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61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抚州市临川区荆公路**。 法定代表人：陈恩斌，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利锋，江西求正沃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葛文青，江西求正沃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妮妮,女,1981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丰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川，北京市环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凡钦，北京市环球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中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航空路******。 负责人：严国斌。 上诉人中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谢妮妮，原审被告中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以下简称“中阳成都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7)川0104民初65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人中阳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利锋、葛文青，被上诉人谢妮妮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川、孟凡钦到庭参加了诉讼，现本案已审理终结。 中阳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改判驳回谢妮妮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原判查明事实不清。本案实际借款人为案外人胡斌。胡斌实际控制包括中阳成都公司、四川联臻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臻公司”)、四川世臻建筑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以下简称“世臻成都公司”)、江西省共青城永达水利建筑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以下简称“共青城成都公司”)在内的银行账户，以上述公司的名义对外借款并由自己使用，原判机械地以债的相对性认定中阳公司为借款人是错误的。1.中阳成都公司账户收到以谢妮妮名义转入的100万元属实，但中阳成都公司的账户一直由胡斌控制支配并使用，且谢妮妮对此完全知情，即使构成民间借贷，中阳成都公司也仅是名义借款人，还款责任应由实际借款人胡斌承担。2.本案不是一起孤立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邓莉芝、王悦、陈仁雄、吴株岩、谢妮妮，先后起诉联臻公司、世臻成都公司、共青城成都公司，共20余件。陈仁雄与谢妮妮是男女朋友，邓莉芝、吴株岩系夫妻，四人借钱给胡斌均由王悦介绍。胡斌及其控制的前述公司已归还上述5人借款，经结算胡斌和上述5人另形成两份借款合同，借款人系胡斌的女友吴佳薇，出借人为吴株岩，其中借款金额为1971.2万元、300万元，两份合同经公证并被赋予强制执行效力，且已在执行中。谢妮妮提起本案诉讼，属于虚假诉讼，即便不是虚假诉讼也是重复诉讼，不应得到支持。 谢妮妮辩称：1.涉案《借款合同》由中阳成都公司与谢妮妮签订，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成立并生效，谢妮妮也已经将借款汇入中阳成都公司指定的账户，履行了全部合同义务，中阳成都公司是实际借款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向谢妮妮还本付息。2.中阳公司对其设立的分公司负有管理职责，应知悉设立分公司的风险，且谢妮妮不知晓中阳成都公司账户由胡斌实际控制，中阳公司提交的证据也无法证明胡斌是中阳成都公司账户的实际控制人。3.胡斌与中阳成都公司之间系另一法律关系，如中阳公司认为胡斌损害了其利益，应向胡斌主张，而不应以此对抗谢妮妮。综上，中阳公司的上诉理由不应得到支持。 谢妮妮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中阳公司、中阳成都公司共同偿还谢妮妮借款100万元、借款利息5082.19元及逾期利息187397.26元，以上本息总计1192479.45元；2.判令中阳公司、中阳成都公司承担本案律师费10万元、诉讼费及保全费。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8月13日,中阳成都公司（借款人、甲方）与谢妮妮（出借人、乙方）签订借字（2016）第（D-0809）号《借款合同》，约定由甲方向乙方借款100万元，用于工程项目投标保证金，借款期限为2016年8月13日始至2016年10月12日止，具体起止时间以转账凭证为准；合同项下月收益为1.5%，逾期还款的，甲方按借款的3%一次性支付违约金，另按逾期每天千分之一向乙方支付违约利息，甲方同意在收到借款本金3日内委托四川科羽投资咨询有限公司向乙方支付首月借款利息；甲方未按时足额偿还借款本金、利息，应承担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诉讼费、律师费等。同日，中阳成都公司向谢妮妮出具《收据》一份，载明收到工程项目投标保证金100万元。 谢妮妮于2016年8月15日向合同约定的中阳成都公司名下账户转入合同约定借款额100万元。 2016年8月16日，谢妮妮账户收到中阳成都公司的转款25000元。 谢妮妮因本案诉讼支付律师费100000元。 另查明，中阳公司提交其与胡斌于2015年7月31日签订的《协议书》一份，明确中阳公司同意设立中阳成都公司，由胡斌承包经营，且聘任胡斌为分公司负责人。胡斌与中阳成都公司不得以中阳公司或中阳成都公司名义进行借贷及担保等活动等。 谢妮妮银行账户于2016年9月13日、10月13日收到世臻成都公司分别转入的25000元，于2016年11月15日收到共青城公司转入的28000元，2017年2月8日、2017年2月15日收到胡斌分别转入的47667元、25000元。 2017年7月19日，江西省抚州市公安局出具抚公（经）立字[2017]0111号立案告知书，载明该局已对胡斌挪用资金案立案侦查。2017年8月22日，江西抚州司法鉴定中心受抚州市公安局经侦支队委托，对胡斌挪用资金情况进行鉴定，于2017年9月5日出具抚司会鉴[2017]会鉴字第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其中载明：“根据胡斌与江西共青城、四川联臻出具的情况说明：2015年9月23日至2016年11月18日，胡斌代中阳成都公司还款4250.62万元，其中，江西共青城代还款1154.7万元，联臻公司代还款998.8万元，世臻公司代还款415万元，胡斌个人代还款1682.12万元。” 庭审中，中阳公司称，《借款合同》所盖中阳成都公司印章是胡斌私自刻制，没有告知中阳公司，因此开立银行结算账户申请书中的印章也就是胡斌私自开立的印章，中阳公司知晓的印章是用于日常招标使用，没有数字编号，由中阳公司派驻人员保管，所以就没有提出印章鉴定的申请。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上述事实有谢妮妮提交的双方当事人身份信息、《借款合同》、收据、银行流水、《委托代理协议》、银行收款回单、律师费发票等证据；中阳公司提交的《协议书》、抚州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抚州市公安局抚公（经）立字[2017]0111号立案告知书，中阳公司申请一审法院调取的谢妮妮名下账户的银行流水及当事人的当庭陈述等。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存在下列争议焦点问题，分析意见如下： 一、关于谢妮妮与中阳成都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是否合法有效。中阳公司主张，案涉《借款合同》所盖中阳成都公司印章是胡斌私自刻制的印章，《借款合同》的签订地点不在中阳成都公司的办公地点，签订合同的经办人不能证明是否得到合法授权，案外人胡斌系分公司实际控制人。本案中，涉案《借款合同》，由谢妮妮签字，中阳成都公司加盖印章，谢妮妮向中阳成都公司名下账户转账出借款，故应认定《借款合同》合法有效。中阳公司虽认为分公司印章为胡斌私自刻制的印章，但其提交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该事实；《借款合同》的签订地点、经办人并不影响合同效力，无须要求谢妮妮本人出庭说明情况；案外人胡斌与中阳公司的内部约定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 二、胡斌、共青城公司、世臻成都公司转入谢妮妮名下账户款项，是否属于代中阳成都公司向谢妮妮的还款。中阳公司称，胡斌、共青城公司、世臻成都公司向谢妮妮的转款系代中阳成都公司的还款，并出示了江西抚州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该鉴定意见载明，根据胡斌与共青城、联臻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2015年9月23日至2016年11月18日，胡斌代中阳成都还款4250.62万元，其中，江西共青城代还款1154.7万元，联臻公司代还款998.8万元，世臻公司代还款415万元，胡斌个人代还款1682.12万元。一审法院认为，仅凭中阳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借款合同双方就第三方代为还款达成了一致，也不能证明第三方向谢妮妮的转款系归还的本案讼争的出借款，故对中阳公司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三、案外人胡斌涉嫌刑事犯罪，本案是否应当中止审理。中阳公司称，案外人胡斌因挪用资金被抚州市公安局立案侦查。胡斌涉嫌挪用资金的行为系胡斌与中阳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与谢妮妮与中阳公司、中阳成都公司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没有法律上的关联性，该挪用资金案的侦查处理，不影响本案的审理，故中阳公司主张本案应当以胡斌涉嫌挪用资金案的事实为依据，并中止审理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谢妮妮与中阳成都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合法有效，谢妮妮履行了出借义务后，中阳成都公司为本案借款人，依约应归还借款本息和承担逾期还款的违约责任。中阳成都公司以自己管理的财产不足承担责任的，总公司中阳公司应承担补充清偿责任。谢妮妮主张的欠款本金100万元、借款利息5082.19元、逾期利息187397.26元及律师费100000元未违反双方约定及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中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谢妮妮支付尚欠本金100万元，利息5082.19元及逾期利息187397.26元；二、中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谢妮妮支付律师费100000元；三、中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以自己管理的财产不足清偿第一、二项债务的，中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四、驳回谢妮妮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6252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1252元，由中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中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中阳公司围绕其上诉意见举示如下证据：江西省抚州市临川区人民法院（2018）赣1002刑初546号刑事判决书及生效证明，拟证明胡斌实际控制中阳成都公司、世臻成都公司、共青城公司、联臻公司等公司账户以及谢妮妮的款项已经通过这些公司归还。谢妮妮质证认为，即使刑事判决真实，中阳公司所引用的观点均是检察院的指控内容，而非法院认定的事实，不能证明中阳公司的主张。本院认为，刑事判决书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 据此，二审查明：1.（2018）赣1002刑初546号刑事判决书认定：胡斌在经营中阳成都公司的过程中，还作为共青城成都公司、世臻成都公司、联臻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其所经营的公司人员、业务、财务等混同。胡斌安排联臻公司财务人员张娜管理中阳成都公司、世臻成都公司、共青城成都公司、四川科羽众筹科技有限公司等公司的公章，中阳成都公司与吴株岩、谢妮妮、陈仁雄等借款合同的公章均不是张娜加盖的。2.胡斌为中阳公司任命的成都分公司经理，经营中胡斌要求他人将款项转入分公司账户，利用其负责人身份擅自挪用，金额高达2224万余元。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是否为虚假诉讼或者重复诉讼；2.中阳公司是否应当对本案借款承担还款责任；3.胡斌、世臻成都公司、联臻公司、共青城成都公司向谢妮妮支付的款项应否认定为本案还款。评述如下： 一、中阳公司上诉称胡斌及其控制的公司已归还谢妮妮、陈仁雄、邓莉芝、吴株岩、王悦5人借款，但胡斌和上述5人另形成两份虚假借款合同，借款人系胡斌的女友吴佳薇，出借人为吴株岩，其中借款金额为1971.2万元、300万元，两份合同经公证并被赋予强制执行效力且已在执行中。因两份合同已在执行中，是否有真实债权依据本案无法查明，如果存在虚假也应在该案中解决，现谢妮妮持真实的转款凭证要求还款，不属于虚假诉讼，也不属于重复诉讼，本案应当对其债权进行审查。 二、中阳成都公司与谢妮妮签订了借款合同，公司账户也收到以谢妮妮名义转入的100万元借款，即便借款合同加盖的印章为胡斌私刻，但中阳公司不能证明谢妮妮对此知情并认可胡斌是实际借款人，且生效刑事判决认定胡斌为中阳公司任命的成都分公司经理，经营中胡斌要求他人将款项转入分公司账户，利用其负责人身份擅自挪用，其中就涉及本案借款。故本案借款人应为中阳成都公司而非胡斌。 三、关于还款，本案证据显示：谢妮妮银行账户于2016年8月16日收到中阳成都公司25000元、2016年9月13日、10月13日收到世臻成都公司分别转入的两笔25000元、2016年11月15日收到共青城公司转入的28000元、2017年2月8日、2017年2月15日收到胡斌分别转入的47667元、25000元，上述转款共计175667元。二审中，谢妮妮承认系归还的本案借款利息，且生效刑事判决有上述付款公司均受胡斌控制、财务混同的认定，在谢妮妮仅向胡斌控制的公司出借本案100万元的情况下，这些还款应当作为本案还款，并按先息后本的顺序抵充。 关于利息标准，借款期内利息按合同约定的月息1.5%扣除，逾期利息根据谢妮妮关于利息、违约金按年利率24%的主张，按年利率24%计算。经计算，中阳公司欠本息如下表：                            本金基数                       起算时间                       还款时间                       年利率                       利息                       还款金额                       抵扣本金                               1 000 000.00                       2016/8/15                       2016/8/16                       18%                       493.15                       25 000.00                       24 506.85                               975 493.15                       2016/8/16                       2016/9/13                       18%                       13 469.82                       25 000.00                       11 530.18                               963 962.97                       2016/9/13                       2016/10/12                       18%                       13 785.99                       0.00                       0.00                               963 962.97                       2016/10/12                       2016/10/13                       24%                       633.84                       25 000.00                       10 580.17                               953 382.80                       2016/10/13                       2016/11/15                       24%                       20 687.10                       28 000.00                       7 312.90                               946 069.90                       2016/11/15                       2017/2/8                       24%                       52 876.24                       47 667.00                       0.00                               946 069.90                       2017/2/8                       2017/2/15                       24%                       4 354.51                       25 000.00                       15 436.25                               930 633.65                       2017/2/15                       2017/7/24                       24%                       97 295.84                       0.00                       0.00                据此，本院认定截止至2017年7月24日尚欠本金930633.65元，尚欠利息97295.84元（其中期内利息已还清）。故对谢妮妮诉请要求支付期内利息5082.19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对谢妮妮关于支付截止至2017年7月24日的逾期利息187397.26元的诉讼请求本院在97295.84元的范围内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中阳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部分支持。因二审中出现新证据致使二审对原判金额予以调整。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7）川0104民初6557号民事判决； 二、中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谢妮妮借款本金930633.65元并支付利息97295.84元； 三、中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谢妮妮支付律师费100000元； 四、中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以自己管理的财产不足以清偿上述第二项、第三项债务的，由中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担； 五、驳回谢妮妮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6252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1252元，由中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中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7439元，由谢妮妮负担381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252元，由中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中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2439元，由谢妮妮负担381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员 王卫红 审 判 员 马 雯 审 判 员 聂彪峰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一日 法官助理 李娅飞 书 记 员 杨 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