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50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曾善，男，1990年6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龙泉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焦建熬，四川科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魏峰，男，1983年5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郫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洋，四川得助(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曾善因与被上诉人魏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郫都区人民法院（2019）川0124民初72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0年10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曾善及其委托代理人焦建熬、被上诉人魏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曾善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曾善与魏峰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2.本案诉讼费用由魏峰承担。事实与理由：2018年的借款是其母苏天蓉与魏峰之间的借款，虽案涉借款是转进曾善的卡中，但是因苏天蓉的银行卡无法使用，且曾善并未使用魏峰出借的款项，《借条》是苏天蓉让曾善帮忙书写，与魏峰沟通还款事宜的也是苏天蓉，因此案涉借款的实际借款人为苏天蓉，且已向魏峰归还部分的借款本金。 魏峰答辩称，魏峰虽认识苏天蓉，但借款相对方是曾善，曾善收到借款后如何使用与魏峰无关。 魏峰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1.曾善向魏峰偿还借款350000元及利息40833元(利息计算至本金还清为止，现按年利率20%从2019年3月22日计算至2019年10月22日)；2.诉讼费由曾善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魏峰与案外人王慧系夫妻关系，2018年3月29日，王慧向曾善转款242500元，并备注为魏老师项目费。2018年7月31日，魏峰向曾善转款97000元。2019年3月1日，曾善通过微信方式向魏峰发出一份《借条》，载明：借款人曾善于2019年3月1日向出借人魏峰借款人民币叁拾伍万元整，期限为22天，借款利息为7200元。其中伍万元整于2019年3月13日前一次性还清，剩余叁拾万元整于2019年3月22日前一次性还清。现魏峰以曾善未付款为由向一审法院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是曾善是否已经归还97000元借款的问题；二是242500元款项的性质问题。 一审法院认为，通过魏峰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和《借条》等证据，能够证明魏峰与曾善建立了民间借贷关系。关于曾善辩驳其已经归还97000元借款的问题，因曾善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已经还款的事实，故一审不予认可。关于242500元款项的性质问题，虽曾善辩称该款项为其母亲的投资分红款，但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对其反驳意见不予采信。本案中，虽借条载明的时间与银行转款时间存在差异，但通过微信聊天记录能够确认借款发生的事实，因魏峰实际向曾善转款金额为339500元，故一审依法确认曾善借款金额为339500元。关于利息问题，因双方未进行明确约定，一审酌情确认从魏峰起诉之日起，以未付款为基数，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利率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综上，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曾善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魏峰归还借款3395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未付款339500元为基数，从2019年12月10日起，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利率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二、驳回魏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原判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581元，由曾善负担。 二审中，曾善围绕其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其母苏天蓉、其妻张陈向魏峰及王慧从2018年5月8日至2019年9月11日转账记录，拟证明本案实际借款人为苏天蓉且已归还了部分款项，魏峰质证认为2018年5月8日的转款1200元系送礼产生的费用、2018年9月12日的转账2000元系工作往来款、2019年3月15日的转款5万元系案外人梁美君的转款，对收到该笔转款并无异议。对此，曾善认可2018年5月8日、9月12日的转账与本案无关，但认为2019年3月15日是曾善委托案外人梁美君转账归还案涉的借款。 魏峰向本院提交：1.微信转账聊天记录截图；2.苏天蓉分别与魏峰、王慧签订的劳动合同两份；拟证明（1）曾善提供转款证据中存在苏天蓉支付给王慧、魏峰的工资及费用；（2）苏天蓉归还的利息是帮曾善归还。曾善质证认为，1.双方的转款凭证可以证明苏天蓉与魏峰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本案实际借款人为苏天蓉；2.双方既未约定利息，更未约定由苏天蓉代曾善还利息，因此，苏天蓉系为自己偿还借款；3.认可劳动合同的真实性，但与本案无关。 本院认为，曾善提交的转账记录与魏峰提交的微信转账记录相互吻合，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2018年5月8日、2018年9月12日的转账产生的款项，因双方均认可与本案无关，本院予以确认，其余证据是否采信本院将在说理部分结合案件事实予以阐明；对于劳动合同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但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 二审庭审后，曾善向本院提交除庭审中已确认的上述转款证据外，另提交张陈于2019年4月30日通过支付宝向王慧转款4万元的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全部交易明细。对此，本院通知张陈及魏峰本人到法院对上述证据进行确认，张陈确认其转款至王慧4万元均为代曾善归还魏峰的借款，魏峰也予以确认，并认可其收到上述4万元为归还案涉借款本金。 本院另查明，一、1.2018年5月1日苏天蓉向王慧转账7500元；2.2018年7月3日苏天蓉向魏峰转账7500元；3.2018年8月7日苏天蓉向魏峰转账7500元；4.2018年9月7日苏天蓉向魏峰转账1万元和500元（共计10500元）；5.2018年10月3日苏天蓉向魏峰转账1万元和500元（共计10500元）；6.2018年11月3日苏天蓉向魏峰转账1万元和500元（共计10500元）；7.2019年1月8日苏天蓉向魏峰转款1万元和500元（共计10500元）；8.2019年2月2日苏天蓉向魏峰转款1万元和500元（共计10500元）；9.2019年3月9日曾善向魏峰转账7200元；10.2019年4月14日苏天蓉向王慧转款6000元；11.2019年5月1日苏天蓉向王慧转款6000元和4000元（共计1万元）；12.2019年5月2日苏天蓉向王慧转款5000元和1500元（共计6500元）；13.2019年6月6日苏天蓉向王慧转款2500元；14.2019年7月9日苏天蓉向王慧转款三笔1000元（共计3000元）；15.2019年7月10日苏天蓉向王慧转款3000元；16.2019年8月2日苏天蓉向王慧2000元；17.2019年8月3日苏天蓉向王慧转款1500元；18.2019年9月11日苏天蓉向王慧转款2000元；19.2019年3月15日梁美君向魏峰转款5万元；20.2019年4月30日张陈（建设银行：6222××××3009）向王慧支付宝账户转账4个9999元和40元（共计40036元）；二、魏峰确认其于2019年3月15日收到梁美君的转款5万元以及2019年4月30日收到张陈转款的4万元均为曾善归还的借款本金。 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两个，现评析如下： 一、魏峰与曾善之间是否建立了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借贷关系的成立需要满足两个要件：一是双方达成借贷合意；二是借款的实际支付。结合到本案，曾善出具《借条》的时间是在收到魏峰的转款后，实际系对魏峰向其两次转款即2018年3月29日转款242500元以及2018年7月31日转款97000元事实的确认，且曾善亦未提交案外人苏天蓉委托其对外借款的相关证据及其在借款时向魏峰披露实际借款人为苏天蓉的相关证据，即便款项实际由苏天蓉使用，也是曾善对该笔借款的处分，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不能改变曾善与魏峰建立的借款合同关系。故魏峰与曾善之间建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 二、曾善应向魏峰归还的借款金额。本案中，根据魏峰向曾善支付的款项，一审认定魏峰向曾善实际出借的借款金额为339500元（242500元+97000元=3395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虽然曾善称双方没有约定利息，但是结合双方微信聊天记录中魏峰对曾善称“利息按之前的百分之三算的”、二审庭审中魏峰称“双方最初转款时约定了三分的利息”、《借条》中约定利息7200元的计算方法、魏峰向曾善转账的本金以及从2018年5月1日曾善开始规律的还款，能形成证据锁链印证双方之间的借款约定了借款利息，且曾善是按年利率36%支付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债权人对年利率24%—36%之间的民间借贷利息并无请求权且不享有债权之执行力，但享有债权之保持力，故对于其在该期间内的还款，超过双方约定的最高限的应当抵扣借款本金。本案中，曾善归还的款项应结合双方约定的利率及法律保护的最高上限予以抵扣（抵扣原则为当期还款超过约定的年利率36%的抵扣本金；当期还款超过年利率24%，但不超过年利率36%，不抵扣本金；当期还款不足年利率24%，则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将下欠利息结余至下期），本院以242500元、97000元作为借款本金，计算至2019年2月28日时曾善尚欠借款本金与利息。其具体抵扣见下表：                            本金（单位：元）                       起算时间                       还款时间                       用款天数                       36%的利息                       还款金额（单位：元）                       本期还款后欠利息                       应抵扣本金                               242500                       2018/3/29                       2018/5/1                       33                       7892.88                       7500                       0.00                       0.00                               242500                       2018/5/1                       2018/7/3                       63                       15068.22                       7500                       2545.48                       0.00                               242500                       2018/7/3                       2018/7/31                       28                       6696.99                       0                       7010.14                       0.00                               242500+97000=339500                       2018/7/31                       2018/8/7                       7                       2343.95                       7500                       1072.77                       0.00                               339500                       2018/8/7                       2018/9/7                       31                       10380.33                       10500                       0.00                       0.00                               339500                       2018/9/7                       2018/10/3                       26                       8706.08                       10500                       0.00                       1793.92                               337706.08                       2018/10/3                       2018/11/3                       31                       10325.48                       10500                       0.00                       174.52                               337531.56                       2018/11/3                       2019/1/8                       66                       21971.92                       10500                       4147.95                       0.00                               337531.56                       2019/1/8                       2019/2/2                       25                       8322.70                       10500                       0.00                       0.00                               337531.56                       2019/2/2                       2019/2/28                       26                       8655.60                       0.00                       5770.40                       0.00                表一：2018年3月29日至2019年2月28日曾善尚欠本息 本案中，曾善于2019年3月1日向魏峰出具《借条》实质是对之前借款的结算，而该结算中的借款金额为35万元，超出本院核实的截止2019年2月28日的借款本金和利息相加的借款金额343301.96元（337531.56元+5770.4元=343301.96元），故本院据实认定截止2019年2月28日，曾善尚欠借款本金为337531.56元，尚欠利息5770.4元。从曾善出具的《借条》内容反映，2019年3月1日至2019年3月22日期间双方约定的利息为7200元，从双方的微信聊天内容可知，在此期间的利率为月息3%，2019年3月9日，魏峰收到此期间的利息7200元，但该利息是以35万元为基数分段计算而来，而从上表可知截止2019年2月28日时曾善尚欠魏峰的借款本金为337531.56元，故应以实际借款本金337531.56元为基数，按照月息3%计算，所产生的从2019年3月1日至2019年3月14日期间的利息为4660.71元（337531.56元X0.36%/365天X14天=4660.71元），2019年3月15日，魏峰收到曾善通过梁美君转款的5万元，且其也陈述与案外人梁美君无其他法律关系，并确认是曾善归还的案涉借款本金，故从2019年3月15日起至3月22日期间，应以287531.56元（337531.56元-50000元=287531.56元）作为借款本金，计算利息为2268.74元（287531.56元X36%/365天X8天=2268.74元），综上，上述22天共产生的利息为6929.45元（4660.71元+2268.74元=6929.45元），故曾善多支付的利息270.55元（7200元-6929.45元=270.55元）应予抵扣截止2019年2月28日尚欠的利息5770.40元，即截止2019年3月22日止，曾善尚欠的借款本金为287531.56元，利息为5499.85元（5770.40元-270.55元=5499.85元）。对于2019年3月23日后的利息，因曾善未按《借条》约定的期限还款，故魏峰主张逾期利息，虽《借条》上未约定逾期利息，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二）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本案中，曾善出具的《借条》上约定了借款期内的利息为月息3%，虽该约定超出法律规定的上限，但能印证双方实质在借款期内约定计息标准，现魏峰主张按年利率20%要求曾善支付从2019年3月22日之后的借款利息，于法有据，本应得到支持，但鉴于魏峰针对一审法院判决的从2019年12月10日起的利息以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利率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的判项内容未提出上诉，视为其对一审的该判决内容无异议，故自2019年12月10日起的利息的计算标准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利率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借款本金付清之日止。 鉴于曾善从2019年3月23日起至2019年9月11日存在陆续向魏峰转款的情况，故本院以前述确认的借款本金287531.56元作为基数，按年利率20%计算至2019年9月11日止，具体抵扣见下表二：                            本金（单位：元）                       起算时间                       还款时间                       用款天数                       20%的利息                       还款金额（单位：元）                       本期还款后欠利息                       应抵扣本金                               287531.56                       2019/3/23                       2019/4/14                       22                       3466.13                       6000                       6000-5499.85 =500.15元             3466.13-500.15 =2965.98                       0                               287531.56                       2019/4/14                       2019/4/30                       16                       2520.82                       0                       5486.80                       0.00                               287531.56-40000=247531.56                       2019/4/30                       2019/5/1                       1                       135.63                       10000                       0.00                       4377.57                               243153.99                       2019/5/1                       2019/5/2                       1                       133.24                       6500                       0.00                       6366.76                               236787.23                       2019/5/2                       2019/6/6                       35                       4541.12                       2500                       2041.12                       0.00                               236787.23                       2019/6/6                       2019/7/9                       33                       4281.63                       3000                       3322.75                       0.00                               236787.23                       2019/7/9                       2019/7/10                       1                       129.75                       3000                       452.50                       0.00                               236787.23                       2019/7/10                       2019/8/2                       23                       2984.17                       2000                       1436.67                       0.00                               236787.23                       2019/8/2                       2019/8/3                       1                       129.75                       1500                       66.42                       0.00                               236787.23                       2019/8/3                       2019/9/11                       39                       5060.11                       2000                       3126.53                       0.00                表二：2019年3月23日至2019年9月11日曾善尚欠本息 截至2019年9月11日，曾善尚欠魏峰的借款本金为236787.23元，尚欠借款利息为3126.53元。 综上所述，曾善应向魏峰归还借款本金236787.23元并支付利息。利息的应分段计算：1.截至2019年9月11日止的利息3126.53元；2.从2019年9月12日至魏峰起诉之日前即2019年12月9日止的利息，以借款本金236787.23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0%计算；3.从2019年12月10日起的利息，应以借款本金236787.23元为基准，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利率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借款本金付清之日止。 综上，曾善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对曾善的还款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郫都区人民法院（2019）川0124民初7214号民事判决； 二、曾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魏峰借款236787.23元并支付利息（利息的计算方式为：1.曾善应向魏峰支付截至2019年9月11日止的借款利息3126.53元；2.以借款本金236787.23元为基数，从2019年9月12日起至2019年12月9日，按年利率20%计算；3.以借款本金236787.23元为基数，从2019年12月10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利率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魏峰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581元，曾善负担2702元，魏峰负担87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162元，曾善负担5404元，魏峰负担175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员  傅敏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李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