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 西 省 高 级 人 民 法 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陕民终1104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再审被申请人）：广州市亨溢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越秀区。 法定代表人：林智梅，该公司执行董事兼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奕，广东恒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祥威，广东恒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再审申请人）：陕西厚通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高新区。法定代表人：吴冠成，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杨，上海邦信阳中建中汇（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炳海，上海邦信阳中建中汇（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第三人：刘毅博，男，1984 年 9 月 24 日出生，汉族，住西安市高新区。上诉人广州市亨溢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亨溢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陕西厚通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厚通公司)、 一审第三人刘毅博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 陕01民再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亨溢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奕、曾祥威，被上诉人厚通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杨、张炳海，一审第三人刘毅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亨溢公司上诉请求：1.判令撤销（2020）陕01民再14号《民事判决书》；2.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返还人民币14420000元；3.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占用资金期间的利息，以人民币14420000元为基数自2015年6月6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4.改判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再审一审判决事实认定存在严重错误，应予以纠正。（一）首先需要明确的是，案外人林智聪与第三人间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件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间的不当得利纠纷案件的实际法律关系即为案外人林智聪与第三人之间的借款往来关系，但因第三人对案外人林智聪根据其指示向被上诉人分两笔共转账的1442万元款项的性质予以否认，更因此向案外人林智聪起诉主张还款义务，才导致上述两案诉讼的产生，最终导致两案管辖法院对案涉1442万元款项的认定存在明显的矛盾。（二）根据上述两案的证据、证人证言以及当事人陈述可见，出现两案对同一事实作出截然不同认定的根本原因，在于第三人以不实的事实恶意向人民法院提诉讼。既然第三人在民间借贷纠纷案中已经否认案涉1442万元款项实为其与案外人林智聪的借款往来，且广州两级法院已经以生效判决的形式对案涉1442万元款项的无因性予以确认，则在不当得利纠纷案中，一审法院不应根据被上诉人与第三人另行提供了本可以在原审一审中提供的相关证据对案涉1442万元款项作出有因的认定。（三）根据《和解协议》，可见被上诉人、第三人已与上诉人及案外人林智聪达成和解并放弃上诉，已表明被上诉人与第三人对原审一审判决的事实是确认的，对其结果也是服从的，然而其后又再对已生效的原审一审判决提起再审，再次否定其已以事实行为确认的案件事实，显然与事实不符。有鉴于此，再审一审判决事实认定存在错误，导致两地法院对同一法律事实存在完全相反的认定，应予以纠正。二、被上诉人在服从原审一审判决的前提下签订《和解协议》并部分履行后，为逃避其承诺义务而对本案提出再审申请要求推翻原审一审判决，属严重违背诚实信用原则行为，不应被支持。上诉人与案外人林智聪同意适当作出让步，与被上诉人、第三人就上述两案的解决达成一致意见并签订和解协议，和解协议签订的过程不存在一方受胁迫、欺诈情形。和解协议签订后，被上诉人与第三人仅履行了小部分的还款义务，便怠于履行剩余的还款义务，此外，被上诉人更对本案提出再审申请，要求推翻原审一审判决，显然违背诚实信用原则。三、再审一审判决的处理方式并非实际解决各方的争议，反而大大增加上诉人的维权负担，与民商事法律的绿色原则及法院定分止争的职能不符。如果再审二审仍坚持维持再审一审判决的，上诉人将不得不再就民间借贷案已生效的民事判决提起再审并另案起诉第三人，必然将产生额外的时间、金钱成本，各方的争议纠纷并非得到实质的解决，反而将导致更多的纠纷案件产生并大大增加上诉人的维权负担，与民商事法律的绿色原则及法院定分止争的职能相悖。厚通公司辩称，（2020）陕01民再14号民事判决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被答辩人上诉毫无事实根据，应依法驳回其上诉，维持原判。一、被答辩人实际控制人林智聪与第三人刘毅博之间存在借款关系，该1442万元款项属于借款。借款产生的背景：2015年6月份，林智聪因实际控制的亨溢公司经营业务需要，向第三人刘毅博借款1192万元。刘毅博遂用薛茗心名义与林智聪签订《借款合同》出借1192万元借款。借款合同载明借款人林智聪，借款金额1192万元，借期3天自2015年6月3日至2015年6月5日，收款账户指定为亨溢公司的银行账户。刘毅博由于资金不足遂向厚通公司借款筹集资金。2015年6月3日，厚通公司向刘毅博提供借款460万元，2015年6月4日再次转款80万元。2015年6月3日刘毅博收到厚通公司460万元借款后，当即直接将该款项转至亨溢公司银行账户，剩余借款亦由薛茗心转至亨溢公司银行账户。因刘毅博出借的1192万元中有厚通公司向刘毅博提供的540万，为确保安全，厚通公司指派员工杨雪等人于2015年6月3日至6月5日期间随刘毅博、巩博共同前往广州，就林智聪对借款资金的使用进行监管。1192万元借款到期后，林智聪、刘毅博及厚通公司员工杨雪均同意将借款先归还至厚通公司银行账户。2015年6月5日，厚通公司收到亨溢公司转入1192万元和250万两笔合计1442万元款项后，当日即在扣除出借给刘毅博的460万元、80万元本金以及该两笔借款产生的46200元利息后，将剩余的8937800元分两次全额转给刘毅博提供的银行账户中。因此，涉案款项为借款是不可辩驳的事实，在广州两审法院诉讼过程中，林智聪也明确认可该笔款项是借款。二、答辩人在再审一审阶段提交的证据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清楚反映答辩人按涉案当事人一致意见代收本案款项，未获取任何不法利益，再审一审判决认定内容完全符合法律规定。我方能够提出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广州市两审法院判决的情况下，可以推翻广州市两审法院的生效判决。答辩人在本案再审一审所提交同程旅游出行订单、杨雪、巩博证人证言等证据相互印证，均表明刘毅博、林智聪及厚通公司均同意由林智聪先将1442万元款项归还至厚通公司账户，厚通公司收取涉案1442万元款项是各方合意的结果，收款行为具有合理的依据，且在收取款项后回收了自己所提供的540万元借款及利息后，将剩余款项全额转给刘毅博，未获取任何不当利益，该收款行为不构成不当得利。一审法院正是在查明了上述案件事实基础上认定被答辩人主张答辩人构成不当得利理由不成立，进而驳回其诉讼请求，该认定完全正确，不存在事实认定错误，被答辩人上诉理由不成立。刘毅博述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一、广州涉案350万为多笔借款其中一笔借款产生的诉讼，我跟林智聪的案件中，我追索了350万，厚通公司的账务往来是事实。二、1442万是还款，与林智聪的350万元无关，350万元是扣除后的余款，是我与林智聪之间的民间借贷，与亨溢公司无关。亨溢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厚通公司立即向原告亨溢公司返还人民币 1442 万元；2.判令被告厚通公司立即向原告亨溢公司支付非法占用资金期间的利息（自 2015年6月6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3.判令被告厚通公司承担本案全部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 年6月5日，亨溢公司分两次向厚通公司转款250万元、1192 万元，共计 1442 万元。 2016年10月14日，刘毅博诉林智聪、高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粤0104 民初295 号民事判决。在该案中，刘毅博诉讼请求：1.林智聪立即给刘毅博偿还借款本金350万元；2.林智聪向刘毅博支付借款利息（按年利率6%，从2015年9月16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3.高璐对林智聪的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本案诉讼费由林智聪、高璐承担。林智聪提交向刘毅博合计汇款 103 笔，合计汇款 7497.85 万元。其中包括向被告厚通公司汇款。刘毅博认为 2015 年6月5日林智聪向被告厚通公司所汇 250 万元、1192 万元与本案无关，对其他汇款无异议。越秀区人民法院认为，刘毅博对林智聪所提交明细中显示的2015年6月5日林智聪向陕西厚通商贸有限公司所汇的 250 万元、1192 万元不予认可，认为与本案无关，因林智聪未能提交证据证实其是按照刘毅博指示向该公司汇款，因此，越秀区人民法院对刘毅博的抗辩予以支持。遂判决：被告林智聪、高璐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偿还原告刘毅博借款本金 3500000 元以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从 2016年1月6日至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 6%计算）。宣判后，林智聪不服向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7年9月12日，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粤01 民终6753 号民事判决。在该案诉讼中，林智聪称原审事实认定错误，根据林智聪提交的款项往来明细，可知林智聪向刘毅博汇款103笔，共计7497.85万元，刘毅博向林智聪汇款 103 笔，计7688.3万元。其中陕西厚通商贸有限公司的2 笔汇款，应该计入林智聪与刘毅博款项往来中，并称其向厚通公司提起诉讼，主张本案中止诉讼。刘毅博辩称，厚通公司的问题在越秀区人民法院立案时是借款不是不当得利；厚通公司与亨溢公司的主体与本案没有交叉，林智聪在亨溢公司控股 50%多，也不是绝对控股，鉴于主体问题与另案正在处理，本案不构成中止审理的情形。之前的款项双方已经结清了，林智聪只欠我350 万元。 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刘毅博对林智聪提交明细中显示的 2015年6月5日林智聪（实为广州亨溢实业有限公司）向厚通公司所汇250万元、1192万元不予认可，认为与本案无关，因林智聪未能提交证据证实其是按照刘毅博指示向该公司汇款。一审法院对刘毅博的抗辩予以支持，并无不当，予以确认。并对林智聪请求对本案中止审理不予采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亨溢公司诉厚通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即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4 民初 41405号案件，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以其法院没有管辖权为由，于 2017年4月11 日移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即本案。上述事实有当事人的陈述、银行转账凭证、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6）粤 0104 民初 295 号民事判决书、 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粤 01 民终 6753 号民事判决书等证据材料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刘毅博认为原告亨溢公司向被告厚通公司转款 1442 万元与其无关，故被告厚通公司主张其代刘毅博收款走账，理由不成立。被告厚通公司收取原告亨溢公司的款项 1442 万元，没有法律根据，系不当利益，应当返还原告亨溢公司。故原告亨溢公司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予支持。被告厚通公司长期无法律根据占有原告亨溢公司的款项，侵害原告亨溢公司合法权益，应当向原告亨溢公司支付占有期间的银行利息。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之规定，遂判决：一、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被告陕西厚通商贸有限公司向原告广州市亨溢实业有限公司返还人民币 1442 万元。二、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被告陕西厚通商贸有限公司向原告广州市亨溢实业有限公司支付占有资金期间的利息，以人民币 1442 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6月6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案件受理费113511元，原告广州市亨溢实业有限公司已预交，由原告广州市亨溢实业有限公司负担3511元，被告陕西厚通商贸有限公司负担 110000 元。被告陕西厚通商贸有限公司在履行上述案款时一并支付原告广州市亨溢实业有限公司。厚通公司向一审法院再审请求：1.请求驳回被申请人对再审申请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被申请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争议的焦点是：厚通公司收取涉案1442万元转账款是否构成对亨溢公司的不当得利。涉案1442万元系亨溢公司2015年6月5日以银行转账方式汇入厚通公司的1192万元和250万元。关于1192万元款项，厚通公司称系林智聪通过厚通公司向刘毅博偿还的借款，并提交银行转账流水、案涉《借款合同》、收据、借据以及再审中出庭证人的证言等作为证据支持。经审查，上述证据形成证据链，能够证明林智聪向刘毅博借款，刘毅博从厚通公司筹借了部分款项后于2015年6月3日向林智聪出借1192万元，亨溢公司2015年6月5日依照三方约定将1192万元通过汇入厚通公司账户向刘毅博进行偿还之事实。亨溢公司原审主张该汇款系厚通公司不当得利的理由基于上述事实而不能成立。对于金额为250万元的另一笔转款，厚通公司虽未向林智聪出借过该笔数额的款项，但该笔转款与1192万元转款同时产生，且对于该笔款项的性质，林智聪在其与刘毅博之间民间借贷纠纷案（一审案号为（2016）粤0104民初295号）审理过程中提交法庭的《林智聪向刘毅博汇款明细表》以及其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的上诉状中均明确表示系偿还其对刘毅博的借款，故上述证据亦能与本案其他证据形成高度吻合，足以证明案涉250万元汇款系林智聪偿还刘毅博的借款，故亦不能被认定为厚通公司的不当得利。综上，厚通公司的再审请求成立，本案应予撤销原一审判决，驳回亨溢公司的诉讼请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撤销西安中院（2017）陕01民初87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广州市亨溢实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3511元，由广州市亨溢实业有限公司负担。本院经二审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原审法院驳回亨溢公司的诉讼请求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本案中，涉案1442万元由亨溢公司2015年6月5日汇入厚通公司的1192万元和250万元构成，各方当事人均认可上述两笔款项已实际发生。亨溢公司主张因刘毅博在另案诉讼中对上述汇款发生的法律原因予以否认，因而使其汇款失去原有的合法依据。厚通公司则主张案涉款项系林智聪通过厚通公司向刘毅博偿还的借款，并提交银行转账流水、案涉《借款合同》、收据、借据予以证明。经对上述证据审查，银行转账流水数额与《借款合同》、收据、借据所载明数额一致，可以证明林智聪向刘毅博借款，刘毅博从厚通公司筹借部分款项后于2015年6月3日向林智聪出借1192万元之事实。而亨溢公司2015年6月5日分两笔将1442万元汇入厚通公司账户，厚通公司收到该款项后，又在扣除刘毅博从厚通公司筹借部分款项本息后，将余款汇入刘毅博账户。证人杨雪、巩博证人证言也表示亨溢公司的代偿行为是经刘毅博、林智聪与厚通公司三方共同同意，厚通公司收到上述款项后，刘毅博指令公司巩博将涉案1192万元的借条返还林智聪。上述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可以证明亨溢公司汇入厚通公司账户的1442万元中的1192万元是亨溢公司清偿刘毅博与林智聪、高璐之间债权债务。对于250万元款项性质认定，林智聪在其与刘毅博之间民间借贷纠纷案（一审案号为（2016）粤0104民初295号）审理过程中提交法庭的《林智聪向刘毅博汇款明细表》以及其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的上诉状中均明确表示系偿还其对刘毅博的借款，而刘毅博在再审中也明确表示250万元系林智聪向其借款。林智聪与刘毅博对250万元性质认定一致，亦可证明案涉250万元汇款系林智聪偿还刘毅博的借款。同时亨溢公司也述称250万元汇入厚通公司账户是基于刘毅博指示转款。据上，亨溢公司汇入厚通公司账户1442万元应认定为亨溢公司基于三方合意，清偿刘毅博与林智聪、高璐之间债权债务。故亨溢公司主张案涉1442万元系厚通公司不当得利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广州市亨溢实业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8320元，由广州市亨溢实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玉红审 判 员   刘育伟审 判 员   赵艳华  二○二○年十二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吕  剑书 记 员   关晓佳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