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10民初13525号 原告：浙江天猫网络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五常街道文一西路********。 委托代理人：李庆浩、黄**，浙江正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张慧，女，1991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赣榆县。 被告：郁登城，男，1988年12月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沭阳县。 两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林森，江苏正伍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浙江天猫网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猫公司）诉被告张慧、郁登城不正当竞争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9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汪永江独任于2020年12月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天猫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庆浩、两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林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天猫公司依法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两被告立即停止向阿里巴巴集团知识产权保护平台对原告的平台内经营者发起恶意投诉，扰乱市场秩序的不正当竞争行为；2、判令两被告连带赔偿原告经济损失及制止侵权所支付的费用合计50万元；3、判令两被告连续三十天在天猫网的显著位置发表声明，就其恶意投诉行为向原告用户群体澄清事实消除影响；4、判令两被告共同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事实和理由：原告系阿里巴巴集团旗下全球领先的第三方电子商务平台天猫网（×××.ｃｏｍ）的经营者。为维护健康安全的电商环境及消费者和卖家对于网站的信任，减少、消除、避免入驻商家销售侵犯他人知识产权的商品，原告允许权利人通过阿里巴巴知识产权保护平台向涉嫌侵犯其知识产权的天猫网平台内经营者发起投诉。阿里巴巴知识产权保护平台经过审核认为投诉成立的，将针对性采取删除相应商品链接，扣分，降级等措施，以达到保护知识产权，快速制止侵权的目的。 2019年5月7日，张慧向国家知识产权局申请外观设计专利，申请号为201930217075.9，专利名称“花盆套件（镂空套盆）”，该专利于2019年10月11日被公告授权。2020年5月30日，郁登城在阿里巴巴知识产权保护平台注册为代理人并以张慧的专利投诉代理人身份向阿里巴巴知识产权保护平台提交了涉案专利的相关权属和授权材料等。两被告将专利权评价报告的结论“全部外观设计不符合授予专利权条件”篡改为“全部外观设计未发现存在不符合授予专利权条件的缺陷”。在通过阿里巴巴知识产权保护平台资质审核后，两被告开始以涉案专利被侵权为由向多个天猫卖家发起专利侵权投诉。2020年6月27日到7月6日期间共投诉五百余个商品链接，涉及四十余名天猫卖家，并导致其中部分商品链接被删除。 2020年7月，原告发现国家知识产权局官网显示涉案专利的专利权评价报告结论为“全部外观设计不符合授子专利权条件”，两被告明显是为了通过阿里巴巴知识产权保护平台的审核而提交了伪造的专利权评价报告。原告还向被投诉的天猫卖家了解到两被告在投诉后以撤销投诉为由要求被投诉的天猫卖家支付和解款，其中部分天猫卖家已经向郁登城支付款项。 以上事实表明，两被告明知涉案专利不具有稳定性，依然伪造证据材料欺骗保护平台的审核人员，利用阿里巴巴集团的知识产权保护机制对天猫卖家进行投诉，并欺骗天猫卖家获取非法利益的行为属于伪造并提供虚假的证据材料，恶意投诉的侵权行为。 原告认为两被告的恶意投诉侵权行为扰乱了天猫网正常的电子商务平台市场秩序，破坏了阿里巴巴集团建立的知识产权投诉平台积累多年的诚信投诉规则，严重损害了天猫网作为全球知名第三方电子商务平台的声誉和市场竞争力，给原告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 综上，根据我国相关法律的规定，特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 被告张慧答辩称，张慧虽然是外观设计专利的许可人，但对于本案涉及的投诉行为是不知情的，没有投诉的故意和恶意。张慧愿意立即停止恶意投诉行为，并且在天猫网或任何平台上进行澄清及赔礼道歉。张慧愿意归还案涉的4.5万元，并支付原告的合理损失如律师费、公证费，但诉请50万元过高。 被告郁登城答辩称，郁登城愿意立即停止恶意投诉行为，并且在天猫网或任何平台上进行澄清及赔礼道歉。郁登城愿意归还案涉的4.5万元，并支付原告的合理损失如律师费、公证费，但诉请50万元过高。 原告天猫公司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两被告未举证。本院组织双方进行证据质证。原告天猫公司提交的全部证据，两被告均确认其真实性，本院经审查后均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根据上述有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9年5月7日，张慧向国家知识产权局申请外观设计专利，并于2019年10月11日取得专利号为ＺＬ20193021××××.9的外观设计专利证书，外观设计名称为花盆套件（镂空套盆）。2020年5月15日，张慧取得该专利的专利权评价报告。报告载明：初步结论：全部外观设计不符合授予专利权条件；具体的不符合授予专利权条件的缺陷如下：外观设计套件1不符合专利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外观设计套件2不符合专利法第二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 郁登城在阿里巴巴知识产权保护平台进行注册并以张慧的专利投诉代理人身份向阿里巴巴知识产权保护平台提交了《知识产权侵权投诉授权委托书》及张慧的身份证照片。该授权委托书显示有张慧的签字，签署时间为2020年5月30日。庭审中张慧确认该签名系其本人签署。 2020年6月27日起至2020年7月6日止，郁登城使用同一套投诉材料以同一理由向阿里巴巴知识产权保护平台投诉多家天猫店铺，该些网店被投诉链接数量共计528条，庭审中原告确认其中8个链接因案涉投诉被删除。该些被删除的链接在次日或数日后恢复上架。郁登城投诉时提交了经篡改的专利权评价报告。该专利权评价报告将初步结论“全部外观设计不符合授予专利权条件”篡改为“全部外观设计未发现存在不符合授予专利权条件的缺陷”并删除“外观设计套件1不符合专利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外观设计套件2不符合专利法第二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内容。郁登城投诉天猫卖家后与该些卖家进行协商，以撤销投诉为条件要求卖家支付赔偿及永久授权款项。郁登城确认其收到“和解款”45000元。 庭审中张慧称其申请案涉专利的原因为郁登城需要使用，便帮忙申请。两被告称张慧对郁登城的投诉行为不知情，系郁登城的个人行为。郁登城的职业为经营网店。 本院认为，本案系不正当竞争纠纷。原告主张两被告篡改专利权评价报告，进行恶意投诉，扰乱天猫网竞争秩序构成对原告的不正当竞争。《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第二款规定，不正当竞争行为是指经营者在生产经营活动中违反本法规定，扰乱市场竞争秩序，损害其他经营者或者消费者的合法权益的行为。该规定中的“本法规定”，既包括反不正当竞争法对传统不正当竞争行为的列举规定，又包括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违反诚信原则和商业道德的行为。因此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第一款和第二款共同构成认定新型不正当竞争行为的一般条款。基于此，适用一般条款规制的不正当竞争行为的构成要件有：一、被诉行为系经营行为；二、被诉行为扰乱市场竞争秩序；三、被诉行为具有不正当性；四、原告的合法权益受侵害。 一、被诉行为是否系经营行为。本案中，被告郁登城从事网店经营；两被告通过张慧申请取得的外观设计专利对天猫卖家的产品发起投诉主张权利，并实施付费撤诉行为获得个人利益，由此可见，两被告的被控侵权行为系经营行为。 二、被诉行为是否扰乱市场竞争秩序。本案中，两被告利用篡改的专利权评价报告，向大量天猫卖家就其售卖的相关产品发起投诉，被投诉链接数量达528个。被诉行为显然非正常经营活动或维护自身的知识产权所需，而是恶意打击竞争对手及谋取非法收益的行为，该行为破坏了规范、正当、有序的市场竞争秩序。 三、被诉行为是否具有不正当性。根据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规定，经营者在市场交易中，应当遵循自愿、平等、公平、诚实信用的原则，遵守公认的商业道德。诚实信用原则是一切市场活动参与者所应遵循的基本准则。一方面，它鼓励和支持人们通过诚实劳动积累社会财富和创造社会价值，并保护在此基础上形成的财产性权利，以及基于合法、正当的目的支配该财产性权益的自由和权利；另一方面，它又要求人们在市场活动中讲究信用，诚实不欺，在不损害他人合法利益、社会公共利益和市场秩序的前提下追求自己的利益。两被告违反诚实信用原则，篡改专利权评价报告，以充作无缺陷的外观设计专利发起大量投诉，牟取非法收益，损害他人合法权益，扰乱市场正当竞争秩序，其行为不仅具有不正当性，而且属于“恶意”范畴。 四、原告的合法权益是否受侵害。根据反不正当竞争法规定，不正当竞争纠纷案件中不要求原、被告双方存在直接竞争关系，但原告的合法权益受损系其成为不正当竞争纠纷案件适格原告的必要条件之一。本案中，两被告的投诉对象系天猫卖家，扰乱了“天猫商城”的市场竞争秩序，而整个“天猫商城”市场竞争秩序是否规范、公平、有序，与该平台利益休戚相关。规范、公平、有序的市场环境，是平台吸引卖家、消费者的重要因素，也是其参与市场竞争的核心要素之一。两被告的被诉行为扰乱了“天猫商城”的市场竞争秩序，必然损害“天猫商城”经营者天猫公司的竞争利益。且两被告的大量不当投诉行为导致天猫卖家的多个链接被下架，直接影响原告的经营收入；两被告的该些不当投诉额外占用平台资源，影响了原告的正常经营活动。综上，原告的合法权益不可避免地受到两被告案涉行为的侵害。 综上，两被告明知案涉外观设计专利不符合授予专利权条件，却篡改专利权评价报告，发起恶意投诉，扰乱市场竞争秩序，影响原告正常经营活动，构成对原告的不正当竞争，应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张慧辩称其对郁登城的投诉不知情。对此，本院认为，2020年5月15日，张慧取得的专利权评价报告明确载明“全部外观设计不符合授予专利权条件”，却仍然向郁登城出具《知识产权侵权投诉授权委托书》并提供身份证照片。该事实表明其主观上知晓郁登城的案涉投诉，客观上与郁登城分工合作，共同实施了案涉投诉行为，构成共同侵权。故本院对张慧的该项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关于赔偿损失的数额。因被告投诉商家较多，原告仅提交其已核实的天猫商家付费证据，故两被告的获利情况无法准确计算。即便两被告的获利仅为其确认的45000元，因被告的侵权行为不仅侵害原告权益，而且侵害该些付费商家权益，该45000元不能直接作为被告获利的判赔依据。本案中原告的损失及两被告的获利均无法计算，本院将根据被告侵权行为的性质、主观过错程度、原告为制止侵权所支出的合理费用等因素确定赔偿数额。同时，本院注意到如下事实：1、两被告对528个链接发起投诉，原告确认其中8个链接被删除，该些被删除的链接下架时间较短；2、两被告的投诉系恶意通知，应承担加倍赔偿责任；3、原告为维权聘请律师出庭。因本案判决书在裁判文书网的公示足以消除两被告的恶意投诉行为给原告造成的不良影响，故对原告要求被告消除影响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子商务法》第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张慧、郁登城立即停止恶意投诉的不正当竞争行为； 二、被告张慧、郁登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赔偿原告浙江天猫网络有限公司经济损失（含合理费用）80000元； 三、驳回原告浙江天猫网络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原告浙江天猫网络有限公司负担3696元，由被告张慧、郁登城负担5104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汪永江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七日 书记员  杨晓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