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43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分行，住所地杭州市下城区凤起路432号。 负责人：周杰，系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元明，浙江浙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倪剑波，浙江浙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中兴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住所地绍兴市越城区凤林西路172号1501室-1510室，系浙江庆盛控股集团有限公司、浙江天工市政园林有限公司、浙江荣盛纺织有限公司、绍兴县骏联家纺制品有限公司、绍兴县庆盛织造有限公司、绍兴柯桥新联喷织有限公司合并破产清算管理人。 法定代表人：马洪明，该公司主任会计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朋成律师事务所，住所地绍兴市越西路833号鑫洲商务大厦23层，系浙江庆盛控股集团有限公司、浙江天工市政园林有限公司、浙江荣盛纺织有限公司、绍兴县骏联家纺制品有限公司、绍兴县庆盛织造有限公司、绍兴柯桥新联喷织有限公司合并破产清算管理人。 负责人：程幸福，系该事务所主任。 上述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方军，浙江朋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京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分行（以下简称南京银行杭州分行）因与被上诉人浙江中兴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浙江朋成律师事务所请求撤销个别清偿行为纠纷一案，不服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20）浙0603民初64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南京银行杭州分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为上诉人未举证证明划扣利息的行为是对浙江绿洲生态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洲公司）有益的行为，系事实认定和适用法律错误。按时支付利息是绿洲公司的合同义务，违反该义务，将导致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将增加债务人的债务，增大债务人的资金压力，最终造成债务人财产的极大减损。上诉人划扣利息是对绿洲公司有益的行为。二、本案非债务人偏颇性清偿范围，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款项的划扣系上诉人自动划扣，非债务人自行清偿行为，管理人主张撤销，法律依据不足。案涉利息系案外人代为清偿，非债务人自身资产。三、一审撤销付息行为并判决返还款项，不符合破产法立法本意。审计报告显示截至2015年12月31日绿洲公司存在资不抵债的情况，上诉人发放贷款系在2015年12月，上诉人对绿洲公司资不抵债情形并不清楚，撤销善意受偿的行为将大大损害交易安全。本案贷款发放系政府协调的结果，目的是帮助债务人，现判决返还利息，政府的公信力大大降低。上诉人已经提交类案依据。 浙江中兴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浙江朋成律师事务所共同辩称,一、一审认定事情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与事实理由不成立。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二、被上诉人认为清偿行为对绿洲公司有益，但没有相应的证据。三、破产法的立法本意是使各债权人都得到公平的清偿。破产企业的破产债权人不只是银行，还有其他普通债权人。上诉人的说法是不成立的。 浙江中兴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浙江朋成律师事务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变更后）：1.撤销绿洲公司在2015年12月31日至2016年6月19日向南京银行杭州分行偿还共计968913.21元的个别清偿行为；2.南京银行杭州分行返还管理人个别清偿债务款968913.21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绿洲公司曾向南京银行杭州分行借款。绿洲公司分别于2016年1月20日、1月29日、2月22日、3月21日、4月20日向南京银行杭州分行清偿8862.92元、231746.96元、264110元、224093.33元、240100元，合计968913.21元用于支付向南京银行杭州分行借款的利息。原绍兴市柯桥区杨汛桥镇人民政府就绿洲公司资产负债情况委托绍兴兴业会计师事务所进行专项审计，该所出具绍兴业会审【2016】96号专项审计报告，该审计报告显示：截止至2015年12月31日，绿洲公司的资产总额为504374611.94元，负债总额580529856.67元，所有者权益总额-76155244.73元，已资不抵债。浙江庆盛控股集团有限公司、浙江天工市政园林有限公司、浙江荣盛纺织有限公司、绍兴县骏联家纺制品有限公司、绍兴县庆盛织造有限公司、绍兴柯桥新联喷织有限公司均以企业明显丧失偿债能力，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于2016年5月9日向本院申请破产清算，该院经审查于2016年6月29日分别裁定予以受理。绿洲公司以企业明显丧失偿债能力，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于2016年5月24日向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进行破产清算，该院经审查于2016年6月20日裁定受理。后该院报请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同意于2016年7月12日裁定将该案交由本院审理。该院及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庆盛“1+6”公司破产清算申请后，均以竞争方式选定浙江中兴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浙江朋成律师事务所（联合管理人）为管理人。2017年2月14日，该院根据庆盛“1+6”公司管理人的申请作出（2016）浙0603民破6号之二民事裁定，裁定对庆盛“1+6”公司进行合并破产清算。另查明，因绿洲公司未按约归还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绍兴支行（以下简称建设银行绍兴支行）的贷款本息，建设银行柯桥支行于2016年5月3日向该院提起诉讼，该院经审查查明：2015年6月12日，绿洲公司向建设银行柯桥支行借款2045万元，借款期限为2015年6月12日至2015年12月25日；绿洲公司支付利息至2015年12月20日，其后利息及借款本金均未归还；截止2016年2月2日，绿洲公司尚结欠建设银行柯桥支行借款本金2045万元，利息169778.58元，故于2016年5月31日作出（2016）浙0603民初4579号民事判决，判决绿洲公司应给归还建设银行柯桥支行借款本金2045万元及相应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在以下几方面：一、绿洲公司分别于2016年1月20日、1月29日、2月22日、3月21日、4月20日向南京银行杭州分行清偿合计968913.21元的行为是否应当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债务人具备破产原因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但是，个别清偿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除外。就本案而言，首先，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6月20日裁定受理绿洲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绿洲公司的上述清偿行为发生的时间，符合“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的”时间条件。其次，根据绍兴业会审【2016】96号专项审计报告，绿洲公司于2015年12月31日账面负债大于资产已达76155244.73元，鉴于绿洲公司于2016年6月20日被裁定受理破产清算申请，绿洲公司于2015年12月31日起持续存在资不抵债情形具有高度盖然性，故可认定绿洲公司于上述清偿行为发生之时资产已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第三，南京银行杭州分行抗辩认为审计报告仅能证明截止2015年12月31日绿洲公司资不抵债，但不能证明绿洲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根据本院（2016）浙0603民初4579号民事判决确认的事实，绿洲公司向建设银行柯桥支行的借款于2015年12月25日到期，但绿洲公司并未按约归还借款本金，故可以认定自2015年12月26日起绿洲公司存在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之情形。因此南京银行杭州分行的上述抗辩，无事实与法律依据，该院不予采纳。第四，南京银行杭州分行抗辩认为其主动扣划利息的行为是对绿洲公司有益的行为，但未能举证证明绿洲公司的案涉清偿行为使绿洲公司的财产受益，却使其他债权人平等受偿的权利受到了损害，故对南京银行杭州分行的上述辩称，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南京银行杭州分行认为案涉利息均由包括庆盛控股公司等第三方企业所代偿，并非绿洲公司的自身资产，不应被撤销的主张，该院认为，上述款项系由绿洲公司账户转至南京银行杭州分行，至于绿洲公司公司支付利息的款项来源并不影响其支付的利息的行为，且从另一方面恰能证明当时绿洲公司已存在资不抵债的情形，故该院对南京银行杭州分行的该项主张，依法亦不予采纳。二、善意是否为撤销个别清偿行为的例外情形。南京银行杭州分行关于其并不明知债务人出现了资不抵债的情形，接受清偿时属善意，不应撤销的辩称，该院认为破产程序中规定撤销权的目的是纠正债务人不当处分财产的行为，恢复其责任财产，以防止损害债权人利益，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债权人行为时的主观善意并不属于管理人行使撤销权的例外情况。故该院对南京银行杭州分行的该项辩称，亦不予以采纳。三、非债务人主动清偿行为是否为撤销个别清偿行为的例外情形。南京银行杭州分行抗辩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所规范的系债务人的主动清偿行为，而本案中系南京银行杭州分行主动扣划，对于非债务人个别主动清偿行为不得撤销。该院认为，首先，南京银行杭州分行并无证据证明案涉清偿行为并非债务人的主动清偿行为；其次，即使案涉清偿行为系债权人的主动扣划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非债务人的主动清偿行为并不属于管理人行使撤销权的例外情形。故该院对于南京银行杭州分行的该项辩称，不予采纳。因此，绿洲公司向南京银行杭州分行的还款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之情形，应当予以撤销，南京银行杭州分行应返还其已经收取的968913.21元款项。综上，管理人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绿洲公司于2016年1月20日、1月29日、2月22日、3月21日、4月20日向南京银行杭州分行清偿8862.92元、231746.96元、264110元、224093.33元、240100元，合计968913.21元的行为；二、南京银行杭州分行应返还给浙江中兴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浙江朋成律师事务所个别清偿债务款968913.21元，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案件受理费13489元（缓交），由南京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分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供新的证据。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问题主要是案涉付息行为是否系有益于债务人财产的行为。本案虽系上诉人主动从债务人账户划扣资金用于付息，但该行为显然债务人无异议，可视为债务人的清偿行为。款项系上诉人从债务人账户直接划扣，债务人账户资金的来源不影响债务履行主体的身份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债务人有本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但是，个别清偿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除外”。该条规定，表明了对债务人特定情况下的个别清偿行为（即偏颇性清偿行为）应予以依法撤销的立法意旨，案涉偿债行为并未使相关债务人可供偿债的资产增加，而是导致其可供偿债的资产减少，不属于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其他个别清偿”。本案情形当属上述规定的撤销范围。上诉人认为付息行为有益于债务人财产，无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为13489元，由上诉人南京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分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靓 审判员 徐燕飞 审判员 黄叶青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胡恬蓉 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