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4民终279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嘉善聚众集装箱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嘉善县魏塘街道文化综合市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21051347127D。法定代表人：张道远，该公司经理及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贾佳，浙江隆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立武，男，1994年5月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靖江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夏文，女，1994年5月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靖江市。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江苏法舟（靖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嘉善聚众集装箱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聚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苏立武、苏夏文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浙江省嘉善县人民法院（2020）浙0421民初21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聚众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聚众公司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苏立武、苏夏文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聚众公司与苏志建不存在劳动关系。苏志建生前驾驶车辆均系挂靠车辆，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首先，原审法院认为挂靠人张辉及张月琴身份特殊说法错误，有限公司的人治属性才使聚众公司与张辉及张月琴形成挂靠关系，一审法院以此为疑点，不符常理。其次，聚众公司的转账凭证在金额时间上有高度盖然性，足以证明张辉及张月琴是车辆的实际购买者。最后，聚众公司庭上明确阐述实际挂靠人委托张道远管理车辆，聚众公司如何与实际挂靠人结算挂靠费，法院以张辉系股东为由否认双方的挂靠关系错误。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对区分劳动关系和雇佣关系的关键点“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未作阐述和认定。苏志建与聚众公司之间不存在隶属关系，也无需遵守聚众公司规章制度。聚众公司有活会事先询问对方意愿，对于报酬金额可根据市场价格协商。从苏志建与聚众公司一直以来的关系来看，双方不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故不能认定为劳动关系。苏立武、苏夏文辩称，1.聚众公司称苏志建生前驾驶车辆系挂靠车辆证据不足。根据聚众公司一审提供的购车发票与所谓的实际购买人张辉、张月琴转给聚众公司的金额是不一致的，且价款差距大，聚众公司提供的张月琴的挂靠协议真实性存疑，系为逃避责任而伪造的，因此无法证明苏志建生前驾驶车辆系挂靠车辆。2.苏志建死亡时与聚众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一是苏志建生前驾驶过的车辆浙ＦＡ××**、浙Ｆ××**、浙浙ＦＡ××**浙浙Ｆ××**车辆发票、登记证书载明的购车单位及车辆所有人均为聚众公司；二是苏志建生前驾驶浙Ｆ浙ＦＡ××**输集装箱是受聚众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道远的指示和安排，从事的也是聚众公司的业务范围。双方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张道远还指示苏志建驾驶公司名下车辆及为该车加油，张道远多次将油费转给苏志建。苏志建死亡后，其家属找到张道远协商时，张道远亦承认苏志建系为其开车；三是聚众公司在仲裁时陈述苏志建的工资由张月琴支付，而一审中又陈述由张道远支付。3.相关司法解释规定也不能否认苏志建死亡时与聚众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车辆实际所有人聘用的司机与挂靠单位之间是否形成事实劳动关系的答复》，明确的是个人购买车辆后需挂靠其他单位才不宜认定形成事实劳动关系，而本案中张辉与张道远均系聚众公司的股东，同时车辆挂靠依据不足，因此不能以该答复意见来否认苏志建与聚众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聚众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聚众公司与苏志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本案诉讼费用由苏立武、苏夏文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聚众公司成立于2012年8月13日，主要从事普通货运、货物专用运输（集装箱）业务，法定代表人暨执行董事、经理均为张道远。张辉于2019年4月17日变更登记为聚众公司股东。张道远与案外人张月琴系姐弟关系。苏志建系本案苏立武、苏夏文的父亲，与其妻子陈翠珍于2014年8月19日离婚，其父亲苏祥龙于2012年1月1日死亡，母亲苏夏氏于2018年1月31日死亡。聚众公司庭审称苏志建于2020年2月29日经“杨绪峰”介绍到其公司从事集装箱运输工作。聚众公司未为其缴纳社会保险等。张辉则称苏志建自2019年即为其运输，双方曾通过微信就运输费用等进行结算并由张辉直接支付给聚众公司。2020年3月20日14时许，苏志建驾驶浙Ｆ浙ＦＡ××**进入上海市浦东新区江泉路1016号堆场内，后被发现因疾病猝死于该车驾驶室内。苏志建生前曾驾驶过浙Ｆ浙ＦＡ××**Ｆ浙Ｆ××**ＦＡ浙ＦＡ××**×浙Ｆ×***2019年5月及9月，苏志建曾因驾驶浙Ｆ**浙ＦＡ××**×浙Ｆ××**事故及违章而接受处理。聚众公司庭审提交业务凭证及《车辆挂靠协议》，称张辉于2014年8月28日、8月31日各消费20万元及4.9万元，用于购买浙Ｆ**浙ＦＡ××**引车及浙Ｆ**浙Ｆ××**（登记日期均为2014年9月5日，登记所有权人均为聚众公司），并挂靠至公司名下，相应购车发票金额为13.65万元及4万元。另聚众公司提交交易明细及《车辆挂靠协议》，称案外人张月琴于2014年8月18日向张道远账户转账26万元，张道远于2014年8月24日、8月31日分别转支20万元及消费6.1万元，用于购买车牌号为浙ＦＡ**浙ＦＡ××**车及浙Ｆ×**浙Ｆ××**登记日期亦为2014年9月5日，登记所有权人为聚众公司），并挂靠至聚众公司名下，相应购车发票金额为13.65万元及4万元。上述两份车辆挂靠协议均签署于2019年3月1日，约定挂靠期限均为三年。另聚众公司称转账金额还包括购车契税等其他费用，故与发票金额不一致。苏志建与张道远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张道远自2020年2月29日至事发前曾多次指派苏志建从事货物运输等工作；苏志建驾驶车辆的加油费由张道远支付；苏志建称张道远为老板；双方曾就报酬问题进行协商等。因苏志建猝死，无法获取其生前收入情况。另聚众公司庭审称：浙ＦＡ×**浙ＦＡ××**委托张道远管理；苏志建的报酬为220元／趟，根据其提交的运输单由张道远从运费里扣除后再支付，因苏志建猝死，故未曾支付。2020年3月23日，苏志建家属与聚众公司协商时，张道远认可苏志建为其开车。2020年5月9日，苏立武、苏夏文作为申请人向嘉善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确认苏志建与聚众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该委于2020年6月17日作出浙嘉善劳人仲案[2020]67号仲裁裁决书，确认苏志建与聚众公司在2020年3月20日存在劳动关系。聚众公司不服，诉至法院。因本案系确认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之诉，且双方争议较大，故调解未果。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相关规定，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的，劳动关系成立。本案争议焦点为：聚众公司与苏立武、苏夏文的父亲苏志建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本案聚众公司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车辆实际所有人聘用的司机与挂靠单位之间是否形成事实劳动关系的答复》[（2013）民一他字第16号]：“个人购买的车辆挂靠其他单位且以挂靠单位的名义对外经营的，根据2008年1月1日起实施的劳动合同法规定的精神，其聘用的司机与挂靠单位间不具备劳动关系的基本特征，不宜认定其形成事实劳动关系”的规定等为由，主张其与苏志建不存在劳动关系。结合相关规定及本案案情，聚众公司该主张依据不足，理由是：首先，聚众公司是否与张辉、张月琴就相关车辆形成挂靠关系存疑。1.张辉系聚众公司股东，张月琴与聚众公司法定代表人张道远系姐弟关系，两人均身份特殊，与聚众公司具有一定的利害关系；2.聚众公司提交证据中的转账金额与车辆发票金额相差较大，聚众公司庭审就此问题的解释无证据证实，不足以证明其所称转账款项确系用于购买案涉车辆；3.聚众公司所称张月琴购车款系先转至聚众公司法定代表人张道远名下，再由张道远对外支付，而非张月琴直接支付。考虑到两人的关系，不排除两人间的转账具有其他性质和用途的可能性；4.张辉作为聚众公司股东管理公司车辆并指示驾驶员亦属合理，而张月琴从未管理相应车辆，亦无证据证明该两人确负担了所谓挂靠车辆的“挂靠费”、保险费等相关费用，即无证据证明该两人与聚众公司实际履行了相应车辆挂靠协议。以上情形均有别于个人购买车辆挂靠其他单位并自行聘用司机的情形。其次，苏志建通过张道远与聚众公司形成的较为“紧密”的联系亦有别于上述答复中不宜认定形成事实劳动关系的情形。1.聚众公司与苏志建均符合我国法律法规规定的劳动关系的主体资格；2.苏志建从事的货物运输工作属于聚众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3.张道远作为聚众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对外进行民事活动的职务行为即为公司行为，后果应由公司承担。自2020年2月29日至事发当天，苏志建均听从于张道远的安排驾驶车辆、运送货物，而非接受聚众公司所谓的实际车主的指示、安排、管理；4.苏志建驾驶的浙ＦＡ×**浙ＦＡ××**、维修费等均由张道远支付，报酬依聚众公司所述亦应由张道远支付，而非由聚众公司所谓的实际车主张月琴支付；5.认定构成劳动关系或劳务关系，除考量报酬支付形式外，还需结合其他情况予以综合认定。而劳动关系中的劳动报酬可按计件、计时或综合工时制等多种形式计付，以苏志建的报酬按运输趟数结算即认定其与聚众公司系劳务关系显属不合理；6.2019年，苏志建与张辉间的往来性质尚待认定，且不影响苏志建与张道远或聚众公司关系的认定。自2020年2月29日，苏志建作为驾驶员，受“老板”张道远指派驾驶登记在聚众公司名下的车辆，有理由相信系为聚众公司工作。聚众公司以张道远系受姐姐张月琴委托管理浙ＦＡ×**浙ＦＡ××**足。如确因法定代表人个人行为给公司造成损失，公司可依法主张。综上，依照相关规定，结合本案案情，苏志建与聚众公司间具备劳动关系的相关基本特征，宜认定双方形成事实劳动关系。聚众公司的主张依据不足，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第二条之规定，判决：聚众公司与苏立武、苏夏文的父亲苏志建之间于2020年3月20日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聚众公司已预交），由聚众公司负担。二审中，聚众公司于庭后向本院提交了证人张某、袁某的证明、张某与袁某分别与聚众公司签订的《车辆挂靠协议》以及张某、袁某的银行卡交易明细各一份，证明聚众公司所有车辆均是挂靠，而非公司自己所有。苏立武、苏夏文对该证据质证认为，该两组证据均不属于新证据，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同时该两组证据的内容与聚众公司一审庭审时的陈述相互矛盾。另外，二审庭审时聚众公司称张道远指派苏志建驾驶的浙ＦＡ×**浙ＦＡ××**辆，并称庭后提交证据，但聚众公司未提供该辆车的挂靠信息，而是提供了上述两组证据混淆判断，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本院对该两组证据认证认为，因证人未出庭作证，故两份证人证言不予采纳；《车辆挂靠协议》的真实性因证人未到庭也无从考证；银行卡交易明细无法证明系支付挂靠费用。故对该两组证据均不予认定。经审查，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苏志建与聚众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综合全案证据和查明事实，本案宜认定苏志建与聚众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主要理由如下：首先，本案苏志建与聚众公司之间符合确立劳动关系的情形。其一，苏志建与聚众公司均符合我国法律法规规定的劳动关系的主体资格；其二，苏志建接受聚众公司的管理、听从聚众公司的安排，如苏志建听从聚众公司法定代表人张道远的安排出车运输，听从指示为车辆加油，聚众公司称驾驶员均无需打卡考勤；其三，苏志建从事的货物运输工作属于聚众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其四，苏志建的劳动报酬由聚众公司支付。张辉曾结算给苏志建劳动报酬，但张辉也系聚众公司股东；而苏志建的报酬部分尚未发放，但聚众公司一审时自认该部分报酬应由张道远支付，因张道远系聚众公司法定代表人，故应理解为系代表公司发放劳动报酬。其次，本案聚众公司主张苏志建驾驶车辆均系挂靠依据不足。聚众公司提供了苏志建生前驾驶车辆浙ＦＡ×**浙ＦＡ××**×浙ＦＡ××**车辆登记信息、《车辆挂靠协议》、银行流水记录等，欲证明苏志建生前驾驶车辆系挂靠，车辆实际所有人系案外人张辉、张月琴，与公司无关。但纵观聚众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车辆的购车发票价格与张辉、张月琴银行交易信息无法对应，不能证明系张辉、张月琴购买了上述车辆。《车辆挂靠协议》中均未写明挂靠费（车辆服务费）如何收取，只注明暂未收取。聚众公司称车辆运输费收取后再与车辆实际所有人进行结算，但未能说明挂靠费如何收取，也未提供结算凭证。结合张辉是聚众公司的股东、张月琴系张道远的姐姐的特殊身份，本案聚众公司提供的《车辆挂靠协议》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已经实际履行。另外，聚众公司二审庭审中称公司所有车辆均系挂靠，并称张道远曾让苏志建加油的浙ＦＡ×**浙ＦＡ××**辆，但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虽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车辆实际所有人聘用的司机与挂靠单位之间是否形成事实劳动关系的答复》[（2013）民一他字第16号]有“个人购买的车辆挂靠其他单位且以挂靠单位的名义对外经营的，根据2008年1月1日起实施的劳动合同法规定的精神，其聘用的司机与挂靠单位间不具备劳动关系的基本特征，不宜认定其形成事实劳动关系”的规定，但本案个人购买车辆挂靠其他单位的证据不足，且苏志建与聚众公司亦具备劳动关系的基本特征，故本案不适用该答复。综上，聚众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嘉善聚众集装箱运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黎明审 判 员 徐惠明审 判 员 樊钢剑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张 红书 记 员 郭敏倩书 记 员 严 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