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津02民特210号申请人：昌邑市骏腾工程安装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潍坊市昌邑市奎聚翰林大厦911。法定代表人：徐明凯，该公司执行董事兼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史远，山东王杨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明禹，山东王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中国建筑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河**八纬路**。法定代表人：张爱民，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治刚，北京德恒（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冰，北京德恒（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人昌邑市骏腾工程安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骏腾公司）与被申请人中国建筑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六局公司）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案，本院于2020年11月6日立案后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申请人骏腾公司称，请求撤销天津仲裁委员会作出的[2020]津仲裁字第0025号裁决书。事实和理由：申请人认为案涉仲裁裁决书具有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二项规定的情形，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的情形，应当予以撤销。具体理由如下：首先，被申请人在天津仲裁委员会[2020]津仲裁字第0025号案中的请求事项、事实与理由、主要证据等，已经完全包含在天津仲裁委员会[2018]津仲裁字第0764号案中，[2018]津仲裁字第0764号裁决书已经对相关问题进行过审理，并一裁终局作出了终局裁决，[2020]津仲裁字第0025号裁决书所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且天津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严重违反一裁终局、一事不再理的仲裁基本原则。第一，被申请人在[2020]津仲裁字第0025号案中提到的4062096元和276997元与[2018]津仲裁字第0764号裁决书完全是一回事；第二，被申请人在[2020]津仲裁字第0025号案中主张的3785099元，即为在[2018]津仲裁字第0764号裁决书中不被支持的3785099元（4062096元-276997元=3785099元）；第三，在[2018]津仲裁字第0764号案中，被申请人自始至终主张3785099元系工程款或代付工程款，应当予以抵扣，却在[2020]津仲裁字第0025号案中主张3785099元系“赔偿损失”，该主张在实质上指向的标的就是[2018]津仲裁字第0764号案中未获得支持的3785099元，其诉讼目的就是为了抵扣向申请人的应付工程款；第四，虽然[2018]津仲裁字第0764号裁决书第四十一页上方提到过“被申请人可以另案主张”，对此申请人认为，该裁决书是认为被申请人可向原裁决处理范围以外的案外人主张权利，另案处理，而非另案再向申请人主张权利。第五，仲裁一裁终局的制度涉及，目的就是体现和维护仲裁的高效性、终局性，以及约束当事人及时完整的发表主张、举证以及发表辩论意见。被申请人应在[2018]津仲裁字第0764号案件中充分的表达自己全部主张与辩论意见，其应当为自己未按时完整地发表意见及主张承担不利后果。其次，天津仲裁委员会作出的[2020]津仲裁字第0025号裁决书实际上推翻了之前作出并已经生效的[2018]津仲裁字第0764号裁决书，[2020]津仲裁字第0025号裁决书在事实认定与法律适用甚至逻辑上均存在严重的错误。第一，在[2018]津仲裁字第0764号案中，被申请人提交的证据已经包含了[2020]津仲裁字第0025号提交的七百多页证据；第二，被申请人依据《三方代付协议》而代付的款项是经过申请人认可的，故具有付款依据；第三，[2018]津仲裁字第0764号案已经认定《洽谈记录》并没有申请人授权被申请人代付工程款的约定，而且《洽谈记录》关于申请人债务的解决措施中明确约定申请人自筹资金先行支付外欠债务，申请人的债务问题应自行解决等。被申请人依据《洽谈记录》而代付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第四，所谓的债权人并非申请人而是案外人，被申请人依据案外人给所谓农民工出具的欠条代付款，仲裁裁决认定可以约束申请人，违反了法律的基本逻辑。再次，被申请人的付款本身不具备正当性，未尽到[2020]津仲裁字第0025号裁决书所谓的审慎审查和注意义务，被申请人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代为偿付的款项全部为申请人的债务，被申请人存在管理混乱、失信行为等，应为自己的违法行为负全部责任。综上，案涉仲裁裁决，天津仲裁委员会实际已经全权处理过，无权再次仲裁，其再次作出的仲裁裁决推翻了此前已经作出且生效的[2018]津仲裁字第0764号仲裁裁决，在实体和程序上均存在严重错误，请求予以撤销。被申请人中建六局公司辩称，不同意申请人的意见，案涉仲裁裁决没有违反仲裁法的相关规定，不存在重复仲裁、一事不再理或仲裁庭无权受理或裁决的情形，不应予以撤销，请求驳回申请人的申请。具体理由为：第一，两个仲裁案件的仲裁请求不同，[2018]津仲裁字第0764号仲裁案件中，骏腾公司所请求的仲裁事项是要求中建六局公司给付工程款，中建六局公司的抗辩以及仲裁反请求申请都是针对代付工程款进行主张。后中建六局公司在该案仲裁过程中向仲裁庭申请撤回仲裁反请求，仲裁庭予以准许且在仲裁裁决书中也提到就该部分中建六局公司可另案主张。[2020]津仲裁字第0025号仲裁案中，中建六局公司提起仲裁是基于双方合同无效后向骏腾公司主张损失。中建六局公司基于对双方合同原有约定的信赖，出现了合同约定的骏腾公司欠付农民工工资的情况，中建六局公司为了解决该问题主动向农民工进行了代付。该款项若不能被认定为代付工程款的话，就应当认为是中建六局公司基于履行无效合同所造成的损失，而该损失是中建六局公司基于对双方合同约定的信赖对外进行的支付，应当由骏腾公司承担，在这种情况下，中建六局公司提起了[2020]津仲裁字第0025号仲裁申请，而该仲裁请求的是基于无效合同产生的损失，该损失与骏腾公司在[2018]津仲裁字第0764号裁决中主张的工程款欠付数额并不矛盾，[2020]津仲裁字第0025号仲裁裁决没有对[2018]津仲裁字第0764号仲裁裁决形成对抗或者以后一个裁决结果否定前一个裁定结果。第二，[2018]津仲裁字第0764号仲裁裁决书中明确载明中建六局公司已经撤回了仲裁反请求及11、12、15、18号证据，中建六局公司提交的撤回申请书上对此予以了明确，仲裁庭在该案裁决书中也给予了中建六局公司另案主张的权利，故无论[2018]津仲裁字第0764号仲裁裁决是否对这些证据进行了认定，都不影响中建六局公司提起[2020]津仲裁字第0025号仲裁申请的权利。且两次仲裁裁决也不存在对同一证据作出不同认定的问题。第三，根据法律规定，只有身份关系和行政案件是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的，若出现上述两种情形应依据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撤销，故无权仲裁的情形不包括申请人主张的一事不再理，本案不存在应撤销仲裁裁决的情形，应不予受理。本院经审查查明以下事实：（一）[2018]津仲裁字第0764号仲裁案情况天津仲裁委员会根据骏腾公司提交的其与中建六局公司于2017年6月30日签订的《铜仁市“十三五”农村公路“建养一体化”服务项目通村公路劳务分包合同》中的仲裁条款，于2018年12月6日受理了骏腾公司提交的仲裁申请。2019年1月13日骏腾公司提出变更仲裁请求申请，请求裁决中建六局公司：1、支付骏腾公司工程款4927262.01元及以4927262.01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的利息，暂算至2018年11月21日为52393.22元；2、返还骏腾公司保证金1000000元；3、支付骏腾公司建造费240000元；4、赔偿骏腾公司损失10000元。2018年12月13日，中建六局公司向天津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反请求申请。2019年4月3日，中建六局公司提出变更仲裁反请求申请。2019年9月2日，中建六局公司提出撤回仲裁反请求申请，申请书事实与理由部分载明，现因中建六局公司代骏腾公司支付的款项（中建六局公司证据11、12、15、18所涉款项），因涉及人员多、范围广，还原案件事实极为困难，且仲裁庭审理期限有限，从审慎查明案件事实、公平公正审理案件、提高仲裁审理效率出发，中建六局公司决定撤回仲裁反请求申请，对中建六局公司证据11、12、15、18所涉代付款事实的查明、认定及返还主张，通过提起另案仲裁解决。仲裁庭认为，中建六局公司撤回仲裁反请求申请不违反法律规定及《仲裁暂行规则》之规定，故准许其撤回仲裁反请求申请，并作出[2018]津仲裁字第0764号决定书予以准许。同时在[2018]津仲裁字第0764号裁决书中载明“仲裁庭不再对本案中中建六局公司提出的仲裁反请求事项进行评价”、“在被申请人主张4062096元代付款项中仲裁庭最终认定的‘有申请人委托书+有申请人对欠款的确认+被申请人转账凭证’的代付款项共计276997元，未在上述276997元范围内的其他被申请人主张的代付款，被申请人可另案主张”。2019年12月1日，天津仲裁委员会作出[2018]津仲裁字第0764号裁决书。裁决结果为“（一）被申请人（中建六局公司）于本裁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申请人（骏腾公司）给付工程款3110062.01元；（二）驳回申请人（骏腾公司）的其他仲裁请求。如果被申请人（中建六局公司）未按本裁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裁决为终局裁决。本案仲裁费56892元，由申请人（骏腾公司）负担28446元，被申请人（中建六局公司）负担28446元。因本案仲裁费已由申请人预交，故被申请人（中建六局公司）应当将所负担的部分于本裁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直接给付申请人（骏腾公司）”。（二）【2020】津仲裁字第0025号仲裁案情况天津仲裁委员会根据中建六局公司提交的其与骏腾公司于2017年6月30日签订的《铜仁市“十三五”农村公路“建养一体化”服务项目通村公路劳务分包合同》中的仲裁条款，于2020年1月3日受理了中建六局公司提交的仲裁申请。中建六局公司请求裁决骏腾公司：1、向中建六局公司赔偿损失3770943元及由此产生的利息，暂算至2019年12月31日为161628.96元；2、承担中建六局公司支出的律师代理费100000元；3、承担本案的仲裁费、保全费。2020年8月5日，骏腾公司向天津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异议书，认为中建六局公司的仲裁请求，或者不属于合同之债，或者其事实与理由、主要证据等均已完全包含在天津仲裁委员会2018年12月6日受理的双方劳务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之中，中建六局公司本次的主张与前一个案件系属一案不再理，仲裁庭不应继续审理，请求驳回中建六局公司的仲裁申请。天津仲裁委员会经审查认为：第一，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有关案涉合同产生的争议，双方同意提交天津仲裁委员会仲裁。本案中建六局公司主张的垫付工人工资及其他费用的问题，正是双方在履行诉争合同过程中，由中建六局公司垫付了该款项，因而需要在最终工程款中予以抵扣或另行给付的事项，对此事项产生的争议，恰是因履行诉争合同而产生的争议，属于合同中约定的仲裁事项，因而天津仲裁委员会裁决此案，当属正当。第二，虽然在前一个骏腾公司主张的工程款欠款纠纷仲裁过程中，中建六局公司曾以抗辩的形式提出过有关替骏腾公司垫付工人工资及其他费用的问题，但在前一个案件仲裁裁决中，仲裁庭明确指出，中建六局公司有关垫付工人工资及其他费用的问题，可待证据充足后另案主张。既如此，当申请人提供了新的证据，并且依据仲裁庭初步审阅其证据材料，仲裁庭认为，在程序上应当给予中建六局公司一个救济渠道，让其充分说明垫付工人工资及其他费用的原因、数额、真实性、客观性以及与案涉工程的关联性。从而最大限度地还原案件的真实性，公平公正地解决双方之间关于垫付工人工资及其他费用的争议。因此，骏腾公司关于中建六局公司本次的主张与前一个案件系属一案不再理，仲裁庭不应继续审理的主张，仲裁庭不予支持，本案应继续审理。2020年8月31日，天津仲裁委员会作出[2020]津仲裁字第0025号决定书，驳回骏腾公司的异议申请。2020年10月20日，天津仲裁委员会作出[2020]津仲裁字第0025号裁决书。裁决结果为“（一）被申请人（骏腾公司）于本裁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申请人（中建六局公司）赔付由申请人代被申请人支付的费用3770943元；（二）被申请人（骏腾公司）于本裁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申请人（中建六局公司）给付律师代理费100000元；（三）驳回申请人（中建六局公司）的其他仲裁请求。如果被申请人（骏腾公司）未按本裁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裁决为终局裁决。本案仲裁费42704元，由申请人（中建六局公司）负担2704元，被申请人（骏腾公司）负担40000元。因本案仲裁费已由申请人（中建六局公司）预交，故被申请人（骏腾公司）应当将所负担的部分于本裁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直接给付申请人（中建六局公司）”。本院认为，人民法院审理申请撤销仲裁裁决案件，行使的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所赋予的对仲裁的司法监督权，其审查范围限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法定情形。本案中骏腾公司申请撤销案涉仲裁裁决的主要理由为案涉仲裁裁决存在重复仲裁，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以及仲裁法第九条规定的仲裁一裁终局制度。由于“一裁终局”在法律上无更详尽的界定，故民事诉讼法中关于一事不再理、重复起诉的相关规定可以参照作为判断是否构成重复仲裁的标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五项规定，“对判决、裁定、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案件，当事人又起诉的，告知原告申请再审”，但同时也规定了“人民法院准许撤诉的裁定除外”。另，《天津仲裁委员会仲裁暂行规则》第二十条规定“申请人有权撤回仲裁申请，被申请人有权撤回反请求申请。对当事人撤回仲裁申请或者反请求申请的决定书，仲裁庭组成前，由本会作出；仲裁庭组成后，由仲裁庭作出。当事人撤回申请后反悔的，有权重新申请仲裁”。本案中，关于申请人提出的[2020]津仲裁字第0025号裁决是否是对[2018]津仲裁字第0764号裁决的重复裁决，是否违反仲裁“一裁终局”制度及一事不再理原则的问题，仲裁庭在[2020]津仲裁字第0025号案审理过程中曾就该问题进行审查并作出[2020]津仲裁字第0025号决定书。中建六局公司在骏腾公司提起的[2018]津仲裁字第0764号案中提出仲裁反请求申请，后在仲裁过程中又申请撤回仲裁反请求，撤回的理由为“现因中建六局公司代骏腾公司支付的款项（中建六局公司证据11、12、15、18所涉款项），因涉及人员多、范围广，还原案件事实极为困难，且仲裁庭审理期限有限，从审慎查明案件事实、公平公正审理案件、提高仲裁审理效率出发，决定撤回仲裁反请求申请，对中建六局公司证据11、12、15、18所涉代付款事实的查明、认定及返还主张，通过提起另案仲裁解决”。仲裁庭对此予以准许并在[2018]津仲裁字第0764号裁决书中载明“仲裁庭不再对本案中中建六局公司提出的仲裁反请求事项进行评价”以及“在被申请人（中建六局公司）主张4062096元代付款项中仲裁庭最终认定的‘有申请人委托书+有申请人对欠款的确认+被申请人转账凭证’的代付款项共计276997元，未在上述276997元范围内的其他中建六局公司主张的代付款，中建六局公司可另案主张”。故仲裁庭受理中建六局公司的仲裁申请并作出[2020]津仲裁字第0025号仲裁裁决，不违反前述法律规定及仲裁暂行规则的规定。骏腾公司的其他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理由均涉及仲裁庭对案件实体的认定，不属于人民法院对仲裁裁决进行审查的范围。综上所述，申请人申请撤销案涉仲裁裁决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六十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申请人昌邑市骏腾工程安装有限公司的申请。申请费400元，由申请人昌邑市骏腾工程安装有限公司负担。审判长  狄建庆审判员  赵丽芳审判员  常方圆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尹长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