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6民终395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襄阳光瑞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襄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深圳工业园南京路1号。法定代表人：李光瑞，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紫源、刘元奎，湖北首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济南方德自动化设备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槐荫区经十路23377号银座佳悦酒店8楼B812。法定代表人：张德合，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仝安平，山东勤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襄阳光瑞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光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济南方德自动化设备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方德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襄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鄂0691民初23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光瑞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断光瑞公司是否完成合同义务，即其提供的涉案设备是否通过验收并可以投入生产，必须将该机械手送料设备与压力机、模具等一起调试到位，进行带件生产，才能对照《技术协议》要求对涉案设备是否符合要求进行检测和验收。其次，在方德公司已提出模具存在问题影响涉案设备调试的情况下，光瑞公司未提交证据证实其对模具进行相应整改，不能证明其积极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上述义务”有误。首先，依合同约定，案涉自动化设备工程为“交钥匙”项目，即由被上诉人负责项目全程设计定制、设备采购、安装调试等工作，上诉人在被上诉人进行自动化设备设计工作开展前已将技术指标及使用要求以及相关参数等交付给被上诉人，模具的配合工作，也应当是在设计工作开展前就进行的，而被上诉人在进行自动化改造设计技术方案书时，就应将因模具产生的垛料的位置考虑进方案中，并体现在自动化设备改造工程产品中，而不应在产品交付后再主张上诉人进行模具位置配合的问题。其次，被上诉人交付的自动化改造工程尚未满足安装调试的条件。合同约定被上诉人应当于2015年12月20日将符合合同及附件清单的系统产品交付至上诉人，但至2016年2月23日，被上诉人才将部分自动化改造工程部分产品运抵上诉人处，因设备欠缺配件无法完成安装。自动化改造工程安装完成后，存在设备拆垛台太小无法满足生产需求，磁力分张器太小没有定位无法满足生产需求，端拾器无旋转角度而且抖动严重致产品料片放不到位造成无法正常生产和使用等问题。上述问题为案涉自动化改造工程安装后即可发现的明显不符合技术协议约定的技术标准和上诉人生产实际所需的问题。合同约定调试条款就是为了对产品质量进行初步判断，而在案涉自动化项目存在肉眼可见的质量问题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应当就上述问题进行整改后再行调试，然而在上诉人多次向被上诉人反映后，被上诉人仍未整改。综上，原判对被上诉人承揽案涉自动化项目义务范围的认定错误，错误地将本应由被上诉人承担的承揽义务转嫁到上诉人的配合义务上。同时，原判对案涉合同调试义务认定不清，在被上诉人交付的产品明显不合格，依常理即可判断质量瑕疵的情况下，原判僵化适用合同关于调试的约定属认定事实不清。方德公司辩称，一、光瑞公司怠于履行合同约定义务，既不提供合格模具，也不安排验收，是争议产生的根本原因。二、光瑞公司拒绝对涉案设备进行技术鉴定，解除合同没有证据支持。三、根据合同法和民法典的规定，光瑞公司丧失了解除合同权利。四、光瑞公司怠于履行合同义务，单方面拒绝对压力机和模具进行调整，一再拖延组织产品验收，这些行为都不能否认方德公司已经全面履行了合同义务，按期交付了合格产品，并在数年时间里持续为光瑞公司创造价值的事实。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光瑞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解除原、被告之间签订的《压力机多工位自动化送料改造项目商务合同》；2.被告返还原告已支付的款项899457.6元；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方德公司一审反诉请求：1.反诉被告支付验收款450000元（“验收款”系指《压力机多工位自动化送料改造项目商务合同》中第一条第9项约定的“乙方设备在甲方工厂安装调试直至终验收结束后一周内甲方支付乙方总合同价款30%”部分的货款）；2.反诉被告以450000元为基数，自2016年8月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向反诉原告支付资金占用损失，直至付清款项为止；3.反诉被告支付反诉受理费。一审法院认定：2015年7月20日，光瑞公司（甲方）与方德公司（乙方）签订《压力机多工位自动化送料改造项目商务合同》，主要约定：一、乙方承接甲方压力机多工位自动化送料改造项目，工程总价1500000元。二、付款条件：1.合同签订后一周内甲方预付乙方合同总价款的30%；在甲方至乙方工厂予以预验收达到预验收技术指标条款后一周内，甲方支付乙方合同总价款的20%后乙方发货；3.在乙方整个设备发运甲方工厂开箱组装验收合格后再支付乙方合同总价款10%；4.在乙方设备在甲方工厂安装调试直至终验收结束后一周内甲方支付乙方总合同价款的30%，乙方按接受款项分批开具足额的增值税发票；5.余款10%作为此自动化改造工程质保金，在终验收结束一年后，乙方设备在甲方工厂运行正常，完全符合甲方对自动化改造工厂的各项结束指标要求，甲方一次性将余款支付给乙方。三、制造周期：设计35天、制造及采购80天、运输5天、安装调试25天、验收5天，合计150天。四、违约责任：1.乙方应按工程进度表或合同的约定进行设计、制造、运输、交货、安装调试的工作，乙方逾期交货的，每逾期一日应按照合同总价款的千分之一向甲方支付违约金，累进计算；2.甲方不能按照合同约定付款的，每逾期一日应按照甲方应付价款的千分之一向甲方支付违约金，累进计算。如因质量不足、交期拖延、问题整改不及时导致的付款延期责任归乙方负责。五、合同（含附件）自双方签字盖章后并由甲方支付30%预付款之日起生效。六、附则：1.双方签订的技术协议、会议纪要、会签资料等为本合同的附件，均为本合同的组成部分；2.本项目设备质量异议期限适用设备质量保证期满后一年。双方另签订了《压力机多工位自动化送料改造项目技术协议》，主要约定：1.初步验收在乙方，最终验收在甲方；2.当设备达到甲方使用地点后，乙方须在收到甲方通知后一周内，派遣技术人员前往甲方使用地点进行安装指导及调试；3.终验收以通过两种零件的生产为条件，其余在陪产过程调试。在满足各项技术要求的条件下，运行平稳，合计连续生产30天（乙方陪产）无硬性较大故障。精度达到最终用户要求；4.设备的质量保证期为一年（即从终验收合格之日起计算）；5.甲方为乙方提供安装调试期间必要的动能、起重等项目工作支持，并负责协调模具制造方与乙方的工作衔接。需与甲方模具对接的内容：甲方模具将工件顶升到相同高度，方便机械手抓料；模具满足可将工件上下能直接抓料，工件在同一高度上；模具导向块高度控制在最小，防止与机械手干涉。合同签订后，光瑞公司分别于2015年8月28日、2016年2月2日支付合同总价的30%、20%，分别计449457.6元、300000元；2016年2月23日，方德公司将涉案设备运至光瑞公司处并经光瑞公司签收；光瑞公司于2016年5月17日支付合同总价的10%，计150000元。现光瑞公司主张方德公司迟延履行合同义务，且交付的设备无法达到合同约定的技术要求，导致无法实现合同目的，要求解除合同并返还已支付货款；方德公司主张其提供的设备符合合同约定的技术标准，至今未完成设备验收系因光瑞公司怠于履行“负责协调模具制造方与乙方的工作衔接”义务，无法提供具备验收条件的模具导致，方德公司不存在违约，要求继续履行合同并支付货款，导致本案纠纷。另查明，2015年10月20日，济南方德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更名为济南方德自动化设备股份有限公司。一审法院认为，光瑞公司与方德公司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签订的《压力机多工位自动化送料改造项目商务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济南方德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更名为方德公司后，相关的权利义务由方德公司承继。上述合同签订后，光瑞公司支付预付款及方德公司交付设备的时间较合同约定时间均有延迟，但该延迟不足以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故未构成根本违约，且当时双方对此均未提出异议并继续履行合同，现光瑞公司基于方德公司延迟履行交货义务要求解除合同，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光瑞公司另主张方德公司生产的设备达不到合同要求，无法通过验收交付光瑞公司使用，构成根本违约，并要求解除合同。但对于涉案设备不符合涉案合同及技术协议约定的标准，光瑞公司仅提交双方往来沟通邮件，不足以证实其前述主张；且经一审法院释明，其可以对设备是否符合同及合技术协议的要求进行司法鉴定，其未在合理期限内提交鉴定申请书，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光瑞公司要求解除涉案《压力机多工位自动化送料改造项目商务合同》并要求方德公司返还已支付货款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方德公司反诉要求光瑞公司支付合同总价30%即450000元货款的请求，依照涉案合同约定，该笔款项的支付条件为“乙方设备在甲方工厂安装调试直至终验收结束后一周内甲方支付乙方总合同价款30%”。依据双方往来邮件的内容，自方德公司于2016年2月23日向光瑞公司交付涉案设备后，双方一直就设备的安装调试及终验收问题进行沟通，其中光瑞公司实际并未就涉案设备本身存在质量问题或不符合技术协议约定的各项标准提出异议，而是反复要求方德公司对涉案设备进行调试，达到与模具的配合要求，使得整体设备得以正常使用。而方德公司明确提出模具存在的各项问题，并说明因模具达不到要求，导致无法对整体设备进行带件生产检测，进而无法完成对涉案设备的检测和验收。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对于光瑞公司的“压力机多工位自动化送料改造项目”，方德公司负责制造并交付其中的机械手送料设备，即与主机（压力机）配套的机械自动化送料设备，进行板料的自动化传递，配合压力机、模具将板料冲压成型。判断其是否完成合同义务，即其提供的涉案设备是否通过验收并可以投入生产，必须将该机械手送料设备与压力机、模具等一起调试到位，进行带件生产，才能对照《技术协议》要求对涉案设备是否符合要求进行检测和验收。其次，依照双方合同约定，光瑞公司负有“负责协调模具制造方与乙方的工作衔接”的义务，具体内容包括确保“模具将工件顶升到相同高度，方便机械手抓料；模具满足可将工件上下能直接抓料，工件在同一高度上；模具导向块高度控制在最小，防止与机械手干涉”等。在方德公司已提出模具存在问题影响涉案设备调试的情况下，光瑞公司未提交证据证实其对模具进行了相应的整改，不能证明其积极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上述义务。再次，双方合同约定涉案设备的质量保证期和质量异议期各为一年，自方德公司交付涉案设备至光瑞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三年，在此期间光瑞公司未向方德公司就涉案设备提出明确的质量异议，且其反复提及的未调试完成问题，也系因其未依约履行前述合同约定义务导致，故其现起诉主张涉案设备不符合合同要求、不能通过验收，不具有合理依据；方德公司提供的涉案设备应视为质量符合合同约定，光瑞公司应依约支付30%部分货款450000元。方德公司还要求按光瑞公司支付以450000元为基数，自2016年8月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资金占用损失，综合本案事实，一审法院对以450000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即2019年8月6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损失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鉴于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每月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对于截至2019年8月19日的利息，一审法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对于2019年8月20日起的利息，一审法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光瑞公司称方德公司主张设备款系变更反诉请求，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合同约定设备终验收合格后支付合同总价款30%即450000元设备款，基于该约定及反诉状中“事实与理由”的内容，作为一般理性人应当可以理解反诉请求中主张的“验收款450000元”系指验收合格后应当支付的设备款。襄阳光瑞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辩称未达到付款条件，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二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驳回襄阳光瑞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二、襄阳光瑞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济南方德自动化设备股份有限公司支付设备款450000元及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以45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6日起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济南方德自动化设备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128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4025元，合计16825元，由襄阳光瑞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负担。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另查明，光瑞公司已将设备拆除。本院认为，本案所涉设备交付后，上诉人光瑞公司与被上诉人方德公司一直就设备的安装调试和终验收问题进行沟通。被上诉人方德公司提出模具存在的各项问题，并说明因模具达不到要求，导致无法对整体设备进行带件生产检测，进而无法完成对涉案设备的检测和验收；而上诉人光瑞公司未就设备存在质量问题或不符合技术协议约定的各项标准提出异议。本案所涉《压力机多工位自动化送料改造项目商务合同》约定：“光瑞公司为方德公司提供安装调试期间必要的动能、起重等项目工作支持，并负责协调模具制造方与方德公司的工作衔接。需与光瑞公司模具对接的内容：光瑞公司模具将工件顶升到相同高度，方便机械手抓料；模具满足可将工件上下能直接抓料，工件在同一高度上；模具导向块高度控制在最小，防止与机械手干涉”。对于设备验收及正常使用影响因素中，双方约定设备本身之外的因素由上诉人光瑞公司负责，外界与设备的优化配合责任对于设备制造商方德公司来说，已被双方约定排除。本案中，上诉人光瑞公司无充分证据证明本案所涉设备本身存在问题，且自行将设备拆除的情况下，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不能的法律后果。上诉人光瑞公司称原判对被上诉人承揽案涉自动化项目义务范围的认定错误，错误地将本应由被上诉人承担的承揽义务转嫁到上诉人的配合义务上，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光瑞公司主张被上诉人方德公司返还其已支付的设备款，本院不予支持。被上诉人方德公司自愿放弃部分设备款及资金占用损失的诉讼请求，系对自己民事权利的处分，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本院予以认可。综上所述，光瑞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襄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鄂0691民初236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一、驳回襄阳光瑞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撤销襄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鄂0691民初236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二、襄阳光瑞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济南方德自动化设备股份有限公司支付设备款450000元及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以45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6日起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上诉人襄阳光瑞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济南方德自动化设备股份有限公司支付设备款360000元；驳回被上诉人济南方德自动化设备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12800元，由上诉人襄阳光瑞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被上诉人济南方德自动化设备股份有限公司各负担64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 文审判员 严庭东审判员 刘丹丹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日书记员 张诗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