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128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曲德胜，男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曙光，山东东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梅，山东东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曲德荣，男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国，青岛西海岸泊里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曲茂祥，男 上诉人曲德胜因与被上诉人曲德荣、被上诉人曲茂祥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即墨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1民初69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曲德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曙光、张晓梅、被上诉人曲德荣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国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曲茂祥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曲德胜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判令曲德荣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证据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关于曲茂祥与刘金守出售房屋是否构成表见代理的问题。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要求，适用表见代理制度应当严格、慎重，要正确把握法律构成要件，稳妥认定表见代理行为。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的表见代理制度不仅要求代理人的无权代理行为在客观上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而且要求相对人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的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限。合同相对人主张构成表见代理的，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不仅应当举证证明代理行为存在诸如合同书、公章、印鉴等有权代理的客观表象形式要素，而且应当证明其善意且无过失的相信行为人具有代理权。表见代理是代理行为，代理的后果由被代理人承担，而表见代理是无权代理。另，根据物权法的第一百零六条规定，本案曲茂祥未经曲德胜的同意及认可将房屋出卖给刘金守，而刘金守又将该房屋出卖给曲德荣，该两次行为均为无权处分，非无权代理更非表见代理。一审法院予以混淆，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曲德胜提交的土地登记审批表、土地登记申请书、地籍调查表能够证实该宅基地的使用权及房屋的所有权均为曲德胜。第一，表见代理为无权代理行为，但是本案中系曲茂祥将房屋出卖给刘金守，签的名字也系曲茂祥，并非曲德胜，另外曲茂祥也无权代理曲德胜签字，其为无权处分，同理刘金守将该房屋出卖给曲德荣更是无权处分；第二，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中要求“相对人有理由相信其有代理权”但是在本案中曲德荣并未提交证据证实在曲茂祥在出售涉案房屋时出具了曲德胜的身份信息、捺印及签字等能够有理由相信曲茂祥存在代理权的证据。第三，从事实上说，刘金守为曲德胜及曲德荣的同村村民，应该知晓曲德胜与曲茂祥已经分家，分家后双方各过各的，按照乡规民约及法律规定，曲德胜与曲茂祥之间除了存在父子关系之外不存在任何的关系，且双方亦不住在一起，非共同生活。另外，曲茂祥买卖宅基地及房屋仅涉案的一次交易，并非曲德胜常年要求曲德荣在村里买卖房产，不存在交易惯性代理，并非存在交易代理外观，曲茂祥、曲德胜与刘金守也不存在其他历史交易。第四，房屋的所有权及宅基地的使用权等不动产需要至有权机关登记的买卖行为基本就不能适用表见代理。需要登记公示的房屋买卖需要凭着权利人本人签字的有效买卖合同，除非权利人将签完字的买卖合同交由代理人去签订并办理相关手续，而在本案中并未存在此情形，曲德荣亦未举证证实，故本案仅为无权处分，不存在表见代理。另外根据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无权处分的只有在善意取得时，买受人才能获得该物权。但是本案中该房屋及土地使用权均未过户至曲德荣或案外人，亦不存在善意取得。二、关于曲德胜的上诉请求能够得到支持的问题，即涉案的两个合同能否认定为无效的问题。合同法的四十八条、五十一条分别规定了对于无权处分及无权代理的时，权利人的追认权利，未追认的视为拒绝追认，不论是无权代理还是无权处分订立的合同均无效。三、是否存在时效的问题。法律均未为物权人否认或者拒绝追认设置时效，因为权利人该权利系来源于物权，基于物权否定买卖合同的无效是与物权存在时间相同的，也就是说物权存在多久，拒绝追认、确认合同无效的时间就多久。本案诉讼中曲德胜一直存在房屋所有权及宅基地使用权，曲德胜起诉拒绝追认代理人或者无权处分的行为一直有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当事人可以对债权请求权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但对下列债权请求权提出诉讼时效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由此可知目前诉讼时效制度适用于债权请求权，并不适用物权请求权。本案属于物权纠纷，不适用诉讼时效。故一审法院以曲德胜没有证据证实在合理期限内主张过权利为由否定曲德胜的物权，混淆了物权及请求权，本案中曲德胜即权利人确定物权处分合同无效的行为持续有效的，另外本案不是因为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无效的，而是物权权利人拒绝追认物权处分而无效的。一审法院认为曲德胜无证据证明其在合理期限内主张过权利，认定涉案房屋所有权人为曲德荣。但是即使曲德胜一直未主张过权利，亦不影响物权请求权的行使。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和证据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曲德胜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依法维护曲德胜的合法权益。 曲德荣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足，适用法律正确无误。一、曲茂祥与曲德胜系父子关系，曲德荣有理由相信曲茂祥出让给刘金守的房屋是曲德胜委托曲德荣曲茂祥出让的，双方形成了表见代理。二、涉案房屋曲德荣已经于2008年春天进行了翻建，曲德胜主张的标的物已经灭失，曲德胜主张的依据已经不存在。三、曲德胜主张的诉请已经超出了其主张权利的诉讼时效，恳请法院驳回曲德胜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曲茂祥未到庭答辩，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曲德胜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1997年曲茂祥与刘金守签订的宅基地买卖协议无效，判决1999年刘金守与曲德荣签订的宅基地买卖协议无效；2.判决曲德荣返还位于泊里镇菜园村曲德胜名下的宅基地；3.判决曲德荣负担本案诉讼费。一审庭审中，曲德胜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曲德荣返还房屋或恢复原状，若无法返还或恢复则由曲德荣赔偿曲德胜的经济损失。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曲茂祥与曲德胜系父子关系，曲茂祥于1974年经批准获取位于青岛市黄岛区泊里镇菜园村涉案房屋所在宅基地使用权，曲茂祥在该宅基地上建造平房北屋4间及南屋2间，后曲德胜于1991年根据分家协议取得前述房屋所有权。1991年，经审批，曲德胜取得涉案房屋所在宅基地使用权，地号为GTJ-17-127。1997年，曲茂祥将涉案房屋售与本村村民刘金守，后，刘金守将涉案房屋售与本村村民曲德荣。曲德荣购买涉案房屋后，于2008年翻建为现有房屋4间并居住至今。2015年6月24日，青岛市黄岛区泊里镇菜园村民委员会为曲德胜出具证明信，称因曲德胜管理不善将宗地号码为GJ-17-127的房屋集体建设使用证丢失，曲德胜凭此证明信登报称丢失地号GJ-17-127集体建设使用证并声明作废。庭审中，曲德荣提交胶南市人民政府房屋买卖印契复印件及刘金守与曲德荣房屋买卖契约复印件欲证明其于1998年7月27日以价款3000元向刘金守购得涉案房屋。曲德胜以上述证据系复印件为由不予认可，曲德荣称包括上述印契、契约在内的相关证件在2013年办理宅基地使用权确权过程中因村委会变更办公场所被遗失。曲德胜称分家后其在胶南市区居住，涉案房屋空置，其曾于2002年至2005年期间出国务工。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代理行为有效。本案中，曲茂祥将涉案房屋售与刘金守，刘金守又将涉案房屋售与曲德荣，因曲茂祥与曲德胜系父子关系，曲茂祥与刘金守买卖行为发生时的涉案房屋为曲茂祥建造，刘金守、曲德荣作为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均有理由相信曲茂祥有权代表曲德胜出售房屋，且曲德胜无证据证明其在合理期限内主张过权利，该代理行为有效。刘金守、曲德荣均为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两次房屋买卖行为均不违反国家法律规定，合法有效，现涉案房屋所有权人为曲德荣，曲德胜无权主张返还房屋或恢复原状或赔偿损失。曲茂祥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应视为对其诉讼权利的自愿放弃，一审法院依法可以缺席判决。综上所述，对曲德胜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九条、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曲德胜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计50元，由曲德胜负担。 二审期间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对曲德胜要求返还房屋或恢复原状的请求应否支持。 首先，本案中曲德胜与曲德荣均无法提交涉案房屋买卖协议原件，而曲德胜之父曲茂祥一审、二审经合法传唤均未到庭参加诉讼，受让人刘金守已故，故对于房屋买卖协议的具体内容无从知悉。曲德胜主张其父曲茂祥未经得其同意于1997年将涉案宅基地上原四间房屋卖与刘金守，1999年刘金守将该房屋卖与曲德荣。因曲德胜认可系经由两次房屋转让至曲德荣处，故对于房屋的由来，本院予以采信。即便行为人以自己的名义签订合同，相对人知晓行为人的代理意思的，亦可构成间接代理。涉案宅基地登记权利人为曲德胜，曲德胜亦认可该宅基地上原房屋并非由曲茂祥居住，且曲德胜与曲德荣均认可房屋买卖双方对宅基地及其上原房屋的权属情况系明知，故房屋买受人受让该房屋并非基于曲茂祥登记或占有使用而拥有的形式上的处分权，可以认为房屋买卖双方均认可曲茂祥系代理曲德胜出售房屋。 其二，对于曲茂祥代理行为是否有效的问题，本院分析如下：第一，涉案房屋买卖发生于二十世纪九十年代的农村，曲茂祥与曲德胜系父子关系，房屋受让人系同村村民，不宜完全等同于时下商事活动中的对代理行为认定之要求；第二，曲德胜虽主张系涉案宅基地使用权及附属原四间房屋的权利人，但无法提交应由其本人持有的原始权利凭证。曲德胜虽然提交了青岛市黄岛区泊里镇菜园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信，但该证明信并无具体经办人员签名，且村民委员会仅能对房屋及宅基地基本信息予以核实，对于权利凭证是否因曲德胜管理不善而遗失，其无法作出证明，故该证据无法证明争议房屋的宅基地使用权证系一直由曲德胜持有、后因管理不善遗失的事实。第三，曲德胜主张涉案房屋系于1997年由其父曲茂祥转让给刘金守、1999年刘金守转让给曲德荣，而曲德胜自认出国打工的期间系2002年至2005年，且在2002年之前经常回村，故曲德胜对房屋转让不知情不符合常理。第四，自1997年出售房屋至曲德胜2020年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二十年，且在此期间，2008年曲德荣对涉案宅基地上原房屋进行了翻建并持续占有使用至今，宅基地上原房屋已经灭失，曲德胜并未提交此间其主张过权利的证据。综合上述分析，本院认为，虽然曲德荣无法提交证明曲德胜授意曲茂祥出售涉案房屋的直接证据，但曲茂祥出售涉案房屋系经由曲德胜授意或同意，具有高度盖然性，一审法院认定曲茂祥代理行为有效并驳回曲德胜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曲德胜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曲德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琰 审判员 孙秀强 审判员 徐镜圆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日 法官助理 钟速成 书记员韩明玉 书记员黄鹤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