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20)闽01执异264号 异议人：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分行，住所地福州市鼓楼区湖东路**。 负责人：黄奕生，分行行长。 委托代理人：翁鸿飞、林晓捷，该行职员。 申请执行人：沈宝英,女,汉族,1963年4月8日出生,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 委托代理人：吴维锐、方佩玲，福建君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执行人：福建福晟集团有限公司，住，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王庄街道讲堂路**福晟钱隆大第**楼**07办公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007869030835。 法定代表人:许幼农，该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 被执行人：福建六建集团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水部龙庭路**社会信用代码91350100154381029T。 法定代表人:张勇，该公司经理。 被执行人：潘伟明,男,汉族,1964年7月27日出生,住广东省从化市。 被执行人：平潭海峡如意城开发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福建省平潭县北厝镇金井湾海峡如意城展示中心**会信用代码913501285747220292。 法定代表人:陈芳梅，该公司董事长。 本院在执行申请执行人沈宝英与被执行人福建福晟集团有限公司、福建六建集团有限公司、潘伟明、平潭海峡如意城开发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平潭如意城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分行（以下简称“浦发银行福州分行”）向本院提出书面异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浦发银行福州分行异议称，请求中止对被执行人平潭海峡如意城开发建设有限公司在申请人处开立的银行账户（账号：4307××××0039）的执行，并将划扣款项返还至原账户。事实与理由：2012年10月12日申请人与被执行人平潭海峡如意城开发建设有限公司签订的《商品房按揭贷款合作协议书》，申请人同意为购买被执行人开发的平潭海峡如意城房产的个人发放抵押贷款。2014年5月21日，双方就保证金事项达成补充协议，《补充协议》约定：被执行人平潭海峡如意城开发建设有限公司在申请人处开立保证金专户，保证金缴存比率贷款额的5%，在《房屋他项权证》办妥并交申请人保管后方可提取。被执行人同意在保证期间，出现被执行人担保的任何一笔个人贷款发生拖欠，申请人有权从保证金账户直接扣收。随后申请人为被执行人平潭海峡如意城开发建设有限公司开立保证金专用账户（账号：4307××××0039）。该账户作为保证金专用账户，未用于非保证金业务的日常结算，处于申请人实际控制和管理的状态。贵院依据（2020）闽01执1263号之三十四《执行裁定书》，于2020年9月29日划扣被执行人平潭海峡如意城开发建设有限公司在申请人处开立的保证金账户（账号：4307××××0039）的款项人民币17393083.06元系申请人的质押物。贵院提供的协执单位反馈信息表中亦显示该账户类别为保证金账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85条规定：“债务人或者第三人将其金钱以特户、封金、保证金等形式特定化后，移交债权人占有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债权人可以以该金钱优先受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发布第十一批指导性案例的通知（法〔2015〕320号）中的指导案例54号中国农业发展银行安徽省分行诉张大标、安徽长江融资担保集团有限公司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最高院亦认可当事人依约为出质的金钱开立保证金专门账户，且质权人取得对该专门账户的占有控制权，质权成立。故申请人对被执行人平潭海峡如意城开发建设有限公司名下的银行账户4307××××0039内的保证金享有质权，请求中止对被执行人平潭海峡如意城开发建设有限公司在申请人处开立的银行账户（账号：4307××××0039）的执行，并将划扣款项返还至原账户。 沈宝英答辩称，一、沈宝英对平潭如意城公司享有经福州中院确认的合法债权，在案件执行阶段福州中院有权查封并扣划平潭如意城公司名下账户4307××××0039内的存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条：“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被执行人占有的动产、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特定动产及其他财产权。”该规定并未对保证金账户排除执行，退一步说，即使该账户为保证金账户，存款被法院扣划后造成保证金不足，浦东银行福州分行可以要求平潭如意城公司补足，故法院冻结并扣划平潭如意城公司名下账户4307××××0039（下称：“案涉账户”）内的存款，于法有据。二、案涉账户存款不符合特定化的要求，且该账户存款未移交浦东银行福州分行占有，故案涉17393083.06元存款质权未设立。1、《担保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出质人和质权人应当以书面形式订立质押合同。质押合同自质物移交于质权人占有时生效。”《担保法解释》第八十五条规定：“债务人或者第三人将其金钱以特户、封金、保证金等形式特定化后，移交债权人占有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债权人可以以该金钱优先受偿。”因此，金钱作为特殊的质押财产，认定案涉银行存款是否构成金钱质押，须同时符合金钱特定化和移交债权人占有两个方面。2、案涉银行存款不符合质物特定化的要件。首先，《补充协议》中未明确被担保的债权，也未约定保证金账户的账户名称、账号，不能认定案涉账户就是双方约定的保证金账户；其次，该账户中的金额一直存在变动，且绝大部分款项“摘要”一栏写的是“个人贷款入账”而非“贷款保证金入账”，同时，证据三中存在部分转账用途不明的情形：例如2019年4月26日，从该账户中转出5016000元款项，但未注明交易对方及摘要，无法认定该款项属于保证金日常结算。故该账户并非特定、独立用于保证金业务的账户，而是与平潭如意城公司的其他财产构成混同，频繁用于非保证金业务。即使该账户名称体现了“保证金”字样，但实质上并未满足“特定化”的要求。3、案涉银行账户及存款不符合质物移交占有的要件。浦东银行福州分行与平潭如意城公司虽约定在个人贷款发生拖欠时，浦东银行福州分行有权从保证金账户中直接扣收，但并未约定浦东银行福州分行取得对账户的控制权，无法推定该账户处于浦东银行福州分行的控制下。另外，该账户仍登记在平潭如意城公司名下，浦东银行福州分行提供的证据也不能证明该账户的入账、出账存在限制，无法被平潭如意城公司控制及使用，故不符合质物移交占有的要求。三、《商品房按揭贷款合作协议书》（下称：“《按揭贷款合作书》”）与《商品房按揭贷款合作补充协议》（下称：“《补充协议》”）不具有关联性，《补充协议》拟设定的质权所担保的主债务种类及数额无法确定，故不能认定浦东银行福州分行与平潭如意城公司之间有质押的合意。1、《按揭贷款合作书》是2012年10月12日签订的，而《补充协议》是双方依据2013年12月3日签订的《按揭贷款合作书》而签订的补充条款，从合同签订日期看两份合同不存在关联性，从内容上看《补充协议》中也未明确被担保债权的种类及数额，质权作为从权利，是依附主债务而存在的，若无法对质权所担保的主债务种类及数额进行确定，则质权作为从权利则无所依附，故不能认定《补充协议》就是《按揭贷款合作书》项下的补充协议。2、《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设立质权，当事人应当采取书面形式订立质权合同。质权合同一般包括下列条款：（一）被担保债权的种类和数额；（二）债务人履行债务的期限；（三）质押财产的名称、数量、质量、状况；（四）担保的范围；（五）质押财产给付的时间。”《补充协议》既未明确被担保债权的种类和数额，也未约定保证金的具体账号、债务履行期限、质押财产状况、担保范围等，从形式及内容上均不能认定其为质权合同。综上，浦东银行福州分行与平潭如意城公司之间不符合金钱质权设立的实质要件，案涉账户中的存款并不构成金钱质押，故福州中院有权对该资金予以划扣。 经查，申请执行人沈宝英与被执行人福建福晟集团有限公司、福建六建集团有限公司、潘伟明、平潭海峡如意城开发建设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作出的（2020）闽01民初169号民事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由于被执行人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的义务，申请执行人沈宝英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执行标的为借款本金1亿元及利息等。本院于2020年8月21日作出（2020）闽01执1263号执行裁定：冻结（划拨）被执行人福建福晟集团有限公司、福建六建集团有限公司、潘伟明、平潭如意城公司应当履行义务部分的银行存款；或者查封（扣押、冻结、提取）其相应财产。本院于2020年9月29日扣划了平潭如意城公司在浦发银行福州分行处开立账户（账号：4307××××0039）中款项人民币17393083.06元。 另查，2012年平潭海峡如意城开发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峡如意城公司”）以其开发的“平潭如意城”项目与异议人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分行（以下简称“浦发银行福州分行”）达成合作协议，由浦发银行福州分行向购买平潭海峡如意城房产的个人发放抵押贷款。2012年10月12日，海峡如意城公司与浦发银行福州分行签订《商品房按揭贷款合作协议书》（编号：43012012ＨＺＸＹ017）。《商品房按揭贷款合作协议书》约定浦发银行福州分行对符合条件的购买人购买海峡如意城Ｇ002地块的商品房发放个人住房贷款等内容。2013年12月3日，海峡如意城公司与浦发银行福州分行签订《商品房按揭贷款合作协议书》（编号：43012013ＨＺＸＹ017）。《商品房按揭贷款合作协议书》约定浦发银行福州分行对符合条件的购买人购买平潭海峡如意城Ｇ001地块的商品房发放个人住房贷款等内容。上述两份协议的第四条“甲方承诺”中约定：甲方同意在乙方承诺贷款额度内，对每一购房人向乙方借款提供无条件、不可撤销的阶段性连带责任保证。保证金额为借款人贷款本金、利息（包括罚息）及乙方为实现债权而发生的有关费用。保证期间为：从乙方与借款人签订《个人购房担保借款合同》生效之日起，至甲方为购房人办妥所购住房的《房屋所有权证》，并办妥房屋抵押登记，将《房屋他项权证》等房屋权属证明文件交乙方保管之日止。甲方同意在其保证期间，如借款人未能按照合同的约定按时偿还贷款本息或相关费用，乙方有权从甲方在乙方开立的存款账户中直接扣划。2014年5月21日，海峡如意城公司与浦发银行福州分行签订两份《商品房按揭贷款合作补充协议》（编号：43012012ＨＺＸＹ017-1与43012013ＨＺＸＹ017-1），其中第一条约定：甲方同意在乙方开立保证金专户，保证金专项用于甲方承担阶段性担保责任和他项权证办妥并交给乙方保管的保证，保证金按贷款发放额的5%缴存，在《房屋他项权证》办妥并交乙方保管后方可提取相应部分的保证金。甲方同意在保证期间，出现甲方担保的任何一笔个人贷款发生拖欠，乙方有权从保证金账户直接扣收。2014年4月30日，海峡如意城公司与浦发银行福州分行签订《商品房按揭贷款合作协议书》（编号：43012014ＨＺＸＹ005）。《商品房按揭贷款合作协议书》约定浦发银行福州分行对符合条件的购买人购买平潭海峡如意城Ｇ003地块的商品房发放个人住房贷款等内容。其中第四条“甲方承诺”中约定：甲方同意在乙方承诺贷款额度内，对每一购房人向乙方借款提供无条件、不可撤销的阶段性连带责任保证。保证金额为借款人贷款本金、利息（包括罚息）及乙方为实现债权而发生的有关费用。保证期间为：从乙方与借款人签订《个人购房担保借款合同》生效之日起，至购房人办妥所购住房的《房屋所有权证》，并办妥房屋抵押登记，将《房屋他项权证》等房屋权属文件交乙方保管之日止。甲方同意在其保证期间，如借款人未能按照合同的约定按时偿还贷款本息或相关费用，乙方有权从甲方在乙方开立的存款账户中直接扣划。第十条其他约定的事项约定：甲方同意在乙方开立保证金专户，保证金专项用于甲方承担阶段性担保责任和他项权证办妥并交给乙方保管的保证，保证金按贷款发放额的5%缴存，在《房屋他项权证》办妥并交乙方保管后方可提取相应部分的保证金。甲方同意在保证期间，出现甲方担保的任何一笔个人贷款发生拖欠，乙方有权从保证金账户直接扣收。2014年4月18日，海峡如意城公司在异议人浦发银行福州分行开立保证金专用账户，户名：浦发银行其他活期保证金平潭海峡如意城开发建设有限公司，账号：4307××××0039。之后，异议人浦发银行福州分行为购买平潭海峡如意城Ｇ001Ｇ002Ｇ003地块的购房人发放了贷款总共516笔，案涉账户的“个人贷款入账”对应的是每一笔贷款的保证金的入账。截止2020年9月29日，三个项目合计逾期16户51笔贷款，摘要为“还按揭”、“还个贷”的交易为海峡如意城公司的保证金账户代偿逾期客户的住房贷款，总计1289546.82元。2019年4月26日案涉账户中摘要为“其它ｏｔｈｅｒｓ”的交易为退保证金5016000元，该款项汇入海峡如意城公司的一般账户，是退还已办理现房抵押客户的保证金。2020年9月29日本院划扣案涉账户上的款项人民币17393083.06元。目前该账户的余额为13339.31元。以上事实，有《商品房按揭贷款合作协议书》、《商品房按揭贷款合作补充协议》、个人借款凭证及进账单、保证金账户交易清单、预购商品房抵押登记证明、（2020）闽01执1263号之三十四号协助扣划存款通知书、协助执行单位反馈信息表等证据证明，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债务人或者第三人将其金钱以特户、封金、保证金等形式特定化后,移交债权人占有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债权人可以以该金钱优先受偿。”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款“设立质权，当事人应当采取书面形式订立质权合同。”第二百一十二条“质权自出质人交付质押财产时设立。”的规定，保证金质权的设立需要满足“金钱特定化”并“移交占有”的要求。本案中，海峡如意城公司与异议人浦发银行福州分行签订的《商品房按揭贷款合作补充协议》中第一条约定：甲方同意在乙方开立保证金专户，保证金专项用于甲方承担阶段性担保责任和他项权证办妥并交给乙方保管的保证，保证金按贷款发放额的5%缴存，在《房屋他项权证》办妥并交乙方保管后方可提取相应部分的保证金。甲方同意在保证期间，出现甲方担保的任何一笔个人贷款发生拖欠，乙方有权从保证金账户直接扣收等内容，明确约定该保证金专项用于海峡如意城公司承担阶段性担保责任和他项权证办妥并交由异议人浦发银行福州分行保管的保证，足以体现海峡如意城公司与异议人浦发银行福州分行达成质押合意。异议人浦发银行福州分行向本院提交的对公活期账户明细、账户详细信息可知,海峡如意城公司在异议人浦发银行福州分行开立的账号4307××××0039，户名为浦发银行其他活期保证金平潭海峡如意城开发建设有限公司,产品名称为单位人民币保证金活期存款，该账户是保证金专用账户,其实质是该账户资金独立于出质人海峡如意城公司的其他财产,故该账户从外观判断符合“特定化”的法定要求；根据海峡如意城公司与浦发银行福州分行签订的《商品房按揭贷款合作协议书》以及《商品房按揭贷款合作补充协议》约定开立保证金专户缴存保证金，且实际履行中，在保证金担保存续期间,该保证金账户确实只用于保证金业务的扣收,没有用于非保证金业务的日常结算,符合金钱质押特定化要求。且而退还已办理现房抵押客户的5016000元保证金亦是汇往海峡如意城公司一般账户，故账户的资金实际由异议人浦发银行福州分行在掌控、支配,海峡如意城公司对案涉账户内的资金使用受到限制。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债务人或者第三人将其金钱以特户、封金、保证金等形式特定化后，移交债权人占有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债权人可以以该金钱优先受偿。”的规定，异议人浦发银行福州分行作为案涉账户资金的质权人，对该保证金账户内的保证金享有优先受偿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40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对被执行人所有的其他人享有抵押权、质押权或留置权的财产，可以采取查封、扣押措施。财产拍卖、变卖后所得价款，应当在抵押权人、质押权人或留置权人优先受偿后，其余额部分用于清偿申请执行人的债权。”据此，本院依法可以冻结案涉账户，但以（2020）闽01执1263号之三十四执行裁定及协助扣划存款通知书直接划扣案涉账户内尚在保证期的存款17393083.06元的执行行为与上述规定有悖，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将本院2020年9月29日划扣到本院执行款专户中存款人民币17393083.06元退还至平潭海峡如意城开发建设有限公司在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分行开立的账号为4307××××0039的账户。 如不服本裁定，可以自本裁定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 审判长 林 辉 审判员 魏毅斌 审判员 杨贵先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记员 侯珊珊 附本案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当事人、利害关系人认为执行行为违反法律规定的，可以向负责执行的人民法院提出书面异议。当事人、利害关系人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撤销或者改正；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当事人、利害关系人对裁定不服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上一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十七条人民法院对执行行为异议，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异议不成立的，裁定驳回异议； （二）异议成立的，裁定撤销相关执行行为； （三）异议部分成立的，裁定变更相关执行行为； （四）异议成立或者部分成立，但执行行为无撤销、变更内容的，裁定异议成立或者相应部分异议成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