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最高法民终57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东方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湖南省分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芙蓉中路593号湖南国际金融大厦17层。 负责人：苏宁。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耀权，北京市天同（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谦，北京市天同（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亚华乳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高新开发区麓谷大道627号长海办公楼218房。 法定代表人：刘广，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东明，湖南卓越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湖南亚华乳业控股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城步苗族自治县儒林镇城北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刘广，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东明，湖南卓越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湖南亚华婴幼儿营养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高新区麓谷大道662号软件中心大楼451室。 法定代表人：刘广，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东明，湖南卓越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卓涛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香港特别行政区中环添美道1号中信大厦28楼。 负责人：熊再辉。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东明，湖南卓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东方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湖南省分公司（以下简称东方资管湖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湖南亚华乳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华乳业公司）及原审被告湖南亚华乳业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华控股公司）、湖南亚华婴幼儿营养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华婴幼儿公司）、卓涛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卓涛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湘民初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东方资管湖南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耀权、李谦，被上诉人亚华乳业公司及原审被告亚华控股公司、亚华婴幼儿公司、卓涛公司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曾东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方资管湖南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湘民初3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2.改判亚华乳业公司对（2017）湘民初3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亚华乳业公司、亚华控股公司、亚华婴幼儿公司负担。主要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首先，一审判决一方面认定《权利质押合同》真实有效，另一方面又称亚华乳业公司没必要主动签订该合同，两者之间自相矛盾；其次，签订《权利质押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法院无需审查合同签订的主观原因；再次，主合同金融贷款合同成立后，双方仍然可以签订《权利质押合同》保障债权实现。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既然《权利质押合同》成立并生效，那么出质人依法负有办理出质登记的义务，现亚华乳业公司未办理质押登记，应承担违约责任。《权利质押合同》是亚华乳业公司自愿为案涉贷款提供的增信，未完成质权登记系亚华乳业公司明显违约，其应当承担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亚华乳业公司免责，法律适用明显有误。首先，亚华乳业公司有为其母公司亚华控股公司进一步提供增信的合理动机。其次，根据《权利质押合同》第三条第一款、第十二条第六款、第十二条第九款的约定，亚华乳业公司有确保质押标的无瑕疵并办妥股权质押登记的合同义务。最后，亚华乳业公司未办妥质押登记属于严重违约，不可免责。无论原债权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华兴支行（以下简称建行长沙华兴支行）是否明知或应当知道已经存在在先质押登记，均不构成免除亚华乳业公司告知质押物状态及办理质押登记义务的合理抗辩。3.《权利质押合同》有效，亚华乳业公司应当承担担保责任。质权虽然因未办理质押登记而未设立，但《权利质押合同》有效，出质人就应当对主合同债务承担担保责任。未办理质押登记仅意味着债权人丧失优先受偿权，亚华乳业公司违约的后果是股权质押转化为保证，其仍必须根据《权利质押合同》的约定承担连带责任。亦即亚华乳业公司违约的后果是将股权质押转化为连带责任保证。即便认为对全部债务承担担保责任超出了亚华乳业公司签订《权利质押合同》时的合理预期，亚华乳业公司也需要在拟质押的股权价值范围内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4.亚华乳业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的规定，即便认定建行长沙华兴支行对涉案股权质押无法设立存在过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六条的规定，也不能免除担保人亚华乳业公司的民事赔偿责任，亚华乳业公司应当承担至少二分之一以上的连带赔偿责任。即便认为股权质押担保不能转化为连带责任保证，参照《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60条关于抵押未办理登记的处理意见，亚华乳业公司亦必须承担违约损害赔偿责任，赔偿范围以拟质押的股权实际价值为限。 亚华乳业公司辩称：1.东方资管湖南公司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推断错误没有证据支持。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是建立在庭审查明的证据基础上得出的，建行长沙华兴支行与亚华控股公司是在2015年6月29日签订《人民币流动资金贷款合同》，建行长沙华兴支行与亚华乳业公司是在2017年6月15日才签订的《权利质押合同》，一审判决认定的是客观事实。2.在《权利质押合同》签订之前，出质人亚华乳业公司已经告知建行长沙华兴支行拟质押的股权已经于2015年6月质押给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城步支行（以下简称工行城步支行），股权质押事项通过工商登记对外公示。建行长沙华兴支行认为可以轮候质押而要求出质人签订质押合同，质权未设立，建行长沙华兴支行应承担全部过错责任。3.《权利质押合同》第九条第三项约定：“如果因亚华乳业公司原因导致质权未有效设立，或者导致质押权利价值减少，或者导致建行长沙华兴支行未及时且充分实现质权，且亚华乳业公司与债务人不是同一人，建行长沙华兴支行有权要求亚华乳业公司在本合同约定的担保范围内对担保的债务与债务人承担连带责任”，本案已查明质权未有效设立的原因不在于亚华乳业公司，因此东方资管湖南公司要求亚华乳业公司承担担保责任以及连带赔偿责任没有合同依据以及法律依据。综上，请求驳回东方资管湖南公司的上诉。 亚华控股公司、亚华婴幼儿公司、卓涛公司庭审答辩意见同亚华乳业公司。 建行长沙华兴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亚华控股公司向其偿还贷款本金8774.99万元；2.亚华控股公司向其支付贷款利息和罚息1033.955781万元（利息和罚息计算截止至2017年8月21日）以及自2017年8月22日起至本息全部清偿之日止的利息和罚息（按合同约定另计）；3.亚华控股公司向其支付律师费15万元；4.亚华婴幼儿公司、卓涛公司对诉讼请求1、2、3的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5.本案的诉讼费用由亚华控股公司、亚华婴幼儿公司、卓涛公司承担。之后，建行长沙华兴支行向一审法院申请追加亚华乳业公司为本案被告，并增加诉讼请求为亚华乳业公司对亚华控股公司前述诉讼请求1、2、3的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中，经东方资管湖南公司申请，一审法院于2019年10月16日作出裁定，将原告建行长沙华兴支行变更为东方资管湖南公司。庭审中，东方资管湖南公司将诉讼请求1、2、3分别变更为：1.亚华控股公司向其偿还贷款本金8724.99万元；2.亚华控股公司向其支付贷款利息和罚息2807.89012万元（利息和罚息计算截止至2019年11月4日）以及自2019年11月5日起至本息全部清偿之日止的利息和罚息（按合同约定另计）；3.亚华控股公司向其支付律师费5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6月29日，建行长沙华兴支行与亚华控股公司签订了一份《人民币流动资金贷款合同》（合同编号：15-1230-09），约定亚华控股公司向建行长沙华兴支行借款8800万元，用于偿还编号为14-1230-11的《人民币流动资金贷款合同》项下亚华控股公司所欠债务；借款期限为一年，从2015年6月29日起至2016年6月29日；贷款利率为固定利率，即LPR利率加0.05％，贷款逾期的罚息利率为贷款利率上浮50％，未按合同用途使用借款的罚息利率为贷款利率上浮100％。因亚华控股公司违反本合同任一约定导致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因亚华控股公司违约导致建行长沙华兴支行实际发生的诉讼费、仲裁费、财产保全费、差旅费、执行费、评估费、拍卖费、公证费、送达费、公告费、律师费等费用），应由亚华控股公司承担。 2015年6月29日，建行长沙华兴支行与亚华婴幼儿公司签订一份《保证合同》（合同编号：15-1230-09-保），约定亚华婴幼儿公司为亚华控股公司的上述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限为保证合同生效之日起至主合同项下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后两年止；保证范围为主合同本金8800万元及利息（包括复利和罚息）、违约金、赔偿金、亚华控股公司应向建行长沙华兴支行支付的其他款项（包括但不限于有关手续费、电讯费、杂费、国外受益人拒绝承担的有关银行费用等）、建行长沙华兴支行为实现债权与担保权利而发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财产保全费、差旅费、执行费、评估拍卖费、公证费、律师费等）。 2015年6月16日，卓涛公司向建行长沙华兴支行出具了一份《承诺函》，内容为：1.卓涛公司同意为亚华控股公司在建行长沙华兴支行的本金金额不超过8800万元流动资金借款等债务及相应利息和各项费用提供连带责任保证；2.卓涛公司授权亚华婴幼儿公司为上述信贷业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具体事项以双方签订的《保证合同》为准）。 2017年6月15日，建行长沙华兴支行与亚华乳业公司签订了一份《权利质押合同》（合同编号：质15-1230-09-质），约定亚华乳业公司以其在湖南新希望南山乳业有限公司36.4%股权（股权价值为6060.61万元）为亚华控股公司的贷款提供质押担保，担保的范围为贷款本金、利息、违约金、赔偿金、亚华控股公司应向建行长沙华兴支行支付的其他款项以及建行长沙华兴支行为实现债权而发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等）。如因亚华乳业公司原因导致质权未有效设立，或者导致质押权利价值减少，或者导致建行长沙华兴支行未及时充分实现质权，且亚华乳业公司与债务人不是同一人，建行长沙华兴支行有权要求亚华乳业公司在本合同约定的担保范围内对担保的债务与债务人承担连带责任。 上述合同签订后，建行长沙华兴支行依约在2015年6月29日向亚华控股公司发放了贷款8800万元。 2016年12月30日，2017年4月26日、6月29日、6月30日，亚华控股公司分别向建行长沙华兴支行还款5万元、0.01万元、20万元、50万元本金。 2017年5月22日，建行长沙华兴支行向亚华控股公司下发了《逾期贷款催收通知书》（编号：亚华2017-05（第16次）），亚华控股公司于当日在回执上盖章确认。同日，建行长沙华兴支行还向亚华婴幼儿公司下发了《承担担保责任通知书》（编号：亚华17-06号），亚华婴幼儿公司亦于当日在回执上盖章确认。 2017年9月22日，建行长沙华兴支行根据卓涛公司的注册地址通过顺丰速运（运单号：902097992285）向卓涛公司邮寄了《承担担保责任通知书》（编号：亚华17-13），邮寄结果显示2017年9月25日14:19已签收。 一审庭审后，经东方资管湖南公司与亚华控股公司核对确认，截至2019年11月4日，亚华控股公司尚有贷款本金8724.99万元及利息（含逾期罚息）2807.890121万元未偿还。 再查明，2019年6月19日，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湖南省分行（以下简称建行湖南省分行）与东方资管湖南公司签订了一份《资产转让合同》（合同编号：CCB2019004-湖南包），约定建行湖南省分行将该合同项下的资产转让给东方资管湖南公司，附件一资产明细表包含了亚华控股公司所欠建行长沙华兴支行8724.99万元本金及2237.872405万元利息。 2019年6月19日，建行长沙华兴支行与东方资管湖南公司签订了一份《债权转让协议》（编号：2019002-4），约定为有利于《资产转让合同》的执行，建行湖南省分行与东方资管湖南公司同意按照《资产转让合同》的约定由建行长沙华兴支行与东方资管湖南公司签订分户债权转让协议；建行长沙华兴支行将《人民币流动资金贷款合同》（合同编号：15-1230-09）、《保证合同》（合同编号：15-1230-09-保）项下的全部权利和利益均转让给东方资管湖南公司；截至2019年2月28日24:00，亚华控股公司尚欠8724.99万元本金及2237.872405万元利息。 2019年7月19日，建行湖南省分行与东方资管湖南公司签订了一份《债权转让协议》（编号：2019002-4），约定为有利于《资产转让合同》的执行，双方同意按照《资产转让合同》的约定由建行湖南省分行与东方资管湖南公司签订分户债权转让协议；建行湖南省分行将《人民币流动资金贷款合同》（合同编号：15-1230-09）、《保证合同》（合同编号：15-1230-09-保）项下的全部权利和利益均转让给东方资管湖南公司；截至2019年2月28日24:00，亚华控股公司尚欠8724.99万元本金及2237.872405万元利息。 2019年7月19日，建行湖南省分行与东方资管湖南公司通过《湖南日报》发布债权转让通知暨债务催收联合公告，附件“公告资产清单”包含了亚华控股公司所欠8724.99万元本金及2237.872405万元利息（截至2019年2月28日），并载明了担保人为亚华婴幼儿公司和卓涛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亚华控股公司向东方资管湖南公司偿还贷款本息（含罚息、复利）的数额应如何认定；（二）律师费的承担；（三）亚华婴幼儿公司是否应对涉案贷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承诺函》的效力以及卓涛公司是否应对涉案贷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权利质押合同》的效力以及亚华乳业公司是否应对涉案贷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亚华控股公司向东方资管湖南公司偿还贷款本息（含罚息、复利）的数额应如何认定。经审理查明，建行华兴支行已按照《人民币流动资金贷款合同》约定向亚华控股公司发放贷款8800万元，而亚华控股公司未按期偿还全部本息，构成违约。亚华控股公司应继续履行还款义务，并按合同约定支付利息。经东方资管湖南公司与亚华控股公司核对确认，截至2019年11月4日，亚华控股公司尚欠东方资管湖南公司贷款本金8724.99万元及利息（含逾期罚息）2807.890121万元。对于2019年11月5日以后的利息应按照《人民币流动资金贷款合同》约定的贷款利率即LPR利率加0.05％计算，贷款逾期的罚息应按照上述贷款利率上浮50％计算。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律师费的承担。虽然涉案主合同明确约定了因亚华控股公司违约导致建行长沙华兴支行实际发生的诉讼费、仲裁费、财产保全费、律师费等费用由亚华控股公司承担，但东方资管湖南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支付了律师代理费。故东方资管湖南公司提出应由亚华乳业公司支付律师费的主张无相应的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亚华婴幼儿公司是否应对涉案贷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亚华婴幼儿公司认为涉案主合同涉及以新贷还旧贷，亚华婴幼儿公司对此并不知情，其不应承担担保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九条规定：“主合同当事人双方协议以新贷偿还旧贷，除保证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外，保证人不承担民事责任。新贷与旧贷系同一保证人的，不适用前款的规定。”涉案主合同明确记载涉案贷款用于偿还编号为14-1230-1《人民币流动资金贷款合同》项下亚华控股公司所欠债务，亚华婴幼儿公司对此应当知晓，故本案并不存在上述条款规定的亚华婴幼儿公司不知道主合同协议以新贷偿还旧贷，其能免责的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规定：“当事人在保证合同中约定保证人与债务人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为连带责任保证。连带责任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第二十二条规定：“保证期间，债权人依法将主债权转让给第三人的，保证人在原保证担保的范围内继续承担保证责任。保证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第三十一条规定：“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根据《保证合同》的约定，亚华婴幼儿公司应对涉案贷款本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并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亚华控股公司追偿。 关于第四个焦点问题。《承诺函》的效力以及卓涛公司是否应对涉案贷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卓涛公司认为《承诺函》的出具时间早于涉案主合同，性质系要约邀请，非担保合同；且不符合保证合同的形式要件，亦未约定担保的具体范围；债权人未在法定期限向卓涛公司主张权利；另《承诺函》不在建行长沙华兴支行向东方资管湖南公司转让担保权的范围之内。一审法院认为，1.《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一条规定：“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及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保证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当事人对保证担保的范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保证人应当对全部债务承担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第一款规定：“第三人单方以书面形式向债权人出具担保书，债权人接受且未提出异议的，保证合同成立。”卓涛公司以书面形式向债权人建行长沙华兴支行出具的《承诺函》，虽然名称并非担保书，但表明了其自愿为涉案贷款提供担保的意思表示，并对债务人、主债权数额、保证范围、保证方式等内容予以了具体明确，故在债权人建行长沙华兴支行接受该《承诺函》且无异议后，该《承诺函》具有保证合同的效力，合法有效。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保证期间，债权人依法将主债权转让给第三人的，保证债权同时转让，保证人在原保证担保的范围内对受让人承担保证责任。但是保证人与债权人事先约定仅对特定的债权人承担保证责任或者禁止债权转让的，保证人不再承担保证责任。”虽然建行长沙华兴支行在将涉案主合同转让给东方资管湖南公司时，并未在协议中列明《承诺函》；但《承诺函》作为保证合同，依法随涉案主合同一并转让。3.《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本案中，卓涛公司并未在《承诺函》中对其所作保证的期间进行承诺，其在《承诺函》中授权亚华婴幼儿公司与建行长沙华兴支行签订《保证合同》以及其与亚华婴幼儿公司系关联公司并不意味着该《保证合同》的效力及于卓涛公司。涉案主债务的履行期限届满日为2016年6月29日，故卓涛公司承担保证责任的期限应为2016年12月29日止。在案证据显示建行长沙华兴支行于2017年9月份向卓涛公司邮寄过《承担担保责任通知书》，已过保证期限，卓涛公司不再承担保证责任。 关于第五个焦点问题。《权利质押合同》的效力以及亚华乳业公司是否应对涉案贷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以基金份额、股权出质的，当事人应当订立书面合同。以基金份额、证券登记结算机构登记的股权出质的，质权自证券登记结算机构办理出质登记时设立；以其他股权出质的，质权自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出质登记时设立。”根据物权变动的原因行为与物权变动的区分原则，股权质押合同自签订之日起生效，但质权于证券登记结算机构办理出质登记时设立。本案中，亚华乳业公司与建行长沙华兴支行签订的《权利质押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自签订之日起生效。虽然亚华乳业公司以其在湖南新希望南山乳业有限公司36.4%股权（股权价值为6060.61万元）为涉案贷款提供质押担保；但因涉案股权已质押给他人并办理出质登记，无法再次办理出质登记，故涉案质权并未设立。考虑到《权利质押合同》晚于涉案主合同签订将近两年，亚华乳业公司没有必要为了帮助亚华控股公司顺利贷款而主动去要求签订《权利质押合同》，为自己设定义务，更没有必要故意隐瞒涉案股权已出质给他人并登记这一事实；而质权人在签订质押合同时，也理应对相关股权进行审查，或到工商行政管理机关进行核实。鉴于双方对于股权已出质登记的事实明知，仍以获得将来质权设立的可能性签订《权利质押合同》，截至本案诉讼时，虽然建行长沙华兴支行依旧未能办理涉案质权的登记，但建行长沙华兴支行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涉案质权未有效设立系亚华乳业公司的原因导致，故亚华乳业公司无需承担违约责任，即无需对涉案贷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综上所述，东方资管湖南公司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对其成立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一款、第八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二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九条、第四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亚华控股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东方资管湖南公司偿还贷款本金8724.99万元及2019年11月4日止的利息（含逾期罚息）2807.890121万元。2019年11月5日之后的利息（含逾期罚息）按照《人民币流动资金贷款合同》（合同编号：15-1230-09）所约定的利息（逾期罚息）标准，计算至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二、亚华婴幼儿公司对判决主文第一项所确认的债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亚华婴幼儿公司实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有权向亚华控股公司追偿；三、驳回东方资管湖南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9943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594943元，由亚华控股公司、亚华婴幼儿公司共同负担。 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案涉《权利质押合同》第一条第一款、第二款约定，亚华乳业公司以本合同“质押权利清单”所列之权利设定质押。如果“质押权利清单”记载的权利与建行长沙华兴支行实际接受的权利凭证、质权证书或质押证明文件或登记机关质押登记薄所表明的权利不一致的，建行长沙华兴支行实际接收的权利凭证、质押证书或质押证明文件或登记机关质押登记薄所表明的权利为质押权利。第三条第一款约定，依法需要办理质押登记（含记载、备案）的，双方应于本合同签订后五个工作日内到相应的登记部门办妥质押登记手续。亚华乳业公司应于质押登记完成当日将质权证书、质押登记文件正本原件及其他权利证书交建行长沙华兴支行持有。《权利质押合同》签订后，建行长沙华兴支行与亚华乳业公司未前往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股权质押登记。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上诉请求以及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东方资管湖南公司请求亚华乳业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应否支持。 本案中，建行长沙华兴支行与亚华乳业公司于2017年6月15日签订《权利质押合同》，约定由亚华乳业公司以其所持有的湖南新希望南山液态乳业有限公司36.4%股权为亚华控股公司2015年6月29日的贷款提供质押担保。现东方资管湖南公司以《权利质押合同》第九条第一款第三项约定为依据，要求亚华乳业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上诉请求难以成立。主要理由如下： 首先，建行长沙华兴支行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案涉股权已在先质押情况。本案《权利质押合同》签订于2017年6月15日，而案涉股权在2015年6月26日已经质押给工行城步支行，并进行了股权质押登记。亚华乳业公司主张已经告知建行长沙华兴支行股权质押情况，而东方资管湖南公司不予认可，主张不知道股权已存在在先质押登记。本院认为，建行长沙华兴支行作为专业金融机构，在签订案涉《权利质押合同》时，理应审查拟质押相关股权的登记情况及其上权利负担状态，或到工商行政管理机关进行审慎查询核实，此为理性商事主体应尽之合理审查义务，亦符合商事交易习惯之通常标准。故综合考虑股权在先质押已经登记并向社会公示、金融机构签订股权质押合同时应尽的注意义务、建行长沙华兴支行作为专业银行的尽职调查能力等因素，本案认定建行长沙华兴支行于案涉《权利质押合同》签订时，知道或应当知道亚华乳业公司案涉股权存在在先质押的事实，具有事实依据及合理性。东方资管湖南公司前述关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的上诉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其次，建行长沙华兴支行未在合理期限内履行股权质押登记办理义务。《权利质押合同》第三条第一款约定，依法需要办理质押登记的，双方应于本合同签订后五个工作日内到相应的登记部门办妥质押登记手续。由此可知，案涉股权质押登记手续办理为建行长沙华兴支行与亚华乳业公司的共同合同义务，并非亚华乳业公司的单方义务。然而，经审理查明，《权利质押合同》签订后至本案诉讼前，双方并未依约前往登记部门办理股权质押登记手续，建行长沙华兴支行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前述期限或合理期限内要求履行股权质押登记手续。故建行长沙华兴支行关于亚华乳业公司负有办理出质登记的义务，未完成质权登记系亚华乳业公司明显违约应当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与查明事实不符，亦缺乏合同依据，不能成立。 最后，东方资管湖南公司请求亚华乳业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不符合《权利质押合同》约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第三款规定：“连带责任，由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权利质押合同》第九条第一款第三项约定:“如果因亚华乳业公司原因导致质权未有效设立，或者导致质押权利价值减少，或者导致建行长沙华兴支行未及时且充分实现质权，且亚华乳业公司与债务人不是同一人，建行长沙华兴支行有权要求亚华乳业公司在本合同约定的担保范围内对担保的债务与债务人承担连带责任。”二审庭审过程中，东方资管湖南公司明确系《权利质押合同》第九条第一款第三项约定为依据提起上诉。然而，就合同文意解释而言，适用该条约定的前提是“因亚华乳业公司原因……”。承前所述，建行长沙华兴支行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质押合同》中的股权已经出质在先，且未在合理期限内要求履行，质权未能有效设立并非亚华乳业公司单方原因导致。故一审判决认定建行长沙华兴支行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案涉质权未有效设立系亚华乳业公司的原因导致，未予支持东方资管湖南公司的诉请无明显不当。在东方资管湖南公司虽提出上诉，但未能提供有效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其所持关于依据《权利质押合同》第九条第一款第三项约定，亚华乳业公司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上诉理由，本院亦难支持。 此外，因本案中，案涉股权质押他人在先，《权利质押合同》签订在后，建行长沙华兴支行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案涉股权无法依约办理质押登记，仍签订案涉《权利质押合同》，亚华乳业公司抗辩建行长沙华兴支行旨在追求轮候质押利益，对不能依约办理质押登记的结果及《权利质押合同》无法正常履行存有预期，具有一定的合理性。此情形下，现东方资管湖南公司既未主张股权质押登记之履行，亦未就案涉股权质押之现状与出质方协商变更，即径行提起本案诉讼，在所提由亚华乳业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请未获一审法院支持后，于二审阶段又请求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八十六条及《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60条的规定，由亚华乳业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保证或损害赔偿责任等，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亦有失诚信原则，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东方资管湖南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9943元，由中国东方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湖南省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江显和 审判员  张颖新 审判员  黄西武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梁滨 书记员崔佳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