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衡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11民终237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被上诉人）：李孟玉，男，1970年3月28日出生，汉族，住景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常学功，河北泽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被上诉人）：黄金林，男，1962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刚，江苏中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市贤君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无锡经济开发区硕放镇塔西村丁更上4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214743925522D。 法定代表人：李仁早，系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李孟玉与上诉人黄金林、无锡市贤君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贤君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河北省景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1月23日作出（2018）冀1127民初1974号民事判决，李孟玉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22日作出（2019）冀11民终781号民事判决，判决生效后李孟玉不服，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申诉，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于2019年12月12日作出（2019）冀11民再42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本院（2019）冀11民终781号民事判决和河北省景县人民法院（2018）冀1127民初1974号民事判决，指令景县人民法院再审本案。河北省景县人民法院于2020年9月8日作出（2020）冀1127民初206号民事判决，李孟玉、黄金林均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孟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常学功、上诉人黄金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刚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黄金林、贤君公司经依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8年7月12日，李孟玉向河北省景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撤销2012年5月2日原告与被告订立的二手车买卖合同，被告返还车款340000元，赔偿损失142800元，2、原告退还所购车辆。诉讼费由被告负担。事实和理由：2012年5月2日，李孟玉购买了登记在贤君公司名下的车牌号为苏Ｂ×××××、苏Ｂ×××××的两台车载泵，交易价格为34万元，车款已交付。二手车买卖合同第四条约定，卖方负责出每年的异地验车证明。2015年2月16日，因被告黄金林的原因购买车辆被无锡市高新技术开发区法院查封。之后，李孟玉所购车辆被告没有办理异地验车证明，造成所购车辆至今不能使用，给原告造成损失。2017年10月26日，李孟玉得知二手车买卖合同上加盖的贤君公司印章是黄金林伪造，对此无锡市公安局新吴分局已立案侦查并对黄金林以涉嫌伪造印章罪取保候审。 李孟玉在订立合同时受到严重欺诈，造成合同不能正常履行，致使原告不能实现合同目的，请求法院支持原告诉讼请求。 贤君公司庭后提交书面答辩称，案涉二手车买卖行为发生于李孟玉和黄金林之间，与贤君公司无关，李孟玉从未向贤君公司支付过购车款，请求法院驳回李孟玉对贤君公司的诉讼请求。1、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案涉买卖行为发生在李孟玉和黄金林之间，李孟玉提供的《二手车买卖合同》，该合同上所盖“无锡市贤君运输有限公司”公章非贤君公司公章，我公司从未与李孟玉签订过买卖合同，该公章已经过无锡市公安局新吴分局出具鉴定意见查实，系黄金林私自刻制，黄金林无权代表公司签订合同、代收款项。贤君公司未收该案的任何款项，也从未与李孟玉发生过买卖行为。2、贤君公司仅是涉案车辆的登记所有人，虽然案涉两辆车登记所有人是贤君公司，但黄金林是车辆的实际所有人，黄金林有权处分案涉车辆。 黄金林辩称，根据《民法总则》规定，李孟玉超过了行使撤销权的期限，撤销权消灭。黄金林与李孟玉签订的《二手车买卖合同》系黄金林处分自己的车辆，也向李孟玉交付了案涉两辆车，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义务，本次买卖行为不存在欺诈可撤销情形。原告起诉于法无据，应予驳回。 李孟玉围绕诉讼请求提交的证据有：证据一、车载泵买卖协议，证明其与黄金林之间存在车载泵买卖行为；证据二、李孟玉交付车款时银行转账记录；证据三、无锡市公安局新吴分局鉴定意见通知书，证明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上贤君公司印章是假的；证据四、黄金林与贤君公司车辆挂靠协议。对上述证据双方均无异议，一审重审予以确认。 一审重审查明：2012年5月2日李孟玉与黄金林签订了出卖方为“无锡市贤君运输有限公司”的二手车买卖合同，合同约定：将登记在贤君公司名下的车牌号为苏Ｂ×××××、苏Ｂ×××××两台车载泵卖给李孟玉，交易价格为34万元，贤君公司负责出每年的异地验车证明，李孟玉把验车所需一切手续寄回。李孟玉按约定将款打入黄金林指定惠小刚账户，黄金林将两辆车载泵交付给了李孟玉。2015年因黄金林债务原因该两辆车载泵被法院查封，法院并未扣押车辆。李孟玉在原审庭审时陈述，2015年黄金林给其邮寄回异地验车证明，李孟玉去廊坊年检，没能办理年检手续。李孟玉于2015年向无锡市公安局新吴分局报案称黄金林与其签订的车载泵买卖合同上贤君公司印章是黄金林私刻的，2017年10月26日，无锡市公安局新吴分局出具鉴定意见通知书，证实《二手车买卖合同》上贤君公司印章与该公司样本印文不一致，后黄金林承认伪造该印章签订买卖合同的事实。 另查明，案涉两辆车载泵实际车主是黄金林，黄金林挂靠在贤君公司。二手车买卖合同贤君公司盖章为黄金林私刻印章，贤君公司不知情。 一审重审认为，黄金林以贤君公司名义与李孟玉签订二手车买卖合同的时间是2012年5月2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以下简称《民法总则》）2017年10月1日实施，《民法总则》的规定对其实施前的行为无约束力，本案应使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有关规定。被告主张适用《民法总则》的规定主张撤销权消灭，不应予以支持。李孟玉于2015年向公安机关报案买卖合同上加盖的贤君公司印章涉嫌伪造，直至2017年10月26日才接到无锡市公安局新吴分局鉴定意见通知书，确定该印章系伪造，2017年10月26日前李孟玉是否受到欺诈，处于不确定状态，李孟玉申请撤销该二手车买卖合同的起算时间应自2017年10月26日始。黄金林伪造贤君公司印章冒用他人名义签订二手车买卖合同，使李孟玉把交易对象判断错误，违背真实意思表示，李孟玉于2018年7月13日起诉主张撤销该合同未超过一年的除斥期间，该主张应予支持。合同撤销后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李孟玉要求黄金林返还34万元，并将该案涉两辆车载泵返还车主黄金林的主张应予支持。案涉两辆车载泵自2015年没能年审的原因双方均未举证证明是对方造成的，虽然该两辆车被人民法院查封，但并未扣押，不影响年审和使用，李孟玉没能提交该车不能年审是因为黄金林的过错所导致的证据，故对李孟玉要求黄金林赔偿损失的主张不予支持。黄金林与贤君公司的挂靠协议，是黄金林车辆挂靠贤君公司经营，在经营过程中造成的损失贤君公司应承担责任，黄金林与李孟玉签订的二手车买卖合同是黄金林私刻贤君公司印章签订的，贤君公司既不知情也未收款，车的买卖也不在挂靠协议约定的范围内，应由行为人黄金林承担责任，李孟玉要求贤君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不应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五十五条、五十六条、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审被告黄金林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原审原告李孟玉人民币34万元。二、原审原告李孟玉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将苏Ｂ×××××、苏Ｂ×××××两台车载泵交付给黄金林。三、驳回原审原告李孟玉对无锡市贤君运输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四、驳回原审原告李孟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542元，由原审原告李孟玉负担2755元，原审被告黄金林负担5787元。 一审重审判决后，黄金林、李孟玉均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 李孟玉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在原判决的基础上增加黄金林赔偿其损失224400元，增加贤君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二、诉讼费由黄金林、贤君公司负担。主要事实和理由：本案合同被撤销，完全是由黄金林的过错造成的。黄金林伪造公司印章，隐瞒车辆挂靠事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黄金林应承担过错赔偿责任。被上诉人贤君公司应承担连带责任。本案所涉交易车辆，是黄金林挂靠在贤君公司，销售行为也是以被挂靠人之名所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54条等规律规定，挂靠人和被挂靠人为共同诉讼人。 黄金林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景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冀1127民初206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李孟玉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李孟玉负担。主要事实和理由：2012年5月2日，黄金林与李孟玉签订《二手车买卖合同》，黄金林将其所有并登记在贤君公司名下的车牌号为苏Ｂ×××××、苏Ｂ×××××两台车载泵转让给李孟玉，车辆总价款为34万元，合同签订后，黄金林将车辆交付给李孟玉，李孟玉已支付车款。该车辆买卖合同合法有效，依法应受法律保护。李孟玉所购买的是涉案两台车辆，对价款不存在异议，交易对象和操作主体是黄金林，交易时也明确是登记在贤君公司名下，并不存在错误和受欺诈的事实。另，从双方交易至2018年7月13日李孟玉提起诉讼，李孟玉正常使用车辆已达六年多之久，车辆验收合格并没有问题，并不构成欺诈的事实，且李孟玉主张撤销合同早已过了除斥期间。即使一审法院径行裁判撤销合同，车辆的返还也应包括车辆的价值贬损和李孟玉使用黄金林车辆所获得的收益，而不是返还一个可能报废的车辆。以上，一审重审在认定事实和法律适用上均存在错误，给黄金林造成较大损失和不公，请二审法院依法支持其上诉请求。 本院二审中，黄金林提交了贤君公司于2020年12月25日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2012年5月2日，黄金林将登记在我公司名下的苏Ｂ×××××、苏Ｂ×××××两台车载泵出售给李孟玉，其与李孟玉所签订的合同上的本公司印章为两台车载泵转让给李孟玉私刻，所签订合同也是由黄金林直接与李孟玉签订，车款也是由黄金林个人收取。登记在我公司名下的上述两辆车载泵车，实际所有权人为黄金林，黄金林为实际车主，双方签订了《汽车挂靠经营协议》。黄金林对该两辆车有权处分，本公司对黄金林就该两辆车的处分行为予以认可。本公司之前对该两辆车正常配合年审，现也愿意依合同配合该两辆车的年审和过户。根据双方挂靠协议约定，缴清所欠我公司费用后，车辆可以进行过户登记。 对黄金林提交的上述证据，李孟玉质证意见：该情况说明没有出证人签名，不符合法定证据要件，不予认可。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涉案车辆虽然是黄金林挂靠在贤君公司名下，行车证上登记车主是贤君公司，但黄金林是涉案车辆的实际所有权人，其有权处分涉案车辆。黄金林和李孟玉于2012年5月2日签订的《二手车买卖合同》上有双方亲自签字确认，该合同应视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的效力应予认定。虽然该合同上贤君公司的印章是黄金林私刻的，但自2012年双方签订该合同至2015年，贤君公司都为李孟玉办理了异地验车证明，这说明贤君公司对黄金林与李孟玉签订的《二手车买卖合同》是认可的，即使在双方签订的《二手车买卖合同》上贤君公司的印章是假的，贤君公司也予以默认，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为李孟玉办理涉案车辆年检流程是由贤君公司出具异地验车证明后，再由黄金林转交李孟玉；在本院二审中，李孟玉称在2015年为办理年检之事去过贤君公司，并了解到贤君公司不为其办理异地验车证明，是因为黄金林与贤君公司法定代表人钱君贤产生了纠纷，贤君公司才不给出具异地验车证明，由此可知李孟玉对于黄金林和贤君公司的挂靠关系是知情的。故李孟玉以黄金林私刻印章与其签订合同，黄金林构成欺诈为由，要求解除合同，赔偿损失依据不足。对于李孟玉上诉请求增加赔偿损失，因本院审理属于二审程序，对于其增加的诉讼请求在不能调解的基础上不预涉理。综上，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有误，应予撤销，李孟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黄金林的上诉请求依法有据，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景县人民法院（2020）冀1127民初206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 二、维持河北省景县人民法院（2020）冀1127民初206号民事判决第三、四项； 三、驳回上诉人李孟玉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54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444元，均由上诉人李孟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荀丽娟 审判员  李 凝 审判员  王国恩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记员  张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