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114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聂廷金，男，1971年10月3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省鄄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万彩娥，山东润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勇，山东润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鲁道友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千山南路。 法定代表人：谢金松，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振海，男，1968年12月6日出生，住青岛市市**。青岛市市北区法律文化研究会维权部法律顾问。 上诉人聂廷金因与被上诉人青岛鲁道友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鲁道友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1民初25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聂廷金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青岛市黄岛区（2020）鲁0211民初2519号民事判决书，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法律适用错误，依法应当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系车辆买卖合同关系，且双方合同已经履行完毕，不存在上诉人欠付被上诉人费用的情况。反而是被上诉人在购车合同签订后，承诺18天交车，却一再拖延交付车辆，造成上诉人仅司机误工费损失就达数万元。1、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汽车购销合同》、《挂车购销合同》，双方约定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收取的费用仅为购车款，双方约定的实际购车款总价为413000元（31.8万+9.5万），该购车款已经包含了被上诉人的全部利润，该购车款已经由上诉人支付10.3万元，由上诉人委托上海同岳租赁有限公司支付350400元，合计支付453400，早已超额支付。被上诉人作为汽车销售公司，其利润来源就在于车辆销售价格与进价的差额，而其所主张的贷款手续费、还款保证金、保险保证金、保险费、GPS、考察、公证、抵押等均应为第三方收取的费用，与被上诉人无关。 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5年12月签订购车合同，被上诉人承诺18天就能交车，却一再拖延交付车辆，直到2016年5月才交车办理牌照，拖延交车将近6个月，期间却一再欺骗上诉人车马上到了，造成上诉人巨大损失，仅雇佣司机产生的误工费损失就达数万元。被上诉人应当对此承担责任。二、上诉人与上海同岳租赁有限公司之间系售后回租合同关系并非贷款合同关系，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系贷款合同关系，事实不清、法律适用错误。根据上海同岳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同岳公司”）出具的《售后回租赁合同》、《认租同意书（回租赁）》、《租赁物委托管理协议》、《买卖合同》，以上合同约定被上诉人已经将车辆出售给上诉人，上诉人再将车辆出售给同岳公司，同岳公司已经取得涉案车辆所有权，然后同岳公司再将涉案车辆出租给上诉人。经上诉人委托，同岳公司将购买上诉人所有的车辆的购车款支付给被上诉人，该部分购车款由上诉人以租金的形式按月向同岳公司支付。其后，上诉人按期及时向同岳公司支付租金，并早已还清租金且已经将涉案车辆解除抵押。可见，上诉人与上海同岳租赁有限公司之间系售后回租合同关系并非贷款合同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法律适用错误。三、被上诉人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没有证据证明，依法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一）被上诉人提交的用于证明上诉人欠付其费用的关键证据《购车明细》系虚假证据，不具有法律效力，法庭不应当对其采纳。1、被上诉人在起诉时提交的《购车明细》与提交到法庭的《购车明细》不同。起诉时提交的《购车明细》正文第一栏仅标注“工商银行”，后其提交到法庭的《购车明细》正文第一栏在打印字体“工商银行”后面手写添加“上海同岳贷款”，该证据明显经过伪造、变造，不真实。在本案第一次庭审中经过上诉人质证，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才自认该“上海同岳贷款”是其本人在本案立案后变造。2、在本案第一次庭审中，被上诉人称：《购车明细》中关于保险一栏手写添加“+5000（多退少补）”以及最后在总金额66830的下面手写添加“+5000=71830”，都是上诉人所填写并按手印所确认的。庭后上诉人申请对此内容进行鉴定，在主审法官的多次询问确认后，被上诉人才自认该手写内容及手印均为被上诉人工作人员所填写并按手印。可见，该《购车明细》系伪造、变造的证据，为虚假证据，不具有法律效力，法庭不应当对其采纳。（二）从该《购车明细》的具体内容来看，被上诉人主张的费用也不成立，且不具有关联性。1、该《购车明细》第一栏标注的“工商银行”，可见该明细应该是用于向购车人展示从工商银行贷款时，所有可能发生的费用，其中的很多项目也是用了约数，如“保险约：35000”，实际发生的保险费仅为27238.04元。可见，该《购车明细》系为购车人从工商银行贷款买车时所作的估算费用明细，既非欠条，也不适用于同岳公司，该《购车明细》已经失效。被上诉人以此为由起诉上诉人未向其支付费用，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2、从本案事实来看，上诉人并未办理工商银行贷款，最后上诉人与同岳公司签订的售后回租协议并非贷款而售后回租，同岳公司也未收取任何贷款手续费，因此不存在所谓的贷款手续费、GPS+考察+公证+抵押的5000元。根据同岳公司出具的《认租同意书（回租赁）》可见，同岳公司仅收取初始租金87600元，保证金21900元，租赁手续费未收取，调查费未收取，管理费未收取，GPS费用实际收取2000元，第一年保险定金未收取，第二年保险定金实际收取5000元，第三年保险定金未收取。可见被上诉人主张的贷款手续费未发生，GPS费用实际收取2000并非5000元，其主张的保险费35000元，实际仅为27238.04元。被上诉人《购车明细》中明确标明，还款保证金、保险保证金两项都是“二年还完贷款可退”。2018年4月上诉人即已向同岳公司还清所有租金，上诉人与同岳公司之间不存在任何经济纠纷，该还款保证金和保险保证金已经具备退还条件。如果按被上诉人所说的，是其垫付的还款保证金和保险保证金，则相关垫付的单据必定在被上诉人处，其应承担举证责任，且其完全可以持单据向贷款方申请退还以上费用。如果被上诉人将单据给了上诉人，则被上诉人应承担举证责任。而上诉人实际上已支付被上诉人购车首付款10.3万和车辆保险费3.5万元，加上同岳公司支付的350400元购车款，扣掉实际购车款413000元，实际发生的27238.04元保险费，2000元GPS费用，发票税费2000元，被上诉人还应退还上诉人44223.96元。综上，被上诉人主张的费用不仅不成立，被上诉人还欠付上诉人费用。（三）被上诉人提交的《电汇挂账信息报表》、《三方协议》第一页均显示由上海同岳租赁有限公司济南办事处盖章，并非上海同岳租赁有限公司，没有相关经办人和法人签字，也没有体现被上诉人为上诉人垫付相关费用。可见，被上诉人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当驳回。四、本案已过诉讼时效。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汽车购销合同》、《挂车购销合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购车合同签订时间为2015年12月1日。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三方协议》，显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购车合同已经于2016年4月26日履行完毕，被上诉人也已经确认收到购车款。自此之后，被上诉人从未向上诉人主张过任何费用。因此本案诉讼时效已过，对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法庭应当驳回。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法律适用错误，依法应当改判驳回或发回重审，恳请二审法院查清事实，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聂廷金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鲁道友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聂廷金偿还购车费用71830元及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起诉之日至还清日止的利息；2、诉讼费由聂廷金承担。在诉讼过程中，鲁道友公司变更诉讼请求第一项数额变更为76208.62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聂廷金共计向鲁道友公司支付购车款410400元（80000+330400）。聂廷金主张的3000元，标注为运费，双方虽未明确约定该款由谁负责承担，但实际已经由聂廷金支付，故不应作为聂廷金支付的购车款。 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聂廷金尚应向鲁道友公司支付的款项数额。 鲁道友公司主张，按照其与聂廷金签订的购车明细及三方协议的履行情况，聂廷金尚应向鲁道友公司支付76208.62元，并对购车明细的构成进行了解释。明细中：车价款413000元是由牵引车价格31.8万元，挂车9.5万元构成，该款为实际的购车合同价款；贷款438000元是因为聂廷金首付资金不够，通过多贷款，少交首付方式来凑齐购车全款，将合同购车款上浮了8%，438000元是发票价格；多贷25000元是发票价格与合同价格的差额；20%：87600元是按发票价格438000元计算，聂廷金应当支付的首付款；贷款:350400元是聂廷金实际贷款金额；手续费15330元，其中7760元是上海同岳公司向聂廷金收取的贷款手续费，剩余的7570元是鲁道友公司为聂廷金办理贷款，以及垫付费用（还款保证金、贷款保证金、税款等）产生的成本；还款保证金21900元和保险保证金5000元都是上海同岳公司向聂廷金收取的费用，该费用已由鲁道友公司实际支付给上海同岳公司，并且上海同岳公司现已经将款退还给聂廷金；GPS+考察+公证+抵押：5000元是鲁道友公司给聂廷金办理贷款需要进行的考察等事项花费的费用，该费用是上海同岳公司收取的，由鲁道友公司垫付；保险费35000元+5000元注明了“多退少补”，实际垫付的金额两万七千多；合计169830元（87600元+15330元+21900元+5000元+5000元+35000元）；多贷发票费用：25000*0.08=2000，因多贷款，多开发票会增加17%的税费，双方协商按照8%计算；故不含购置税及上牌费用，聂廷金尚应支付款项为146830元（169830-25000-2000），在扣除聂廷金已经支付的80000元车款后，聂廷金应向鲁道友公司支付66830元。根据三方协议的履行及保险费实际支出情况，聂廷金尚应向鲁道友公司支付的款项为：76208.62（66830元-35000元+27288.84元+17089.78）元。 聂廷金对鲁道友公司提交的购车明细中“保险约35000（多退少补，第三者150万）+5000（多退少补）”部分中手写的“+5000（多退少补）”、及“+5000/71830”提出异议，认为并非聂廷金所写；对“还欠青岛鲁道友汽车销售：66830（陆万陆仟捌佰叁拾元整）”提出异议，认为该部分内容是后来添加的，对以上内容申请鉴定。经庭审中询问鲁道友公司，鲁道友公司解释称，“+5000（多退少补）”、及“+5000/71830”部分系鲁道友公司法定代表人谢金松所写，“聂廷金”的签名系聂廷金本人所签，指纹是其本人所捺；聂廷金对“聂廷金”的签名认可是自己所写。 一审法院认为，鲁道友公司诉讼请求中要求聂廷金支付款项构成中保险费系按实际发生的数额计算，并不包含手写部分的5000元，鉴定该手写数字为谁书写并无必要，故一审法院对聂廷金的该鉴定申请不予准许。对于“还欠青岛鲁道友汽车销售：66830（陆万陆仟捌佰叁拾元整）”部分的形成时间问题，经一审法院询问后，聂廷金表示不再申请鉴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聂廷金向鲁道友公司购买车辆，已经实际支付了购车款、收到涉案车辆，双方之间存在合意，且买卖合同已经履行。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聂廷金是否仍然欠付鲁道友公司所主张的款项。本案中聂廷金支付部分车款后，剩余款项系通过贷款方式支付。鲁道友公司、聂廷金双方在购车合同内仅约定分期付款，并未约定其他内容，鲁道友公司提交的购车明细上虽打印的“工商银行”，但从明细上约定的还款保证金、保险保证金、GPS+考察+公证+抵押等项目，并不符合办理银行贷款的交易习惯；且聂廷金实际系从上海同岳租赁有限公司贷款购买涉案车辆，结合鲁道友公司、聂廷金所提交的聂廷金从上海同岳租赁有限公司贷款的相关证据材料，其中对购车明细中的相关费用有所体现，其中保证金21900元、GPS费用在聂廷金聂廷金所提交的《认租同意书》中也有所体现且部分项目数额吻合，故一审法院认为鲁道友公司与聂廷金签订的购车明细，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系对于购车合同的补充，明细中的费用系鲁道友公司、聂廷金协商后确定的聂廷金欠付的相关费用。购车明细中保险费用系预估费用，应根据实际情况多退少补，鲁道友公司提交了本案涉及车辆的保险单，保险费用实际支出数额为27236.04元，其与35000元的差额部分应予扣除，聂廷金主张向鲁道友公司交付保险费35000元，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对其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定聂廷金应向鲁道友公司支付的款项为76155.82元（66830-35000+27236.04+17089.78）。鲁道友公司通过向聂廷金发出律师函及电话催收的方式向聂廷金主张过债权，且鲁道友公司、聂廷金之间未对欠款的给付时间进行约定，聂廷金主张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不能成立，鲁道友公司主张的利息损失应自起诉之日起计算。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聂廷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青岛鲁道友汽车销售有限公司76155.82元；二、聂廷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青岛鲁道友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利息（以76155.82元为基数，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自2020年2月28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三、驳回青岛鲁道友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05元，减半收取852.50元，由聂廷金负担。 二审审理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主张其共向被上诉人支付10.3万元，其中2016年2月支付的2万元没有出具收据。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共计支付了8万元及3000元挂车运输费。上诉人主张其2016年2月支付了2万元，没有证据予以证实，对该主张不予采信。 上诉人主张《购车明细》系打算向工商银行贷款时出具的，只能用于在工商银行贷款时可能产生的费用，与上诉人、上海同岳公司之间的业务没有关联性，但上诉人同时称，通过工商银行贷款支付给被上诉人与通过上海同岳公司支付给被上诉人的金额是一致的。故即使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没有按照最初的约定向工商银行贷款，而是从上海同岳公司处贷款，其也应承担相应的付款义务。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聂廷金实际系从上海同岳租赁有限公司贷款购买涉案车辆，结合聂廷金从上海同岳租赁有限公司贷款的证据中对购车明细中相关费用的体现，其中保证金21900元、GPS费用在聂廷金所提交的《认租同意书》中也有所体现且部分项目数额吻合，从而认定鲁道友公司与聂廷金签订的购车明细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聂廷金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04元，由上诉人聂廷金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琳 审判员 朱见晓 审判员 刘歆鑫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费晓宇 书记员张雨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