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1086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特斯拉汽车销售服务（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蓝天路**。法定代表人：XIAOTONGZHU（朱晓彤），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超，女，特斯拉（上海）有限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石姝，女，1979年10月24日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杨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陶书峰，上海恒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特斯拉汽车销售服务（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特斯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石姝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5民初812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2月3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特斯拉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超，被上诉人石姝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陶书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特斯拉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对被上诉人石姝可适用上诉人于2019年3月1日推出的退车政策认定错误。上诉人已经举证证明在3月1日之前，上诉人的退车政策是“未试驾过车辆的用户可在3日内退车，试驾过车辆的用户可在1日内退车”。而上诉人是在3月1日之后才推出7天退车的新政策。一审判决认定新政策具有追溯力，缺乏合同和法律依据。合同双方就涉案车辆签署生效的合同应当受法律保护。除非达成一致或法律明确规定，否则不得任意变更。上诉人在3月1日推出的退车政策是对该日期后的不特定车辆买方做出的承诺，是对之前政策的明确修改，一审判决不应该任意扩张解释为可适用于之前的合同，依据新政策解除合同，缺乏法律依据。被上诉人石姝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石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特斯拉公司退还石姝购车款人民币（以下币种相同）1,085,700元，并支付该款自2019年3月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偿还之日止的利息。一审审理中，石姝变更诉讼请求中的购车款金额为1,083,5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月13日，石姝在特斯拉公司处订购特斯拉纯电动乘用车X100D6一辆，当日支付定金100,000元，2019年2月21日通过银行贷款方式支付700,000元，2019年2月22日支付余款283,500元，共计支付车款1,083,500元。2019年2月24日，石姝自特斯拉公司处提车。石姝在提车之前试驾过同款车辆。2019年3月1日，石姝购买的车型裸车价格下降174,300元，配件等价格亦有下降。2019年3月2日凌晨0点30分左右，石姝向特斯拉公司的官方邮箱发送邮件，要求按照七日内提车的政策，全车退货退款。特斯拉公司官方邮箱即时收到该封邮件。2019年3月3日，石姝将所购车辆交还特斯拉公司，由特斯拉公司工作人员接收车辆和钥匙。目前车辆一直在特斯拉公司处由特斯拉公司控制。2019年3月3日以后，石姝多次与特斯拉公司工作人员联系退款事宜，特斯拉公司工作人员表示公司尚未同意退车退款，并于2019年5月提出让石姝将车辆取回，石姝未予取回。2019年7月20日，石姝向特斯拉公司发出律师函，要求特斯拉公司接函后七日内全额退还石姝购车款1,085,700元，并赔偿自2019年3月4日起至实际退款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1.5倍计算的利息。特斯拉公司于2019年7月21日签收了该律师函。石姝提供2019年12月特斯拉公司官网截图，显示特斯拉公司官网公示的退车政策为：“您可在7日内或1,600公里内（以先到者为准）退还您的车辆”。石姝并表示，在购车时特斯拉公司销售人员即告知石姝可在提车后的7日内退车，当时没有截图。石姝另提供其丈夫拨打特斯拉公司4009190707的官方客服电话的视频，视频显示，石姝丈夫询问客服人员其7日退车政策何时实施，客服人员回答称2018年即开始实施。特斯拉公司无法提供证据证明官网退车政策的公示时间，但提供了其公司内部邮件以证明7日退车政策的发布时间。邮件显示，2019年3月1日，特斯拉公司对“特斯拉信心保障计划”作出更新，明确标准退货期为车辆交付后的1个日历日内，但若未曾进行过试乘、试驾，则可在车辆交付后7个日历日内退还，退还时应保证车辆属于可退还的状态。2019年3月30日，特斯拉公司再次发布内部邮件更新前述邮件内容，将标准退货期从1天更新为7天，无论是否试驾过均统一适用，退还时亦应保证车辆属于可退还状态。特斯拉公司另提供网络媒体的新闻报道以证明其在2019年3月1日将信心保障计划的退车政策变更为无论是否试驾过，统一在购车后7日内可以退车。特斯拉公司另表示，新政策仅针对政策发布后提车的客户，对于政策发布之前已经提车的客户不适用。石姝则表示，特斯拉公司在公示内容中并无上述表述，自石姝提车到特斯拉公司新政策发布、石姝提出退车，并未超过7日，因此该政策应该适用于石姝。一审审理中，特斯拉公司表示，试驾是指试驾与消费者购买车型相同型号的车，而非试驾消费者所购买的特定标的物，因为特斯拉公司除了线下销售外，还提供线上销售、线下直接送车到家的服务，对于该部分消费者，原定的退车时限会较线下销售、试乘试驾过的消费者长，以平衡消费者的利益。石姝则认为试驾应该是指对石姝所购特定标的物的试驾，且特斯拉公司的销售人员在让石姝试驾时，并未告知石姝是否试驾将对后续退车时可享有的权利产生影响。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石姝、特斯拉公司之间有无关于石姝单方解除权的约定，及约定的具体内容。首先，特斯拉公司的退车政策，其实质即为特斯拉公司赋予石姝的合同解除权，在满足一定的条件时石姝可依约行使从而解除合同，故，石姝、特斯拉公司之间存在约定解除权。其次，关于石姝在何条件下可行使解除权，特斯拉公司称在车况满足条件的前提下，2019年3月1日之前为未试驾的在提车3日内、试驾过的在提车1日内可要求解除，而2019年3月1日开始为无论是否试驾过均可在提车7日内提出，但新政不适用于2019年3月1日之前提车的用户。但综观特斯拉公司提供的所有证据，均无新政适用条件的限制，即，该政策本身并未包含有仅适用于2019年3月1日后提车的用户的表述。石姝于2019年2月24日提车，至2019年3月1日新政出台，尚在7日内，故石姝可适用新政关于退车的期限要求。本案争议焦点之二在于石姝与特斯拉公司之间的合同有无解除。石姝于2019年3月2日凌晨以邮件形式提出退车，即为按照合同约定向特斯拉公司发送解除合同的通知，该邮件即时到达特斯拉公司官方邮箱，合同自通知到达特斯拉公司官方邮箱时解除。此后，特斯拉公司工作人员虽向石姝表示过石姝之退款要求未被公司认可，但特斯拉公司并未通过诉讼或仲裁的方式对合同之解除提出过异议，故石姝与特斯拉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于2019年3月2日解除。本案争议焦点之三在于合同解除的法律后果。因石姝已将车辆退回特斯拉公司处，车辆目前由特斯拉公司控制，故石姝之返还标的物的义务已经履行完毕，特斯拉公司应履行返还价款之义务，退还石姝购车款1,083,500元。石姝另主张上述款项自2019年3月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偿还之日止的利息，属石姝因特斯拉公司未及时履行退款义务而产生的合理的损失，予以支持，但因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每月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中国人民银行将不再公布贷款基准利率，故对石姝2019年8月20日之后的利息计算标准作相应调整。一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于二○二○年七月九日作出判决：一、石姝与特斯拉汽车销售服务（上海）有限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于2019年3月2日解除；二、特斯拉汽车销售服务（上海）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石姝购车款1,083,500元；三、特斯拉汽车销售服务（上海）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石姝购车款1,083,500元自2019年3月3日起的利息，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814元，减半收取计7,407元，由石姝负担131.50元，特斯拉汽车销售服务（上海）有限公司负担7,275.50元；保全费5,000元，由特斯拉汽车销售服务（上海）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证据。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上诉人特斯拉公司与被上诉人石姝之间订立的买卖合同是否适用特斯拉公司“7日内退车”的政策，双方合同因此而解除。现特斯拉公司上诉主张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新政策不具有追溯力，不能被任意扩张解释适用于之前的合同。石姝认为，特斯拉公司一直有“7日内退车”的政策，由于存在该政策以及车辆降价，现其有权要求解除合同，退还车辆，特斯拉公司亦同意其将车辆退还，双方仅在款项的退还等事宜上存在争议。对此，本院认为，石姝无权解除合同，退还车辆。具体理由如下：首先，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从现有证据看，特斯拉公司于2019年3月1日推出“7日内退车”的新政策，石姝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特斯拉公司之间订立的买卖合同含有“7日内退车”的约定，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实际上已经于2019年2月24日履行完毕。特斯拉公司在上诉中主张其于3月1日推出“7日内退车”的政策是对该日期后的不特定消费者作出的承诺，现石姝未能提供证据证明3月1日的政策推出之时，其与特斯拉公司另行达成约定，双方一致同意接受该政策条款的约束。一审法院直接据此政策解释买卖合同内容，缺乏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难以认同。其次，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石姝在一审中提出要求解除合同，返还购车款，特斯拉公司并未同意解除，石姝亦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特斯拉公司明确表示愿意解除合同，退还购车款等。本院认为，从文义上看，“7日内退车”未规定具体施行时间，但就常理上而言，除非当事人明确约定“7日内退车”的起算时间，否则，“7日内退车”的通常理解应当是对推出该政策日期后的交易行为发生法律效力。“7日内退车”政策不构成石姝与特斯拉公司之间约定的合同解除条件。若“7日内退车”的政策具有追溯力，则不利于交易关系的稳定，与合同法鼓励交易、促进交易的原则相违背。最后，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石姝提起本案诉讼的理由是在其购车后，特斯拉公司对车辆价格进行调整，石姝基于“7日内退车”的政策要求退车。本院注意到，本案不存在1日或3日内可退车的时限内又推出“7日内退车”政策的时间重叠计算问题，也不存在基于原先1日或3日内退车政策的适用而要求解除合同的争议。石姝与特斯拉公司之间的合同已经履行完毕，且合同目的已经实现，其以降价为由要求解除合同的依据不足，缺乏相应的解除权，应当承担合同无法解除的不利后果。故特斯拉公司的上诉理由，具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采信。综上所述，上诉人特斯拉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5民初8122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石姝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4,814元，减半收取计7,407元，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814元，均由被上诉人石姝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方 方审判员 何 建审判员 潘俊秀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赵雅丽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