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3民终719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桐梓县新站镇捷阵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桐梓县新站镇捷阵村。法定代表人：王守均，村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柳凤林，贵州遵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曾庆吉，男，汉族，1963年4月3日出生，住贵州省桐梓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唐一栋，桐梓县娄山关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桐梓县新站镇捷阵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捷阵村委）与被上诉人曾庆吉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桐梓县人民法院（2020）黔0322民初17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捷阵村委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解除捷阵村委与曾庆吉于1985年1月27日签订的《承包荒山造林合同》或者直接确认上述合同无效；2.判令曾庆吉立即支付捷阵村委人民币7万元并按同期银行贷款利息四倍计息；3.诉讼费由曾庆吉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不客观、真实、全面。1985年元月27日曾庆吉是外村人，不具备案涉土地的承包资质。曾庆吉在案涉承包地上无投资，一审法官现场勘察时只能看到在4000亩左右的土地上仅有不足400棵树木，而签订案涉合同时曾庆吉从捷阵村委接收了15000棵树木。现存树木是当时捷阵村委移交的树木而非曾庆吉种植。案涉林地在1984年先于曾庆吉承包给了本村村民。曾庆吉19**年1月承包至今已35年，曾庆吉从未交过一分钱承包费或分成款。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农村土地承包主要是农村经济组织内成员的承包，非农村经济组织成员的承包是负有条件的，需要农村内集体经济成员放弃优先权并经过村民大会或代表大会的同意。一审判决引用的贵州省人大常委会于1984年1月21日发布《贵州省关于进一步放宽政策搞活林业经济若干问题的规定》同样也是规定土地承包是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承包，本案中案涉合同中约定的曾庆吉承包的林地有14000亩，而本村村民却无一人享受该权利，本案实质上剥夺了捷阵村全村人的土地承包权利和经济利益。另外，一审引用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这两个法律均在案涉合同签订之后颁布，一审适用了上述两个法律，也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作为裁判依据。3.案涉承包合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条、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严重损害了捷阵村全体村民的利益，严重违反了国家土地承包政策及法律，应属无效。曾庆吉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捷阵村委的上诉，维持原判，以维护法律的正确实施，维护合同的稳定性和曾庆吉的合法权益。捷阵村委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捷阵村委与曾庆吉于1985年元月27日签订的《承包荒山造林合同》；2.判令曾庆吉立即支付捷阵村委人民币7万元（14000亩×5元/亩），并从1989年元月28日起至2019年元月23日止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息4倍计算支付资金占用费；3.诉讼费由曾庆吉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85年1月27日，曾庆吉与桐梓县新站区捷阵乡和林村（现为新站镇捷阵村）签订了《承包荒山造林合同》，约定由曾庆吉承包和林村辖区内地名为“大花坝、小花坝、长河滩、放牛场”的四幅荒山进行植树造林，合同第二条载明“承包山林的权属属于捷阵乡和林村，所造林木收益按比例分成，造林后十年内的间伐收入和其他收入全归曾庆吉，十年后的收益，按照一、九分成，捷阵乡和林村一成，曾庆吉九成，五十年不变”，第三条载明“曾庆吉承包后，要求四年内完成栽植任务。如三年内不进行植树，和林村应向曾庆吉收交空荒费，每亩5元，按曾庆吉未种植面积计算，如数交纳”。上述合同由捷阵乡和林村村民委员会盖公章以及曾庆吉签名，另捷阵乡人民政府、新站区林业站以监证机关名义盖章。次月4日，和林村赵福义以村长名义与曾庆吉到桐梓县公证处对上述合同办理了公证。现捷阵村委以曾庆吉未履行植树义务构成根本违约为由起诉要求解除合同，并支付空荒费。另捷阵村委认为案涉合同未经本集体组织成员或代表2／3以上通过，无效，且合同中所涉林地已发包给捷阵村王良栋等村民，其为证明该事项提交了土地《清册》以及《林权证》一份。另查，案涉土地内曾发生火灾。还查，贵州省人大常委会于1984年1月21日发布《贵州省关于进一步放宽政策搞活林业经济若干问题的规定》，该文件第一条载明“荒山多，当地承包不了的，其他地区的农民，城镇居民和待业青年进山承包或联合造林，应予鼓励”。审理中，一审法院组织双方进行了现场勘察，查明案涉土地内存在数片杉树林，树龄在20年以下，林下有堆土等人工活动痕迹。审理中，证人刘某（时任新站林业站站长）陈述“案涉合同系发包方与承包方到林业站签署意见后到公证处办理公证，承包造林是为了绿化，由林业局提供树苗，林业局委托林业站进行验收，包含质量、数量，栽种完成后由其与王云燕一起验收，林业局派了3人来验收，且带了测量装备测量面积”。审理中，一审法院到桐梓县林业局、新站林业站调取案涉林地的发包资料、林权证等，上述单位函复称未查到相关资料。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承包荒山造林合同》是否有效；二、曾庆吉是否履行植树造林义务，继而《承包荒山造林合同》应否解除。对焦点一，法院确认合同效力时，对合同法实施以前成立的合同，原则上适用当时的法律规定。具体到本案，案涉合同系当事人自愿签订，由原捷阵乡和林村加盖公章以及被告签名，应当认定合同成立。捷阵村委认为将案涉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外的曾庆吉未经民主议定程序不符合农村土地承包法相关规定故而无效，对此，案涉合同签订于1985年，土地管理法、合同法、农村土地承包法分别于1986年、1999年、2002年实施，且案涉合同符合当时政策并经乡政府和林业部门批准，应认定合法有效。捷阵村委以现行农村土地承包法的程序规定来否定案涉合同的效力，没有法律依据，不予采纳。对焦点二，从法律适用上看，合同法实施以前成立的合同发生纠纷诉至法院的，原则上适用当时的法律规定，当时没有法律规定的，可以适用合同法的有关规定，鉴于案涉合同成立时没有关于合同解除的法律规定，因而本案可就该问题适用合同法的有关规定。其次，经现场勘查，案涉林地存有数片杉树林，从林地地貌和痕迹分析，属于人工种植，有别于原生树木，从树木高度和直径分析，树龄均在20年以内。对此，捷阵村委主张上述林木系案外人桐梓花坝农业开发公司、重庆鼎昌实业公司或者当地村民而非曾庆吉栽种，但未提交证据。同时，曾庆吉解释称其1985年左右栽种树木后历经几次火灾，大量树木被烧毁，现有林木系大火烧毁后重新生长，继而树径、高度与正常成长30余年的状态不符，加之时任新站林业站站长刘某作证称曾庆吉栽种完成后由其与王云燕、林业局工作人员等现场进行了验收。捷阵村委认可林地发生火灾一事。因而，一定程度上曾庆吉的主张能够自圆其说，在此情形下捷阵村委未举证证明曾庆吉未履行种植义务，且案涉合同中亦未约定种植数量，故捷阵村委以曾庆吉未履行植树义务为由要求解除合同并赔偿空荒费损失，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关于捷阵村委主张案涉林地已发包给捷阵村村民的问题，其提交的《清册》均无出具单位盖章以及经办人签名，且王良栋的林权证记载的林地不能反映属于案涉林地的一部分，另一审法院在桐梓县林业局、新站林业站均未调取到相关材料，故捷阵村委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至第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桐梓县新站镇捷阵村村民委员会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0元，由桐梓县新站镇捷阵村村民委员会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案涉合同是否有效。二、案涉合同是否应解除。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条关于“民事活动必须遵守法律，法律没有规定的，应当遵守国家政策。”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96条关于“１９８７年１月１日以后受理的案件，如果民事行为发生在１９８７年以前，适用民事行为发生时的法律、政策，当时的法律、政策没有具体规定的，可以比照民法通则处理。”的规定，案涉合同经捷阵乡和林村村民委员会盖章以及曾庆吉签名，捷阵乡人民政府、新站区林业站以监证机关名义盖章，并经桐梓县公证处公证，合同成立时相关土地法律法规并未出台，合同内容符合当时的政策且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属合法有效。根据“法不溯及既往”的基本法治原则，捷阵村委以案涉合同违反现行法律为由主张合同无效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二。曾庆吉因案涉合同取得了林地承包经营权，但案涉合同成立于农村土地承包法实施之前，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限却跨越农村土地承包法实施之日，故捷阵村委应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履行发包方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五条第一项关于“发包方承担下列义务：（一）维护承包方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不得非法变更、解除承包合同”、第二十七条第一款关于“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收回承包地。”并参考第四十二条关于“承包方不得单方解除土地经营权流转合同，但受让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擅自改变土地的农业用途；（二）弃耕抛荒连续两年以上；（三）给土地造成严重损害或者严重破坏土地生态环境；（四）其他严重违约行为。”的规定，非经法定事由，捷阵村委不得以解除合同之名违法收回曾庆吉承包的林地，且曾庆吉已举证证明其在合同签订后履行了栽植任务等主要合同义务，捷阵村委未能举证证明存在解除曾庆吉土地经营权流转合同的法定情形，故关于捷阵村委解除案涉合同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至于曾庆吉因案涉合同取得的林地承包经营权与捷阵村委在一审提交的林权证所反映的林地使用权之间是否存在冲突的问题，不属本案审理范围，如果存在土地权利争议的，应向人民政府申请解决。综上所述，捷阵村委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0元，由桐梓县新站镇捷阵村村民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玉振审判员  蔡一雷审判员  唐 妍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法官助理潘晓书记员王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