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最高法民申651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陈英，女，1973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炳蔚，广东玉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小洪，贵州贵达（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西藏鼎瀚创业投资管理中心（有限合伙），住所地西藏自治区拉萨市堆龙德庆区工业园区管委会**。 负责人：裴国忠，该中心执行事务合伙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丁，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汤晓勤，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深圳市国新动力科技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深圳市龙华新区大浪街道高峰社区石观工业区联润路安丰工业区******div> 法定代表人：裴国忠，该公司董事长。 再审申请人陈英因与被申请人西藏鼎瀚创业投资管理中心（有限合伙）（以下简称西藏鼎瀚）及原审第三人深圳市国新动力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新公司）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西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2020）藏民终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陈英申请再审称，一、陈英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西藏鼎瀚的合同目的已经实现。1.西藏鼎瀚与陈英签订《关于深圳国新动力科技有限公司之股权转让协议》（以下简称《股转协议》）的主要目的是取得陈英在国新公司的股份，进而取得对国新公司的控制权。陈英已将国新公司股份过户给西藏鼎瀚，且西藏鼎瀚实际控制国新公司运营。2.基于股权的期待利益能否实现属于市场风险范畴。一审法院将本应由西藏鼎瀚承担的市场风险认定为陈英的合同义务，严重违反商业原则、市场理念和相关法律规定。二、国新公司股东王**犯侵犯商业秘密罪与陈英无关，且未影响陈英对合同义务的履行。1.王**的犯罪行为是其个人行为。《股转协议》未约定陈英负有向西藏鼎瀚披露王**该个人犯罪行为的义务。2.在《商业秘密侵权调解协议》（以下简称《调解协议》）于2017年9月12日达成前后，无证据表明王**的犯罪行为对国新公司正常经营造成影响。首先，国新公司不负有签订该《调解协议》的法律义务。其次，该协议仅约定赔偿200万元，三年内不得与13家特定公司进行交易，而据陈英申请再审所举国新公司2015年10月至2020年9月期间的销售收入审计报告（以下称销售占比审计报告），国新公司在2017年9月12日前对该13家公司的销售收入只占总销售额的0.08%，故不能以此认定合同目的不能实现。退一步讲，根据王**犯罪事实也只能认定陈英在履行合同中存在瑕疵，不能得出陈英未履行合同主要义务。3.案涉《调解协议》签订后，西藏鼎瀚继续实际控制国新公司，维持国新公司的正常运转，客观表明王**侵犯商业秘密的犯罪行为未对国新公司的经营造成不利影响。否则，西藏鼎瀚不可能在长达两年后才起诉至法院。三、本案的实质是西藏鼎瀚实际控制人远东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东公司）将国新公司做成空壳公司，恶意提起诉讼要求解除合同。陈英转让股权系与远东公司具体商定并由远东公司支付转让款。远东公司在2019年2月设立深圳市慧源动力技术有限公司，并促成国新公司与之合作，将国新公司的技术、人员、客户资源转移到深圳市慧源动力技术有限公司，使国新公司空壳化。西藏鼎瀚接手时的国新公司与现在的国新公司经营状况存在天壤之别。四、本案存在阴阳合同。2016年9月，西藏鼎瀚与陈英签订《股转协议》系阴合同。双方在深圳市前海股权交易中心见证下签订并进行股权变更工商登记备案的《股权转让协议》为阳合同。该《股权转让协议》并未明确有陈英及国新公司在签订、履行协议作出保证和承诺的内容，也未约定合同解除权。本案应以签订在后的该份《股权转让协议》为准。综上，原审法院不问《调解协议》签订的真实原因，不考虑国新公司不能与13家公司交易所造成的实际影响，以《调解协议》签订推定西藏鼎瀚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系认定事实与适用法律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申请再审。 西藏鼎瀚提交意见称，一、李炳蔚律师作为陈英的代理律师，明知陈英与国新公司存在利益冲突，但其利用国新公司原总经理王**持有国新公司公章的便利，与国新公司建立委托代理关系，违法获取国新公司商业秘密资料，形成内容严重失实的销售占比审计报告提交法庭。李炳蔚律师的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律师法》《律师执业管理办法》《律师执业行为规范》的规定，其获取的相关证据应当作为非法证据排除。二、原审两级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正确，不存在重大事实认定错误。1.陈英构成根本违约。首先，陈英作为国新公司董事长，违反忠实勤勉义务，对侵犯商业秘密案件的爆发负有责任。其次，陈英深耕新能源电池领域多年，对国新公司主营产品的技术是否侵权具有甄别的经验和能力。再次，侵犯商业秘密案件的发生对国新公司经营造成严重影响：主要技术骨干均被刑事拘留，技术研发、改进和迭代中断；《调解协议》是国新公司面临巨额索赔、主要技术人员面临刑事追诉的严峻形势下被迫妥协的结果；《调解协议》对国新公司产业链造成重大影响。陈英提供审计的材料不完整、不真实，造成审计结论严重失实，恶意将处于产业链末端而与处于产业链前端的国新公司不直接形成销售合同关系的乘用车厂商纳入审计范围，制造“业务占比微不足道”的假象，审计单位已将该销售占比审计报告作废。2.国新公司2018年财务审计报告是公司经营状况的直接证据，2019年6月17日该财务审计报告出具后，西藏鼎瀚在2019年7月起诉行使合同解除权，并无不当。陈英主张合同解除权已过除斥期间无法律依据。三、《股转协议》解除后，在恢复原状和返还财产等方面具备履行性，且不存在任何障碍。综上，请求驳回陈英的再审申请。 本院经审查认为，陈英申请再审的理由均不能成立，分析如下： 第一，西藏鼎瀚通过与陈英签订《股转协议》受让陈英持有的国新公司股权，其合同目的不单是成为国新公司的股东，还包括通过公司正常经营获取相应经济利益。陈英为此负有对交易股权的瑕疵担保义务。案涉《股转协议》第8.2.5条约定，“出让方及标的公司承诺：截至本协议签署之日，标的公司已依据有关法律法规、规范性文件、国家标准等取得业务经营所需全部合法有效许可或资质文件以及审批、备案等，不存在违法违规经营的情况”；第8.2.11条约定，“出让方及标的公司承诺：截至本协议签署之日，标的公司不存在因环境保护、知识产权、产品质量、劳动安全、人身权、代理权（经销权）等原因而发生的侵权之债”。上述约定系双方当事人关于买卖合同出卖人法定瑕疵担保义务的具体化，以确保不存在严重影响国新公司正常经营的情形。 第二，据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6刑初229号刑事判决载明，王**在未经深圳市航盛电子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航盛公司）授权许可情况下，将侵犯航盛公司商业秘密的BMS软件技术文件拷贝后修改，披露给国新公司技术人员使用，并以国新公司的名义生产销售BMS系统产品。虽刑事判决认定侵犯航盛公司商业秘密的犯罪主体为王**，但王**作为国新公司的股东及时任法定代表人，将该商业秘密披露给国新公司使用，国新公司亦构成对航盛公司商业秘密的侵权。陈英及国新公司作为《股转协议》第8.2条约定的承诺主体，客观上违反了该合同条款约定的保证和承诺。陈英主张不知晓王**侵犯商业秘密的事实，但作为国新公司的股东及董事长，对于公司运营应具有审慎的注意义务，且违约责任原则上并不以主观过错为条件。 第三，因王**侵犯航盛公司商业秘密并披露给国新公司使用，国新公司、王**与航盛公司签订《调解协议》，由国新公司赔偿航盛公司损失200万元，且国新公司在三年内不得与行业内13家公司进行交易，必然对国新公司的正常经营和盈利产生影响。据陈英二审提供的国新公司2016-2018年度财务审计报告，国新公司2017年营业收入40157750.21元，2018年营业收入5735514.19元；2017年综合收益6274631.74元，2018年综合收益-7955088.93元，营业收入大幅下跌，公司出现严重亏损。原审法院据此认定陈英构成根本违约，并无不当。陈英提交销售占比审计报告主张《调解协议》禁止与国新公司交易的13家公司并非国新公司核心客户，且销售额占比较小，2018年后国新公司的亏损系正常商业风险，但因该销售占比审计结果所依据基础材料的真实性无法核实，且该审计报告经扫描封面的防伪二维码，显示审计报告已被删除或作废，而国新公司出具说明称未曾委托进行审计，故该审计报告的来源是否合法、内容是否真实客观无法确定，陈英所举证据不足以推翻原审法院的认定。 第四，瑕疵担保责任是当事人的法定义务，并不依赖于合同约定，陈英陈述案涉《股转协议》系经双方多次邮件往来修订后签订，对《股转协议》的版本问题也未提出异议，故陈英关于本案应当适用登记备案的《股权转让协议》确定双方权利义务的主张亦不能成立。 第五，《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五条规定，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期限届满当事人不行使的，该权利消灭；法律没有规定或者当事人没有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经对方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不行使的，该权利消灭。本案中，双方对于合同解除权的行使期间并未进行约定，陈英亦未进行催告。《调解协议》虽于2017年9月12日签订，但西藏鼎瀚主张《调解协议》所造成影响在2018年财务审计报告作出后才显现，具有一定合理性。在现行法律对合同解除权行使期间未予明确规定情况下，西藏鼎瀚于2019年7月提起诉讼难谓失权，原审判决对此认定并无不当。 综上，陈英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陈英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葛洪涛 审判员  马成波 审判员  马 岚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刘金洲 书记员李蕴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