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3民终450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迁中心支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13026829794113，住所地江苏省宿迁市发展大道**金陵名府**103、203。负责人：杨琦，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庞龙，北京市隆安（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尹良桂，男，1944年4月20日出生，住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克勤，女，1940年11月12日出生，住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云学红，女，1981年12月3日出生，住江苏省泗阳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尹某，女，2005年3月8日出生，住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法定代理人：云学红，女，系尹某母亲。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锦旗，江苏八面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板剑辉，男，1988年2月7日出生，住江苏省泗阳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德机，男，1991年12月1日出生，住江苏省泗阳县。上诉人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迁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都邦财保宿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尹良桂、朱克勤、云学红、尹某、板剑辉、罗德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泗阳县人民法院（2020）苏1323民初40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都邦财保宿迁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该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二审诉讼费用由尹良桂、朱克勤、云学红、尹某、板剑辉、罗德机承担。事实和理由：1.从法律整体角度分析，无证驾驶的交通事故，保险公司有权予以拒赔。依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驾驶机动车应经行政许可的行为，驾驶人必须取得驾驶资格，无证驾驶与交通事故的发生有着必然的因果关系。根据相关的法律规定，因不可归责于被保险人的原因致使危险程度的增加，从而发生事故，保险人有权拒绝赔偿。《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保险条例》相关规定，己经将无证驾驶的后果等同于被保险人故意造成交通事故，无证驾驶构成的交通事故保险拒赔，既是基于法律的规定，也是基于合同的效力。一审法院以无论“保险人是否尽到告知义务”，保险人均应赔偿，作为确定保险人合同义务的理由，实质上是混淆了保险合同中权利义务分配问题和侵权关系中受害人获得救济问题，这不仅破坏了促进道路交通安全的法律目标，而且打破了合同内部权利义务关系的平衡。所以按照合同约定，事故发生时，其驾驶员没有合法有效的驾驶证等相关证件，依据保险合同第二十四条约定“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驾驶证或者其他必备证书”，驾驶员不具备合法有效的能驾驶该发生事故车辆的驾驶证，根据保险条款的约定，免除保险公司的赔偿责任。2.从合同效力角度分析，无证驾驶导致责任保险的风险程度极大增加，被保险人违法使用被保险车辆的行为应当剔除在保险责任之外。保险法适用最大的诚信原则，被保险人有依法管理被保险车辆的义务，不能因为购买了保险就一味放任危险程度的增加。就保险人而言，其承担的事故风险应当是被保险车辆依法使用时的风险，对于故意增加事故风险的行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板剑辉明知没有驾驶资格，仍然使用被保险车辆，这种行为使保险中风险发生的可能性由不确定变为确定，不仅是对安全义务、守法义务的违反，也势必增加合同相对方的承保风险，使责任风险无法得到有效的预测与控制，板剑辉的过错当然不能成为都邦财保宿迁公司承担责任的理由。依据相关的司法解释，将无证驾驶、醉酒驾驶等情形列为保险责任的除外条款，是为了避免道德风险，因此，保险合同中的免责事由有充分的法律和法理依据，不存在违反法律的情形，应当作为保险合同的依据。此外，无证驾驶、酒后驾驶等属于严重违法的行为，对社会危害性极大，如判决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实际上是由保险公司为违法行为买单，客观上纵容了违法行为的发生，短期看可能对受害人利益予以保护，但从长远看将引导错误的价值取向，使得违法者有恃无恐，不利于整个社会安全、公共利益的维护，也有违保险制度设立的初衷。而投保人缴纳保费，应视为对保险条款的认可，免责条款对被保险人有效。被上诉人尹良桂、朱克勤、云学红、尹某二审辩称，都邦财保宿迁公司未按照规定向板剑辉、罗德机告知免责事由，应对投保人进行明确说明，但该公司直到事故发售才向罗德机进行说明，表明其在投保时未尽到相应义务。保险合同属于射幸合同，保险事故的发生并不是双方当事人故意或者愿意发生的后果，只要事故发生符合保险合同的约定，保险公司就应在合同约定的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对于受害人进行补偿。因都邦财保宿迁公司未尽到相关义务，未按照规定办理保险，其应对相应后果承担责任。综上，都邦财保宿迁公司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板剑辉二审辩称，其意见与尹良桂等人一致。被上诉人罗德机二审未到庭应诉答辩。尹良桂、朱克勤、云学红、尹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板剑辉、罗德机赔偿各项损失，具体为：丧葬费43295元、死亡赔偿金1049203.2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受害人亲属处理丧葬事宜支出费用5000元、医疗费151513.7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60元（40元/天×9天）、营养费270元（30元/天×9天）、护理费1080元、误工费1258元；都邦财保宿迁公司在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诉前保全费由板剑辉、罗德机、都邦财保宿迁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5月28日，板剑辉驾驶苏Ｎ×××**小型轿车沿泗阳县“意杨大道”由东向西行驶至与“香山路”交叉路口，撞到由南向北步行通过路口的行人尹某，造成车辆损坏，尹某受伤。尹某经抢救无效于2020年6月6日死亡。本起事故经泗阳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板剑辉承担事故主要责任，尹某承担事故次要责任。苏Ｎ×××**号车辆登记车主为罗德机，在都邦财保宿迁公司投保限额为1000000元第三者责任险，含不计免赔，本起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尹某出生于1974年11月15日，与云学红系夫妻关系，共生育一个女儿即尹某。尹良桂、朱克勤系尹某父母。一审另查明：1.板剑辉系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晚间驾驶机动车上路。2.投保人声明中“罗德机”的签名是本起交通事故发生后签的。3.板剑辉已垫付了10000元。4.罗德机作为苏Ｎ×××**号小型轿车所有人，未为该车辆投保交强险。一审法院认为，对于尹良桂等人的请求，应予支持的项目、金额及理由：1.医疗费。根据尹良桂等人提供的医疗费票据，确认医疗费为151513.79元；2.死亡赔偿金。尹某死亡时年满45周岁，确认本项费用为1049203.2元【（23836元+5636元）×1.78×20】；3.精神抚慰金。根据本案实际情况，酌定为40000元；4.丧葬费。尹良桂等人主张43295元，符合法律规定标准，予以照准；5.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交通费。尹良桂等人未提供证据证实，但系实际必然发生，酌定为3500元；6.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320元（40元/天×8天）；7.住院期间营养费240元（30元/天×8天）；8.护理费1080元，根据尹良桂等人提供的收据，确认为1080元；9.误工费1119元（51056元/365×8天）。上述费用合计1290270.99元。板剑辉驾驶机动车与步行的尹某发生交通事故，致尹某死亡，且负事故主要责任，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罗德机作为苏Ｎ×××**号车辆所有人，涉案车辆无有效交强险，且罗德机明知板剑辉无驾驶证仍将涉案车辆交由板剑辉使用。故对于尹良桂等人的损失存在过错，应在交强险范围内与板剑辉承担连带责任，扣除板剑辉已支付的10000元，罗德机、板剑辉在110000元范围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苏Ｎ×××**号车辆在都邦财保宿迁公司限额为1000000元第三者责任险，都邦财保宿迁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在投保时对免责条款向罗德机履行了告知义务，故保险合同中约定的无驾驶证驾驶车辆免责的条款不能免除保险公司的赔偿责任，即应由都邦财保宿迁公司在超出交强险部分按80%比例在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予以赔偿，即为936216.8元【（1290270.99元-120000元）×80%】。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罗德机、板剑辉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尹良桂、朱克勤、云学红、尹某110000元；二、都邦财保宿迁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尹良桂、朱克勤、云学红、尹某936216.8元。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676元，减半收取2838元，保全费470元，合计3308元，由罗德机、板剑辉负担。双方当事人二审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是：都邦财保宿迁公司主张其不应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936216.8元赔偿责任是否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可见，无证驾驶虽违反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但保险人将此种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事由仍需履行相关的提示义务，否则，投保人将无法知道无证驾驶将导致保险拒赔的法律后果。因此，此类免责条款的生效还需要通过保险人充分的提示，使得投保人知道违反禁止性规定与保险人免责之间的直接关联性。本案中，因都邦财保宿迁公司提供的投保单及投保人声明中投保人签章处“罗德机”签名均系罗德机在涉案交通事故发生后补签，无法据此认定都邦财保宿迁公司已就保险合同中载明的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履行了提示义务，且罗德机否认都邦财保宿迁公司曾向其告知保险条款内容，都邦财保宿迁公司也无证据可证明其在保险合同签订时已向投保人交付了保险条款。因此，涉案保险合同中关于无证驾驶，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的免责条款并不产生效力，都邦财保宿迁公司依据上述条款主张其不应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对此难以支持。此外，都邦财保宿迁公司还主张因板剑辉涉案刑事犯罪，尹良桂等人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应得到支持。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规定，驾驶机动车致人伤亡或者造成公私财产重大损失，构成犯罪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确定赔偿责任。对于驾驶机动车致人伤亡或者造成公私财产重大损失构成犯罪的情形，上述司法解释规定了不同于其他犯罪情形的例外赔偿责任，故尹良桂等人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赔偿的诉讼请求应当得到支持。对于都邦财保宿迁公司提出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都邦财保宿迁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676元，由上诉人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迁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振环审判员  孙 笑审判员  殷志浩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周小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