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阳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晋03民终11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阳泉市金晖晟诚汽车销售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史书艳，职务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冯俊明，山西硕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义龙，山西硕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阳泉市鑫盛瓷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郑建明，职务经理。 委托代理人:徐延生，山西鼎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晓川，山西鼎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河北飞尔汽车销售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宇航，执行董事兼经理。 原审被告：太原开沃新能源汽车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黄穗晶，职务总经理。 上诉人阳泉市金晖晟诚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晖晟诚公司）与被上诉人阳泉市鑫盛瓷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盛瓷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阳泉市城区人民法院曾作出（2019）晋0302民初1406号民事判决，宣判后，金晖晟诚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因原判认定事实不清，本院以（2019）晋03民终956号民事裁定，将该案发回重审。重审中，阳泉市城区人民法院依法追加河北飞尔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河北飞尔公司）、太原开沃新能源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太原开沃公司）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2020年9月29日，阳泉市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晋0302民初134号民事判决，金晖晟诚公司不服，再次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金晖晟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义龙，被上诉人鑫盛瓷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徐延生、黄晓川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河北飞尔公司、太原开沃公司经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鑫盛瓷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三被告支付原告购买开沃牌纯电动车客车运营保证金141800元，新能源汽车推广金18200元，合计160000元，并支付自2017年3月6日至付清款项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原告鑫盛瓷业公司与被告金晖晟诚公司于2016年12月6日签订《汽车销售合同》,合同约定原告购买被告处车辆型号为NJLXXXXBEV32的茉莉白开沃牌纯电动汽车一辆，车辆总价款为306200元，约定的付款方式为提车前总额支付198000元，其中56200元为车款，剩余车款由被告申请山西省新能源补贴后补齐。其中141800元运营保证金待地方补贴到位后7个工作日返还原告，购车后，原告称被告曾口头承诺地方补贴在购车后三个月内即到位。2016年12月7日，被告金晖晟诚公司向原告出具证明一份，内容为：“兹有阳泉市鑫盛瓷业有限公司购买我司南京金龙开沃牌D11型纯电动汽车一辆（车辆型号NJLXXXXBEV32），需等地方补贴款到位后7个工作日内再返还给该公司18200元（大写人民币：壹万捌仟贰佰元整）新能源汽车推广金。”2016年12月8日，原告鑫盛瓷业公司支付被告金晖晟诚公司车款198000元。 2016年11月14日、2016年12月10日被告金晖晟诚公司与被告河北飞尔公司签订汽车销售合同、补充协议，约定被告金晖晟诚公司购买被告河北飞尔公司10辆南京金龙D11，每台17万元，合计170万元，金晖晟诚公司在收到车后完成车辆上牌手续并及时将车辆相关手续回传河北飞尔公司，待地方补贴款每台领取补贴23.75万元后，金晖晟诚公司每台付给河北飞尔公司8000元。 另查明，2016年5月19日，山西省财政厅、山西省科学技术厅、山西省经济和信息化委员会、山西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发布晋财建-[2016]75号关于印发《电动汽车推广应用省级补贴资金管理办法》的通知，附件《电动汽车推广应用省级补贴资金管理办法》第八条关于补贴方式规定：电动汽车生产企业或销售机构在山西销售电动汽车产品时按照扣除中央和本省财政补贴后的价格，将电动汽车销售给消费者（消费者直接按销售发票载明的销售价格扣减中央和省级补贴资金后支付购车款）。 再查明，2020年3月27日，被告太原开沃公司向原告出具说明函，内容为：“根据山西省地方补贴申报的要求：新能源车辆国家补贴到位后，才能进行山西省地方补贴的申报；车辆型号NJLXXXXBEV32、车牌号晋CX**的车辆的国家补贴于2019年5月到账；同年7月申报该车辆的山西省地方补贴，目前还在审批阶段，山西省地方补贴资金尚未发放。”经向山西省科技厅核实，目前尚在审批阶段，山西省地方补贴尚未发放。 一审法院认为：经营者不得以格式条款、通知等方式，作出排除或者限制消费者权利、减轻或者免除经营者责任、加重消费者责任等对消费者不公平、不合理的规定。根据晋财建[2016]75号文件规定：电动汽车生产企业或者销售机构在山西销售电动汽车产品时按照扣除中央和本省财政补贴后的价格，将电动汽车销售给消费者（消费者直接按照销售发票载明的销售价格扣除扣减中央和省级补贴资金后支付购车款）。本案中，原告鑫盛瓷业公司与被告金晖晟诚公司签订的《汽车销售合同》中约定的付款方式为：提车前总额支付198000元/台，其中56200元/台为车款，剩余车款由被告申请山西省新能源补贴后补齐，其中141800元运营保证金待地方补贴到位后7个工作日返还原告；新能源汽车推广金18200元，亦需等地方补贴款到位后7个工作日内再返还给原告。该条款限制消费者权利、减轻或者免除经营者责任、加重消费者责任，故该条款的约定无效。被告金晖晟诚公司在向原告收取车辆价款时并未扣除中央和省级补贴资金、地方补贴款，被告金晖晟诚公司应当返还原告已支付的中央和省级补贴资金即运营保证金141800元。被告金晖晟诚公司为原告出具的证明中，被告金晖晟诚公司返还原告新能源汽车推广金18200元是附条件的，即需等地方补贴款到位后7个工作日内再返还给原告，但该条件亦限制消费者权利、减轻或者免除经营者责任、加重消费者责任，故该条款亦无效，故被告金晖晟诚公司应返还原告新能源汽车推广金18200元，以上两项共计160000元。关于原告要求被告金晖晟诚公司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从2017年3月6日（被告口头答应补贴到位之日）至付清款项之日的利息，原告关于利息的计算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对于原告要求被告金晖晟诚公司、太原开沃公司、河北飞尔公司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请。被告太原开沃公司与被告河北飞尔公司不属于该合同关系的当事人，该合同亦不存在突破合同相对性的情形，故原告的该诉请于法无据，对此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金晖晟诚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支付原告鑫盛瓷业公司160000元，并支付利息（以本金160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3月6日至付清款项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500元，由被告金晖晟诚公司负担。一审判决送达后，金晖晟诚公司不服上诉至本院。 金晖晟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引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六条认定合同无效，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六条规定：经营者不得以格式条款、通知、声明、店堂告示等方式，作出排除或者限制消费者权利、减轻或者免除经营者责任、加重消费者责任等对消费者不公平、不合理的规定，不得利用格式条款并借助技术手段强制交易。格式条款、通知、声明、店堂告示等含有前款所列内容的，其内容无效。本案中，《汽车销售合同》的内容，不属于格式条款，价格、付款方式是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一审法院以格式条款为由，认定合同无效，违背了合同双方对价格、付款方式的约定，违背意思自治原则，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国家为了推广新能源汽车，出台了补贴政策，但为了防止部分客户骗取补贴，其中一项是累计行驶里程达到3万公里，达到行驶3万公里后，根据客户提供的资料，开始申请补贴。本案中的合同价格就是为了和相关配套文件保持一致，督促客户运营3万公里的运营保证金和推广费，在被上诉人购车时进行了明确告知，并书写入合同，是当事人协商一致的结果，不属于格式条款，不属于无效条款。2.本案14.18万元的运营保证金和1.82万元的推广费是附条件支付的合同约定，是涉他条款，返还不是上诉人单方能够返还，现付款条件未具备，一审法院判决支付，违背了合同约定。本案中，汽车产品销售合同付款方式明确约定，14.18万元运营保证金待地方补贴资金到位后7个工作日返还甲方。1.82万元的新能源汽车推广金未在合同约定，但在上诉人的证明中明确返还时间为地方补贴资金到位后7日内，上述返还条件不违反法律规定，是双方意思一致的表示，一审法院违背合同约定，通过司法手段干预经济行为，违反了法律规定。3.补贴款的返还涉及到销售商、代理商、生产商、地方政府，上诉人将运营保证金已经交付至上一级销售商河北飞尔公司，如返还，应依法追加销售商、代理商及地方政府直接返还。一审法院在追加河北飞尔公司、太原开沃公司为被告，查明运营保证金已交付河北飞尔公司的情况下，判决其不承担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 鑫盛瓷业公司答辩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同是上诉人单方提供的。上诉人作为专业的汽车销售机构，在销售时使用此合同模板，合同条款是重复使用的，故该合同属于格式条款的范畴。而且无论合同是否是格式条款，由于条款的内容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应由上诉人承担的责任转移至消费者，对消费者明显不公，该条款应无效。案涉的运营保证金、推广金实质都是政府补贴款，这些款项均应由上诉人自己承担。因此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支付相应利息。一审认定事实、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请求没有依据，应予驳回。 二审中，当事人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本院审理，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当事人双方关于上诉人收取运营保证金及附条件支付推广金的约定是否有效。 当事人订立合同时，应当遵循公平和诚实信用的原则来确定各自的权利、义务，否则不能维护正常的市场交易秩序和诚实信用的交易规则。《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经营者不得以格式条款、通知、声明、店堂告示等方式，作出排除或者限制消费者权利、减轻或者免除经营者责任、加重消费者责任等对消费者不公平、不合理的规定，不得利用格式条款并借助技术手段强制交易。”《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项规定：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合同无效。第五十六条规定：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晋财建[2016]75号文件规定：电动汽车生产企业或者销售机构在山西销售电动汽车产品时按照扣除中央和本省财政补贴后的价格，将电动汽车销售给消费者（消费者直接按照销售发票载明的销售价格扣除扣减中央和省级补贴资金后支付购车款）。按照该文件规定，上诉人应以扣除扣减中央和省级补贴资金后的价款收取购车款，而上诉人以合同条款的方式，收取被上诉人运营保证金及附条件支付推广金，限制了被上诉人权利、免除其自身责任，明显不公平、不合理，违背公平及诚实信用的交易原则，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因此，上诉人收取运营保证金及附条件支付推广金的约定无效，一审判令上诉人归还并赔偿利息损失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00元，由上诉人阳泉市金晖晟诚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健 审判员 张瑞文 审判员 任晓辉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井 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