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最高法民再10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南通一建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通甲路**中江国际广场**2118。 诉讼代表人：江苏金平川律师事务所，南通一建集团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卫华，江苏金平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大庆悦然饮料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肇州县杏山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彭国龙，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家和，辽宁法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南通一建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通一建）因与被申请人大庆悦然饮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悦然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黑民终6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2月23日作出（2019）最高法民申594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南通一建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卫华、悦然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家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南通一建申请再审称，案涉工程地面出现的质量问题，是因为悦然公司对案涉工程外部区域进行施工时违反施工标准所致。悦然公司仅提供一组照片用以证明案涉工程地面存在质量问题，南通一建对该照片的真实性以及关联性不予认可，且单凭一组照片无法证明案涉工程存在质量问题。案涉工程已经超过工程质量缺陷维修期，悦然公司并未提交其对案涉工程进行维修而产生损失的相关凭证。二审法院认定案涉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并判决扣除南通一建的质保金，认定事实错误。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的规定申请再审。请求：1.撤销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黑民终644号民事判决；2.维持黑龙江省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黑06民初235号民事判决。 悦然公司辩称，第一，本案涉及的工程项目未经竣工验收也没有竣工验收报告；第二，本案涉及的工程项目因未交付评估费用，而没有生效的评估报告；第三，自涉诉工程项目出现断裂、渗水、起皮等质量瑕疵后，双方一直在交涉，只是南通一建未予理睬、未进行维修；第四，涉诉不动产的工程项目不涉及时效问题。综上，悦然公司认为南通一建的再审申请理由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应该驳回其全部诉讼请求。 南通一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悦然公司支付拖欠的工程款6465457.16元；2.支付拖欠工程款的利息及违约金共计280万元；3.支付车间及库房钢结构工程款税金787320元；4.诉讼费用由悦然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2011年8月8日，南通一建、悦然公司订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南通一建承建悦然公司工程，包括土建、电气、水暖等施工图纸内容。南通一建此前已于2010年8月开始施工，2012年10月工程竣工，南通一建将工程交付悦然公司使用。2012年11月末向悦然公司交付了竣工结算书，但悦然公司至今未予盖章确认。该工程总造价为28065457.16元。截至2014年初，悦然公司共计支付2160万元，尚欠工程款6465457.16元。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77.2条约定，车间及库房钢结构工程实行一口价，按600元每平方米（不含税）计算,悦然公司需支付车间及库房钢结构工程款的税金787320元。悦然公司在工程竣工交付使用后至今不支付工程款的行为，违反了合同约定，严重侵害了南通一建的合法权益。现诉至法院，请求支持南通一建的诉讼请求。 悦然公司辩称，（一）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价款需要由双方约定的鉴定部门或者审定部门予以确认，但直至南通一建诉讼之日，没有相关部门对工程价款进行审计和认定。（二）涉案工程质量严重不合格，损失大约400余万元，请求法院委托相关部门进行司法鉴定。 悦然公司反诉请求：1.判令南通一建支付因施工14800平方米地面不合格修复费等损失370万元；2.反诉费由南通一建负担。事实与理由：南通一建施工后，悦然公司陆续发现生产车间地面大面积脱皮、出坑，不仅达不到质量要求，还严重影响了投产。悦然公司多次和南通一建交涉，但至今没有解决。故提起反诉，暂按每平方米修复或重做费用250元计算，对于影响生产损失费用，将后续另行起诉。 南通一建辩称，（一）反诉请求与客观事实不符。南通一建按照悦然公司的要求进行了施工，对其提出的对地面进行施工变更的主张，曾提出不同意见。但悦然公司坚持对原设计进行了变更，导致车间内、外地面高低差超过了生产规范所要求的高度，致使车间内地面产生了脱皮、出坑甚至出水的问题。而且，悦然公司安装生产设备的时间是2012年3月，当时尚未完成全部施工，工程并没有交付使用，悦然公司擅自使用没有完成的工程所产生的质量问题，应当依法由悦然公司承担责任，南通一建不承担任何质量责任。（二）悦然公司主张的维修费没有证据支持，只有在其证明施工质量存在问题并且该质量问题是南通一建导致并造成直接损失时，南通一建才依法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现在悦然公司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工程质量不符合合同的约定，造成了损失，其反诉请求不应得到支持。而且，涉案工程已交付了五年多，如工程确实存在质量问题，悦然公司早就应当提出索赔申请或者提起诉讼，不至于在南通一建起诉后才提起反诉。悦然公司在工程质保期内未提出质量异议，应当视为其放弃了索赔的主张。综上，请求依法驳回悦然公司的反诉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8月，悦然公司将位于黑龙江省肇州县杏山工业园区的建设工程的土建、电气、水暖等工程内容发包给南通一建进行施工。2011年8月8日，南通一建与悦然公司补签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合同工期为2011年8月8日至2012年8月18日，工程暂定总价为920万元（以决算为准）。对于结算标准，双方约定车间及库房钢结构施行一口价，按600元每平方米（不含税）计算；对于结算依据，双方约定以本工程施工图纸、施工组织设计方案、涉及变更、图纸会审记录、现场经济签证、工程竣工等资料作为结算依据；对于付款方式，双方约定工程竣工验收及结算审核（乙方在竣工验收后15日内上报内业资料及工程结算书，甲方在收到乙方资料及结算书后30个工作日内审查完毕。如果甲方在规定的时间内没有审查结束，乙方则按上报的结算金额结算）后付款至95%,余额为质保金，保修期满一次性付清。2012年10月，南通一建完成了涉案工程的全部施工活动，向悦然公司交付了工程，但悦然公司并未向南通一建履行工程转移交付的相关手续。因涉案工程在设计上进行了变更，在实际施工中又进行了再次变更，因此工程最终实际发生的价款超出了合同暂定的总价款920万元。截止本案诉讼前，悦然公司已共向南通一建支付工程款2160万元。 2012年11月22日，悦然公司与大庆华羿尔工程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羿尔公司）就涉案工程订立了建设工程造价咨询合同，约定由华羿尔公司为悦然公司提供工程造价的咨询服务，进行工程的结算审核。2012年11月22日、12月7日，悦然公司的工作人员宗喜全分两次将涉案工程的图纸和资料交给华羿尔公司，资料显示涉案工程的报审造价为27453938.91元，该价格系由南通一建报送至悦然公司。后因悦然公司未能按照上述咨询合同的约定支付审计费用，华羿尔公司未出具最终的工程审核报告，上述材料至今仍保存在华弈尔公司。 另查明，南通一建的诉讼请求包括利息及违约金。其中，利息以6465457.16元为基数，自涉案工程交付之日起计算，按照年利率6%计算；违约金以南通一建报送的工程总价款28065457.16元为基数，按照10%的比例计算：以上合计为455万元。现南通一建仅主张利息及违约金共计28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南通一建与悦然公司订立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南通一建具有相应的施工资质，该合同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应当接受合同的约束，按照约定履行各自义务，否则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针对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就南通一建的本诉及悦然公司提出的反诉请求，分别评价如下: （一）本诉部分。1.关于工程造价金额的问题。双方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约定工程价款为920万元，但该金额为暂定价款，最终应当以双方的结算结果为准。对于工程的付款依据和方式，合同77.4条约定：“乙方（南通一建）在竣工验收后15日内上报内业资料及工程结算书，甲方（悦然公司）在收到乙方资料及结算书后30个工作日内审查完毕。如果甲方在规定的时间内没有审查结束，乙方则按上报的结算金额结算。”据此可知，在乙方已上报相关资料后，如甲方未能依照合同的约定对资料进行审查，即应当依照乙方上报的结算金额确认工程造价金额。本案中，因悦然公司委托华羿尔公司对涉案工程进行造价咨询，而南通一建对该事实也予认可并将相关结算资料交付给华羿尔公司，因此可以认定悦然公司与南通一建共同约定以委托造价咨询公司的方式对结算资料进行审查。现悦然公司未能积极履行与华羿尔公司的建设工程造价咨询合同，一直没有支付咨询费用，这导致华羿尔公司行使履行抗辩权，没有出具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一审法院认为，悦然公司对此存在直接过错，导致其对工程结算资料审查工作的停滞，违反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条款的约定，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因此，对于涉案工程的造价，应当以南通一建向华羿尔公司递交的资料为准，即27453938.91元。南通一建在庭审时对该金额并无异议，一审法院亦予以支持。经核减，悦然公司尚欠南通一建工程款的金额为5853938.1元(27453938.91元-2160万元）。2.关于利息及违约金的问题。在发包方欠付工程款时，承包方主张的逾期利息，属于法定孳息；而发包方延迟支付工程款，同时违反了合同的约定，属违约行为，基于合同的约定也可能产生相应的违约金。一审法院认为，承包方在发包方逾期支付工程款时同时要求其支付利息和违约金，虽然不存在法律依据上的障碍，但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约定、承包方的损失程度等案件具体因素综合认定。本案中，双方在合同中并未对违约金作出约定，因此对于南通一建的损失，只能以利息的形式予以保护，具体应当以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作为标准进行计算。已查明，涉案工程已于2012年10月完工并交付给悦然公司使用，但双方庭审中均未明确交付的具体日期，合同中也未对剩余工程款的支付期限作出约定，因此对于利息应当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 （二）反诉部分。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悦然公司提起反诉，并要求对涉案工程的车间地面的质量问题及修复、重做费用进行司法鉴定，同时提交了书面申请。一审法院认为，在民事诉讼活动中，对于诉讼涉及的专门性问题需要鉴别和判断时，人民法院可以委托鉴定机构进行司法鉴定，由其提供专业的鉴定意见。人民法院是否启动司法鉴定程序，应当在确定该问题是否需要由专业人员判断、是否对查明待证事实有必要等角度进行综合考量后决定。本案中，对于南通一建施工的车间地面存在质量问题、需要支付修复费用及其他影响生产造成损失的事实，证人邢某的单方陈述无法成为确切有效的依据，对此悦然公司也没有提交其他任何证据证明上述事实的存在。因此，在悦然公司无法证明涉案工程存在质量问题的基础事实存在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悦然公司提出的上述鉴定申请，不予准许。因悦然公司提出的反诉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对该反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南通一建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依法予以支持；对悦然公司提出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悦然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南通一建支付工程款5853938.91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5853938.91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2年11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二）驳回南通一建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悦然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82117元，由南通一建负担11427元，悦然公司负担7069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8200元，由悦然公司负担。 悦然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发回重审或驳回南通一建要求给付工程款5853938.91元及逾期利息的请求，并支持悦然公司请求南通一建赔偿因施工工程不合格给悦然公司造成损失的反诉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南通一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本诉判决适用法律、认定证据及判决结果错误。一审判决给付工程款的依据是所谓双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以下筒称合同）77.4条约定和华羿尔公司的计算结果，这是错误理解了合同约定的意思。（二）一审驳回悦然公司的反诉请求程序违法，认定证据及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重复判决。一审判决给付了南通一建的安装门窗款，在另案中大庆中院已经判决将此款给付了案外工程队,属重复判决。 南通一建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一审依据双方合同第77.4条的约定确认结算及付款义务的起算时间正确。（二）一审依据对华弈尔公司的调查取证进行判决，符合法律规定。（三）一审判决驳回悦然公司的反诉请求，并无不当。悦然公司应对其主张有举证义务；（四）悦然公司上诉主张重复判决的问题。因在一审时并未提出，南通一建认为不能据此认定一审判决未查清事实。 二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南通一建与悦然公司签订合同第77.4条约定“工程竣工验收及结算审核后工程款付至95%，余额为质保金，保修期满一次性付清”。2.南通一建自述报送悦然公司竣工结算总价为28065457.16元；悦然公司向华羿尔公司报审价格为27453938.91元，南通一建庭审时对报审价格予以认可。二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前述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针对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关于悦然公司向华羿尔公司报审的工程总价款是否可以作为结算依据的问题;（二）关于悦然公司主张因工程质量问题产生的修复费用是否予以支持以及是否应当鉴定的问题;（三）关于门窗安装费是否属于重复计算的问题。 二审法院认为，悦然公司与南通一建对案涉工程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认定合同有效正确。南通一建履行合同义务，已完成了全部施工内容，并将工程交付悦然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建设工程合同是承包人进行工程建设，发包人支付价款的合同”之规定，悦然公司应向南通一建支付工程价款。 关于悦然公司向华羿尔公司报审的27453938.91元工程总价款是否可以作为工程结算依据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当事人约定，发包人收到竣工结算文件后，在约定期限内不答复，视为认可竣工结算文件的，按照约定处理。承包人请求按照竣工结算文件结算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合同第77.4条应属工程竣工结算规则，该条款特别约定了悦然公司在接到南通一建的结算资料后应及时进行审查。如在规定时间内未审查结束，则按南通一建上报的结算金额结算。该条款中既然对结算规则有约定，就应当从其约定。悦然公司收到结算资料后怠于履行合同义务，导致工程完工后一直未进行决算，应由其承担不利的后果。另外，如果悦然公司认为南通一建提交的结算不合理或有其他不应结算的情况，也应在合理的期限内提出异议，悦然公司怠于履行合同义务、占有使用案涉工程的行为，说明悦然公司认可双方具备了竣工结算的条件。也就是说无论案涉工程是否办理竣工验收手续，标的物已转移占有并由悦然公司管理使用，工程价款结算条件已成就，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悦然公司应按南通一建报送的结算金额进行结算，因南通一建认可悦然公司向华羿尔公司报审的价格，故一审将案涉工程总价款认定为27453938.91元并无不当。悦然公司上诉主张案涉工程未进行竣工验收，不应给付工程款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二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悦然公司主张因工程质量问题产生的修复费用能否予以支持以及是否应当鉴定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南通一建在庭审中认可撤场时工程地面有起皮、出坑、渗水的现象，并且通过悦然公司提交的照片也可以体现案涉工程地面确实存在质量的问题。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南通一建应承担相应责任。南通一建辩称工程出现质量问题是悦然公司对地面进行了设计变更，导致车间内、外地面高低差超过了生产规范所要求的高度及提前使用案涉工程的原因，但南通一建并没有证据证明设计变更与工程出现质量问题具有因果关系，也未有证据证明悦然公司提前使用案涉工程。退一步讲，即使南通一建的辩解理由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五十四条规定建设单位不得以任何理由，要求建筑设计单位或者建筑施工企业在工程设计或者施工作业中，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和建筑工程质量、安全标准，降低工程质量。建筑设计单位和建筑施工企业对建设单位违反前款规定提出的工程质量的要求，应当予以拒绝”。南通一建作为案涉工程建设的实施者，其施工水平和施工质量直接决定着案涉工程的质量。南通一建如认为悦然公司提出的设计变更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和建筑工程质量规定的标准，降低工程质量的要求，南通一建可予以拒绝施工。而南通一建选择继续进行施工，明知而为之，造成建设工程质量问题，南通一建亦有过错。悦然公司主张对案涉工程质量进行鉴定，因该工程于2012年10月已经交付完毕，时至今日已经过质保期间，现在鉴定无法体现出真实客观的损失情况。鉴于工程质量问题从南通一建撤场时就持续存在，撤场后双方对质量问题也进行过沟通，只是对修复费用的承担主体产生分歧后未进行修复。故二审法院酌定按双方合同中对质保金的约定即工程款的5%，即1372696.95元（27453938.91元ｘ5%）作为修复费用，并从尚欠工程款中扣除较为合理。对悦然公司主张370万元的修复费用，因其未举示充分证据，故二审法院不予全部支持。 关于塑钢窗款是否属于重复计算的问题。鉴于南通一建对悦然公司举示证据一无异议，并同意将另案判决中认定的47000元塑钢窗款扣除。故二审法院将该款从尚欠工程款中予以扣除。悦然公司该项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支持。 故，悦然公司尚欠南通一建工程款为：4434241.96元(27453938.91元-2160万元-1372696.95元-47000元）。 综上，一审认定事实部分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对于塑钢窗款及修复费用，二审法院予以调整。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维持一审判决第二项；（二）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三）变更一审判决第一项为：悦然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南通一建支付工程款4434241.96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4434241.96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2年11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四）驳回悦然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确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二审案件受理费171007元，由南通一建负担26831.71元，悦然公司负担144175.29元。 本院再审期间，南通一建提交了江苏省南通市崇川区人民法院（2020）苏0602破申2号民事裁定、（2020）苏0602破申2号决定书。（2020）苏0602破申2号决定书指定江苏金平川律师事务所担任南通一建破产管理人。 再审庭审过程中，南通一建出示一份《单位（子单位）工程施工质量竣工验收记录》复印件，称该份证据系当事人向华羿尔公司调取，无法提供原件，可以证明案涉工程质量合格。悦然公司对该份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且案涉工程未经竣工验收，无竣工验收报告。本院认为，在本案一审庭审过程中，双方均陈述案涉工程未经竣工验收，现南通一建所提交的《单位（子单位）工程施工质量竣工验收记录》系复印件，且与其在一审过程中的陈述不一致，该证据不能证明案涉工程经过竣工验收且工程质量符合要求，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再审另查明，南通一建在二审庭审中陈述，“我们承认照片中车间地面在我们撤场时是有起皮、出坑、渗水的现象，但我认为客观事实的造成是两方面的原因，一是设计变更造成的，将原来的地面高度变更了，内外的高度差不同，导致材料产生不同的问题。二是先施工主体，后施工地面，地面施工还没有完成养生的时候，2012年3月上诉人急于进设备，就开始使用了，造成质量问题。模块的修复发生在2012年8月，当时机器进入后不是立马就出坑的，当时人员比较多经常进出，到2012年6月份才出现这些问题，模块是我们进行修复的，是为了解决地面的问题”。双方在再审庭审中均认可一审法院查明的案涉工程于2012年10月完成全部施工活动并交付给悦然公司的事实。 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案涉工程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及原审法院酌定工程造价的5%作为维修费是否适当。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后，又以使用部分质量不符合约定为由主张权利的，不予支持；但是承包人应当在建设工程的合理使用寿命内对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质量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案涉工程未竣工验收，但已于2012年10月施工完毕并交付悦然公司使用。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悦然公司在案涉工程尚未竣工验收情况下接收使用工程，又主张案涉工程质量不合格，不应予以支持。虽然南通一建认可在撤场时车间地面存在起皮、出坑、渗水的现象，但否认上述质量问题与其施工行为有关，而悦然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案涉工程存在的上述质量问题系南通一建施工行为所致。悦然公司主张南通一建施工存在质量问题、应支付工程质量维修费，依据不足，不应予以支持。二审法院认定南通一建施工存在质量问题并酌定其支付工程款5%的维修费，依据不足，本院予以纠正。 南通一建在二审中同意将另案判决中认定的47000元塑钢窗款从尚欠工程款中扣除，故悦然公司尚欠南通一建工程款为：5806938.91元（工程价款27453938.91元-已付工程款2160万元-塑钢窗款47000元）。 综上所述，南通一建再审申请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黑民终644号民事判决、黑龙江省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黑06民初235号民事判决； 二、大庆悦然饮料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南通一建集团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5806938.91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5806938.91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2年11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 三、驳回南通一建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大庆悦然饮料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2117元，由南通一建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2117元，大庆悦然饮料有限公司负担700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8200元，由大庆悦然饮料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案件受理费70690元，由南通一建集团有限公司负担690元，由大庆悦然饮料有限公司负担70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余晓汉 审判员  宋春雨 审判员  张 娜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一日 法官助理王慧娴 书记员曹美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