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1387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营业场所北京市西城区复兴门内大街158号远洋大厦F6层。负责人：武博，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雷，男，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褚秀珍，女，1954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静，女，1982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静，女，1982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原审被告：叶祥宝，男，1966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芜湖市无为县。原审被告：北京银建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永定门内东街中里****楼**。法定代表人：李光明，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建新，男，北京银建运输有限公司员工。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褚秀珍、王静，原审被告叶祥宝、北京银建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建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312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重新认定医疗费数额并改判保险公司不予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不服金额36028．11元；2．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褚秀珍、王静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医疗费数额有误，截至2016年12月29日，王某实际花费的医疗费用远未达到16028．11元，一审判决支持褚秀珍、王静主张的医疗费16028．11元系明显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判决支持褚秀珍、王静精神损害抚慰金缺乏事实依据，一审判决已经认定王某的死亡与交通事故并不存在关联性，故不应当基于王某的死亡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即便出于情理道德的考量，20000元亦过高，保险公司无法认可。褚秀珍、王静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叶祥宝述称，同保险公司意见一致。银建公司述称，只要不判银建公司担责就不持异议。褚秀珍、王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赔偿医疗费25049．18元、抢救费1286．67元、丧葬费5275元、营养费64000元、护理费144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财产损失500元，合计340110．85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月19日11时40分，在北京市朝阳区北三环辅路三元西桥下，叶祥宝驾驶的×××号大客车右侧前轮与王某驾驶的无号牌残疾车左侧相刮，造成王某摔倒后受伤，残疾车损坏。交通队认定叶祥宝负事故全部责任。×××号大客车登记在银建公司名下，在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及保额10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不计免赔险，事发在保险期间。叶祥宝系银建公司员工，事发在履行职务期间。事发当日，王某至煤炭总医院就诊，诊断为头外伤、脑震荡、腰椎体1/2压缩骨折、腹部闭合外伤、左肩左胸左髋左膝软组织挫伤。2016年2月3日，王某至煤炭总医院就诊，诊断为头部外伤、耳鸣、突发性耳聋。2016年12月28日，王某至煤炭总医院就诊，诊断为耳鸣、突发性耳聋。2016年8月31日，王某至煤炭总医院住院治疗11天，诊断为耳鸣（双耳）、神经性耳聋（双耳）、高血压病、II型糖尿病、左眼白内障术后、脑梗死后遗症、颈椎病、颈椎管狭窄；病案中王某主诉为双耳耳鸣伴听力下降半年；现病史为患者半年前摔伤后出现左耳耳鸣，为持续性蝉鸣音，伴左耳听力下降，无视物旋转或肢体活动障碍，因不影响正常生活未就诊，之后右耳偶有耳鸣，无明显听力下降，近期左耳耳鸣加重，伴听力下降，无视物旋转或肢体活动障碍，为求诊治而来一审法院，门诊检查后以“耳鸣”收入院综合治疗；既往史为诊断为高血压病1-2年，口服降压药物治疗，血压尚可，诊断为糖尿病2年，口服拜糖平及皮下注射胰岛素治疗，2年前发生脑梗塞，经治疗遗留下肢肢体障碍，长期口服抗凝药物，曾诊断为“OSAHS”，于我科呼吸机治疗，2年前曾行左眼白内障手术，术后左眼视力仍较差；出院医嘱为院外继续口服改善微循环、营养神经药物，积极治疗内科疾病，随诊。2017年4月24日，王某至北京大学第一医院住院治疗42天，诊断为左糖尿病足、Wagner4级、2型糖尿病、糖尿病周围神经病变、糖尿病肾病、双眼白内障术后、高血压病、陈旧性脑梗、贫血、低蛋白血症、良性前列腺增生、冠心病；主诉为发现糖尿病12年，左足破溃3周余，发热2天；现病史为患者12年前诊为糖尿病，口服药物控制血糖，3年前改用胰岛素治疗，目前口服拜糖平、格华止、诺和灵，睡前注射诺和灵，3周余前不明诱因发现左足第1趾右侧直径约0．5cm伤口，伴红白色脓液、异味，自行外用药治疗，伤口逐渐增大，2天后发现左足第1趾远节趾变黑，自行予高锰酸钾浸泡，异味逐渐加重，就诊于积水潭医院，予以外用药治疗，发现左足第1趾跖趾关节处破溃，长约0．5cm，未积极就诊，7天前就诊于一审法院介入血管外科，因患者肌酐高未予下肢CTA检查，6天前就诊于我科门诊，当时患者左足第1趾、第3趾变黑，第2/4趾变紫，第1-4跖趾关节处及半足足底变黑，左足肿胀，予以换药治疗同时于急诊静脉抗感染治疗，患者出现发热，最高38℃,患者自发病以来精神饮食欠佳，小便如常，体重下降；既往史为患者既往2年余前诊为高血压病，口服药治疗，患者诉1年前出现胸闷、憋气、10余分钟后自行缓解，症状严重时口服丹参滴丸后10余分钟缓解，未进一步治疗，3年余前诊为脑梗，收住煤炭医院予以输液治疗，患者出现言语不清、走路不稳，2年前诊为双眼白内障，予以手术治疗；诊疗经过为入院后积极抗感染治疗，请相关科室会诊，患者及家属拒绝膝下截肢术，于2017年4月26日在手术室麻醉下行左足扩创，经跗骨截肢术，手术顺利，术后转入呼吸监护室，于2017年4月28日转回我科病房，予以定期清创换药，患者间断恶心、呕吐、胸痛、胸闷、憋气，心内科会诊考虑冠心病、ACS不除外，建议行冠脉造影进一步评估，但造影剂肾损害风险较大，患者及家属表示暂不予检查，请消化科会诊，予以潘妥洛克+加斯清治疗，目前患者伤口可见肉芽组织，舟骨坏死，周围可见坏死组织，患者及家属暂不接受积极手术清创治疗，可于今日出院。2018年8月26日，王某昏迷被送往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潞河医院抢救，于同日死亡，原因为猝死。王某遗体于2018年8月28日在北京市通州区殡仪馆火化。火化前未就死亡原因与本次交通事故关联性进行鉴定。经核，王某截至2016年12月29日个人合计支付医疗费16028．11元，此后至2017年4月2日无医疗费票据，2017年4月3日至王某去世之日个人合计支付医疗费14716．29元，诊断凭证如上所查，此外未见诊断凭证。褚秀珍系王某之妻，王静系王某之女，褚秀珍、王静称王某无其他继承人。王静称王某患有糖尿病，每天需活动以防止病情恶化，但发生本次交通事故后，王某只能卧床，导致病情恶化并伴有持续耳鸣，最终因糖尿病并发症猝死。保险公司不认可王某死亡与本次事故关联性，经询，褚秀珍、王静认为其所供诊断凭证即可证明王某死亡与事故存在关联性，不申请进行关联性鉴定。经一审法院向褚秀珍、王静释明风险后，褚秀珍、王静仍表示不申请进行鉴定。一审审理中，因保险公司对王某生前所发生医疗费与本次事故的关联性持异议并申请进行关联性鉴定，褚秀珍、王静申请对王某护理期、营养期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委托北京天平司法鉴定中心（下称鉴定中心）进行上述鉴定，同时，为全面查明王某伤后治疗情况，一审法院向王静出具调查令，协助其向北京大学第一医院、煤炭总医院调取事发后王某在上述医院的所有就诊记录。王静持令调查后称因时间过长，医院已无王某就诊记录。2020年2月21日，鉴定中心经审查后认为相关鉴定材料不完整、不充分，需要补充鉴定资料。一审法院向王静确认无其他鉴定材料补充后，告知鉴定中心无法补充鉴定材料，鉴定中心于2020年4月3日出具终止鉴定告知书，告知因鉴定材料不完整、不充分，致使鉴定工作无法继续进行，决定终止此次鉴定工作。鉴定中，王静撤回对王某护理期、营养期鉴定的申请。保险公司称因褚秀珍、王静未提供鉴定材料导致鉴定无法进行，褚秀珍、王静未能证明其主张的事实，不应支持王某所发生医疗费与事故的关联性。叶祥宝称其为王某垫付了事发当日的医疗费5071．77元、腰围费用100元，票据在叶祥宝处，该费用尚未经保险公司理赔。王静认可上述垫付事实，称相关就诊凭证亦在叶祥宝处。叶祥宝称其仅持有王某医疗费票据，王静未给付其就诊凭证。褚秀珍、王静主张王某发生的医疗费25049．18元、因突发心梗发生的抢救费1286．67元、家属处理王某丧葬事宜发生的丧葬费5275元、自2016年1月19日至2018年7月王某的营养费64000元及护理费144000元。叶祥宝称事发当天银建公司工作人员陪同王某去医院，医生称王某伤情无碍，无需住院。保险公司称褚秀珍、王静就其诉讼请求所供证据不足，无法确定王某治疗与事故关联性，不同意赔偿。褚秀珍、王静称王某是糖尿病患者，每天需要活动，但本次事故伤后行动不便只能卧床，且持续头晕耳鸣，造成病情恶化猝死，褚秀珍有精神疾病，王某去世对家人打击巨大，故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叶祥宝、银建公司、保险公司不认可王某死亡与本次事故存在关联性。褚秀珍、王静称事故造成王某所驾驶的车辆损坏，主张财产损失500元。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可以判令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据事故责任及查明事实，褚秀珍、王静因王某本次事故所受损害造成的损失，先由保险公司在保险范围内赔偿，不足部分，由事故责任者叶祥宝的用人单位银建公司赔偿。关于王某伤后治疗与本次事故的关联性，据在案诊断凭证，王某2016年1月19日伤后首诊诊断即有头外伤、脑震荡，2016年2月3日诊断为头部外伤、耳鸣、突发性耳聋，2016年8月31日住院治疗主要原因为耳鸣（双耳）、神经性耳聋（双耳），2016年12月28日，王某诊断仍为耳鸣、突发性耳聋，一审法院据上述事实确认王某自2016年1月19日至2016年12月29日期间的治疗与事故存在关联性，王某虽自身患有糖尿病，但治疗事故造成的伤情时一并治疗其并发疾病存在合理性，一审法院对此期间的医疗费不做区分，均予以支持，据核算金额支持褚秀珍、王静医疗费16028．11元。褚秀珍、王静就王某2017年4月3日以后发生的医疗费仅提交了医疗费票据，未供诊断凭证，据收费项目来看绝大部分费用均为治疗糖尿病等自身疾病所发生，与事故关联性所供证据不足，相关医疗费，一审法院无法支持。据褚秀珍、王静所供诊断凭证，事故造成王某头外伤、脑震荡、腰椎体1/2压缩骨折、腹部闭合外伤、左肩左胸左髋左膝软组织挫伤，虽未住院治疗，但伤情较重，王某患有多种自身疾病，新伤旧病交加一身，对王某身体健康伤害较大，综合上述情况，一审法院酌情支持褚秀珍、王静自2016年1月19日至2016年9月11日的营养费11750元、护理费352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据事故造成王某所驾车辆损坏之事实，褚秀珍、王静主张的财产损失500元，金额合理，一审法院支持。据在案诊断凭证，王某猝死与事故存在关联性证据不足，褚秀珍、王静主张的丧葬费及其他相关损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叶祥宝及银建公司为王某垫付费用情况，因票据未在褚秀珍、王静处且尚未经保险公司理赔，不影响本案审理，本案不做审查。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在交强险内赔偿褚秀珍、王静医疗费10000元、护理费352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财产损失500元，合计65750元；二、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在商业三者险内赔偿褚秀珍、王静医疗费6028．11元、营养费11750元，合计17778．11元；三、驳回褚秀珍、王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褚秀珍、王静主张的医疗费及精神损害抚慰金应如何认定。对此本院认为，关于医疗费，一审法院结合本案查明事实及王某在涉案事故发生后的就诊诊断情况，对褚秀珍、王静主张的王某自2016年1月19日至2016年12月29日期间的医疗费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经本院审查，一审法院认定的医疗费金额亦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就本案现有证据，涉案事故给王某造成头外伤、脑震荡、腰椎体压缩骨折、腹部闭合外伤、左肩左胸左髋左膝软组织挫伤等多处损伤，致使王某伤病交加，就本案现有证据虽无法认定涉案事故造成的损害与王某的死亡之间存在何种关联，但在王某诊治新伤旧病的过程中，确实会给王某的家属造成一定的精神和心理负担，一审法院综合本案具体情况，对褚秀珍、王静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予以酌情支持，并无不妥，对此本院亦予维持。综上所述，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0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郑吉喆审 判 员 尚晓茜审 判 员 胡新华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汤和云书 记 员 马梦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