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粤02行终185号（2020）粤02行赔终4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江先唐，男，1973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新丰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丰县公安局。住所地广东省新丰县****************。法定代表人连卫，局长。委托代理人程晖，广东金韶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高度风，广东金韶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江先唐与新丰县公安局治安行政处罚、行政赔偿纠纷两案，不服广东省韶关市武江区人民法院（2020）粤0203行初194号、（2020）粤0203行赔初4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8月6日20时许，新丰县公安局黄赌专班民警接到群众举报，称位于新丰县**********金剪发廊内存在卖淫嫖娼情况。接报后，该局黄赌专班民（辅）警4人来到金剪发廊门前，看见江先唐从发廊走出，骑上摩托车由新城东街经贵峰路往黄陂桥方向行驶。办案人员尾随江先唐到贵峰路往黄陂桥头红绿灯位置停车等待红绿灯时，走到江先唐身边出示工作证并表明身份。江先唐立即弃车逃走，在跨越护栏时不慎摔倒，导致小腿受伤。办案人员立即拨打120，医护人员到场后将江先唐送往新丰县人民医院治疗。2018年8月6日，新丰县公安局对周友兰作询问笔录。周友兰称，我是2018年8月6日从贵阳坐火车到韶关的，然后从韶关市汽车站坐汽车，中午11点半到新丰县，搭了一个三轮车来金剪发廊。老板娘跟我说接一个客人得100元。今晚接了一个客，19时许，我吃饱晚饭坐在店里看电视，大概20时许，有一个客人进来，老板娘问客人说由我接客行不行，客人说可以。然后我们就进了一个房间发生了性关系，客人走了之后，老板娘拿了100元现金给我。今晚我接的嫖客姓名不清楚，男，40多岁，身高166cm左右，短头发，上衣是红条纹黑色底的短袖。新丰县公安局对周友兰非法所得的100元人民币进行了证据保全和追缴。2018年8月6日，新丰县公安局对罗齐娥作讯问笔录。罗齐娥称，我是从2018年2月开始经营金剪发廊从事组织卖淫活动的。2018年8月6日晚上，有一个男子来到我店里问有无靓妹，我说有，150元做一次，我介绍了今天刚来的卖淫女阿兰，阿兰带那个男子到房间里，过了几分钟，那个男子嫖完出来给了150元给我，就离开了店里。后来，新丰县公安局民警过来，将我们传唤到这里接受调查。阿兰今天才来的，卖淫了一个男客人，嫖资150元。2018年8月7日，新丰县公安局让周友兰辨认其卖淫接的嫖客。周友兰从被辨认人照片列表（一）12张不同男性正面免冠照片中指出3号男子（即江先唐）就是其于2018年8月6日20时许在金剪发廊卖淫所接的嫖客。2018年8月7日，新丰县公安局让罗齐娥辨认在其金剪发廊卖淫嫖娼的人。罗齐娥从被辨认人照片列表（一）12张不同男性正面免冠照片中指出3号男子（即江先唐）就是2018年8月6日晚来金剪发廊嫖娼的嫖客。从被辨认人照片列表（四）12张不同女性正面免冠照片中指出9号女子（即周友兰）就是在其店里卖淫的阿兰。2018年8月10日，新丰县公安局对何翠芳作询问笔录。何翠芳称，2018年8月6日晚上19时，我去到金剪发廊后就一直在那里。当晚一共来了2个嫖客，其中一个当晚被你们公安机关带回公安局接受调查了。我可以辨认出离开的另外一个嫖娼男子，当时我坐在店里听到老板娘跟别人说：“有新来的妹子，要不要过来玩？”过了十多分钟，这名男子来到了店里，老板娘直接叫那个新来的卖淫女（贵阳人）跟着该男子进去里面的房间进行性交易，过了一会儿，他们两个人就出来了，然后这名男子离开了。这名离开的嫖娼男子以前来过金剪发廊几次。2018年8月7日，新丰县公安局让何翠芳辨认2018年8月6日晚上来金剪发廊嫖娼的男子。何翠芳从被辨认人照片列表（四）12张不同男性正面免冠照片中指出12号男子（即江先唐）就是2018年8月6日晚来金剪发廊嫖娼的男子。2018年8月7日，新丰县公安局对江先唐作询问笔录。江先唐称，我因右脚骨折受伤住院。昨天晚上在新丰县********口骑摩托车等红绿灯的时候，有两名警察盘查我，我害怕以为有人要打我，我就跑，在跑的过程中腿被路边绿化带栏杆挡住失重摔倒受伤了，警察拉我衣服导致我摔倒。我不知道警察为何要盘查我。2018年8月6日晚上21时许，我到过新丰县*******金剪发廊，想去看看是否有朋友在那里。我没有在里面从事嫖娼违法行为。我不认识金剪发廊的老板娘，我在发廊大约停留了三、四分钟。2018年8月20日，新丰县公安局对江先唐作出韶新公（治）行罚决字[2018]0004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查明江先唐于2018年8月6日20时许，在新丰县**********金剪发廊内与违法人员周友兰进行卖淫嫖娼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六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决定对江先唐的嫖娼行为处以行政拘留十日。行政拘留由公安机关送新丰县拘留所执行，期限由2018年8月21日至2018年8月30日。由于江先唐尚在广州华侨医院住院治疗，该行政处罚未执行。新丰县公安局称于2018年8月22日在广州华侨医院向江先唐宣读韶新公（治）行罚决字[2018]0004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的内容，但是江先唐拒绝签名。而江先唐称未收到该《行政处罚决定书》，其于2019年5月23日在新丰县人民法院的民事诉讼案件中才得知该处罚决定。2018年8月22日，新丰县公安局对江先唐作行政处罚告知笔录，告知拟对其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的事实、理由和依据。但是江先唐拒绝签名。江先唐受伤后，先被送到新丰县人民医院治疗。2018年8月7日，江先唐转院到广州华侨医院住院治疗至2018年9月3日。2018年9月14日，江先唐再次到广州华侨医院住院治疗至2018年12月7日。2019年1月9日，江先唐因右胫腓骨骨折内固定术后伤口不愈合并感染再次到新丰县人民医疗住院治疗至2019年1月21日。2019年1月15日，新丰县公安局（甲方）与江先唐（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1、乙方保证今后不得再参与嫖娼等违法犯罪活动，愿意接受甲方依法对其追究违法犯罪行为。2、甲方出于人道主义，结合乙方家境贫困的原因，先后一共支付5万元慰问金给乙方，用于治疗其腿部受伤费用等帮助其度过难关，今后一切治疗等费用与甲方无关，由乙方自行负责。3、由于乙方受伤为其本人逃避公安依法盘查自行造成，今后不得以此事为由追究甲方一切责任，或者到甲方及其他部门进行违规上访、缠访等行为，否则依法处理。4、此协议双方签字后立即生效，双方不得违反协议内容，谁违反谁负责。同日，江先唐出具《保证书》，内容有“本人江先唐于2018年10（8）月26（6）日在新丰县************出租屋嫖娼，后离开时遇到公安民警依法盘查，因本人违法后害怕，为逃避公安民警的盘查而逃跑。在逃跑至街中一护栏时不幸摔倒造成小腿受伤。当时公安民警立即将我送医院救治，并先后支付了5万元给我治疗小腿。对此，我深深感受到了自己的错误行为，并保证今后不再参与嫖娼等违法行为，不再以此事为由追究新丰县公安局的一切责任及进行上访等行为，亦对新丰县公安局对本人的救助衷心表示感谢。”2019年3月12日，江先唐向新丰县人民法院提起诉房雄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请求判决房雄赔偿其右小腿骨折住院期间产生的所有费用，其中误工费30000元、医疗费140000元、护工费30000元、车费3000元。2019年5月22日，新丰县人民法院作出（2019）粤0233民初202号民事判决。认为房雄系新丰县公安局民警，其在办案过程中对江先唐进行拦截盘查，属于正常履行工作职责的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的规定，房雄因职务行为造成的后果应由其工作单位即新丰县公安局承担。据此判决：驳回江先唐的诉讼请求。江先唐不服新丰县人民法院作出的上述判决，提起上诉。2019年9月5日，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粤02民终1215号民事裁定。认为房雄于2018年8月6日晚在新丰县*******红绿灯处对驾驶摩托车正在等待通行的江先唐进行拦截盘查是履行职务行为，房雄的身份是公安民警，属于国家行政机关的工作人员，代表国家依法履行职务。江先唐是行政管理相对人，双方之间存在的是管理与被管理的行政法律关系，两者不具有平等性。因此，本案不受民法调整，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的受案范围。据此裁定：撤销新丰县人民法院（2019）粤0233民初202号民事判决，驳回江先唐的起诉。2019年11月6日，江先唐向韶关市武江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判决：一、撤销新丰县公安局作出的韶新公（治）行罚决字[2018]0004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二、新丰县公安局赔偿江先唐右小腿骨折住院期间产生的医疗费141226.11元、护工费30000元、车费3000元、误工费50000元，共计224226.11元，新丰县公安局继续支付江先唐目前治疗费用至治疗终结。2020年1月2日，韶关市武江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粤0203行初402号、行赔初101号行政裁定，认为江先唐已于2018年8月22日知道了韶新公（治）行罚决字[2018]0004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的内容，其于2019年11月6日提起行政诉讼，已超过六个月或一年的起诉期限。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驳回江先唐的起诉。江先唐不服提起上诉。2020年6月1日，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粤02行终18号、行赔终9号行政裁定，认为江先唐2018年8月7日至9月3日在广州华侨医院住院治疗，而新丰县公安局主张涉案处罚决定系当场送达，但未有任何证据证实。因此，一审法院认为江先唐提起行政诉讼，已超过六个月或一年的起诉期限，证据不足。遂裁定：撤销（2019）粤0203行初402号、行赔初101号行政裁定，指令继续审理。一审法院认为，新丰县公安局对江先唐作出的韶新公（治）行罚决字[2018]0004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不合法。新丰县公安局2018年8月6日受理群众举报称在新丰县**********金剪发廊存在卖淫嫖娼情况一案后，经调查核实，于2018年8月20日对江先唐作出韶新公（治）行罚决字[2018]0004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对江先唐的嫖娼行为处以行政拘留十日。但是新丰县公安局到2018年8月22日才告知江先唐拟对其作出行政处罚的事实、理由和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三十一条“行政机关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之前，应当告知当事人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的事实、理由及依据，并告知当事人依法享有的权利。”第三十二条“当事人有权进行陈述和申辩。行政机关必须充分听取当事人的意见，对当事人提出的事实、理由和证据，应当进行复核：当事人提出的事实、理由或者证据成立的，行政机关应当采纳。行政机关不得因当事人申辩而加重处罚。”第四十一条“行政机关及其执法人员在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之前，不依照本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向当事人告知给予行政处罚的事实、理由和依据，或者拒绝听取当事人的陈述、申辩，行政处罚决定不能成立；当事人放弃陈述或者申辩权利的除外。”的规定，由于新丰县公安局在对江先唐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之前，未向江先唐告知给予行政处罚的事实、事由和依据，其作出的韶新公（治）行罚决字[2018]0004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不能成立。关于江先唐要求新丰县公安局赔偿医疗费、护工费、车费、误工费等224226.11元的问题。根据现有证据和事实，只是认为新丰县公安局作出韶新公（治）行罚决字[2018]0004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违反法定程序，并未确认新丰县公安局有侵犯江先唐人身权的情形。因此，对江先唐的上述赔偿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新丰县公安局对江先唐作出的韶新公（治）行罚决字[2018]0004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因违反法定程序，江先唐请求撤销的理由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三项的规定，判决：一、撤销新丰县公安局2018年8月20日对江先唐作出的韶新公（治）行罚决字[2018]0004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二、限新丰县公安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法定期限内对江先唐的涉案行为重新作出行政处理。三、驳回江先唐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诉人江先唐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新丰县公安局警察房雄执行工作中不穿制服，不使用警用车辆，骑摩托车追赶江先唐并实施拉扯行为属于违法行为，国家工作人员执行工作中致人损害应由其工作单位承担。上诉请求：请求新丰县公安局赔偿江先唐右小腿骨折住院期间产生的医疗费141226.11元、护工费30000元、车费3000元、误工费50000元，共计224226.11元及继续支付治疗费用至治疗康复。被上诉人新丰县公安局答辩称，一、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江先唐因自己的行为受伤，不应获得任何赔偿。江先唐是在办案人员示明身份后，弃车逃窜并在翻越护栏时受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五条的规定：“属于下列情形之一的，国家不承担赔偿责任：……因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自己的行为致使损害发生的。”江先唐慌不择路，并非因为办案人员的行为举动，而是因为惧怕嫖娼的法律后果，妄图逃避法律责任，出于自身的意志翻越护栏导致受伤。江先唐应自行承担摔伤的法律后果。三、江先唐起诉要求撤销行政处罚决定，而新丰县公安局作出的处罚决定与江先唐受伤不存在因果关系。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新丰县公安局于2018年8月20日作出韶新公（治）行罚决字[2018]0004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对江先唐的嫖娼行为处以行政拘留十日。但是新丰县公安局于2018年8月22日才告知江先唐拟对其作出行政处罚的事实、理由和依据，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三十一条“行政机关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之前，应当告知当事人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的事实、理由及依据，并告知当事人依法享有的权利。”第三十二条“当事人有权进行陈述和申辩。行政机关必须充分听取当事人的意见，对当事人提出的事实、理由和证据，应当进行复核：当事人提出的事实、理由或者证据成立的，行政机关应当采纳。行政机关不得因当事人申辩而加重处罚。”第四十一条“行政机关及其执法人员在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之前，不依照本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向当事人告知给予行政处罚的事实、理由和依据，或者拒绝听取当事人的陈述、申辩，行政处罚决定不能成立；当事人放弃陈述或者申辩权利的除外。”的规定。一审判决撤销新丰县公安局作出的韶新公（治）行罚决字[2018]0004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符合法律规定。二、根据新丰县公安局（甲方）与江先唐（乙方）于2019年1月15日签订的《协议书》（载明3、由于乙方受伤为其本人逃避公安依法盘查自行造成，今后不得以此事为由追究甲方一切责任，或者到甲方及其他部门进行违规上访、缠访等行为，否则依法处理）及江先唐出具的《保证书》[载明“本人江先唐于2018年10（8）月26（6）日在新丰县************出租屋嫖娼，后离开时遇到公安民警依法盘查，因本人违法后害怕，为逃避公安民警的盘查而逃跑。在逃跑至街中一护栏时不幸摔倒造成小腿受伤”]可知，江先唐的受伤为其逃避公安依法盘查逃跑时造成，其受伤与新丰县公安局的行政行为不存在因果关系，新丰县公安局不存在侵犯江先唐人身权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五条：“属于下列情形之一的，国家不承担赔偿责任：行政机关工作人员与行使职权无关的个人行为；因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自己的行为致使损害发生的。”的规定，江先唐起诉要求请求新丰县公安局赔偿医疗费141226.11元、护工费30000元、车费3000元、误工费50000元，共计224226.11元及继续支付治疗费用至治疗康复，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江先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万 靖审判员 陈理广审判员 邹征衡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七日书记员 罗智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