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647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高盛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泰安里营门口路**********。 法定代表人：杨韦薇，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虹，女，系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韩春晓，女，1975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邵阳市大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芸，四川恒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高盛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韩春晓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6民初69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2日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由审判员公开开庭独任审理本案。上诉人高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虹、被上诉人韩春晓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芸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高盛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韩春晓偿还高盛公司借款本金396660元，并支付自2014年1月3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及上诉费均由韩春晓承担。事实和理由：1.高盛公司提供的韩春晓借款证据主要包括财务审批流程《借款单》和高盛公司向韩春晓实际转账出借396660元的银行转账凭证，其中《借款单》上已明确载明了借款人为韩春晓、借款金额为396660元、借款方式为银行转账以及借款人的收款账号，《借款单》可与银行转账凭证相印证，因此一审法院以高盛公司转账支付案涉款项时备注内容为“转账”而非“借款”作为否定韩春晓借款事实成立的首要理由,系事实认定错误；2.本案中虽然韩春晓否认案涉款项性质为借款，但其对于已实际收到《借款单》上所载明的396660元款项这一事实是予以明确承认的，因此对于韩春晓是否就是《借款单》上所载明的韩春晓已经不用举证证明，一审法院以不能证明《借款单》上的“韩春晓”就是本案韩春晓作为否定韩春晓借款事实成立的第二个重要理由错误；3.一审法院以借款数额不是整数以及起诉前高盛公司从未向韩春晓主张过偿还款项，不符合借款的一般表现为由，否定韩春晓借款事实成立无事实及法律依据，高盛公司曾于2019年12月23日以公证送达的方式向韩春晓邮寄送达了借款归还通知书主张韩春晓归还借款；4.韩春晓明确承认收到案涉款项，但并无证据证明案涉款项是报销账款，因此高盛公司主张的待证事实具有高度盖然性，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系适用法律错误。 韩春晓辩称，1.高盛公司系四川飞大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飞大集团）旗下的关联公司，而韩春晓于2005年8月到2014年都在飞大集团及关联公司购买社保，韩春晓于2012年开始是飞大集团另一关联公司四川威尔斯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威尔斯物业公司）的大股东兼法定代表人，也是飞大集团董事长兼法定代表人林泽权的弟媳；林泽杰、林泽权二人共同经营飞大集团，二人于2014年9月8日签订兄弟协议，林泽杰不再经营飞大集团，约定了林泽杰及其配偶韩春晓将持股公司的股份转让等内容；本案产生的背景是两兄弟分家引起的家庭内部纠纷。2.案涉款项是韩春晓在2014年春节前夕作为飞大集团高管及关联公司大股东为处理公司事务垫款后公司统一对韩春晓的垫款进行报销支付，本案中不存在借款关系。3.案涉借款的转款时间为2014年，高盛公司在长达6年的时间里从未向韩春晓主张过归还借款，明显不符合民间借贷的特征；同时，高盛公司每年均会有财务报表，高盛公司早就应该知道上述款项的存在，但高盛公司在转款发生6年后才起诉韩春晓已经过了诉讼时效。4.高盛公司的本次诉讼行为实际上是高盛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及法定代表人林泽权为报复之前与韩春晓相关诉讼中的败诉情况而进行的恶意诉讼行为。 高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韩春晓偿还借款 396660元；2.韩春晓支付自2014年1月3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3.诉讼费由韩春晓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月3日，高盛公司通过银行账户向韩春晓账号为9559××××3310的账户转款396660元，转款回单摘要为：转款。 一审庭审中，高盛公司为证明该笔转款为韩春晓向其的借款，提交了飞大集团于2014年1月2日生成的《借款单》审批事项截图，该《借款单》载明：所属公司／项目：高盛公司，借款人：财务部：韩春晓，借款金额396660元，收款方名称：韩春晓，账号：9559××××3310，以及相关部门处理人意见。高盛公司表示韩春晓并非其工作人员，上述《借款单》系高盛公司财务人员填写并提交审批。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法律对于待证事实所应达到的证明标准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之规定，高盛公司主张其与韩春晓之间形成民间借贷关系，高盛公司应当对其主张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高盛公司向法庭提交银行电子回单及飞大集团《借款单》作为证据，一审法院认为，首先，高盛公司向韩春晓转款的银行回单上摘要内容为“转款”，而非借款，摘要内容为转款方在转账时自行填写，高盛公司在转款时并未明确其向韩春晓支付款项的性质系“借款”，而注明为“转款”；其次，在高盛公司财务人员制作的《借款单》上，借款人记载为“财务部：韩春晓”，韩春晓并非高盛公司财务部人员，该证据不能证明借款人系本案韩春晓；再次，案涉款项的转款时间为2014年1月3日，高盛公司在向一审法院起诉前，从未向韩春晓主张偿还该款项，转账金额为396660元，并非整数，上述情况均不符合借款的一般表现，故结合高盛公司提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为高盛公司与韩春晓之间形成民间借贷关系的事实真伪不明，按照上述法律规定，应认定该事实不存在，高盛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其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高盛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高盛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499元，由高盛公司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韩春晓提交以下证据：1.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川民终1113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在上述判决书的内容中涉及一份兄弟协议，该协议中对林泽杰、韩春晓夫妇退出飞大集团各关联公司经营并转让其持股有约定，以印证如果韩春晓在离开飞大集团时存在借款，那么理应从其股权转让款中扣除上述借款，但并没有扣除，说明了韩春晓没有借款；2.2015年8月5日的应收应付往来账款及债权债务结清确认，拟证明当时林泽杰夫妇在离开飞大集团及关联公司时，如果与公司之间有往来账目，已进行了结清确认，印证了本案的借款事实不存在。高盛公司质证称，对证据1、证据2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对关联性不予确认，上述两份证据并未反映与案涉款项有任何关系。本院经审查认为，韩春晓提交的上述证据与本案待证事实缺乏关联性，本院均不予采信。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1.韩春晓在一审中提交的成都市城镇职工养老保险缴费信息显示，飞大集团自2005年8月至2008年4月为韩春晓缴纳养老保险，成都飞大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飞大置业公司）自2008年5月至2014年12月为韩春晓缴纳养老保险。2.韩春晓在一审中提交的威尔斯物业公司的工商信息显示，案涉款项发生时韩春晓系威尔斯物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威尔斯物业公司的股东有韩春晓和四川威尔斯实业有限公司。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高盛公司与韩春晓之间就案涉款项是否成立借贷关系。高盛公司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了《借款单》及银行转账凭证，对此本院认为，第一，虽然《借款单》中载明借款人为财务部韩春晓，但该《借款单》系高盛公司的内部审批流程，并且该《借款单》并非由韩春晓发起审批，韩春晓亦未在《借款单》中签字确认，不能证明高盛公司与韩春晓就案涉款项达成了借贷合意。第二，韩春晓认可收到案涉款项，但辩称案涉款项系韩春晓处理飞大集团及其关联公司事务垫付款项的报销款，并非借款；而从案涉款项发生时韩春晓的身份情况来看，案涉款项发生时系由飞大置业公司为韩春晓缴纳养老保险，同时韩春晓在此期间也是威尔斯物业公司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而威尔斯物业公司的另一股东系四川威尔斯实业有限公司；高盛公司认可飞大置业公司、高盛公司、四川威尔斯实业有限公司均是飞大集团的关联公司；上述事实可表明案涉款项发生时韩春晓与飞大集团及其关联公司在身份上存在一定关联性，结合高盛公司针对案涉款项提交的《借款单》显示其审批系统系飞大集团借款单审批系统的情况，以及高盛公司在长达近6年的时间未向韩春晓催收借款的事实，可表明韩春晓辩称案涉款项并非借款具有一定的合理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二款“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之规定，韩春晓为反驳高盛公司主张的本案事实所进行的反证只需使本证待证事实陷于真伪不明的状态即可，因此韩春晓的举证责任已经完成，此时高盛公司若仍主张双方成立借贷关系则应继续承担举证责任，但高盛公司对此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双方对案涉款项具有借贷合意，故高盛公司与韩春晓之间就案涉款项不成立借贷关系，高盛公司基于民间借贷关系主张韩春晓对案涉款项承担还款责任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高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998元，由四川高盛商贸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马 雯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记员 易可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