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56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维波建设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青羊区光华东三路********。 法定代表人：秦国陶，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绍澜，四川路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月，四川路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智勇，男，1969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成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佳，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黄维，男，1982年3月17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金牛区。 原审第三人：刘亮，男，1976年8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简阳市。 上诉人四川省维波建设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维波公司）与被上诉人吴智勇、黄维及原审第三人刘亮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1民初106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维波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吴智勇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吴智勇承担。事实和理由：1．维波公司与吴智勇之间并非真实的借款合同关系，而是维波公司以其应收工程款为吴智勇向四川省巴中市××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集洲公司）购买五套商品房代付购房款产生的法律关系，之后吴智勇以借款形式向维波公司支付1061504元。2．即使根据吴智勇在起诉状中的主张，以借款抵销代付的购房款，则抵销之后的债权债务已消灭，吴智勇没有取得案涉四套房屋纯粹是因其自身原因导致，与维波公司无关，不应由维波公司承担不利后果。3．即使认定借款合同关系成立，借款合同载明2015年4月15日借款期限届满，本案已过诉讼时效。4．即使认定借款未过诉讼时效，也应当按照出卖给刘亮的房产的实际市场价值抵扣借款本金，而非以售价270000元抵充本金，且按照2020年8月施行的民间借贷司法解释解释利息不应当按照24%／年计算，而是按照ＬＰＲ的4倍。 吴智勇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维波公司代理人在一审庭审中向法庭陈述双方是抵债，且省法院作出的生效判决书中已经认定吴智勇与开发商之间的购房合同不是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而是与维波公司之间存在借款关系。2．关于房屋抵债在前、债务发生在后的问题，法律没有规定债与抵债形成的先后问题，以物抵债仅仅是偿债的一种方式。3．诉讼时效应当从知道被侵害权利时开始计算，在2015年时，吴智勇与维波公司确实达成了抵债合意，但是没有书面的协议，案涉房屋被法院查封之后，吴智勇又历经四个执行异议之诉的败诉，此时吴智勇才知道其权益受到了侵害，因此从该时间主张权利，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4.2020年8月施行的民间借贷司法解释明确规定2020年8月20日后受理的一审案件才适用该规定，本案受理于新规施行前，因此不应当适用新规有关利息的调整的规定。 黄维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刘亮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 吴智勇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维波公司向吴智勇立即归还1061500元借款本金、利息1606438.8元（利息按月利率3%计算，从2015年5月6日暂计至2019年7月18日，最终以实际还款日为准），暂合计2667938.8元；2．黄维对维波公司向吴智勇的借款本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3．维波公司、黄维承担诉讼费。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10月10日，吴智勇与维波公司签订《借款合同》，载明：借款用途为临时资金周转；借款期限为6个月，自2014年10月16日起至2015年4月15日止；借款金额为1100000元；还款方式采取按月还息到期一次性还本，每月所还利息为38500元；利息计算方式为自吴智勇转账之日起计息，月利率3.5%；吴智勇通过转账方式将借款提供给维波公司，维波公司指定收款账户为黄维。 2014年10月10日，吴智勇与黄维签订《保证合同》，载明：黄维担保的主债权为债权人与主合同债务人四川省维波电力工程有限公司（现更名为四川省维波建设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所签订的《借款合同》项下本金1100000元整，月利率3.5%。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为自合同主债权人与主合同项下借款期限届满日之次日起两年。 2014年10月16日，吴智勇向黄维转账579000元；2014年10月23日，吴智勇向黄维转账482500元。共计支付维波公司借款本金1061500元。 另，案涉五套房屋地址为：1．位于金堂县××镇××路××号××幢××单元××楼××号房屋；2．位于金堂县××镇××路××号××栋××楼××号房屋；3．位于金堂县××镇××路××号××栋××单元××楼××号房屋；4．位于金堂县××镇××路××号××栋××单元××楼××号房屋；5．位于××镇××街××段××号××栋××单元××楼××号房屋。 上述1-4套房屋因案外人四川省蜀通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与四川省巴中市××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成都润洲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中申请人申请强制执行而被查封，吴智勇认为其就上述四套房屋享有物权期待权以阻却执行。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8）川民终994号、（2018）川民终995号】、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川01民初386号、（2019）川01民初1300号】，对吴智勇的意见均未予支持。 上述第5套位于大邑县××镇××街××段××号××栋××单元××楼××号房屋，吴智勇与第三人刘亮签订《房屋买卖合同》，载明：吴智勇向刘亮出售位于××镇××街××段××号××栋××单元××楼××号房屋，总价270000元。刘亮于2015年7月6日付220000元。剩余50000元待双证办理完毕后交付。刘亮支付剩余50000元。该房屋现登记于第三人刘亮名下。 一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有《借款合同》《保证合同》、转款凭证、民事判决书、民事裁定书等予以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吴智勇与维波公司之间的借款关系为自愿协商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对吴智勇、维波公司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关于吴智勇要求维波公司归还案涉款项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双方在《借款合同》中约定借款期限为6个月，自2014年10月16日起至2015年4月15日止，吴智勇向维波公司支付了借款本金1061504元。吴智勇认为在签订《借款合同》前，维波公司因与案外人四川省巴中市××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房屋抵销工程款，找到吴智勇购买维波公司接收抵债的四套房屋，该四套房屋由吴智勇与四川省巴中市××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直接签订了购房合同，并以维波公司对四川省巴中市××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享有的工程款债权支付了购房款，但吴智勇未支付购房款，故在上述借款到期后，在维波公司未向吴智勇清偿借款本息的情况下，双方口头协商同意以吴智勇应向维波公司支付的购房款与借款合同项下维波公司应偿还的借款本息进行抵销。而维波公司抗辩认为即使系以借款抵销支付公司代付的购房款，抵销之后债权债务已消灭。一审法院认为，吴智勇系因维波公司与案外人四川省巴中市××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对工程款结算后进行以房抵债，而维波公司认可案涉五套房屋由吴智勇与案外人四川省巴中市××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之间签订合同，维波公司与吴智勇之间存在借款合同且维波公司认为不应再归还吴智勇案涉款项，印证吴智勇与维波公司实际系以案涉房屋以抵销维波公司所欠吴智勇之案涉借款。因案涉房屋中的四套房屋已经由（2018）川民终994号、（2018）川民终995号、（2019）川01民初386号、（2019）川01民初1300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对于吴智勇认为其就该四套房屋享有物权期待权以阻却人民法院对案涉四套房屋的执行于法无据，即吴智勇并未能就案涉借款本金以该四套房屋实现以物抵债的目的，吴智勇有权在知晓其不能就案涉借款本金以该四套房屋实现以物抵债的目的之日起向维波公司主张归还借款本息，故吴智勇的诉讼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案涉五套房屋中位于大邑房屋已由吴智勇出售给第三人并办理房屋过户登记。关于对该房屋的价格对案涉借款进行抵扣的问题，吴智勇认为应按照吴智勇所出售第三人的金额270000元进行抵扣，维波公司认为即使借款合同关系成立，也应以该套房屋现在的市场价进行抵扣。一审法院认为，吴智勇、维波公司实际系约定以五套房屋抵销案涉借款本息，因其中四套房屋并未实现该目的，而位于大邑房屋已由吴智勇出售给第三人并已办理过户登记，实际出售价格为270000元，维波公司要求以该房屋现有价值抵扣本息，该抗辩与双方达成的以五套房屋抵销吴智勇的借款本息的实际意思表示并不相符，对维波公司该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按照吴智勇出售的价格270000元予以确认为抵扣金额，关于270000元抵扣的时间及本息的计算，该房屋办理备案登记至吴智勇名下的时间为2014年10月15日，考虑吴智勇、维波公司初衷系以五套房屋抵销案涉债权，为平衡双方利益，一审法院酌情确认就吴智勇出售该房屋的价格270000元作为案涉借款本金予以抵扣，对吴智勇主张的借款本金予以确认为791500元，利息按照双方约定确认为以年利率24%计算，按吴智勇支付维波公司借款本金的时间，予以确认为：一是以借款本金309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自2014年10月16日起计算至维波公司付清借款本金之日止；二是以借款本金4825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自2014年10月23日起计算至维波公司付清借款本金之日止。 关于维波公司认为款项系属黄维使用，实际借款使用人系黄维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吴智勇将案涉借款本金支付至黄维账户系属吴智勇与维波公司之间的约定，维波公司收到借款后的使用系属另一法律关系。 关于案涉款项是否应由黄维承担保证责任，案涉款项双方约定了由黄维承担连带责任担保，保证期间为自合同主债权人与主合同项下借款期限届满日即2015年4月15日之次日起两年。吴智勇并未在担保期间向担保人黄维主张权利，黄维的担保责任应予以免除。对吴智勇要求黄维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维波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吴智勇借款本金7915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为：一是以借款本金309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自2014年10月16日起计算至维波公司付清借款本金之日止；二是以借款本金4825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自2014年10月23日起计算至维波公司付清借款本金之日止）；二、驳回吴智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8144元，由维波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吴智勇与维波公司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借款关系；如存在，该债务是否已过诉讼时效。本院逐一评述如下： 一、关于吴智勇与维波公司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借款关系。维波公司主张其与吴智勇之间并非真实借款关系，而是代付购房款的法律关系。对此本院认为，案涉《借款合同》由维波公司加盖公章后生效，吴智勇亦按约履行了1061504元款项的出借义务，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依法成立。现维波公司主张双方系以借款的形式来抵销维波公司代付的购房款，但并未举示有效证据推翻《借款合同》的内容，证明双方的初衷是以借款抵销房屋代付款，故其应当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况且，不论双方之间是以房抵债还是借款抵销购房款，不可否认的事实是吴智勇实际向维波公司支付了1061504元，在生效判决确认吴智勇无法取得案涉房屋所有权的情况下，维波公司仍享有对案外人集洲公司的应收债权，故为避免当事人之间的权益失衡，维波公司仍应按照《借款合同》的约定向吴智勇承担还款责任。 二、关于案涉债务是否已过诉讼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本案中，吴智勇于（2018）川民终994号、（2018）川民终995号、（2019）川01民初386号、（2019）川01民初1300号民事判决书作出后方知以物抵债之目的不能实现，此时方视为其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之日，故吴智勇在本案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三、关于维波公司主张案涉借款利率按照LPR的四倍确定。2020年8月20日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第一款规定“本规定施行后，人民法院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本规定。”本案一审受理于该司法解释施行前，故仍应适用2015年9月1日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根据该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在年利率24%的范围内对吴智勇主张的利息予以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维波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715元，由四川省维波建设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书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姚兰 审 判 员 莫雪 审 判 员 马雯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九日 法官助理 李莉 书 记 员 郑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