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6民终732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烟台天安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烟台市芝罘区卧龙中路**。法定代表人：孙福建，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文，山东鼎然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华顺，山东鼎然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烟台市山水龙城北秀苑小区业主委员会，住所地：烟台市芝罘区山水龙城北秀苑小区。负责人：尉春艳，该委员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法学，山东环周（烟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烟台天安置业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烟台市山水龙城北秀苑小区业主委员会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法院（2020）鲁0602民初2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烟台天安置业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上诉人在建设山水龙城北秀苑小区时由于疏忽，在施工过程中越过小区红线，侵占国有土地，为此烟台市土地储备中心致函卧龙苑管委，明确认定上诉人开发的北秀苑小区(01区)北侧绿化及围墙侵占通世南路以西、魁玉路以南宗地出让土地面积432平方米，要求5日内完成清障。上诉人根据政府部门的要求进行了相关清障工作，后遭到被上诉人阻止。一审判决上诉人将主干道恢复原状，这只能在已经取得使用权的烟台百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土地上施工，将导致百俊公司的阻止，且不符合规划要求，势必引起多方诉讼，因此一审判决不具有可执行性，应当被撤销。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既侵害了他人的利益，也违背了公序良俗的基本原则，其诉讼请求应当被驳回。被上诉人烟台市山水龙城北秀苑小区业主委员会答辩称，1、我们小区与上诉人是房屋买卖合同关系，款项已交付，小区也已交付，合同履行完毕，上诉人没有任何法律依据来强拆小区。至于其所声称的政府强制清障与其无关，其所称的清障主体卧龙管委从未向小区居民发出清障通知，相反卧龙管委还鼓励我们到法院进行维权诉讼，我们一审已提交卧龙管委信访处理意见，上诉人所称的政府清障不存在。至于影响到第三人的利益更与其无关。2、我们小区已经办理了不动产手续，房屋和小区已经过相关部门的验收，法律上已经确权，上述争议的432平方系由道路、围墙、绿地构成，其作为小区的配套设施性质上属于附属物，我们居民已经办理了产权证，包含着附属物，所以我们在法律上已经进行了确权。物权法第73条也已经明确规定上述道路围墙绿地属于全体业主所有。3、上诉人越过红线建设小区从法律上说属于对432平方土地无权处分人，原所有权人有权追回，从这一点可以看出，无处分权人没有权利向我们追回其多占的土地。根据物权法106条，不动产交易中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出让给受让方，原所有权人有权追回，但是如果买受人支付了相应的对价，并且不知情，能过户的已经办理了过户手续，不能过户的已经进行了交付，构成善意取得，原所有权人只能向无处分权人主张赔偿损失，从这一点看出我们小区已经构成善意取得。4、争议的土地属于包含小区唯一的交通要道，也是消防要道，上诉人强拆以后消防要道宽度达不到国家规定的强制标准，上诉人不仅侵害了我们财产权，还侵害了我们生命健康权。5、上诉人的主张不符合法律常识和社会常识。法律原则规定不可能是一方无端受害，另一方无端得利，上诉人当初建设小区为了验收通过多占了红线，已经得利，他应赔偿原所有权的损失，结果其自称要纠正错误，由我们业主蒙受损失，这不符合法律规定，不符合法律基本原则。希望二审法院依法作出处理。烟台市山水龙城北秀苑小区业主委员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停止对山水龙城北秀苑小区东北角围墙、绿化、道路的侵害，排除妨碍，恢复原状；2、判令被告向原告赔礼道歉，赔偿郭姓受伤居民医药费、住院费、误工费等共计10000元。诉讼中，原告撤回排除妨碍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被告烟台天安置业有限公司系烟台市芝罘区山水龙城北秀苑小区的开发建设单位，并取得包括该小区宗地内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该小区建设完毕后交付业主。2018年11月前后，被告安排人员对该小区东北侧部分围墙、绿地及道路进行拆除、挖掘施工，遭到北秀苑小区业主反对、制止。关于纠纷产生的经过。被告述称，被告在建设北秀苑小区确定小区围墙位置时，其东北侧围墙侵占了不属于被告开发面积的土地432平方米（目前该土地已由其他开发商通过招投标的方式取得使用权），烟台市土地储备中心发现后，责令卧龙园管委进行清障，卧龙园管委于2018年8月21日书面承诺15日内完成清障，但清障受阻，引起北秀苑小区部分居民上访而终止，烟台市土地储备中心于2019年1月3日向卧龙园管委复函，要求在5日内完成清障，但清障工作仍无法进行。被告还称，其是根据卧龙园管委的要求将上述432平方米土地进行清障，但对此未能举证。原告述称，在建设北秀苑小区时，该432平方米土地原系水坑，被告将水坑填埋后形成432平方米土地，该432平方米土地使用权是否属于被告其不清楚，登记在何人名下亦不清楚，但北秀苑小区业主已与被告签订了购房合同，并支付购房款，房产已经交付，办理了不动产登记，自2009年北秀苑小区交付使用至今已经10年，从法律上讲该432平方米土地以围墙、绿地、道路形式存在，属小区公共设施，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73条规定，上述围墙、绿地、道路属于小区全体业主所有，被告进行强拆无法律依据；即使该432平方米土地不归被告所有，但小区业主在受让该不动产时并不知情，因此是善意的，且支付了相应的对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106条规定，北秀苑小区业主已善意取得了上述土地权利，原土地所有权人只能向被告请求赔偿损失。庭审中，被告为证实其主张，提交烟台市土地储备中心出具的“关于协调解决山水龙城北秀苑占用土地有关问题的复函”（附勘测定界图）打印件1份。复函内容为“卧龙园管理委员会：你单位《关于协调解决山水龙城北秀苑（01）区占用土地有关问题的申请》收悉。经现场勘查，烟台天安置业有限公司开发的山水龙城北秀苑（01）区东北侧绿化及围墙侵占通世南路以西、魁玉路以南宗地出让土地面积432平方米（详见勘测定界图）。根据市中心区房地产开发管理工作领导小组第十三次会议纪要，由芝罘区政府负责出让宗地的腾空清障工作。你单位于2018年8月21日书面承诺15日内完成地块全部清障工作。请你单位于收到此函5个工作日内完成清障工作。烟台市土地储备中心2019年1月3日”；勘测定界图标注了上述432平方米土地范围。原告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质证称，清障的主体是卧龙园管委，与被告没有任何关系，卧龙园管委从未通知过业主及原告进行清障，也从未进行实际清障行为；烟台市土地储备中心只是给清障主体即卧龙园管委进行政策的解读和答疑，根本不能作为政府的行为，只是内部的一个交流文件，不能对外产生实际效力；卧龙园管委实际作出了相反的行政行为，不但没有清障，反而支持鼓励原告进行维权诉讼。原告为证实其主张，提交卧龙园管委于2019年1月22日出具的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内容为“你们向有关部门反映开发商对小区东北角围墙和道路进行挖掘的问题。我单位已于2018年11月26日受理，并作出受理告知书。我单位对你们反映的问题高度重视，工作人员多次与有关单位沟通，协调解决你们反映的问题。现将处理情况告知如下：经了解，你们居住的山水龙城01区东北角围墙现状与该地块烟国用（2006）地**《国有土地使用证》不符，使用证标注的坐标在小区东北角现有围墙的南侧。山东百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通过土地公开拍卖竞得山水龙城01区北侧土地使用权，因工程施工，山东百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要求山水龙城01区小区东北角的现有围墙、道路按照土地使用红线的位置进行改造向南侧平移。2018年10月，烟台天安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告知业主要将山水龙城01区小区东北角现有围墙、道路进行改造。2018年11月，烟台天安置业有限公司安排机械施工，将东北角一段围墙拆除，后因业主反对故停止施工。对你们反映的问题，卧龙园管委高度重视，多次召集相关单位负责人开会，协调解决相关事宜。并召集相关单位负责人及法律顾问与业主代表见面，并提出了法律建议。《侵权责任法》第三条规定：‘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信访条例》第十四条规定‘对依法应当通过诉讼、仲裁、行政复议等法定途径解决的投诉请求，信访人应当依照有关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程序向有关机关提出’。依据上述规定，如你们认为山东百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或烟台天安置业有限公司或相关主体侵犯了业主共有部分的合法权益，你们可以同相关单位协商解决。如协商不成，你们可以依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途径主张权利，由法院依法作出裁判。如不服本处理意见，可自收到本处理意见书之日起30日内向芝罘区人民政府提出复查申请，如逾期不提出复查申请，各级人民政府信访工作机构和其他行政机关不再受理。卧龙园管委2019年1月22日”。原告以此证实卧龙园管委没有清障，而是支持原告通过诉讼维护权益。被告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质证称，该证据能够证实卧龙园管委已经清楚的表述北秀苑小区多占的432平方米土地为山东百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所有，卧龙园管委支持北秀苑小区居民依法维权，但并不支持北秀苑小区居民继续侵占不属于自己所有的土地使用权。庭审中，原告还提交其从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调取的公司登记材料4张以证实山东百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被告为关联公司。公司登记材料显示山东建源集团有限公司、孙福建系被告烟台天安置业有限公司的股东，孙福建、谭树芬系山东建源集团有限公司的股东，山东建源集团有限公司、烟台新潮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烟台五方投资有限公司系烟台建源五方置业有限公司的股东，烟台建源五方置业有限公司、山东百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系烟台百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股东。被告认可山东百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是经过多层股东穿透的被告关联公司，但认为山东百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是独立法人企业，享有独立的权利。关于原告的第2项诉讼请求。原告述称，因被告的侵权行为侵害了原告的权益，且在强拆过程中，被告的铲车司机在醉酒状态下野蛮操作，将郭姓居民铲伤，产生医药费、住院费、误工费等经济损失，故要求被告赔礼道歉，赔偿经济损失。被告对此不予认可。一审法院所确认的上述事实，还有原告提交的照片等证据以及庭审笔录中记载的原、被告的陈述在案为凭。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七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业主可以设立业主大会，选举业主委员会”，第八十三条第二款规定“业主大会和业主委员会，对任意弃置垃圾、排放污染物或者噪声、违反规定饲养动物、违章搭建、侵占通道、拒付物业费等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行为，有权依照法律、法规以及管理规约，要求行为人停止侵害、消除危险、排除妨害、赔偿损失……”。本案中，被告拆除北秀苑小区东北侧围墙、绿地及道路与北秀苑小区业主存有直接利害关系，烟台市山水龙城北秀苑小区业主委员会系北秀苑小区业主成立的组织，作为北秀苑小区业主大会的执行机构，其有权对外代表北秀苑小区业主进行民事诉讼活动，故烟台市山水龙城北秀苑小区业主委员会在本案中作为原告提起诉讼符合法律规定，对被告关于原告不享有诉权的辩解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被告提交的“关于协调解决山水龙城北秀苑占用土地有关问题的复函”载明北秀苑小区东北侧绿化及围墙侵占了通世南路以西、魁玉路以南宗地出让土地面积432平方米。被告为此对北秀苑小区东北侧围墙、绿地和道路进行拆除、挖掘施工，给该小区业主的日常居住生活造成不便。特别是，北秀苑小区内仅有一条主干道环绕小区（沥青路面），该主干道亦是小区的消防车道，被告的拆除、挖掘施工将小区东北侧主干道沥青路面破坏，道路宽度变窄（不足4米），违反了《建筑设计防火规范》(GB50016-2014)第7.1.8条关于消防车道的净宽度和净高度均不应小于4米的规定，如发生火灾或其他突发事件，势必给消防救援行动带来不利影响，甚至有可能造成严重后果，给北秀苑小区业主的生命安全带来重大威胁。需要指出的是，生命权是公民最根本的人身权，保护公民的生命财产安全是我国法律的首要任务，当公民的生命权与其他法益冲突时，生命权应具有优先性。从被告提交的“关于协调解决山水龙城北秀苑占用土地有关问题的复函”等证据材料来看，本案被告在建设北秀苑小区时侵占了432平方米土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等法律规定，未经批准非法占用土地的，应由相关部门予以处理。但解决土地侵占问题不能以牺牲北秀苑小区业主的生命财产安全为代价。综上，在相关部门对被告侵占土地问题作出妥善处理前，被告应停止对山水龙城北秀苑小区东北侧围墙、绿地、道路的毁损行为，并应对北秀苑小区东北侧被破坏的主干道恢复原状。关于原告主张的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赔礼道歉系承担民事责任的方式之一，但赔礼道歉属于对精神损害的一种弥补，其请求权主体应为自然人，原告作为组织不是主张该项请求权的适格主体。关于原告主张赔偿郭姓受伤居民医药费、住院费、误工费等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原告亦非该项请求权的适格主体。故对原告的上述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八十三条第二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8月6日判决：一、被告烟台天安置业有限公司停止对位于烟台市芝罘区山水龙城北秀苑小区东北侧围墙、绿地、道路的损毁行为，并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对北秀苑小区东北侧被破坏的主干道恢复原状。二、驳回原告烟台市山水龙城北秀苑小区业主委员会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烟台天安置业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以及被上诉人的答辩理由，本案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停止侵害，将北秀苑小区东北侧被破坏的主干道恢复原状，理由是否成立，法院应否予以支持。被上诉人主张涉案土地属于北秀苑小区公共设施，归该小区全体业主所有，且被上诉人清障工作致使小区唯一交通要道和消防通道被破坏，构成侵权，故要求上诉人停止侵害，将被破坏道路恢复原状。上诉人对此不予认可，主张根据烟台市土地储备中心向卧龙管委的致函已明确认定其开发的北秀苑小区侵占出让土地432平方米，其系根据政府部门要求进行清障工作。对此本院认为，上诉人主张其系根据政府部门指示进行清障，但其未提供相关文件予以证明，且上诉人的清障工作致使该小区主要干道遭受破坏，给居民生活带来不便甚至给居民生命财产安全造成威胁。《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等法律规定，未经批准非法占用土地的，应由相关部门予以处理。但生命权作为公民最根本的人身权，当与其他法益相冲突时，应具有保护上的优先性，即解决土地侵占问题不能以牺牲北秀苑小区居民的生命财产安全为代价。故一审法院认定在相关部门对上诉人侵占土地问题作出妥善处理之前，上诉人应停止清障工作，并将被破坏道路恢复原状，并无不当，应予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烟台天安置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栾建伟审判员  曹红岩审判员  殷连泽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王 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