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铜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06民再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刘某，女，1956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铜仁市碧江区。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黄某，女，1985年1月24日出生，侗族，住贵州省铜仁市碧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群，贵州乾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廷智，贵州乾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再审申请人刘某因与被申请人黄某遗嘱继承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黔06民终589号民事判决，向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8月9日作出（2019）黔民申1572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刘某，被申请人黄某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群、李廷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某申请再审称，一、原审认定黄明华再婚之前已经完成了全部的购房行为，交清了全部购房款无事实依据。从1995年《公有住房购房申请表》和《出售公有住房价格结算表》看，黄明华个人享受福利面积是55平方米，交纳13975.69元购房款，没有交清全部购房款，且没有取得核准购房的审批表，其再婚之前只享有房屋的居住使用权。黄明华与刘某再婚后，基于夫妻双方共同享有的房改福利购房资格，2003年《办理房地产交易市场准入许可证审核表》证明黄明华与刘某购买84.48平方米房屋全部产权，该房应属黄明华与刘某夫妻共同购买的房屋。二、原审认定案涉房屋系黄明华的个人财产错误。涉案房屋来源于房改房，房改房的出售对象是职工家庭夫妻双方，是基于夫妻双方共同享有的福利购房资格和执行住房分配货币化的房改政策，并经相关审核及批准共同购买。刘某以黄明华妻子身份和福利购房人的资格，参加了黄明华单位的房改购房，并通过审核批准，付清房款，获得该房全部产权，领取“上市证”，案涉房屋才转化为家庭私有产权房，该房应属夫妻共同财产。国家政策给予刘某享有的房屋权属份额应当划分出来归刘某所有，属于死者的份额才发生继承。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依法改判涉案房屋系刘某与黄明华夫妻共同财产；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申请人黄某承担。 黄某辩称，黄明华与前妻谌玉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房改政策按照成本价在单位购买房改房，分别于1994年1月、2月、10月和1995年12月交了全部购房款13975.69元。黄明华与前妻离婚后，约定案涉房屋归黄明华所有。1999年5月14日黄明华取得了案涉房屋产权证。××××年××月××日黄明华与刘某再婚。2003年新房改政策出台后，要求购买房改房的产权人按照政策规定缴纳土地出让金，办理“上市证”。在办理“上市证”时，黄明华使用了刘某的工龄和个人存量补贴及黄明华父亲的存量补贴并缴纳了土地出让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八条之规定，黄明华与刘某再婚之前已取得案涉房屋的所有权，因此该房属于黄明华个人婚前财产。一审法院在明确案涉房屋产权归属于黄明华的基础上，充分考虑刘某的个人权益，将双方共同办理“上市证”而支出的土地出让金作为夫妻共同财产平均分割，判决黄某补偿刘某14386元及利息正确。刘某将案涉房屋和产权证交给黄某并搬出该房，黄某向刘某支付25000元，原审判决已履行完毕。《代书遗嘱》符合《继承法》第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无效力瑕疵。刘某主张该遗嘱存在恶意串通、伪造见证，应当无效，未提供证据证明自己主张，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二审判决。 黄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将位于铜仁市碧江区39号碧江区房改房判归黄某所有；2、将黄明华名下的存款30876.32元判归黄某所有；3、诉讼费由刘某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4年1月，黄明华根据房改政策按照成本价在其单位购买了位于碧江区房屋一套，并于1994年1月、2月、10月和1995年12月交了全部购房款13975.69元。1999年3月3日，黄明华与前妻谌玉华离婚，二人签订《家庭财产分割协议书》，其中第一条约定“男女双方离婚后，现有壹套80㎡砖混结构住房归男方所有并居住，但明确这套住房将来由女儿黄某继承，他人不得参与此房分割”。1999年5月14日，黄明华取得该房屋产权证（房权证铜房改字第××号）。××××年××月××日，黄明华与刘某结婚。2003年新的房改房政策出台后，要求购买房改房的产权人要按政策规定缴纳土地出让金，办理市场准入证，在办证时，黄明华使用了刘某的工龄和个人存量补贴以及黄明华父亲的存量补贴缴纳了土地出让金28771.19元，办理了市场准入证。2015年7月22日，身患重病的黄明华委托代书人马军，在见证人孙某和龙某的见证下，在铜仁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部四楼立下遗嘱，明确：“一、位于铜仁市碧江区属于婚前的个人财产，归我女儿黄某所有。二、本人与刘某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属于本人财产份额归我女儿黄某所有（包括我名下银行存款）。三、本人所购买的人寿保险所保的保险金归女儿黄某所有，逝世后所得的抚恤费用，扣除办理丧葬费用后由我女儿享有。四、本人指定遗嘱执行人为黄明春，女，侗族，住铜仁六中，身份证号：5222211963××××××××。五、本遗嘱一式四份，分别由本人、黄某、黄明春各执一份，代书人一份。”遗嘱下方有立遗嘱人黄明华、见证人孙某、龙某及代书人马军的签字、捺印。贵州省铜仁市碧江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3月6日作出（2018）黔0602民初34号民事判决：一、位于专署路39号碧江区房改房（房权证铜房改字第××号）归黄某所有；二、由黄某补偿刘某14386元，并承担从2003年9月16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以14386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在判决生效后10日内黄某履行支付款项义务的同时，刘某自动让出并交付给黄某使用）；三、仍在被继承人黄明华名下的存款30876.32元归黄某所有。案件受理费820元，由黄某承担220元，刘某承担600元；鉴定费1800元，由刘某负担。 刘某不服一审判决，提出上诉。其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诉讼费由黄某负担。 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案涉房屋是黄明华于1994年1月根据房改政策按成本价在其单位购买的房改房，且系黄明华与其前妻共同出资购买。1999年3月，黄明华与前妻谌玉华离婚，约定该房屋由黄明华所有，同年5月14日，黄明华取得涉案房屋产权证。时隔近三年后，即2002年2月黄明华才与刘某再婚，涉案房屋应当属于黄明华在与刘某结婚前的个人财产。刘某提出黄明华取得房产证时仅取得部分产权，其与黄明华共同参加房改、享受福利政策、共同出资后，该房屋才取得完全产权，该房属刘某与黄明华共同财产的上诉理由。经查，黄明华于1999年5月14日已取得的房屋产权证上产别注明为“私产”，即证明黄明华在购买该房屋时不存在仅取得部分产权的问题。2003年新房改政策出台后，是要求购房者缴纳土地出让金，办理房屋的市场准入证，该证件是房改房进入市场交易的证明文件，而并非能够改变房屋产权的证件。且黄明华在办理市场准入证时，不仅使用了刘某的工龄和个人存量补贴，还使用了其父亲的个人存量补贴，对刘某提出该上诉理由，不予支持。原判考虑到职工按成本价或标准价购买公有住房，每个家庭只能享受一次，售房单位应根据购房职工建立住房公积金制度前的工龄给予工龄折扣，刘某和黄明华在办理涉案房屋市场准入证时均将自己的工龄、职级等因素在房改房出售价格中的比例予以折算，故将其二人共同出资办理市场准入证的金额明确化，判决由涉案房屋的遗嘱继承人黄某对刘某予以补偿并无不当。刘某提出房产作为遗产分割，应按现价值分割才能体现公平公正的上诉理由。经查，原判判决遗嘱继承人黄某从2003年9月16日（黄明华使用刘某的存量补贴时起）以刘某投入办理市场准入证的金额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已经考虑到办理市场准入证后，涉案房屋增值的实际情况，且本案中刘某并非涉案房屋的继承人，不存在遗产分割的问题，故对其上诉理由不予支持。《代书遗嘱》代书人为“马军”、见证人为“孙某”、“龙某”，上述三人及立遗嘱人黄明华均在该遗嘱上签字并捺印，该遗嘱上也注明了时间，符合代书遗嘱的形式要件。从内容上看，《代书遗嘱》明确本案涉案房屋由黄某继承，此内容与黄明华和其前妻谌玉华离婚时所签订的离婚协议中约定涉案房屋归黄明华所有，以后由黄某继承的约定相吻合，是立遗嘱人黄明华的真实意思表示，该《代书遗嘱》的其他内容亦未损害国家、集体和他人利益，应当为有效遗嘱。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69元，由上诉人刘某负担。 再审中，当事人围绕再审请求提供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申请人刘某提供了以下证据，1、1995《出售公有住房价格计算表》、2003年《办理房地产交易市场准入许可证审核表》，拟证：黄明华与前妻没有全部交纳购房款，黄明华与刘某再婚后才交齐全部房款和土地收益金，该房应属黄明华与刘某的夫妻共同财产。黄某质证认为，案涉房屋系黄明华与前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购买，是否交纳全部房款与本案权属无关联，且1995《出售公有住房价格计算表》有改动痕迹，达不到其证明目的。2、《房屋买卖合同》、《公证书》，拟证：黄某将案涉房屋以428000元出卖给肖菊花、龙光辉，并在铜仁博雅公证处进行公证。黄某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自己欠龙光辉女婿债务和为黄明华办理丧事，自己实际所得30多万元。 本院为查明案件事实，依职权调查和调取：1、《领条》、《中国工商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拟证：黄明华调剂使用其父黄昌文存量补贴8400元用于购买案涉房屋，后铜仁市第一人民医院将多余的5979元退还给黄明华。刘某、黄某对该证真实性均无异议。2、铜仁市碧江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出具的《关于提供黄明华相关房改档案及碧江区政策文件的相关规定复函》，拟证：因办公场地更换和人员更新，部分档案遗失，无法提供黄明华相关房改房档案和碧江区房改政策文件。刘某、黄某对该证真实性无异议。 本院对上述证据分析认定如下：本院调取的《领条》、《中国工商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关于提供黄明华相关房改档案及碧江区政策文件的相关规定复函》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且与本案有关联，予以认定。刘某提交的1995年《出售公有住房价格计算表》、2003年《办理房地产交易市场准入许可证审核表》与本案有关联，且双方当事人对黄明华与前妻于1995年房改时交纳购房款13975.69元、刘某于2003年以配偶身份交纳存量补贴10200元的事实无异议，对该证真实性予以认定。双方当事人对《房屋买卖合同》、《公证书》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再审查明：黄明华生前系铜仁市总工会职工。1995年12月22日黄明华与前妻谌玉华申请购买属铜仁市总工会所有的位于铜仁市房屋，《出售公有住房价格计算表》载明砖混结构房屋77.48㎡，成本价购房，应付房款17136.84元，实付80%房款13975.69元。1999年5月黄明华取得房权证铜房改字第××号房屋产权证，该证载明：房屋所有权人：黄明华，产别：私有，建筑面积77.48㎡。2003年9月16日《办理房地产交易市场准入许可证审核表》载明：购房人姓名：黄明华（市总工会）、工龄25.5，配偶姓名：刘某（铜仁二中）、工龄25.5；购房建筑面积84.48㎡。应交房款42746.88元，原交购房款13975.69元、投资收益7990.50元、本人（黄明华）存量8160元、配偶存量10200元、地市房改办同意动用黄昌文存量补贴8400元，补交土地收益差额－5979.31（42746.88－21966.19－26760）。2004年1月黄明华取得案涉房屋市场准入证，该证载明：房屋所有权人姓名：黄明华，建筑面积93.85㎡。2013年11月13日，铜仁市第一人民医院将黄明华使用其父黄昌文存量补贴8400元用于交纳购房款的多余部分，通过中国工商银行转账退还给黄明华5979元。 另查明，本案发生法律效力后，刘某将案涉房屋交付给黄某，黄某一次性支付刘某补偿款14386元及利息共计25000元。2019年7月31日黄某与肖菊花、龙光辉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并在铜仁博雅公证处进行公证，肖菊花、龙光辉已支付给黄某案涉房屋全部购房款428000元。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二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1、案涉房屋系黄明华婚前个人财产或是黄明华与刘某夫妻共同财产；2、代书遗嘱的效力。 关于焦点一。案涉房屋原系黄明华所在单位铜仁市总工会的房改房。房改房是指机关、企事业单位及房管部门将原有的公有住房按照国务院、建设部、省政府有关公有住房改革制度的规定，经过县以上房改部门审批后，将全部或者部分产权出售给个人所有的住房。房改房属于特定历史时期国家政策性福利分房，具有补偿性、社会保障性、国家统筹性、享受权利一次性等特点。房改房不同于一般的商品房，在认定房改房权属时，不能简单依据资金来源，也不能以购房合同及房产证取得的时间来判断房屋产权归属，而应当从特定历史时期的特定国情出发，充分考量国家政策制定的初衷和国情，作出公平合理的判断。本案中，黄明华与前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成本价向黄明华所在单位铜仁市总工会购买了案涉房屋，共计交纳购房款13975.69元，黄明华于1999年5月取得房权证铜房改字第××号房屋产权证载明的房屋面积为77.48㎡，该房应当属于黄明华与前妻共同购买的房改房。黄明华与前妻离异后，新的房改政策出台，2003年刘某以黄明华配偶身份参与房改，并以黄明华、刘某两人的工龄、职级折算相关福利购房政策，且购买面积从77.48㎡增加至84.48㎡，刘某又将其存量补贴10200元用于交纳案涉房屋的房款，根据《国务院关于深化城镇住房制度改革的决定》第十八条“职工按照成本价或者标准价购买公有住房，每个家庭只能享受一次”和第二十二条“发展房地产交易市场，规范住房交易行为。职工购买住房，都要由房产管理部门办理住房过户和产权转移登记手续，同时要办理相应的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手续，并领取统一制定的产权证书，产权证书应注明产权属性，按照标准价购买的住房应注明产权比例”规定，刘某与黄明华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以夫妻名义共同参与房改，刘某将其个人所有的10200元存量补贴交纳了购房款，应当认定刘湘为案涉房屋的共有人之一，享有其出资比例的产权份额。原审没有考虑特殊历史时期的房改政策，及刘某以配偶身份参与房改并交纳购房款的客观事实，将该房等同于一般普通商品房，仅以黄明华在再婚前已取得案涉房屋的产权证，认定案涉房屋属于黄明华婚前个人财产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焦点二。《代书遗嘱》第一条：于铜仁市碧江区属于黄明华婚前的个人财产，归我女儿黄某所有。如前所述，刘某系案涉房屋共有人之一，黄明华将该房作为其个人婚前财产明确归黄某所有，侵犯刘某的合法权利，故《代书遗嘱》部分有效，部分无效。原审认定《代书遗嘱》形式和内容符合法律规定，认定遗嘱有效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纠正。 案涉房屋原价值42746.88元，刘某交纳了10200元，占有房屋份额24%（10200÷42746.88，取整数）。现黄某以428000元出卖了案涉房屋，其应当支付刘某房屋份额补偿款102720元（428000元×24%）。黄某已支付25000元，尚欠77720元。 综上所述，刘某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八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8）黔06民终589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贵州省铜仁市碧江区人民法院（2018）黔0602民初34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三项，即：位于专署路39号碧江区房改房（房权证铜房改字第××号）归黄某所有；仍在被继承人黄明华名下的存款30876.32元归黄某所有； 三、黄某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刘某支付102720元（已支付25000元，尚欠77720元）。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20元（刘某预交），由黄某负担220元，刘某负担600元。鉴定费1800元，由刘某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69元（刘某预交），由黄某负担240元，刘某负担62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晓慧 审判员  王电赏 审判员  田亚勇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龚 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