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6民终329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如皋邦瑞生态农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如皋市城北街道天河桥村**。法定代表人：薛金龙，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鑫，江苏开炫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灿，江苏开炫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如皋苏欣农机有限公司，，住所地如皋市如城街道城西村福寿西路**法定代表人：宋波，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兵，如皋市正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如皋邦瑞生态农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邦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如皋苏欣农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欣公司）返还财产纠纷一案，不服如皋市人民法院(2020)苏0682民初25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邦瑞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我司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所谓维修费债权和开沟机债权根本不存在，苏欣公司对我司的设备并无任何留置权。第一，我司从未委托苏欣公司修理设备，苏欣公司是以免费检修为由将设备开走，在设备开走前后苏欣公司也从未与我司提过维修费。苏欣公司提供的证人郭某当庭陈述，其在开走拖拉机前根本未和我司确认过维修价格，微信聊天记录上也从未提及维修费问题，充分证实双方之间根本未以口头或书面形式订立过维修合同。虽然在2020年1月10日的接处警记录中我司称可以支付维修费，但我司做出这种表示的前提是不同意支付5600元的开沟机货款，同意支付一定的维修费纯粹是因急于拿回设备而做出的妥协，并非真实意思表示。且双方即使在出警人员面前都未明确维修费金额，充分证明苏欣公司此前从未考虑过维修费问题。苏欣公司第一次向我司主张维修费具体金额是在2020年3月8日所发出的《催款通知函》，但早在2020年3月5日我司就已经向苏欣公司发出《警告函》要求其返还财产。苏欣公司所主张的维修费纯粹是为了虚构留置权而生造的。第二，本案涉及的5600元开沟机货款并非确定债权。2019年4月15日，我司从苏欣公司处购买开沟机一台并随后结清货款，但开沟机在使用中损坏。2019年11月，我司从苏欣公司处购买了第二台开沟机，但又在使用过程中损坏。我司认为苏欣公司所提供的开沟机存在质量问题并要求退货，但苏欣公司拒不收回货物。双方的开沟机买卖合同事实上已经解除，即便未解除，也存在产品质量争议，我司并不欠付苏欣公司的货款。如苏欣公司认为我司应当支付货款，应当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届时我司可通过抗辩或反诉方式对苏欣公司的开沟机质量问题进行鉴定，经法院判决后方可确认债权是否存在。苏欣公司并未向法院提起诉讼，却通过扣押我司两台高价值设备的方式强迫我司支付货款，其行为与强买强卖无异。一审法院在本次诉讼中认可债权存在，实际上相当于剥夺了我司针对货物质量问题的抗辩权利。二、一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即使留置权存在，苏欣公司所行使的留置权也远远超过债权本身，其应返还超出部分的设备，并应就损失扩大部分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三十三条规定：“留置财产为可分物的，留置财产的价值应当相当于债务的金额。”苏欣公司拖走的是两台机器设备，其中拖拉机价值104800元，撒肥机价值10800元，而苏欣公司所主张的维修费和开沟机货款合计只有7100元，仅撒肥机的价值就远远超过了维修费和开沟机货款的总和。苏欣公司扣留的两台设备价值远远超过其主张的债权，在我司索要后仍拒不归还，纯属故意扩大我方损失，所扩大的损失部分理应由其承担。苏欣公司答辩称，第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邦瑞公司欠我司维修费以及开沟机款的事实客观存在，有我方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及公安机关的接处警记录为证。邦瑞公司并没有在2019年11月购买所谓的第二台开沟机，而是在2019年6月10日购买，该司在一审中对其职员出具的欠条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双方约定该台开沟机款项支付的时间是2015年6月30日，并非上诉人所称的不确定的债权。即便该开沟机存在质量问题，上诉人也应当通过合法的途径解决，而不是简单粗暴地拒付货款。因为假如该开沟机确实存在质量问题，我方还有向厂家追诉的权利。第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虽然物权法规定了留置财产的价值应当相当于债务的金额，但该规定的前置条款为留置财产为可分物。本案中所涉的拖拉机以及撒肥机虽然是两台不同的机器，但是撒肥机本身是不具有动力的，需要利用拖拉机作为驱动，其中有专门的连接安装装置将两台机器设备紧密地安装在一起，我司无权也不能将两者拆分。我司基于维修费以及开沟机款留置邦瑞公司的拖拉机以及撒肥机并不违反相应法律规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邦瑞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苏欣公司立即返还邦瑞公司名下拖拉机(机具品牌：东风，型号：DF1004-2)1台和撒肥机(型号：FD-800)1台。2、判令苏欣公司赔偿邦瑞公司因无法使用上述机器而从案外人处租赁同类型机器所产生的租金损失16000元(按8000元/月计算，自2020年1月20日计至2020年3月20日)。3、判令苏欣公司按照其扣留的拖拉机和撒肥机的资产折旧向邦瑞公司赔偿损失（以1830.33元/月为基数，自2020年3月21日起计至实际归还之日止）。4、判令苏欣公司赔偿邦瑞公司所支出的律师费15000元。5、判令苏欣公司赔偿邦瑞公司所支出的保全担保费1500元。6、本案诉讼费由苏欣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15日，邦瑞公司与苏欣公司签订了《如皋苏欣农机有限公司销售合同》，邦瑞公司向苏欣公司购买东风DF1004-2型拖拉机和开沟机，双方款物两清。2019年12月中旬，苏欣公司工作人员郭某将邦瑞公司的案涉拖拉机开回苏欣公司。因撒肥机安装在拖拉机上，郭某一并开回。邦瑞公司法定代表人薛金龙与苏欣公司工作人员郭某在2019年12月25日微信聊天，聊天记录记载“1004修好了吗？”（薛）“好了”（郭）。“什么时候送来”（薛）“来办好手续送过去”（郭）“一码归一码。您们如果私自扣押我的设备可是犯法的，其他的事情可以通过法律解决。你开走的，我就找你要”（薛）。2020年1月2日，薛金荣问：“电话什么事情？”郭某回答“前天办2019年补贴最后一天，提醒你的”薛金荣问：“拖拉机什么时候好？”郭某回答“你来结下账就好啊”。2020年1月17日，郭某向薛金龙发微信，“你好，麻烦你这两天过来把帐结一下，把机器开回去”。后双方发生纠纷。邦瑞公司于2010年1月10日报警，称苏欣公司“将其拖拉机扣住了，不肯其开走”。如皋市公安局丰乐派出所接处警工作登记表“处警经过及结果”一栏中记载，“韩永祥在苏欣农机买拖拉机，当时坏了，因时间紧急，又买了一台拖拉机和开沟机，操作时候因为有水泥硬物导致开沟机坏了。韩永祥认为是质量问题，不同意付开钩机的5000余元，只同意支付拖拉机的维修费。农机公司成拥军认为没有质量问题，双方发生纠纷，到场后告知双方协商处理或者通过消费者协会进行鉴定，是否属于质量问题再进行协商。”庭审中，邦瑞公司代理人陈述，至2020年1月10日才报警，是因为之前双方关系还好，不想把事情闹僵。2020年3月5日，邦瑞公司向苏欣公司发出警告函，要求归还拖拉机、赔偿损失。2020年3月8日，苏欣公司也向邦瑞公司发出了催款通知函，要求给付修理费1500元和货款5600元。2020年4月9日，邦瑞公司诉至一审法院，称苏欣公司将邦瑞公司拖拉机强行拖走扣留，要求返还并赔偿损失。另查，2019年6月10日邦瑞公司再次向苏欣公司购买开沟机，货款5600元。未付款。审理中，根据邦瑞公司的申请，一审法院于2020年4月21日对苏欣公司的银行账户采取了诉讼保全措施。本案争议焦点：邦瑞公司的1004型拖拉机是因邦瑞公司报修被苏欣公司工作人员开回公司修理，还是苏欣公司强行从邦瑞公司处拖走扣留。一审法院认为，根据邦瑞公司的陈述，拖拉机是在2019年12月26日被强行拖走，而报警时间在2020年1月10日，显然不合常理。其次，从邦瑞公司举证的接处警记录内容看，“韩永祥认为是质量问题，不同意付开沟机的5000余元，只同意支付拖拉机的维修费”，说明当时邦瑞公司的拖拉机是因为修理而至苏欣公司处，且当时同意支付拖拉机维修费，只是不同意支付开沟机的货款。另外，从双方的聊天记录内容来看，也是拖拉机需要维修，维修费用没有结帐。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苏欣公司开走拖拉机系为邦瑞公司维修，而非强行拖走扣留。根据承揽合同法律规定，定作人拒付报酬费用，承揽人有权留置工作成果。本案中，邦瑞公司未证明其给付了拖拉机修理费用，因此苏欣公司有权留置拖拉机。另外，物权法规定，债权人留置的动产应当与债权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但企业之间留置的除外。邦瑞公司未给付另一台开沟机的货款，苏欣公司也有权留置拖拉机。至于开沟机是否存在质量问题，邦瑞公司可另行主张权利。判决：驳回邦瑞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500元，诉讼保全费1320元，合计4820元，由邦瑞公司承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一审查明的事实中，报警时间应为2020年1月10日。其他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苏欣公司占有案涉拖拉机和撒肥机是否属于正当行使留置权的行为；2、如果第一项不能成立，则邦瑞公司主张案涉损失以及律师费、财产保全担保费等是否应予支持。本院认为，依照法律规定，留置权的成立应符合三项基本要件：一是须债权人占有属于债务人之动产。综合本案相关证据，对于邦瑞公司结欠苏欣公司开沟机货款的事实，双方不持异议，应予认定；对于拖拉机维修费，邦瑞公司韩永祥在民警接处警时表示同意支付，现其未提交证据证明该意思表示须以不支付开沟机货款为前提，故苏欣公司对于维修费亦享有相应债权。邦瑞公司认为开沟机存在质量问题而拒绝付款，但在本案中并未就此提交相关证据，在双方发生纠纷的过程中也未明确质量问题的具体情形并将此作为拒付货款的抗辩理由，故本案中对此不予理涉，双方可就此另行主张。二是债权已届清偿期。2019年6月10日，邦瑞公司即已向苏欣公司出具欠条，确认结欠货款5600元，并约定付款时间为2019年6月30日，2019年12月底时显然已届清偿期。而双方对于维修费的支付时间虽然未作约定，但在修理完毕后、取回承揽物前付清款项，应属生活常识。三是债权人系合法占有债务人的动产。邦瑞公司主张案涉机械设备系由苏欣公司强行拉走，但从邦瑞公司法定代表人薛金龙与苏欣公司职员郭某的微信聊天记录来看，并不存在苏欣公司强行拉走案涉拖拉机和撒肥机的事实，而是由邦瑞公司交由苏欣公司修理；苏欣公司在修理完毕后，要求邦瑞公司将此前结欠的5600元开沟机款项付清，邦瑞公司薛金龙称“一码归一码”，拒绝付款，苏欣公司遂“扣留”案涉机械设备，引发纠纷。综上，苏欣公司对邦瑞公司的案涉机械设备有留置权。《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三十一条规定，债权人留置的动产，应当与债权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但企业之间留置的除外。因邦瑞公司与苏欣公司均系企业，故苏欣公司对于其合法占有的邦瑞公司动产行使留置权并无不当。邦瑞公司还提出，留置物中拖拉机价值104800元，撒肥机价值10800元，而苏欣公司所主张的维修费和开沟机货款合计只有7100元，在拖拉机与撒肥机为可分物的情况下，其行为构成不正当行使留置权。但结合本案具体情形，撒肥机需由拖拉机提供动力，在使用时不得分割，一旦分割，即会影响其性质和效益；对于留置权人而言，要求其拆卸拖拉机与撒肥机，并将拖位机交还邦瑞公司，有失严苛。综上，邦瑞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500元，由上诉人如皋邦瑞生态农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琰审判员 沙 楠审判员 陈燮峰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八日书记员 沈媛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