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安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陕09民终1240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徐春凤，女，1947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安康市汉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深茂(徐春凤姑父)，住陕西省汉阴县。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刘红卫，男，1983年3月27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安康市汉阴县。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刘红静，女，1979年8月30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安康市汉阴县。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智睿，陕西恒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远鹏，陕西恒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徐春凤因与被上诉人刘红卫、刘红静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汉阴县人民法院(2020)陕0921民初9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徐春凤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深茂，被上诉人刘红卫、刘红静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智睿、马远鹏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春凤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徐春凤的一审起诉请求；2.上诉费用由刘红卫、刘红静负担。事实与理由：1.本案3月17日签订的《赠与书》与《赠与补充协议》违背了徐春凤的真实本意，刘红卫、刘红静明知徐春凤不识字，提前拟好《赠与书》与《赠与补充协议》后让徐春凤盖章按印，徐春凤对协议内容并不知情，只是以为刘红卫、刘红静愿意为自己养老送终、有依靠才盖章。2.徐春凤直到2018年9月沈官春看望徐春凤时才知上当受骗，《赠与书》与《赠与补充协议》的内容相互冲突，存在矛盾。3.刘红卫、刘红静利用两份协议的冲突和矛盾逃避履行扶养义务，自协议至今不履行扶养义务，导致徐春凤生活凄惨，无法安享晚年。4.徐春凤依旧居住于案涉房屋，房屋属于危房。本案双方事先没有约定赠与物所有权的转移方式，赠与物所有权只能从交付时转移。赠与人有权在交付赠与物之前撤销自己的赠与意思表示。 刘红卫、刘红静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徐春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徐春凤与刘红卫、刘红静签订的《赠与书》及《赠与补充协议》；2.诉讼费由刘红卫、刘红静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徐春凤及刘红卫均居住于汉阴县XX。2016年3月17日，徐春凤与刘红卫签订《赠与书》。同日，徐春凤与刘红卫、刘红静签订《赠与补充协议》。《赠与书》上载明（节选）：“赠与人:徐春凤，受赠人:刘红卫。由于赠与人离开自己亲生子女早，现和亲生子女无往来，因此赠与人成了实际上的孤寡老人，承包土地也无力耕种，为了老有所依、老有所靠，经慎重考虑决定将上述房产（汉集用(XX)第XX号中华人民共和国集体土地使用证上93平方米房屋）赠与侄孙刘红卫，赠与人的承包集体土地使用权，全部依法流转给受赠人刘红卫耕种、使用、管理。同时由受赠人承担照料赠与人晚年生活(另见双方协议)，如赠与人在生前国家或其他组织征用赠与人土地除五分六厘给受赠人外，其余土地补偿费归赠与人领取支配，自赠与人在该赠与书盖章、按印后，上述房产归受赠人刘红卫所有，并任其转让、继承、再赠与等均与赠与人无关。赠与人同时声明所赠与的房产只属于赠与人一人所有，如及其他人由赠与人自行承担一切不利民事后果。徐春凤、刘红卫均在尾部签字”。2016年3月17日,《赠与补充协议》（节选）上载明：“甲方徐春凤，乙方刘红卫、刘红静。兹有甲方于二〇一六年三月十七日自愿将坐落汉阴县XX土木结构共计93平米的房屋赠与侄孙子女刘红卫和刘红静(乙方),为了明确甲方的权利，双方几经商议，特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除自愿将汉集用(XX)第XX号房屋赠与乙方外，另将承包的土地中伍分六厘一并给乙方自行处分，包括受益、获得补偿等均与甲方无关。二、由于甲方没有固定生活来源，原双方商议乙方按月提供给甲方一定的生活费。现甲方同意由乙方-次性给甲方人民币70000元作为甲方在生时的全部生活费用(待房产证手续过户、新建房屋手续批准后支付、以银行转账凭证为准)，任甲方支配，乙方此后不再向甲方承担甲方生前的任何费用。三、如乙方对受赠的房屋改造或村统一规划，乙方新房建好后暂借给甲方一间卧室、一间厨房、一间卫生间共计三间。至甲方百年(死亡)，此后房屋自动归还给乙方，与他人无关。四、甲方百年安葬一切由乙方承担，包括寿衣、棺木和墓地，葬礼按当地习俗中等标准执行。五、甲方名下所承包的土地除伍分陆厘(地点:老渗坑和自留田)任乙方处分收益外。其余土地如国家或其他组织征用只要甲方还健在(生前)一切补偿归甲方领取、支配，与乙方无关，但甲方百年(死亡)以后土地的一切收益、补偿、土地流转、耕种归乙方所有。六、甲方生前如有债务，一切由甲方自行承担，与乙方无关。七、经双方反复商议达成自愿共识，空口无凭，特立字为据，双方签名、按手印后生效，一式三份，双方及中证人各持一份，永无反悔。甲方:徐春凤；乙方:刘红静、刘红卫；中证人:何深茂，均在尾部签名”。当日，徐春凤在陕西省汉阴县公证处申请了公证，汉阴县公证处出具（XX）汉证民字第XX号《公证书》，该《公证书》上载明“公证事项：赠与，兹证明徐春凤于二〇一六年三月十七日来到我处，在本公证员的面前，在前面的《赠与书》上盖章、捺印，并表示知悉赠与的法律意义和法律后果，愿意将坐落在汉阴县城关镇太坪村四组的房屋《汉集用（XX）第XX号》赠与刘红卫，徐春凤的赠与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的规定。公证员：吴斌”。2019年7月，徐春凤曾向法院起诉刘红卫确认合同无效纠纷，法院立案后，徐春凤撤诉，法院于同年8月间准予徐春凤撤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法律关系是遗赠扶养协议纠纷还是赠与合同纠纷；2.徐春凤以遗赠扶养协议纠纷诉讼并主张解除“赠与书”和“赠与补充协议”是否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对争议焦点1，法院认为，遗赠扶养协议是遗赠人和扶养人之间关于扶养人承担遗赠人生养死葬的义务，遗赠人的财产在其死后转归扶养人所有的协议。本案中，徐春凤与刘红卫签订的《赠与书》中约定“将徐春凤所有的汉集用（XX）第XX号集体土地使用证上93平米房产赠与刘红卫，以及将徐春凤承包的集体土地使用权，依法流转给刘红卫耕种、使用、管理，同时由受赠人承担照料赠与人徐春凤晚年生活。自赠与人在该赠与书盖章后，上述房产归受赠人刘红卫所有，并任其转让、继承、再赠与等均与赠与人无关”等，徐春凤所赠房屋及集体土地流转并非遗赠，而是生前的赠与行为，双方之间并非遗赠扶养协议纠纷，实为附扶养义务的赠与合同纠纷。对争议焦点2，法院认为，徐春凤在庭审中表明所起诉实为遗赠扶养协议纠纷，并在刘红卫、刘红静请求明确所起诉法律关系时表明以遗赠扶养协议纠纷进行确定案由及解除双方签订的《赠与书》与《赠与补充协议》。前述已阐明，双方之间成立赠与合同关系，徐春凤请求解除《赠与书》与《赠与补充协议》应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调整。徐春凤主张以双方成立遗赠扶养协议纠纷而主张任意解除双方签订的《赠与书》与《赠与补充协议》与事实不符。目前尚无证据证明双方在签订《赠与书》及公证时真实意思为遗赠扶养，故徐春凤主张以遗赠扶养协议纠纷诉讼并主张解除“赠与书”和“赠与补充协议”的诉讼请求，尚无相应证据证明，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一百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徐春凤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0元，由徐春凤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徐春凤提交证据如下：1.2016年3月16日徐春凤写的过户申请书，拟证明签订补充协议后，徐春凤申请办理房产过户手续，但因刘红卫的原因未能过户成功。2.照片两张，拟证明徐春凤居住房屋为危房。刘红卫、刘红静质证对申请书的真实性提出异议，申请时间在双方签订合同之前，该证据不能达到徐春凤的证明目的。照片与本案无关。刘红卫、刘红静提交转账凭证三张，拟证明刘红卫于2020年9-11月继续向徐春凤支付生活费。徐春凤质证认为没有凭证上的银行卡，也没有收到刘红卫支付的款项。本院经审查认为徐春凤提交的申请书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故不予采信；照片与本案的争议焦点无关，故不予采信。刘红卫、刘红静提交的转账凭证应予认定。 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徐春凤与刘红卫、刘红静签订《赠与书》及《赠与补充协议》，双方在履行协议过程中产生纠纷，徐春凤请求解除协议，刘红卫、刘红静请求驳回徐春凤的诉请，故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徐春凤与刘红卫、刘红静签订的《赠与书》及《赠与补充协议》是否应予解除。 首先，关于协议的性质问题。从协议的内容来看，双方在《赠与书》中约定徐春凤将自己的房产赠与刘红卫，并将承包地使用权依法流转于刘红卫，同时由刘红卫照料徐春凤的晚年生活。在《赠与补充协议》中，双方在进一步明确赠与房屋情况、流转承包地的基础上，就照料徐春凤生活的问题约定为：1.房产证过户、新建房屋手续批准后一次性支付70000元作为在世时的全部生活费用，此后不再负担徐春凤生前任何费用、不承担徐春凤生前债务；2.若对房屋改造或统一规划，新房建好后暂借给徐春凤卧室、厨房、卫生间各一间，徐春凤百年后房屋归还；3.负责徐春凤百年后的安葬事宜；4.徐春凤名下土地的处置条款等。由此可知，双方之间的协议既含有赠与的内容，又含有关于扶养义务及扶养方式的约定，同时包含徐春凤百年之后丧葬事宜的相关内容。该协议类似于遗赠抚养协议，但因约定将徐春凤的财产在其生前即转移给刘红卫而不属于遗赠抚养协议。该协议约定了刘红卫、刘红静接受赠与同时应承担的支付生活费用、提供住房、负责安葬等义务，故不具备附义务赠与合同的单务无偿合同的属性。因此，双方之间因《赠与书》、《赠与补充协议》引起的纠纷应当属于合同纠纷。 其次，关于协议的内容。从《赠与书》的内容可知，徐春凤与刘红卫签订协议是为了解决徐春凤作为孤寡老人老有所依、老有所靠的问题，即协议的目的在于徐春凤的养老问题。双方在《赠与书》中约定刘红卫照料徐春凤晚年生活的方式另见双方协议，而在另一份协议《赠与补充协议》中虽然进行了较为详细的约定，但涉及徐春凤晚年生活的仅体现为在符合条件后一次性提供70000元并提供住所的方式。按照约定，首先，房产证手续过户、新建房屋的手续能否批准存在不确定性，即无法确定徐春凤是否能够取得或者何时能够取得该笔款项；其次，该笔款项能否满足徐春凤晚年生活之经济需求亦不确定，而在支付该笔款项之后，刘红卫不再负担徐春凤生前的任何费用及债务，则该笔款项是否足以满足徐春凤晚年生活的经济需求更不能确定；第三，即使该笔款项足以满足经济需求，徐春凤作为孤寡老人，其晚年生活并非仅有经济需求，仍需感情上的关照以及生活中的实际照顾和帮助。因此，协议的内容不足以实现双方订立协议之时为保证徐春凤老有所依、老有所靠的目的。 第三，关于协议的履行情况。协议签订之后至今已四年有余，目前房屋手续尚未办理，从刘红卫提交的证据显示，其向徐春凤支付的也仅是数千元的费用。徐春凤现已古稀之年，坚持要求解除协议，即使刘红卫愿意继续履行协议约定义务，并且愿意照顾徐春凤的日常生活，也因徐春凤坚持要求解除协议而存在困难，继续履行双方协议已无益于合同目的的实现和徐春凤的晚年幸福。因此，本院支持徐春凤的上诉请求，解除双方所签订的《赠与书》及《赠与补充协议》。 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处理不当，应予更正。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一百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陕西省汉阴县人民法院(2020)陕0921民初996号民事判决； 二、解除2016年3月17日签订的《赠与书》及《赠与补充协议》。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刘红卫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徐春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佳 审判员 张 燕 审判员 刘慧琴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马晓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