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黑01民终636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富德生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黑龙江分公司，住所地哈尔滨市道里区群力第四大道与金江路交口富德大厦**。负责人：薛励锋，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宋贵翔，男，1987年12月3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员工，住哈尔滨市道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杜煊瞳，男，1988年7月9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员工，住哈尔滨市南岗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文欢，男，1982年2月3日出生，汉族，哈尔滨崇恒酒店管理有限公司股东，住哈尔滨市道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明，黑龙江赵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沙尔达，北京市盈科（哈尔滨）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富德生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黑龙江分公司（以下简称富德人寿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文欢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哈尔滨市道里区人民法院（2020）黑0102民初22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询问。上诉人富德人寿保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宋贵翔、杜煊瞳，被上诉人王文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明、沙尔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富德人寿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富德人寿保险公司不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并解除保险合同。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王文欢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对于本案争议焦点事实认定不清。一审过程中，富德人寿保险公司主张王文欢在富德人寿保险公司购买保险期间，短期内在多家保险公司购买大额重大疾病保险，且在填写投保单及接受富德人寿保险公司销售人员询问时未做出如实告知。《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订立保险合同，保险人就保险标的或者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提出询问的，投保人应当如实告知。投保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前款规定的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的，保险人有权解除合同。本案中，王文欢故意在与富德人寿保险公司签订保险合同时故意隐瞒了其在多家保险公司投保的事实，严重影响富德人寿保险公司对其做出合理的承保决定。《富德生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个险投保规则（2018版）》中3.2.1条明确规定：被保险人投保时须如实告知是否正在申请或已经拥有任何保险公司的保险合同，若是，须如实告知承保公司、保险品种、保险金额总和、因被保险人死亡给付的保险金总和、住院每日补贴日额及保险合同生效日期。如被保险人近期在三家及以上投保的，均须提供保单合同首页。投保人每年累计所交保险费（包括所有生效的保单），不应超过其税后年收入的30%。趸交除外。本案王文欢在投保时填写的年收入为50万元，而富德人寿保险公司经查询网络上公示的判决及执行信息得知，王文欢已于2018年8月被限制消费并列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因此，王文欢在富德人寿保险公司及其他保险公司进行投保时，已无力支持每年的高额保费。此事实足以影响富德人寿保险公司作出是否同意对其承保的决定。而一审法院判决中并未对此事实做出认定。二、一审法院认为富德人寿保险公司出具的理赔通知书未加盖富德人寿保险公司公章,无法认定系富德人寿保险公司作出，不具备法律效力。富德人寿保险公司于2019年12月25日向王文欢出具《理赔决定通知书》，并在通知书上加盖了富德人寿保险公司的理赔专用章。一审时王文欢向一审法院所提供的《理赔决定通知书》为富德人寿保险公司电子系统中打印出的文本版，并未加盖任何富德人寿保险公司印章。但富德人寿保险公司通过中国邮政快递向王文欢邮寄的原版《理赔决定通知书》是盖有富德人寿保险公司理赔专用章并作为公司正式向客户出具的理赔文书的，具备相应法律效力。王文欢的起诉状中也明确表明其已接收到富德人寿保险公司出具的《理赔决定通知书》，仅是对富德人寿保险公司拒不赔偿的理由表示质疑，进而诉至法院。并未对该通知书的真实有效性提出质疑。根据《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九十二条：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已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一审法院避重就轻，在未认定王文欢投保时隐瞒重大事项的情况下，就对双方均未对真实性及有效性产生质疑的《理赔决定通知书》不予认定，是不合理的。三、一审法院认为富德人寿保险公司未在有效行使权力期内行使合同解除权，解除权消灭后，富德人寿保险公司不能以王文欢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为由拒绝给付保险金。一审法院是在对富德人寿保险公司出具的《理赔决定通知书》不予认定的基础上，进而认为富德人寿保险公司没有在有效期内行使《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三款中规定的合同解除权。事实是，富德人寿保险公司于2019年12月25日即向王文欢出具盖有富德人寿保险公司理赔专用章的《理赔决定通知书》，并于12月27日通过中国邮政快递，将纸质版的盖有《理赔决定通知书》邮寄给王文欢。同时富德人寿保险公司工作人员于2019年12月26日拨打了王文欢手机，电话通知王文欢理赔结果，富德人寿保险公司可提供该电话录音。由此可以证明，富德人寿保险公司完全是在有效的可行使合同解除权的期限内解除保险合同并向王文欢做出了合理解释及说明。综上所述，富德人寿保险公司在与王文欢签订相关保险合同后，均积极履行相关保险义务。王文欢辩称，一、王文欢与富德人寿保险公司签订保险合同时，王文欢明确告知其已经购买了其他保险公司的疾病保险，履行了如实告知的义务，富德公司并不享有解除合同的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二款：“投保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前款规定的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的，保险人有权解除合同。”2019年2月1日，富德人寿保险公司业务员到王文欢家里办理保险业务。王文欢和富德人寿保险公司签订《保险合同》前，王文欢已经如实告知富德人寿保险公司的工作人员，王文欢曾在其他的保险公司已经买过疾病保险这一事实，富德人寿保险公司在知悉这个事实后仍然和王文欢签订《保险合同》。故富德人寿保险公司并不享有《保险法》十六条的法定解除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2019年2月1日，王文欢和富德人寿保险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中《富德生命健康无忧重大疾病险（2018）》第十二条第四款约定：“如果您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履行规定的前款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我们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恢复效力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的，我们有权解除本主险合同。”由于王文欢在签订《保险合同》前已经告知富德人寿保险公司自己曾在其他的保险公司已经买过疾病保险这一事实，《富德生命健康无忧重大疾病险（2018）》第十二条第四款约定的解除权条件没有成就，故富德人寿保险公司并不享有约定的解除权。二、王文欢在签订《保险合同》时，其被限制消费并不影响合同的订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限制被执行人高消费及有关消费的若干规定(2015修正)》第三条第八项，案涉保险合同系重大疾病保险合同，仅具有保险保障功能，而不具备投资理财功能。该份保险基于个体健康状况给予的一种人身保障，并非是进行高消费，王文欢签订保险合同并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三、富德人寿保险公司在2019年12月25日出具的《理赔决定通知书》对王文欢既不发生解除保险合同的法律效力，也不发生拒绝理赔的法律效力。最高人民法院研究室对《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24条理解与适用的请示的答复规定：“当事人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的规定通知对方要求解除合同的，必须具备合同法第九十三条或者第九十四条规定的条件，才能发生解除合同的法律效力。”虽然王文欢接收到富德人寿保险公司在2019年12月25日出具的《理赔决定通知书》，但《理赔决定通知书》中的解除合同的通知并不具备发生解除合同效力的条件。王文欢收到的2019年12月25日的《理赔决定通知书》并没有富德人寿保险公司的理赔专用章。王文欢认为该《理赔决定通知书》并不是富德人寿保险公司出具的，不是富德人寿保险公司真实的意思表示，更不能对王文欢发生拒绝理赔的法律效力。故请求驳回富德人寿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王文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富德人寿保险公司给付王文欢重大疾病保险金人民币400,000元及利息损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2月1日，王文欢在富德人寿保险公司处购买保险，并与富德人寿保险公司签订《保险合同》，投保险种为“富德生命康健无忧重大疾病保险（2018版）”，保险金额40万元。2019年11月1日王文欢被哈尔滨医科大学附属第三医院确诊为甲状腺肿物，恶性可能，住院治疗11天。富德人寿保险公司认可王文欢疾病在保险合同约定的重大疾病理赔范围内。出院后，王文欢向富德人寿保险公司申请保险理赔，富德人寿保险公司于2019年12月25日出具《理赔决定通知书》，但未加盖公章，载明“经核实，被保险人投保前存在《个人保险投保单》可保资料告知C1项中您是否正在申请或已经拥有任何保险公司保险合同的实际状况，未如实告知；结合在我司投保后短期内集中多家投保高额重疾险，疑似存在保险欺诈，故本公司解除保险合同，不承担保险金额赔偿责任并不退还所缴保费。”王文欢在富德人寿保险公司处投保时，在其他多家保险公司投保。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保险合同纠纷，争议焦点在于王文欢如违反如实告知义务，对其在本次投保前在其他保险公司投保的行为故意隐瞒，富德人寿保险公司是否可以此为由拒绝给付保险金。《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投保人故意或者重大过失未履行前款规定的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的，保险人有权解除合同。”第十六条第三款规定：“前款规定的合同解除权，自保险人知道有解除事由之日起，超过三十日不行使而消灭。自合同成立之日起超过两年的，保险人不得解除合同；发生保险事故的，保险人应当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规定：“保险人未行使合同解除权，直接以存在保险法第十六条第四款、第五款规定的情形为由拒绝赔偿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当事人就拒绝赔偿事宜及保险合同存续另行达成一致的情况除外。”本案中，王文欢申请理赔后，富德人寿保险公司虽主张其2019年12月25日出具理赔决定通知书，以多家投保未告知为由拒绝赔付，并要求解除保险合同。但该通知书并未加盖富德人寿保险公司公章，无法认定系富德人寿保险公司作出。另富德人寿保险公司称其在接受王文欢理赔申请时了解到王文欢在多家保险公司投保，但并未于三十日内行使合同解除权。解除权消灭后，富德人寿保险公司不能以王文欢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为由拒绝给付保险金，故王文欢要求富德人寿保险公司给付40万元保险金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王文欢主张支付利息，因合同未约定，一审法院无依据予以支持。判决：一、富德人寿保险公司之日起十日内给付王文欢重大疾病保险金40万元；二、驳回王文欢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398元，由王文欢负担98元，由富德人寿保险公司负担7,30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富德人寿保险公司举示向王文欢拨打的理赔通知电话录音，王文欢对接到电话的事实予以认可，因该电话录音的内容是就王文欢提出理赔请求富德人寿保险公司予以拒赔并解除保险合同电话进行通知，该证据与王文欢在一审提交的2019年12月25日的理赔决定通知书内容基本一致，能够证明富德人寿保险公司已经在接到王文欢要求对保单进行理赔后的三十日内向王文欢电话通知不予理赔并解除合同且向王文欢邮寄了理赔决定通知书，王文欢已知道不予理赔的结果，富德人寿保险公司行使解除权，双方之间的案涉保险合同已予解除，故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富德人寿保险公司举示网上公示王文欢失信信息，因与本案并无关联性，故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王文欢举示的富德人寿保险公司2020年9月27日理赔决定通知书，富德人寿保险公司虽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通知书仅是告知上诉情况，并非理赔结果，不能以此证明王文欢拟证明的问题，故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案件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9年12月4日，富德人寿保险公司向王文欢进行保险事故询问，笔录中王文欢自述业务员在投保时对需要询问和告知的事项均已逐一向王文欢进行询问，并认可在投保时在其他商业保险公司也有多家进行重疾险投保。本院认为，王文欢与富德人寿公司签订保险合同，双方形成保险合同关系。王文欢在向富德人寿公司申请理赔后，富德人寿公司向王文欢进行保险事故询问，王文欢认可其在投保时亦在多家商业保险公司进行重疾险投保，富德人寿公司在2019年12月25日向王文欢出具理赔决定通知书，拒绝向王文欢进行理赔。因王文欢在投保时，未如实告知富德人寿公司其在其他商业保险公司进行投保，足以影响富德人寿公司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富德人寿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富德人寿公司在询问王文欢时得知解除事由后，通过电话告知王文欢不予理赔的结果并告知解除保险合同，并向王文欢邮寄了理赔决定书，该理赔决定书虽未加盖富德人寿公司的公章或理赔专用章，但其内容系记载王文欢的保险单情况，王文欢亦举示该证据证实其保险单被拒赔，故能够证明是富德人寿公司向王文欢作出拒绝理赔的决定，富德人寿公司已向王文欢行使解除权，且行使解除权未超过三十日，富德人寿公司有权对于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赔偿或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并不予退还保险费，富德人寿公司的上诉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应予支持。综上所述，富德人寿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哈尔滨市道里区人民法院（2020）黑0102民初222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原审原告王文欢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39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398元，均由被上诉人王文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娜审判员 李雪晶审判员 张 岩（）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陈思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