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1105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韩明阶，男，1954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汉川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顾涛，湖北维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文四枚，女，1955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汉川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顾涛，湖北维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湖北省电力有限公司武汉市新洲区供电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新洲区邾城街解放路**。负责人：杨波，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康睿，北京市京师（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邱荣君，北京市京师（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磊鑫工程建设集团鹏达家禽养殖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新洲区双柳街滨湖村。法定代表人:汪咏伍，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锋，湖北尚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汪江超，男，1991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新洲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汪锁超，男，1989年9月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新洲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蔡风，男，1991年7月16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麻城市。上诉人韩明阶、文四枚，上诉人国网湖北省电力有限公司武汉市新洲区供电公司（以下简称新洲供电公司），上诉人武汉磊鑫工程建设集团鹏达家禽养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磊鑫养殖公司）与被上诉人汪江超、蔡风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新洲区人民法院（2019）鄂0117民初30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韩明阶、文四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四项，改判新洲供电公司承担汪江超赔偿责任以外的95%赔偿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由新洲供电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韩号垂钓的地点不在高压线正下方，该地点周围没有设置禁入或危险标识，韩号在垂钓地点的选择上没有过错，即便有过错，也是轻微的，一审法院认定韩号自担35%责任不当；韩号身亡时在城镇居住、工作，一审法院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其死亡赔偿金，但在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时按照农村标准计算错误，应予纠正；现有证据证实涉案线路管理人为新洲供电公司而非磊鑫养殖公司，新洲供电公司作为高压电能经营者应承担无过错责任。新洲供电公司辩称，韩明阶、文四枚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磊鑫养殖公司辩称，同意韩明阶、文四枚的上诉意见。新洲供电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新洲供电公司承担次要责任，本案诉讼费由韩明阶、文四枚、磊鑫养殖公司、汪江超承担。事实和理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被侵权人、线路产权人、鱼塘经营人均负有侵权责任，其三方的过错是本案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一审法院判决新洲供电公司承担50%的赔偿责任过重，请求二审法院结合各方过错承担及本案事实重新划分责任比例，减轻新洲供电公司的赔偿责任。韩明阶、文四枚辩称，新洲供电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磊鑫养殖公司辩称，新洲供电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磊鑫养殖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磊鑫养殖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不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73条的规定，新洲供电公司作为涉案高压线路的经营者，应承担无过错责任，输电线路的产权归属不是磊鑫养殖公司承担责任的依据，且一审法院关于涉案高压线路产权分界点的认定是错误的，故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判令磊鑫养殖公司承担10%责任错误；磊鑫养殖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相关生效案例，一审法院不予参考，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同案同判”的规定；一审法院关于其他几方当事人的责任比例划分不当，精神抚慰金酌定50000元过高，应予纠正。韩明阶、文四枚辩称，同意磊鑫养殖公司的上诉意见。新洲供电公司辩称，磊鑫养殖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针对韩明阶、文四枚、新洲供电公司、磊鑫养殖公司的上诉，汪江超、蔡风均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韩明阶、文四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新洲供电公司、汪江超、蔡风赔偿韩明阶、文四枚死亡赔偿金689100元、丧葬费30280.5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63956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交通费3000元、鉴定费18000元，共计1054336.50元，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蔡风与韩号、姜文权系同事,三人曾多次相约一起钓鱼，蔡风与汪江超是同学关系。2019年6月1日,经蔡风建议并与汪江超联系，三人约定前往武汉市新洲区双柳街滨湖村汪江超家养殖的鱼塘垂钓，当天下午三人在背靠高压线附近方向的池边进行钓鱼，当三人准备离开时，在各自收鱼竿过程中，韩号被高压电击中倒地，后经抢救无效死亡。同年7月9日，经司法鉴定韩号符合电击死亡，为此韩明阶、文四枚支出鉴定费18000元。一审法院另查明，2005年11月29日，供电方新洲供电公司与用电方磊鑫养殖公司签订了一份《高压供用电合同》，双方确认供电设施运行维护管理责任与产权分界点设在：10千伏涨65开关湖区线滨湖支线5#杆T接处,T接点上方属供电方；分界点电源侧的供电设施属供电方，由供电方负责运行维护管理，分界点负荷侧的供电设施属于用电方（含本案事故所涉线路），由用电方负责运行维护管理；未经供电方同意，用电方不得自行向第三方转供电力等内容。本案所涉线路系新洲供电公司由滨湖支线006号杆(即上述合同中5#杆T接处)至磊鑫养殖公司专用供电线路。2012年12月3日,磊鑫养殖公司处于吊销经营状态,本案所涉线路现由该公司及汪江超家养殖鱼塘使用，未设置安全警示标志。韩明阶、文四枚系韩号的父、母亲，为农业家庭户口，有三个子女(韩峰、韩荣、韩号)。韩号生前在武汉市城区工作，并自2016年起在武汉市武昌区武珞路36号首义顺民大厦2单元502室居住。事故发生后,蔡风已预付了30000元,汪江超已预付了2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所涉线路为10千伏高压输电线路，因此致人损害属于高度危险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的规定，新洲供电公司作为涉案线路高压电活动的经营者，依法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同时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涉案线路产权人为磊鑫养殖公司，使用人为磊鑫养殖公司和汪江超。本案中，磊鑫养殖公司系涉案高压电线路产权人，基于其职责和合同约定，均应对该线路履行管理人义务，但其疏于管理，未对该线路设置安全警示标志；虽然磊鑫养殖公司多年处于吊销经营状态，但一直未申请新洲供电公司停止向其供应高压电，而且未经新洲供电公司同意让第三方汪江超家养殖鱼塘使用，导致韩号被该线路携带的高压电损害，对此磊鑫养殖公司应当承担管理不善的法律责任。汪江超作为养殖鱼塘的经营者，虽然未收取韩号一行钓鱼的任何费用，但对其养殖的鱼塘部分处于高度危险活动区域的地方，未设置安全警示标志以尽到充分的警示提醒义务，也未采取妥善的安全保护措施，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六条“未经许可进入高度危险活动区域或者高度危险物存放区域受到损害，管理人已经采取安全措施并尽到警示义务的，可以减轻或者不承担责任”的规定，其对于本次事故的发生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磊鑫养殖公司和汪江超的责任不因新洲供电公司承担了无过错责任而免除。因韩明阶、文四枚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蔡风是本次事故的责任主体，所以其要求蔡风承担赔偿责任的意见，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故根据上述的认定，新洲供电公司应承担50%的赔偿责任，磊鑫养殖公司应承担10%的赔偿责任，汪江超应承担5%的赔偿责任。韩号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预见到高压线下钓鱼的危险性，但其仍然在高度危险区域进行垂钓活动,导致自身触电死亡，具有明显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的规定，韩号自身应承担35%的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以及《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的相关规定，韩明阶、文四枚因此事故遭受的各项损失（结合当事人的诉请）综合认定为：（一）死亡赔偿金689100元（34455元/年×20年）；（二）丧葬费30280.50元（60561元/年÷2）；（三）被扶养人生活费144108.67元。因本案被扶养人有韩明阶、文四枚，需要按照农村居民标准分别计算15年、16年，即13946元/年×15年÷3人+13946元/年×16年÷3人;（四）交通费。一审法院酌定为2000元；（五）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法院根据侵权行为造成的后果及本地平均生活水平，酌定该项赔偿数额为50000元；（六）鉴定费18000元；合计933489.17元。综上，新洲供电公司应承担466744.59元（933489.17元×50%）的赔偿责任，磊鑫养殖公司应承担93348.92元（933489.17元×10%）的赔偿责任，汪江超应承担46674.46元（933489.17元×5%）的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七十三条、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新洲供电公司赔偿韩明阶、文四枚各项损失466744.59元；二、磊鑫养殖公司赔偿韩明阶、文四枚各项损失93348.92元；三、汪江超赔偿韩明阶、文四枚各项损失46674.46元，减去已付20000元，汪江超需赔偿韩明阶、文四枚26674.46元；上述一、二、三项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付清。四、驳回韩明阶、文四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772元，由新洲供电公司负担2886元，磊鑫养殖公司负担577元，汪江超负担289元，韩明阶、文四枚负担2020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二十六条、七十三条的规定，新洲供电公司作为涉案高压线路的经营者，对于涉案事故的发生承担无过错责任，被侵权人韩号及其他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分别承担相应责任，可以减轻新洲供电公司的责任。具体来说，涉案线路为10千伏高压输电线路，具有高度危险性，新洲供电公司作为经营者，与磊鑫养殖公司签订《高压供用电合同》，合同中约定新洲供电公司定期或不定期对磊鑫养殖公司的用电情况检查，按期进行季节性安全检查和电气设备预防性试验，并约定未经新洲供电公司许可，磊鑫养殖公司不得让第三方使用涉案电路，但是新洲供电公司在发现磊鑫养殖公司未对涉案高压线路设置安全警示标志后疏于管理，不及时采取相应措施，在磊鑫养殖公司多年处于吊销经营状态下，未发现其将涉案线路私接给汪江超的养殖鱼塘使用，新洲供电公司对涉案高压线路未尽到应尽的安全管理义务，致使涉案事故发生，应承担侵权责任；磊鑫养殖公司被吊销经营多年，不及时向新洲供电公司申请停止用电，违反《高压供用电合同》约定，将涉案高压线路私接给第三方汪江超使用，而汪江超家养殖鱼塘私接高压用电，不设置安全警示标志、不采取相应的安全保护措施，其两方对于涉案事故的发生均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韩号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具有多次垂钓经验，应知在高压线下或高压线附近区域垂钓具有高度危险性，未尽到自身安全注意义务，对事故发生亦存在过错。据此，一审法院结合本案事实和各方的过错程度，酌定新洲供电公司承担50%责任、磊鑫养殖公司承担10%责任、汪江超承担5%责任，韩号自担35%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韩明阶、文四枚、新洲供电公司、磊鑫养殖公司关于一审责任比例划分错误、应予重新调整的上诉主张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系一审法院根据涉案侵权行为造成的后果及侵权发生地平均生活水平所酌定，金额适当，磊鑫养殖公司要求酌减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赔偿权利人举证证明其住所地或者经常居住地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高于受诉法院所在地标准的，残疾赔偿金或者死亡赔偿金可以按照其住所地或者经常居住地的相关标准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的相关计算标准，依照前款原则确定”的规定，韩号生前在城镇居住、工作，其死亡赔偿金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故其被扶养人生活费亦应按照城镇标准计算，韩明阶、文四枚关于一审法院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错误的上诉主张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本案事故发生时，韩明阶、文四枚均未满65周岁，其二人被扶养人生活费均应计算16年，一审法院将韩明阶的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为15年错误，本院一并纠正。故，韩明阶、文四枚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255957.34元（23996元/年×16年÷3人+23996元/年×16年÷3人），因本案事故遭受的总损失为1045337.84元，新洲供电公司应赔偿韩明阶、文四枚522668.92元（1045337.84元×50%），磊鑫养殖公司应赔偿韩明阶、文四枚104533.78元（1045337.84元×10%），汪江超应赔偿韩明阶、文四枚32266.89元（1045337.84元×5%-20000元）。综上所述，上诉人国网湖北省电力有限公司武汉市新洲区供电公司、武汉磊鑫工程建设集团鹏达家禽养殖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予以驳回；韩明阶、文四枚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湖北省武汉市新洲区人民法院（2019）鄂0117民初3069号民事判决第四项；二、变更湖北省武汉市新洲区人民法院（2019）鄂0117民初306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国网湖北省电力有限公司武汉市新洲区供电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韩明阶、文四枚522668.92元；三、变更湖北省武汉市新洲区人民法院（2019）鄂0117民初306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武汉磊鑫工程建设集团鹏达家禽养殖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韩明阶、文四枚104533.78元；四、变更湖北省武汉市新洲区人民法院（2019）鄂0117民初306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汪江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韩明阶、文四枚32266.89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772元，由国网湖北省电力有限公司武汉市新洲区供电公司负担2886元，武汉磊鑫工程建设集团鹏达家禽养殖有限公司负担577元，汪江超负担289元，韩明阶、文四枚负担20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483元，由国网湖北省电力有限公司武汉市新洲区供电公司负担2700元，武汉磊鑫工程建设集团鹏达家禽养殖有限公司负担577元，韩明阶、文四枚负担220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兵审判员 王 阳审判员 王丹红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宋晶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