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41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亚厦装饰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章镇工业新区。 法定代表人：张小明，系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干银菲，浙江泽厚（绍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绍亮，浙江泽厚（绍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丁贤亮，男，1972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枞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建兴，北京市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亚厦装饰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厦公司）、上诉人丁贤亮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2019）浙0604民初91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亚厦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主张的按年息18%计算利息。事实和理由：根据对方出具的借款申请书、借款协议书，双方明确约定尚欠本金利息按年息18%计，不存在利息约定不明情形。 上诉人丁贤亮二审辩称：所谓的借款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利息也无约定。 上诉人丁贤亮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驳回对方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本案不属于民间借贷纠纷。民间借贷是在平等主体之间产生的资金融通。本案是上诉人在对方管理过程中以出具借条名义领取上诉人承建工程款，即借条是对方内部管理过程中对员工领取工程款要求的一种管理方式。对方主张多个债权，但仅提交一份借贷合意凭证，且上诉人提供了双方劳动关系证据。故该纠纷不属于民间借贷纠纷，本案应按真实基础法律关系审理。2、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对方主张的2013年至2015年到期债权已经超过了两年诉讼时效。上诉人在确认单的签字仅为对打款金额的确认，并未有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规定，本案诉讼时效不存在重新计算的问题。3、对方提交的一份借款协议约定由工程款充抵借款，对方在确认单中列明的还款金额并不完整，这些证据均掌握在对方手中，上诉人无法获取，法院应当依职权调取。本案所谓的借款发生后，对方收到上诉人承包工程大量工程款，这些款项均被对方扣留，足以抵扣借款。如果双方结算，对方反而应向上诉人支付工程款。类似案件尚有9件，可以说明对方通过借款方式向上诉人发放工程款，案件名为借款实为工程款。同时根据一审查明事实：“被告以内部承包形式，向原告交付一定管理费，其系案涉项目实际施工人”。既然上诉人承包了项目，对方应当支付工程款，但上诉人至今未收到工程款，仅有对方所谓的借款，明显不合逻辑。更能说明，借条系对方内部管理过程中对员工领取工程款要求的一种管理方式。 上诉人亚厦公司二审辩称：一审并不存在对方所称情形，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对方的上诉。 亚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归还借款人民币5672329.65元，并支付以该款为本金自起诉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按年利率18%计算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告变更诉讼第1项诉讼请求为“判决被告归还借款本金人民币5700728.69元，并支付以该款为本金自起诉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按年利率18%计算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月15日，被告向原告填写《浙江亚厦装饰股份有限公司借款申请表》一份，就广州保利琶洲地块（一）4-5号楼室内批量装修工程项目需要本次借款328417.71元，最迟还款日期2018年1月31日，借款原因“急需回收工程款”，本次借款用途为用于“开票”，约定还款方式为“工程款回收情况”，该申请表中载明借款利率（年息）18%，借款工程合同价为54522031.1元，被告丁贤亮在签名及借款利率处加盖手印。同日，载有丁贤亮签名的《借款协议书》无亚厦公司盖章，该协议书其中第三条载明：以借款本金为基数，承兑汇票按/年利率，现金、保函按18%年利率，并加盖手印，利随本清，同时还款方式中有“工程款冲抵”。被告认为借款申请表中“借款人累计借款”、“本工程累计借款”、“本工程累计收款”三栏在被告签名时系空白，不是被告本人书写，故向该院申请笔迹鉴定，该院经审查并予以准许，委托杭州明皓司法鉴定所对上述申请内容予以鉴定，该鉴定机构于2020年5月12日出具杭州明皓[2020]文鉴字第8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为该三处阿拉伯数字均不是丁贤亮书写形成。 2019年12月19日，原告向被告出具编号为YSZS098借款对账确认单一份，载有“为规范公司内控制度，公司规定定期核对项目，现就您与公司的借款余额进行确认，请及时确认。”确认单共记录借款总项目8项，共计借款总金额13306816.75元，被告已还款总金额7606088.06元，被告尚欠总金额5700728.69元。其中借款利率约定为月息1.25%（年息15%）或1.5%（年息18%），被告在该份借款对账确认单的空白处签字捺印确认，同时记载“本人只对出借金额确认，关于利息和借款余额保留疑议”。 另查明，原告曾系被告分公司员工，被告以内部承包形式，向原告交付一定比例管理费，其系案涉项目实际施工人。被告还陈述基于内部承包协议，涉及的工程项目已完工，原告也已收到工程款，同时被告已将总金额80%的发票开具给了原告，被告认为原告仅是在支付案涉工程中出现的所有开支，被告仅作为公司员工产生的职务行为，与原告之间并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本案审理过程中，原、被告均申请庭外和解一个月。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案由界定为民间借贷纠纷，实际系在建筑工程施工领域中工程内部承包、分包形式产生的工程借款所引发的纠纷，即建筑施工企业对项目承包人的融资行为产生的纠纷，借款协议、借款申请单、借款对账单等，往往载明借款金额、期限、利率、违约责任等内容，约定明确，与一般意义民间借贷（通常为互助性借款）纠纷应有所区别。原告为证明双方存在建设工程领域中借贷关系，最为直接证据系在载有被告签名确认的借款申请书、借款协议书以及借款对账确认单，此种形式未违反相关法律禁止性规定，从意思自治角度人民法院应当予以尊重。双方的权利义务亦通过彼此之间签订内部承包责任书予以确定，原、被告对自身权利的维护均可通过载明内容予以行使，本案亦不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掩盖建设工程法律关系之实质，为进一步厘清双方之间法律关系，一案一诉更有利于查清事实、定纷止争。故被告辩称本案应当以确定后的基础法律关系进行审理，不予采信。 原告明确诉请的借款本金5700728.69元系借款对账确认单中被告签字确认的金额。双方的争议焦点即借款金额如何确定。被告对借款对账确认单上记载的出借金额予以认定，同时结合原告提供的银行转账凭证，可以看出原告确已将共计13306816.75元的借款支付至被告本人账户或被告指定收款账户中，虽被告辩称从2018年1月31日至2019年2月21日发生的四笔转账并非支付给被告，但后续被告在原告提供的借款对账确认单上签字确认可视为其对转账金额作为借款性质的追认，进一步印证了双方之间的借款合意，故对该辩称意见不予支持。结合借款对账确认单中还款金额总计为7606088.06元，可以得出目前未还款余额为5700728.69元，被告虽在借款对账确认单上记载“关于利息和借款余额保留疑议”，但未在指定期间内提供其已还款金额是否已超出原告记载金额或已全部结清所有借款，借款协议书中的还款方式亦不能表明双方对此达成一致合意，且原告明确每一笔还款的方式均需通过双方协商，同时也未向本院对上述记载内容作出合理解释，经多次通知本人亦未到庭接受询问，应承担举证不能不利后果。 关于利息主张，借款申请表虽有相应标准，但从实践中建设工程领域中内部承包的关系分析，原告在收取较高管理费同时收取年利率15%或18%的利息，亦违反一般惯例与公平原则，故就案涉借款应视为双方对利息约定不明。现原告主张被告还应支付以5700728.69元为本金自起诉之日（2019年12月4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可予支持。关于被告辩称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结合被告所签借款对账确认单上记载的时间为2019年12月19日（本案立案之后），可以看出被告对其自2013年11月29日至2019年2月21日之间所有借款进行了确认，故原告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对该辩称意见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丁贤亮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原告浙江亚厦装饰股份有限公司工程借款5700728.69元，并支付以该款为本金自2019年12月4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的资金占用期间利息；二、驳回原告浙江亚厦装饰股份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丁贤亮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据实调整为51705元，由被告丁贤亮负担；鉴定费24800元，由被告丁贤亮负担。 当事人在二审未提出新的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其一，原审法院定性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及认定双方存在借款事实，并无不当。双方当事人存在工程内部承包关系，并不必然排斥借款可能。关键是审查双方是否存在款项交付事实和借贷合意。丁贤良在借款对帐确认单中对借款事实及借款的金额签名确认，款项交付的事实并由与对帐单金额对应的银行交易凭证印证。丁贤良主张转帐款名为借款实为领取工程款，本院认为，虽部分银行交易凭证显示转帐用途为工程款或者个人承包款，但亚厦公司回应称财务制度不允许出现比较多的借款用途，且丁贤良事后仍在借款对帐确认单中对借款事实予以确认，可以认定本案系借款性质。工程款充抵借款仅约定在328417.71元这一笔借款中，且丁贤良自认工程款尚未结算，故双方工程款争议可依法另行解决。其二，借款对帐确认单形成于一审诉讼过程中，是对前期出借款的最终确认，本案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期间问题。其三，双方就328417.71元借款在前期借款申请表和借款协议书中明确约定年息18%，当事人应依约执行，该笔借款扣除已归还19700.23元，尚欠借款利息支持亚厦公司的上诉请求；其他部分借款利息因丁贤良在对帐确认单中不予认可，故亚厦公司其他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丁贤良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亚厦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原审判决基本事实清楚，尚欠本金判定正确，唯对部分借款利息判项进行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2019）浙0604民初9126号民事判决主文为：丁贤良归还浙江亚厦装饰股份有限公司借款5700728.69元，并支付308717.48元自2019年12月4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日止按年息18%计算的利息，另支付5392011.21元自2019年12月4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的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 二、驳回浙江亚厦装饰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当事人未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及鉴定费按原审判决内容确定；二审案件受理费51705元，由双方当事人各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单卫东 审判员  孙世光 审判员  王晗莉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日 书记员  虞悦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