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9民终49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广厦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泰安市泰山区南关大街**。 法定代表人：张兴鸣，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冰，山东泰山蓝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葛晓菡，山东泰山蓝天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济南锐景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市中区白马山西路** 法定代表人：刘典琴，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殿华，山东有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广厦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厦建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济南锐景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锐景装饰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泰安市岱岳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20）鲁0911民初2868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广厦建设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依法改判驳回锐景装饰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广厦建设公司支付工程款给锐景装饰公司条件未成就，一审法院判决广厦建设公司支付锐景装饰公司工程款548117元不符合事实且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五条：“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失效。”第六十七条：“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一）该案中，锐景装饰公司付款进度未达到双方约定的70%，属于合同约定的条件未成就情形，且锐景装饰公司作为先履行一方未履行义务，因此，广厦建设公司有权拒绝支付工程款。一审判决要求广厦建设公司支付工程款不合事实，违反法律的规定。2015年9月23日广厦建设公司与锐景装饰公司签订了《山东通懋医用物流有限公司玻璃幕墙工程施工合同》，其中第四条关于工程款付款方式约定“1.建设单位付款50%时甲方付乙方10万元。2.建设单位付款70%时，甲方付乙方95%，质量保证金5%一年内付清。3.2015年12月30前必须交工逾期甲方全责。”因此，双方约定广厦建设公司支付工程款的时间应当根据建设单位的付款进度比例付款，若建设单位的付款进度没有达到双方约定的比例，广厦建设公司有权拒绝支付锐景装饰公司工程款。此外，根据广厦建设公司2017年6月份的《结算书》能够确定，涉案工程在提报审计时的工程总造价为4391530.97元，但不包含其他变更，工程总造价约为470万元，至今涉案工程的审计报告尚未定案。根据广厦建设公司财务部门出具的涉案工程的《工程款明细表》，至2018年2月13日，建设单位支付工程款为2297112元。因此，至广厦建设公司起诉之日，建设单位支付广厦建设公司的工程付款进度尚不足总造价的50%，更不足70%，根本达不到广厦建设公司与锐景装饰公司合同中约定的建设单位付款70%时，甲方付乙方95%，质量保证金5%一年内付清的条件，广厦建设公司支付工程款的时间未到，广厦建设公司不应当支付锐景装饰公司工程款，锐景装饰公司关于工程款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不应当得到法庭支持。（二）根据锐景装饰公司提交的证据《承诺书》能够确定以下事实：甲方跟建设单位的付款方式主体完工付总造价的50%，达到初验后付总造价的20%，审计完成后付至总造价的95%。因此，广厦建设公司的付款条件必须根据建设单位的付款进度支付锐景装饰公司的工程款，广厦建设公司已按照合同约定履行。第一，根据广厦建设公司与锐景装饰公司签订的《玻璃幕墙工程施工合同》的约定，建设单位付款50%时，广厦建设公司支付10万元，从锐景装饰公司诉称的事实能够确认广厦建设公司已按照约定支付。第二、涉案建设工程达到初验后建设单位付总造价的20%，付款进度达到70%时，广厦建设公司与锐景装饰公司约定的付款条件才成就。（三）一审法院忽略锐景装饰公司在工程竣工后一直未提出竣工验收申请，工程质量存在问题的事实，判决广厦建设公司支付工程款系事实认定错误，应予以纠正。锐景装饰公司作为先履行义务的一方未履行义务，广厦建设公司有权拒绝。广厦建设公司与锐景装饰公司约定涉案建设工程达到初验后建设单位付总造价的20%，付款进度达到70%时，广厦建设公司与锐景装饰公司约定的付款条件成就。但锐景装饰公司在工程完工后，至今未向广厦建设公司提出竣工验收申请，且根据建设单位《工程问题汇总》7、8、10条能够确定，锐景装饰公司施工的办公区层南1办公室、北侧两挂楼梯玻璃幕墙墙缝未封堵，仓库一层南侧玻璃幕窗户不合格玻璃未更换，办公区楼梯多处玻璃幕封堵不合格，工程质量存在问题使得涉案工程至今没有完成设计定案。合同约定的涉案工程达到初验后建设单位付总造价的20%未达成，该建设工程未经广厦建设公司验收，广厦建设公司付齐锐景装饰公司工程款的条件未成就，广厦建设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四）质保金的支付条件也未成就。锐景装饰公司在起诉书中请求广厦建设公司支付工程款的金额58117元，其中有32405元为工程质保金，根据双方签订的《玻璃幕墙工程施工合同》第四条规定，质保金应当在甲方付至工程款70%，且涉案工程未出现质量问题才予以支付。涉案工程尚未进行验收，因此，质保金的支付条件也未成就，广厦建设公司不应支付锐景装饰公司质保金。综上，锐景装饰公司既不满足付款达到70%的条件，涉案工程亦存在质量问题未经广厦建设公司验收合格，也不满足初验后建设单位付总造价的20%的条件。且锐景装饰公司作为先履行义务一方未履行义务。因此，广厦建设公司拒绝付款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一审判决应当依法予以修正。二、一审法院认定广厦建设公司怠于行使到期债权无事实依据，应依法改判。根据广厦建设公司于2017年6月20日出具的《山东通懋医疗集团有限公司1号仓库结算书》可知，山东通懋医疗集团有限公司1号、2号仓库工程量、工程价款以及变更部分的工程量。但广厦建设公司与锐景装饰公司对变更部分价款协商未达成一致。广厦建设公司就变更部分款项多次与锐景装饰公司协商，锐景装饰公司态度消极，导致变更部分价款无法确定，广厦建设公司支付价款数额不明确，亦对其履行付款义务造成阻碍，并非广厦建设公司自身原因怠于行使到期债权。现广厦建设公司已提交司法鉴定申请书对变更部分进行司法鉴定，以确定变更部分工程量的价值。综上，广厦建设公司不服一审判决，故广厦建设公司诉至贵院，请求依法撤销一审法院判决，改判支持广厦建设公司的诉讼请求。 锐景装饰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广厦建设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理由如下：一、根据合同法第45条的规定，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的阻止条件成就，视为条件成就，广厦建设公司在工程竣工后主观的并未采取积极主动的措施，怠于行使自己的权利，客观上阻止付款条件的成就，且又以甲方未支付工程款为由拒付，有违诚实信用的原则，应认定广厦建设公司付款条件成就。二、本案中以拨款为付款条件，不是民法中的附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也不是合同法中附生效条件的合同，只是一个履行期限。广厦建设公司作为工程付款义务人，支付工程款是必然的，以发包方拨付工程款为付款条件是一个不明确的时间概念，属于当事人付款期限约定不明的情形。根据合同法61、62条的规定，履行期限约定不明的，债务人随时可以履行，债权人可以随时要求履行。 锐景装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法院判令广厦建设公司支付锐景装饰公司工程款548117元，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64811.7元并承担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自2018年2月11日至欠款还清之日，以548117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9月23日，锐景装饰公司作为施工单位（乙方），广厦建设公司通懋医用物流项目部作为建设单位（甲方），双方签订《玻璃幕墙工程施工合同》，主要约定：甲方将山东通懋医用物流有限公司（1#仓库）主体玻璃幕墙及门窗工程发包给乙方施工；工程内容：设计图纸由甲方提供、关于玻璃幕墙的全部施工内容，包括断桥铝窗户、轻钢雨棚等。工程造价：约806906元（不含税票）。具体按实际综合包干单价结算为准；付款方式：1、建设单位付款50%时甲方付乙方10万元。2、建设单位付款70%时甲方付乙方95%。质保金5%壹年内付清。3、2015年12月30日前必须交工逾期甲方负责。该合同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锐景装饰公司按照合同约定进行了施工。2016年10月13日，锐景装饰公司、广厦建设公司双方进行了结算，锐景装饰公司共施工：玻璃幕墙906平方米、断桥铝窗：92平方米、轻钢雨棚：21平方米，合计工程款648117元，广厦建设公司已付款100000元。余款548117元广厦建设公司以支付锐景装饰公司工程款的条件未成就为由拒绝支付上述工程款，为此成诉。 一审法院认为，锐景装饰公司与广厦建设公司签订的《玻璃幕墙工程施工合同》合同，双方意思表示真实，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属于有效合同，双方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权利义务。锐景装饰公司按广厦建设公司的要求进行了施工，施工完成后双方进行了结算。锐景装饰公司共施工玻璃幕墙906平方米、断桥铝窗：92平方米、轻钢雨棚：21平方米，合计工程款648117元，广厦建设公司已付款100000元，广厦建设公司尚欠工程款378933元未付，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明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根据合同约定：广厦建设公司支付工程款的时间应当根据建设单位的付款进度比例付款，若建设单位的付款进度没有达到双方约定的比例，广厦建设公司有权拒绝支付锐景装饰公司工程款。由于广厦建设公司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致使建设单位的付款进度没有达到双方约定的付款比例，广厦建设公司拒绝支付工程款显失公平。现锐景装饰公司要求广厦建设公司支付工程款548117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利息应自锐景装饰公司主张权利之日起至实际付清款项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百七十九条第八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广厦建设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锐景装饰公司工程款548117元；二、广厦建设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所欠锐景装饰公司工程款的利息（以548117元为基数，自2020年06月02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计算）；三、驳回锐景装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9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11900元，由锐景装饰公司负担1258元，广厦建设公司负担10642元。 二审中，广厦建设公司提交如下证据： 1.民事起诉状、异议申请书、上诉状、泰安市岱岳区人民法院受理案件通知书、举证通知书一宗，拟证明广厦建设公司承建的山东通懋医疗集团有限公司一号仓库，涉案工程因山东通懋医疗集团有限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比例支付工程款，未及时结算，广厦建设公司已经起诉到岱岳区人民法院，案号是（2020）鲁0911民初5576号，同时证明广厦建设公司一直在积极主张自己的债权，并没有怠于履行要求山东通懋医疗集团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的义务。 2.山东通懋医疗集团有限公司一号仓库结算书，证明涉案工程的工程总值是4511905.73元，该工程结算书广厦建设公司已经于2017年6月20日进行工程造价结算，但是山东通懋医疗集团有限公司迟迟不予签字认可，且其付款仅仅为2297112元，其付款比例仅为总工程款的50.91%。因此广厦建设公司与锐景装饰公司签订的玻璃幕墙施工合同约定的建设单位付款70%时，甲方付乙方95%。广厦建设公司认为付款条件不成就应当驳回锐景装饰公司的诉讼请求。 经质证，锐景装饰公司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但此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其证明目的不能实现。对于证据2，广厦建设公司对山东通懋医疗集团有限公司起诉的数额未经审计，未经山东通懋医疗集团有限公司认可，且此数额未经法院判决认定，应当按照广厦建设公司与山东通懋医疗集团有限公司一号仓库施工合同。广厦建设公司与山东通懋医疗集团有限公司的合同显示工程总价款为230万元，合同的价格形式是总价包死，从刚才广厦建设公司陈述山东通懋医疗集团有限公司已经支付广厦建设公司工程款2297112元，已达到合同约定的70%，付款条件已经成就。 经审核，本院对证据1真实性予以确认。关于证据2，广厦建设公司自认案外人山东通懋医疗集团有限公司并未签字确认，其提交的结算书在本案中不能作为认定广厦建设公司与山东通懋医疗集团有限公司案涉工程款的结算依据。 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广厦建设公司主张的付款条件是否成就问题。从双方约定的付款方式内容进行分析，在建设单位付款70%时甲方（广厦建设公司）付乙方（锐景装饰公司）95%，广厦建设公司在其2015年3月23日向山东通懋医疗集团有限公司出具的承诺书中载明工程总造价为2812387元，其自认该公司已支付2297112元，经计算可得山东通懋医疗集团有限公司付款比例已超过约定总造价70%，广厦建设公司向锐景装饰公司付款的条件已经成就。从付款方式第2条约定的“建设单位付款70%时甲方付乙方95%。质保金5%壹年内付清”内容进行分析，属于有相对人的意思表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款“有相对人的意思表示的解释，应当按照所使用的词句，结合相关条款、行为的性质和目的、习惯以及诚信原则，确定意思表示的含义”规定，在对上述词句进行解释时，应坚持文义解释优先原则，并结合整体、目的、习惯、诚信解释的原则进行解释，双方对于质保金5%壹年内付清的约定并未明确起始时间，属于约定不明，锐景装饰公司主张应自工程竣工之日起计算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结合广厦建设公司一审提交的竣工验收交接记录，足以认定锐景装饰公司至迟已于2016年12月竣工，质保金至迟应于2017年12月付清。按照上述解释规则，通常理解质保金应为付款方支付施工方案涉工程款的最后款项，因此，质保金之外的其他款项，广厦建设公司亦应于2017年12月前付清。一审认定广厦建设公司应支付锐景装饰公司欠付工程款（含质保金）的结果是正确的。 综上所述，广厦建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山东广厦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阎 鹏 审判员 朱 峰 审判员 邢友峰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苏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