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2528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昂威物流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鲍长征，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博，广东金卓越（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敬天爱人物流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权。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尔特，广东牧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众安在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欧亚平，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斌，北京市浩天信和（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佳文，北京市浩天信和（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金龙。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权。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春琴。上诉人深圳市昂威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昂威公司）、深圳市敬天爱人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敬天爱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众安在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安公司）、刘金龙、刘权、苏春琴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6民初91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昂威公司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敬天爱人公司赔偿昂威公司损失1455452.7元；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众安公司对昂威公司损失1455452.7元承担保险赔偿责任；3.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刘金龙、刘权、苏春琴在未依法缴纳注册资本人民币5000万元范围内对昂威公司损失1455452.7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4.判令本案诉讼费由敬天爱人公司、众安公司、刘金龙、刘权、苏春琴共同承担。敬天爱人公司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书第一项，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用按照二审判决结果进行分担。昂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敬天爱人公司赔偿昂威公司货损1455452.7元；2.判令昂威公司无须向敬天爱人公司支付运费2666元；3.判令众安公司对昂威公司的损失1455452.7元承担保险赔偿责任；4.判令刘金龙、刘权、苏春琴在未缴纳出资5000万元的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5.由敬天爱人公司、众安公司、刘金龙、刘权、苏春琴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昂威公司与敬天爱人公司存在运输合同关系，双方曾于2016年5月10日签订《货物运输协议》，该协议约定的合同有效期为2016年3月1日至2017年2月28日，协议到期后，双方未再续签合同，但于2018年1月30日签订《昂威物流与敬天爱人普汽报价》的形式继续合作。2018年3月8日，昂威公司将创维公司委托其运送的货物委托敬天爱人公司运送至衡水、邯郸等地，13张托运单上记载的货物名称为机顶盒，包装为纸箱，未记载声明价值，保险费一栏均为5，付款方式为月结，运费总计2690元。2018年3月11日晚23时56分，承运案涉货物的货车在京港澳高速确山服务区内着火，昂威公司委托敬天爱人公司运输的纸箱全被烧毁。2018年4月25日，创维公司向昂威公司提出索赔，昂威公司于2018年6月14日、7月23日、9月29日分三次向创维公司转账共计1455452.7元。敬天爱人公司在众安公司处投保物流责任保险，保险期间为2017年5月28日零时至2018年5月27日二十四时止，每次事故赔偿限额为300万元，每辆车累计赔偿限额为350万元，保单累计总赔偿限额为500万元，每次事故绝对免赔额为1万元或损失金额的10%，两者以高者为准。敬天爱人公司于2017年4月27日签署《物流责任险投保营业收入证明》称，其投保物流责任险保单期限内物流业务预计营业收入为1250万元，请以此为基础与保险人洽谈计收预付保险费（最低保险费），敬天爱人公司知悉：保险人将根据保单年度内被保险人的实际营业收入×费率计算实际保险费，实际保险费高于预付保险费（最低保险费）的，被保险人补交其差额部分，否则，保险人按“预计营业收入与实际营业收入之比例”在出险案件最终定损金额的基础上赔付。另查，敬天爱人公司成立于2013年11月7日，注册资本5000万元，原登记股东为刘金龙（出资额5000万元，出资比例100%），2018年6月5日，该公司股东由刘金龙变更为刘权（出资额5000万元，出资比例100%），2018年10月10日，该公司股东由刘权变更为苏春琴（出资额2550万元，出资比例51%）、刘权（出资额2450万元，出资比例49%）。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事实部分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1、昂威公司是否已向敬天爱人公司声明货物名称、价值及是否已购买保险；2、昂威公司因本次火灾而产生的货毁金额。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昂威公司主张，其在托运货物时，已向敬天爱人公司声明货物名称、价值，运单中记载的保险费5元系物流行业规定的制单费；敬天爱人公司主张，案涉货物已全部烧毁，无法确定纸箱中是否存放有昂威公司主张的货物，此外，依据双方签订的《货物运输协议》约定，应由昂威公司购买保险，运单上记载的5元系保险费。昂威公司提供的13张托运单上记载的货物名称为机顶盒，包装为纸箱，未记载声明价值，保险费一栏均为5，各托运单记载的纸箱数量均不相同，均未记载声明价值，但保险费均为5。保险费应以每单货物价值为基础按一定比例收取，如该金额确系保险费，则每单保险费均应不同，但本案中，各运单上记载的保险费均为5，这并不符合常理，而敬天爱人公司亦未举证证明双方约定保险费按固定金额计算，故其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采信昂威公司的主张，运单上记载的保险费5系指每单的制单费用。由此，根据运单显示，昂威公司在托运货物时已向敬天爱人公司声明货物种类，但未声明价值，亦未自行投保。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昂威公司主张，其系受创维公司委托运输案涉货物，火灾发生后，其已向创维公司赔付1,455,452.7元。昂威公司提供单据交接单、货物保险资料明细汇总表、采购订单、发票、客户回单、索赔函等证据以证明其主张。敬天爱人公司对单据交接单、货物保险资料明细汇总表、客户回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证明目的及关联性不予认可；对其他证据不予认可。众安公司对发票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对关联性不予认可；对其他证据不予认可。昂威公司提供的机顶盒采购订单显示，案外人中信公司自创维公司购买机顶盒50000个单价369.3元、AV线20600条单价2元，到货时间为订单生产后20个自然日，该订单签署最后签署日期为2017年9月18日；出库单显示，13张运单共运送机顶盒3939个，AV线390条；此外，创维公司亦已向中信公司开具333670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昂威公司已实际向创维公司赔付1455452.7元。敬天爱人公司作为承运人，其负有验视货物的义务，在昂威公司已声明托运货物系机顶盒及配件AV线的情况下，敬天爱人公司工作人员未开箱验视，亦未提出异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昂威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已形成完整证据链，足以证明昂威公司将案涉货物委托敬天爱人公司运输后，因火灾导致货物全部烧毁，昂威公司向创维公司赔付后，其因此遭受损失1455452.7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运输合同纠纷。昂威公司与敬天爱人公司之间的《货物运输协议》到期后，双方未再续签协议，而系以签订《昂威物流与敬天爱人普汽报价》的形式建立运输合同关系，该运输合同关系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敬天爱人公司作为承运人，其负有将昂威公司托运的货物及时、安全送达的合同义务，如发生损毁，则其应承担赔偿责任。关于昂威公司诉请敬天爱人公司赔偿货物损失1455452.7元。一审法院已认定昂威公司因本案遭受损失1455452.7元，但创维公司在向昂威公司索赔时系依据其销售价格计算的，该价格包含17%的增值税，该部分税额不属于货损范围，故敬天爱人公司应向昂威公司赔偿的货损金额应为1243976.67元。昂威公司诉求敬天爱人公司赔偿货损1243976.67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昂威公司诉求超出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昂威公司诉请其无须向敬天爱人公司支付运费2666元。双方约定运费为月结，在托运案涉货物时，昂威公司未实际向敬天爱人公司支付运费，现案涉货物因火灾而全部烧毁，敬天爱人公司未能依约将货物运送至收件人处，已构成违约，昂威公司无须向敬天爱人公司支付本案13张运单所涉运费。但因敬天爱人公司并未主张昂威公司支付运费，故一审法院不再判令昂威公司无须支付运费。关于昂威公司诉请众安公司承担保险赔偿责任。本案中，众安公司承保敬天爱人公司投保的物流责任险，双方之间已建立保险合同关系，而本案系属运输合同关系，昂威公司与众安公司之间并不存在直接的合同关系。故昂威公司诉请众安公司承担保险赔偿责任，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昂威公司诉请刘金龙、刘权、苏春琴在未缴纳出资5000万元的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刘金龙、刘权、苏春琴作为敬天爱人公司不同时期的股东，其对公司负有缴纳出资的义务，但本案纠纷属运输合同关系，而股东在出资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系属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并不属同一法律关系。昂威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敬天爱人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昂威公司损失1243976.67元；二、驳回昂威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7924元，由昂威公司承担2632元，由敬天爱人公司承担15292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上诉人敬天爱人公司提交的13张托运单下方“运输合同”一栏均载明：“托运人自愿按货物实际价值投保，保险费率3%，如有损坏或丢失，按保险金额赔偿，免赔率8%或200元，以高者为准；不参加保险或未支付保险费的，最高按灭失货物运费的5倍赔偿。”同时，13张托运单所载明的运费总额为人民币2703元。一审庭审过程中，昂威公司对上述托运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但认为该托运合同所列内容均属于格式条款，应属于无效。本院认为，本案系运输合同纠纷，二审争议焦点问题为：对于涉案货物损失，敬天爱人公司应承担的赔偿金额应如何认定。涉案托运单已明确载明昂威公司作为托运人应按照货物实际价值进行投保，否则承运人敬天爱人公司最高按灭失货物运费的5倍进行赔偿。该约定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虽然敬天爱人公司就其物流业务也向天安公司投保了物流责任保险，但双方并未因此而明确免除昂威公司就涉案货物所应负的投保责任，故在昂威公司未就涉案货物自行投保的情况下，应适用双方关于最高赔偿限额的约定。虽然涉案托运单所载内容系敬天爱人公司提供的格式版本，但其中关于托运人在未按货物实际价值投保情况下承运人只按照运费的5倍进行赔偿的内容，并未免除承运人的主要责任或义务，也未不合理地加重托运人的责任或风险，该权利义务约定亦未明显违背运输行业通行惯例，故不应认定为法律所规定的自始无效的格式条款。而且，昂威公司自身也属物流企业，理应具备必要的行业知识及风险管理能力，其与敬天爱人公司亦非首次开展物流运输业务合作，故理应清楚托运单中所载内容的实际含义及相应法律后果。而昂威公司既无充分证据证明其事先已向敬天爱人公司明确声明货物价值高达145万余元并支付相应保价费用，也未自行按照货物实际价值进行投保，其应就放任货物运输风险的行为承担相应后果。昂威公司要求敬天爱人公司在仅收取总计2703元运费的情况下，对价值高达145万余元的货物损失承担全额赔偿责任，明显不符合权利义务相对等原则和公平原则，本院对此不予支持。敬天爱人公司确认其收取的总运费数额为2703元，故敬天爱人公司应按该运费总额的5倍即13515元赔偿昂威公司的货物损失。一审法院对此问题认定欠妥，本院予以纠正。关于众安公司应否承担保险责任的问题，由于敬天爱人公司与昂威公司对于涉案货物损失的赔偿金额问题存在争议，敬天爱人公司在本案中并未请求众安公司直接向昂威公司赔偿保险金，亦无证据表明敬天爱人公司存在因自身原因而怠于请求的情形，故昂威公司上诉要求众安公司依照保险法第六十五条规定直接承担保险赔偿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昂威公司请求刘金龙、刘权、苏春琴承担相应股东责任的主张，因与本案纠纷不属同一法律关系，对此昂威公司可另循法律途径予以解决。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裁判处理欠妥，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变更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6民初918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深圳市敬天爱人物流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诉人深圳市昂威物流有限公司损失人民币13515元；”二、驳回上诉人深圳市昂威物流有限公司一审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人民币17924元，由深圳市昂威物流有限公司负担17700元，深圳市敬天爱人物流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22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216元（深圳市昂威物流有限公司已预交17924元，深圳市敬天爱人物流有限公司已预交15292元），由深圳市昂威物流有限公司负担33000元，深圳市敬天爱人物流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216元，深圳市昂威物流有限公司未预交的应负担费用15076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迳付深圳市敬天爱人物流有限公司。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俞    红审判员 吴  春  泷审判员 邓    媛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五日书记员 刘尹琳(兼)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