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黑06民终244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崔志强，男，1987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杜尔伯特蒙古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树民，黑龙江竭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常恩喜，男，1956年1月1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杜尔伯特蒙古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盛华，黑龙江玉朗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高艳霞，女，1966年5月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杜尔伯特蒙古族自治县。原审第三人：杜尔伯特蒙古族自治县一心乡民主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杜尔伯特蒙古族自治县一心乡民主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4230624ME30374087。法定代表人：李孝国，该村委会主任。上诉人崔志强因与被上诉人常恩喜，原审被告高艳霞，原审第三人杜尔伯特蒙古族自治县一心乡民主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民主村委会）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杜尔伯特蒙古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黑0624民初12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崔志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树民，被上诉人常恩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盛华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高艳霞，原审第三人民主村委会经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崔志强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常恩喜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常恩喜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证据采信错误。1.在一审中，崔志强向法庭出示了《买卖房屋土地转让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书》复印件，该证据虽然不是原件，但结合本案的其他证据和事实，能够认定该复印件具有原件的证据效力，依法应当被采信，该《协议书》系崔志强的继父徐某于2003年3月19日与常恩喜一起签订，在2004年，徐某与崔志强的母亲高艳霞离婚一案中（2004--189号)，出示过该证据，经过证人的证实以及徐某与高艳霞双方的确认，最终该证据被法庭予以采信，作为徐某与高艳霞分割家庭财产的主要证据使用，法院已将该房屋及土地判给了高艳霞所有、使用。2.崔志强提交的（2004）杜一民初次第189号一案的庭审笔录及《买卖房屋土地转让协议书》，该《协议书》与崔志强一审出示的《协议书》完全一致。由于该《协议书》作为另案离婚案中的主要证据，已经被质证，一审应予采信，一审法院没有采信，属于证据认定错误。其次，该证据虽然是复印件，但是该证据出现在另案中，据今已长达16年，根本不存在伪造的任何可能。因法院留存的复印件是与原件核实无误后入卷的，因此，该留存的复印件应当作为有效证据予以采信。3.崔志强依据该证据到第三人村委会处办理了土地承包经权证书，正是因为村委会及相关发证的主管单位核实了该土地权属的实际情况，才依法为崔志强办理了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并在该证书的备注处注明：“买卖房屋、另外土地转让承包到二轮结束为止，备注时间为2010年12月30。”所以该《协议书》结合（2004）189号卷宗及杜蒙县人民政府颁发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登记及备注情况，能够充分的证明该《协议书》是真实的，有效的。一审法院对该重要证据不予采信是错误的。崔志强一审出示的杜蒙县法院（2004）189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论述的内容能够充分的证明常恩喜于2003年3月19日将案涉的土地及在四方山屯土房三间，以28000元的价格同时转让给崔志强的母亲高艳霞，法院的生效判决所确认的事实可以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二、关于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土地系零流转与事实不符。崔志强的继父徐某与常恩喜签订的《协议书》，以超出市场的价值28000元购买了常恩喜的房屋及土地承包经营权，所以案涉土地是有偿流转，一审法院对土地流转的价格予以调整，应当建立在土地零流转或负流转发生争议的案件，有偿流转不是零流转，也不是负流转，况且自2004年我国取消了农业税，农民结束了交纳土地税的历史，所有失地的农民都开始经营土地谋取利益，土地承包价值大幅上升，常恩喜自2003年将案涉土地转让给徐某之后至2020年长达17年的时间，没有主张过任何权利，显然其内心明知该土地已经有偿转让给徐某，无法主张权利。三、关于粮食直补补贴一审法院判决退还给常恩喜是错误的。崔志强是土地权利证书登记的合法经营权人，也是基于2004年189号民事判决书中崔志强的母亲高艳霞获得土地经营权之后依法将该土地交给上述人经营的合法行为。崔志强是案涉土地的实际的合法经营权人，应当依法获得土地补偿标准，所以补贴发放单位才依法将补贴款持续十多年发放给崔志强。一审法院认为，常恩喜为原农业纳税主体，而补贴应该补给纳税主体是错误的，案涉土地流转给徐某、高艳霞之后，常恩喜没有对该土地向国家缴纳过任何税款，他已经不具备农业纳税主体的身份，所以该粮食补贴应该补给实际耕种的农户。如果常恩喜认为政府发放补贴款给崔志强错误，应当对政府提起诉讼。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证据采信错误，最终导致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常恩喜的诉讼请求。高艳霞未答辩。民主村委会未答辩。常恩喜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要求高艳霞、崔志强自2018年1月1日起至合同期满为止，每年给付常恩喜土地承包费8268元；2.要求崔志强、高艳霞返还常恩喜2004年至今土地补贴款23000元；3.案件受理费由高艳霞、崔志强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8年第二轮农村土地承包时，常恩喜代表其家庭农户在一心乡民主村取得31.8亩(庙后11.4亩、三荒11.3亩、东北地7.1亩，田园地2亩)土地承包经营权。高艳霞与案外人徐某原系夫妻关系，高艳霞与崔志强系母子关系。在高艳霞与案外人徐某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于2003年3月11日，常恩喜将其所有的座落于一心乡民主村四方山屯三间土木结构平房以28000元的价格卖给高艳霞和徐某。同时，常恩喜将其享有承包经营权的31.8亩耕地转包给高艳霞。2004年12月10日，高艳霞与案外人徐某离婚，涉案土地由高艳霞经营管理。自2004年至今涉案土地一直由崔志强经营管理。另查，1.自2004年至2019年，29.2亩土地直补款共计23299.55元由崔志强领取；2.1998年二轮土地承包时，高艳霞、崔志强在民主村四方山屯未分得土地，其名下无土地；3.2020年民主村四方山屯土地台帐记载：常恩喜的土地实测面积为30.41亩(东北地7.6亩、东三荒11.77亩、庙后11.04亩、)，土地确权面积为29.2亩(东北地7.5亩、东三荒10.7亩、庙后11亩)。一审法院认为，常恩喜在第二轮农村土地承包中，以家庭承包方式承包土地31.8亩，其即取得31.8亩土地承包经营权。常恩喜有权依法流转所承包的土地。常恩喜将31.8亩承包土地流转给高艳霞经营管理，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应认定土地流转关系有效。本案争议焦点如下：1.常恩喜与高艳霞间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系转让关系还是转包关系；2.案涉土地流转系‘零流转’还是有偿流转；3.粮食补贴款由谁享有。关于焦点一，一审法院认为，转让后原土地承包关系自行终止，原承包方即本案常恩喜承包期内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灭失。转包后原土地承包关系不变，原承包方继续履行原土地合同规定的权利和义务。而案涉土地原承包关系没有改变，故常恩喜与高艳霞间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系转包关系。关于焦点二，一审法院认为，崔志强主张系有偿流转，并称高艳霞购买常恩喜房屋时，交给常恩喜28000元，其中包含土地费用，并提供买卖房屋土地转让协议书复印件予以证实。崔志强对此予以否认，并称崔志强提供的买卖房屋土地转让协议书上‘常恩喜’三个字非其本人所签。根据民事举证规则，崔志强应对其主张向法庭提供证据证明。崔志强未向法庭提供买卖房屋土地转让协议书原件。一审法院依法调取杜尔伯特蒙古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04)杜一民初字第189号民事案件(高艳霞与徐某离婚)卷宗，该卷宗中亦未有买卖房屋土地转让协议书原件。常恩喜在(2004)杜一民初字第189号民事案件中提供的证言称，2003年3月份，其把在四房山的房子三间带仓房卖给高艳霞、徐某了，价款是28000元。另外承包给高艳霞31亩土地。崔志强只向法庭提供买卖房屋土地转让协议书复印件，常恩喜质证称崔志强提供买卖房屋土地转让协议书复印件上‘常恩喜’三个字非其本人所签，崔志强又无法提供原件，导致该买卖房屋土地转让协议书的真伪性无法确认。故一审法院对崔志强提供买卖房屋土地转让协议书真实性不予确认，且该买卖房屋土地转让协议书中未单独约定土地流转价格，故在案涉土地经营权流转是否为有偿流转的问题上，应视为崔志强举证不能，故一审法院认定为零流转。关于焦点三，粮食补贴款由谁享有的问题。黑龙江省人民政府及国务院相关法规规定，粮食补贴款的补贴对象为原农业税纳税主体而非实际耕种农户，而常恩喜与高艳霞未对补贴款归属问题进行约定，故应由原承包方常恩喜享有。崔志强没有合法根据，取得案涉土地粮食补贴款，属于不当得利，应返还给常恩喜。因此，常恩喜诉请崔志强返还补贴款23000元的请求有理，应予支持。高艳霞并未实际领取补贴款，故其不负有返还义务。关于常恩喜与高艳霞间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是否显失公平，能否依法调整。由于近年来国家惠农政策的陆续出台及土地价格上涨，导致家庭土地承包权流转的承包方所获的收益与受让方耕种土地所获收益相差悬殊，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在双方订立合同时并未有显失公平的情况，但合同成立后，由于无法预见、非不可抗力等原因，导致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的，依法应予调整。常恩喜诉请给付土地流转费用，依法应予支持。关于土地流转费的问题，应依据市场价格，将原来零流转费用提高到现在市场价格的70%-80%，不宜调整到现在市场价格，因为双方不是重新确定流转费用，只是调整。鉴于高艳霞购买常恩喜房屋时，土地流转系有偿无偿，或费用的高低也对房屋价格产生一定影响，故土地流转费用应提高到现在市场价格的70%为宜。现在市场价格双方当事人均认可每亩260元，一审法院予以认可。关于土地流转费用的给付起算时间问题。原、崔志强双方只是不再继续履行原来显失公平的合同条款，而对于已经履行完毕的合同内容，不再做调整，故土地流转费用的给付起算时间应从2020年1月1日起算至二轮土地承包期满即2027年12月31日为止。高艳霞将流转土地交给其子崔志强耕种，崔志强一直耕种该土地，常恩喜诉请崔志强承担土地流转费用责任，理由成立，应予支持。高艳霞作为土地流转合同的相对方，未经常恩喜同意，将案涉土地交给崔志强耕种，应对土地流转费用给付承担连带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条、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解释(二)》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高艳霞、崔志强自2020年1月1日起至2027年12月31日止，每年给付常恩喜土地转包费5787.60元(每亩每年按260元×70%计算)，于每年12月31日前一次性给付。二、崔志强返还常恩喜补贴款230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给付。三、驳回常恩喜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90.85元，由常恩喜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崔志强提交证据如下：证据一，民主村委会出具的书面证明一份，欲证明常恩喜在2003年将房屋和土地卖给徐某，有买卖协议书及土地流转协议，2007年赵兴殿会计经手把土地确权到徐某继子崔志强名下，并发放土地使用证。常恩喜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问题有异议。该份证明记载的内容不真实，常恩喜只是将房屋卖给徐某，并没有将土地转让给徐某，也没有签订过书面的土地转让协议，也没有到村委会进行过土地的转让备案登记，现该争议土地仍在常恩喜名下，2017年土地确权时已经确到了常恩喜的名下，如果常恩喜真的将土地转让给徐某，并村委会备案的话，本次确权就不可能在确到常恩喜名下。本院认为，该份证明无经办人及村委会法定代表人的签字，不符合证明的法定要件，本院对该份证据不予采信。证据二，2019年3月份崔志强与常恩喜通话录音一份（附文字整理资料），欲证明存在书面的流转合同。常恩喜质证称，在该份录音中，常恩喜没有承认签订过书面土地流转合同，只是说你如果能拿来合同，我就认可，但事实上并没有，所以该份证据不能证实存在书面的流转合同。本院认为，该份视听资料虽能证明崔志强与常恩喜之间存在合同，但不能证明合同的具体内容。常恩喜提交证据如下：民主村委会出具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土地耕种现状调查信息公示表一份，欲证明本案争议耕地承包方代表为常恩喜，1998年合同面积为4块32.6亩，现实测4块32.06亩。该份证据能证实土地台账仍在常恩喜名下，没有变更。崔志强质证称，对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问题有异议。信息公示表所列的承包方代表常恩喜与崔志强持有的家庭承包方代表崔志强信息登记不一致，应当以杜蒙县人民政府颁发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为依据。本院认为，该份证明并无经办人及村委会法定代表人的签字，不符合证明的法定要件，本院对该份证据不予采信。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基本一致。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规定，通过家庭承包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依法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转包是指土地承包经营权人把自己承包期内的土地，在一定期限内全部或者部分转交给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其他农户耕种，在通常情况下受转包人要向土地承包经营权人支付转包费。转让是指承包方有稳定的非农职业或者有稳定的收入来源，将未到期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全部或者部分一次性转移给第三方，原承包关系消灭，由发包方与第三方重新签订新的承包合同。本案中，常恩喜在第二轮农村土地承包中，以家庭承包方式取得案涉土地，其有权依法流转所承包的土地。崔志强虽系民主村村民，但其已在杜蒙县××湖镇他××村以家庭承包方式取得土地，且未与发包方民主村委会重新签订新的承包合同，故应认定双方之间系转包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司法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因承包方不收取流转价款或者向对方支付费用的约定产生纠纷，当事人协商变更无法达成一致，且继续履行又显失公平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发生变更的客观情况，按照公平原则处理。本案中，根据双方在一、二审提交的证据可知，自崔志强耕种案涉土地以来未向常恩喜支付过土地承包费用。现双方产生纠纷，双方协商变更无法达成一致。而由于近年来国家惠农政策的陆续出台及土地价格上涨，导致常恩喜所获的收益与崔志强所获收益相差悬殊，由于无法预见、非不可抗力等原因，导致继续履行合同对常恩喜明显不公平，一审法院依据该条的规定判定崔志强增加土地流转费用并无不当。经查，崔志强在一审提交的黑龙江省杜尔伯特蒙古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04）杜一民初字第189号民事判决并未对案涉协议书的真实性进行认定，且常恩喜在调查笔录中，陈述“我卖房子是徐成林联系的，写协议时我已经收到2万元，过20多天收的8千元，我交的房照。”并未提及案涉土地。常恩喜陈述的内容与复印件的内容不一致。故一审法院未采信崔志强提供的无法与原件核实的复印件并无不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司法解释》第一条第三款规定，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就用于分配的土地补偿费数额的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本案中常恩喜并非就土地补偿费数额提起诉讼，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范围。黑龙江省人民政府及国务院相关法规规定，粮食补贴款的补贴对象为原农业税纳税主体而非实际耕种农户，本案双方未约定粮食补贴款的归属问题，故应由承包方常恩喜享有，因此，常恩喜请求崔志强返还粮食补贴款的请求有理，应予支持。综上所述，崔志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20元，由上诉人崔志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文斌审判员李丹审判员刘振影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刘晓航书记员于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