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知民终26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费宽，男，1954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保定市竞秀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保定龙鹏电子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保定市惠阳街**电谷创业园**楼****。 法定代表人：郭**，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哲，河北日方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新力，河北日方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费宽因与被上诉人保定龙鹏电子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鹏电子公司）技术委托开发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冀06知民初2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费宽上诉请求：1、费宽在原审中出示了大量证据说明龙鹏电子公司恶意不签合同，以至于费宽的诉讼请求得不到法庭支持。龙鹏电子公司对没有形成合同文件是有过错的，其侵权事实是明确的。双方没有合作合同是费宽被误导疏于防范导致的，龙鹏电子公司并没有有效证据证明不签订合同是合理无过错的。因此，判令费宽败诉依据不足，有违公平。2、龙鹏电子公司出示的证据仅仅是证明双方存在合作关系，不能证明其合法合理地取得费宽的劳动成果，仅凭龙鹏电子公司出示的没有经过对证的材料，不能认定双方是简单的雇佣关系。双方的价值估算存在着巨大争议，明显不符合市场价值，显露了龙鹏电子公司商业欺诈的利益动机，本案不能认定龙鹏电子公司合法取得了费宽的技术成果。3、龙鹏电子公司的律师在法庭上谎称研发费的票据，实则是龙鹏电子公司邀请费宽去浙江省绍兴市同行客户考察的费用，龙鹏电子公司想要费宽抄袭该客户的设备，让该厂出具的虚假证明不是有效证据，不能采信，费宽也没有从中获得分文利益。采购电器配件和烤箱价值不高，也都是龙鹏电子公司自己的商业经营行为。龙鹏电子公司承认费宽工作属于研发性质，不是简单劳动争议，这与双方价值争议关系不大。4、龙鹏电子公司律师称6,204.5元系研发费，是有意制造虚假证据。龙鹏电子公司曾以没有现金为由向费宽借款6,000元，还款就成了虚假报销，但无报销的原始凭据。5、费宽出示的年终奖分配显示了龙鹏电子公司的恶意行为。龙鹏电子公司的律师描述双方的关系破裂于2019年2月，由于龙鹏电子公司之前有各种许诺和分配谎言骗取了技术，在年终奖分配上露出了欺诈，为何双方关系此时破裂龙腾公司不能自圆其说。6、龙鹏电子公司一审没有出庭，关键问题质证不足。费宽要求龙鹏电子公司出庭当面质证争议细节还原真相，不能仅凭律师的虚假陈述判令费宽败诉，这对费宽不公平。 被上诉人龙鹏电子公司答辩称：1、龙鹏电子公司与费宽之间为劳务关系，不存在技术委托开发合同关系，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费宽主张与龙鹏电子公司之间系委托开发合同关系无任何证据支持，龙鹏电子公司提交的工资单、年终奖领取记录、银行流水等证据能够证实，费宽于2017年12月至2019年2月在龙鹏电子公司工作，每月领取工资4,000元，领取年终奖共计10万元，且龙鹏电子公司于2017年11月28日、2018年3月21日分别为费宽报销差旅费677元、6,204.5元。因费宽到龙鹏电子公司工作时早已超过了法定退休年龄，无法签订劳动合同，双方显属劳务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三十条明确规定，技术开发合同是指当事人之间就新技术、新产品、新工艺或者新材料系统的研究开发所订立的合同。技术开发合同应当采用书面形式。原审法院认为费宽既未提供技术开发合同，又无法证明双方就研究计划、成果交付、开发报酬与结算等合同主要条款进行过约定，无法证明双方存在订立技术开发合同的合意，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并据此驳回了费宽的诉请于法有据。费宽在上诉状中称龙鹏电子公司曾向其借款6,000元，龙鹏电子公司向其支付的6,204.5元系归还借款的主张，只是其单方陈述，无证据支持。2、费宽的研发属于职务行为，龙鹏电子公司依法享有对该职务研究成果的使用权等合法权利。原审庭审中龙鹏电子公司提交的考察证明、照片、淘宝购买订单、合同等证实，龙鹏电子公司曾安排费宽前往浙江省绍兴市出差考察高频一体焊机设备。后龙鹏电子公司还依照费宽的申请投入资金购买了电容、整流器等大量元器件和工业烤箱，用于费宽的研发工作。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二十六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技术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第六条之规定，费宽的研制工作系执行龙鹏电子公司交付的工作任务，且是利用龙鹏电子公司提供的物质技术条件，属于职务技术成果，龙鹏电子公司依法享有对该技术的使用权、转让权及申请专利的权利。而费宽在上诉状中称“不能认定被告取得原告技术成果是合法公平的”，显然无法律依据。3、费宽擅自将履行职务行为的成果以其个人名义申请专利，侵害了龙鹏电子公司的合法权益。《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第六条规定，执行本单位的任务或者主要是利用单位的物质技术条件所完成的发明创造为职务发明创造。职务发明创造申请专利的权利属于该单位；申请被批准后，该单位为专利权人。本案中，龙鹏电子公司提交的证明、购销合同、照片、与磅礴知产的聊天记录，以及费宽提交的其与他人签订的技术合同协议证实，2018年底龙鹏电子公司准备对研发技术申请专利，而费宽拒绝配合并擅自离职，且离职之后自行就该技术申请了专利，并将专利转让给他人或与他人合作从中获利，严重侵害了龙鹏电子公司的合法权益。费宽的行为违反了专利法的规定，同时也给龙鹏电子公司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原审法院判决驳回费宽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妥。 费宽在原审中提出的诉讼请求为：1．判令被告龙鹏电子公司立即支付费宽开发费600,000元及相关费用；2．判令被告龙鹏电子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原审法院查明，2017年12月到2019年2月，费宽在龙鹏电子公司处进行技术研发和设备调试等。期间龙鹏电子公司每月向费宽发放4,000元。龙鹏电子公司曾于2017年11月28日、2018年3月21日分别向费宽报销差旅费677元、6,204.5元。2018年和2019年费宽自龙鹏电子公司处领取年终奖共计100,000元。2017年10月龙鹏电子公司法定代表人郭**带领费宽前往绍兴柯桥恒通钢管有限公司、绍兴鼎兴钢管有限公司考察高频一体焊机设备，差旅费均由龙鹏电子公司报销。费宽在龙鹏电子公司处工作期间，龙鹏电子公司为研发项目投入资金购买电容、整流器等元器件和工业烤箱。 上述事实，有费宽、龙鹏电子公司提交的工资单、银行流水、照片复印件及庭审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三十条规定，技术开发合同是指当事人之间就新技术、新产品、新工艺或者新材料及其系统的研究开发所订立的合同。技术开发合同应当采用书面形式。本案中，费宽主张与龙鹏电子公司系技术委托开发合同关系，但龙鹏电子公司并不认可，认为双方系劳务关系，并提供了工资单和年终奖发放单等相关证据。而费宽对其主张既未提交技术开发合同，亦无法说明双方就技术开发所作的包括报酬、经费、研究计划、成果交付等在内的具体约定，亦未提交确实、充分的证据证实其基于双方合意做了哪些具体的技术开发工作等。关于费宽主张的开发费及相关费用，其亦未提交切实、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故费宽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其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判决如下：驳回原告费宽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原告费宽负担。 本院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费宽向原审法院主要提交了以下证据：1、2017年10月20日与龙鹏电子公司去浙江省绍兴市相关公司考察客户设备的照片；2、2017年11月10日至2019年1月期间向龙鹏电子公司发送24个资料文件夹的截图等；3、2019年1月在河北省保定市竞秀区调控相关设备的照片；4、微信聊天截图，主要显示向龙鹏电子公司相关人员发送过技术资料及其他聊天记录。其中2019年2月19日上午7：33与龙鹏电子公司经理郭**的聊天记录显示，费宽提出“今天元宵节，差我一个月工资给不给了？不给了你明说！从一开始就没安好心，一直欢言巧语拒绝做开发协议。我从2017年8月第一次接触就要求写协议，以便约定双方的利益范围，而你都用‘不会亏待’来搪塞。……你把我和调试工一样的待遇，就算是当‘打酱油’的总工，都不该是这种待遇”。2019年3月28日费宽说“你打算这事怎么办？现在已经没有资格无偿使用我的技术，用欺骗手段套取我的技术。我的技术是辛苦发明得来的，你想用可以谈判，否则和盗窃犯和骗子有啥区别？可我给一个多月时间了，你一直没有回应，你是不是不想谈判了？”郭**回答“谁是骗子，你搞的半裸半就跑了，现在到处是问题。你还我给你的钱昂，我回去就会找你。你坑死人了你……”；5、手机“通话记录详情”列表的截屏（费宽称是自2017年11月至2019年2月与郭**通话的记录140多条），无内容；6、2019年4月1日费宽声明：终止与龙鹏电子公司的合作关系，收回龙鹏电子公司的技术成果使用权，终止龙鹏电子公司的专利申请。 龙鹏电子公司向原审法院主要提交了以下证据：1、龙鹏电子公司2017年12月至2019年1月14个月的工资表（费宽每月4,000元，郭**等其他人从4,000到1,200元不等）；2、费宽签字的龙鹏电子公司年终奖金分配单；3、龙鹏电子公司2017年1月至2019年2月的《银行个人账户明细》（共17页），证明为费宽发放工资、报销差旅费等情况。 本院认为，根据费宽及龙鹏电子公司的上诉、答辩意见，本院归纳案件争议的焦点是：一、原审程序是否存在瑕疵。二、龙鹏电子公司应否承担不签订技术委托开发合同的法律责任。三、费宽与龙鹏电子公司之间是何种法律关系。 第一个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民事主体可以通过代理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依照法律法规、当事人约定或者民事法律行为的性质，应当由本人亲自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不得代理”。本案无证据显示属于法定不得代理的案件，故龙鹏电子公司委托律师作为其代理人出庭参加庭审诉讼，符合法律规定。龙鹏电子公司委托律师实施的诉讼行为，对龙鹏电子公司发生法律效力。双方提交的证据均经庭审质证，其中龙鹏电子公司的《银行个人账户明细》系2017年1月至2019年2月的全部资金流水账目，并有该公司的工资表、年终奖分配签字单等其他证据相互佐证，其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应予认定。费宽对该账目中6,204.5元的真实用途存有异议，但在其已领取龙鹏电子公司工资、年终奖的情况下，无论该单笔费用是公司研发费，还是为费宽报销的其他费用，对本案合同关系的认定均不产生影响。费宽提交的赴浙江省绍兴市考察客户设备的照片、资料文件夹、通话记录详情截屏等证据，仅能反映其完成龙鹏电子公司工作的情况，亦无法反驳上述事实。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因费宽无相反证据证明其主张成立，其要求龙鹏电子公司亲自出庭当面质证、原审对关键问题质证不足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第二个焦点。合同是平等主体之间自愿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龙鹏电子公司是否愿与费宽签订技术委托开发合同，属于当事人意思自治的范畴，应由龙鹏电子公司自主决定，他人无权加以强制。费宽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对龙鹏电子公司不签订技术委托开发合同会给自己带来何种风险，应有基本的判断。当龙鹏电子公司不能满足费宽签订技术委托开发合同的要求时，费宽完全有理由拒绝与龙鹏电子公司进一步合作，以保护其主张的技术成果不被龙鹏电子公司获取、使用。但费宽却选择继续在龙鹏电子公司工作，理应自行对所谓“被误导疏于防范”的后果承担法律责任。费宽要求龙鹏电子公司承担不签订技术委托开发合同的过错责任无法律依据，也与其领取龙鹏电子公司工资、年终奖的事实不符。 第三个焦点。虽然费宽提交的2019年2月19日与龙鹏电子公司经理郭**的聊天记录显示，他曾要求龙鹏电子公司签订开发协议，但龙鹏电子公司“一直欢言巧语拒绝”。这足以说明，费宽要求订立技术委托开发合同的邀约，仅是其单方的主观意愿，始终未得到龙鹏电子公司的同意（承诺），双方之间并未形成技术委托开发合同关系。龙鹏电子公司提交的《银行个人账户明细》、工资表、年终奖分配签字单等证据证明，该公司已向费宽支付了每月的工资、年终奖金。费宽于2019年2月19日与龙鹏电子公司经理郭**的聊天记录称“差我一个月工资给不给了？”，也可以印证龙鹏电子公司为其发放工资的事实。众所周知，工资、年终奖金是单位员工应当享受的待遇，在费宽签字领取这些款项之时就应当意识到，双方之间已达成了雇佣与被雇佣的合意，形成了事实上的雇佣合同关系。据此，费宽的工作性质是科技研发还是简单劳动，或者工资待遇是否合适，均属于公司内部的管理问题，与技术委托开发合同无关。 至于双方提到的涉案技术归属问题，不属于本案审理的范围，应另案处理。 综上，费宽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费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守军 审判员  梁贤勇 审判员  邢会丽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王 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