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黑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黑11民终574号上诉人（一审被告）：黑河市爱辉区罕达汽镇小沟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黑河市爱辉区罕达汽镇小沟村。法定代表人：黄宝泰，该村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曲丽玮，爱辉区海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李友(曾用名李明友)，男，1964年8月24日出生，汉族，农民黑河市爱辉区西村。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冰，爱辉区幸福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黑河市爱辉区罕达汽镇小沟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小沟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李友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黑河市爱辉区人民法院（2020）黑1102民初5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采取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的方式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小沟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黄宝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曲丽玮，被上诉人李友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冰到庭参加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小沟村委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第四项，改判驳回李友索要种植补贴和经营收入合计425,250元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友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该条款规定合同履行可以获得的利益，必须是确定的，可以预见的，具有确定性、可预见性。而土地经营收入因种植结构的不同、耕种者的种植水平、市场需求的变化、气温等诸多因素的影响而具有极大的不确定性和不可预见性。种植补贴是国家政策性补贴，会因政策变化、种植农作物品种变化而变化，或有或无，因此种植户能否得到补贴，能得到什么作物的种植补贴，完全取决于种植的作物和国家政策，一审判决特指大豆补贴保护了李友的种植补贴没有法律依据和事实根据。二、一审判决酌定每公顷土地净利润1,000元没有事实根据和理论依据。2020年6月22日罕达汽镇农村经济技术服务中心出具的说明中每公顷土地大豆收入的净利润1,000元，是在享受大豆补贴的情况下而得出的结论。也就是说该1,000元已经包含了一审判决第二项和第三项全部的收入和大豆补贴，如果以净利润每公顷1,000元为理论基础，地租就应按照每公顷2,300元计算，不应按每公顷1,000元计算，否则有失公平。所以第二项和第三项系重复判项。如果种植大豆没有补贴，每公顷产量2000斤，单价1.5元，其收入为3,000元，按照该说明每公顷土地成本是3,200元至3,900元左右，地租是2,300元，经营土地则处于每公顷土地亏损的状态，每公顷土地亏损2,500元至3,200元，如果按地租每公顷100元计算，每公顷土地则亏损100元至800元左右。一审酌定每公顷土地收入为1,000元没有事实基础和理论基础。综上，由于大豆补贴不是法律的强制性规定，种植户能否每年均享受补贴是没有保证的，其后果根本无法预见，根据2020年6月22日农村经济技术服务中心出具的说明可以得出种植大豆，如果没有补贴经营就处于亏损状态，现李友没有提供任何有效证据证明大豆补贴是法律强制规定种植户每年必须享有的，便无权主张本案诉求。现提起上诉，请求驳回李友一审诉讼请求。李友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系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在承包合同当中约定林地边界有争议发生时由小沟村委会负责，在合同履行期内案涉的土地被案外人栽种树苗，侵害了李友的合法权益，小沟村委会理应按照合同约定负责解决，但其一直怠于行使权利，没有向案外人七二七林场主张确权，为此给李友造成的损失，理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二、小沟村委会在上诉状中称一审判决酌定每公顷土地净利润1,000元没有事实和理论依据，其计算方法是对一审判决中的罕达汽镇农村经济技术服务中心出具说明的错误理解，该说明载明罕达汽镇2019年全作物大豆类在享受大豆种植补贴的基础上，纯利润在1,000元左右，并且前提是结合租地花费2,300元，案涉的土地承包费每公顷为100元，如果结合本案的实际租赁费用，其净利润应当在3,300元左右，所以一审判决认定并保护李友的纯利润大约在1,000元左右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依法驳回小沟村委会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小沟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李友与小沟村委会之间10.5公顷土地承包合同；2.小沟村委会返还李友2020年度土地承包费1,050元(100元/公顷×10.5公顷)；3.小沟村委会赔偿李友粮食差价补贴361,462.5元(参照2019年度粮食差价补贴3,825元/公顷×10.5公顷×9年)；4.小沟村委会赔偿李友种植粮食可得利益283,500元(3,000元/公顷×10.5公顷×9年)。合计：646,012.5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3月20日，小沟村委会（甲方）与李友（乙方）签订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约定：发包、流转项目，位于后干沟山后、撂荒土地，面积60公顷，承包费每公顷100元，甲方向乙方提供服务项目为提供种植信息、发包土地，乙方承担义务按合同规定缴纳承包费，发包期内国家出台的发展农业优惠政策由乙方收益，承包期为22年，自2006年3月20日至2028年12月20日终止，违约责任乙方在合同期内，依法经营自主安排种植，在耕种期间，不得改变农业用途和造成永久性毁坏、弃耕，邻地边界有争议发生时由甲方负责，土地达到熟化后2006年至2008年免收土地承包费，2009年11月20日缴纳土地承包费，土地合同期满后，乙方按期交回承包土地。合同签订后，承包土地一直由李友耕种，小沟村委会认可承包费交纳至2020年。2020年春天，李友对承包的60公顷土地进行耕种时，发现其中10.5公顷土地被七二七林场栽种了树苗，经李友询问，林场称该10.5公顷土地系七二七林场所有。随后李友找到小沟村委会要求解决该部分土地权属争议，小沟村委会告知其可以通过法律解决。小沟村委会辩称，争议的10.5公顷土地所有权归小沟村委会，李友应起诉七二七林场，而不是向小沟村委会主张。在本院指定的期限内，小沟村委会未对争议土地向相关部门进行确权。诉讼中李友申请法院调取证据，罕达汽镇农村经济技术服务中心于2020年6月22日出具说明：罕达汽镇2019年全作物大豆类，在享受大豆种植补贴基础上（一公顷3,825元），综合生产全过程所需运行成本（种子、化肥及其播种过程中需要的必要及其和人工作业费用），种植成本一公顷将近3,200元至3,900元左右，产量2000斤左右，单价1.5/斤，结合地租花费2,300元左右的情况下，净利润大约在1,000元左右。近年来李友在承包地耕种大豆，享受大豆补贴。黑龙江大豆种植补贴2017年每公顷2,601.9元，2018年每公顷4,800元，2019年每公顷3,825元。一审法院认为，2006年3月20日小沟村委会与李友签订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约定李友承包后干沟山后撂荒土地，面积60公顷，承包费每公顷100元，承包期为22年，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约定全面履行各自义务。合同签订后，承包土地一直由李友进行耕种，李友按约定每年交纳土地承包费。2020年，李友承包的10.5公顷土地被七二七林场栽种了树苗，林场称该土地归七二七林场所有。随后李友要求小沟村委会解决该部分土地权属争议，小沟村委会告知其可以通过法律解决，李友将小沟村委会诉至本院。根据双方土地承包合同约定，承包土地发生权属争议时应由发包人小沟村委会负责解决。在本院指定的期限内，小沟村委会未对争议土地向相关部门进行确权，至今也未按约定解决10.5公顷土地的权属争议，小沟村委会的违约行为导致李友承包的10.5公顷土地不能继续耕种，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故该部分承包土地应当予以解除。小沟村委会收取的2020年10.5公顷土地承包费1,050元，应当予以返还。合同一方当事人的违约行为造成对方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因小沟村委会违约而解除的10.5公顷土地承包期限尚有9年到期，该部分土地承包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应由小沟村委会赔偿。近年来李友在承包地耕种大豆并持续享受国家大豆补贴，在部分承包土地无法履行的情况下直接导致李友不能获得相应大豆补贴，李友因此受到的损失应得到赔偿。本院参考近三年大豆补贴金额，酌定每公顷大豆补贴损失为3,500元，计算方式3,500元/公顷×10.5公顷×9年=330,750元。土地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净利润，综合生产全过程所需种子、化肥、人工等运行成本及大豆平均产量、出售单价，结合本案每公顷土地100元承包费的情况下，本院酌定每公顷土地净利润为1,000元，计算方式1,000元/公顷×10.5公顷×9年=94,500元。综上所述，李友主张的诉讼请求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小沟村委会的辩解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判决：一、解除李友与小沟村委会2006年3月20日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中10.5公顷土地承包关系；二、小沟村委会返还李友2020年土地承包费1,050元；三、小沟村委会赔偿李友种植补贴损失330,750元；四、小沟村委会赔偿李友土地经营收入损失94,500元。上述判项合计金额426,300元，小沟村委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履行完毕。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5,130.06元，由李友负担1,282.81元，由小沟村委会负担3,847.25元，与上述款项一并给付。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二审调查时小沟村委会称现李友种植土地对外租赁价格为每年2,000元/公顷，李友称对外租赁价格为每年1,000元/公顷。本院认为，李友与小沟村委会于2006年3月20日签订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耕种后干沟山后撂荒土地60公顷。2020年在李友已经交纳土地承包费的情况下，七二七林场将李友承包的其中10.5公顷土地栽种了树苗，因双方当事人在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中约定，邻地边界有争议发生时由小沟村委会负责，但小沟村委会怠于行使权利解决该10.5公顷土地权属争议问题，导致李友耕种该10.5公顷土地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李友要求解除与小沟村委会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中10.5公顷土地的承包关系，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本院予以确认。李友的赔偿额应相当于因小沟村委会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李友因该10.5公顷土地所交纳的承包费1,050元是合同解除后的实际损失，应当由小沟村委会予以返还。李友所主张的可得利益包括粮食补贴和种植净利润两部分。因粮食补贴属国家政策性补贴，其名目、是否发放、发放标准等均存在不确定性，故不应当作为可得利益进行计算，且本案中李友承包该10.5公顷土地的承包费为每年100元/公顷，如小沟村委会赔偿李友剩余合同期限粮食补贴，明显使双方的合同利益发生失衡，故一审法院判决小沟村委会赔偿李友种植补贴损失330,750元不当，小沟村委会的该项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黑河市爱辉区罕达汽镇农村经济技术服务中心虽出具说明证明种植净利润，但该说明内容并不清晰，且农民从事种植业是否盈利具有不确定性，亦存在亏损的可能，考虑到李友在签订承包合同耕种撂荒土地之初确有投入，结合李友自述现该10.5公顷土地若对外租赁价格为每公顷1,000元左右，本院将其履行合同可得利益酌定为94,500元（1,000元/公顷×10.5公顷×9年），应由小沟村委会承担。综上所述，小沟村委会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黑河市爱辉区人民法院（2020）黑1102民初58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二、撤销黑河市爱辉区人民法院（2020）黑1102民初58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驳回李友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二审案件受理费12,808.81元，由黑河市爱辉区罕达汽镇小沟村村民委员会负担2,465.16元，李友负担10,343.6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凤审判员 张可秋审判员 张 岩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王春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