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58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津支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新津县五津街道太康东路**附******。 负责人：倪建超，职务不详。 委托诉讼代理人：向永刚，四川路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军，男，1966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锋，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津支公司（以下简称安诚财保新津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赵军保险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新津县人民法院（2020）川0132民初11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安诚财保新津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安诚财保新津支公司不承担保险赔偿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及其他一切费用由赵军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将投保人免赔事由声明书签字的举证责任分配给安诚财保新津支公司，属于举证责任分配错误。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责任分配原则及法律规定，安诚财保新津支公司所提出的民事证据已达到高度盖然性的标准，已尽到举证义务，而赵军声称该签名并非其所签，则应进一步举证证明。2．新津县消防救援大队出具的《情况说明》已载明案涉车辆发生火灾后，赵军在未通知该消防救援大队的情况下便将车拖至4S店进行检测，导致火灾现场被破坏，无法现场勘验，故无法出具火灾事故调查认定书。故赵军对无法查明案涉车辆燃烧原因具有重大过错。由于赵军的原因导致无法查清案涉车辆燃烧原因，一审法院在没有充分证据支撑的情况下轻易认定车辆燃烧不是基于自燃或不明原因的火灾，明显缺乏事实依据。3．赵军在《放弃索赔权利声明书》上签字捺手印，已明示放弃索赔权利，且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应当认定为有效，其后又起诉主张索赔，属于滥用诉权，一审法院认定安诚财保新津支公司应当承担理赔责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4．一审法院直接认定车辆全损，也不扣除残值金额，明显违反保险法及保险合同的规定。二审审理过程中，安诚财保新津支公司明确，若要承担赔付责任，其主张金额应以出险时实际价值为准，即以投保时的保险金额扣除折旧比例和残值，折旧系数根据行业示范性条款为每月0.6%。 赵军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1．赵军未收到案涉保险免责条款的提示，投保人免赔事由声明上的签名非赵军本人所签。2．将案涉车辆送至4S店是因为事发第三天厂家查勘后，发现案涉车辆是满箱油，危险性很高，厂家和派出所一致决定后把车辆送到4S店。3．案发后赵军向保险公司报案，查勘员认为是案涉车辆系自燃，询问赵军是否购买自燃险，没有明示要对案涉车辆进行下一步的鉴定，后出具《放弃索赔权利声明书》让赵军签字，但《放弃索赔权利声明书》的签字不全是赵军本人所签，赵军不是完全认可前述声明书内容，且赵军放弃的是对自燃险的索赔，但没有放弃机动车损失险的索赔。4．赔付金额应以合同约定为准，合同是双方协商的结果，不能以行业惯例为由单方约定不告知，不能以行业惯例代替法律规定。 赵军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安诚财保新津支公司向赵军支付保险赔偿金125,000元；2．安诚财保新津支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9月8日，赵军购买长安牌ＳＣ6479ＢＥＨ6型多用途乘用车一辆，车牌号：川Ａ9××××，（发动机号码：×××33，车辆识别代号／车架号码×××99），价款125000元。同日，赵军向安诚财保新津支公司投保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保险单号：29951010336201904××××）、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保险单号：29951010330201903××××），承保险种为机动车损失保险和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其中，机动车损失保险的保险金额为125000元。《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六条约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因下列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直接损失，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二）火灾、爆炸……”第九条约定：“下列原因导致的被保险机动车的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三）人工直接供油、高温烘烤、自燃、不明原因火灾……”第十二条约定：“保险金额按投保时被保险机动车的实际价值确定。”第十九条约定：“机动车损失赔偿款按以下方法计算：（一）全部损失：赔款＝（保险金额-被保险人已从第三方获得的赔偿金额）×（1-事故责任免赔率）×（1-绝对免赔率之和）-绝对免赔额。”同日，安诚财保新津支公司作出一份投保人声明，内容为：“保险人已通过上述书面形式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适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向本人作了书面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本人自愿投保上述险种。……本人确认收到条款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投保人签章处签有“赵军”字样。一审庭审中，赵军否认该签名系其本人所签，一审法院要求安诚财保新津支公司进行说明，安诚财保新津支公司主张对该投保人声明中“赵军”的签字进行鉴定，但未在一审法院限期内提出鉴定申请。 另查明，2019年12月28日15时07分许，案涉车辆停放在新津县永商镇望江路20号南河新城小区二栋1单元固定车位时发生火灾，后经新津县公安消防大队出警处理并扑灭。同日，赵军向安诚财保新津支公司出具一份《放弃索赔权利声明书》，内容为：“安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赵军（被保险人）现就2019年12月28日发生的车险事故索赔一案（保单号：29951010336201904××××，赔案号：ＢＡ——2019016362）在充分了解放弃索赔后果的前提下，经本单位（个人）慎重考虑，赵军（被保险人）决定放弃就本次事故向安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索赔的权利。标的车停放自燃，无自燃险，不属于保险责任。本次事故所导致的一切损失概由本单位（或本人）自行承担。本次声明的内容完全出自赵军（被保险人）真实意思表示，真实有效。经签字或盖章确认无误后生效。” 2020年4月13日，赵军向新津县公安局就案涉车辆的燃烧提出控告，新津县公告局经审查认为车辆着火原因不明，犯罪事实没有证据证明，故决定不予立案。 2020年7月16日，新津县消防救援大队出具《情况说明》，载明：“2019年12月28日15时07分许，赵军（身份证号：510132196611××××）的长安牌（川Ａ9××××）小型普通客车停放在新津县永商镇南河新城小区内发生燃烧，发生火灾后，在未通知我大队的情况下将车拖至4Ｓ店进行检测，导致火灾现场被破坏，无法现场勘验，故我大队无法出具火灾事故调查认定书。”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有赵军提交经一审庭审质证且一审法院予以采信的车辆行驶证、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保险单》、出警证明、《情况说明》《放弃索赔权利声明书》、照片及当事人的当庭陈述等在案为证。 一审法院认为，安诚财保新津支公司与赵军签订的保险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案涉车辆燃烧原因；二、车辆燃烧是否属安诚财保新津支公司的理赔范围；三、车辆实际损失应如何认定。对此，一审法院作如下评析： 一、案涉车辆燃烧原因。根据新津县消防救援大队出具的《情况说明》来看，因现场被破坏，无法勘验，新津县消防救援大队对于火灾的原因并未作出认定，故不能当然认定为系不明原因的火灾或自燃。 二、车辆燃烧是否属安诚财保新津支公司的理赔范围。首先，关于投保人声明中免赔事由的效力。赵军一审中当庭否认该份声明由其本人亲自签名，安诚财保新津支公司在一审法院限定的期限内未申请对该签名进行字迹鉴定，应当依法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之规定，该投保人声明对赵军不产生效力。其次，关于《放弃索赔权利声明书》的免赔效力。该声明书中载明“标的车停放自燃，无自燃险，不属于保险责任。本次事故所导致的一切损失概由本单位（或本人）自行承担”，从内容的形成上分析，“该标的车停放自燃，无自燃险，不属于保险责任”非赵军亲笔书写添加，该证据系安诚财保新津支公司的举证材料，应当推定系其公司工作人员所书写；从内容的真实意思分析，赵军因未购买自燃险，安诚财保新津支公司工作人员向其说明车辆自燃无法理赔，赵军基于此对该份声明书签字确认，且双方在一审庭审中均明确表示该份声明书并未约定赵军放弃对机动车损失保险的理赔。故对安诚财保新津支公司抗辩不属于理赔范围的理由不予采信，安诚财保新津支公司应当承担理赔责任。 三、车辆实际损失应如何认定。赵军按照车辆的价值进行投保，安诚财保新津支公司也收取了相应的保费。根据案涉车辆燃烧事故现场的照片，案涉车辆的车头几乎燃烧殆尽，客观上已不具备再行修复的可能，属于全部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投保人和保险人约定保险标的的保险价值并在合同中载明的，保险标的发生损失时，以约定的保险价值为赔偿计算标准”之规定，双方在保险合同中约定了赔款标准，赵军投保的机动车损失保险金额为125,000元，赵军未从第三方处获得赔偿，故安诚财保新津支公司应当按照投保时确定的保险价值对赵军进行赔付。待赔付后，安诚财保新津支公司可对案涉车辆进行处置。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七条、第五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安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津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赵军支付保险赔偿金125,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400元，由安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津支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审理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审理过程中，赵军提交《鉴定申请书》，申请对案涉投保人免赔事由声明上的赵军签名真实性进行鉴定。后安诚财保新津支公司提交《情况说明》，载明经对比《放弃索赔权利声明书》上的“赵军”签名字样，案涉投保人免赔事由声明上的签名不是赵军笔迹。本院认为，赵军否认案涉投保人免赔事由声明上的签名系其本人所签，因安诚财保新津支公司亦认可投保单签名处“赵军”签字不是赵军笔迹，故本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无需再就此进行鉴定，对赵军的鉴定申请，本院不予准许。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安诚财保新津支公司主张依据案涉《放弃索赔权利声明书》免除保险赔付责任是否应予支持；若安诚财保新津支公司应当承担保险赔付责任，则保险赔偿金额应如何计算。现评议如下： 安诚财保新津支公司主张赵军签署了《放弃索赔权利声明书》，故保险公司免除保险赔付责任。赵军抗辩其系在未购买自燃险而又被告知车辆为自燃的认知下，作出了放弃索赔权利的错误意思。本院认为，一方面，赵军并非专业的从事保险业务的人员，其对车辆燃烧如何定性、是否需要鉴定及相应流程并不清晰知晓，而安诚财保新津支公司在未对案涉车辆燃烧原因进行鉴定时，径自告知赵军案涉车辆系自燃并让其签署《放弃索赔权利声明书》，主观上存在规避自身履行保险义务的故意，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另一方面，赵军购买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的目的即在车辆发生保险事故时获得赔偿，但本案中，其在保险事故发生后直接放弃全部索赔明显不合常理，而声明书中写明“标的车停放自燃，无自燃险，不属于保险责任”，赵军称其基于被保险公司人员告知车辆系自燃而不能赔付的认知而作出放弃索赔的错误意思表示，具有较高的可信性。综上，本院认定该声明书不能表明赵军在车辆燃烧原因无法查明的情况下具有放弃对案涉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索赔的意思表示。安诚财保新津支公司以赵军签署《放弃索赔权利声明书》为由主张免除其保险赔付责任，本院不予支持。 在安诚财保新津支公司已告知赵军案涉车辆系自燃情形下，赵军未能及时鉴定车辆燃烧原因，并出于安全原因将案涉车辆转移至4S店亦符合常理，在此情况下不应过于苛责而再要求赵军对破坏现场致使案涉车辆燃烧原因无法查明承担不利后果。现案涉车辆燃烧原因已不能查明，安诚财保新津支公司不能当然认定为自燃，并以自燃符合案涉保险免责条款为由主张免除保险赔偿责任；同时，即使车辆自燃属于约定的免责条款，但安诚财保新津支公司已自认投保单中的签名并非赵军本人笔迹，且未提交证据证明就该免责条款已向投保人赵军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则该免责条款对赵军不产生效力。综上，本院认为安诚财保新津支公司应当履行保险合同义务，按约定承担保险赔付责任。 关于保险赔付金额的问题。案涉《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十九条明确约定全部损失的计算方式为：“赔款＝（保险金额-被保险人已从第三方获得的赔偿金额）×（1-事故责任免赔率）×（1-绝对免赔率之和）-绝对免赔额”。双方对一审认定案涉车辆客观上已不具备再行修复的可能而属于全部损失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至于安诚财保新津支公司主张应在保险金额的基础上扣除残值，但其并未提交事故发生时车辆的残值鉴定报告，无法明确案涉车辆残值，故车辆残值无法扣除，且一审法院判决已安诚财保新津支公司承担保险赔付责任后可对案涉车辆进行处置，故安诚财保新津支公司的该项抗辩不能成立；同时，安诚财保新津支公司还主张车辆实际价值应按每月0.6%的比例扣除折旧，但并未提交相应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判决安诚财保新津支公司向赵军赔付125,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安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津支公司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方式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2,800元，由安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津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刘一颖 审 判 员 谈光丽 审 判 员 任文磊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一日 法官助理 黄 瑜 书 记 员 何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