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15民终528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林运友，男，汉族，1972年6月11日生，住信阳。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炜、代敦成，河南上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德春，男，汉族，1975年10月6日生，现住信阳市平桥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扈强，河南楚天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林运友与被上诉人李德春因合伙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信阳市平桥区人民法院（2020）豫1503民初15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林运友及其委托代理人王晓炜、被上诉人李德春的扈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林运友的上诉请求：1、依法判决撤销信阳市平桥区人民法院（2020)豫1503民初1525号民事判决书，发回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2、本案一审诉讼费及上诉费均由被上诉人李德春承担。具体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审理事实不清，不应当解除双方合伙关系。2018年初，被上诉人李德春主动找到上诉人林运有协商合伙购车跑运输事宜，上诉人林运有不会开车且根本不了解车辆运输行业，被上诉人李德春懂运输会开车并承诺由其负责运营，鉴于双方的亲戚关系才达成合伙意向，由被上诉人李德春出资66000元，上诉人林运有出资70000元，剩余部分以银行贷款形式购买一辆斯达-斯太尔自卸汽车。由于李德春的资质不符合银行审批要求，才使用林运有妻子刘树霞的名义从银行申请贷款。车辆购买后，按约定由被上诉人李德春负责车辆运营事宜，其联系挂靠公司，并以其个人名义于2018年1月15日与信阳广丰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签订车辆挂靠经营合同，合同到期日为2028年1月14日，合同目前尚未解除，仍处于有效期内。该车辆仍处于运营状态，上诉人林运友与被上诉人李德春之间并没有达成散伙合意，双方对合伙经营期间的账目仍未清算。应当进行清算，清偿债务后，分割财产。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印发《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知的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的通知》第47、52、53、55条的规定，以及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九百六十九条的规定：“合伙人的出资、因合伙事务依法取得的收益和其他财产，属于合伙财产。合伙合同终止前，合伙人不得请求分割合伙财产”。被上诉人李德春投入的66000元属于合伙财产，在没有对合伙债并清算的前提下，其不能抽逃出资。且目前该车辆对外存在负债，其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三、被上诉人李德春恶意逃避债务，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从庭审查明的事实来看，在2018年初至2018年5月期间，一直由被上诉人李德春负责运营，其负责开车并联系运输业务，2018年6月份，××便聘请司机开车，直至7月份上诉人林运友与被上诉人李德春才对之前的账目进行清算，扣除人员工资及车辆贷款，共计亏损4万余万，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了亏损款项2万余元。从清算结果来看，在被上诉人李德春负责运营期间，车辆是处于亏损状态的。之后，其预见车辆亏损情况，便不愿意继续运营车辆。从2018年7月开始，上诉人迫于贷款压力，一直承担昂贵的人员工资聘请司机开车承担起运营责任。7月份扣完银行贷款后，盈利6900元，也及时与被上诉人进行了分割。但是，从2018年8月份开始，车辆发生多次交通事故，车辆又处于亏损状态，上诉人垫付费用通行修理，经2018年10月算账，其没有向上诉人支付垫付的款项。之后，车辆陆续发生多次交通事故，以及因疫情影响，车辆一直处于亏损状态。期间，上诉人多次与被上诉人协商处理车辆事宜，也要求被上诉人对车辆账目进行清算，其拒不理会。截止目前，上诉人承担巨大的经济压力艰难经营车辆，上诉人每月均记载有车辆收支记录，经统计，车辆目前亏损232915元。另外，被上诉人在庭审中虚假陈诉，上诉人并未拒绝向被上诉人移交车辆。在2018年7月至2019年12月期间，被上诉人多次安排该车辆承揽运输任务，收取运输报酬，这也是上诉人在庭审过程中声明的，其仍有运费没有结清的事情。而且，在其安排的运输任务过程中，该车辆发生重大交通事故，被上诉人直接关机，逃避责任。据上诉人事后了解，自2018年7月开始，被上诉人负责运营另一车辆，并承担司机职责至今，该车辆仍处于运营之中。被上诉人对车辆经营的亏损存在重大过错，恶意逃避其应当履行的义务，损害上诉人的利益，其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李德春答辩称：1、关于一审判决解除双方合伙关系是否正确的问题。答辩人认为，个人合伙具有较强的人合性特征，合伙人之间存在的人身信任关系使得合伙人不能随意为第三人所取代，但是当出现信任基础丧失，导致合伙人之间的人身信任关系无法再维系时，即可以认定是发生了合伙人难以继续参与合伙经营的事由，此时合伙的基础已经丧失，合伙人可以退伙。《民通意见》第52条规定合伙人退伙，书面协议有约定的，按书面协议处理；书面协议未约定的，原则上应予准许。法律不能强人所难。从2018年7月起，被答辩人独自掌控运营车辆，期间所有运营账目均是由被答辩人一人决定，答辩人失去共同经营权、收益权近三年，这种情形足以证实双方合作的目的无法实现，双方之间难以互相信任。答辩人在忍无可忍的情况下，起诉要求解除合伙关系，难道不合情合法吗？涉案车辆仍处于运营状态、车辆挂靠合同尚未解除的事实，只能证明被答辩人掌控车辆是有利可图的，否则被答辩人早就把车辆停运或处理了。因此一审法院判决解除双方合伙关系正确、合法。2、关于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是否正确的问题诉讼双方之间是个人合伙法律关系，属于合同关系。在一审法院依法支持答辩人要求解除合伙关系之时，适用《民法通则》中关于合伙的规定、《合同法》中关于解除合同的规定，符合本案具体法律事实，正确、合法。《民法典》第九百六十九条规定了合伙财产的范围及合伙人请求分割合伙财产的前提条件。但是现在诉讼双方合伙关系名存实亡，答辩人解除合伙关系的要求又符合法律规定，因此答辩人在解除合伙关系的同时，有权要求分割合伙财产。被答辩人单方提供的账目，且不论没有相关发票证实支出的真假，仅就被答辩人买烟酒、送礼、偿还车贷等行为，可以看出被答辩人在近三年的单独营运过程中，至少可以做到不亏损。涉案车辆原价50万元，现在仍处在正常运营状态，保守估计涉案车辆现有价值至少是20万元。答辩人要求退还投资款，实际上就是要求分割合伙财产，一审法院从公平的角度出发，仅支持答辩人66000元，答辩人认为离诉求虽有点少，但也承认公平、合情合法。3、关于被答辩人主张答辩人恶意逃避债务、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确认诉讼双方之间是个人合伙法律关系，被答辩人在上诉状中也自认。被答辩人作为单独掌控合伙事务的合伙人，具有提交合伙财产明细或者是合伙期间实际运营情况的实际可能性，故被答辩人有能力、有义务举证证明合伙事务盈亏及对外债务的真实性。因此一审法院依法将该事实的举证责任分配给被答辩人，符合法律规定。答辩人在初期掌控运营时，及时与被答辩人对账，而被答辩人在独掌运营期间，拒不向答辩人通报运营情况、拒不分享收益，这才导致双方信任基础丧失。显然被答辩人是违约在先，现在怎能颠倒黑白指责答辩人恶意逃避债务呢？被答辩人林运友强行控制车辆独自运营近三年，却不对账，也不公开账目，且答辩人要求经营，他也不给，双方之间合伙关系已经名存实亡，事实上已经解除。被答辩人是答辩人亲二姨家的孩子，这样的亲戚关系，不是被逼无奈，谁又去撕破脸皮呢？被答辩人说独自经营车辆期间负债累累纯粹是无稽之谈：想想看，如果亏损的话，他会不对账，他会不公开账目，他会不让答辩人经营吗？被答辩人该项上诉理由太不符合逻辑与常理了。李德春向一审法院请求：1、解除原、被告双方之间的合伙协议；2、返还投资款合计183800元；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年初，原、被告双方经口头协商，共同出资购买了一辆斯达-斯太尔牌自卸汽车（车牌号为豫Ｓ×××××），其中原告支付首付款66000元，被告支付首付款70000元整。该车辆挂靠在信阳广丰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名下从事货运运输。2018年初至2018年5月初期间，该车由原告独自运营，并由原告自己驾驶车辆（××期间的第一个月司机由原告聘请，工资7500元由原告支付）。原告在运营期间利用经营期间的收益偿还车辆贷款合计87900元。2018年6月，因原告××住院，该车由被告雇请司机进行运营至今，现该车车辆全部贷款已付清。因被告运营车辆期间发生了几次事故，车辆受损严重，双方因修理费负担问题未能达成一致意见，在完成对账之前，被告拒绝向原告交付车辆。庭审中，双方对于原告营业期间（2018年1月至2018年6月共计5个半月）所有盈亏已完成结算，盈利减去5个半月的车贷和一个月的司机工资7500元（原告自己作为司机开了4个半月也计算工资）及其他所有开支，共亏损4万余元，其中原、被告各负担2万余元。之后，因双方未计算对账，原告对被告提供的经营两年多期间的账目不予认可。还查明，在已还清的汽车按揭贷款中，原告偿还了4个半月大约9万元，被告偿还了18个半月，每月1万2千余元，偿还按揭的钱均是用经营期间的收益。上述事实由原告提供的相应证据及庭审笔录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合伙经营车辆产生的纠纷，虽然原、被告双方未就合伙达成书面协议，但双方对于存在合同关系的事实均予以认可。从庭审查明的事实来看，被告坚持在双方完成合伙清算之前，拒绝将车辆交付原告经营，该情形已足以证实双方继续合作的目的已无法实现，故本院对于原告起诉要求解除合伙关系的请求予以支持。关于原告主张返还投资款合计183800元的诉请。终止合伙关系必然要进行合伙清算，就目前双方未完成全部清算的情况下，是否应当退还投资款，应当首先分析投资款的组成。原告主张的182800元包含购车首付款66000元、银行贷款87900元、雇请的司机一个月的工资7500元及更换轮胎费用22400元（该笔费用双方真实数额尚无法确定），其中后三项已计算在原告经营5个半月的盈亏中与被告完成结算，双方各负担了亏损2万余元，原告实际的原始出资只有66000元，原告经营期间的全部收益均用于运营成本中，原告未实际得到任何获利。其次，虽然原告主张解除合同关系是在本案起诉时，但结合双方最后一次算账的事实来分析，实际从被告经营开始(2018年6月起至今)，原告已经失去对车辆的实际经营权和控制权，期间所有运营账目均是由被告一人决定。如果简单按照被告单方方提供的账目进行结算，不能保证足够公平，且被告以完成清算为前提剥夺原告经营权本身也是不合理的。最后，从被告提供其经营期间的账目来看，被告所称存在的部分亏损是建立在按揭贷款已全部还清的基础上，扣除已支付完毕两年的按揭贷款几十万元，至少不存在亏损。综上，从原、被告实际合作的期间完成的有效结算来分析，法院认为，在双方完成全部合伙清算，原告未实际获得任何收益之前，原告主张收回部分原始投资，并无不当，但对于投资款的数额，法院予以调整为66000元。换个角度分析，相当于原告仅收回了原始投资66000元而未得到任何利息补偿，被告经营车辆三年后，以目前车辆的现有价值为限收回投资。当然，如果原、被告能够最终完成合伙清算，确实存在盈亏，任何一方均可以另行主张权利。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并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原、被告双方之间的合伙关系。二、被告林运友在判决生效后的十日内，退还原告李德春投资款（人民币）66000元。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976元，由原、被告各负担一半。二审期间，上诉人林运友向本院提交如下四组证据：1、微信聊天记录截屏三张，意证明双方没有达成散伙合意，李德春指令该车承揽业务，上诉人对车辆经营情况一直按时记账，李德春另行开展车辆业务。2、林运友出具的借钱的证明复印件一张，意证明林运友承担巨大压力，借钱维持车辆经营。3、微信聊天记录9张。意证明上诉人负责运营车辆期间，一直聘请司机开车。4、微信账单截图15张，意证明上诉人承担车辆贷款还款25万多元。对此，李德春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不予认可，李**不是本案当事人，双方因信任丧失，才会发生本案诉讼，该证据也应证了上诉人单独运营期间，单独掌握账目，而被上诉人是否运营其他车辆，与本案无关。对证据2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对证据3认为是上诉人与其他人之间的聊天，证据来源及真实性、合法性均不予认可。并且聘请司机是正常的，跟本案无关。对证据4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只显示经济往来。二审查明的主要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一致。本院认为，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及时提供证据证明，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上诉人林运友与被上诉人李德春合伙购买车辆跑运输，2018年初至2018年5月初期间由李德春运营并结算，2018年6月起由林运友运营，后因双方对于合伙账目不认可，双方无法再进行结算，李德春以合伙人之间互信基础不在为由，诉请解除合伙关系，本院应于支持。因合伙购买的车辆是贷款购买，在经营期间贷款一直计算在合伙经营成本内，林运友二审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的亏损情形，故原审通过对林运友提供的经营期间账目进行分析，将车辆的现有价值作为林运友的合伙收益，并由林运友退还李德春首付出资款66000元较为适宜，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林运友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976元，由上诉人林运友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 宏审判员 邰本海审判员 胡晓峰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四日法官助理任明乐书记员张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