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6民终41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张栋，男，1989年2月15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阳信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任运海，男，1980年5月15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章丘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明超，山东方明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栋因与被上诉人任运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阳信县人民法院（2020）鲁1622民初14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栋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任运海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审和二审诉讼费、保全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二审法院应予纠正。1.一审已查明被上诉人因发展黑茶销售业务，并承诺为上诉人垫付开户资金，上诉人在被上诉人的多次劝说下碍于朋友面子才同意跟随其从事黑茶业务并向其出具借条。上诉人并未实际收到借条中所谓的现金，因被上诉人为上诉人的推荐人，其仅仅为上诉人开立了四个黑茶平台账户。同时一审也查明，上诉人妻子白雪实名注册的平台账户向被上诉人黑茶平台账户转账共计10810元，被上诉人也认可收到上述平台货币资金，并在一审首次庭审中认可上述平台资金与人民币可等额兑换。上述平台账户虽系上诉人妻子实名注册，被上诉人作为推荐人仍可控制。相应的账户资金是上诉人的注册资金和销售利润，而该资金从上诉人（妻子白雪）账户进入被上诉人账户，被上诉人虽否认对我方平台账户的控制，但是上述资金进入被上诉人账户，并最终完全由被上诉人占有。无论是我方还是被上诉人支配我方名下的上述账户，上述行为均构成相应资金的偿还。被上诉人虽提出其他抗辩，但是并无相关的证据证实，更何况黑茶平台中提现（兑付现金）无需经过推荐人，因此被上诉人一审自认收到平台资金但又否认是还款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未予认定黑茶平台中的10810元转账还款，属于认定错误，二审法院应予以纠正。2.上诉人通过妻子白雪微信向被上诉人转账10笔共计12494元确系偿还借款。上述款项转款时间均发生在借条出具时间、黑茶平台账户开立时间之后，上诉人开立的四个账户每个价值4980元，且自身就可在黑茶平台购货，无需经过被上诉人。因上诉人及其妻子此时与被上诉人并无其他纠纷和经济往来，该款项为偿还的本案借款。至于被上诉人陈述的上述十笔转账系因购货而向被上诉人支付，纯属被上诉人捏造，被上诉人更无相应的证据证实其主张。根据《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证实，否则承担不利后果。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已证实上诉人通过微信偿还借款，而被上诉人对其编造的反驳事由未能提供有效证据支持，被上诉人的抗辩事由不能成立，上诉人还款的事实应予以认定。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举证责任的分配有误。上诉人作为非法律专业人士，不能苛求其对每笔资金的性质均加以备注，只因对被上诉人一方的信任，才未将借款凭证收回或要求其出具收到条，但还款属实。还款事实不同于借款事实，还款并非基础的法律关系，对于还款人（债务人）的举证责任标准应远远低于借款关系中出借人对借款成立并完成的举证责任标准，毕竟货币资金并非特定物，而是种类物。被上诉人在我方还款后又提起本案诉讼，有违诚信原则，甚至构成虚假诉讼。3.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判决内容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均为自然人，在借条中并未书面约定利息或还款期限，一审法院却判决上诉人承担自2015年5月25日起至2020年7月28日的利息，无论借款本金是否偿还完毕，针对利息进行判决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利息部分的判决显失公正，更何况款项已超额偿还完毕。4.针对上诉人在一审中反诉请求，上诉人的反诉请求标的额并未超出证据中的款项总数，符合法律规定，况且被上诉人也未提供相反的证据推翻上诉人的反诉主张，上诉人保留继续主张相关款项的权利。综上，一审对还款事实未予认定，属于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错误，举证责任分配有误，仅依据借条判决上诉人承担全部责任，实属错误，严重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任运海辩称，一、一审庭审中上诉人自认以其妻子白雪名义注册四个平台账户，每个账户注册费4980元，且被上诉人也给上诉人茶水壶一台抵80元。上诉人基于上述事实向被上诉人出具借条一张，诉讼双方之间借款合同真实有效，上诉人应承担还款责任。二、上诉人通过妻子白雪向被上诉人转账十笔系上诉人发展黑茶平台人员所收的货款，而非还款。该十笔交易未备注交易转款性质及信息，加之转款数额过于零散，且被上诉人也向白雪进行过转账，如借款已偿还，上诉人应抽回借条。三、案外人赵呈涛与上诉人、被上诉人之间系合伙关系。一审被上诉人提交了赵呈涛向上诉人的转账记录，足以证实赵呈涛与上诉人、被上诉人之间的合伙关系，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之间的账目往来不能证实双方之间借贷的合意，双方发生的多次交易，数额过于零散有违一般借贷事实的常理。 任运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张栋偿还借款本金20000元及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6200元（截止起诉之日）；2.诉讼费用由张栋承担。 张栋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依法判令任运海立即偿还借款65185元并自反诉之日起至实际偿还完毕之日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2.诉讼费用由任运海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任运海注册有黑茶平台。2015年5月25日，任运海发展张栋为黑茶平台会员，张栋以其妻白雪的名义注册黑茶平台四个账号，分别为：dji515,gjl516，msfc55,msfc57，每个账号注册费4980元，共计支出19920元。为此，张栋向任运海借款20000元，并出具借条一张。对于注册费及借款之间的差额80元，任运海赠与张栋茶水壶一套。该款后经任运海催要，一直未还。 2016年5月30日和6月27日，由白雪黑茶平台账号gji515分别向任运海黑茶平台账号lr5377转款500元和300元。2018年2月11日和2018年4月14日，由白雪黑茶平台账号gji515分别向任运海黑茶平台账号lr5399转款10000元和10元。 2016年6月30日至2017年4月21日，由张栋之妻白雪的微信分10笔向任运海的微信转款共计12494元。 2019年8月17日、2019年8月23日、2019年8月24日及2019年9月20日，张栋由其尾号1084邮政储蓄银行账户分四笔向任运海尾号为6408的银行账户汇款6800元、11690元、3125元、10000元，共计31615元。 自2019年7月25日至2019年10月7日，张栋由其微信分29笔向任运海汇款共计36725元。 一审法院认为，任运海与张栋之间的借款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 张栋辩称黑茶平台账号由任运海操控，与其通过平台账号向任运海偿还借款且对支付数额并不完全知情的陈述自相矛盾，且与常理不符，任运海亦不予认可，加之黑茶平台账号系以本人身份证加密码方式设立，对张栋的辩解不予采信。 张栋辩称通过其妻白雪的微信向任运海转账10笔计12494元系偿还借款，任运海主张该款系张栋发展黑茶平台人员时所收的货款，而非还款，一审法院认为，该10笔交易未备注转款性质及还款信息，加之转款数额过于零散，故对张栋关于微信转账系还款的主张，不予采信。 张栋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已偿还任运海借款，且借条现仍由任运海持有，故张栋仍负有偿还借款的义务。对任运海要求张栋偿还借款本金20000元及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张栋主张反诉任运海向其借款65185元，而其庭审时提供尾号1084邮政储蓄银行账户对账单4份，转账电子转账凭证29页，用以证明任运海向其借款68340元的事实，任运海辩称前述款项系张栋与案外人合伙期间的账目往来。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张栋提交的反诉状上主张的金额为65185元，而其庭审时主张的金额为68340元，数额不一致；其次，张栋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双方有借贷的合意，双方发生的多次交易，数额过于零散，有违一般借贷事实的常理。故对张栋要求任运海偿还借款65185元并支付利息的请求，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张栋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任运海借款本金20000元及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以借款本金20000元为基数，自2015年5月25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每月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2020年7月28日止）；二、驳回张栋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55元，减半收取227.50元，保全费280元，由张栋承担。反诉案件受理费715元，由张栋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张栋向任运海借款并出具借条，用于其妻白雪四个网络黑茶平台账号的注册，并于其后用平台中的虚拟账户资金购买黑茶销售他人。双方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成立并生效，张栋应向任运海负还款责任。 张栋上诉主张其妻子白雪黑茶平台账户向任运海黑茶平台账户转账共计10810元，应抵偿本案借款。该10810元系任运海为白雪设立的黑茶平台中的虚拟货币，双方均认可其在黑茶平台中可与人民币等值使用；而涉案借款，也与任运海为张栋设立黑茶平台有关，结合双方诉讼过程中的通话录音中张栋称：“你扣出那一万多块钱来，你没扣出来吗”，可以看出，双方对于该平台中的款项存在过抵偿借款的意思表示；任运海称该10810元共已通过其他形式返还，无证据证实，不予采信。故对张栋主张的该10810元应从涉案借款中予以抵扣，可以支持。 张栋上诉主张其妻子白雪微信向被上诉人转账十笔共计12494元，系偿还涉案借款。任运海抗辩该12494元为张栋发展黑茶平台人员所得款项，并非还款。本院认为，该十笔转账并未注明款项性质及还款信息，数额过于零散，同一期间双方互有转账，故一审未予认定该12494元系偿还借款并无不当。 关于逾期利息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张栋于2015年5月25日出具借条时，双方并未书面约定利息及还款期限，故一审法院判决张栋承担自2015年5月25日起至2020年7月28日的资金占用费，无法律依据。同时，对于起诉日后的利息任运海未予主张，故本案不作处理。 综上，上诉人张栋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第一款第一、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阳信县人民法院（2020）鲁1622民初147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山东省阳信县人民法院（2020）鲁1622民初1475号民事判决为：张栋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任运海借款本金9190元。 三、驳回任运海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55元，减半收取227.50元，保全费280元，由张栋负担105元，任运海负担122.5元承担。反诉案件受理费715元，由张栋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55元，由张栋负担205元，任运海负担2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慧莲 审 判 员 张魁海 审 判 员 张 珊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徐丽萍 书 记 员 王 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