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渝行终558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汤羽，女，1981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沙坪坝区。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重庆市江津区人民政府，住所地重庆市江津区圣泉街道圣泉路**。 法定代表人毛平，区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彬，重庆市江津区土地房屋征收储备中心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涛，重庆季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汤羽因诉重庆市江津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江津区政府）房屋征收补偿一案，不服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渝05行初70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9年2月15日，重庆市江津区土地房屋征收储备中心发布了《关于江津区四面山镇“边贸小镇”房屋征收补偿方案公示并征求意见的通知》，征求意见期限2019年2月15日至同年3月16日，并附《江津区四面山镇“边贸小镇”房屋征收补偿方案》（简称《征收补偿方案》）征求意见稿，该通知在重庆市江津区规划和自然资源局官网上发布，并在被征收范围内予以张贴公示。2019年3月18日，江津区政府作出《关于实施江津区四面山镇“边贸小镇”片区房屋征收的决定》（简称《征收决定》）、《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公告》（江津府布〔2019〕16号，简称《征收公告》）并附《征收补偿方案》，该决定及公告在被征收范围内予以张贴公示。同日，重庆汇丰房地产土地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作出《江津区四面山镇“边贸小镇”片区拟征收房屋初步评估结果》并在被征收地区予以张贴公示。2019年3月25日，重庆汇丰房地产土地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作出分户评估报告。2019年5月13日，重庆市江津区土地房屋征收储备中心向汤羽发出告知书，告知与汤羽仍然未达成补偿协议，若5月16日前汤羽未完善协议，重庆市江津区土地房屋征收储备中心将报请江津区政府作出征收补偿决定，同月17日，该告知书向汤羽短信送达。2019年5月20日，江津区政府作出《重庆市江津区人民政府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决定》（江津征补〔2019〕54号，以下简称《征收补偿决定》），决定补偿如下：对位于江津区四面山XX号的房屋进行征收。一、货币补偿：被征收房屋评估价格为6432元/平方米，其中房屋补偿费177330.24元，货币补偿补助费15000元，搬迁补助费589.25元，停产停业损失费10639.81元，独立水表补偿费720元，独立电表补偿费700元，卫星接收器380元，装修装饰补偿费按700元/平方米计算为19299元，共计224758.30元。二、请你在收到本补偿决定之日起15日内与重庆市江津区土地房屋征收储备中心联系并签订《征收补偿协议》，并将被征收房屋交重庆市江津区土地房屋征收储备中心拆除。江津区政府于5月24日向汤羽邮寄送达《征收补偿决定》。汤羽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四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房屋征收部门与被征收人在征收补偿方案确定的签约期限内达不成补偿协议的，由房屋征收部门报请作出房屋征收决定的市、县级人民政府作出补偿决定。据此，江津区政府享有依法作出本案被诉《征收补偿决定》的法定职权和职责。但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十一条的规定，被征收人可以选择货币补偿，也可以选择房屋产权调换，即房屋征收部门应当在房屋征收过程中依法保障被征收人的安置方式选择权。本案中，江津区政府在《征收补偿决定》作出之前并未与汤羽协商选择一种安置方式，且所作《征收补偿决定》中仅列明了“货币补偿”一种补偿安置方式，据此可以认定，江津区政府并未充分保障汤羽的安置方式选择权。因此，江津区政府所作被诉《征收补偿决定》不符合上述法律法规之规定，法律适用错误，应予撤销。一审法院遂判决撤销重庆市江津区人民政府作出的《重庆市江津区人民政府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决定》（江津征补〔2019〕54号）；责令重庆市江津区人民政府依法重新作出行政行为。 汤羽上诉称：1.本案《房屋征收评估报告》的程序违反法律规定；2.本案《房屋征收评估报告》的内容违反法律规定；3.被上诉人没有将《房屋征收评估报告》直接送达上诉人或同住家属，故其送达程序违法；4.一审判决认定本案《房屋征收评估报告》的做法违法；5.本案被诉《征收补偿决定》存在非法定征收部门参与征收的越权行为；6.一审法院应当对本案被诉的征收补偿行为进行全面审查。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存在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的情形，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撤销《征收补偿决定》并责令被上诉人重新作出行政行为的前提下，依法确认本案《房屋征收评估报告》的内容和程序违法；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江津区政府在二审中书面答辩称：1.《房屋征收评估报告》的评估程序合法；2.《房屋征收评估报告》的内容合理合法；3.征收部门并无越权行为。综上所述，征收补偿决定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 江津区政府在法定举证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并举示了如下证据和依据： 第一组证据： 1.《江津区四面山镇“边贸小镇”房屋征收补偿方案》征求意见的通知附征求意见稿及网上公示、现场公示照片； 2.江津区四面山镇“边贸小镇”房屋征收补偿方案征求意见后公示的通知及网上公示； 3.重庆市江津区人民政府关于实施江津区四面山镇“边贸小镇”片区房屋征收的决定及网上公示、现场公示照片； 4.重庆市江津区人民政府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公告附补偿方案及网上公示、现场公示照片； 第一组证据拟证明江津区政府对江津区四面山镇“边贸小镇”房屋项目系依法征收，并对该征收决定及安置补偿方案予以公示。 第二组证据： 1.房屋权属登记档案表； 2.重庆市房屋买卖合同； 3.重庆市土地房屋权属登记申请书； 第二组证据拟证明汤羽作为被征收补偿决定的主体合法。 第三组证据： 1.分户初步评估结果通知及现场公示照片； 2.《房屋征收评估报告》； 第三组证据拟证明房屋征收部门公示期满后依法向被征收人送达房屋征收评估结果报告。 第四组证据： 1.沟通资料； 2.告知书及留置、短信送达； 3.重庆市江津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关于报请审批四面山镇“边贸小镇”片区张晓蓉等81户补偿决定的请示； 4.案涉《征收补偿决定》及邮寄送达、现场公示照片； 第四组证据拟证明江津区政府依法作出征收补偿决定并送达汤羽。 第五组证据： 1.调换房源房地产价值咨询报告； 2.购置房屋用于四面山“边贸小镇”片区征收拆迁安置备忘录； 3.“边贸小镇”产权调换房房源基本情况； 该组证据拟证明备选调换房源充足。 汤羽在法定举证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并举示了如下证据： 1.停电的函； 2.房屋设置障碍的照片。 证据1-2拟证明江津区政府强制汤羽搬迁违法。 3.附近区域的房屋市场价格资料； 4.两份买卖合同（一份是与开发商签的，另一份是原市国土房管局印制的格式合同） 证据3-4拟证明江津区政府补偿价格过低。 经一审庭审质证，汤羽对江津区政府举示的第一组、第三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认可，认为达不到证明目的，江津区政府没有对征收补偿安置方案进行论证和征集意见，且征收补偿方案证据和现场公示的照片皆非原件，在房屋评估过程中，评估机构未入户调查，未到现场答疑，评估报告的内容和送达方式违法；汤羽对第二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认可；汤羽认为第四组证据中的证据1达不到证明目的，汤羽的沟通没有得到江津区政府的回应，汤羽对第四组证据中的证据2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认可，认为达不到证明目的，江津区政府没有与汤羽多次协商，在送达回证上盖章的综合整治攻坚工作小组不是法定的征收部门，其无权参与征收，汤羽对第四组证据中的证据3、证据4合法性不认可，认为重庆市江津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不是法定的房屋征收部门，其无权提请江津区人民政府作出征收补偿决定，《征收补偿决定》仅提供一种补偿安置方式且未依法向汤羽送达；汤羽对第五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认可，认为对于房屋价值大小应当通过正式评估确定，而不能通过咨询方式确定，第五组证据中的证据2来源不清，拆迁安置备忘录中没有提供安置房源合法的规划审批手续和房源立项情况等证据。江津区政府对汤羽举示的证据1-2真实性认可，但达不到证明目的；证据3达不到证明目的，证据4真实性认可，但达不到证明目的。 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江津区政府举示的第一、二、三、五组证据真实、合法、与本案有关联，能够证明本案基本事实，一审法院予以采信；第四组证据可以证明汤羽向江津区政府反映安置补偿问题的事实，重庆市江津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报请江津区政府作出补偿决定请示，以及江津区政府将告知书和《征收补偿决定》送达汤羽的事实。汤羽举示的证据1是当地镇政府关于停止涉案小区电力供应的函，证据2是涉案小区被设置障碍的照片，证据1、2属于另一个行政法律关系中的内容，达不到汤羽的证明目的，与本案无关联，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证据3属于复印件，庭审时，汤羽未能提供原件进行核对，未说明来源，此外也无其他证据相互印证，且江津区政府对证据3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十七条第（六）项规定，该证据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证据4与本案有关联，真实性予以采信，达不到证明目的。 前述证据，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一审法院对证据的分析认定正确，其根据上述合法有效的证据认定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房屋征收评估报告》作出后，并未送达汤羽，二审认定其他事实与一审无异。 本院认为，关于汤羽提出案涉评估机构的选定程序违法的理由是否成立的问题。江津区政府因公共利益的需要，决定对包括汤羽房屋在内的四面山镇“边贸小镇”片区房屋实施征收。包括汤羽在内杨柳等77人针对江津区政府作出的《房屋征收决定》已向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该院（2019）渝05行初479号行政判决审查后认为：案涉“边贸小镇”项目位于江津区四面山市级自然保护区内，属未批先建的违法房地产项目，破坏了四面山自然保护区的生态系统，江津区政府为了解决自然保护区内的突出环境问题，修复被破坏的生态环境，改善生态环境质量，整改治理具有明显的公共利益的目的，故《房屋征收决定》的整改拆除具有合法性。同时，建立科普宣教中心的用途符合公共利益。因被征收人在规定时间未能通过自行协商、投票方式选出评估公司，在征收中心的主持下，由被拆迁户代表通过抽号的方式选定重庆汇丰房地产土地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作为该征收项目拆迁房屋价格评估机构，评估公司的选定符合《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的规定。征收决定作出前，江津区政府组织相关职能部门对征收范围内单位和个人房屋状况以及未经登记的建筑进行了认定和处理，上述调查登记结果在征收范围内进行了张贴公示。房屋征收部门对申请参与征收评估的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予以审查并公示，并通过被征收人代表随机抽取选定方式确定了征收评估机构。江津区政府作出征收决定程序符合法律规定。杨柳等77人请求撤销该《房屋征收决定》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据此驳回杨柳等77人的诉讼请求。杨柳等76人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审理后作出（2020）渝行终246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上述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因此，汤羽提出评估机构的选定程序违法的理由与生效行政判决认定相悖，其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其次，重庆市江津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是否具有征收实施职责问题。本院认为根据《中共重庆市江津区机构改革协调小组》（津机改〔2019〕2号）的精神，重庆市江津区规划和自然资源局于2019年3月25日作出《关于职责和人员编制划转的函》（江津规资函〔2019〕45号），将原江津区国土房管局房屋管理职能划入重庆市江津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因此，重庆市江津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向江津区政府提请作出征收补偿决定的申请程序合法，其系负责行政征收的具体实施单位。 江津区政府在征收补偿决定作出之前，并未与汤羽协商选择安置方式，且江津区政府在征收补偿决定中仅列明“货币补偿”一种安置方式，违反了《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十一条“被征收人可以选择货币补偿，也可以选择房屋产权调换”的规定，江津区政府的行为损害了汤羽的补偿安置选择权，属于行政程序违法。因此，江津区政府作出的征收补偿决定存在行政程序违法的情形，依法应当予以撤销。另外，江津区政府并未提交送达《房屋征收评估报告》证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之相关规定，应视为没有送达，故江津区政府并未向汤羽送达《房屋征收评估报告》。《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评估办法》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对评估确定的被征收房屋价值有异议的，可以向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申请复核评估，对复核结果有异议的，可以向评估专家委员会申请鉴定。本案中，未送达《房屋征收评估报告》剥夺了汤羽向评估机构提出价格复核和鉴定的救济路径。此《房屋征收评估报告》不能作为《征收补偿决定》制定依据。一审法院对该事实未予认定不当，但因一审法院已经判决撤销《征收补偿决定》，并责令江津区政府重作，故本案结果不变。汤羽的该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汤羽的其他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根据，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汤羽负担25元，被上诉人重庆市江津区人民政府负担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邬继荣 审 判 员 龙贤仲 审 判 员 张 莉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邹文立 书 记 员 付桂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