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76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建筑一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西四环南路**。 法定代表人：罗世威，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卫金韬，男，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天地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清江东路********。 法定代表人：李维树，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骥，四川星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建筑一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一局）因与被上诉人四川天地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地源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8民初71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建一局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及第二项，依法改判驳回天地源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支付款项和开具发票应同时履行，没有履行的先后顺序，属于事实认定错误。2014年11月6日签订的施工协议书第9.4条明确约定了天地源公司开具发票的义务，如果天地源公司没有提供发票，中建一局有权拒绝支付工程款，拒绝付款是合同中赋予的权利，即开具发票是付款的前置条件。二、本案已有新情况、新证据出现，一审法院判决已无事实可依。中建一局在收到本案一审判决前，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高新法院）向中建一局出具了《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要求向四川俊虹建材有限公司履行中建一局对天地源公司所负到期债务1553485.89元，不得向天地源公司清偿，故一审判决向天地源公司支付无事实依据。三、一审认定中建一局承担违约责任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天地源公司未提交全额发票，按照约定中建一局有权拒付工程款，另有协助执行通知书通知协助执行，且与需协助执行法院沟通同意待天地源公司提交发票后再向需协助执行法院支付款项，故中建一局无需承担此期间的违约责任。 天地源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1.中建一局欠天地源公司工程款是事实，开票与付款应是同时履行，没有先后顺序。2.一审法院是根据双方的举证进行的判决，有事实依据，是正确的。3.高新法院向中建一局出具的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中建一局认为不是新证据。 天地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中建一局向天地源公司支付工程款1571716.5元；2．中建一局向天地源公司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该利息以1571716.5元为基数，从2017年12月19日至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计算；2019年8月20日之后以1571716.5元为基数，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计付至实际清偿为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天地源公司与中建一局于2014年11月16日围绕成都市成华区“中粮锦云项目施工总承包工程”签订了《二次结构及装修劳务分包工程施工协议书》，中建一局将中粮锦云项目中的2-5#楼、13#楼、16-17#楼、6#楼及相应地下室二次结构及粗装修工程承包给天地源公司进行施工。合同还约定：结算完成后支付6个月内支付至结算总额的95%，余款作为工程保修金待工程竣工两年保修期满后一次性无息付清，在支付工程款时，天地源公司应提供工程所在地地税局开具正规财务发票，否则中建一局有权拒绝支付工程款。案涉工程于2015年12月18日完成竣工验收。2017年8月23日，中建一局与天地源公司进行了工程费用结算，确定天地源公司在案涉工程项目应收工程款为31434329.92元。天地源公司向中建一局已开具发票300万元，中建一局已向天地源公司支付工程款29862613.42元，余工程质保金1571716.5元未支付。 一审另查明，2018年4月11日，成都市郫都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郫都法院）下达民事裁定书，对天地源公司在中建一局的107万元应收款予以查封、冻结；2018年7月9日，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龙泉驿法院）向中建一局出具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提取天地源公司在中建一局的应收款355226元；2019年11月13日，郫都法院出具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中建一局协助扣划天地源公司工程款107万元。但中建一局收到上述协助通知书后，现尚未向执行法院协助支付上述款项。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中建一局应向天地源公司支付多少款项及是否应当承担资金占用利息。一审法院评判如下： 中建一局对天地源公司主张的应收款项金额无异议。但同时认为上述款项不应支付，其理由为：天地源公司未开具工程款全额发票；其他执行法院已要求协助提取。一审法院认为，支付工程款是中建一局的主要合同义务，且双方约定“在支付工程款时，天地源公司应提供工程所在地地税局开具正规财务发票”。根据合同约定，支付款项和开具发票应同时履行，没有履行的先后顺序，中建一局将开具发票设置为前提条件不当，一审法院不予以支持。现龙泉驿法院和郫都法院分别要求中建一局协助扣划天地源公司在该公司的应收款355226元、107万元，上述两笔款项共计1425226元，中建一局应当根据执行法院要求予以协助扣划，不应再向天地源公司支付。但尚余146490.5元应支付给天地源公司。 合同约定质保期为两年，案涉工程竣工验收时间为2015年12月18日，双方结算时间为2017年8月23日。根据合同约定，中建一局应在质保期满之次日即2017年12月19日向天地源公司支付质保金1571716.5元，逾期支付应承担违约责任。故天地源公司主张从2017年12月19日计算资金占用利息的诉讼请求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因天地源公司欠其他债权人款项，致107万元应收款被其他执行法院冻结，该部分款项中建一局存在支付不能，故在查封冻结期间，不应承担资金占用利息。但在执行法院要求中建一局协助扣划天地源公司在其公司的应收款时，中建一局怠于履行协助义务，至今未向执行法院交付执行款项，天地源公司因此要向债权人承担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故已要求协助执行而中建一局未支付的款项，给天地源公司造成相应损失，应向天地源公司支付资金占用利息，直至协助履行完毕之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因双方在合同中未约定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故天地源公司主张按1.5倍利率计算不当。一审法院以基础贷款利率计算利息。据上所述，天地源公司主张的资金占用利息根据应收款金额及时间、冻结金额及期间、协助执行金额及期间分别计算利息。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建一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天地源公司支付工程款146490.5元；二、中建一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天地源公司支付资金占用利息，具体支付如下：以1571716.5元为基数，自2017年12月19日起至2018年4月10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以501716.5元（扣除其他执行法院冻结的107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4月11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以501716.5元（扣除其他执行法院冻结的107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0日至2019年11月12日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以1571716.5元（应付未付其他执行法院应以全部款项计算利息）为基数，自2019年11月13日起至中建一局向龙泉驿法院、郫都法院支付完执行款1425226元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以146490.5元为基数，自中建一局向执行法院支付完执行款1425226元之日起至实际付清146490.5元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8946元，减半收取计9473元，由天地源公司负担7473元，由中建一局负担2000元。 本院二审期间，中建一局提交证据如下：证据1：高新法院2020年9月24日向中建一局发出的（2017）川0191执6105号《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主要内容是要求中建一局在收到通知起十五日内向申请执行人四川俊虹建材股份有限公司履行中建一局对天地源公司的到期债务1553485.89元，且在前述金额范围内不得对天地源公司进行清偿，拟证明原审判决已经没有执行的事实依据。2.中建一局的付款回单，拟证明中建一局按照郫都法院和龙泉驿法院的要求，履行协助执行义务，共计付款1425226元。天地源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质证认为证据1中收到文书的时间与高新法院作出文书的时间未必一致，而证据2也并非二审新证据。 天地源公司向本院提交增值税发票复印件，拟证明该公司在二审期间已经向中建一局按照本金金额开具了增值税发票。中建一局对上述证据予以认可，同时认为该公司已经向郫都法院和龙泉驿法院履行了协助执行义务。 本院经审查后对双方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采信，能否达到证明目的，将在后文评述。 双方对一审查明事实均无异议，本院经审查后对双方没有异议的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中建一局分别向郫都法院和龙泉驿法院案款账户付款1070000元和355226元，天地源公司在二审期间向中建一局开具了1434329.92元的发票。 本院认为，中建一局与天地源公司在《二次结构及装修劳务分包工程施工协议书》第9.4条明确约定“乙方应提供在工程所在地地税局开具的正规财务发票，否则甲方有权拒绝支付工程款”，该条款对双方关于支付工程款和开具发票的履行顺序有了明确约定，即天地源公司先开具发票，中建一局再支付工程款。从查明事实来看，天地源公司是在二审中才将1434329.92元的发票开具完备，故中建一局在天地源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前依约有权不履行付款义务，故原审认定中建一局向天地源公司承担资金占用利息与合同约定不符，本院予以纠正。 虽然一审诉讼过程中中建一局已经收到郫都法院和龙泉驿法院的协助执行通知书，但当时中建一局并未实际向相关法院履行协助执行义务，中建一局在二审中提交证据证明其已经完成了协助执行义务，本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中建一局在一审判决作出后收到高新法院发出的《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但尚未实际履行，故本院对中建一局依然欠付天地源公司146490.5元的事实予以确认。根据法律规定，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本应依法按期履行债务，本院原也会在文书末尾作出相应提示，但因中建一局在本案二审期间已经举示了高新法院发出的《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故本院在裁判文书末尾不再进行履行债务提醒。 综上所述，中建一局关于其不应支付违约金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8民初716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中国建筑一局（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四川天地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146490.5元”； 二、撤销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8民初716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驳回四川天地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3230元，由中国建筑一局（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田 笛 审判员 夏 伟 审判员 张卫敏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日 书记员 李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