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35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亚厦装饰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章镇工业新区。 法定代表人：张小明，系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干银菲，浙江泽厚（绍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绍亮，浙江泽厚（绍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倪春健，男，1978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启东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春江，浙江法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鑫元，浙江法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亚厦装饰股份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倪春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2020）浙0604民初91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浙江亚厦装饰股份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主张的要求被上诉人归还借款本金6757464.69元，并支付以该款为本金自起诉之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按年利率18%计算的利息。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仅支持上诉人主张的本金906352元，及仅支持按年利率6%计算的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错误，理由如下：一、被上诉人尚欠上诉人借款本金余额6757464.69元，证据充分。一审法院未予以认定，主要是因为被上诉人提供了同样的借款申请表照片，其中“借款人累计借款、“本工程累计借款、“本工程累计收款”三栏均为空白，以及秦某的到庭陈述。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的工作人员秦某与上诉人的法务沟通“流程走完了在安排打款了”，指的是合计906352元的两笔借款流程走完了，而并不能直接推定出系整个借款流程已走完（还有累计借款余额对账的流程）。秦某也当庭陈述，其只是替被上诉人倪春健经手办理该两笔借款而与上诉人工作人员沟通，但其并不能保证或者说根本不知道后续倪春健与上诉人是否就累计借款余额进行过对账，并最终形成上诉人所提交的两份借款申请表。按照常理，如果双方未对账形成累计借款余额，应划去空白栏。本案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应由被上诉人承担，而非上诉人。二、关于利息部分。1、根据上诉人提供的借款申请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利息约定为年息18%，一审法院以被上诉人是否支付过相应利息不明确为由，认定案涉借款应视为双方对利息约定不明，系事实认定错误。2、借款以及利息约定，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约定的利息未超过法律规定。即使属于利息约定不明，法院应根据双方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等具体内容确定利息。 倪春健辩称,一、关于案涉借款申请表中，累计借款金额是空白还是系事后对账添加的问题，上诉人认为举证责任在我方是没有法律依据的。被上诉人一审中已经向法庭举证证明我方经办人在提交借款申请表时累计借款金额是空白的。目前为止上诉人不能提交证据证明双方再次对账的事实，应当由上诉人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二、从证据证明力看，我方证据强于上诉人证据。根据我方经办人与上诉人法务微信沟通记录显示，当时90万元借款流程已经走完在打款了，因此事后再次就累计借款对账没有必要，而且被上诉人本人不在现场，也没有办法对账。三、关于利息问题，本案其实是内部承包关系，根据内包合同约定已经有22%的管理费，如果还要18%的利息，被上诉人向上诉人缴纳费用要达到40%，这是不公平的，违背内包合同签订原则。内包合同明确约定案涉工程项目材料款都是由上诉人支出，故我们认为本案不是借贷，而是工程承包关系。退一步讲如果上诉人诉请利息成立，本案也构成高利转贷，利息约定无效。四、一审判决被上诉人承担90万元还款责任，我们对一审判决也有异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互负债务，可以抵消，从节约诉讼成本，提高诉讼效率看，我方认为应合并审理更为适宜。 浙江亚厦装饰股份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被告归还借款本金人民币6757464.69元，并支付以该款为本金自起诉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按年利率18%计算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25日，被告向原告填写《浙江亚厦装饰股份有限公司借款申请表》一份，就京东商城总部大楼5标段项目需要本次借款487152元，最迟还款日期2017年6月30日，借款原因“材料商起诉，工程完工决算中”，本次借款用途为用于支付材料款，该申请表中载明借款利率（年息）18%，借款工程合同价为2200万元，并加盖手印。2017年4月27日，双方还签订《借款协议书》一份，其中第三条载明：以借款本金为基数，承兑汇票按/年利率，现金、保函按18%年利率，并加盖手印，利随本清。被告认为借款申请表中“借款人累计借款”、“本工程累计借款”、“本工程累计收款”三栏在被告签名时均系空白，原告认为被告签字时上述内容均已存在，是否系原告工作人员或被告本人填写已无法确认。原告经审核后，汇入被告指定账户487152元，被告对此予以认可。2017年4月27日，被告向原告填写《浙江亚厦装饰股份有限公司借款申请表》一份，就京东商城总部大楼5标段项目需要本次借款487152元，最迟还款日期2017年6月30日，借款原因“材料商起诉，工程完工决算中”，本次借款用途为用于支付材料款，该申请表中载明借款利率（年息）18%，借款工程合同价为2200万元，并加盖手印。同日双方还签订《借款协议书》一份，其中第三条载明：以借款本金为基数，承兑汇票按/年利率，现金、保函按18%年利率，并加盖手印，利随本清。被告亦认为借款申请表中“借款人累计借款”、“本工程累计借款”、“本工程累计收款”三栏在被告签名时系空白，原告认为被告签字时上述内容均已存在，系原告工作人员填写，但该工作人员现已离职。原告经审核后，汇入被告指定账户419200元，被告对此予以认可。 另查明，原、被告之间系内部承包责任关系，由被告向原告交付一定比例管理费，其系案涉项目实际施工人。被告还陈述基于内部承包协议，采取内部承包方式完成原告承接的四个工程项目均已完工，原告也已收到工程款，但原告拒绝与被告进行对账，被告认为原告应尚欠其工程款。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案由界定为民间借贷纠纷，实际系在建筑工程施工领域中挂靠方与被挂靠方（或者工程内部分包）形式因工程借款所引发的纠纷，与一般意义民间借贷（通常为互助性借款）纠纷应有所区别。原告为证明双方存在建设工程领域中借贷关系，最为直接证据系在载有被告签名确认的借款申请表、借款协议，此种形式未违反相关法律禁止性规定，从意思自治角度人民法院应当予以尊重。双方的权利义务亦通过彼此之间签订内部承包责任书予以确定，原、被告对自身权利的维护均可通过载明内容予以行使，本案亦不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掩盖建设工程法律关系之实质，为进一步厘清双方之间法律关系，一案一诉更有利于查清事实、定纷止争。故被告辩称本案应当以确定后的基础法律关系进行审理，该院不予采信。 原告明确诉请的借款本金6757464.69元组成如下：2017年5月27日借款申请表中载明的借款人累计借款6338264.69元＋419200元。双方的争议焦点即借款金额如何确定。被告虽认为487152元、419200元是材料款而非借款，但结合两份借款申请表被告对其两次借款意思表示清楚明确，且原告确已将两笔款项汇入被告指定收款账户，被告辩称应由已完工的项目工程款进行抵扣，但其未举证证明其已经通过工程结算款抵扣方式履行了上述借款的归还义务，且原告对可抵扣内容不予认可，故该辩称意见，该院亦不予采纳。至于累计借款6338264.69元，原告诉称是其工作人员填写，因该工作人员现已离职，无法到庭陈述累计借款金额6338264.69元如何计算得出，同时被告向本庭提交了其填写借款申请表时“借款人累计借款”、“本工程累计借款”、“本工程累计收款”三栏均为空白的照片以及证人秦某作为该二笔借款申请表的实际经手人到庭陈述内容，尤其其陈述到在与原告财务部工作人员俞婧沟通时，明确将“借款人累计借款”、“本工程累计借款”、“本工程累计收款”三栏填写空白的申请表发送给其核对，其表示“流程走完了在安排打款了”，可以得出整个借款流程已经完毕，虽原告提出有可能是后期与被告对账合意后再在该三栏空白处填写了金额，但原告后续亦未能举证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法律责任。即使原告提供了相关打款凭证，但无法推断出双方就相关工程达成借款的一致合意，其中部分打款凭证中亦有提到项目经理不同意签借款协议，进一步印证双方对其他款项是否存在借款的意思表示不清。 关于利息主张，虽然借款申请表、借款协议中均有相应标准，从实践中建设工程领域中挂靠方与被挂靠方（或内部承包）的关系分析，原告在收取挂靠管理费同时收取年利率18%的利息，亦违反一般惯例与公平原则，且从本案来看，被告是否支付过相应利息不明确，故就案涉借款应视为双方对利息约定不明。现原告主张被告还应支付以906352元为本金自起诉之日（2019年12月4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资金占用期间利息，应予支持，其余诉请不予支持。关于被告辩称的原告尚欠其相应承包款且可以抵销意见，在原告不予确认情形下，被告可以另行主张。同时本案中亦无证据表明原告存在高利转贷等行为。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倪春健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原告浙江亚厦装饰股份有限公司工程借款906352元，并支付以该款为本金自2019年12月4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资金占用期间利息；二、驳回原告浙江亚厦装饰股份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为59102元，由原告浙江亚厦装饰股份有限公司负担51419元，被告倪春健负担7683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供保证协议等若干证据（部分系复印件），总共涉及金额为5503632元（不包括一审法院支持的借款金额）。以证明双方一直存在借款合意，也签订过借款协议，600多万元借款总额是经过核对确认的。上诉人明确上述证据不是作为单笔借款真实存在的依据。 被上诉人发表意见为：一、对于2012年6月1日、2015年2月11日两份没有原件的借款保证协议真实性不认可，不是借款；二、对于其他四份借款保证协议，对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对关联性有异议。1、2014年12月1日的保证合同涉及的款项在京东商城项目上已经收回，款项已经抵扣。2、序号70-75的借款保证协议所对应工程款已经全部收回。而且所有借款凭证上，都是用铅笔写的“借”字，是上诉人事后添加。3、序号76的借款保证协议所对应款项也已收回。4、序号88的借款保证协议对应250万元款项是上诉人败诉后要付的款项。 本院认证认为，上述上诉人二审提供的证据，无证据原件的，真实性难以认定，有证据原件的，被上诉人虽对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上诉人明确不作为单笔借款真实存在的证明依据，而上述证据并不能直接证明除一审认定的借款金额外，还存在另共计借款6338264.69元的事实，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案二审中不作认定。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问题主要是：一、除了本案一审认定的借款外是否还存在其他合计6338264.69元的借款；二、借款利息是否应当按照借款凭证上约定的18%计算。关于焦点一，2017年5月27日借款申请表中载明的借款人累计借款“6338264.69元+419200元”的内容，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其中“6338264.69元”的金额填写时间不明，因此被上诉人签字确认时，是否同时确认了该6338264.69元借款的事实难以认定，二审中上诉人虽然提供了部分证据证明除一审认定的借款金额外双方还存在其他借款关系的事实，但其余借款合计金额为6338264.69元的事实并不能直接确认，上诉人明确其二审提供的证据不作为单笔借款存在的证明依据，本案中，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认定双方另6338264.69元借款全部存在的事实。关于焦点二，被上诉人称22%的管理费加18%的利息，其向上诉人支付的费用过高，但上述情形仅在被上诉人全额借款的情况下出现，且上述问题应由行业作出规范及系经营主体应当考虑的风险，当事人之间关于借款利率的约定属于当事人意思自治的范围。但根据本案事实，实际系倪春健向上诉人内部承包工程，在工程资金短缺时向浙江亚厦装饰股份有限公司借款，有工程款进入上诉人账户时，可以与借款抵充。上诉人二审已经明确在其一审起诉前，被上诉人所承包工程的工程款已到上诉人的账户，金额远远高于一审认定的借款金额，故在被上诉人承包的工程款已经进入浙江亚厦装饰股份有限公司账户的情况下，浙江亚厦装饰股份有限公司仍要求继续按照年利率18%计算利息，不符合双方借款合同的实际履行方式及公平原则。一审确定按照年利率6%计算利息，被上诉人未上诉提出异议，可予以遵照。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结论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900元，由浙江亚厦装饰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靓 审判员 徐燕飞 审判员 黄叶青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七日 书记员 张迎萍 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