以下问题，1、借条约定借款为162万元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崔广文与刘生最初借款本金为50万元，按月息2%。至2010年4月2日计算至2014年4月1日，利息为48万元，本息合计为98万元。因此，认定借款为162万元显属违法。2、此借条未约定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的规定，一审法院支持刘生主张的利息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就崔广文向刘生出具的2013年7月12日的借条存在以下问题：1、借条约定借款为60万元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崔广文与刘生最初借款本金为40万元，按月息2%，自2011年6月1日计算至2013年11月30日，利息为24万元，本息合计为64万元，崔广文于2012年12月支付利息15万元，因此借条中合法的款项为49万元。2、借条未约定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之规定，一审法院支持刘生主张的利息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根据双方当事人达成的合意，借款本金合计为147万元，无利息。2017年3月后崔广文又偿还了109万元。 刘生答辩称，关于主体资格，本案先后有两个借款合同，其中所列借款人出现邯郸市精和环保设备有限公司，一份盖章一份没有盖章，同时在合同落款处有崔广文、马保芹签名，实质上实际取得这两笔借款的均是崔广文、马保芹，该款项和邯郸市精和环保设备有限公司没有发生任何关系。同时，事后无论还款还是拟定还款计划以及还款均是由崔广文、马保芹来履行，所以邯郸市精和环保设备有限公司的公章虽然在一份借款合同上出现，实际上真正的借款人均是崔广文、马保芹。退一步讲，假如邯郸市精和环保设备有限公司曾经是借款人，那么通过后期一系列行为，这笔债务也已经发生了转移，债务主体也已经转化为崔广文、马保芹，故崔广文是适格的被告。关于是否有出借款项问题，借贷双方都是多年的朋友，当时借款主要是直接给付的现金和刘生直接将自己的存折以及存款密码交付对方，由对方直接去银行支取。刘生给予对方莫大的信任，该情况卷中证据有两份借款合同书，另一方面就是由崔广文、马保芹历次结算打下的借款条和证明条以及马保芹提交给法院的刘生的存折、取款凭证。关于借款90万元的事实，另一案件的庭审笔录中，崔广文、马保芹均认可，可以证明90万元借款事实是真实存在的。关于利息问题，借款合同书上有明确约定，之后因崔广文、马保芹违约，多次向刘生打借条和证明条，在所有的欠条和借条中不仅有借款本金，而且还有约定的利息，利息比最初约定的要高。综上，崔广文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刘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决二被告共同偿还原告借款本金900000元及利息1860000元（计算至2019年12月1日，最终以实际全部偿还日止），并互相承担连带还款责任；2、本案诉讼费用、保全费用由二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4月2日，崔广文、马保芹以邯郸市精和环保设备有限公司的名义向刘生借款人民币500000元，并签订了《借款合同》，合同约定借款期限为壹年，借款利息为月息2%（50万元1年的利息是12万元），到期还款金额共计620000元，若到期不能偿还，用相等价值的房产或公司给付刘生，马保芹、崔广文在借款人处签字，并加盖了邯郸市精和环保设备有限公司的印章。刘生支付借款后，该笔借款到期未能偿还。2013年4月1日，崔广文、马保芹与刘生协商，就该笔借款本金500000元及产生的利息由崔广文、马保芹向刘生重新出具了借条，内容为：今借刘生现金1620000元，借期2013年4月1日至2014年4月1日止，到期全部还清，借款人马保芹、崔广文。该借条中的1620000元包括了2010年4月2日借款合同中约定的借款的本息，以该部分本息合计作为新的本金计算至2013年4月1日前的应付利息、以及截止至2014年4月1日的应付利息。2011年6月1日，崔广文、马保芹又向刘生借款人民币400000元，并签订了《借款合同》，合同约定借款期限为壹年（还款日期2012年6月1日），借款利息为月息2.5%（40万元1年的利息是12万元），到期还款金额共计520000元，崔广文、马保芹在合同落款甲方（借款人）处签字，该笔借款同样未能如期偿还。由于被告未按期还款，经原、被告协商一致，崔广文、马保芹于2012年6月1日就400000元借款本息重新计算后出具了《借条》，声明并承诺今借到刘生现金550000元整，从2012年6月1日开始至2013年5月30日止，到期还清，马保芹、崔广文。期间，被告在2012年12月曾支付利息150000元。因为崔广文、马保芹仍未在许诺的时间偿还借款本金，2013年7月12日，崔广文、马保芹又一次就该笔借款出具了借条，将借款本息重新计算为600000元整，约定当年11月底还清。至此，经过双方之间多次产生的催要、协商、重新计算本金及利息的行为，确定了双方之间的借款本息，但均未按期偿还。直到2017年3月后，在刘生多年以来的催要下，崔广文、马保芹才陆续以现金、转账及以物抵债的方式偿还了利息1090000元，尚有初始借款本金900000元及部分利息至今未还。另查明，邯郸市精和环保设备有限公司的注册资金为500万元，股东为马保芹和崔广文，二人分别出资250万元，各占公司50%股份。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第一个焦点诉讼主体问题，本案中涉及两笔借款，第一笔借款500000元原借款人虽是邯郸市精和环保设备有限公司，但是借款到期后未能按期还款，刘生与马保芹和崔广文经过协商，借款主体进行了变更，变更为马保芹和崔广文个人，崔广文、马保芹给刘生出具了新的借据；第二笔借款400000元在合同落款借款人处签字的是马保芹和崔广文个人，并非邯郸市精和环保设备有限公司，故本案出借人刘生起诉借款人马保芹和崔广文，诉讼主体正确。本案的第二个焦点借款本金问题，本案中刘生与马保芹和崔广文就上述两笔借款到期后多次口头达成合意，马保芹和崔广文分别给刘生出具借据，出具的借据中既包括原借款本金，也包括了本金所产生的利息，转换为新的借款。但刘生在本案中只主张两笔借款的原始本金共计900000元，并不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故对刘生要求判令马保芹、崔广文共同偿还借款本金900000元的请求，依法予以支持。本案的第三个焦点利息问题，本案在最初两笔借款合同中均约定了利息，后来对第一笔借款主体变更为马保芹、崔广文后，马保芹、崔广文虽在借款借据上未约定利息的计算方式，但在出具借据时已经将产生的利息计算到借据之中，均可证明崔广文、马保芹对原借款合同约定的利息是认可的，并且对借款利息延续进行了计算，并也实际支付了部分利息，故对刘生主张借款利息请求，应予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刘生在诉讼中只主张按照法律规定的范围内以月息2分计算利息，并未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对崔广文、马保芹已经支付的利息应从计算的利息中予以扣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马保芹、崔广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刘生借款本金900000元及利息（其中以500000元为基数，从2010年4月2日起按照月利率2%计算至债务偿清之日止；以400000元为基数，从2011年6月1日起按照月利率2%计算至债务偿清之日止；应从计算的利息中扣减已经支付的利息12400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崔广文提交了邯郸市精和环保设备有限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复印件，证明该公司仍在营业，应由公司承担本案债务。刘生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 另查明，刘生曾于2018年12月20日在丛台区人民法院起诉崔广文、马保芹，案号为（2019）冀0403民初362号，该案在2019年6月4日庭审时，崔广文答辩称，本案之所以出现第一笔借款162万元并非在2014年4月1日形成并发生，其源于2010年4月份马保芹从刘生处借款人民币50万元，2011年刘生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马保芹转款29万元，将11万元的银行存折交付马保芹的。马保芹、崔广文共计欠刘生90万元。 关于2013年4月1日和2013年7月12日的两张借条上的款项金额的来历。刘生解释为：一、关于162万元的借条来历：1、2010年4月2日，借款50万元，期限一年，月息2%，到期应还款金额62万元；2、2011年4月2日至2012年4月1日，本金按62万元计算，月息2.5%，产生利息为186000元，本息共计80.6万元；3、2012年4月2日至2013年4月1日，本金按80.6万元计算，月息3%，年利息290160元，本息合计1096160元；4、2013年4月2日至2014年4月1日，本金按1096160元计算，月息4%，年利息526156.8元，本息合计1622316.8元。经协商取整数162万元。二、关于2013年7月12日60万元的借条来历。1、2011年6月1日，借款40万元，借期一年，月息2.5%，应还款金额52万元；2、2012年6月1日，至2013年11月30日，52万元18个月利息234000元，本息合计75.4万元。3、2012年12月7日偿还利息15万元，扣除该款，余60.4万元。经协商取整数60万元。崔广文关于以上两张借条的来历称，他是按刘生的要求书写的借条，数字的来历记不清了。 又查明，刘生在二审审理期间，认可在2011年4月2日前，崔广文支付过借款50万元的利息12万元。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的争议焦点为：崔广文是否为适格被告；刘生是否履行了出借义务；马保芹、崔广文是否应支付借款利息及支付多少。 关于崔广文是否为适格被告问题。首先，本案中涉及两笔借款，即2010年4月2日的借款500000元和2011年6月1日的借款400000元。在2010年4月2日的《借款合同书》中甲方（借款人）虽是邯郸市精和环保设备有限公司，但是在该《借款合同书》甲方（借款人）签字盖章处，在邯郸市精和环保设备有限公司盖章及法定代表人马保芹签字的同时，崔广文在借款人处也签了字。而在2011年6月1日的《借款合同书》中在甲方（借款人）签字盖章处，只有马保芹与崔广文的签字。以上事实，不能证明崔广文的签字行为属于经手人的行为。其次，崔广文在（2019）冀0403民初362号一案中明确表示“马保芹、崔广文共计欠刘生90万元”，马保芹也认定是个人借款，且崔广文在庭审时提交四份收到条，证明其个人已陆续向刘生还款109万元。综合以上事实，崔广文并非经手人，而是实际借款人之一。崔广文应承担本案的债务。 关于刘生是否履行了出借义务问题。马保芹、崔广文在丛台区人民法院（2019）冀0403民初362号一案庭审时对刘生已经出借90万元的事实认可，且在马保芹、崔广文签订《借款合同书》之后，马保芹、崔广文两次偿还利息12万元、15万元，又于2013年4月1日、7月12日出具两份借据。在2017年3月之后，崔广文又陆续还款109万元。崔广文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其作出的行为后果应有预判，崔广文称刘生没有实际出借资金，不符合常理。故应认定刘生已实际出借款项为90万元。 关于马保芹、崔广文是否应支付借款利息及支付多少问题。首先，1、2010年4月2日、2011年6月1日的《借款合同书》明确约定了月息2%、2.5%。作为出借人的刘生仍持有该两份《借款合同书》原件，该两份《借款合同书》并未废除。2、刘生对（2019）冀0403民初362号一案撤诉后，本案是以2010年4月2日、2011年6月1日的《借款合同书》上的款项作为起诉的依据，且主张的利息标准未超过《借款合同书》的约定及法律规定，故刘生主张的利息应予支持。 其次，1、从2013年4月1日、2014年7月12日的两张借条内容看，两份借条均约定了还款期限（2013年4月1日的借条约定2014年4月1日到期，2013年7月12日的借款约定2013年11月底到期），双方也均认可借条上的款项金额是本金及利息叠加计算而来。该事实可以证明，借条上的款项金额既包含了本金又包含了利息。2、从刘生给出的计算方法看，比较符合逻辑，即借期内利息约定明确。崔广文称是按刘生的要求书写的借条，其该陈述应视为其同意了刘生的解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刘生主张崔广文、马保芹按年利率2%支付利息，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所述，刘生依据2010年4月2日、2011年6月1日两份《借款合同书》主张权利并无不当，且无论是依据两份《借款合同书》，还是依据马保芹、崔广文出借的两张借条，刘生主张崔广文、马保芹以最初借款90万元为本金并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崔广文在二审审理期间，认可在50万元借款到期后已收到一年的利息12万元，该12万元应在应支付的款项中扣减。因刘生未在一审中如实陈述事实，故因12万元标的产生的一、二审诉讼费用5400元由刘生负担。崔广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河北省邯郸市丛台区人民法院（2020）冀0403民初528号民事判决为：马保芹、崔广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刘生借款本金900000元及利息（其中以500000元为基数，从2011年4月2日起按照月利率2%计算至债务偿清之日止；以400000元为基数，从2011年6月1日起按照月利率2%计算至债务偿清之日止；应从计算的利息中扣减已经支付的利息1240000元）； 二、驳回刘生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318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共计13318元，由被告马保芹、崔广文负担7918元，刘生负担5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040元，由崔广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宋世忠 审判员  徐海燕 审判员  闫文昌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赵佑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