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74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同达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金牛区二环路西三段**********。 法定代表人：张小平，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冷家豪，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镭，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长华，男，1968年3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安岳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胜勇，男，1990年3月1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安岳县。 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龚睿，四川首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陈健，男，1975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隆昌县。 原审被告：中国葛洲坝集团第二工程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成都市青羊区广福路******每层的****div> 法定代表人：胡德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国良，男。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磊，男。 上诉人四川同达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同达公司）与被上诉人杨长华、杨胜勇、陈健，原审被告中国葛洲坝集团第二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葛洲坝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6民初157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5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0年12月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同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冷家豪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杨长华、杨胜勇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龚睿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葛洲坝公司的诉讼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国良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陈健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同达公司的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审判程序违法。1.一审法院认定同达公司将案涉工程委托给陈建管理是事实认定不清，双方签订的《工程项目内部管理协议书》所建立的分包合同关系，而并非委托管理或代理的关系；一审法院未查明买卖合同的建立、具体履行及合同相对方；2.一审法院突破了合同相对性原则，陈健基于实际施工人的身份，就案涉工程对外的采购、买卖行为的法律后果应当认定由其个人自行承担；3.一审法院认定陈健构成表见代理错误，同时也并未释明适用表见代理制度，剥夺了上诉人辩论的权利；4.案涉《付款承诺书》未约定支付利息以及未约定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被上诉人主张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5.杨长华、杨胜勇系两个民事主体，应当分别进行立案，一审进行合并审理属程序违法。 被上诉人杨长华、杨胜勇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合同成立及具体履行、谁对接、谁付款、支付方式等，一审审理过程中已经进行核实和查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陈健通过视频参与了一审庭审，其明确表示所有购买材料均用于同达公司的工程；关于利息的认定，同达公司开始通过陈健加盖了《付款承诺书》，约定了付款时间，逾期付款应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 被上诉人陈健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葛洲坝公司将拉哇金沙江大桥及左岸巴拉路连接段工程项目分包给同达公司，同达公司与陈健签订有《工程项目内部管理协议》，并出具授权委托书，将项目施工交给陈健管理；2.陈健管理的项目部人员到杨**林经营的勇林机电销售维修中心购买了一些项目物资，总价值678，980元，用于项目施工过程之中，陈健以同达公司名义，委托葛洲坝公司向杨**林代付款350,000元，并由陈健项目出纳赵平向杨**林付款70,000元；3.同达公司项目部只欠杨**林258,980元，一审认定债务金额准确。 原审被告葛洲坝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审法院对同达公司授权陈健作为项目负责人实施工程，对项目进行管理的事实认定清楚，同达公司在案涉工程拉哇金沙江大桥项目中对陈健开具了授权委托书，授权陈健代其履行合同。上诉人同达公司认为其与陈健系分包合同关系是没有事实依据的。在上诉人同达公司授权陈健后，陈健为履行施工合同以同达公司名义签订了案涉买卖合同。 杨长华、杨胜勇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同达公司支付杨长华、杨胜勇干货、超市等费用107,791.1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占用利息（按中国人民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从2018年3月31日开始计算）；2.判令同达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8月21日，同达公司与陈健签订了《工程项目内部管理协议书》，合同约定将拉哇金沙江大桥及左岸连接道路工程巴拉路延长段等施工项目委托给陈健施工管理。施工期间，陈健陆续从杨长华（巴塘菜市场杨长华干货店的经营者）、杨胜勇（巴塘菜市场杨胜勇长彬超市的经营者）处购买了一些货物。现杨长华持有两份落款日期为2018年1月16日的《付款承诺书》，一份载明同达公司在杨长华干货店处2017年累计结算金额为：67,844.1元，同达公司帮四川大凡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垫付杨长华干货店处欠款25,267元，同达公司承诺在2018年1月31日前支付给杨长华53,111.1元，剩余款项40,000元于2018年3月底前支付。另一份载明同达公司在杨长华铁架床处2017年累计结算金额为：70,000元，同达公司承诺在2018年1月31日前支付给杨长华35,000元，剩余款项35,000元于2018年3月底前支付。 杨胜勇持有一份落款日期为2018年1月16日《付款承诺书》，载明同达公司在杨胜勇超市处2017年累计结算金额为：30,963元，同达公司帮四川大凡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垫付杨胜勇超市处欠款1,340元，同达公司承诺在2018年1月31日前支付给杨胜勇17,303元，剩余款项15,000元于2018年3月底前支付。虽然《付款承诺书》有同达公司盖章，但后经成都蓉城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该《付款承诺书》中同达公司的公章并非同达公司在公安机关备案的印章。而对于该《付款承诺书》载明的同达公司欠付货款总额，陈健表示属实，但不承认承诺了为案外人四川大凡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垫付。 2018年2月5日，葛洲坝公司受同达公司委托向杨长华转账105,000元，并于次日转至杨长华账户。2019年2月1日，陈健的出纳赵平向杨长华转账20,000元，注明“赵平干杂货款，结算扣除”。 在出具付款承诺书后，杨长华、杨胜勇主张陈健又派人在自己处拿走了一些货物，但陈健不予认可。而杨长华、杨胜勇提交的送货单、对账单等材料，既无陈健确认，也无同达公司确认。 一审另查明，2017年12月22日，同达公司向葛洲坝公司拉哇道路工程项目部出具一份《授权委托书》，载明同达公司授权陈健为公司代理人，全权代表公司履行与葛洲坝公司拉哇金沙江大桥及左岸连接道路施工项目合同签订及合同履行中有关我公司的一切合同权利和义务。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有当事人身份信息、《付款承诺书》、银行转账记录、送货凭证、对账单及当事人庭审陈述等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杨长华与同达公司、葛洲坝公司之间的关系以及杨胜勇与同达公司、葛洲坝公司之间的关系应当是同一性质，事实也高度类似，并且买卖的相关标的由于杨长华、杨胜勇系亲属，家庭经营难免产生混同，为减轻司法诉累，应当一并审理。 关于杨长华、杨胜勇主张的同达公司支付欠款107,791.1元，首先要确认的问题是本案发生争议买卖行为的法律后果应当由谁承担。根据同达公司与陈健签订的《工程项目内部管理协议书》载明的情况，同达公司授权陈健作为项目负责人实施工程。陈健也确实是涉案项目的项目经理，负责对项目进行管理。而同达公司还向葛洲坝公司出具了关于对陈健授权的文书，乃至2018年2月5日，陈健以同达公司的名义委托葛洲坝公司向杨长华转账105,000元货款，葛洲坝公司也实际将款项转入了杨长华账户。而购买的相关物品也用于同达公司的项目施工，因此，在买卖行为发生之时，一审法院认为杨长华、杨胜勇有理由相信陈健是同达公司关于涉案项目指定的管理人，陈健安排购买相关货物是代表同达公司进行。虽然同达公司主张陈健的购买行为未经同达公司授权，且同达公司也不追认，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之规定，即便陈健没有代理权，但杨长华、杨胜勇作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陈健的行为代表同达公司，所以陈健与杨长华、杨胜勇建立买卖合同关系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陈健相关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应当由同达公司承担。至于葛洲坝公司是否应当承担支付义务，一审法院认为，虽然葛洲坝公司存在付款行为，但葛洲坝公司的付款行为是基于同达公司的委托，本案买卖合同关系是在同达公司和杨长华、杨胜勇之间建立的，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葛洲坝公司不应当承担支付货款的责任。 关于尚欠货款的具体金额问题，虽然《付款承诺书》上加盖的印章并非同达公司的印章，但根据项目负责人陈健确认购买商品确有其事，且经结算《付款承诺书》上载明的欠付金额属实。因此，一审法院认为《付款承诺书》载明的金额经过同达公司项目负责人确认的（除去帮四川大凡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垫付的金额），应当由同达公司支付，即截止2018年1月16日，同达公司欠付杨长华的货款金额为137,844.1元，欠付杨胜勇的金额为30,963元。至于杨长华、杨胜勇主张的出具《付款承诺书》之后发生的货款，杨长华、杨胜勇目前提交的证据中签字当事人的身份不明，且未经同达公司或同达公司相关项目负责人的确认，其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主张，对杨长华、杨胜勇的该部分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经确认，同达公司针对杨长华欠款已经支付货款共计125,000元，尚欠12,844.1元。同达公司针对杨胜勇尚欠30,963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同达公司应当支付剩余的货款。 关于杨长华、杨胜勇主张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付清欠款之日）。一审法院认为，虽然《付款承诺书》上加盖的公章并非同达公司真实公章，但从实际情况来看，杨长华、杨胜勇在承诺书约定的时间，陆续的收到了同达公司委托葛洲坝公司支付的款项。而实际上，本案争议欠付的货款产生于2018年之前，杨长华、杨胜勇长期未足额收到货款势必遭受资金利息损失。而同达公司未支付货款的行为已经构成违约。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杨长华、杨胜勇有权主张同达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针对杨长华，利息计算方式可以以12,844.1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从2018年4月1日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以12,844.1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从2019年8月20日计算至付清之日止。针对杨胜勇，利息计算方式可以以30,963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从2018年4月1日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以30,963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从2019年8月20日计算至付清之日止。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同达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向杨长华支付欠款12,844.1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12,844.1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从2018年4月1日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以12,844.1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从2019年8月20日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二、同达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向杨胜勇支付欠款30,963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利息以30,963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从2018年4月1日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以30,963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从2019年8月20日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三、驳回杨长华、杨胜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06元，由同达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争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争议焦点为：1.一审程序是否违法；2.同达公司是否系买卖合同项下货款的支付主体；3.逾期付款利息是否应支付。对此，本院分别作如下分析认证： 争议焦点一，首先，杨长华、杨胜勇所主张的基础法律关系性质相同，事实类似，杨长华、杨胜勇又系亲属关系，一审法院从减轻司法诉累的角度出发，一并审理并未对同达公司的诉讼权利产生不利影响，未违反法定程序。其次，一审法院根据杨长华、杨胜勇的主张及庭审查明的事实，认定陈健与杨长华、杨胜勇建立买卖合同关系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不属于法定的需要单独向同达公司释明的内容，同达公司据此主张违反法定程序，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采纳。 争议焦点二，同达公司与陈健签订的《工程项目内部管理协议书》明确约定，同达公司将拉哇金沙江大桥及左岸连接道路工程巴拉路延长段等施工项目委托给陈健施工管理，另外同达公司还向葛洲坝公司出具了关于对陈健授权的文书，而购买的相关物品也用于同达公司的项目施工，因此，不管陈健与同达公司内部是如何约定的彼此之间的权利义务，对外陈健的身份是同达公司授权的项目管理人。杨长华、杨胜勇作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陈健的行为代表同达公司，一审法院据此认定陈健与杨长华、杨胜勇建立买卖合同关系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陈健相关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应当由同达公司承担，并无不当。 争议焦点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一审法院据此分段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持逾期付款损失，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同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按照一审判决确定的方式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306元，由四川同达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员 谢 芳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日 书记员 陈廷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