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川15行终316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简富滨，男，1995年9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 委托代理人黄成良，四川戎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宜宾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南岸长江大道西段**。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112005632946639。 法定代表人饶福勇，局长。 委托代理人罗列義。 委托代理人郑伦武，四川意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宜宾天原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宜宾临港经济技术开发区港园路西段**。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150020885067X6。 法定代表人罗云，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高天凤。 委托代理人徐兴军。 上诉人简富滨因诉宜宾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宜宾市人社局)工伤认定一案，不服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人民法院（2020）川1521行初5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简华玉系简富滨的父亲、第三人宜宾天原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职工。2005年10月1日起，简华玉借调到第三人的子公司水富金明化工有限责任公司，从事机修工作；上班时间为8时至12时、14时至18时，有抢修任务就要连班（备注：不午休）或者加班。 2018年12月10日11时40分许，简华玉在上班中感觉身体不舒服，向机修班长聂开祥请假回公司宿舍休息，没有上中午的连续班；14时，简华玉继续上班，之后下班。2018年12月11日7时20分许，简华玉向班长聂开祥电话请假休息一天；12时30分左右，同事蒋运彬前往宿舍看望简华玉；19时40分许，蒋运彬和聂开祥等人又前往宿舍看望简华玉，进门后发现简华玉躺在床上，呼之不应，立即拨打120急救电话和110报警电话；水富县人民医院120救护人员到达现场急救，于20时39分宣布简华玉死亡，并于2018年12月13日出具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载明的死亡原因为冠心病。 2018年12月21日，第三人向宜宾市人社局申请认定（简华玉）工伤，宜宾市人社局于2019年2月22日作出宜人社工不认字〔2019〕20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简富滨不服，向宜宾市叙州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宜宾市叙州区人民法院审理后认为“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于2019年8月21日判决“撤销宜宾市人社局宜人社工不认字〔2019〕20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责令宜宾市人社局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重新作出行政行为”。宜宾市人社局不服，向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认为“一审法院的判决并无不当”，于2019年12月27日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宜宾市人社局重新启动认定程序后，因新冠疫情于2020年2月18日中止认定程序，2020年3月4日恢复认定程序，2020年3月27日作出宜人社工不认字〔2020〕15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核定“简华玉于2018年12月11日在公司宿舍休息时突发疾病死亡”，认为“不属于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应当认定为视同工伤的条件”。简富滨仍不服，遂提起本诉，请求：1.撤销宜宾市人社局宜人社工不认字〔2020〕15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责令宜宾市人社局重新作出行政行为；2.本案诉讼费由宜宾市人社局负担。 一审法院认为，简富滨与宜人社工不认字〔2020〕15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有利害关系，宜宾市人社局具有法定的认定工伤职责，原、被告的诉讼主体资格适格。 突发疾病即突然发生的疾病，或者称急××，需要立即抢救，紧急治疗。如果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工伤保险条例》规定为视同工伤。本案中，2018年12月10日上午，虽然简华玉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感到身体不舒服而请假回公司宿舍休息，没有上中午的连续班，但从表面特征、抢救治疗、下午上班等情况分析，其身体不舒服不属于《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突发疾病”；简华玉下午下班后，次日请假、休息，20时39分死亡，虽然系疾病死亡，但已不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因此，简华玉死亡不属于《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应当认定为视同工伤的情形，宜人社工不认字〔2020〕15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符合法定程序。宜宾市人社局重新作出的行政行为与原行政行为的结果相同，但阐述了简华玉于2018年12月10日上午感到身体不舒服而请假回公司宿舍休息、没有上中午的连续班、下午继续上班的事实，主要事实有改变，不属于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一条规定的情形。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规定，判决驳回简富滨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简富滨负担。 简富滨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根据四川中正法医学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简华玉的死因为心、肺、脑病致心力衰竭死亡，其疾病的发病本身具有持续性的特点，原审法院将《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突发疾病”理解为突然发生的疾病或者称急××，需要立即抢救，紧急治疗，但实际上，许多致命疾病发病时症状表现平缓，如本案简华玉的心力衰竭，在初期仅表现为身体不适，但什么条件才能符合紧急到医院抢救，是没有法律规定的判定标准。简华玉的发病，从水富县人民医院抢救和确诊死亡来看，肯定达到需要紧急抢救的标准，故简华玉的发病情形显然属于突发疾病的情形。一审法院将简华玉当日下午继续上班的行为作为简华玉身体无异或等同于疾病康复的依据，存在明显不当，随后第二日的请假行为与前日身体不适请假割裂开来，从而得出简华玉的死亡不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这样的结论，是缺乏证据的推论。综上，简华玉从发病至死亡时间在48小时以内的可能性较大，其发病时间属于工作时间、工作岗位，且在48小时内经抢救无效死亡，属于视同工伤的情形。二、人民法院判决要求宜宾市人社局重新作出行政行为后，宜宾市人社局基于同一事实和理由，提交的证据及证明内容没有任何变化的情况下，作出与原行政行为基本相同的行政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一条的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当予以撤销。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宜宾市人社局答辩称，一、被上诉人认定简华玉是在2018年12月10日在宿舍内突发疾病死亡，不是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应当认定为视同工伤的情形。简华玉于2018年12月10日上午11时40分许感觉身体不舒服，向机修班班长请假，没有上中午的连续班，但下午正常上班未见异常，因此，其12月10日上午发病的情形已然终止。简华玉于12月11日上午7时20分许向班长电话请假休息一天，并于当晚19时40份许由同事拨打120急救电话进行抢救。事实证明，简华玉自12月10日下午下班后到抢救无效死亡期间均无上班的情形，故简华玉在此期间所发疾病死亡均不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最高人民法院在（2017）最高法行申3687号行政案件文书中，认为突发疾病的裁判标准系针对工作时间、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不能坚持工作，需要紧急到医院进行抢救的情况而设定的，本案中上诉人认为，简华玉在12月10日上午就出现发病征兆，并一直延续到经抢救无效死亡，就认定为突发疾病，显然不符合实际常理。二、宜宾市人社局再次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与原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不是相同的行政行为。被上诉人第一次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时只简单载明事实经过，未对简华玉发病时间、发病时是否处在工作岗位等要素进行认定或推断，导致作出的行政决定事实不清。人民法院予以指正并责令重做后，被上诉人重新开展调查，再次询问了相关人员，对事情经过进行梳理，查明简华玉上班、请假情况后，认为无论简华玉何时发病，均不能认定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上，不应认定为工伤。因此，被上诉人再次作出的行政决定与第一次所依据的事实不同，不属于基于同一事实和理由作出的相同的行政行为。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第三人宜宾天原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认为，简华玉从发病至死亡这段时间具有时间上的连续性，应属于视同工伤的情形，本着从保护公司员工合法权益的角度，请求宜宾市人社局予以认定简华玉的死亡为工伤。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所谓视同工伤，即本不应认定为工伤，立法出于保护劳动者的目的，将三种特殊情形作为工伤对待，故不应对视同工伤情形作扩大解释，需要严格把握是否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是否是因突发疾病死亡或达到需要立即抢救的严重程度，48小时内经抢救无效死亡两个要件才应予以认定工伤。 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简华玉是否是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突发疾病，能否视同工伤。本案中，虽然简华玉在2018年12月10日上午属于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感到身体不舒服而请假回公司宿舍休息，没有上中午的连续班，以及下午继续正常上、下班，从表面特征、抢救治疗等情况分析，反映出简华玉当日离开工作岗位时的状态尚未达到需立即实施抢救的严重程度，不属于《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的“突发疾病”情形。简华玉下午下班后，次日请假、休息，并于20时39分死亡，其突发疾病时已不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故简华玉的死亡不属于《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应当认定为视同工伤的情形。因宜宾市人社局作出的宜人社工不认字〔2019〕20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未对简华玉突发疾病时间、突发疾病是否位于工作岗位等要素进行认定，导致作出的行政决定认定事实不清。经人民法院责令其重作后，宜宾市人社局重新开展调查取证，对事情经过进行梳理，认定简华玉突发疾病时不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故其重新作出的行政决定虽与原行政行为的结果相同，但其已经过重新调查取证、事实认定，故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一条规定的情形。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上诉人简富滨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简富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邱柱华 审 判 员 骆 萍 审 判 员 陈伟林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张思波 书 记 员 万 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