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15民终560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商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住所地：河南省商城县城关镇黄柏山路2号。法定代表人：申光炳，该信用社理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鸿，河南宇楼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德富，男，1970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商城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学莲，女，1971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商城县。原审被告：商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钟铺信用社。住所地：商城县汪桥镇钟铺街。负责人：林志强，该信用社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庆琪，该信用社职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鸿，河南宇楼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商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因与被上诉人徐德富、许学莲、原审被告商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钟铺信用社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商城县人民法院（2020）豫1524民初17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商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鸿、被上诉人徐德富、许学莲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商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钟铺信用社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商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理。二、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及鉴定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原告徐德富、许学莲既没有在借款合同上签名，被告商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亦未举证证明原告委托他人与商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钟铺信用社签订借款合同，也不能证明原告得到该笔借款，故被告商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提交的‘09年4月12日’的《借款合同》不成立，该合同为无效合同”，属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1、根据一审庭审中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徐德富、许学莲夫妻自认其将身份证复印件交给证人方某（系徐德富连襟）用于办理贷款事宜，方某也在一审出庭证实其将两被上诉人的身份证复印件交到钟铺信用社的营业柜台上用于办理贷款事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在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陈述的于己不利的事实，或者对于已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的规定，被上诉人明知别人借身份证用于办理贷款，其仍出借身份证，说明其同意用其身份证为别人贷款，所以，商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无需对被上诉人徐德富、许学莲是否委托他人签订《借款合同》承担举证证明的责任。因此，原审法院依据被上诉人未委托他人与上诉人签订《借款合同》为由，认定涉案《借款合同》属无效合同，显然是事实认定错误，判决错误。2、涉案《借款合同》不符合《合同法》第52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借款合同》既没有欺诈、胁迫且损害国家利益的情形，也不存在恶意串通、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损害社会公共利益、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与《合同法》第52条之规定均不相符，故，原审法院认定涉案《借款合同》不成立，属无效合同显然适律错误。二、本案在证据采信上存在本末倒置问题。因为没有法律规定，借款人申请贷款时，贷款人要先对借款人的签名或印章的真实性进行签字确认后，再办理贷款手续。上诉人也无法识别合同上的签名和指纹是否为被上诉人本人的，必须经过鉴定机关的鉴定方能确认。而上诉人在办理每一笔贷款时，不能先鉴定确认借款人、抵押人的笔迹签名，再办理贷款、抵押手续，这样是没有法律规定的，更不符合客观实际。因此，一审法院根据事后的签名鉴定结论，判决涉案借款合同无效，该判决不仅没有法律依据，也违反了正常的交易习惯，对上诉人显然是不公平的。且在本案中，被上诉人同意别人用其身份证办理贷款事宜，上诉人也同意对别人用“被上诉人的身份证”贷款的事实予以认可，所以，本案中《借款合同》的签名与指印是否系被上诉人的，与案件的事实没有关系。三、原审法院认定“产生的律师费和鉴定费系合理损失，应当由侵权人被告进行赔偿”系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1、关于律师代理费问题。（1）被上诉人在一审中主张律师代理费8000元，其仅提交一份律师代理合同，但未提交证据证明该律师代理费已实际发生。（2）被上诉人的一审律师代理费是否由上诉人承担，我国法律没有明文的相关规定。（3）本案系确认合同无效纠纷案件，而非侵权纠纷案件。人民法院不能将两种不同性质的案件合并审理。而且上诉入与被上诉人的委托人签订《借款合同》，是经被上诉人授权的，而非侵权人。既然本案为确认合同效力之诉，即使合同无效，判决支付律师费也无依据，因为律师费不是“返还因合同无效而取得的财产”，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系侵权人，并判决承担一审原告的律师代理费不仅与事实严重不符，其判决结果也存在严重偏袒被上诉人一方，更违反了《合同法》中关于无效返还的基本原则。2、关于鉴定费的问题。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12条：“诉讼过程中因鉴定、公告、勘验、翻译、评估、拍卖、变卖、仓储、保管、运输、船舶监管等发生的依法应当由当事人负担的费用，人民法院根据谁主张、谁负担的原则，决定由当事人直接支付给有关机构或者单位，人民法院不得代收代付。”的规定，也就是说，谁申请鉴定，应当由谁负担由此产生的鉴定费用。本案系合同纠纷案件，而非侵权纠纷案件，被上诉人在一审中主张鉴定，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应当负担由此产生的鉴定费用，因此，原审法院判决由被上诉人承担鉴定费用显然是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上级人民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撤销一审错误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徐德富、许学莲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商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钟铺信用社未到庭陈述。徐德富、许学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确认原被告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借款合同无效。2.责令被告停止侵害，负责消除两原告在中国人民银行记载的不良信用记录，恢复名誉。3.被告赔偿原告徐德富的误工费16000元，许学莲的误工费4000元，交通费1000元，精神损失费3000元，律师费8000元，鉴定费12000元。4.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案外人方某找到原告徐德富（两人系连襟关系）说有个亲戚需要贷款，信用社有政策，找人担保可以贷款。方某向原告徐德富要了徐德富、许学莲的身份证复印件，连同方某自己及妻子许学珍的身份证复印件一并交到被告商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钟铺信用社。被告商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钟铺信用社于2009年4月12日以原告徐德富为贷款人，以原告许学莲作为夫妻财产共有人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以许学珍为担保人，办理了贰拾万元的借款合同和保证合同。后该借款本息逾期后未能偿还，2020年5月，被告的工作人员找原告徐德富、许学莲催要贷款，原告以没有在被告处贷过款为由拒绝还款。原告到中国人民银行查询得知，两人因在商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有贷款未归还，被纳入个人征信记录。原告在找到被告交涉无果的情况在，诉至法院，要求法院确认原被告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并负责消除两原告在中国人民银行记载的不良信用记录，原告为此请律师花费律师费8000元。诉讼中，原告申请对借款合同和借据上的签名进行笔迹鉴定，法院依法委托浙江汉博司法鉴定中心对借款合同及相关贷款材料中“徐德富”和“许学莲”的签名进行笔迹鉴定，经鉴定，浙江汉博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为：1、贷出时间为“2009年4月12日至2010年4月12日”的《农村信用社贷款档案》内标称日期为“2009.4.10”的《农户短期借款申请书》落款申请书处“徐德富”签名字迹、标称日期为“2009年4元12日”的《借款人夫妻身份证复印件》借款人签名栏“徐德富”签名字迹、签约时间为“09年4月12日”的《借款合同（主合同）》第4页借款人（盖章）栏“徐德富”签名字迹与委托方提供的徐德富样本字迹不是同一人书写。2、贷出时间为“2009年4月12日至2010年4月12日”的《农村信用社贷款档案》内标称日期为“2009年4元12日”的《借款人夫妻身份证复印件》借款人财产共有人签名栏“许学莲”签名字迹、标称日期为“2009年4元12日”的《借款人财产共有人承诺书》借款人财产共有人签名栏“许学莲”签名字迹与委托方提供的许学莲样本字迹不是同一人书写。原告为此次笔迹鉴定花费鉴定费12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徐德富、许学莲既没有在借款合同上签名，被告商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亦未举证证明原告委托他人与商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钟铺信用社签订借款合同，也不能证明原告得到该笔借款，故被告商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提交的“09年4月12日”的《借款合同》不成立，该合同为无效合同，对原告不发生法律上的约束力，由此造成的原告徐德富、许学莲的不良征信记录，应当予以删除。故原告要求确认原告与被告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借款合同无效及由被告负责消除两原告在中国人民银行记载的不良征信记录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其律师费、鉴定费的诉请，因被告未经原告准许以原告的名义办理贷款的行为系侵权行为，且给原告造成不良征信记录，在双方协商未果的情况下，原告求助于律师并诉至法院，在诉讼中，原告提出笔迹鉴定申请，经鉴定借款合同及相关材料中“原告的签名”不是两原告的签名，由此产生的律师费和鉴定费系合理损失，应当由侵权人被告进行赔偿，故原告的该诉请理由正当，该院予以支持。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其误工费、交通费的诉请，因其未提供证据证明损失的具体数额和依据，故该院不予支持。原告要求赔偿精神损失费的诉请，因缺乏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被告商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钟铺信用社系被告商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分支机构，其不具备独立的民事主体资格，其进行的民事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依法应由被告商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承担。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被告商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钟铺信用社与以原告徐德富、许学莲名义于“09年4月12日”签订的《借款合同》不成立，该借款合同属无效合同。二、被告商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原告徐德富、许学莲律师费和鉴定费共计20000元。三、被告商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删除原告徐德富、许学莲的不良征信记录。四、驳回原告徐德富、许学莲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0元，由被告商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承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主要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七条第一款规定:“商业银行开展信贷业务,应当严格审查借款人的资信,实行担保,保障按期收回贷款。”第三十五条规定:“商业银行贷款,应当对借款人的借款用途、偿还能力、还款方式等情况进行严格审查。商业银行贷款,应当实行审贷分离、分级审批的制度。”《贷款通则》第二十七条规定:“贷款调查:贷款人受理借款人申请后,应当对借款人的信用等级以及借款的合法性、安全性、盈利性等情况进行调查,核实抵押物、质物、保证人情况,测定贷款的风险度。”第三十一条规定:“贷后检查:贷款发放后,贷款人应当对借款人执行借款合同情况及借款人的经营情况进行追踪调查和检查。”第三十二条规定:“贷款归还:……贷款人对逾期的贷款要及时发出催收通知单,做好逾期贷款本息的催收工作。……对不能归还或者不能落实还本付息事宜的,应当督促归还或者依法起诉。”银行发放贷款,进行贷前调查、贷时审查、贷后追踪调查和检查,是银行的法定义务。商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钟铺信用社未尽谨慎调查职责,未能杜绝他人假冒徐德富、许学莲之名贷款的行为,应承担过错责任。商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钟铺信用社未能按规定审查借款人身份,在徐德富、许学莲未到场的情况下,与冒名者签订了借款合同,故徐德富、许学莲与商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钟铺信用社不存在借款合同关系。根据民法及合同法的相关原则,原审确认案涉借款合同无效并无不当。本案中，商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钟铺信用社未尽谨慎调查职责,导致借名贷款的发生。事件发生后,作为商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钟铺信用社上级机构的商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未采取积极措施,变更贷款合同的贷款人,向真实借款人追偿借款，而是采取将虚假的徐德富、许学莲的不良信用信息报告并记载到了人民银行个人信用数据库，造成了社会对徐德富、许学莲名誉和信用的负面评价。另外,如果徐德富、许学莲在人民银行个人信用数据库的不良信用记录不消除,徐德富、许学莲今后无论向任何银行申请贷款,都不能取得贷款。甚至其家庭在购房和从事其它经营活动亦受影响。徐德富、许学莲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了在本案维权过程中产生了相关律师费和鉴定费用等直接经济损失，原审判决商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承担其分支机构因过错造成他人的损失亦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商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由上诉人商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杰审判员 李 虎审判员 左立新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法官助理马征程书记员任有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