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渝03民终19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送变电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沙坪坝区沙坪坝南街**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6203093112J。 法定代表人：李贤初，该公司执行董事、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科，男，1980年6月19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员工，住重庆市九龙坡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明洋，重庆索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欧家昌，男，1953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农村居民，住重庆市南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仁福，重庆市南川区水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重庆市南川区兴隆镇人民政府，机构地址：重庆市南川区兴隆镇金星8社，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003840086855694。 负责人：熊华川，该镇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成斌，男，1976年8月24日出生，汉族，该镇政府工作人员，住重庆市南川。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相升，男，1971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该镇政府工作人员，住重庆市南川。 上诉人重庆市送变电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送变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欧家昌、重庆市南川区兴隆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兴隆镇政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南川区人民法院(2020)渝0119民初57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送变电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欧家昌的一审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欧家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错误认定争议《协议书》的性质和效力，应予改判。1.三方签订的协议书约定事项为房屋拆迁安置，需要由有权行政机关行使法定职权作出，而上诉人并无相应的行政职权；拆迁安置补偿工作的标准和依据均有相应规定，且完成案涉房屋的拆迁安置工作系为了维护社会公共利益，亦属于行政机关实施行政治理的范畴，不同于民事协议平等协商、意思自治、实现民事主体个人利益的特征。本案，上诉人的前身重庆广信电力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与重庆市南川区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下属的南川区征地事务所于2007年9月10日签订《500千伏张隆线输电线路工程房屋拆迁委托协议书》，约定由征地事务所统一组织、安排和实施相关的拆迁安置工作。上诉人已向征地事务所付清了约定的全部款项，征地事务所亦出具了重庆市非经营结算统一收据，故案涉输电线路的拆迁安置相关事宜均由征地事务所依据职权统一进行。因此，案涉《协议书》应为行政协议，一审法院将其认定为民事协议，属于定性错误。2.被上诉人欧家昌因不满相关拆迁安置协议多次上访，致使上诉人被迫签订三方《协议书》，该协议书应属无效合同。二、一审判决未查清被上诉人是否享有所谓的房屋拆迁安置补偿权益，被上诉人亦未证明案涉房屋符合拆迁范围或拆迁安置条件，更未证明案涉房屋在线路施工期间是否存在，应予改判。1.欧家昌在一审中举示的房屋产权证载明的房屋坐落、形成时间、使用面积、建筑面积等信息均与《协议书》明显不同。2.案涉输电线路工程于2005年开工并于2007年竣工，欧家昌的房屋产权证载明领取时间为2015年，不足以证明案涉房屋在输电线路投入运营时已经客观存在且符合拆迁安置补偿条件。三、案涉《协议书》已无履行的必要。1.输电线路运营良好，不存在违规行为，无需对欧家昌的房屋予以拆迁安置补偿。2.《协议书》第五条约定欧家昌需在本协议签订之日起30日内自行拆除或清除地上建（构）筑物及附属物，但其至今仍未按约定拆除，支付条件未成就。3.一审法院将《协议书》中第五条、第六条两个独立的条款合并在一起予以解释，认定第六条是对第五条的补充和三方义务具体履行方式的约定，系对协议条款的错误理解。即使上诉人按照《协议书》的约定支付了相关款项，但若被上诉人欧家昌仍不自行拆除或清除地上建（构）筑物及附属物，将严重损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欧家昌辩称：1.认可上诉人所称案涉房屋拆迁是为了公共利益，但房屋拆迁后需要给上诉人购买养老保险，现仅分得一些补偿费用。2.上诉人主张《500千伏张隆线输电线路工程房屋拆迁委托协议书》为行政协议的理由不能成立。该协议是上诉人委托南川区征地事务所对84户拆迁户实施安置补偿，并收取了委托拆迁费259924.05元，既非南川区征地事务所依据政府的征地批文和征收补偿方案进行拆迁，也不符合行政拆迁的特征。3.被上诉人2015年办理房屋产权证之前的农村土地使用证已被当地政府收回，无法向法庭举示。4.房屋拆迁应当先支付部分补偿费用后再开始拆迁，而非上诉人主张的建（构）筑物及附属物拆除后一次性支付补偿费用。因此，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兴隆镇政府辩称：行政征收应当有重庆市政府的征地批文，上诉人曾委托征地事务所实施补偿行为，属委托行为，而不是征地事务所的行政职权行为。案涉《协议书》不是征地补偿安置的行政征收协议，未经法定程序认定无效，属合法有效的民事协议，各方均应当按照约定履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欧家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送变电公司立即将欧家昌的房屋拆除安置补偿费107962.04元支付给兴隆镇政府，兴隆镇政府在收到款项后欧家昌将房屋拆除，后在兴隆镇政府处领取该费用。2.送变电公司从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至付清时止。3.诉讼费用由送变电公司负担。一审庭审中，欧家昌自愿放弃第2项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重庆广信电力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委托重庆市南川区征地事务所对位于重庆市南川区东城、西城、兴隆、木凉、神童、石莲、铁村等七个乡镇、街道办事处内84户拆迁户实施安置补偿。2007年9月10日，双方签订了《500千伏张隆线输电线路工程房屋拆迁委托协议书》。2010年1月12日，重庆电网建设有限公司吸收合并重庆广信电力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并签订《吸收合并协议》，约定吸收合并后公司名称为重庆电网建设有限公司。2012年2月8日，重庆电网建设有限公司经法定程序批准后变更为重庆市送变电工程有限公司。 2019年8月22日，送变电公司（甲方）、欧家昌（乙方）、兴隆镇政府（丙方）签订了《协议书》，载明：因500千伏张隆一回线路工程动工，根据《电力法》、《电力设施保护条例》等相关规定，欧家昌户房屋属于拆迁范围，因历史原因至今未拆迁，现甲乙丙三方协商就欧家昌房屋拆迁补偿安置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一、乙方现有居住人员5人：拆迁房屋位于兴隆镇金湖村四组；占地面积89.072㎡；建筑面积225.984㎡（含猪圈24㎡），地坝面积3，地坝面积34、拆迁补偿标准：砖混700元/㎡……三、甲乙双方均认可欧家昌房屋现场勘测确诊的结构和面积。甲乙双方均认可根据现场勘测图和协议拆迁补偿标准测算的资金明细表。四、房屋拆迁补偿资金为90962.04元，宅基地调剂费6000元，搬家补助费用4000元，房屋拆除费用7000元，共计107962.04元；五、乙方需在本协议签订之日起30日内自行拆除或清除地上建（构）筑物及附属物，其残值由乙方自行处置。搬迁、拆除过程中的安全问题由乙方自行负责。六、资金支付方式：甲乙丙三方均同意在协议签订后，甲方按单位流程办理划款手续，该款由甲方划到丙方账上，丙方收到款项后七个工作日内划款7万元给乙方，乙方拆除地上建（构）筑物及附属物，并经甲、乙、丙三方会同兴隆镇国土所验收确认后，丙方在七个工作日内，将余款37962.04元全额划款给乙方。丙方开户信息：名称重庆市南川区财政局开户行：重庆农村商业银行南川支行营业部账号：26090101200********。备注：款项说明：兴隆政府**资金。七、此协议系甲乙丙三份在自愿平等协商一致的基础上达成的，无任何一方强加意志与他方。送变电公司、欧家昌、兴隆镇政府分别在《协议书》签名处盖章签名捺印。 一审另查明：该次拆迁并无行政批文，《协议书》签订后至起诉前，欧家昌未收到送变电公司支付的约定款项，也未拆除房屋。 一审庭审中，兴隆镇政府表示按照协议约定的履行程序，由送变电公司将款项打入兴隆镇政府财政账号并先行支付7万元给欧家昌，余款在欧家昌拆除地上建（构）筑物及附属物，并经甲、乙、丙三方会同兴隆镇国土所验收确认后，在七个工作日内全额划款给欧家昌。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2019年8月22日三方签订的《协议书》是属于民事协议还是行政协议。行政协议是行政机关以及法律、法规、规章授权的组织为实现行政管理目标，在其职权范围内与行政管理相对人签订的或者委托其他组织与行政管理相对人签订的具有行政法上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本案中，《协议书》系送变电公司、欧家昌、兴隆镇政府三方签订，兴隆镇政府并非拆迁补偿安置活动中权利享有者或义务承担者。作为协议一方当事人，送变电公司并非行政机关以及法律、法规、规章授权的组织，也非被行政机关以及法律、法规、规章授权的组织委托的其他组织，其对欧家昌房屋进行拆迁补偿安置亦无行政批文，协议签订目的更不是为了实现行政管理目标，故该协议并非符合法律规定的行政协议。同时，三方签订的协议第七条明确约定“此协议系甲乙丙三份在自愿平等协商一致的基础上达成的，无任何一方强加意志与他方”，作为平等的民事主体，送变电公司与欧家昌是在自愿原则下进行的协商，双方最终达成一致签订的《协议书》应是民事赔偿协议，属于民事协议的范畴。 关于如果该《协议书》是民事协议，应当如何履行。各方于2019年8月22日签订的《协议书》是送变电公司、欧家昌、兴隆镇政府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真实、合法有效，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也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各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协议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协议书》第五条虽然约定欧家昌在协议签订之日起30日内自行拆除或清除地上建（构）筑物及附属物，其残值由乙方自行处置，但同时第六条约定了甲乙丙三方均同意在协议签订后，甲方按单位流程办理划款手续，该款由甲方划到丙方账上，丙方收到款项后七个工作日内划款7万元给乙方，乙方拆除地上建（构）筑物及附属物，并经甲、乙、丙三方会同兴隆镇国土所验收确认后，丙方在七个工作日内将余款37962.04元全额划款给乙方。现欧家昌未拆迁地上建（构）筑物及附属物，但同时送变电公司亦未按照协议履行款项的支付义务。虽然《协议书》无法确定谁负有先履行义务，但结合协议书第六条和其他协议内容及三方签订协议的目的来看，第六条应该是第五条的补充和三方义务的具体履行方式的约定，三方应按协议书第六条履行，以此才符合三方协议签订的目的和本案纠纷的解决。欧家昌在庭审中自愿放弃对利息的主张，系对自己权利的自由处分，一审法院予以准许。 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送变电公司于判决生效后立即将107962.04元赔偿款支付于第三人兴隆镇政府（开户信息：重庆市南川区财政局，开户行：重庆农村商业银行南川支行营业部，账号：26090101200********，备注：款项说明：兴隆政府**资金）。二、驳回欧家昌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230元，由送变电公司负担，限判决生效后立即支付给欧家昌。 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被上诉人欧家昌在二审中向本院提交照片一张，拟证明案涉房屋上方被输电线路跨越的现状。上诉人的质证意见是：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予认可，不能证明照片中的房屋即是案涉的房屋。被上诉人兴隆镇政府的质证意见是：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照片中的房屋就是案涉《协议书》中欧家昌的自有房屋。 本院经审核后认为，虽然上诉人不认可被上诉人举示的照片就是本案讼争的房屋，但该照片经兴隆镇政府质证，确认该照片就是讼争房屋，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关于案涉《协议书》的性质问题。虽然案涉《协议书》系对被上诉人欧家昌所有的房屋进行拆迁补偿，但案涉房屋拆迁并无政府行政征地相关文件；从协议书内容来看，仅约定对欧家昌房屋拆迁进行补偿，并无安置事项；兴隆镇政府在该协议书中仅起监督作用，亦非行使行政职权行为。因此，各方签订该协议书的目的是对欧家昌所有的房屋进行拆除补偿，属于平等民事主体之间对各自权利的处分，属于民事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按照该协议书约定履行。上诉人主张案涉《协议书》系行政协议且无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至于上诉人主张欧家昌持有的房屋产权证载明房屋面积与合同载明的面积等基本内容不一致，不应按照《协议书》履行的意见。根据查明的事实，三方签订案涉《协议书》时，欧家昌已持有房屋产权证，合同载明内容与房屋产权证内容不一致并不导致合同无效，是否应当进行补偿亦不是本案审理范围，上诉人对自己的行为应当承担法律责任。 关于案涉《协议书》如何履行的问题。虽然《协议书》第五条约定欧家昌应在签订该协议书后30日内自行拆除房屋，但第六条亦约定了上诉人付款、兴隆镇政府监督和欧家昌拆除房屋的具体流程，故该协议书第六条系对第五条约定的细化，一审判决认定应按第六条履行是正确的。上诉人以欧家昌未按约拆除房屋抗辩其不应支付补偿款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重庆市送变电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60元，由上诉人重庆市送变电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 伟 审 判 员  余云中 审 判 员  吴 聪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张现委 书 记 员  曾 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