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张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甘07民终13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1。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某，甘肃森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甘肃森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民乐县文体广电和旅游局。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某，甘肃德言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某。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甘肃广电报业传媒有限责任公司。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3，甘肃焉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某1因与被上诉人民乐县文体广电和旅游局（以下简称文体旅游局）、甘肃广电报业传媒有限责任公司（以下广电传媒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民乐县人民法院（2019）甘0722民初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某1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某、张某、被上诉人文体旅游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某、吴某、被上诉人广电传媒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3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某1上诉请求：1.撤销本案一审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判令被上诉人文体旅游局赔偿因抢占上诉人承包的果园对上诉人造成的损失560000元；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为侵权之诉，根据被上诉人广电传媒公司与上诉人所签订的合同以及一审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文体旅游局对于本案所涉林木没有所有权，无权向上诉人主张财产损害赔偿，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文体旅游局赔偿损失属于主体错误。二、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赔偿190368元经济损失的依据为甘肃世纪东兴工程咨询有限公司所出具的价格鉴定结论书，但甘肃世纪东兴工程咨询有限公司仅依据民乐县公安森林分局处罚报告中所记载的果树棵数进行评估，并未考虑当时树木的状态，而上诉人所采伐的是已经丧失经济效益的果树，并未对果树所有人产生巨大的经济损失。甘肃世纪东兴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在进行评估时完全不考虑所评估对象的生长状态是不负责任的，其评估结果不符合事实。三、上诉人对于所承包的果园具有自主经营权，采伐无经济效益的树木调整果园结构的行为是为了果园整体的利益。首先，上诉人有权利依据承包合同经营。其次,上诉人未办理采伐证被行政处罚的事实仅仅是在程序上违反了法律的规定，并不能说明上诉人的采伐行为对被上诉人造成了损害，相反，上诉人将承包果园中的枯死、病死的树木采伐，其目的是要栽种具有经济效益的果树，为果园的长期发展考虑。且被上诉人主张的果树经济效益的基准期是2012年1月至2019年12月，该期限正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广电传媒公司约定的承包期，相应的权益本属上诉人，而一审法院却忽略了《承包合同》约定的承包期限而将此期间的期待收益权判归二被上诉人，显然缺乏定案依据。庭审中上诉人又补充上诉理由称，（一）对于争议的果树，被上诉人是否具有权利主体资格一审并未查明。1.被上诉人文体旅游局一再提及的“金河园艺场”究竟属于什么性质？现在处于什么状态以及能否行使相应的民事乃至诉讼权利，一审法院对此并未组织法庭调查并予以认定。2.对于非法人企业的投资人，能否直接替代金河园艺场提起诉讼主张权利，并要求将赔偿金直接归属于被上诉人所依据的事实及法律，一审法院并未组织法庭调查并予以认定。3.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向二被上诉人赔偿经济损失，究竟是基于什么基础法律关系，一审法院并未组织法庭调查并予以认定。4.被上诉人要求赔偿的经济损失既包括果树价值又包括果树的经济效益，但对于果树的所有权人以及果树的收益权人，一审法院未组织法庭调查并予以认定。被上诉人文体旅游局主张的果树经济效益的基准期是2012年1月至2019年12月，正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约定的承包期，故此部分收益权应属于上诉人，被上诉人无权主张。（二）侵权案件的审理过程中，对于损失的产生，原、被告各方是否具有过错以及过错责任的大小，也是应当依法查明的事实，而本案中，上诉人基于被上诉人广电传媒公司在《承包合同》中的授权，行使果园经营结构的调整权采伐金红果树，如果侵犯了金河园艺场或被上诉人文体旅游局的相关权益，被上诉人广电传媒公司必然负有重大过错，本案一审判决不仅忽略了被上诉人广电传媒公司的过错责任，还将其确认为经济损失受偿主体实属对事实的认定错误。（三）被上诉人文体旅游局关于侵权赔偿的诉讼请求已严重超过了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 文体旅游局辩称，第一、被上诉人作为原告主张权利，主体适格。被上诉人与广电传媒公司联合筹建金沙园艺场属于不争的事实，但该园艺场多年来没经工商行政部门年检注册，企业处于吊销状态。所以现在行使权力的只能是企业法人的股东或出资人，具体依据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一审法院确定的损失数额是有权机构作出的，程序合法，结论真实。本案在开庭审理过程中，原审法院依据民乐县森林公安分局查侦的事实，确认了上诉人的侵权行为之后，为了有理有据的确定侵权行为造成的具体损失数额，依照法律程序和双方当事人选定的估价机构，并由估价机构到现场进行了勘验和测量，同时还收集了相关估价的资料，最终作出了科学、公正的估价报告，且在该报告作出后，双方都对此没提出重新复鉴（估）的申请，所以原审判决作出赔偿数额的依据是真实可靠的。第三、侵权事实已经公安机关查侦落实，并作出了相应的处罚。因上诉人毁坏、焚烧果树的事实，经民乐县森林公安分局侦察后，确定了毁损树木的具体数量及状况，并据此作出了行政处罚，上诉人对行政处罚也接受并交纳了罚款。故此，该侵权事实客观存在，毋庸置疑，原审法院据此确认侵权行为及事实，符合证据认定的规定。综上，被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希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维持原判。 广电传媒公司辩称，1.本案中被上诉人是适格的主体。一审法院针对二被上诉人是否是适格主体已经进行了审查，认定二被上诉人是适格主体。本案中金河园艺场成立前，土地是民乐县政府划拨给甘肃广播报业集团和文体旅游局的，在划拨土地上种植了涉案果树，对上述事实，张掖中院（2018）甘07民终299号民事判决书中作了认定，二被上诉人之间共有比例的划分与上诉人无关。与本案中原、被告侵权行为没有关联性。2.针对补充上诉状中所提到的金河园艺场的性质问题。文体旅游局在一审中已经向法庭提交了金河园艺场在登记设立时的营业执照复印件，上显示金河园艺场的身份信息是法人对外投资，实际上在登记时金河园艺场就是个体工商户。作为个体工商户的投资人，作为本案的受偿主体事实是清楚的。3.本案中的评估结论是根据现场勘验，结合民乐县公安局森林分局对上诉人采伐现场进行勘验、调查后做的结果而做的评估结论。4、本案中，涉案土地的承包合同是广电传媒公司签订，当时已经明确告知上诉人，本案土地属于文体旅游局和广电传媒公司共同经营，上诉人在上诉状中已经明确予以认可。张掖中院（2018）甘07民终299民事判决书对上诉事实也进行了认定。上诉人在上诉状中称，采伐树木的行为是得到了广播传媒公司的认可，但我公司未收到上诉人采伐树木的书面申请。上诉人对相关情况也没有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5、关于时效的问题。本案是于2011年开始诉讼，长达九年。对侵权行为，在庭审中我们都做了陈述。上诉人主张时效问题于法无据。 文体旅游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被告与第三人签订的《承包合同》；2.判令被告王某1向原告赔偿因侵害行为给原告造成的损失84.65万元；3.请求法院依法判令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诉讼过程中增加被告王某1向原告给付6年的果园承包费162227元的要求，后又申请撤回要求解除被告与第三人签订的《承包合同》的诉讼请求，以及要求被告王某1向原告给付6年的果园承包费162227元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5年8月24日，原告民乐县文体广电和旅游局改制前的机关民乐县广播电视局第三人改制前的机构甘肃广播电视报社合资成立民乐县金河园艺场，后经双方协商确认，原告占33.5%的股权，第三人占66.5%的股权。2006年10月30日，第三人与被告王某1签订承包合同一份，将金河园艺场承包给被告经营。承包经营期间，2010年12月，被告将园艺场的188棵苹果梨树、405棵金红果树、民乐县广播电视局经营管理的退耕还林地内的75棵大结杏果树擅自砍伐。经原告报案，民乐县公安森林分局查证落实后，给予王某1如下行政处罚：1、处以2880元的罚款；2、责令王某1于2011年5月20日前完成退耕还林补植补造。王某1缴纳了罚款，没有进行补植补造。 关于王某1损坏的林木、苗木、果树的价值及经济效益，一审法院委托甘肃世纪东兴工程咨询有限公司进行了价格评估，价格鉴定结论书中的结论为：188棵苹果梨树评估价格为9400元；405棵金红果树评估价格为81000元；75棵大结杏果树评估价格为15000元；大结杏经济损失价格为4944元；金红果经济损失价格为89424元；鉴定结论合计199768元。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王某1在承包经营金河园艺场期间，砍伐毁坏金河园艺场188棵苹果梨树、405棵金红树及原告自行经营的退耕还林林地中的75棵大结杏的事实，已由民乐县公安森林分局查证落实，并给予了行政处罚,事实清楚，足以认定。被告的行为在违法行政法规的同时，给原告和第三人均造成了财产损失，还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因被告与第三人在承包合同第四条第3项中约定“农场现有的苹果梨树，已失去其经济价值，无多大经济效益，由乙方（王某1）自行处理，更换种植其他作物”，可以认定被告砍伐的188棵苹果梨树是合同相对方准许的结果，对砍伐的188棵苹果梨树造成的损害后果，被告不承担赔偿责任。擅自砍伐毁坏的405棵金红果树，属金河园艺场的财产，由此造成的损失应当向金河园艺场赔偿。现金河园艺场原法定代表人已退休、没有新的工作人员、实际处于停止运行状态，两个股东原告及第三人均提出要求被告赔偿的要求，被告应当向股东赔偿该部分损失。被告擅自砍伐的75棵大结杏果树，属原告所有的财产，由此造成的损失应当向原告赔偿。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王某1赔偿原告民乐县文体广电和旅游局、第三人甘肃广电报业传媒有限责任公司金红果树价款及经济损失170424元；二、被告王某1赔偿原告民乐县文体广电和旅游局大结杏果树价款及经济损失19944元；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335元,由被告王某1负担2778元，由原告民乐县文体广电和旅游局负担9557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申请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并提出鉴定机构是根据照片做出的鉴定结论，鉴定人员虽然出庭但没有出具做出价格认定的相关依据，本案争议的果树在采伐前的存活和健康状态应该是价格认定首先应该假设和限定的条件。鉴定机构作出的假设和限定条件都是对上诉人不利的假设，其中一个假设条件出现问题都会对上诉人有弊，所以鉴定意见不应采信的观点。二被上诉人均认为鉴定意见客观，应当予以采信。因鉴定时涉案果木已毁损多年，只能依据相关证据进行鉴定，鉴定人在接受质询的过程中对评估价值的形成依据进行了详细的说明，而果木毁损前是否存活及健康均应由上诉人证实，故对上诉人提出的鉴定结论不应采信的观点不予支持。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在一审中并未提出要求被上诉人赔偿的反诉请求，第二项上诉请求非二审审理的范围。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有以下几个问题：1.被上诉人文体旅游局是否有权请求上诉人进行赔偿？2.一审认定的损失数额是否正确？3.上诉人应否对被上诉人进行赔偿？4.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文体旅游局是否有权请求上诉人进行赔偿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一条，有股东代位诉讼制度的规定，本案中，金河园艺场虽然不是公司，但是由二被上诉人投资设立的经营体，金河园艺场设立后，并无独立的工作人员，上诉人也认可其与二被上诉人发生纠纷后，包括因为承包合同与被上诉人发生诉讼的多年里，金河园艺场从来没有委派人员参与其中，故可以确定金河园艺场登记为主体，但没有实际进行管理，也不可能对王某1的侵权行为主张权利，文体旅游局作为投资人，有权参照公司法的相关规定，以自己的名义提出赔偿诉讼请求。关于二被上诉之间的关系，并非本案争议焦点，并不影响赔偿数额的认定。 关于一审认定的损失数额是否正确的问题。一审法院依法委托评估机构对受损果木价值进行鉴定，虽然果木已经不复存在，但评估机构依据果木受损时公案机关制作的笔录和照片，按照评估程序和规则作出评估意见，上诉人在一审中并未提出书面异议，在二审中也没有实质的证据或者法律依据否定评估结论的合法性，故一审认定的损失数额正确。 关于上诉人应否对被上诉人进行赔偿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九条规定，承租人未按照约定的方法或者租赁物的性质使用租赁物，致使租赁物受到损失的，出租人可以解除合同并要求赔偿损失。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在租赁期间因占有、使用租赁物获得的收益，归承租人所有，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本案中，受损的金红果树由上诉人承包经营，其所产生的收益也应当由上诉人享有，评估意见中金红果树的经济损失价格为89424元，该损失系2012年至2019年经营果树的收益损失，而此期间在王某1的承包期内，根据承包合同的约定和法律规定，此期间产生的经营收益应当由王某1享有，文体旅游局无权主张。上诉人虽然提出处理涉案果木前，果木已经死亡，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承包合同中也仅仅约定苹果梨树失去其经济价值，由乙方（王某1）自行处理。对金红果树并未进行约定，王某1将果树砍伐显然并非正当使用租赁物的方法，故上诉人应当对受损的果木予以赔偿。至于大结杏果树系文体旅游局经营，上诉人擅自砍伐，理应进行赔偿。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提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其基于新的证据能够证明对方当事人的请求权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情形除外。本案一审过程中，上诉人并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的理由，且双方当事人因承包合同纠纷多年来一直纠纷不断，二被上诉人也一直提出上诉人损毁果树的情形。故上诉人称经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王某1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甘肃省民乐县人民法院（2019）甘0722民初5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二、变更甘肃省民乐县人民法院（2019）甘0722民初5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王某1赔偿民乐县文体广电和旅游局、甘肃广电报业传媒有限责任公司金红果树价款81000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12335元，由王某1负担1596元，民乐县文体广电和旅游局负担1073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108元，由王某1负担2360元，民乐县文体广电和旅游局负担1748元。民乐县文体广电和旅游局负担的诉讼费在王某1支付赔偿款时直接抵扣，本院不再退还王某1，其余多预交部分予以退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任斌文 审判员  宋力国 审判员  赖煜娴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张晓燕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在租赁期间因占有、使用租赁物获得的收益，归承租人所有，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