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1317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上海昂理由网络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崇明区长兴镇潘园公路****楼**（上海泰和经济发展区）。法定代表人：王涛，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熊拂刚，上海运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玥，上海运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上海嘉欢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洞泾镇振业路********法定代表人：崔成龙，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晟，上海骏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昂理由网络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昂理由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嘉欢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欢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7民初71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昂理由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嘉欢公司一审的诉讼请求，并支持昂理由公司一审的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忽略了嘉欢公司迟延支付预付款的事实，其针对现场勘验情况的意见没有考虑设备运行条件、原材料质量等因素的影响；昂理由公司就嘉欢公司于2020年5月19日在微信群中的留言未予明确回复并不代表其默认设备存在提及的问题，而嘉欢公司于次日即发函要求解除合同，未经依法催告，且不符合解除合同的法定条件；涉案设备的质量问题应由专业人员及专业机构予以认定，应委托第三方专业机构进行鉴定作为定案依据。综上，一审案件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昂理由公司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其上诉请求。嘉欢公司辩称，嘉欢公司支付预付款符合合同约定，且昂理由公司未在本案中对嘉欢公司主张违约责任；关于现场勘验的环境条件，双方并未约定，而原材料均由昂理由公司提供，其有责任提前核验材料质量，且涉案2套设备使用同样的材料、在同样的环境中勘验，却存在不同的质量问题，表明并非勘验环境和原材料所导致；2020年5月15日涉案设备未通过第二次验收，之后又有2020年7月23日的一审法院现场勘验予以印证，故嘉欢公司行使合同解除权，并无不当；一审中系由昂理由公司要求进行现场勘验，现在又要求委托鉴定，不能成立。据此，嘉欢公司不同意昂理由公司的上诉请求，并认为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嘉欢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嘉欢公司与昂理由公司于2020年4月6日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于2020年5月21日解除；2、昂理由公司退还嘉欢公司预付款80万元并支付嘉欢公司违约金48万元；3、昂理由公司支付嘉欢公司逾期还款利息（以80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5月25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返还之日止）。昂理由公司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双方继续履行《工业品买卖合同》；2、嘉欢公司给付昂理由公司剩余合同价款80万元，昂理由公司向嘉欢公司交付KN95口罩自动化生产设备2台；3、嘉欢公司支付昂理由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以80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4月3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4月6日，嘉欢公司与昂理由公司签订编号为TW-01-20002的《工业品买卖合同》，约定：嘉欢公司向昂理由公司购买两台上海昂理由定制机型KN95口罩自动化生产设备，合同总价款160万元（含6%增值税）；质量标准按照《技术协议》标准及国家相关标准执行；交货时间为卖方收到预付款后18日验收，4月25号交付；合同签订后买方预付50%货款，设备在卖方工厂验收合格后发货前支付剩余50%货款（同时开出合同全额增值税发票）；违约责任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执行，超过约定的时间5天买方有权取消订单，退回50%的预付款和30%的违约金。合同附件《KN95口罩机自动线技术协议》（以下简称《技术协议》）约定主要参数如下：项目周期：订单生效后18日；人员：1；设备节拍60-75pcs/min；设备尺寸：8.2X1.2X2m；……验收标准：在乙方（昂理由公司）工厂连续无故障生产0.5小时即为验收合格；验收使用材料规定：无特殊要求的使用昂理由公司采购的布料作为验收材料（如使用客户指定材料验收，则客户需要在预付款后10天提供满足生产3小时口罩的材料用于调试和验收）；设备最多可以组装6层布。合同签订后，嘉欢公司分别于2020年4月10日、4月13日向昂理由公司转账支付各40万元。2020年5月13日，嘉欢公司（甲方）、昂理由公司（乙方）就案涉两台设备进行验收，并出具《第一次验收会议纪要》，纪要内容为：1、口罩组成，4层，无纺布、热风棉（25g）、熔喷布（50g）、无纺布（25g）；2、甲方已提供验收材料，无纺布2卷、热风棉3卷、熔喷布4卷；3、因为乙方模具问题导致5月13日无法验收；4、5月15日双方进行设备验收，验收标准采用4层布，分别是无纺布（25g）、热风棉熔喷布（50g）、无纺布（25g），生产节拍是：26片/分钟，产品合格率为90%，设备半小时无故障；5、生产工艺可以完成3-6层口罩（此项不能作为验收标准，仅模具修改）；6、如达不到上述验收标准，甲方将按照合同执行。2020年5月15日，嘉欢公司人员再次至昂理由公司工厂进行验收，双方未形成验收记录。2020年5月19日，嘉欢公司工作人员沈某在微信“嘉欢技术群”中留言“5月15日的验收，第一次超声波故障停机，第二次封口卡住停机，第三次耳带没有剪断导致停机，这个三次机会了,这个按照合同约定来处理吧，具体赔偿可以协商，不会再搞一次验收了”，等等。2020年5月20日，嘉欢公司向昂理由公司发送一份《通知函》，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昂理由公司退还嘉欢公司预付款80万元及支付合同价款30%的违约金。2020年7月23日，一审法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就案涉两台KN**口罩自动化生产设备进行现场勘验，勘验所使用的无纺布、熔喷布、耳带等材料均由昂理由公司提供，设备节拍设置为30pcs/min，双方共同确认现场组装口罩为4层布，并对两台设备各开机运行0.5小时。两台设备开机运行情况如下：1、1号设备0.5小时共生产口罩883个，其中合格820个，不合格63个；运行过程中存在2人操作耳线；运行过程中存在超声波控制器温度过高，故障排除后使用电风机降温。2、2号设备0.5小时共生产口罩846个，其中合格146个，不合格700个；2号设备1人操作；设备运行5分钟后鼻梁条掉落。针对设备勘验笔录及勘验情况，嘉欢公司认为经过勘验，两台设备仍然存在以下问题：1、设备节拍为30pcs/min，无法达到技术协议中约定的60-75pcs/min；2、1号设备现场辅助人员超过1人，不符合技术协议约定的自动化要求；1号设备主要部件超声波不合格；3、2号设备鼻梁条脱落导致大多数口罩不合格，口罩不合格率达到83%。昂理由公司认为，技术协议约定的设备节拍为60-75pcs/min，系针对两台设备的节拍，故现场勘验设置的节拍30pcs/min符合技术协议的约定。1号设备0.5小时内生产的口罩合格率超过90%，故1号设备符合合同约定。2号设备在勘验过程中，嘉欢公司法定代表人崔成龙故意破坏设备，导致鼻梁条掉落，故生产出的产品中存在大量没有鼻梁条的情况。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对方当事人可以主张解除合同。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昂理由公司制作的两台KN**口罩自动化生产设备是否达到合同及技术协议约定的验收标准。结合双方两次验收及现场勘验情况，昂理由公司制作的两台设备不符合合同及技术协议约定的验收标准，故嘉欢公司主张解除合同的理由成立，详述理由如下：首先，就案涉两台设备，《工业品买卖合同》及技术协议对验收时间、验收地点以及验收标准均作了约定，故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进行验收。合同约定的验收时间为卖方收到预付款后18日，嘉欢公司在2020年4月13日向昂理由公司支付最后一笔预付款40万元，故双方应在2020年5月1日完成设备验收。昂理由公司辩称双方已于2020年4月28日进行设备验收，嘉欢公司不予认可，结合双方微信聊天记录及后续双方进行的两次验收，案涉设备并未在4月28日完成验收，对昂理由公司的辩称意见，不予采信。后双方虽在5月13日、5月15日两次进行验收，但已超过合同约定的验收及交付时间。其次，后续双方组织的两次验收均未通过设备验收，2020年5月13日第一次验收时形成的会议纪要明确因为昂理由公司模具问题导致验收无法完成，并明确5月15日第二次验收的标准。关于2020年5月15日第二次验收，双方虽未形成验收记录，但嘉欢公司在合理期限内在微信群中提出问题，但昂理由公司未进行回应。第三，经一审法院组织双方进行勘验，案涉两台设备仍然存在以下问题：1、存在2人操作。根据《KN95口罩机自动线技术协议》，案涉设备操作人员为1人，但在案涉1号设备勘验过程中，存在2人操作耳线问题。2、1号设备存在超声波控制器温度过高问题，需要通过电风机降温。3、2号设备运行过程中存在鼻梁条掉落问题。昂理由公司辩称鼻梁条掉落系嘉欢公司法定代表人崔成龙恶意破坏导致，并提供厂房监控录像予以证明。一审法院认为，在对案涉2号设备勘验时，鼻梁条掉落系在2号设备运行五分钟后发生，如果嘉欢公司法定代表人崔成龙在设备运行前已对设备破坏，则与2号设备的运行情况不符，且昂理由公司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崔成龙恶意破坏设备情况，故对昂理由公司的辩称意见不予采信。4、2号设备合格率不符合验收标准。经勘验，2号设备所产口罩合格率约为17%，无法达到约定的验收标准90%。综上，昂理由公司生产的案涉两台设备，经过双方两次验收均未通过。昂理由公司辩称5月15日的验收系嘉欢公司不想要设备，故拒绝通过验收，但经过勘验，涉案设备仍然存在上述问题，无法达到合同及技术协议约定的验收标准。退一步而言，在5月15日双方第二次验收后，至一审法院于2020年7月23日组织双方进行勘验期间，昂理由公司仍然未将案涉设备调至合格状态，故涉案《工业品买卖合同》应予解除。昂理由公司反诉主张继续履行合同、交付设备并支付剩余合同款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关于合同解除时间，认定为嘉欢公司解除合同通知送达昂理由公司之日（即2020年5月21日）。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据此，涉案合同解除后，昂理由公司应返还嘉欢公司预付款80万元，对嘉欢公司要求昂理由公司返还货款80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昂理由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完成设备验收并交付设备，构成违约，故还应支付嘉欢公司违约金。嘉欢公司主张按照合同总金额的30%计算违约金，显属过高，且嘉欢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数额，故结合合同约定、昂理由公司违约情节及双方合同履行情况，酌情确定昂理由公司支付嘉欢公司违约金8万元。关于嘉欢公司主张的逾期还款利息损失，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嘉欢公司与昂理由公司签订的编号为TW-01-20002的《工业品买卖合同》于2020年5月21日解除；二、昂理由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嘉欢公司货款80万元；三、昂理由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嘉欢公司违约金8万元；四、驳回嘉欢公司其余诉讼请求；五、驳回昂理由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如果昂理由公司未按上述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6,325元，减半收取8,162.5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5,900元，财产保全费4,520元，合计诉讼费18,582.50元，由嘉欢公司负担1,862.50元，昂理由公司负担16,720元。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本案争议在于，嘉欢公司是否有权单方解除涉案《工业品买卖合同》。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依照涉案合同及附件《技术协议》关于昂理由公司收到预付款后18日验收并交付的约定，昂理由公司应于2020年5月1日提交验收，但至2020年5月13日双方第一次验收、2020年5月15日第二次验收均未通过，嘉欢公司遂发函要求解除合同。后在一审诉讼中，一审法院于2020年7月23日组织双方进行现场勘验，涉案设备仍未通过验收，可进一步印证嘉欢公司有权以昂理由公司迟延履行债务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为由行使合同解除权。昂理由公司上诉提出，一审法院对现场勘验的结论没有考虑设备运行条件及原材料质量因素的影响，然而双方在涉案合同及《技术协议》中仅约定在卖方工厂验收，而并未约定验收的外部环境条件，同时经核实，现场勘验的原材料均由昂理由公司提供，再者，涉案2台设备在同一环境条件下使用同样的原材料进行开机运行，却在运行过程中出现不同的问题，可见设备存在的问题并非由于上述两个因素所致，故昂理由公司上述辩称意见难以成立。昂理由公司上诉还提出应委托第三方专业机构进行鉴定，鉴于一审中原系由昂理由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进行现场勘验，而双方约定的验收标准明确且易于非专业人士判断，且一审法院的勘验程序及结论并无不当，故再行委托鉴定实无必要，故对昂理由公司该意见亦不予采信。据此，一审法院确认涉案合同解除，以及对合同解除后的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昂理由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920元，由上诉人上海昂理由网络信息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严耿斌审判员  刘 雯审判员  季伟伟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书记员  郑雯晴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