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126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艾法史密斯机械（青岛）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胶州市北关街道办事处台塑路**。 法定代表人：VincenzoTumminelli，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小强，北京市大道政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祥源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胶州市胶州湾大桓九商城**楼**网点。 法定代表人：刘艳，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法明程，山东万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继民，山东万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艾法史密斯机械（青岛）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艾法史密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青岛祥源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祥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法院（2019）鲁0281民初125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艾法史密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艾法史密斯公司全部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祥源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错误认定机器人出厂日期、交付日期、检验期限。（一）机器人主体到厂时间晚于2017年6月29日，而非2017年5月29日完成交付。2017年3月10日，双方签订《艾法史密斯—设备采购合同》（以下简称《采购合同》主合同），约定机器人主体交货期为预付款支付后90个自然日内。但艾法史密斯公司2017年3月24日已完成预付款支付，祥源公司于2017年6月29日方才将机器人出库（见祥源公司提交的证据装箱清单、点检清单，记载出厂日期为2017年6月29日，加之路途运输时间，到货时间不可能早于6月29日）。祥源公司在机器人主体交货期已违约，并非一审法院认定的2017年5月29日。（二）《采购合同》约定交付的标的物应为经编程调试后能够正常使用的机器人生产线，交付时间点应为编程调试完毕的机器人。本案ABB机器人属于通用型工业机器人手臂，其编译不同程序后可以使用不同功能，如不输入调试编译特定程序，则ABB机器人根本无法作出任何指定或特定的生产动作，无法用于生产，这也是合同价款中包括编程价（调试）的关键原因。同时，依照《采购合同》附件1、2也能看出，编程（调试）属于重要组成部分，只有交付了一台能够按照预设目标进行正常使用的ABB机器人，方才能够视为完成了交付。艾法史密斯公司提交的邮件证据（祥源公司认可真实性）显示，直至2017年12月15日、2018年4月13日、2018年6月29日，艾法史密斯公司多次要求祥源公司进行安装调试，祥源公司至今未能完成调试工作，不能认定祥源公司交付义务已经完成。（三）《采购合同》约定的“30日内”通过最终验收，该30日非质量异议期，不是《合同法》第158条中的检验期限。质量异议期（检验期）是买受人用以检验所受领标的物是否符合合同约定，当标的物不符合约定的情形时通知出卖人的期限。买卖合同标的物的质量瑕疵分为外观瑕疵和隐蔽瑕疵，外观瑕疵的检验期较短，应当面检验或在约定的时间内检验，隐蔽瑕疵一般是通过肉眼无法判断，而是要安装运行一段时间后才能发现瑕疵。合理的检验期限应当是能够涵盖检验上述外观瑕疵、隐蔽瑕疵的合理期限。本案ABB机器人作为工业机器人，长时间稳定运行是其基本素质，因此只能靠长时间的运行方才能够检验其隐蔽瑕疵。依照《采购合同》附件2《简体-小部件机器人转孔—焊接系统技术协议》第5条约定，“30日内完成最终验收”具体的验收行为为核对硬件和软件及测试生产2件产品并达到图纸要求。可见该30日也仅是外观瑕疵的检验，并不是也不能够做到对隐蔽瑕疵的检验。包括调试期限在内的30日期限也不足以检验一台工业机器人的质量瑕疵问题。而且，也说明2017年6月27日到厂并非交付，艾法史密斯公司仅在到厂、安装、调试完成之后，方才开始履行交付后的初步检验责任，真正的质量异议期（检验期限）并非此30天。（四）即便30日为检验期限，但祥源公司明知交付ABB机器人存在质量问题，艾法史密斯公司也不能受该30日期限的限制。合同法第158条第3款规定“出卖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提供的标的物不符合约定的，买受人不受前两款规定的通知时间的限制”。以机器人是否具备防撞功能为例，祥源公司作为出卖人，明知提供的ABB机器人不符合约定。通过艾法史密斯公司提交的会议纪要可见，祥源公司对机器人一直无法正常工作心知肚明（也认可调试过程中将焊枪撞坏导致无法继续），且祥源公司也明确知晓机器人不具备防撞功能。但《采购合同》附件2《简体-小部件机器人转孔—焊接系统技术协议》在第2.5条、2.9条都记载了机器人应当具备防撞功能。因此，祥源公司属于知道或应当知道的“明知”交付的ABB机器人不符合双方合同约定。此类欺诈行为，已被合同法第158条第3款否定，因此本案不适用第158条第1款、2款规定。（五）艾法史密斯公司多次催促祥源公司完成本应在30日内完成的最终验收，但祥源公司均未能积极履行，未能完成最终验收责任在祥源公司。双方邮件显示，艾法史密斯公司分别在2017年12月15日、2018年4月13日、2018年6月29日要求祥源公司完成调试，但祥源公司并未完成调试。而且，2018年12月6日至19日，经艾法史密斯公司要求后，祥源公司方才交付机器人必要的绝缘保护套及挂枪，也影响了机器人的正常调试与使用，更不能完成最终验收。会议纪要亦显示，祥源机电在最终验收完成前的培训调试中多次将焊枪撞坏，导致机器人无法使用（会议纪要第1项、第2项是双方共同确认的一致意见）。而无法使用的现状也不可能完成2件产品的试生产，由此可见，未完成最终验收的责任在祥源公司。综上，一审法院将出厂日期2017年6月29日认定为2017年5月29日交付完成，遗漏认定调试等为交付的必要组成部分，遗漏认定艾法史密斯公司早已要求祥源公司完成调试和交付，错误认定检验期限为30日或自2017年5月29日起算的二年，错误认定会议纪要中双方一致意见为未能形成合意，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错误。二、祥源公司未按期交货、交付不合格违反合同约定，机器人至今无法使用导致艾法史密斯公司合同目的落空，经催告后祥源公司未能及时弥补，且价格为市场价的两倍显失公平，合同应当解除，祥源公司应当赔偿艾法史密斯公司损失。祥源公司在履行初期，便晚于合同约定的90日交货期交货。交货的却又是一台早在5年前的2012年已经出厂，如今掉漆、脱皮，部分设备型号不符的ABB机器人。而且，该机器人不具备机器人最基本、核心的防撞功能，此点在一审法院现场勘察、艾法史密斯公司提供对比视频也能看出。同时，双方签署的会议纪要也确认了机器人至今无法正常使用的现状，以及祥源公司在调试中多次将设备损坏导致无法使用的客观情况。由上可见，祥源公司违约明显，艾法史密斯公司享有解除权。同时，艾法史密斯公司在正式发出解除前，还额外给予了祥源公司合理的弥补期限，但祥源公司仍未能依约履行。因此，艾法史密斯公司依照合同法规定及合同约定，行使解除权有效，双方间买卖合同已经解除，祥源公司应当退还全部涉案款项。另一方面，祥源公司将市场价值为70万元的机器人，以140万元的不合理的高价出售给艾法史密斯公司，也属于显失公平。最后，因祥源公司违约、欺诈行为，导致艾法史密斯公司无法将机器人投入生产，而不得不使用替代性生产措施，造成了艾法史密斯公司巨大经济损失，祥源公司应予赔偿。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有误，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改判支持艾法史密斯公司全部诉讼请求。 祥源公司辩称：一、祥源公司已于2019年5月29日履行完毕交付义务，艾法史密斯公司未在合理期限内承担检验和验收义务，视为验收合格。根据双方签订的设备采购合同，约定了交货期：乙方将收到预付款后90个自然日将设备送达甲方工厂，设备到货后一周内完成，30日内通过最终验收。但艾法史密斯公司却没有履行检验义务，期间未提出质量异议，验收期满应当视为验收合格。上诉人称机器人主体到场时间晚于2017年6月29日，系上诉人只看点检清单，并不了解事情经过，机器人主体在2017年5月29日运到上诉人处，上诉人在出库单签字验收，后因上诉人把点检清单弄丢了，2017年6月29日那份点检清单是后补的，并非上诉人认为机器人主体是2017年6月29日到货。二、涉案设备已投入使用，祥源公司多次为艾法史密斯公司培训员工，2018年5月28日至2018年6月2日，祥源公司多次组织人员对艾法史密斯公司员工进行小机器人操作培训。三、上诉人已经支付被上诉人合同价款合计七十万元，到达总价款百分之五十的份额。根据双方签订的设备采购合同中第二条付款条约规定：“设备采购在五十万人民币以上的付款条件：合同签署，甲方收到乙方30%合同金额的增值税发票后7天内，将30%的预付款420000支付给乙方；合同金额56万元，甲方在乙方设备制造厂对设备进行验收完成后并受到对方相应增值税发票后7日内日支付。”上诉人在支付42万元预付款，在验收通过后，再一次向祥源公司支付28万元，从合同履行过程来看，涉案设备已经通过了艾法史密斯公司的验收。四、艾法史密斯公司要求解除买卖合同、返还价款的依据不足，不符合合同法关于解除合同的条件。合同的法定解除是指在发生了法律规定的情形时，当事人一方依法行使解除权解除合同，终止合同的权利义务。艾法史密斯有限公司要求解除买卖合同的理由系因违约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但艾法史密斯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涉案设备不合格，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五、祥源公司已经履行完毕交货义务，无论该设备是否合格，艾法史密斯公司均有义务在30日内对设备进行验收。即使不合格，也应当出具不合格验收报告。但艾法史密斯公司直至2019年9月18日才正式书面通知祥源公司，声称设备质量不合格，要求解除买卖合同，返还价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规定的检验期间、合理期间、两年期间经过后，买受人主张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出卖人自愿承担违约责任后，又以上述期间经过为由翻悔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祥源公司已依照约定履行交货义务，艾法史密斯公司未在约定交货期履行检验验收义务，在长达两年的时间里，未向祥源公司递交、出具检验不合格的文书，应当视为验收合格。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艾法史密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确认艾法史密斯公司与祥源公司之间的《设备采购合同》于2019年10月11日解除，祥源公司退还全部设备款及额外支出的合同费用共计76.845万元；2.判令祥源公司赔偿艾法史密斯公司生产经营损失169.7万元；3.判令祥源公司赔偿艾法史密斯公司律师费、公证维权费用7.4万元。上述合计253.945万元。一审中，艾法史密斯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第一项诉求不变；第二项诉求变更为祥源公司赔偿艾法史密斯公司违约金损失1401660.75元，包含国外采购成本差异1114886.87元、采购费62706.32元、消耗工件损失84067.56元、违约金140000元；第三项诉求变更为律师维权费用133690.51元，包含律师费99640元、差旅费4050.51元。上述合计2273801.26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10日，甲方艾法史密斯公司与乙方祥源公司签订设备采购合同（EquipmentPurchaseContract）一份，双方约定由乙方向甲方供货，货物项目：ABBrobotproductionline，规格：Refertotheappendixes，人民币总价（包括所有税款及到厂运输费、保险、安装、调试及取证）：RMB1400000.00，交货期：乙方将收到预付款后90个自然日内将设备送达甲方工厂，设备到货后一周完成安装，30日内通过最终验收，交货地点：艾法史密斯公司，付款条约：合同签署，甲方在收到乙方30%合同金额的增值税发票后7天内，将30%预付款￥420000支付给乙方；40%合同金额￥560000，甲方在乙方设备制造厂对设备进行验收完成并收到乙方相应金额的增值税发票后7天内支付；30%合同金额￥420000甲方在设备最终验收合格并收到乙方相应金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税率17%）后30天内支付，同时乙方提供有效期为12个月、5%合同金额的不可撤销银行保函给甲方。合同还约定附件是合同的组成部分。双方均在合同上盖章，甲方同时附有审核人和批准人的签字。 艾法史密斯公司提交2017年3月10日双方签订的技术协议一份，称该技术协议为《设备采购合同》的附件，协议载明设计基础、系统组件概述、设计、制造、安装及验收准则等进行了约定。其中对于验收约定如下：系统在买方现场安装，调试完成后，双方有关人员一起对设备进行试运行。验收包括协议和供货列表所列的硬件和软件，使用最大工件焊接2件，直到达到图纸要求。如果设备达到上述两点要求，双方签署最终验收书，同时，保修期开始。…卖方应按照交付每延迟一个公历周，向FLSmidth支付全部购买价格的1%，直到最高额为订单全部价格的10%，作为违约金。祥源公司认为该技术协议与本案无关联性。 艾法史密斯公司还提交双方于2018年7月份签订《设备采购合同》一份，2018年11月份订单号为430040951的ABB机器人IO模块订单一份，2019年1月14日双方签订的服务合同一份，证明艾法史密斯公司额外向祥源公司支付了68450元的设备、调试费用。祥源公司认为上述合同系双方另外合同，与本案无关。 祥源公司提交由梁泽刚签字的销售出库单复印件一份，以证明2017年5月29日，祥源公司向艾法史密斯公司送达设备完成。艾法史密斯公司认可收到设备，但认为祥源公司交付不合格，称梁泽刚之前是艾法史密斯公司员工，但因不称职已被辞退，其签字的出库单不代表其仔细核查，仅代表签收主体。 艾法史密斯公司提交2017年至2018年与祥源公司法定代表人刘艳的电子邮件，证明期间多次与祥源公司沟通，但祥源公司未调试成功。其中，2017年12月15日，刘艳转发厦门航天思尔特机器人系统股份公司（以下简称厦门思尔特公司）电气调试经理卓长青的邮件：一般机器人的调试，需要用户提供一个调试件和一个验收件，调试过程中我们尽量在工艺测试合格的情况下再上工件调试，但是不能保证调试中这个调试工件的焊道及钻孔完全不出现问题。2018年4月，艾法史密斯公司与祥源公司就焊丝等事项进行了沟通，祥源公司答复近期没有工程师来，可以先把试件图纸和工艺要求的焊丝发给祥源公司方工程师，共同讨论。2018年6月末，双方就调试安装事宜多次协商。艾法史密斯公司还提交2017年12月至2018年12月双方邮件，证明祥源公司未完成关键零部件的交接。祥源公司对上述邮件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证明事项不认可，认为双方之后又签订技术服务协议，该协议系增加协议，与本案无关。 艾法史密斯公司提交2019年9月12日会议纪要一份，会议主题为：关于合同FLS-QD—IC-2017001项下机器人不能投入使用的交流会。会议主要内容为：-自2017年采购并安装以来，一直无法投入正常使用。-祥源公司在进行培训过程中将焊枪撞坏，经多次催促，将修好的焊枪返还，但在后期程序实验过程当中焊枪再次被撞坏，直到今天仍未修理，机器人无法继续使用。-祥源公司声称该合同项下购买的机器人不具备智能防撞功能，如果需要此功能，艾法史密斯公司需要支付10533元，单独购买智能防撞系统。-祥源公司确认焊枪撞坏不能使用是导致目前该机器人无法使用的唯一原因，焊枪修理后，该机器人将可以完全履行技术协议所定义的功能。…会议纪要由祥源公司法定代表人刘艳签字、捺印。祥源公司认为，该会议纪要早已超过设备验收期间，且该会议纪要系艾法史密斯公司打印，扭曲了祥源公司法定代表人真实意思表示。设备无法正常投入使用，是由于艾法史密斯公司拒不配合验收，不愿出具验收报告造成的。且该公司员工频繁调动，也是设备无法投入使用的原因。 祥源公司2019年4月24日向艾法史密斯公司发催告函一份，称从即日起视为货物通过验收，且质量保证期从此开始计算，并要求支付货款630000元。艾法史密斯公司2019年5月6日答复ABB机器人设备的安装验收尚未完成。 2019年9月18日，艾法史密斯公司向祥源公司发出关于ABB事项的通知，通知祥源公司交付设备与合同约定不符，需十五日内完成解释与补救。2019年10月10日，艾法史密斯公司作出解除《设备采购合同》的通知，解除与祥源公司签订的《设备采购合同》，并要求退还全部设备款及额外支出的服务费用。 艾法史密斯公司委托众维律商咨询（北京）有限公司出具定制化调查报告一份，称祥源公司无履行ABB机器人合同相应能力，ABB机器人市场价为70万元。祥源公司对该调查报告不予认可。 艾法史密斯公司还提交机器人技术合同一份，证明艾法史密斯公司花费76万元购买了同型号全功能包括祥源公司多次要求祥源公司追加购买的清枪站软件设备，调试培训。艾法史密斯公司提交损失证明清单一份，证明艾法史密斯公司未正常生产，自国外生产、采购、支付费用损失1114886.87元，支付运费62706.32元，消耗工件损失84067.56元。祥源公司对前述证据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自然人、法人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艾法史密斯公司与祥源公司签订设备采购合同，双方就货物项目、规格、价款、交货期、验货期、交货地点等进行了详细约定，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 本案争议焦点一，2017年3月10日双方签订的技术协议是否为《设备采购合同》（2017.3.10）的附件。对此，双方意见不一，艾法史密斯公司认为该协议即为《设备采购合同》的附件，而祥源公司认为该技术协议与本案无关联性。通过对该技术协议的签订时间、约定内容以及技术协议与《设备采购合同》（2017.3.10）的关联性来看，该技术协议为双方2017年3月10日签订《设备采购合同》的附件。 本案争议焦点二，交付设备时间的认定。祥源公司提交由梁泽刚签字的销售出库单复印件一份，以证明2017年5月29日，祥源公司向艾法史密斯公司送达设备完成。艾法史密斯公司认可收到设备，但认为祥源公司交付不合格，称梁泽刚之前是艾法史密斯公司员工，但因不称职已被辞退，其签字的出库单不代表其仔细核查，仅代表签收主体。因梁泽刚在2017年5月29日即在出库单签字时系艾法史密斯公司职工，其签收行为代表艾法史密斯公司，故该院认定涉案设备的交付时间为2017年5月29日。 本案争议焦点三，艾法史密斯公司是否完成了对涉案设备的验收。祥源公司主张，自艾法史密斯公司收到设备已超过检验期，应视为完成验收。艾法史密斯公司主张未完成对涉案设备的验收，并提交与祥源公司的邮件、2019年9月12日会议纪要、2019年9月18日的要求祥源公司完成解释与补救通知、2019年10月10日解除《设备采购合同》的通知、定制化调查报告等证据进行证明。对于该争议焦点，该院作如下分析：第一，艾法史密斯公司提交的与祥源公司之间的电子邮件，不能证明祥源公司未完成《设备采购合同》（2017.3.10）的调试。2017年12月15日的邮件仅为祥源公司自厦门思尔特公司电气调试经理卓长青的转发件，艾法史密斯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就何问题进行讨论，祥源公司仅就该邮件进行了转发，也不代表祥源公司对艾法史密斯公司的答复，故该邮件不能证明祥源公司未完成设备的调试；对于艾法史密斯公司提交的其他邮件，并无邮件明确提到祥源公司对于《设备采购合同》（2017.3.10）的调试未完成，或完成不符合合同约定，故仅凭邮件内容不能证明艾法史密斯公司的证明目的。第二，艾法史密斯公司提交会议纪要，不能证明艾法史密斯公司的证明目的。2019年9月12日会议纪要主题为：关于合同FLS-QD—IC-2017001项下机器人不能投入使用的交流会。会议主要内容为：-自2017年采购并安装以来，一直无法投入正常使用。-祥源公司在进行培训过程中将焊枪撞坏，经多次催促，将修好的焊枪返还，但在后期程序实验过程当中焊枪再次被撞坏，直到今天仍未修理，机器人无法继续使用。-祥源公司声称该合同项下购买的机器人不具备智能防撞功能，如果需要此功能，艾法史密斯公司需要支付10533元，单独购买智能防撞系统。-祥源公司确认焊枪撞坏不能使用是导致目前该机器人无法使用的唯一原因，焊枪修理后，该机器人将可以完全履行技术协议所定义的功能。…祥源公司法定代表人亦在会议记录上签字，但祥源公司称是艾法史密斯公司曲解祥源公司法定代表人的意思。该院认为，从该会议纪要形式来看，会议纪要共六项内容，部分内容是经过祥源公司确认的，例如：第四项、第五项内容，明确载明：祥源机电公司确认…而部分内容仅为单方声称，并无对方确认，例如：第三项，载明：祥源公司声称…还有部分内容虽为陈述，但没有得到双方一致确认，只能认为是双方讨论事项，例如：第一项、第二项、第六项…这些事项并未记载形成一致意见。从会议进行的时间上看，该会议召开时间远超合同约定的验收期，应认定为涉案设备通过了验收，而会议内容对设备是否验收并未提及，不能作为该院定案的依据。第三，艾法史密斯公司提交定制化调查报告系艾法史密斯公司单方委托，并无法律依据，该院不予采信，也不能证明艾法史密斯公司的证明目的。第四，双方签订的《设备采购合同》约定：甲方在收到乙方30%合同金额的增值税发票后7天内，将30%预付款￥420000支付给乙方；40%合同金额￥560000，甲方在乙方设备制造厂对设备进行验收完成并收到乙方相应金额的增值税发票后7天内支付；30%合同金额￥420000甲方在设备最终验收合格并收到乙方相应金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税率17%）后30天内支付，同时乙方提供有效期为12个月、5%合同金额的不可撤销银行保函给甲方。一审庭审中，双方均认可艾法史密斯公司已向祥源公司支付50%的款项，即700000元，从合同约定来看，除去预付款外，艾法史密斯公司支付其余款项应在设备验收完成后，虽艾法史密斯公司并未严格按合同约定给付，但艾法史密斯公司确向祥源公司支付了除30%预付款之外的款项，也从侧面印证艾法史密斯公司完成了对设备的验收。第五，祥源公司交付设备的时间是2017年5月29日，双方在合同中约定设备到货后30日内通过最终验收，而艾法史密斯公司第一次正式向祥源公司告知机器人设备未完成安装与验收是在2019年5月6日，这份函也是因祥源公司向艾法史密斯公司催款后祥源公司才作出，正式向祥源公司发出《关于ABB事项的通知》是2019年9月18日，发出《解除的通知》是在2019年10月1日，上述通知均超出约定的检验期近两年及两年以上时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司法解释，当事人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检验期间内将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情形通知出卖人。买受人怠于通知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综上，该院认定祥源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完成了涉案ABB机器人的交付义务，艾法史密斯公司在约定期间怠于或未通知祥源公司设备不符合约定，视为通过验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之规定，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规定的检验期间、合理期间、两年期间经过后，买受人主张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故艾法史密斯公司向祥源公司主张解除合同，并无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艾法史密斯公司主张退还设备款及额外支出的服务合同费用76.845万元，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对于艾法史密斯公司主张祥源公司赔偿艾法史密斯公司违约金损失1401660.75元，证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艾法史密斯公司主张律师维权费用133690.51元，因艾法史密斯公司提交证据并不能认定祥源公司为违约方，故对上述诉求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艾法史密斯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990元（艾法史密斯公司预交27116元，应退还艾法史密斯公司2126元），由艾法史密斯公司负担。 二审中，被上诉人提交如下证据： 证据一、机器人现场培训签到表（6页），证明事项：祥源公司已经为艾法史密斯公司员工完成培训。 证据二、祥源公司与艾法史密斯公司之间的邮件，证明事项：祥源公司催促艾法史密斯公司进行验收。 上诉人质证称：对证据一真实性和关联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认可。培训应当实操，但该培训未实操，因该机器人无法正常操作，且在培训中因防撞功能缺失多次撞坏焊枪。对证据二，对2019年3月18日邮件真实性认可，对其他邮件不予认可。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进行了删减，时间不对应，无法确认双方上下意思表示，无法证明其证明目的。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如下证据： 证据一、2017年12月邮件，证明事项：厦门思尔特公司卓长青为祥源公司代表，在2017年12月尚未进行调试。 证据二、2019年3月邮件，证明事项：2019年3月双方仍然在沟通调试工作，而非艾法史密斯公司准备不足。 证据三、现场勘察视频。证明事项：祥源公司在一审法院勘察时仍有多次碰撞失败，无法体现防撞功能。 被上诉人质证称：第一份邮件是英文，无中文文本，无法确认真实性。对2019年3月18日邮件和其提供的一致，对真实性予以认可。该证据显示焊接和钻孔已经完成。对第二次服务合同焊接尚未完成。对一审期间现场勘察视频真实性予以认可。该视频能够显示机器人具有防碰撞功能。不能证明上诉人所称该设备不具有智能防碰撞功能。 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关于涉案设备的交付时间问题；二、关于涉案设备验收及质量问题。 关于焦点一，从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交的《销售出库单》（此单客户签字带回）来看，该出库单首部打印内容显示日期为2017年5月29日，上诉人当时的员工梁泽刚在客户签收栏签名但未书写落款日期。从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交的《装箱清单》（此单客户签字带回）来看，该清单尾部打印内容显示出厂日期为2017年6月29日，上诉人当时的员工梁泽刚在客户签收栏签名但未书写落款日期。 对此，被上诉人作为出卖人在二审中解释称：装箱清单与点检清单是厦门思尔特公司出具的，2017年5月29日交货时已经一并给了上诉人。后来上诉人丢失了，6月29日的清单与出库单是后来补办的。 对此，上诉人作为买受人在其上诉状中称：涉案《采购合同》，约定机器人主体的交货期为预付款支付后90个自然日内。但上诉人在2017年3月24日已完成预付款支付，被上诉人于2017年6月29日方才将机器人出库（见被上诉人提交证据装箱清单、点检清单，记载出厂日期为2017年6月29日，加之路途运输时间，到货时间不可能早于6月29日），被上诉人在机器人主体交货期已违约，并非一审法院认定的2017年5月29日。 二审中，经本院要求上诉人确定具体收货时间，上诉人一开始回复称“当前不清楚，但是确认机器由厂家出厂日期为2017年6月29日。计算载途时间后肯定超过该日期。”后上诉人对收货时间又回复称“确定为2017年6月29日或次日”。 综上，本院分析如下：首先，上诉人作为涉案设备的买受人，应对其收取货物的时间是清晰和明知的，但上诉人对此问题作出上述前后矛盾的陈述，与常理不符；其次，若按上诉人后来确定的2017年6月29日为设备交付之日，而上诉人已在2017年3月24日完成预付款支付，则按合同约定，被上诉人迟延交货，构成违约。但上诉人在一审诉讼中以及在一审诉讼之前，均未发现其主张过被上诉人迟延交货。最后，《装箱清单》显示出厂日期为2017年6月29日，时任上诉人员工梁泽刚不可能在设备出厂当日即在客户签收栏签字，结合《销售出库单》首部显示日期为2017年5月29日，被上诉人的上述解释较为符合常理。综合前述，一审法院认定涉案设备的交付时间为2017年5月29日，并无不当。 关于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买受人收到标的物时应当在约定的检验期间内检验。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应当及时检验。”第一百五十八条规定：“当事人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检验期间内将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情形通知出卖人。买受人怠于通知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当事人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发现或者应当发现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合理期间内通知出卖人。买受人在合理期间内未通知或者自标的物收到之日起两年内未通知出卖人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但对标的物有质量保证期的，适用质量保证期，不适用该两年的规定。出卖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提供的标的物不符合约定的，买受人不受前两款规定的通知时间的限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规定的检验期间、合理期间、两年期间经过后，买受人主张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出卖人自愿承担违约责任后，又以上述期间经过为由翻悔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本案中，涉案《设备采购合同》约定：“乙方（祥源公司）将收到预付款后90个自然日内将设备送达甲方（艾法史密斯公司）工厂。设备到货后一周完成安装，30日内通过最终验收。”涉案《设备采购合同》附件中约定：质保期壹年。如上所述，涉案设备交付时间为2017年5月29日，而上诉人（买受人）第一次通知被上诉人（出卖人）涉案设备未完成验收是在2019年5月6日，这份函是在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催要货款后作出。上诉人正式向被上诉人发出《关于ABB事项的通知》是在2019年9月18日，发出《解除的通知》是在2019年10月1日。前述通知均超过合同约定的检验期近两年或两年以上时间，亦超过了合同约定的壹年质量保证期。 涉案《设备采购合同》还约定：“甲方在收到乙方30%合同金额的增值税发票后7天内，将30%预付款￥420000支付给乙方。40%合同金额￥560000，甲方在乙方设备制造厂对设备进行验收完成并收到乙方相应金额的增值税发票后7天内支付…。”从本案货款的实际支付情况来看，上诉人作为买受人在已经向被上诉人支付了约定的30%预付款（42万元）之外，上诉人后续还另向被上诉人支付货款28万元，结合前述合同约定，可以从此方面印证上诉人完成了对设备的验收。 综上，一审法院综合案情并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认定上诉人（买受人）在约定期间怠于通知被上诉人（出卖人）标的物不符合约定，视为标的物符合约定，亦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990元，由上诉人艾法史密斯机械（青岛）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 琦 审判员 谷林平 审判员 王颍颍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曹文斌 书记员王珩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