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122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明喜，男，1972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莱西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曲鹏，山东新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力芝，男，1967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莱西市。 上诉人张明喜因与被上诉人宋力芝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莱西市人民法院（2020）鲁0285民初19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明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曲鹏，被上诉人宋力芝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张明喜提出上诉请求：一、请求依法撤销原判，改判或发回重审；二、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系民间借贷纠纷，不属于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上诉人欠被上诉人157万的债务，被上诉人为了让上诉人保证还款及支付高额利息而签订涉案合同。涉案合同的目的是以交纳土地租赁费形式掩盖支付高额利息的事实，土地租赁费每年376800元，就是月息二分的利息，本案事实上是一个民间借贷关系，上诉人的养殖场价值千万，与157万债务不成比例。上诉人从未向西杨格庄村委会请求转让土地，村委会单方更改合同也未通知上诉人。 被上诉人宋力芝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事实与理由：我们不是借贷关系，我没有借给他款，我是给他还的银行贷款157万，用这157万买下土地。本案涉及的土地租赁合同，权利义务明确，合法有效。被上诉人取得土地租赁权及地上附着物所有权后，返租给上诉人去获取租赁费，而不是将金钱借与上诉人获取利息。被上诉人因上诉人不按约履行交纳租赁费的义务，提起诉讼，当然属于租赁合同纠纷。二、一审庭审中的上诉人明确认可，双方民间借贷关系已经终结，现又主张系民间借贷纠纷提起上诉，明显反言不应支持。三、合同约定的租赁费数额系双方自主商定，与月息二分的高额利息并无法律上的必然关系。涉案转让土地已告知村委会。要求该村委会确认新的承租人也是履行职责。 宋力芝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张明喜立即付清所欠宋力芝土地和场房租赁费710600元，具体为2017年11月至2019年10月共计553600元（753600元-已给付200000元），2019年11月至2020年3月共计157000元；2.按双方合同第9条约定终止合同租赁条款；3.诉讼费用由张明喜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宋力芝是莱西市沽河街道办事处岭西头村村民，从事建筑行业。张明喜是莱西市沽河街道办事处东杨格庄村民，从事放养鸡苗、销售药品和饲料、回收成鸡的行业。2012年7月16日，莱西市原孙受镇（现为沽河街道办事处）西杨格庄村民委员会（甲方，以下简称西杨格庄村委会）与张明喜（乙方）签订一份《土地租赁合同》，载明“……经协商就乙方租赁甲方土地一事达成如下协议：一、土地位置：本合同所涉及的土地位于西杨格庄村（支流西）。具体四至以双方对该土地进行实际丈量后制作的附件图为准。二、租赁期限：租赁期限20年，自2012年7月16日至2032年7月16日。合同到期后，同等条件下乙方有权按市场价格再续签10年。三、使用目的：上述租赁的土地为畜牧业及农业用地……”双方还就其他事宜进行了约定。 据查，该涉案面积为36.1亩，上有地上附着物办公室1栋、鸡舍4栋，张明喜于2014年注册青岛喜旺达养殖有限公司，在此地经营养鸡场。 期间，张明喜因银行贷款50万元以及借他人款107万元无法偿还，张明喜联系宋力芝双方协商，张明喜以其租赁的土地和地上的厂房以157万元转让给宋力芝，转让后张明喜还继续使用该土地和厂房养鸡，但每年要交纳376800元土地租赁费。 故2017年10月30日，宋力芝（甲方）、张明喜（乙方）签订《土地租赁使用权及地上附着物所有权转让合同》，载明“……就土地租赁使用权及地上附着物所有权转让达成合意，订立本合同，共同遵守……1、本合同所称‘土地’，特指乙方所在西杨格庄村村民委员会与乙方张明喜于2012年7月16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所确定的全部土地，位于莱西市，为青岛喜旺达养殖有限公司使用的养殖业用地……合同所称‘土地’使用权的转让必须由乙方取得莱西市村民委员会同意，并出具书面意见作为本合同附件。2、本合同所称‘地上附着物’，仅指第一款所称‘土地’上的青岛喜旺达养殖有限公司办公用房一处和十一处养殖用鸡舍用房，含房屋门窗（见本合同附件《地上附着物简图》）。不包括该公司供水、供电、外部防护等设备设施；不包括乙方养殖用设备、材料、原料和其他设施；不包括乙方使用的办公生活用品和其他用品。3、甲方取得上述转让土地使用权和地上附着物所有权的价格为人民币壹佰伍拾柒万元整（￥1570000.00元），乙方同意甲方以甲方对乙方债权壹佰零染万元整和为乙方出资伍拾万元整（￥500000.00元）偿还莱西邮政储蓄银行贷款本金抵顶上述款项……5、甲方依据本合同取得本土地使用权后，乙方与西杨格庄村村民委员会与乙方于2012年7月16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中的权利、义务、违约责任等条款全部适用于甲方……使用期限自2017年10月29日至2022年10月29日，共五年，租赁费为每年三十七万六千八百元整（￥376800.00元），乙方必须于每年10月28日前交清当年租赁费。五年租赁期满后，乙方有权以原价格人民币壹佰伍拾万元整（￥1570000.00元）买回本合同所涉及的土地租赁使用权及地上附着物所有权……乙方租赁期间不能按约定时间或不能足额缴纳租赁费，甲方有权终止和另行租赁，因此造成的乙方损失由乙方负担，给甲方造成损失的，甲方有权追究乙方法律责任和经济责任”。该合同上有青岛喜旺达养殖有限公司的公司印章、宋力芝、张明喜及其妻子马美娟的签名捺印。 随后2017年11月3日，西杨格庄村委会出具《租赁土地使用权转让许可决定》1份，载明“本村民委员会根据张明喜同志提出的请求，召开村民委员会会议，研究审查了本村民委员会与张明喜（公民身份号码：）于2012年7月16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认为张明喜同志合同期内转让土地租赁使用权不违背国家法律和政策规定，不损害本村民委员会经济组织利益，如受让人宋力芝提交书面承诺完全按照原《土地租赁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和违约责任条款使用该土地，本村民委员会同意张明喜同志转让该土地使用权”。同日，宋力芝签订书面承诺书，莱西市村民委员会出具《土地租赁合同》补充附件，载明“自2017年11月3日起，上述《土地租赁合同》乙方，更名为宋力芝。本补充附件作为《土地租赁合同》的附加条款与《土地租赁合同》共同具有法律效力。” 另查明，该合同签订后，宋力芝向张明喜支付了转让款。根据该合同，张明喜于2017年11月至2019年10月期间每月应付宋力芝租金31400元，实付10000元，共拖欠租金553600元，张明喜于2019年11月至2020年3月拖欠宋力芝租金共计157000元，张明喜总计拖欠宋力芝租金710600元。还查明，张明喜至今租赁宋力芝的土地和地上附着物进行养鸡业务。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在租赁期限内，张明喜经西杨格庄村委会同意，将本案所涉租赁土地及土地上的建筑物转让予宋力芝，并将《土地租赁合同》双方改为宋力芝和西杨格庄村委会，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转让后，根据双方对涉案土地和地上附着物的使用进行了约定，宋力芝作为出租方将土地和厂房租赁给了承租方张明喜，双方达成新的土地租赁合同关系，现张明喜未按照合同约定交纳土地租赁费，宋力芝根据合同约定要求支付拖欠的租赁费及终止租赁关系，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张明喜关于将该土地和厂房转让给莱阳春雪等养殖公司的辩称意见，其未充分提交相应证据证明转让事实以及转让合同有效的证明，宋力芝亦不予认可，故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宋力芝与被告张明喜之间关于位于莱西市土地（支流西）和地上附着物的租赁关系；二、被告张明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宋力芝租赁费710600元。案件受理费5453元，由被告张明喜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以下新证据： 证据一《债权债务确认书》，载明债权人为潘新平，债务人为张明喜、马美娟、青岛喜旺达养殖有限公司。合同确认共同债务人张明喜、马美娟、青岛喜旺达养殖有限公司欠债权人潘新平107万元整，并约定债务人应按月息二分向债权人支付借款利息。被上诉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 证据二《债权转让协议书》，载明，债权受让人为宋力芝，债权出让人为潘新平，债务人为张明喜、马美娟、青岛喜旺达养殖有限公司。合同约定，上述《债权债务确认书》确认的债权和利息收益权转让给宋力芝。被上诉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 证据三2020年11月18日，青岛亚泰房地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作出的《房地产估价报告书》，估价对象为坐落于沽河街道办事处西杨格庄村青岛喜旺达养殖有限公司地上建筑物，总价为5334833元。被上诉人对该证据不予认可。称涉案合同签订于2018年，评估报告是2020年11月作出的，原来价值是150万到200万。现在价值500万元。 二审又查明，上述《债权债务确认书》《债权转让协议书》与《土地租赁使用权及地上附着物所有权转让合同》的末尾处，潘新平、上诉人张明喜、被上诉人宋力芝的签名落款时间均为2017年10月30日。上诉人称，以上三份合同均在2017年10月30日签订，被上诉人对此予以认可。 二审中，上诉人主张，《债权债务确认书》《债权转让协议书》均约定债务利息为月息两分，经过计算，157万元债权之每年利息为376800元（157万元*0.2%（月息两分）*12个月），与《土地租赁使用权及地上附着物所有权转让合同》中约定年租赁费金额相等，可以证明本案事实上是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而非土地租赁法律关系。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确定合同内容时应探求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本案中，本院综合考虑以下几点：第一，当事人所提交的《债权债务确认书》《债权转让协议书》《土地租赁使用权及地上附着物所有权转让合同》三份合同同日签订，内容为分别为债权确认、债权转让、转让土地使用权及地上附着物所有权以抵顶债务后返租，内容之间有承接关系。第二，根据计算，涉案157万债权之月息二分的每年利息金额376800元恰与每年租赁费用相同。第三，根据《土地租赁使用权及地上附着物所有权转让合同》约定，被上诉人未曾实际使用过涉案土地及地上附着物，受让土地使用权和地上附着物后立即返租上诉人使用。第四，该合同约定，五年租赁期满后，上诉人有权以原价格157万元买回涉案土地及地上附着物。以上事实均与普通土地租赁合同的市场交易习惯不符。综合以上，本院认定，虽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了《土地租赁使用权及地上附着物所有权转让合同》，但双方并无真正转让土地租赁使用权及地上附着物所有权的意思表示，而是以转让涉案土地使用权及地上附着物、返租后收取租赁费为名，掩盖双方确认民间借贷关系并收取利息之实。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并不成立租赁合同法律关系，被上诉人起诉请求上诉人向其支付租赁费用，并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对此予以纠正。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二条、第一百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莱西市人民法院（2020）鲁0285民初191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宋力芝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45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906元，合计16359元，由被上诉人宋力芝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秦艳华 审判员  尤志春 审判员  刁培峰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张耀元 书记员肖若男 书记员侯小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