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1114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定华，女，1962年4月2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金寨县。上诉人（原审原告）：漆海燕，女，1985年9月14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六合区。上诉人（原审原告）：漆海鹏，男，1987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金寨县。以上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龚拥军，江苏圣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南大学附属中大医院，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丁家桥**。法定代表人：滕皋军，东南大学附属中大医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慧慧，女。委托诉讼代理人：改宏斌，江苏金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定华、漆海燕、漆海鹏因与被上诉人东南大学附属中大医院（以下简称中大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20）苏0106民初70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李定华、漆海燕、漆海鹏上诉请求：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赔偿其医疗费49541.1元、护理费2340元、交通费4600元、死亡赔偿金1049203元、丧葬费36342元、亲属处理丧葬费事务费用5000元，以上费用共计1147026.1元的50%即573513.05元；并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元。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采信的鉴定意见书存在错误。案涉患者发生ACS后抢救治疗了10天，期间心脏情况尚可，并非因自身ACS死亡，是由于缺血缺氧性脑病一直深昏迷，进而继发感染、多器官功能衰竭才去世，是被上诉人的治疗延误，致患者死亡。鉴定意见书对于导致患者死亡原因未作具体分析，将患者自身疾病和因医疗过错而发生的并发症混为一谈，将死亡原因主要归咎于患者自身疾病是错误的。根据《江苏省医疗损害鉴定管理办法》第二十五条原因力判定原则：患者损害后果主要由医疗过错行为造成，其他因素起次要作用的应当认定为主要因素。本案患者的死亡主要是由医疗过错行为造成，其原因力应为主要责任。2.一审判决认定的赔偿数额存在错误。一审法院以患者在ICU抢救，家属无从护理为由，仅认定护理费650元，实属不公。患者在ICU期间，其家属24小时陪伴在院，应当纳入赔偿范围。上诉人主张交通费4600元系患者转院交通费，办理出院签署的放弃治疗系放弃在中大医院的治疗，转回家乡医院。死者亲属在外地工作、生活，奔丧必然产生费用，一审法院以未提供相应证据不支持亲属处理丧葬事务费用，有失公正。一审法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11500元明显过低。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中大医院答辩称，一审法院采信案涉鉴定意见书并无不当。江苏省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和鉴定人员具有鉴定资格，鉴定程序合法，鉴定意见书经过质证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上诉人虽然对鉴定意见书不予认可，但未能就鉴定意见书在鉴定程序及鉴定依据方面存在重大缺陷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上诉人引用《江苏省医疗损害鉴定管理办法》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属于适用法律不当。一审法院认定的赔偿数额并无不当。患者住ICU期间，客观上不能有家属进行护理，不产生实际护理。转运费非就医或转院治疗费用，不是法律规定的赔偿项目。亲属处理丧葬事宜费用，因无发票证明，故不应认定。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定华、漆海燕、漆海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中大医院赔偿其医疗费49541.1元、护理费2340元、交通费4600元、死亡赔偿金1049203元、丧葬费36342元、亲属处理丧葬费事务费用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元，以上费用合计1147026.1元的50%即573513.05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定华系漆先应之妻，漆海燕、漆海鹏系漆先应的子女。患者漆先应于2018年11月15日因“确诊骨髓增生异常综合征两年余，发现血小板减少四天”入住中大医院血液科。11月19日患者出现意识障碍，考虑为急性心肌梗死，转入ICU，并于11月23日行冠脉造影支架植入术治疗。术后患者呈持续昏迷状态，病情持续恶化。11月27日21时48分，患者家属签字放弃治疗，自动出院。次日上午患者死亡。一审中，李定华、漆海燕、漆海鹏就中大医院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过错与患者的死亡有无因果关系及原因力比例大小进行鉴定并支付鉴定费用。法院委托江苏省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进行该项鉴定，鉴定后认为中大医院存在以下过错：1.患者11月18日夜间仍诉胸闷，测血压91/56mnHg，心电图较入院时有改变，院方予口服倍他洛克处理，但住院病案中未见有18日病程记录；院方于23日行冠脉造影，手术记录中未标明手术日期及起始时间，病历书写欠规范；2.患者入院后反复诉胸闷，且心电图有异常，医方未能充分重视，未能更早请心内科会诊，未能实施诊断ACS（急性冠脉综合征）的相关检查措施，致患者ACS延误诊断，在患者病情加重致心源性休克、呼吸衰竭、缺血缺氧性脑病时才明确诊断，存在过错。患者因MDS（骨髓增生异常综合征）入住院方血液科，病程中并发ACS伴心源性休克、呼吸衰竭、缺血缺氧性脑病，并继发感染、多器官功能衰竭最终死亡。患者入院后反复诉胸闷，且心电图有异常，医方未能充分重视，未能更早请心内科会诊，未能实施诊断ACS的相关检查措施，致患者ACS延误诊断，在患者病情加重致心源性休克、呼吸衰竭、缺血缺氧性脑病时才明确诊断，医方对合并血液病的急性冠脉综合征处理经验不足，上述医方存在的过错与患者最终死亡存在一定因果关系。鉴于患者因MDS入住血液科，病程中急性心肌梗死临床表现极不典型，且患者病情凶险、冠状动脉多支病变，也是患者最终死亡的原因，故建议其原因力为轻微因素至次要因素之间。据此给出鉴定意见：根据现有资料，东南大学附属中大医院诊疗行为存在过错，其过错与患者漆先应死亡后果之间存在一定因果关系，其原因力建议为轻微因素至次要因素之间。中大医院对该鉴定意见予以认可，李定华、漆海燕、漆海鹏要求重新鉴定。患者漆先应自2018年11月15日入院至2018年11月28日出院，期间共发生医疗费205180.80元，其中个人支出费用部分49541.10元。一审法院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疗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死亡赔偿金。李定华、漆海燕、漆海鹏认为中大医院的医疗行为中存在过错，并与李定华、漆海燕、漆海鹏目前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法院委托江苏省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进行了相应的鉴定。李定华、漆海燕、漆海鹏虽不认可鉴定意见，但未就本鉴定在鉴定程序及鉴定依据方面存在重大缺陷提供相应的证据加以证明，故法院对李定华、漆海燕、漆海鹏提出的重新鉴定申请不予准许，并对现有的鉴定意见予以采信。鉴定意见认为中大医院存在医疗过错，与患者漆先应死亡后果之间存在一定因果关系，并建议原因力为轻微因素至次要因素之间，根据本案具体情形，法院酌定中大医院承担23%的赔偿责任。患者在中大医院治疗期间，个人共支出医疗费用49541.10元，李定华、漆海燕、漆海鹏提供了医疗资料及医疗费票据，中大医院也予以认可，该费用可纳入损害赔偿范围。患者自2018年11月15日入院至当月28日离院，但自19日后患者均在ICU抢救，患者家属无从护理，故法院酌定护理费为650元，可纳入损害赔偿范围。交通费，应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李定华、漆海燕、漆海鹏主张该项费用4600元，为此提供一张由南京至金寨的收款收据，收款事由为“转运费用”，患者家属在中大医院办理出院时曾签署放弃治疗告知书，因此该笔费用并非因就医或转院治疗而发生，故法院对李定华、漆海燕、漆海鹏该项主张不予支持。丧葬费，应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李定华、漆海燕、漆海鹏主张此项诉讼请求的金额为36342元，可纳入损害赔偿范围。李定华、漆海燕、漆海鹏另主张亲属处理丧葬事务费用5000元，但就此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故法院对该项费用不予支持。死亡赔偿金1049203元，中大医院对该计算标准亦无异议，可纳入损害赔偿范围。以上各项总计为1135736元，中大医院承担其中23%，计261219.3元。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本案具体情形，酌定为11500元，两项相加，合计为272719.3元。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第七十一条规定，判决：一、东南大学附属中大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李定华、漆海燕、漆海鹏272719.3元；二、驳回李定华、漆海燕、漆海鹏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以上事实，有出院记录、死亡证明、医疗费票据、病案资料、会诊单、司法鉴定意见书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案涉司法鉴定意见书应否予以采信；2.一审法院关于赔偿费用的认定有无不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关于争议焦点1即案涉司法鉴定意见书应否予以采信的问题。本案中，上诉人对法院委托的案涉司法鉴定意见不予认可，但其在一、二审中均未举证证明案涉司法鉴定意见存在鉴定人不具备相应资格、鉴定程序严重违法、鉴定意见明显依据不足等情形，一审法院依法采信江苏省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确定由中大医院承担23%的损害赔偿责任，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主张本案患者的死亡主要是由中大医院医疗过错行为造成，其原因力应为主要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2即一审法院关于赔偿费用的认定有无不当。关于护理费，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本案中，上诉人未举证证明患者在ICU抢救期间需要护理并支出相关费用，一审法院酌定护理费650元，并无不当。关于亲属处理丧葬事宜费用，上诉人未举证证明该项费用支出的相关凭据，故不应支持。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法院根据受害人死亡的后果、当事人各自过错、受害人死亡与当事人过错的因果关系，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11500元，基本适当。关于交通费，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本案中，虽然上诉人一审中提供的南京至金寨的4600元“转运费用”收款收据并非正规发票，但考虑到患者由金寨到南京往返确需产生相关交通费用，根据患者身体状况、往返距离，本院认定交通费4600元，按照23%的赔偿责任比例，中大医院应赔偿李定华、漆海燕、漆海鹏交通费1058元。上诉人主张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赔偿费用数额错误，本院不予支持。经本院审核，中大医院应赔偿李定华、漆海燕、漆海鹏各项损失合计273777.3元。综上所述，李定华、漆海燕、漆海鹏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20）苏0106民初705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20）苏0106民初705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东南大学附属中大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李定华、漆海燕、漆海鹏各项损失273777.3元；三、驳回李定华、漆海燕、漆海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268元，鉴定费10550元，合计13818元，由上诉人李定华、漆海燕、漆海鹏负担3918元，被上诉人东南大学附属中大医院负担99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00元，由上诉人李定华、漆海燕、漆海鹏负担1700元，被上诉人东南大学附属中大医院负担200元（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及鉴定费，均已由李定华、漆海燕、漆海鹏预交，法院不再退回，东南大学附属中大医院向李定华、漆海燕、漆海鹏给付前述款项时加付该101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崔 民审判员 钱发洪审判员 冯婧雅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张可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