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2民终263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郭长叔，男，汉族，1948年2月15日出生，住重庆市云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君，重庆市云阳县青龙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毛洪春，男，汉族，1967年10月10日出生，住重庆市云阳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姚德梅，女，汉族，1967年6月16日出生，住重庆市云阳县。上诉人郭长叔因与被上诉人毛洪春、姚德梅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云阳县人民法院（2020）渝0235民初33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郭长叔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20）渝0235民初3345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撤销毛洪春与姚德梅离婚协议中第三条关于财产分割的约定”；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二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毛洪春于2015年12月7日借郭长叔的30万元用于修建养猪场，毛洪春与姚德梅于2018年12月19日协议离婚，该笔借款应是毛洪春与姚德梅的夫妻共同债务。同时，毛洪春在2015年12月7日给郭长叔的借条中明确约定将车牌号为渝FAHX**小汽车，作为30万元借款的抵押物抵押给郭长叔，而毛洪春与姚德梅在离婚协议中将该车辆分给了姚德梅。种种情况表明二被上诉人在离婚协议时，毛洪春将夫妻共同财产全部分给了姚德梅。郭长叔在2020年5月才知道前述情况，二被上诉人的行为属于恶意逃债，严重损害郭长叔的合法权益。毛洪春辩称，郭长叔称毛洪春与姚德梅离婚为假，毛洪春没有得到财产。毛洪春在一审提交了几份证明，毛洪春在鲁能工程还有工程款未得到。毛洪春借郭长叔的钱是为了讨要工程款支付的诉讼费、律师费和交通费等。毛洪春在酉阳还有200多万元没有收回，之所以没有归还郭长叔，是因为在之前还借了他人和欠银行贷款。鲁能的官司输后，毛洪春确实没有钱了，现在外面打工挣钱归还郭长叔。姚德梅未作答辩。郭长叔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毛洪春与姚德梅离婚协议书中第三条关于财产分割的约定。2.毛洪春、姚德梅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2月7日，毛洪春向郭长叔借款30万元用于资金周转，约定月利率2%，郭长叔按约向毛洪春转账了30万元。后因毛洪春未按约履行偿还借款本息的义务，郭长叔于2019年1月23日将毛洪春诉至法院，要求其支付借款本金及利息。2019年3月5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渝0235民初67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毛洪春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郭长叔借款本金30万元，并从2015年12月7日起以30万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支付利息至本息付清时止。该判决生效后，毛洪春仍未履行偿还义务。2019年5月10日，郭长叔向一审法院就上述债务申请强制执行。同年6月13日，因郭长叔与毛洪春达成和解协议，一审法院作出（2019）渝0235执934号执行裁定书，终结该执行案件的执行。2020年5月15日，郭长叔发现毛洪春与姚德梅于2018年12月19日协议离婚时，离婚协议书中，毛洪春将财产全部转让给姚德梅。郭长叔认为，该协议损害了其合法权益，遂提起本诉讼。另查明，毛洪春、姚德梅原系夫妻关系。2018年12月19日，毛洪春与姚德梅因感情不和，双方协议离婚，并办理离婚登记。双方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第三条对财产分割进行了约定：“有位于重庆市云阳县XX街道XX大道XX号2栋2单元XX住房一套，住房产权归女方所有，位于重庆市云阳县XX街道XX大道**门市一通，归女方所有，帕杰罗越野车一辆，车牌号为：渝FAHX**，归女方所有，，位于云阳县XX镇XX村**养殖场重庆市XX农业开发有限公司），归女方所有；第四条对债权债务进行了约定：“男方负责收回原重庆鲁能领秀城的工程款，酉阳水务局的工程款，全部由男方收回后再付女方人民币200000元整，男方自行承担男方本人借欠的所有债务，包括银行抵押贷款，与女方无关。”再查明，2013年7月30日，毛洪春作为重庆南岸茶园鲁能领秀城A2区工程的实际施工人起诉重庆黄金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要求支付下欠工程款。同年8月18日，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渝二中法民初字第0009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了毛洪春的诉讼请求。判决生效后，毛洪春不服该判决，向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2017年6月26日，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年渝民申66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了毛洪春的再审申请。2018年6月12日，陕西建工第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任命毛洪春为酉阳县2011年第一批小（二）型水库除险加固工程第七标段（官田水库除险加固工程）项目经理部的项目负责人。同年11月22日，该公司授权毛洪春办理上述工程竣工结算和审计事宜。上述事实，有当事人的陈述，郭长叔提交的身份信息、（2019）渝0235民初674号民事判决书、（2019）渝0235执934号执行裁定书、执行笔录、离婚登记审查处理表、离婚协议书，毛洪春提交的（2013）渝二中法民初字第00095号民事判决书、（2017）年渝民申660号民事裁定书、（2016）渝民终539号民事判决书、（2017）最高法民申2091号应诉通知书、任职通知书、报告书、完工结算书、关于交办毛洪春信访事项的函、合同书、债权债务公告等证据在卷佐证，一审法院予以采信。上述证据客观真实，对其证明上述事实的部分，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债权人撤销权之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案中，郭长叔对毛洪春享有债权，如毛洪春放弃其到期债权、无偿转让财产或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则郭长叔有权依照上述法律规定行使撤销权。但是，需注意的是，毛洪春关于涉案财产分割、债权债务的处分行为，形成于其与姚德梅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离婚协议因具有极强的身份属性而有别于一般的民商事合同，夫妻双方离婚时对财产的分配，往往并非单纯是经济利益的分割，而是考虑子女抚养、某方对离婚是否有过错、夫妻对家庭付出的多少等因素综合予以商定。因此，毛洪春是否损害了郭长叔的债权，不能单从涉案离婚协议中将全部财产归属条款予以判定，而应结合《离婚协议书》所有内容予以整体考量。经审理查明，毛洪春与姚德梅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对财产的分割、债权债务的承担系毛洪春在对外尚有工程款项未收回，且其尚欠姚德梅娘家的钱的基础上达成的协议，该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据此办理了离婚登记手续。同时，案涉《离婚协议书》系在郭长叔起诉毛洪春偿还借款本息之前，郭长叔债权是否遭受损害处于不确定状态，不能用事后遭受损害的结果来推翻事先相关民事行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郭长叔举示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毛洪春与姚德梅之间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系为逃避毛洪春的个人债务，转移财产，损害郭长叔的利益的行为。因此，对郭长叔主张要求撤销毛洪春与郭长叔离婚协议书中第三条关于财产分割的约定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郭长叔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上的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郭长叔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元，由毛洪春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认定事实：1.依据毛洪春与姚德梅于2018年12月19日订立的《离婚协议书》载明：二人于1989年12月19日登记结婚；2.重庆市XX农业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成立于2016年7月25日。2018年7月2日，毛红春持有的重庆市XX农业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股权变更登记在姚德梅名下。3.（2019）渝0235民初674号民事判决书所载借款系发生于2015年12月7日。4.2020年5月25日执行笔录中，毛红春陈述鲁能领秀城工程于2012年完工验收，其与重庆黄金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诉讼多年；毛红春在酉阳的工程在2018年下半年时，仅剩存在争议的窝工索赔债权39万元，且债务方不承认该债务，毛红春并未起诉主张。本院二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一致。毛洪春在二审诉讼称，毛红春与姚德梅离婚时订立的《离婚协议书》第三条中所指财产均形成于毛洪春与姚德梅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其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根据一审、二审查明事实，郭长叔与毛红春产生债权债务关系的时间早于毛红春与姚德梅登记离婚。依据毛红春与姚德梅订立的《离婚协议书》的约定第三条和第四条，房屋、车辆、股权等财产全部归姚德梅，债权债务归毛红春，同时毛红春在债权收回后还要分割姚德梅20万元。根据夫妻离婚财产分割的一般原则，毛红春享有前述财产一半的份额，毛红春与姚德梅通过离婚协议约定将房屋、车辆、股权等财产全部归女方，债权债务归属于男方。但根据本案一审、二审查明的事实，毛红春与姚德梅在离婚时明知双方约定归男方所有的债权债务涉及诉讼，且已有法院生效判决驳回了毛红春的债权主张，另一债权亦存在争议无法收回。从上述情况来看，毛红春与姚德梅离婚时已经明知债权主张未获法院判决支持，不能按期收回，且明知夫妻存在其他债务的情况下，毛红春与姚德梅作出上述离婚财产分割约定具有故意，明显损害债权人利益，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的债权人的撤销权的情形。根据毛红春与姚德梅订立的《离婚协议书》，债权债务由毛红春享有承担，但毛红春是否享有债权以及债权数额并不确定。即使毛红春应收回的债权数额大于应负担的债务，也不影响郭长叔作为债权人行使撤销权。因此，一审法院将夫妻在离婚时对财产分割的约定，排除在可撤销事由之外不当。郭长叔请求撤销毛红春与姚德梅在《离婚协议书》第三条中对财产分割的约定，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因二审新查明的事实，导致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和裁判结果有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云阳县人民法院（2020）渝0235民初3345号民事判决；二、撤销毛红春与姚德梅将位于重庆市云阳县XX街道XX大道XXX号2栋2单元XX室住房1套、位、位于重庆市云阳县XX街道XX大道**门市牌渝FAHX**的帕杰罗越野车1台、毛红春原持有的重庆市XX农业开发有限公司股权约定全部归姚德梅的行为（即毛红春与姚德梅于2018年12月19日订立的《离婚协议书》第三条“财产分割”）。一审案件受理费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合计120元，由毛红春、姚德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洪武审 判 员 龙江莉审 判 员 刘 健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杨 军书 记 员 易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