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象山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25民初4830号 原告：宁波台垦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宁波市象山县高塘岛乡里塘村黄湾塘，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225308995913P。 法定代表人：谢文成，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玉满，北京市德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雪飞，北京市德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浙江欣火能源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宁波市北仑区梅山盐场1号办公楼十二号495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206MA2AGLT5XD。 法定代表人：潘伯富，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宗英，女，该公司经理。 原告宁波台垦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台垦公司）与被告浙江欣火能源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欣火公司）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7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制进行审理。原告台垦公司于同日提出诉讼保全，请求冻结被告欣火公司名下的银行存款及被告欣火公司对原告台垦公司持有的股份（1680万股，占股份总额21%），保全价值26000000元。本院作出保全裁定并采取相应的保全措施。本案于2020年8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台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玉满，被告欣火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宗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台垦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支付原告欠款26053840.76元，并支付欠款利息（以26053840.76元为本金，按年息4.35%自2020年1月1日计算至还款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9年9月18日，原、被告及宁波台恒水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台恒公司）、中国供销集团（宁波）海洋经济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洋公司）共同签署《承债收购股权协议》（编号：NO：THZR2019-2）一份，协议约定：台恒公司将其在原告处持有的21%股权转让给被告，同时台恒公司及其关联公司名下对台垦公司的全部债务合计26053840.76元由被告承接并负责偿还。协议签订后，台恒公司已经将其在原告处持有的21%股权转让给被告，并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但是被告却拒绝偿还26053840.76元债务。2019年底，原告正式通知被告要求被告必须在2020年1月1日前偿还完毕全部债务，但被告以资金紧张为由拒绝偿还。经多次催要无果，故提起诉讼。 被告欣火公司答辩称，原告的诉称与事实不符：1.本被告没有收到原告发出的书面或电话的催讨函或通知，仅海洋公司的员工谭某在2020年7月1日向本被告发出微信通知询问股权变更事宜；2.本被告没有拒绝偿还债务，本被告已经将股权质押给原告的大股东海洋公司，且根据原、被告双方的合作备忘录约定在五年内还清。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告台垦公司围绕其诉讼请求向本院依法提供如下证据：1.《承债收购股权协议》、国家企业信息网显示原告单位股东情况资料各一份；2.台垦公司债务形成及转让情况简介一份、台恒公司、象山宇航水产养殖公司（以下简称宇航公司）、象山鑫浦贸易公司（以下简称鑫浦公司）各拖欠原告14834815.65元、6461805.11元、4757220元的凭据复印件各一组，3.海洋公司工作人员谭某代表原告向被告追索债务的微信截屏一份，并申请证人谭某出庭作证，证人陈述，证人于2020年4、5月接手涉案项目的催讨工作，对于原、被告之间债权债务关系并不清楚。2020年7月左右，海洋公司需要清理对外应收债务。鉴于被告将其股权质押给海洋公司，为催收方便，希望将原告的债权转让给海洋公司，故将文件微信发送给被告的王宗英，其收到后与证人联系并进行了通话。被告经质证对证据1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被告对证据2质证认为涉案债务的具体由来不清楚，本院认为原告提供的材料系复印件，真实性本院难以确认，但基于被告认可承债的金额，债务的具体由来不影响承债的事实。被告认可证据3证人证言，但不认可原告的证明目的，不清楚证人发送文件时代表何某，文件均未签署盖章不予认可，本院认为证人系海洋公司的员工，非原告的员工，基于债权转让协议未实际签署，其无权代表原告向被告作出债权转让、催讨等的意思表示，故本院对证人证言的关联性不作认定。 原告庭后补充提供海洋公司与原告共同出具的《说明》一份，内容载明，2020年4月10日，中国供销集团以《关于张金诚、邓刚同志职务任免的通知》（中供党委人字[2020]42号）形式，推荐邓刚兼任海洋公司董事长、总经理，兼职不兼薪；同时免去张金诚海洋公司党支部书记、董事长、董事职务。4月20日，海洋公司控股股东中国供销冷链物流有限公司通过视频会议方式宣布邓刚接替张金诚，于同日完成工作交接。自4月21日起，张金诚同志已不具有代表海洋公司即包括原告在内的子公司签署任何文件的资格……被告经质证认为本案债权人系原告而非大股东，被告投资系基于对央企及合法代表人张金诚同志有权代表海洋公司及原告诚信合作的信任；2020年4月10日通知只是免除其海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董事长职务，未免去原告法定代表人和董事长一职，故作为独立法人实体公司，原告的法定代表人和董事长仍是张金诚；9月11日大股东单方对原告（未按章程召开股东会）进行工商变更，更换了法定代表人和董事长；被告作为民企投资方信任张金诚作为法定代表人有权代表，且文件未免去张金诚在原告的职务，作为善意投资方的被告按照有关法律相信张金诚仍是原告的合法且有权代表，并愿意遵守此前引资合作的承诺。本院对《关于张金诚、邓刚同志职务任免的通知》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至于证明力将结合本案其他证据予以综合认定。 被告欣火公司为证明其抗辩成立，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合作备忘录一份；2.告知函、张金诚的声明、撤销诉讼的申请书、任命决议等各一份；3.股权质押合同一份。原告经质证对证据1不予认可，认为系被告在知晓本案诉讼后补签，系伪造，并认为签署的主体不对，应与原告及原告大股东即海洋公司签署备忘录。原告对证据2的真实性认为需要向张金诚本人核实，其签署的文件因其被海洋公司免职而归于无效。原告对证据3予以认可，但认为不影响其向被告催要债务。本院对证据3的真实性予以认定，证据1、2将结合本案其他证据予以综合认定。 为查明本案事实，本院依法向张金诚制作谈话笔录，其陈述：其系原告的法定代表人，本案诉讼原告未经其本人同意在起诉状上私自使用其个人的签名章，其不知情本案诉讼。其原是海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于2020年4月10日因工作原因调离海洋公司。其所出具给被告的告知函、声明、撤销诉讼的申请书均系其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原告经质证认可真实性，但认为张金诚表示4月10日调离台垦公司后无任何行使职务权限，故4月10日后其签署的文件无效，不能代表原告与被告协商，谈话中张金诚没有承认合作备忘录，请求法院向其核实备忘录是否系其本人作为。被告经质证无异议。本院对谈话笔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证明力将结合本案其他证据予以综合认定。 本院于2020年12月10日再次向张金诚制作谈话笔录，其确认《合作备忘录》系真实，根据双方约定涉案债务存在五年履行期；该备忘录于2020年7月补签，但内容早在2019年承债协议签订之前已经谈妥。原告经质证认可笔录的表面真实性，对笔录内容不予认可：原告从未与被告协商、签署过任何《合作备忘录》，也不知晓该事宜，系张金诚虚构该备忘录；基于张金诚承认备忘录的签署时间为2020年7月，但备忘录记载时间为2019年6月30日，系典型的伪造行为，应予追究；原告系国有控股企业，如原告曾与被告协商备忘录事宜，根据内部决策流程须向大股东汇报，现无任何有关该备忘录的记载；2020年4月后张金诚已非原告负责人，作为国有企业工作人员应知道国有企业重大事项决策流程，故其在4月后无权代表原告签署任何文件。综上，张金诚采取倒签方式违法在2020年7月签署虚构的《合作备忘录》，该备忘录应属无效。被告经质证对笔录的形式真实性无异议，认为张金诚未被免去原告公司职务，有权代表原告签署合作备忘录。本院对该笔录的表面真实性予以认定，至于张金诚有无权限代表原告签署该备忘录将结合本案其他证据予以综合认定。 经审理，本院查明本案的基本事实如下： 2019年9月18日，原告第一届董事会选举并任命张金诚为原告董事长，任命王宗英为副董事长并担任公司总裁。 同日，原、被告及台恒公司、海洋公司签署《承债收购股权协议》一份，约定：经原告第一股东海洋公司同意放弃优先购买权，台恒公司拟将其持有的原告21%的股权（实际出资额人民币1680万元）转让给被告，同时台恒公司及其关联公司名下对原告的全部债务由被告承接并负责偿还，达成以下承债收购股权协议：一、股权转让价：人民币1200万元，二、台恒公司及其关联公司名下对原告全部债务26053840.76元，由被告承接并负责偿还。其中，1.台恒公司14834815.65元，2.宇航公司6461805.11元，3.鑫浦公司4757220元；三、原告同意台恒公司及其关联公司对原告上述债务由被告承接并负责偿还；被告同意以受让后的原告21%的股权质押对上述债务承担偿还责任，质权人：海洋公司；四、海洋公司同意放弃优先购买权，并同意解除对原告就上述债务所约定《股权质押》的质权；五、各方为股权变更手续的协议文件如与本协议有冲突的，以本协议为准。因本协议及其履行等产生的争议，由各方友好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可向股权转让的目标注册地人民法院诉讼解决。本协议于2019年9月18日签署生效。后被告与海洋公司就上述股权质押事宜签订《股权质押合同》，并就各自权利义务进行约定。 2020年4月10日，中国供销集团有限公司委员会免去张金诚在海洋公司的党支部书记、董事长、董事职务。 2020年7月27日，原告对被告提起本案诉讼。 之后，张金诚以原告代表身份、王宗英以被告代表身份签署《合作备忘录》，备忘录第五条约定，如被告受让股权后五年内通过分红、资源合作等方式仍未能足额偿付上述债务的，五年届满后原告将按照实际债务额度折算，将其等价值的部分股权收回；若逾期偿付，将按照法律规定支付每天千分之一的逾期利息。第七条载明“本备忘录于2019年6月30日”。 2020年7月31日，张金诚向海洋公司出具声明表示，其虽已于2020年4月10日卸任海洋公司党支部书记、董事长、董事职务，但根据公司《章程》，其担任原告董事长、法定代表人的身份未经董事会、股东会等法律程序，其对外仍具有法定代表人职务和法定身份；未经合法程序办理工商变更登记之前，任何个人或单位未经其本人书面同意或授权，不得盗用、擅自使用本人私章、印鉴以及身份证等有效证件复印件，以及其他擅自以本人名义作出任何书面决定、签署文件以及对外履行相关法律行为。 2020年9月9日，原告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谢文成。9月10日，原告向本院出具《关于我公司已经完成法定代表人变更及坚持诉讼的函》。 另查明，被告、海洋公司系原告股东，其中，被告持股21%，海洋公司持股79%。 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三条规定，公司法定代表人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由董事长、执行董事或者经理担任，并依法登记。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本案中，原告的公司公章系真实。公司公章是公司处理内外部事务的印鉴，代表公司的行为，具有法律效力。虽然原告的原法定代表人张金诚对本案诉讼中法定代表人私章的使用提出异议，但陈述其已于2020年4月10日卸任海洋公司职务后，离开原告台垦公司不再参与公司经营，因此公司处于新旧交替状态，故其无权代表原告提出撤销本案诉讼。现鉴于原告已完成法定代表人的变更手续，并坚持本案诉讼，故本院难以采纳被告关于撤销本案诉讼的辩称主张。 关于涉案合作备忘录的效力问题。本院分析如下：首先，被告虽辩称该备忘录已由双方于涉案承债股权收购协议签订之前即2019年6月30日合意达成而补签于涉诉后，但该事实仅由张金诚和王宗英所陈述，无其他书面证据可佐证。其次，根据张金诚的陈述，其于2020年4月10日卸任海洋公司职务后，不再参与台垦公司的日常经营管理事宜，故其此后已无权代表台垦公司追认涉案合作备忘录的效力。另根据被告及张金诚陈述被告亦知晓张金诚离职的情况，因此即使张金诚的法定代表人的身份于2020年9月才发生工商登记变更，被告在知晓张金诚卸任的事实后直至本案诉讼才与张金诚补签该合作备忘录亦存在效力上的瑕疵。再次，若依被告辩称意见涉案的合作备忘录已经早于承债股权收购协议签订时合意达成相关内容，作为商事主体的原、被告双方，亦应知晓合作备忘录签署之前对各方并不具有法律上的约束力，按照一般常理，在双方已经达成合作备忘录记载的履行期限等初步合作意向时完全可以签署该内容，或在签署承债股权收购协议时将合作备忘录的内容在承债股权收购协议之中予以明确，但双方在承债股权收购协议当中却未对此进行明确亦未在当时签署备忘录，显与常理不符。综上，基于原告对备忘录的效力未予认可，被告亦未提供充分确凿的其他证据佐证该备忘录确系于2019年6月30日达成，本院对其效力难以采纳。 基于上述分析，本院认为涉案《承债收购股权协议》未明确约定履行期限，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关于利息损失的起算日，原告主张于2019年底通知被告在2020年1月1日前履行债务，但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佐证，本院难以采纳。原告提供谭某与王宗英之间的微信往来并申请其出庭作证，亦均未反映出当时原告委托其向被告追索债务，本院对该催讨事实亦难采纳，据此，本院依法调整利息损失的起算日自起诉之日即2020年7月27日起计算。另对于原告主张的计息标准即年利率4.35%，鉴于双方未作约定，原告该主张亦无法律依据，本院依法调整为原告起诉之日的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即年利率3.85%计算。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八条、第六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五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浙江欣火能源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支付原告宁波台垦实业有限公司承债款26053840.76元，并支付利息损失（以26053840.76元为本金，自2020年7月27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年利率3.85%计算）； 驳回原告宁波台垦实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 本案案件受理费174903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79903元，由原告宁波台垦实业有限公司负担2834元，由被告浙江欣火能源发展有限公司负担177069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卢碧蓉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六日 代书记员 张丹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