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5民终748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甘顺志，男，汉族，1973年10月9日出生，住四川省蓬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桂宝来，重庆渝潼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燕，男，汉族，1985年2月23日出生，住重庆市巴**。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玲，重庆世玲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甘顺志因与被上诉人黄燕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2020)渝0107民初64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甘顺志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驳回黄燕的一审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基础法律关系定性错误，应当按照侵害企业出资人权益纠纷审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系合伙关系，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除按照《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处理以外，还要适用《合伙企业法》等有关规定，即双方应当对企业共同收益、共担风险。本案应当围绕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合伙经营期间因合伙企业变更、注销、利润分配等问题产生的纠纷，并非因为股份转让过程中发生纠纷，即便要求退股也应当由双方进行清算。根据《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个人独资企业解散，由投资人自行清算或者由债权人申请人民法院指定清算人进行清算。本案中九龙坡区中梁山同创宜欣木门制造厂（以下简称宜欣制造厂）申请注销的原因是亏损，上述注销过程与被上诉人口头约定一致，且被上诉人属于制造厂管理层，又在制造厂工作，应当推定其知晓注销全过程，并未给被上诉人造成了任何损失，故被上诉人请求退还出资款于法无据。二、一审法院认定在双方合伙经营期间，上诉人将宜欣制造厂注销，导致《股权转让协议》订立的目的无法实现，构成根本违约的认定错误。《股权转让协议》第一条约定出资时间及金额，被上诉人至今仍末按约足额履行出资款，经查明仍差10000元出资未付清，被上诉人构成违约。注销宜欣制造厂被上诉人黄燕全程参与并知晓注销整个过程，并非不知情。三、一审法院判决返还全部股款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完成出资后取得了制造厂股份，因被上诉人未按约组建有效销售团队导致亏损，不能因为亏损要求退出资，即便是按照被上诉人的要求退还出资，也应对从2018年5月7日黄燕入股起至2019年3月份离职期间账目进行清算。黄燕辩称，一、一审法院基础法律关系定性正确。合伙协议是合伙人之间明确出资数额、盈余分配、债务承担、入伙、退伙、合伙终止等事项所订立的协议，在此过程中产生的纠纷即为合伙协议纠纷。本案纠纷是基于上诉人擅自注销案涉厂而引起，即上诉人拟擅自终止合伙关系，与上诉人所称的侵害企业出资人权益纠纷根本就没有关联性。二、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构成根本违约是正确的，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上诉人称注销案涉厂被上诉人全程参与并知晓注销整个过程，这是上诉人的主观臆断和胡编乱造，上诉人在一审中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知晓上诉人的注销行为。三、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全部股权转让款是正确的。上诉人以案涉厂原有设备、材料等作为出资，被上诉人以现金200000元出资(实际出资l90000元)，合伙期间，案涉厂经营管理者是上诉人，财务会计账目管理者是上诉人之妻，在一审中，上诉人并未出示证据证明合伙期间存在亏损，现合伙关系解除，上诉人重新成立厂仍在使用案涉厂设备、材料等，一审法院从合理使用、合理分配角度判决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全部股权转让款并无不当。黄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甘顺志返还黄燕的股权转让款（投入款）190000元及利息（以100000元为基数，从2018年5月2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以90000元为基数，从2018年7月2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2.甘顺志赔偿律师代理费9000元、律师差旅费1000元；3.本案案件受理费由甘顺志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宜欣制造厂于2011年7月13日经工商登记成立，经营者为甘顺志。2018年5月7日，黄燕（乙方）与甘顺志（甲方）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主要约定：1.宜欣制造厂的独资经营者甘顺志，同意转让该企业30%的股权给乙方，乙方同意受让；2.乙方出资200000元，购买甲方30%的股权；3.乙方在本合同签字之日向甲方支付200000元；4.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乙方入职后所产生的原企业销量的利润乙方占10%的股份，新发展的销量利润乙方占30%的股份;5.甲乙双方都有监管财务的权利义务，财务账目清楚；6.车间原材料、半成品、成品盘存结算，兑充支付原供货商货款；7.甲方负责企业的全面运作管理，组建生产管理团队，调校生产细则，让企业步入正规，对企业对乙方负责；8.乙方负责销售及销售管理工作，组建销售团队，不断的创新销售业绩，对企业对甲方负责；9.从本协议生效之日起，乙方按其所持股权比例分享利润和分担风险及亏损；10.一方违约，严重影响另一方经济利益，使合同履行成为不必要的，可变更或解除协议，但双方需签订变更或解除协议书；11.如一方不履行或严重违反本协议任何条款，违约方须赔付守约方的经济损失。上述协议签订后，黄燕于2018年5月29日向甘顺志付款100000元；2018年7月29日付款90000元，共计190000元。经双方确认，双方系合伙关系，黄燕出资200000元占30%合伙份额，甘顺志系以宜欣制造厂进行出资，占70%合伙份额。嗣后，宜欣制造厂经甘顺志申请，于2018年10月9日办理了注销登记。甘顺志提交的《个体工商户注销登记申请书》载明宜欣制造厂注销原因为亏损。在双方合伙经营宜欣制造厂期间，双方又申请设立了欣宇加工厂，欣宇加工厂于2018年9月27日登记设立，该加工厂登记的经营者为黄燕。经双方确认，该加工厂成立后未对外开展经营。欣宇加工厂和前述宜欣制造厂登记的经营场所均为九龙坡区华岩镇新政村九社，经营范围存在部分重合，均包含木制品加工、销售。前述宜欣制造厂注销后，甘顺志又重新申请设立宜欣制造厂，新的宜欣制造厂于2019年3月20日登记成立，登记的经营者为甘顺志。甘顺志确认重新设立的宜欣制造厂黄燕并未参与，之前工厂的设备、材料等由新成立的宜欣制造厂继续使用。一审庭审中，双方确认于2019年3月解除合伙关系；合伙从未分配过利润。黄燕自愿撤回律师费及差旅费请求，并自愿降低利息请求（以190000元为基数，从2019年4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黄燕陈述一直在工厂上班，直到2018年12月底才知晓宜欣制造厂被注销的事实，黄燕也从未负责经营管理。甘顺志陈述由其负责合伙经营管理，涉案宜欣制造厂与欣宇加工厂仅是名称和登记的经营者发生了变化，欣宇加工厂的成立是为让黄燕放心，也是为了规避工伤风险，宜欣制造厂注销后实际一直在开展经营，这都是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涉案合伙经营一直处于亏损中，工厂会计制作有相关账目，但未提供。甘顺志举示了：1.对账单一份（甘顺志单方制作），拟证明工厂从2018年1月至今的租金均是由甘顺志支付；2.考勤表（甘顺志单方制作），拟证明黄燕从2018年5月至2019年2月14日在前述三个工厂上班，三个工厂实际具有同一性。另甘顺志申请证人杨中千、孙晓丽到庭作证。杨中千陈述甘顺志从2013年起租赁其位于九龙坡区华岩镇新政村九社的厂房，前述工厂位于该地址，租金由孙晓丽支付，具体支付情况和金额暂不清楚。孙晓丽陈述与甘顺志系夫妻关系，黄燕在2019年1月时看过工厂账目，在2019年2月时表示想退出。黄燕对对账单、考勤表及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双方对于甘顺志是否构成违约，是否应返还黄燕投入款等存在争议。对此，逐一进行评述。第一，对甘顺志是否构成根本违约的认定。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依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双方签订前述《股权转让协议》实际是共同出资，合伙经营宜欣制造厂。但在双方合伙经营期间，甘顺志将宜欣制造厂进行注销，导致《股权转让协议》订立的目的无法实现，甘顺志的行为构成根本违约。甘顺志抗辩注销宜欣制造厂并新设欣宇加工厂是与黄燕协商一致的行为未举示充分证据证明，并且欣宇加工厂成立后一直未开展经营，这明显与双方合伙开展木制品加工厂经营的目的不相符合，不能认定设立欣宇加工厂是双方在继续开展合伙经营。对甘顺志该项抗辩，依法不予采信。第二，对甘顺志是否应向黄燕赔偿出资的认定。涉案宜欣制造厂注销后，双方确认于2019年3月解除合伙关系。合伙关系解除后，应对合伙进行清算，对合伙财产进行分配。依据庭审查明的事实，甘顺志系宜欣制造厂登记的经营者，负责涉案宜欣制造厂的经营管理，甘顺志申请出庭的证人孙晓丽也陈述黄燕想退出合伙时看过工厂的账目，说明涉案宜欣制造厂的财务会计账目是由甘顺志负责管理。现甘顺志仅举证在申请注销宜欣制造厂的申请表上填写了注销原因为亏损，不能据此就认定双方在经营宜欣制造厂期间发生了亏损，则对于现已经查明的各合伙人出资部分，应按各合伙人的实际出资情况进行返还。双方合伙期间，黄燕出资190000元现金，而甘顺志是以工厂进行出资。现双方合伙关系解除后，甘顺志在其重新成立的加工厂中仍在使用原厂设备、材料等。则从双方出资形式、合理使用、合理分配角度，应由甘顺志分得这些实物出资，而对于甘顺志收取黄燕的190000元现金出资，甘顺志应向黄燕进行返还。因甘顺志未及时返还造成黄燕资金被占用，应支付利息。黄燕主张从合伙关系解除后的次月1日（2019年4月1日）起计算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因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贷款利率标准已变更，对黄燕主张的利息计算标准，相应进行调整。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甘顺志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黄燕股权转让款190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190000元为基数，从2019年4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之后按全国银行间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二、驳回黄燕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2150元，由黄燕承担50元，由甘顺志负担2100元。当事人二审未举示新的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审理中，对于黄燕与甘顺志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双方系合伙关系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从黄燕受让宜欣制造厂股份的目的看，应当是参与该厂的生产经营以获取利益。但在双方合伙经营期间，甘顺志将宜欣制造厂进行注销，导致黄燕订立《股权转让协议》的目的无法实现，故双方在审理中确认于2019年3月解除了合伙关系。对于甘顺志注销案涉宜欣制造厂是否构成违约的问题。甘顺志上诉称注销宜欣制造厂并新设欣宇加工厂是与黄燕进行了协商，但其并未举示充分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纳，甘顺志注销案涉宜欣制造厂的行为构成根本违约。双方确认已于2019年3月解除了合伙关系，合伙关系解除后，应对合伙进行清算，对合伙财产进行分配。根据查明的事实，甘顺志系宜欣制造厂登记的经营者，负责涉案宜欣制造厂的经营管理，宜欣制造厂的财务会计账目也是由甘顺志负责管理，现甘顺志仅举证在申请注销宜欣制造厂的申请表上填写了注销原因为亏损，不能据此就认定双方在经营宜欣制造厂期间发生了亏损及亏损的金额。案涉宜欣制造厂注销后，甘顺志在其重新成立的加工厂中仍在使用原厂设备、材料等，且其未举证证明亏损及亏损金额，现一审法院从双方出资形式、合理使用、合理分配角度，判决甘顺志返还黄燕的190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甘顺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甘顺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贵平审 判 员 章若微审 判 员 吴宝山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一日法官助理 吴跃辉书 记 员 赵 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