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3民终188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正大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涪陵区滴水岩**，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91500105621903448H。法定代表人：白宇飞，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况铭茜，重庆坤源衡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闫新，上海锦天城（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广纪，男，1972年10月8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南岸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雷中联，重庆必扬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周训锋，男，1970年7月2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渝**。委托诉讼代理人：舒婕，重庆坤亮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宏宇，重庆坤亮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重庆正大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广纪、原审被告周训锋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涪陵区人民法院（2020）渝0102民初50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重庆正大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况铭茜、闫新，被上诉人陈广纪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雷中联，原审第三人周训锋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宏宇、舒婕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重庆正大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陈广纪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重庆正大有限公司从未与陈广纪形成买卖饲料的合意，也不存在授权周训锋与陈广纪签订销售协议并收取任何款项的情形。重庆正大有限公司在一审提交的周训锋与陈广纪的资金往来交易流水表明，二人之间的所有款项往来均是源于他们的借贷关系。重庆正大有限公司在签订买卖合同前后一个月内的《公章使用登记表》表明，周训锋在上述材料加盖重庆正大有限公司的公章未经重庆正大有限公司的授权和许可。如重庆正大有限公司与陈广纪存在真实的买卖合同，陈广纪支付大额货款而未要求重庆正大有限公司出具正式收据，而是拿买卖合同去银行打印转账凭证来证明其支付货款，且陈广纪长达四年多从未向重庆正大有限公司要求供应饲料，反而直接要求周训锋返还150万元货款，违反常理。实际上，陈广纪在与重庆正大有限公司购买饲料均是现款现货，从未签订过买卖合同。陈广纪提供给周训锋的个人借款加上案涉的150万元，才与双方转账金额相当。陈广纪给周训锋转账有12笔备注为货款，陈广纪认可除案涉150万元外11货款均是与周训锋的个人借款。周训锋一审也认可案涉150万元系陈广纪提供给周训锋的个人借款并已偿还。故案涉150万元实为陈广纪提供给周训锋的个人借款，与重庆正大有限公司无关。2、一审以不可抗力为由解除合同，但未明确不可抗力是什么，也无事实依据。陈广纪主张的情势变更理由解除合同同样不能成立。3、陈广纪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不再适用诉讼时效中断的相关法律规定。4、一审漏判陈广纪请求解除案涉合同的诉讼请求，一审通知周训锋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未给予举证期限，一审违反法定程序。被上诉人陈广纪辩称，1、案涉合同由加盖了该公司的公章，并有周训锋签名确认，现无证据证明该公章系周训锋偷盖，周训锋时任重庆正大有限公司总经理有权代表该公司签订案涉合同。陈广纪根据重庆正大有限公司的指示委托银行进行了付款。银行根据重庆正大有限公司的出具的《证明》《授权委托书》将150万元货款支付给周训锋账户。故案涉买卖合同合法有效，重庆正大有限公司未供应饲料，应当承担返还货款。2、周训锋与陈广纪之间存在十几笔共计几百万的个人借款，含案涉150万元在内的所有本金共计640万元，周训锋共计支付740万元，长期借款月息3%，借款期限一个月内借款月息4%，借款期限在1-15天的月息5%，经过计算陈广纪的损失含本案在内有640万元，这就是陈广纪在“催债小组”微信群中谈的“借款金额及累计金额640万元”的来历。周训锋未向陈广纪出具150万元的《借条》，期间一直与周训锋联系要求重庆正大有限公司退还150万元，周训锋以各种理由不退还，并称重庆正大有限公司在退还前给陈广纪补偿费用，这就是周训锋说称支付的该150万元的利息，但陈广纪一直认为是重庆正大有限公司给的补偿，故陈广纪未收到过周训锋支付的该150万元的利息。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3、陈广纪在案涉合同履行过程中病情严重就终止了饲料生意，经与周训锋沟通，周训锋同意退还150万元，加上疫情，周训锋2020年7月离职，才提起诉讼。故请求解除合同应予以支持。原审被告周训锋述称，1、一审追加周训锋为第三人未给予答辩期、举证期。2、2016年8月至2020年6月期间，周训锋与陈广纪之间发生十几笔共计几百万的个人借款，其中包括本案的150万元。案涉合同的真实形成时间为2016年8月至10月，真实目的是陈广纪用该合同向银行贷款转借给周训锋。周训锋于2016年11月3日收取的案涉150万元系周训锋向陈广纪的个人借款，双方约定月息3%按季度支付利息。周训锋当日给陈广纪出具了《借条》，周训锋于2017年1月25日向陈广纪支付该150万元1个季度利息13.5万元，于2017年5月12日向陈广纪支付的30万元中有该150万元1个季度利息13.5万元，于2017年10月17日向陈广纪支付的18.3万元中有该150万元2个月利息9万元。陈广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陈广纪与重庆正大有限公司于2016年1月6日签订的《产品销售协议》解除；2、判决重庆正大有限公司返还陈广纪货款150万元，并支付以150万元为基数从2016年11月4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周训锋任重庆正大有限公司总经理，2020年7月13日离职。2016年1月6日，重庆正大有限公司为甲方与陈广纪为乙方签订《产品销售协议》约定：乙方购买甲方正大牌所有品种饲料3000吨；供货时间从2016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产品价格以甲方确定的价格为准，在协议有效期内，甲方有权按照市场情况调整价格，乙方如不同意甲方所调整的产品价格，视为双方自愿解除合同，乙方无须承担违约责任；货款支付为先付款后提货，乙方需购产品，应当提前三天向甲方销售内勤订料，订料生产出来后，乙方必须三天内提走，否则甲方按每天25元/吨的标准向乙方收取库存管理费。协议签订后，2016年10月24日，重庆正大有限公司向重庆三峡银行出具的《授权书》载明：“陈广纪于2016年10月在贵行贷款150万元，用于在我司购买饲料。现授权我司总经理周训锋收取该笔贷款”。同时，《授权书》还载明周训锋在重庆三峡银行的账户。同日，重庆正大有限公司给重庆三峡银行出具《证明》载明：“兹有周训锋为我公司总经理，负责公司日常经营业务”。2016年11月3日，陈广纪将其在重庆三峡银行的贷款150万元以货款形式支付到周训锋的银行账户上。2020年7月26日，陈广纪以其身体疾病及疫情原因无法履行双方签订的饲料买卖销售合同为由，向重庆正大有限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产品销售协议》。2020年8月，陈广纪要求重庆正大有限公司返还预付货款150万元无果，遂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我国合同法的规定，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主张解除合同的一方当事人应当通知对方当事人，合同自通知达到对方时解除；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赔偿损失。本案中，自重庆正大有限公司收到陈广纪出具的《解除产品销售协议》通知时，双方于2016年1月6日签订的产品销售协议即解除，合同解除后，重庆正大有限公司尚未供应的饲料终止供应，其按照《产品销售协议》收取陈广纪的预付货款应当返还，故对陈广纪相应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根据合同约定，陈广纪需购产品，应当提前三天向重庆正大有限公司销售内勤订料，并自行提货，因陈广纪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向重庆正大有限公司提出购货需求，重庆正大有限公司拒绝供货的事实，故重庆正大有限公司在履行合同中并无违约行为，对陈广纪主张重庆正大有限公司支付以预付货款为基数从2016年11月4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重庆正大有限公司辩称该预付货款实质是周训锋与陈广纪个人之间的借款，与查明事实不符，对其抗辩理由，不予采纳；同理，对周训锋的相同抗辩理由，也不予采纳；重庆正大有限公司辩称陈广纪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因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拒绝返还陈广纪预付货款的时间节点，导致无法判断诉讼时效计算的起始点，应承担不利后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法》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项、第九十六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重庆正大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返还原告陈广纪预付货款150万元；二、驳回陈广纪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300元，减半收取9,150元，由重庆正大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陈广纪未举示新证据。重庆正大有限公司举示陈广纪在2020年7月16日至2020年12月7日在“催债小组”微信群中的《聊天记录》拟证明，案涉150万元系陈广纪提供给周训锋的个人借款。陈广纪认可该聊天记录的真实性，并提出陈广纪在“催债小组”微信群中谈的“借款金额及累计金额640万元”是指由重庆正大有限公司、周训锋造成包括案涉150万元在内的损失的意见。周训锋认可该聊天记录的法律效力，并提出其与陈广纪的借款640万元包括案涉150万元。周训锋举示其与陈广纪于2020年9月11日的《通话录音》拟证明，本案系周训锋与陈广纪的借款，周训锋提示如重庆正大有限公司上诉可能存在的法律风险，陈广纪表示其无法生活，不担心承担法律风险。陈广纪认可该通话记录的真实性，并提出不清楚其当时说的内容，但不能达到证明目的。重庆正大有限公司认可该通话记录的法律效力。本院审查认为，重庆正大有限公司举示的《聊天记录》、周训锋举示的《通话录音》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可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其证明目的应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综合双方当事人在一、二审的陈述、答辩及其举示的相关证据，本院对案件事实认定如下：陈广纪自案涉合同签订后至本案诉讼前未向重庆正大有限公司要求供应饲料及退还案涉150万元。在2016年8月至2020年6月期间，周训锋与陈广纪之间发生十几笔共计金额达数百万的个人借款、还款，双方认可借款利息分别约定为月息3%、4%、5%，至今未对账结算。周训锋认可其于2016年11月3日收取的案涉150万元也属周训锋向陈广纪的个人借款，并主张已向陈广纪支付该150万元的利息36万元。陈广纪认为，周训锋所称利息是重庆正大有限公司支付未退还货款的补偿费用，但未举示相关证据。陈广纪在2020年7月16日至2020年12月7日在“催债小组”微信群中的《聊天记录》载明，陈广纪认可借款金额及累计金额640万元，该群里他人称“起诉周训锋完全没有意义”“就是闲钱存银行也有利息，何况是贷款！”“如果是周训锋弄的假，最终也是判周训锋诈骗，正大也有可能不赔偿”“捞到150万”陈广纪回答“多的都去了，也正好送他一程。”“我告正大，正大告他”“兄弟们，我告正大已开庭，最近几天判决”。陈广纪在诉讼中认可上述640万元包括案涉150万元在内。周训锋2020年9月11日向陈广纪电话告知，重庆正大有限公司已拿走明细要查事实，要求陈广纪考虑法律风险并动员撤诉，陈广纪表示已山穷水尽，哪样也不管了，要求周训锋支付200万元就同意撤诉。陈广纪曾在2019年5月8日通过短信要求还案涉150万元。本院对一审认定的其他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本案的法律关系如何认定及重庆正大有限公司是否应向陈广纪返还150万元。《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处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第一百九十六条“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陈广纪与重庆正大有限公司签订的《产品销售协议》存在不符合常理之处：该合同系陈广纪与周训锋签订，周训锋本不是重庆正大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未经该公司授权签订该合同。陈广纪于2016年11月3日支付预付款150万元未实际交付给该公司而是支付给周训锋，陈广纪付款后至今未要求重庆正大有限公司出具《收据》等相关凭证，也未要求重庆正大有限公司按合同供应饲料或退还预付款，而是要求周训锋还款。同时，周训锋与陈广纪在2016年8月至2020年6月期间发生十几笔共计金额达数百万的个人借款、还款，双方认可借款利息分别约定为月息3%、4%、5%，至今未对账结算。周训锋认可其于2016年11月3日收取的案涉150万元也属周训锋向陈广纪的个人借款，并主张已向陈广纪支付该150万元的利息36万元。陈广纪认可收到该36万元，辩称该款是重庆正大有限公司给补偿费用。陈广纪在2020年7月16日至2020年12月7日在“催债小组”微信群中的《聊天记录》、周训锋与陈广纪2020年9月11日的通话录音也表明，陈广纪认可包括案涉150万元在内的性质是借给周训锋的借款及与重庆正大有限公司无关。综合上述证据及双方在一、二审的陈述、答辩，本院认定，陈广纪与重庆正大有限公司签订的《产品销售协议》系以买卖合同名义套取银行贷款转借给周训锋，陈广纪与重庆正大有限公司之间并无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故对陈广纪请求重庆正大有限公司返还案涉150万元的主张，不予支持。至于陈广纪与周训锋的个人借款关系，双方可另案处理。综上，上诉人重庆正大有限公司二审提交新证据，导致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应依法予以纠正。上诉人重庆正大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涪陵区人民法院（2020）渝0102民初502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陈广纪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减半收取9,150元，由陈广纪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陈广纪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镝鸣审 判 员 陈江平审 判 员 项江陵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高 敏书 记 员 敖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