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陕民终108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春萍。委托诉讼代理人：董跃，陕西际傧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玉琪，陕西际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亚莉。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红强，陕西永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陕西宝鸡中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索宝利，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宁博，陕西社安法律事务中心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艳梅。原审第三人：杜静。上诉人刘春萍因与被上诉人赵亚莉、陕西宝鸡中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房地产公司）、高艳梅及第三人杜静民间借贷纠纷第三人撤销之诉一案，不服宝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陕03民初140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刘春萍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9）陕03民初140号民事裁定书，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1.一审法院以未经质证的证据认定案件事实，程序严重违法。一审法院依据杜静与赵亚莉的110万元借条认定案涉民间借贷纠纷不存在虚假诉讼，但该证据未经庭审举证质证，依法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刘春萍诉讼主体适格。（2019）陕03民再29号案件错误的认定赵亚莉与中建房地产公司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该案诉前保全查封拍卖的房屋系刘春萍与中建房地产公司等民间借贷执行案件的执行标的，阻挡了上诉人刘春萍的正常执行程序，故该案的案件处理结果与刘春萍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且上诉人刘春萍未参加（2019）陕03民再29号诉讼案件并无过错。宝鸡市金台区法院（2018）陕0303民再1号民事判决已经查明并确认赵亚莉并非案涉借款的出借人，其与中建房地产公司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宝鸡中院未查明案件基本事实，仅依据被上诉人的意愿，出具（2019）陕03民再29号民事调解书，违反法律规定，且该调解书是2019年作出的，但是记载的履行期限为2015年，存在明显错误，案涉民间借贷纠纷属于虚假诉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防范和制裁虚假诉讼的指导意见》第一条、第十条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虚假诉讼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第二条第一款之规定，请求法院依法纠正。赵亚莉答辩认为，1.上诉人是普通债权人，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2.上诉人称案涉房屋是中建房地产公司对其抵押的财产，但没有办理登记，抵押权不能成立。上诉人认为案涉民间借贷纠纷诉前保全查封的房屋损害其合法权益的问题，属于执行中存在的问题，其对此已经提起过执行异议之诉又撤回起诉。3.（2019）陕03民再29号民事调解书系中建房地产公司与赵亚莉自愿达成的调解协议，因为是按照原调解书执行的，所以履行期限为2015年并不冲突。综上，刘春萍无权提起本案诉讼，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刘春萍的上诉。中建房地产公司答辩认为，同意赵亚莉的答辩意见。高艳梅答辩认为，赵亚莉和中建房地产公司双方的民间借贷与刘春萍无关。本案的借款事实发生在2012年11月，在刘春萍与中建房地产公司的借款之前；案涉房屋所有权人为中建房地产公司，与刘春萍无关；赵亚莉与中建房地产公司双方对于借贷事实没有异议，不存在虚假诉讼。故刘春萍无权提起本案诉讼，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刘春萍的上诉，维持一审裁定。原审第三人杜静提交意见称，刘春萍无权提起本案诉讼，请求维持一审裁定。刘春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2019）陕03民再29号民事调解书。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春萍与索宝利、索红娟、宝鸡市拓佳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中建房地产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宝鸡中院作出（2014）宝中民二初字第00183号判决，该判决确定：一、由索宝利、索红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支付刘春萍欠款本金40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照人民银行同期利率三倍计算，从2014年6月4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以及刘春萍支付的律师代理费235440元；二、宝鸡市拓佳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中建房地产公司对上述400万元及利息损失235440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索宝利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支付刘春萍欠款本金320000元；四、驳回刘春萍的其他诉讼请求。赵亚莉与中建房地产公司、高艳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金台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金民初字第02299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确认了以下内容：“一、中建房地产公司于2015年6月19日之前偿还赵亚莉借款本金1100000元及利息300000元，共计1400000元；二、高艳梅承担上述款项的连带清偿责任；三、中建房地产公司承担赵亚莉保全担保费6967元；四、案件受理费18033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23033元，由中建房地产公司自愿承担；五、综合上述1、3、4项，中建房地产公司于2015年6月19日之前支付赵亚莉1430000元；六、双方再无其他争议。”后金台区人民检察院以该案事实不清，作出宝金检民行发字（2016）02号检察建议，后金台区人民法院根据金台区人民检察院的检察建议作出（2017）陕0303民监5号，对该案提起再审。再审后，金台区人民法院作出了（2018）陕0303民再1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撤销了金台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金民初字第02299号民事调解书，并驳回了赵亚莉的诉讼请求。后赵亚莉不服该判决，向宝鸡中院提起上诉。宝鸡中院作出（2019）陕03民再29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确认内容如下：“一、中建房地产公司于2015年6月19日之前偿还赵亚莉借款本金1100000元及利息，共计1400000元；二、高艳梅承担上述款项的连带偿还责任；三、中建房地产公司承担赵亚莉保全担保费6967元；四、一审案件受理费18033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23033元由中建房地产公司自愿承担；五、综合上述一、三、四项，中建房产公司于2015年6月19日前支付赵亚莉1430000元；六、双方再无争议。”金台区人民法院在审理（2014）金民初字第02299号案件即赵亚莉诉中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高艳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时，保全了中建房地产公司所有的位于宝鸡市金台区东风路20号楼4幢1层2号房屋一套（建筑面积208.62平米，房产证号宝鸡市房权证金台区字第00**6214号）。宝鸡中院在执行（2014）宝中民二初字第00183号判决的过程中，轮后查封了中建房地产公司所有的上述房产。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第三人撤销之诉，第三人仅局限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56条规定的有独立请求权或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而且一般不包括债权人。但是，设立第三人撤销之诉的目的在于救济第三人享有的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是因生效裁判文书内容错误受到损害的民事权益。因此，债权人在下列情况下可以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1）该债权是法律明确给予特殊保护的债权，如《合同法》第286条规定的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海商法》第22条规定的船舶优先权；（2）因债务人与他人的权利义务被生效裁判文书确定，导致债权人本来可以对《合同法》第74条和《企业破产法》第31条规定的债务人的行为享有撤销权而不能行使的；（3）债权人有证据证明，裁判文书主文确定的债权内容部分或者全部虚假的。对于除此之外的其他债权，债权人原则上不得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具体到本案，1、原告刘春萍的身份是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56条规定的有独立请求权或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2、债权人是否有证据证明，裁判文书主文确定的债权内容部分或者全部虚假的。关于刘春萍是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56条的规定第三人。对此，一审法院认为，（2019）陕03民再29号民事调解书内容并未影响原告刘春萍的权益。同时，刘春萍亦并非该案中未参加诉讼的有独立请求权或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其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原因系对被执行人宝鸡中建房地产公司所有的位于宝鸡市金台区东风路20号楼4幢1层2号房屋的执行问题产生纠纷。故刘春萍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56条的规定第三人的身份。关于赵亚莉诉中建房地产公司、高艳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是否涉及虚假诉讼的问题。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中建房地产公司向赵亚莉出具了借条，第三人杜静出示了赵亚莉向其出具的110万元的借条，而案涉款项又系第三人杜静直接转入中建房地产公司会计高艳梅账户，中建房地产公司对借款的事实又是认可的。因此，赵亚莉诉中建房地产公司、高艳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案涉款项有转账凭证，并非虚构的借贷，只是双方对具体债权人的身份有争议。同时，刘春萍亦未提交其他足以证实赵亚莉诉中建房地产公司、高艳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存在虚假诉讼的相关证据。故对于刘春萍的该理由不予支持。基于上述理由，刘春萍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既不具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56条规定的第三人身份，其提交的证据又不足以证实赵亚莉诉中建房地产公司、高艳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存在虚假诉讼。故刘春萍与本案没有直接的利害关系，应予驳回起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规定，裁定驳回原告刘春萍的起诉；本案受理费100元，退还原告刘春萍。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刘春萍是否具备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原告主体资格。设立第三人撤销之诉的目的之一在于防范虚假诉讼，救济第三人享有的因生效裁判文书内容错误受到损害的民事权益。因此，普通债权人如有证据证明生效裁判文书主文确定的债权内容部分或者全部虚假的，可以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本案中，刘春萍起诉认为，赵亚莉与中建房地产公司之间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2019）陕03民再29号民事调解书存在虚假诉讼的情形，损害了其合法权益，请求撤销该调解书。对此，本院认为，刘春萍虽系中建房地产公司的普通债权人，其与中建房地产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与赵亚莉与中建房地产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关系属于彼此独立的债权债务，在中建房地产公司的资产足以清偿其全部债务的前提下，中建房地产公司与赵亚莉之间是否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与刘春萍并无关联，但是，在中建房地产公司的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对外债务的情况下，赵亚莉与中建房地产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影响中建房地产公司对刘春萍债务的清偿，因此，（2019）陕03民再29号案件的处理结果与刘春萍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刘春萍在起诉时，提供了以下证据：1.中建房地产公司于2012年1月17日出具的出借人为“赵亚娟”的借条。证明目的：赵亚莉并非案涉借款的出借人。2.公安机关常住人口变动库全项。证明目的：赵亚莉在起诉前于2014年11月24日增加了赵亚娟作为其曾用名。3.中建房地产公司在（2014）金民初字第02299号案件审理过程中提交的答辩状以及金台区人民法院与中建房地产公司法定代表人索宝利的谈话笔录。证明目的：金台区人民法院在审理该案过程中，中建房地产公司否认其与赵亚莉之间存在借款关系。4.（2017）陕0303民监5号裁定书。证明目的：因为金台区人民检察院作为监督机关对（2014）金民初字第02299号案件进行检察监督，金台区人民法院裁定对（2014）金民初字第02299号案件启动审判监督程序，对该案进行再审。5.赵亚莉、杜静在金台区人民法院审理（2018）陕0303民再1号案件过程中的谈话笔录。证明目的：在该再审案件审理过程中，赵亚莉、杜静均陈述，杜静是案涉110万元借款的出借人，借条使用了赵亚娟的名字。6.（2018）陕0303民再1号判决书。证明目的：金台区人民法院经审理认定赵亚莉并非案涉借款的出借人，判决驳回了赵亚莉的诉讼请求。7.（2014）金民初字第02299号民事调解书、（2019）陕03民再29号民事调解书。证明目的：宝鸡中院作出的调解书内容与金台区人民法院经过审判监督程序撤销的调解书内容完全一致，且2019年9月9日作出的（2019）陕03民再29号调解书确定的还款期限为2015年6月19日，不符合基本逻辑。因刘春萍在起诉时提供了上述证据以证明赵亚莉与中建公司之间不存在借款关系、（2019）陕03民再29号民事调解书可能涉及虚假诉讼，对此，本院认为，在立案受理审查阶段，对于原告提交的证据材料的审查，应以初步适度审查为原则，而不是以查证属实足以证明他诉系虚假诉讼为标准，故应视为刘春萍完成了本案立案受理阶段的举证责任。至于（2019）陕03民再29号民事案件是否存在虚假诉讼情形，赵亚莉与中建房地产公司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属于实体审理的范畴。综上所述，刘春萍具备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原告主体资格。原审裁定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裁定驳回刘春萍的起诉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宝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陕03民初140号民事裁定；二、本案指令宝鸡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郭 萍审判员 王彩萍审判员 郭 瑞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书记员 张 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