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20）浙06刑终433号 原公诉机关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谭迪威，男，1976年7月11日出生于绍兴市上虞区，汉族，大学文化，户籍所在地绍兴市上虞区，现住绍兴市上虞区。因犯赌博罪于2005年6月30日被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缓刑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元；因犯非法拘禁罪于2010年10月14日被判处拘役六个月，缓刑十个月；因酒驾于2019年5月17日被行政拘留三日。因本案于2020年3月17日被刑事拘留，同月18日变更为取保候审，2020年8月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绍兴市上虞区看守所。 辩护人章明清，浙江近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缪祖伟，浙江近山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审理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谭迪威犯敲诈勒索罪一案，于2020年11月16日作出（2020）浙0604刑初559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谭迪威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5年8月，杭州高运交通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中标“2015年上虞区农村公路提升工程（崧厦后凌湖—黄家堰段）”。被告人谭迪威闻讯后，想与该项目实际施工负责人李某1合伙拼做工程，遭到李某1拒绝，谭迪威威胁李某1，如不肯合伙拼做工程，工程将难以顺利施工，后又提出如不肯合伙拼做工程则需给其20万元，又遭到李某1拒绝。2015年10月开始，被害人李某1按照从崧厦黄家堰村、杨凌湖村、蔡林村，最后到××村××路。2016年4、5月份，被害人李某1在施工到崧厦东凌湖村时遭到谭迪威的阻拦，致使其无法正常施工作业。后被害人李某1被迫支付被告人谭迪威人民币9万元，谭迪威将其中0.9万元分给其他村民，个人实得其中8.1万元。 为认定上述事实，原审判决确认了相应证据。 原审判决认为，关于事实认定问题：1.道路施工前是李某1先联系谭迪威，还是谭迪威先联系李某1，不影响本案的定性。2.谭迪威向李某1要钱，无合法依据，且谭迪威提出20万元时，东凌湖村的道路尚未施工，在施工过程中是否会遭到村民阻拦并不知晓，故认定谭迪威在李某1不肯合伙拼做的前提下提出让李某1给其20万元符合客观实际，而不是基于帮李某1做村民工作需要20万元。3.根据在案证据，目前只能确定谭迪威阻拦施工，不能确定其他村民有阻拦施工的行为。4.李水火讲到9万元是谭迪威和李某1讲好的；谭迪威在侦查阶段及审查起诉阶段多次供述，均讲到9万元是其和李某1谈好的；李某1陈述中也讲到9万元是谭迪威最终决定的，故在案证据足以认定9万元是谭迪威和李某1谈定的，被告人谭迪威虽在庭审中辩解9万元不是其谈定的，其不清楚9万元的金额是如何确定的，但不能说明合理的翻供理由，且其辩解不符合逻辑。另外，李某1之所以同意拿出9万元，也是因为在东凌湖村施工过程中遭到谭迪威的阻拦，谭迪威将口头威胁付诸实施，李某1迫于无奈支付谭迪威9万元，故起诉书中表述为“被迫”并无不当。 关于周某、朱某1作为伪证罪嫌疑人的身份所做的笔录能否采信的问题。经查，伪证罪的嫌疑人并非本案的共同犯罪嫌疑人，故无需列为共同被告人；公安机关对周某、朱某1的取证合法，并附有最后一次笔录的同步录音录像；周某、朱某1最后两份笔录证实，谭迪威提出要与李某1合伙拼做工程，李某1不肯，谭迪威言语威胁，不让李某1顺利施工，并提出不合作就给其20万元的要求，该两份笔录所证实的内容与被害人李某1陈述、证人蒋某证言及上虞区纪律检查委员会对李水火的谈话笔录相印证，且周某、朱某1对其最后两份笔录内容与之前笔录存在出入，进行了合理解释。综上，周某、朱某1作为伪证罪嫌疑人的身份所做的最后两份笔录应予以采信，不采纳被告人谭迪威的辩护人就这一问题所提出的辩护意见。 关于本案的定性问题。敲诈勒索罪，是指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对被害人实施威胁或要挟的方法，强行索要数额较大的公私财物的行为。其一般表现为行为人实施了以索财为目的的威胁或要挟行为；被害人基于对威胁或要挟内容的恐惧，不得已而交付财物。经查认为，被告人谭迪威的行为已构成敲诈勒索罪。具体理由如下：1.被告人谭迪威提出了以索财为目的的口头威胁，并将口头威胁内容付诸实施。在项目中标后，蒋某、李某1先后与谭迪威协商，谭迪威要求合伙做工程，否则“不会让工程顺利的”，在遭到拒绝后，谭迪威向李某1提出要20万元，再次遭到李某1拒绝，当李某1施工到东凌湖村时，遭到谭迪威阻拦施工。2.被告人谭迪威阻拦施工及向李某1索要财物，无合理、合法依据。首先，根据被害人李某1陈述、证人朱某1、俞某、李某2、李某3、朱某2、陶某证言、上虞区纪律检查委员会对李立惠的谈话笔录、110案件信息及现场处警登记表等证据，可以认定李某1施工到东凌湖村的时间为2016年4月份之后。根据上虞区纪律检查委员会对李立惠、李水火的谈话笔录及东凌湖村委关于土地征用赔偿政策的公告、丈量记录、补偿费发放清单等书证，可以确定在2015上虞区农村公路提升工程施工之前，村委已经在村里张贴了公告，告知了征用事项、赔偿政策和标准，并且村干部对涉及到土地征用的农户，逐户进行了解释，在道路施工到东凌湖村之前，村里对道路沿线涉及的农户征用土地面积进行了丈量并开始陆续支付农户赔偿款。综上，足以认定在道路施工到东凌湖村之前，涉地农户对农村公路提升工程的相关政策，诸如哪些能赔、哪些不能赔、能赔多少、何时能赔偿到位，均有认知，谭迪威以不知道土地被征用，赔偿问题没有谈过为由阻拦施工，系非正当事由阻拦。其次，2015上虞区农村公路提升工程涉及到的所有赔偿均由村里负责，与施工单位无关，这一点被告人谭迪威明知，故谭迪威向施工负责人李某1索要款项，无合理、合法依据，其索要款项后是否去做农户工作或是否支付农户款项，不影响其行为性质的定性。再次，即使村民对赔偿金额有意见，对农户做工作也是村委的责任，从现有证据看，除谭迪威外，其他村民并无阻拦施工的行为，其他村民对李某1施工并无现实威胁性；2015上虞区农村公路提升工程涉及东凌湖村的农户获得赔偿金额总计3万余元，与谭迪威拿到9万元相差较大，故谭迪威称9万元是李某1支付给其用于做村民工作的，是其劳动报酬的辩解明显缺乏现实合理性。3.李某1基于工程无法正常开展的恐惧，不得已向谭迪威支付9万元。李某1施工到东凌湖村时，遭到谭迪威阻拦施工，为了顺利施工，李某1被迫与谭迪威再次协商，通过李水火支付给谭迪威9万元。综上，被告人谭迪威的行为构成敲诈勒索罪，且数额巨大，不采纳被告人谭迪威的辩解及其辩护人就本案定性方面提出的辩护意见。 被告人谭迪威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采用威胁或要挟的方法，强行索取他人财物，数额巨大，其行为已构成敲诈勒索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予以支持。被告人谭迪威有犯罪前科，可酌情从重处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四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谭迪威犯敲诈勒索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三万元；二、责令被告人谭迪威退赔被害人李某1人民币九万元。 上诉人谭迪威上诉称：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李某1非法承包案涉工程，其不是项目实际负责人。李某1主动多次联系上诉人，让上诉人帮忙做村民工作使工程顺利进行，上诉人才提出要20万元，后来双方没谈成。上诉人是因为补偿款没有谈好才要求暂停修路，时间较短，没有到无法正常施工的程度。2.原审判决评析有误。是否是李某1主动联系上诉人，可以判断上诉人有没有犯罪动机和犯罪故意。李某1在工程开始前估计村民有异议，让上诉人做村民的工作，上诉人去做了，向李某1要钱有合理依据，符合实际情况。案涉9万元款项如何确定，上诉人并不知情。周某、朱某1、蒋某相关证据认证有误，缺乏说服力。3.上诉人行为性质认定有误。上诉人是向李某1要取做村民工作的报酬，没有非法占有的故意。上诉人没有威胁李某1，也没有实际阻拦行动，李某1的工程开展不顺利是村民的合法利益没有得到满足。李某1与上诉人之间是有偿合作关系，上诉人理应收取报酬。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改判上诉人无罪。 上诉人谭迪威的辩护人辩称：1.事实问题。第一，是否是李某1主动联系谭迪威关系到谭迪威是否有犯罪故意，原审判决认为该事实不影响本案定性，判断有误。事实上是李某1主动要求谭迪威帮忙做村民工作。第二，李某1笔录等证据可以证明案涉9万元款项是李水火与李某1谈成的，与谭迪威无关。第三，李某1笔录等证据可以证明阻拦施工的除了谭迪威还有其他人员，原审判决认定有误。第四，因为补偿款少且未及时发放，村民对修路有怨气，谭迪威可以为李某1顺利施工做工作，谭迪威收取案涉款项是合理报酬。第五，周某、朱某1的笔录不具有合法性，取证程序不合法。第六，蒋某早已退出案涉工程，也没有找过谭迪威。2.行为定性问题。谭迪威收取的9万元是帮李某1做村民工作所应获得的合理报酬，谭迪威没有非法占有李某1财产的故意。谭迪威部分说话内容表面上看有威胁的意思，但放在上虞区农村特定的环境里，并不是法律意义上的威胁，谭迪威没有实施敲诈勒索行为。3.李某1报案时间离事发时间已过去四五年，若是敲诈勒索，李某1早就应该报案，可见李某1也不认为自己是受害人。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改判谭迪威无罪。 二审经审理查明事实与原审相同，并有经原审庭审质证、认证的被害人李某1的陈述，证人朱某1、周某的证言及同步录音录像，证人蒋某、俞某、李某4、李某5、李某2、李某3、朱某2、陶某、朱某3、庞某的证言，2015年6月1日崧厦镇党政联席会议讨论资料、上虞区发改局关于2015上虞区农村公路提升工程的文件、建设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2015上虞区农村公路提升工程（崧厦后凌湖—黄家堰）招标文件、杭州高运交通工程建设有限公司招标文件、中标公示、2015上虞区农村公路提升工程（崧厦后凌湖—黄家堰）施工合同、审计复核报告、东凌湖村委关于土地征用赔偿政策的公告、丈量记录、补偿费发放清单、情况说明、110案件信息、现场处警情况登记表、上虞区纪律检查委员会对李立惠的谈话笔录、上虞区纪律检查委员会对李水火的谈话笔录、刑事判决书、行政处罚决定书、辨认笔录、照片及视频、归案经过、户籍资料，被告人谭迪威的供述等证据证实，足以认定。 关于上诉人谭迪威及其辩护人的意见，评析如下：敲诈勒索是指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对他人实施威胁或要挟的方法，迫使其交付数额较大的财物或者多次敲诈勒索的行为。本案中，公诉机关指控谭迪威构成敲诈勒索罪是否成立，需判断谭迪威是否存在非法占有李某1财物的目的，是否对李某1实施威胁或要挟行为，是否迫使李某1交付数额较大的财物。首先，关于是否具有非法占有目的。谭迪威主张其是应李某1请求才出面做村民工作，李某1应当支付合理报酬，但谭迪威要求李某1支付款项时争议地段工程还没有施工，现有证据也无法证明存在李某1在施工过程中遭到村民阻拦，谭迪威出面做村民工作才使得工程顺利进行的事实。同时，村民因修路应得补偿款的支付方不是李某1，即使谭迪威曾要求村民不要阻拦李某1施工，李某1也没有义务向谭迪威支付款项。因此，谭迪威要求李某1支付款项没有合法依据，有非法占有的目的。其次，关于是否实施威胁行为。案涉工程中标后，谭迪威要求与李某1合作，其本质是想不承担招投标风险及成本但要分享工程利润；谭迪威的合作要求被李某1拒绝后，谭迪威又提出要20万元款项，再次被李某1拒绝；谭迪威在前述向李某1要求好处过程中，对李某1说了“不会让工程顺利的”等威胁的话；当李某1施工到东凌湖村时，遭到谭迪威阻拦施工。前述事实的认定证据充分，故足以认定谭迪威对李某1实施了威胁行为。最后，关于李某1是否被迫向谭迪威交付了大额款项。李某1希望工程顺利进行，但因为谭迪威的阻拦行为导致停工，最终通过协商支付9万元款项，显然是迫于谭迪威的胁迫。基于前述分析，足以认定谭迪威的行为符合敲诈勒索罪的构成要件。此外，谭迪威及其辩护人对其他事项提出异议，关于是否是李某1先联系谭迪威，只涉及谭迪威犯罪动机的形成过程，不影响谭迪威具体行为性质的判断；关于李某1是否是合法的工程承包人，与本案审理没有直接关联性；关于周某、朱某1、蒋某的证言，证据形成过程合法，且有同步录音录像、李某1的陈述、李水火的笔录等证据相互印证，对本案争议事实有较强的证明力；9万元金额的形成过程由李水火的证言、李某1的陈述等证据证明，谭迪威曾承认是其自己谈好金额的，之后否认但未作出合理解释，故原审认定并无不当；关于李某1报案时间，与谭迪威行为性质没有关联性。综上，谭迪威及其辩护人提出谭迪威无罪的意见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本院认为，上诉人谭迪威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采用威胁或要挟的方法，强行索取他人财物，数额巨大，其行为已构成敲诈勒索罪。原审法院根据谭迪威的法定、酌定情节作出处罚，于法有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谭迪威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照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黄哲锋 审判员  俞湘静 审判员  高晶晶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高海燕 10 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