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2民终344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深圳市臻兴网印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新安街道前进一路269号冠利达大厦一栋1811-1814号。法定代表人：吴绍韩，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肖云国，广东广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宁波市凯博数控机械营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海县桃源街道金桥三路1号。法定代表人：张伟平，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定幸，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月圆，浙江正导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深圳市臻兴网印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臻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宁波市凯博数控机械营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宁海县人民法院（2019）浙0226民初71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7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经阅卷并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臻兴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一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为凯博公司向臻兴公司支付一审律师费90000元。事实和理由：一、案外人深圳市辉柯光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辉柯公司）于2014年6月成立，原法定代表人是蔡振奔，辉柯公司拟购买10台AMI-7050印刷机，但缺乏购买资金，臻兴公司遂向其介绍凯博公司进行融资。凯博公司与辉柯公司、蔡振奔签订买卖合同（合同编号002014102901），约定设备总金额1500000元，首期款500000元，剩余货款由蔡振奔向银行贷款完成支付，履约保证金100000元、履约保证保险3500元，保险第一受益人为贷款行，第二受益人为凯博公司，案外人陈启贯为担保人。随后凯博公司又与臻兴公司签订买卖合同，指定收货人是蔡振奔。之后，在凯博公司的安排下，蔡振奔与贷款银行签订个人借款合同，借款金额1000000元，并指定支付给凯博公司。蔡振奔分24期归还借款（自2014年12月7日至2016年12月7日），由凯博公司母公司作担保。蔡振奔收到设备后，陆续归还6期个人贷款，后因辉柯公司经营不善，无力偿还贷款。蔡振奔于2015年12月27日向凯博公司出具《承诺书》，载明“兹有我公司（深圳市辉柯光电有限公司）曾向宁波市凯博数控机械营销有限公司购买AMI-7050型印刷机10台（合同编号：002014102901），前述设备办理了设备银行按揭贷款……”，蔡振奔在《承诺书》中承诺自2016年1月起每月偿还银行贷款50000元。后蔡振奔无力还贷，凯博公司母公司在承担保证责任后向蔡振奔、辉柯公司、陈启贯提起追偿权纠纷两案[案号为（2016）粤0306民初6987号（以下简称6987号）、（2016）粤0306民初20265号（以下简称20265号）]，陈启贯以未收到货为由不服该两案判决，向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该院作出（2017）粤民终11594号（以下简称11594号）判决维持原判。可见陈启贯主张未收到货并未得到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支持。且蔡振奔和辉柯公司未针对6987号、20265号案件提起上诉，应视为蔡振奔和辉柯公司服判，即是认可收到货物。而辉柯公司在20265号案件答辩时称涉案设备系蔡振奔以个人名义购买，这与辉柯公司在本案中于2019年10月15日出具的《关于臻兴公司10台AMI型印刷机是否己交付情况的答复》不一致，法院不应当依据该答复下判。6987号、20265号案生效后进入了执行阶段，因蔡振奔、辉柯公司、陈启贯无财产可供执行，上述两案目前处于执行终止阶段。臻兴公司有理由相信，蔡振奔、陈启贯等人与凯博公司之间具有利害关系，蔡振奔、陈启贯等人在本案中作出了虚假陈述。二、法院对陈启贯及辉柯公司现任法定代表人章超作的《询问笔录》因陈启贯和章超虚假陈述不应作为定案依据，该《询问笔录》从性质上说属于证人证言，证人未到庭接受当事人质证系形式违法。且臻兴公司于一审开庭后一个月才收到证人录像证据。在该录像中，法院多次采取诱导性提问方式。三、凯博公司并无实际损失，其不应因诉讼获益。凯博公司与辉柯公司、蔡振奔签订买卖合同约定的首期款500000元已经实际交付给臻兴公司，剩余货款1000000元也通过蔡振奔向银行贷款的方式完成支付。凯博公司向臻兴公司支付货款1380000元实际获利120000元。凯博公司无权再提起本案诉讼，非法获益。四、本案已过诉讼时效。凯博公司与臻兴公司于2014年10月签订买卖合同，凯博公司于2016年8月22日向臻兴公司发函，臻兴公司已于同年8月30日回复，诉讼时效资届时开始起算。截至一审起诉时，已逾三年。五、臻兴公司确已交付印刷机。辉柯公司将该印刷机办理了动产抵押登记，登记编号为0755深圳20150345，登记日期为2015年4月30日，登记机关为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臻兴公司申请一审法院进行调查，一审法院拒绝，现申请二审法院予以调查。臻兴公司同凯博公司的买卖合同项下指定收货人蔡振奔已出具证明收到货物。凯博公司辩称：一、臻兴公司提交的证据均不能证明其已履行交货义务。6987号案件判决书中载明“本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买卖合同》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个人担保借款合同》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均应遵照执行”。可以看出，上述两案的受理法院只是审查并认定了涉案买卖合同签订情况，并未审理更未认定涉案买卖合同项下的设备交付情况。6987号、20265号追偿权纠纷与涉案买卖合同纠纷系不同的法律关系，追偿权纠纷案件的审查重点与本案不同，不需要对涉案买卖合同项下货物交付情况进行审理。二、臻兴公司提交的由蔡振奔签名出具的、落款时间是2020年5月2日的《情况说明》系伪造，蔡振奔并未出具过盖章《情况说明》，故不能作为定案依据，臻兴公司涉嫌虚假诉讼。蔡振奔与陈启贯于2016年12月11日共同向臻兴公司出具的《关于深圳市辉柯光电有限公司10台AMI型印刷机购买和交付的情况说明》（以下简称《购买和交付的情况说明》）系基于真实意思表示，蔡振奔与陈启贯明确表示臻兴公司从未交付涉案设备，且陈启贯亦于2020年4月14日到法院向法官陈述涉案设备未交付的事实，与上述情况说明相互印证。三、臻兴公司提供的动产抵押资料中显示的抵押物不明，且抵押时间、抵押金额与本案完全没有对应性。本案买卖合同签署时间是2014年10月29日，设备贷款金额是980000元，而臻兴公司提供的抵押资料显示抵押金额为890000元，时间是2015年4月30日，且资料中未显示抵押物种类或品名。四、涉案诉讼时效未超过。臻兴公司在2016年8月30日《律师函回函》中告知凯博公司，臻兴公司已按合同履行交货义务，不同意解除双方合同关系，更不同意退还货款。据此，凯博公司不知晓也不应当知晓涉案合同权利是否受到损害，因此诉讼时效起算时间不应为2016年8月30日。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凯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判决解除凯博公司、臻兴公司于2014年10月29日签署的编号为CG2014102901的买卖合同；二、依法判令臻兴公司立即返还货款1380000元并支付违约金414000元，后变更该违约金诉请为400000元，合计1780000元；三、依法判令臻兴公司承担诉讼代理费80000元。臻兴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判令凯博公司向臻兴公司赔偿因虚假诉讼造成的经济损失90000元及实际差旅费等必要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4年10月29日，凯博公司、臻兴公司签署了编号为CG2014102901的买卖合同一份，约定凯博公司向臻兴公司采购10台AMI-7050型印刷机，总价为1380000元，交货地点为辉柯公司的设立注册地和生产经营地，即东莞市光明区凤新路1号，收货人为蔡振奔。同日，凯博公司与辉柯公司、蔡振奔签署了编号为002014102901号的买卖合同一份，约定凯博公司向辉柯公司、蔡振奔提供10台AMI-7050型印刷机，总价款为1500000元，并约定付款方式等其他内容。2014年11月19日，凯博公司向臻兴公司支付了设备首付款400000元。2014年12月15日，凯博公司向臻兴公司付清了剩余货款980000元。2016年8月22日，经初步了解臻兴公司未履行交货义务，凯博公司即委托浙江正导律师事务所制作（2016）浙正导函字第082201号律师函发给臻兴公司要求解除合同并退款。2016年8月30日，广东广和律师事务所接受臻兴公司委托制作律师函、回复函声称已按合同要求交付完毕不认可退款。2016年12月11日，蔡振奔和陈启贯共同签写了一份《购买合同交付的情况说明》，声称臻兴公司未履行交货义务。2019年10月15日，辉柯公司现在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章超在收到凯博公司咨询函后出具一份《关于臻兴公司10台AMI型印刷机是否已交付情况的答复》，反映辉柯公司确未收到过臻兴公司交付的设备。2020年1月7日，臻兴公司支出律师费3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案件的主要争议焦点是凯博公司与臻兴公司之间签订买卖合同后买卖标的物有无实际交付问题，臻兴公司作为设备销售方并未提供相关设备已经交付的书面依据，仅提供了收货人蔡振奔的情况说明，但是蔡振奔本人对此情况说明予以否认，并明确指出凯博公司、臻兴公司之间买卖合同所约定的设备没有实际交付，到目前已经无法实现合同目的，蔡振奔的陈述也与陈启贯、章超的陈述以及法院财产保全等材料相印证，故该院对臻兴公司抗辩买卖标的物已实际交付的主张不予采信，由此，臻兴公司反诉要求凯博公司承担律师费等损失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该院不予支持。臻兴公司至今未交付设备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故凯博公司要求解除与臻兴公司于2014年10月29日签署的买卖合同并要求返还所付货款，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因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延迟交货违约金过高，凯博公司现自愿主张按年利率6%计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违约金400000元，并不违反法律规定，该院亦予以支持。臻兴公司抗辩其在2016年8月30日已经以律师函的形式进行了正式回复，诉讼时效应该开始计算，该院认为，当时臻兴公司的律师函回复说是买卖标的物已交付，凯博公司当时并没有明确认识到买卖标的物尚未交付其权利受到侵害，而且在深圳宝安法院的关联诉讼中也在积极主张权利，直至后来向收货人蔡振奔等相关人员确认后才认识买卖标的物未实际交付并对臻兴公司提起了诉讼，故凯博公司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解除凯博公司与臻兴公司于2014年10月29日签署的编号为CG2014102901的买卖合同；二、臻兴公司应返还凯博公司货款1380000元并支付违约金400000元，合计1780000元，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凯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臻兴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臻兴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案件本诉受理费21540元，减半收取10770元，由凯博公司负担463元、臻兴公司负担10307元；反诉受理费2050元，减半收取1025元，由臻兴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涉案买卖合同项下标的物有无交付。二、涉案诉讼时效是否已经超过。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标的物已交付的依据不够充分，具体理由如下：6987号、20265号案件中并未对涉案印刷机有无交付进行审理或作出事实认定。蔡振奔于2015年12月27日向凯博公司出具的《承诺书》中的陈述为“兹有我公司（深圳市辉柯光电有限公司）曾向宁波市凯博数控机械营销有限公司购买AMI-7050型印刷机10台，前述设备办理了设备银行按揭贷款，至今已逾期多期……”，该《承诺书》中的表述并未明确已经收到10台印刷机，只是表明为该10台印刷机办理了按揭贷款。而臻兴公司主张，如未实际收到印刷机，银行不会同意办理贷款。但常规情况下，银行发放贷款系形式审查，臻兴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涉案贷款银行系在查实印刷机已经交付后才下发贷款，本院对其该项主张难以采纳。臻兴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动产抵押资料中显示的抵押物不明，且抵押时间、抵押金额与涉案印刷机缺乏对应性，也无其他证据能够佐证涉案印刷机被辉柯公司或蔡振奔进行抵押，臻兴公司据此主张合同项下标的物已经交付，依据不够充分。臻兴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落款时间为2020年5月2日、右下角“法定代表人”处有蔡振奔字样、辉柯公司未加盖印章的《情况说明》一份，该《情况说明》载明，“深圳辉柯公司因经营不善，凯博公司向深圳臻兴网印机械有限公司采购壹拾台印刷机已欠房租、水电费和员工工资给他们卖掉了”。凯博公司对该《情况说明》真实性不认可。凯博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落款时间为2016年12月11日、“情况说明人”处有蔡振奔、陈启贯字样的《购买和交付的情况说明》，陈启贯在接受一审法院询问时对该份《购买和交付的情况说明》予以认可，在该份《购买和交付的情况说明》中载明“臻兴公司实际上直到现在亦未交付前述10台AMI-7050印刷机”。蔡振奔并非本案当事人，如两份情况说明均系其出具，则存在陈述不一致的情况，本院对蔡振奔的两份书面陈述均存疑。综合全案，鉴于标的物已经交付的依据确不够充分，又有陈启贯及辉柯公司现任法定代表人陈述未收到涉案印刷机，根据高度盖然的判断标准，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涉案标的物未交付的意见予以采纳。至于臻兴公司主张，凯博公司不应因涉案诉讼获益的意见，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陈述及6987号、20265号案件材料，凯博公司因其母公司为蔡振奔的贷款承担了保证责任而存在客观损失。且6987号、20265号案件所涉的追偿权纠纷与本案所涉买卖合同纠纷并非同一法律关系，既然涉案标的物未交付，则凯博公司作为买方有权向作为卖方的臻兴公司主张权利。关于争议焦点二，2016年8月22日，凯博公司经初步了解臻兴公司未履行交货义务，遂向臻兴公司发律师函要求解除合同并退款。2016年8月30日，臻兴公司回函称已按合同要求交付完毕故不认可退款。臻兴公司认为凯博公司收到回函时应明知自身权利受到损害，故诉讼时效应自届时起算。凯博公司认为届时其对合同项下标的物是否确实交付并不确定，需经核实方知权利是否受到损害。本院认为，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基于臻兴公司的回函，凯博公司对其权利是否受到损害产生疑问，并开始向多方核实情况。臻兴公司的回函中虽已明确了拒付的意思表示，但凯博公司未必能在届时明确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损害。《购买合同交付的情况说明》于2016年12月11日出具，从常理理解，凯博公司应自收到该份《购买合同交付的情况说明》时明确其权利受损害的事实。因此，凯博公司于2019年12月10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涉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综上所述，臻兴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50元，由上诉人深圳市臻兴网印机械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施 晓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代书记员  张姗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