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渝0101民初11656号 原告：胡桂蓉，女，1986年3月21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忠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海军，重庆市万州区百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程启章，男，1980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万州区。 被告：冉传坤，男，1995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万州区。 原告胡桂蓉与被告程启章、冉传坤返还原物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9月17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11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胡桂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海军及被告程启章、冉传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胡桂蓉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确认程启章与冉传坤于2020年5月25日所签订的《机动车交易合同》和《债权转让车辆转（质）押协议书》无效；2.判决程启章与冉传坤立即向胡桂蓉共同归还鄂××号斯柯达牌轿车一部（现价值约为70000元）；3.判决程启章与冉传坤从2020年5月25日起共同向胡桂蓉支付鄂××轿车使用费100元/日至归还车辆时止（暂计9000元）；4.判决本案诉讼费由程启章、冉传坤共同承担。事实和理由：2019年9月26日，胡桂蓉以银行按揭贷款方式从重庆众达欣悦汽车销售公司购得鄂××号斯柯达牌轿车一部，总价100000元，按揭贷款期限5年，每月还按揭贷款1620元，截至起诉前该按揭款仍由胡桂蓉每月偿还。2020年5月25日，冉传坤在明晰车辆所有权和实际使用人都非程启章，且无胡桂蓉任何授权的情况下，与程启章恶意串通协商签订了《机动车交易合同》和《债权转让车辆转（质）押协议书》，将原告车辆作价15000元（实际到账为14000元）违法取得了车辆。程启章与胡桂蓉于2015年11月13日办理离婚登记手续，案涉车辆系离婚后胡桂蓉自有资金购买，所有权关系明确。程启章以胡桂蓉名义处分其动产的行为为无权处分，冉传坤以非合理对价取得车辆的方式并非善意取得，冉传坤与程启章所签订的合同及协议自始无效。事后，胡桂蓉多次对冉传坤与程启章的行为不予认可，通过电话、报警等方式要求返还车辆，但冉传坤、程启章均拒不归还。被告的行为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提出前述诉讼请求。 被告程启章辩称，程启章与胡桂蓉原系夫妻关系，2015年离婚，2019年9月胡桂蓉以自己的名义购买了案涉车辆。程启章偶尔会借用胡桂蓉的车辆。在程启章使用车辆期间，2020年4月左右，程启章没钱用，在没有通知胡桂蓉的情况下，程启章通过朋友找到冉传坤想临时借点钱，签了协议，借15000元实际到账14000元，借款后十几天程启章即偿还了借款并将车取回。第二次以同样的方式借钱，冉传坤的委托人与程启章签订的协议，车也是交给委托人的，约定借款15000元，实际到账14000元，借款到期后，程启章要求延期一个月，之后因为还款金额未达成一致，程启章就不知道冉传坤把车处理到哪里去了，程启章没法，就报警了，民警也找不到车在哪里，建议程启章起诉处理。 被告冉传坤辩称，冉传坤是做二手车生意的，冉传坤认识程启章是经刘翔介绍。第一次因程启章需借钱，就签了收车合同，借款15000元，实际到账14000元，扣除的1000元是成本、场地费、违章等运营成本，没有利息。第二次签合同时程启章与刘翔签的，协议上面并没有冉传坤的签名，冉传坤只是帮刘翔转钱，帮刘翔垫资，冉传坤作为被告是错误的。车一直都在刘翔手里，刘翔一直说程启章说要处理这个事情，但程启章一直未还款，逾期20天后，刘翔就联系上家将车处理了，现在车子可能在湖北境内，具体在哪里冉传坤也不知道。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举证质证，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 2015年11月13日，胡桂蓉与程启章登记离婚。 2019年9月，胡桂蓉向重庆众达欣锐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100000元的价格购买斯柯达牌轿车一辆（厂牌型号为斯柯达牌/SVW×，车辆识别代号××）。胡桂蓉向上海汽车集团财务有限责任公司办理了个人汽车贷款，贷款本金80000元，贷款期限60月，等额还款。2019年10月9日至2020年8月10日，胡桂蓉每月向上海汽车集团财务有限责任公司偿还1619.73元。 2020年5月25日，程启章作为甲方与乙方（空白）签订《机动车交易合同》，合同主要约定：“甲方将斯柯达新锐汽车转让给乙方，车型：斯柯达SCW71513BG，车牌号码：鄂××,车身颜色：白色，发动机号：××，车架号码：××，公里数：16400.00，初次登记日期：2019-09-26，排量：1.5，本协议签订后乙方向甲方支付车款人民币壹万伍仟元整。该车过户手续由乙方办理，过户一切费用由乙方承担。甲方交付该车的时间为：2020年5月25日12时20分。”甲方程启章签名捺印，乙方为空白。 2020年5月25日，程启章作为甲方与乙方（空白）签订《债权转让车辆转（质）押协议书》，协议主要约定：“甲方为规避风险，将车主抵（质）押在该处的斯柯达新锐车辆转（质）抵押给乙方或使用，车牌号：鄂××，车辆识别代码：××，胡桂蓉为本车真正所有者。甲方愿以人民币壹万伍仟元向乙方转入债权和质押或使用权。甲方承诺：车主与甲方签订的（质）抵押协议已经逾期并违约，保证不是租赁车、盗抢车，如果出现所述情况，甲方无偿退还给乙方全部车辆转押款。甲方已经联系不到车主本人，逾期后车主同意转（质）抵押该车。甲方签字：程启章（签名并捺印）、胡桂蓉（由程启章代签），乙方为空白，农业银行，姓名：程启章，转入卡号：6228480********××”。 2020年5月25日，程启章农业银行尾号2972账号收到冉传坤14000元。 程启章与冉传坤的部分微信聊天内容为：“冉传坤：可以打款到你媳妇卡里不，程启章：不行噻，冉传坤：结婚证拿过来嘛。冉传坤：发全，结婚证，程启章将结婚证封面、内页照片发送给冉传坤，持证人为胡桂蓉的重庆市生育服务证发送给冉传坤”。程启章发送给冉传坤的结婚证内页盖有红色注销条形章，但该条形章边缘清晰，内容模糊。因程启章逾期未还款，且对还款金额未达成一致，车辆被冉传坤处理，目前不知车辆由谁管控。 另查明，程启章曾经以同样的方式向冉传坤办理过一次借款，程启章按时还款，取回车辆。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机动车交易合同》和《债权转让车辆转（质）押协议书》的效力；二、程启章与冉传坤是否有向胡桂蓉返还鄂××斯柯达牌轿车一辆的义务；三、程启章与冉传坤是否应当向胡桂蓉按照100元/天支付车辆使用费。本院对争议焦点的评析如下： 一、《机动车交易合同》和《债权转让车辆转（质）押协议书》的效力 首先，《机动车交易合同》和《债权转让车辆转（质）押协议书》的合同相对人的问题。因为两份合同均只有程启章的签名，程启章将填写有完整合同内容的合同签名捺印后交予他人，是希望与相对人订立合同的要约，意在得到相对人的承诺。从程启章与冉传坤的微信聊天记录看，以车辆作为担保签订合同办理借款是程启章与冉传坤二人协商的结果，根据《债权转让车辆转（质）押协议书》末尾记载的“农业银行，姓名：程启章，转入卡号：622********××。”及程启章农业银行尾号2972账号收到冉传坤14000元的事实，可知冉传坤接受程启章的要约，向程启章发出承诺，支付了程启章《债权转让车辆转（质）押协议书》中约定的转（质）押款。故冉传坤是《机动车交易合同》和《债权转让车辆转（质）押协议书》的合同相对人。冉传坤辩称其受刘翔委托向程启章垫付资金，不是本案适格被告，但并未举证予以证明，本院对冉传坤的该项辩称不予采信。 其次，《机动车交易合同》和《债权转让车辆转（质）押协议书》的效力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处理。”的规定，当合同双方当事人通谋以合同形式掩盖真实交易关系时，应按照其真实交易关系定性。程启章与冉传坤虽然签订的是《机动车交易合同》和《债权转让车辆转（质）押协议书》，但双方并无买卖机动车的真实意思表示，亦无债权转让车辆转（质）押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的真实意思是程启章以车辆作为质押，向冉传坤借款，借款到期后程启章偿还借款并取回质押车辆，该意思表示同程启章与冉传坤第一次办理借款时一致。故程启章与冉传坤达成的是民间借贷的合意，并非车辆买卖与债权转让车辆转（质）押的合意，双方签订的合同名为买卖，实为借贷，应属无效合同。故本院对胡桂蓉请求确认《机动车交易合同》和《债权转让车辆转（质）押协议书》无效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二、程启章与冉传坤是否有向胡桂蓉返还鄂××斯柯达牌轿车一辆的义务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的规定。无权占有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 程启章是否应当向胡桂蓉返还鄂××斯柯达牌轿车。程启章使用胡桂蓉所有的鄂××斯柯达牌轿车期间，将车质押给他人用于借款，且逾期未偿还借款，未能赎回车辆，程启章与胡桂蓉已经离婚，在使用完毕车辆后应当向胡桂蓉返还车辆。故本院对胡桂蓉要求程启章返还鄂××斯柯达牌轿车一辆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冉传坤是否应当向胡桂蓉返还鄂××斯柯达牌轿车。虽然程启章与冉传坤的《机动车交易合同》和《债权转让车辆转（质）押协议书》被确认为无效合同，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以订立买卖合同作为民间借贷合同的担保，借款到期后借款人不能还款，出借人请求履行买卖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根据法庭审理情况变更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应当准许。”的规定，程启章是以车辆作为担保与冉传坤达成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十三条：“本法所称动产质押，是指债务人或者第三人将其动产移交债权人占有，将该动产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债权人有权依照本法规定以该动产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该动产的价款优先受偿。前款规定的债务人或者第三人为出质人，债权人为质权人，移交的动产为质物。”的规定，程启章从冉传坤处获得借款14000元，并将车辆交给冉传坤占有，符合质押合同的构成要件。那么，冉传坤对车辆是否享有质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受让人依照前款规定取得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的，原所有权人有权向无处分权人请求赔偿损失。当事人善意取得其他物权的，参照前两款规定。”的规定。程启章向冉传坤微信发送了程启章与胡桂蓉的结婚证、重庆市生育服务证使冉传坤相信程启章对车辆具有处分权，冉传坤已经尽到了合理的注意义务，程启章已将车辆交付给冉传坤，而程启章目前尚未归还借款，故冉传坤对车辆享有质权，债权未消灭的情况下，冉传坤不具有返还车辆的义务。故本院对胡桂蓉要求冉传坤返还车辆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三、程启章与冉传坤是否应当向胡桂蓉按照100元/天支付车辆使用费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也可以请求承担其他民事责任。”的规定，程启章未取得胡桂蓉的授权，将胡桂蓉所有的车辆用作质押借款，侵害了胡桂蓉的物权，使胡桂蓉不能使用自有车辆，造成一定损失，故本院对胡桂蓉要求程启章从2020年5月25日起按照100元/天计算车辆使用费至归还车辆时止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因冉传坤享有车辆质权，合法占有车辆，本院对胡桂蓉要求冉传坤支付车辆占用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条、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七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二百零八条、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程启章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胡桂蓉所有的鄂××号车（厂牌型号：斯柯达牌/SVW××，车辆识别代号：××，发动机号码：××）； 二、被告程启章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胡桂蓉鄂××号车的车辆占用费（从2020年5月25日起，以100元/日标准计算至归还车辆时止）。 三、驳回原告胡桂蓉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70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计850元，由被告程启章负担850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迳付原告）。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按照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规定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递交上诉状并收到本院预交上诉费通知书后应当及时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未在本院预交上诉费通知书指定的期限内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又未提出缓交、减交、免交申请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本判决生效后，当事人应当自觉履行判决的全部义务。一方拒绝履行的，权利人可以向本院申请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限为二年，该期限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 审 判 员  魏 欣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一日 法官助理  付佳浠 书 记 员周静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