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6民终393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分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鹦鹉大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1007551344883。负责人：夏学东，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慧生，湖北典恒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新运，湖北典恒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奎，男，1982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鹏，黑龙江孟繁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哈尔滨泽邦货物运输有限公司，住，住所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双城区联兴乡安强村一社会信用代码912301133011737817。法定代表人：赫金凤，总经理。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武汉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奎、哈尔滨泽邦货物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泽邦运输公司）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临湘市人民法院（2020）湘0682民初9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各方当事人未提交新的事实与理由，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保财险武汉分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二审案件诉讼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张奎与案外人东莞市深哈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哈物流公司）之间雇佣关系，从而认定张奎系案外人的组成人员，进而驳回上诉人的诉请，明显错误。一审法院的前述认定，混淆了单纯以提供劳动力为特征的雇佣关系与以提供工作结果、运输服务为目的的运输合同关系，且与最高法院的裁判案例明显相冲突，属于认定事故错误导致适用法律不当，二审法院应依法予以改判。1、虽然先行判决载明“雇请”，但仅指运输行为且指向对象为车辆，不能认为是对行为主体之间何种法律关系的认定，张奎自带车辆完成运输任务而获取运输费用，其与案外人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两者之间依法属于承揽合同关系或运输合同关系，一审法院法律关系定性错误，二审法院应予纠正。上诉人认为张奎与案外人深哈物流公司之间构成承揽关系（或运输合同关系），理由如下：（1）前述判决中“雇请”仅是一个行为，指向的对象是车辆运输行为，并不是张奎的个人劳动力。（2）张奎自带运输车辆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动力完成运输并收取运输费用，与深哈物流公司之间不存在身份上的支配和从属关系。根据张奎与深哈物流签订的合同，约定由张奎自带车辆按趟计算运输费用22000元，张奎按时安全地将货物运输至目的地即可。张奎的工作具有独立性，其并非以深哈物流公司的设备、技术为依托而工作，也未受深哈物流公司的指挥、管理，其对张奎不存在身份上的支配和从属关系，在完成案涉货物运输的过程中张奎自行提供工具设备，在人身方面也对深哈物流公司没有依赖性，且雇佣他人即吴占秋一并长途交替驾驶车辆。张奎在完成案涉运输任务的过程中并非单纯地提供劳务，而是以完成一定的运输行为作为工作成果，故应认定张奎与深哈物流公司符合承揽关系或者运输合同关系的特征。一审法院认定两者之间为雇佣关系属于组成人员，并由此驳回上诉人全部的诉请于法无据。2、张奎与深哈物流公司之间成立承揽合同关系（或运输合同关系），张奎并不属于案外人的组成人员，本案并不适用保险法第六十二条的代位求偿豁免规则。张奎与深哈物流公司仅符合承揽合同关系或运输合同关系的法律特征，两者之间并非雇佣关系。因此，张奎并非案外人深哈物流公司的组成人员。且深哈物流公司从来没有认可张奎为其员工。故，本案并不符合保险法第六十二条“除被保险人的家庭成员或者其组成人员故意造成本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的保险事故外，保险人不得对被保险人的家庭成员或者其组成人员行使代位请求赔偿的权利”豁免张奎被代位求偿之情形，张奎所提抗辩既无事实依据，亦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采纳被上诉人抗辩于法无据，二审法院应予以改判。3、张奎驾驶过程中路遇突发情况，临危处置不当造成事故，应承担侵权责任。泽邦运输公司作为车辆的所有权人，应与驾驶员共同连带承担对上诉人损失的赔偿责任。根据上诉人在一审提供的黑ＬＦ××**的行驶证记载内容，可以证实事故车辆的所有权人为泽邦运输公司，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无证据证明泽邦运输公司系所有权人明显错误。根据交警部门出具的事故证明所载明的内容可知，张奎驾驶事故车辆为避让路面障碍物时导致车辆货物侧翻，进而导致案外人损失。因此，张奎在遇前方紧急情况时处置不当的驾驶行为直接导致了案涉事故的发生，主观上具有明显过错，其行为直接造成了案外人的损失。同时，泽邦运输公司作为车辆的所有权人，应与驾驶人张奎共同连带承担赔偿责任。综上，虽然先行判决载明雇请，但张奎与案外人深哈物流公司之间并非雇佣关系，依法成立承揽合同关系（或运输合同关系），本案不适用保险法的代位求偿豁免规则。张奎和泽邦运输公司作为驾驶员与车主应共同连带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并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张奎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泽邦运输公司未作答辩。人保财险武汉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张奎、泽邦运输公司共同赔偿其607426.2元，并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5日，深哈物流公司（甲方）与人保财险武汉分公司（乙方）签订了《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国内运输保险协议书》，协议约定：1、乙方对甲方国内运输货物采用预约方式予以承保；2、保险费10万元（2018年6月5日前交付）；3、每一运输工具每次事故最高赔偿额以300万元为限，年度累计赔偿限额600万元；4、协议期限自2018年6月6日零时起至2019年6月6日24时止；5、免赔率／额：火灾爆炸事故、倾覆事故，每次事故免赔额：ＲＭＢ10000元或者核定损失金额的15%，两者以高者为主。盗抢事故每次事故免赔额：ＲＭＢ5000元或者核定损失金额的20%，两者以高者为准。另外协议还对“保险标的”“承保险别”“双方义务”“安全运输”“特别约定”“争议处理”等进行了约定。2018年9月22日，深哈物流公司承接广东盛丰物流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深圳市好友华发物流有限公司（哈尔滨市南岗区素百味食品经销部）、深圳市百森鞋业有限公司、沈阳天顺和物流有限公司等公司的货物，自深圳运输至哈尔滨，货物包括150立方大屏电视、华为通讯设备、电动门、食品等共计2137件，计32吨的货物。深哈物流公司雇请司机张奎、吴占秋两人驾驶的车牌号为黑ＬＦ××**（黑Ｂ××**）重型半挂车，将上述货物自广东省深圳市运输至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龙运物流园。当日23点，张奎、吴占秋驾驶配载货物的车辆自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布吉街道金鹏物流园出发。2018年9月23日15时，深哈物流公司雇佣的驾驶人张奎驾驶黑黑ＬＦ××**黑黑Ｂ××**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由南往北行驶至京港澳高速公路湖南段1353ＫＭ＋675Ｍ处时，因往左转向避让路面障碍物，导致车辆侧翻，造成车辆及所载货物受损的交通事故。23日15时50分，深哈物流公司向人保财险武汉分公司进行了报案。事故发生后，深哈物流公司调派重型半挂牵引车将货物转到临湘高速公路救援中心停车场，24日下午5时，深哈物流公司又调派车牌号辽Ａ辽ＡＬ××**半挂车牵引车，将货物装车后从临湘转运至目的地。2018年9月27日早上转运货物到达目的地哈尔滨市龙运物流园。因赔偿未达成一致意见，深哈物流公司将人保财险武汉分公司起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于2019年7月4日作出（2019）湘0682民初1222号民事判决，判决人保财险武汉公司赔偿深哈物流公司车辆货物损失602465.20元，并承担诉讼费4921元。深哈物流公司与人民财保武汉公司均未上诉。2019年8月21日，人保财险武汉分公司向深哈物流公司支付赔偿款607426.2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张奎与深哈物流公司系雇佣关系还是承揽合同关系，人保财险武汉公司向张奎提出的代位求偿权是否成立？二、人保财险武汉分公司向泽邦运输公司提出的代位求偿权是否成立？焦点一，张奎与深哈物流公司系雇佣关系还是承揽合同关系，人保财险武汉分公司向张奎提出的代位求偿权是否成立？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湘0682民初1222号民事判决中认定“深哈物流公司雇请司机张奎、吴占秋两人驾驶车牌号为黑Ｌ黑ＬＦ××**Ｂ黑Ｂ××**型半挂车”，深哈物流公司于2018年10月12日出具的《事故详细经过》中写明“2018年8月22日，我公司外雇车牌黑Ｌ黑ＬＦ××**Ｂ黑Ｂ××**型半挂牵引车，司机2人张奎（230119198201××××）吴占秋（2321031974102255714），于当天晚上11点装车配载2137件32吨150立方大屏电话、华为通讯设备、电动门、视频、鞋等货物出发，目的地哈尔滨市龙运物流园。”上述证据证实张奎与深哈物流公司之间系雇佣关系。人保财险武汉分公司认为张奎与深哈物流公司之间系承揽合同或运输合同关系，提出（2019）湘0682民初1222号民事判决认定深哈物流公司聘请张奎系事实认定错误，并提供了深哈物流公司与张奎签订的《深哈物流挂车运输合同》。一审法院作出（2019）湘0682民初1222号民事判决后，人保财险武汉公司未上诉，说明该公司对判决书中认定的事实予以认可，且与其提供的《事故详细经过》能相互印证。同时，《深哈物流挂车运输合同》中并没有合同签订的日期，同时从该合同内容上也无法得知该合同与案涉深哈物流公司雇请张奎进行货物运输有关联，无法证实双方系同一运输。《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二条，除被保险人的家庭成员或者其组成人员故意造成本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的保险事故外，保险人不得对被保险人的家庭成员或者其组成人员行使代位请求赔偿的权利。本案中，张奎受深哈物流公司雇请，将货物自广东省深圳市运输至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龙运物流园。张奎系深哈物流公司的雇员，深哈物流公司系投保人和被保险人，张奎系被保险人的组成人员，并非第三者，且张奎无故意造成保险事故。故人保财险武汉分公司向张奎行使代位求偿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张奎的抗辩意见，予以支持。焦点二，人保财险武汉分公司向泽邦运输公司提出的代位求偿权是否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本案中，人保财险武汉分公司提供的事故证明因张奎往左转向避让路面障碍物，车辆货物侧翻，导致车辆倾斜，造成车辆及所载货物、公路设施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张奎在本案系深哈物流公司的雇员，张奎系被保险人的组成人员，并非第三者，人保财险武汉分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泽邦运输公司系车辆的所有权人，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泽邦运输公司是对保险标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第三者，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人保财险武汉分公司向泽邦运输公司行使代位求偿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判决：驳回人保财险武汉分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874元，减半收取4937元，财产保全申请费3557元，共计8494元，由人保财险武汉分公司负担。本案二审审理期间，泽邦运输公司提交挂靠协议一份，张奎对三性均予以否认，因无法核实对该挂靠协议的真实性，故本院不予采信。另查明，涉案车辆黑Ｌ黑ＬＦ××**证上登记的所有人为泽邦运输公司。再查明，深哈物流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车辆黑Ｌ黑ＬＦ××**订《深哈物流拖挂车运输合同》,张奎作为乙方司机在运输合同上进行签章,虽该运输合同存在形式上的瑕疵（未注明签订日期），但根据深哈物流公司的发货清单以及一审法院（2019）湘0682民初1222号民事判决认定的货物损失，故对该合同的真实性应予以采信。对一审法院查明的相关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人保财险武汉分公司能否行使保险代位求偿权。《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本案的关键是确定张奎是否系上述条款所规定的第三者。同时，第六十二条规定，除被保险人的家庭成员或者其组成人员故意造成本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的保险事故外，保险人不得对被保险人的家庭成员或者其组成人员行使代位请求赔偿的权利。因此，第三者是指保险人、被保险人和被保险人的家庭成员或者其组成人员以外的第三方。而被保险人的组成人员，是指作为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被保险人的内部工作人员。通常情况下，被保险人的组成人员对保险标的需具有与被保险人共同的利益。本案中，案外人深哈物流公司与人保财险武汉分公司投保的是货物运输保险，其目的是规避货物毁损的风险。根据《深哈物流拖挂车运输合同》的约定，深哈物流公司将货物委托乙方运输，并向乙方支付运费22000元，约定“乙方承运途中各项费用开支全由自己承担，途中若因意外交通事故及其他原因造成货物损失、变质、缺短等责任由乙方承担”。张奎作为乙方司机在该合同上签字，张奎不能提供其受他人委托的相关证据，故本院认定张奎与深哈物流公司之间形成货物运输合同关系，案涉货物在运输途中因张奎的驾驶行为发生单方交通事故而受损，张奎未能按照运输合同约定履行安全运输货物的义务，导致货损发生，在无法定或约定可免责的情况下，应对此承担相应的违约赔偿责任，据此可以认定为属于“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人保财险武汉分公司自向案外人深哈物流公司赔偿保险金之日起，享有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深哈物流公司对张奎请求赔偿的权利。虽然已经生效的一审法院（2019）湘0682民初1222号民事判决在事实认定部分表述为“深哈物流公司雇请司机张奎、吴占秋两人驾驶的车牌号为黑Ｌ黑ＬＦ××**Ｂ黑ＢＦ××**型半挂车，将上述货物自广东省深圳市运输至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龙运物流园”，但“雇请”不能等同于“雇佣关系”，涉案事故车辆的所有人登记为泽邦物流公司，实际所有人为孙学智，并非由深哈物流公司出资购买或所有，且张奎与深哈物流公司签订运输合同，分属合同的不同方，对保险标的具有各自不同的利益。同时，在本案二审审理期间，张奎陈述其并非深哈物流公司的员工，平时亦不受深哈物流公司的管控，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张奎与深哈物流公司系雇佣关系不当，应予纠正。涉案交通事故发生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省分公司代人保财险武汉分公司依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湘0682民初1222号民事判决，已向深哈物流公司赔付了保险金602465.2元。现人保财险武汉分公司已履行赔付义务，张奎对金额并未提出异议，且张奎亦不能提供证据证明系深哈物流公司的组成人员的情况下，应认定张奎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规定的第三者。因此，人保财险武汉分公司可以向承运人张奎行使保险代位求偿权，应由张奎赔偿人保财险武汉分公司的损失602465.2元。另，虽经本院查明涉案车辆登记所有人为泽邦运输公司，但张奎否认其与泽邦运输公司存在相关法律关系。在二者关系不明的情况下，人保财险武汉分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要求泽邦运输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张奎作为实际侵权人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人保财险武汉分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实体处理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临湘市人民法院（2020）湘0682民初962号民事判决；二、由张奎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分公司经济损失602465.2元；三、驳回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874元，减半收取4937元，财产保全申请费3557元，共计8494元，由张奎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874元，由张奎负担，此款已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分公司预交，其可在执行程序中一并予以处理。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邵莉茜审判员  吴圣岩审判员  苏 洁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陈 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