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1336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绿赛克环保科技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法定代表人：吴桂森，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名宇，北京市慧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尹建林，北京市慧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石油集团济柴动力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法定代表人：孙宝福，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涛，山东诚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绿赛克环保科技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北京绿赛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石油集团济柴动力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油济柴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2019）鲁0113民初38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北京绿赛克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山东省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做出的(2019)鲁0113民初3881号民事判决；2.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3.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违反双方合同关于以发电收益作为上诉人付款条件的约定。双方合同第六条规定：“设备款总计819.67万元。合同签订后上诉人应当支付10%设备预付款。设备质保期间(质保期为设备投产验收之日12个月并运行8000小时)按照发电收益税后的80%支付设备款，质保期结束后按照发电收益税后90%支付设备款”。上述条款说明，上诉人支付货款是附条件的行为，条件就是上诉人“取得发电收益且税后”，该条件不成就上诉人有权拒绝付款。一审上诉人提交的北京市供电公司票据证明，截止目前上诉人全部发电收入(未扣除成本和税款)只有151.85万余元，按照合同约定，上诉人的付款额最多不得超出该数额。一审却判决上诉人一次支付635余万元，这显然违反合同法关于附条件行为的法律规定，废除了合同附条件付款条款的约束。二、一审认定发电设备上诉人将“不再用于发电”“支付剩余款项的条件已经达到”缺乏事实依据。合同第五条规定设备保质期为“设备投产验收之日12个月并运行8000小时”。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均认可发电机运营未满8000小时”，这说明发电设备目前仍处于的“8000小时质保期”。根据规定在保质期被上诉人有免费维修义务。经公证的设备现场状况影像资料证明，截止2020年6月15日发电设备仍处于修理中的拆散状态，诸多缸体及活塞敞开暴露，被上诉人的维修专用工具散落在现场。公证书证明被上诉人对设备进行了维修，维修必然停止使用设备，这种停用至今的状态不能说明该设备今后将“不再用于发电”，理由是：1.上诉人是北京市朝阳区政府设立的垃圾处理专业企业，用政府近千万元财政资金购置发电机，旨在利用首都垃圾处理废气发电，这是长期、持久的经营行为，而非短期行为，上诉人不可能对发电设备弃而不用。2.从技术上看，上诉人购买的发电设备虽有质量问题但通过维修还有可能继续使用，一审未经专业机构鉴定就认为设备“不再用于发电”是盲目推定。3.在一审中双方当事人从未做出任何关于发电设备今后“不再用于发电”或者不能用于发电的表述和自认。上诉人提交的公证书证明，被上诉人中断履行维修义务是长期、持续的违约行为。根据《合同法》第107条规定，违约方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及赔偿责任。不能因为被上诉人的持续违约而豁免前述法律责任。一审不执行合同法关于继续履行的规定，反而从被上诉人长期中断维修行为中得出上诉人“设备不再使用”，付款条件不存在的结论，否定了付款条件的约束。一审判决“设备不再使用”的结论，缺乏证据支持不符合民诉法证据规则，使得违约者从违约行为中获利(分期付款改为一次总付)。如此判决违法且不公道，二审法院应当予以纠正。三、我们的意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有关规定，二审法院应当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做出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的判决。中油济柴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予以维持，望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驳回上诉人北京绿赛克环保科技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具体理由如下：虽然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以发电收益作为上诉人付款的方式，但是：第一，根据设备目前的现状，已经闲置多年，上诉人已不再用合同设备进行发电，而且在一审开庭之前上诉人也从未向被上诉人提出要求履行质保义务或维修服务的要求，也以行为表明其不再用合同设备进行发电，因此以设备发电收益支付设备款的约定已经不可能实现，因此设备剩余款项的付款条件已经达到。第二，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证实上诉人在2011年至2013期间已经进行发电，产生发电收益1518518.88元，根据合同约定上诉人应将其中的121万余元支付给被上诉人用于支付合同设备款，但是上诉人并未支付给济柴公司，而且经过被上诉人的催要后（上诉人提供的被上诉人于2013年7月29日向上诉人发出的工作函，证实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催要设备款），上诉人仍未支付，上诉人已经以其行为表明不履行支付合同价款的主要义务，已经构成预期违约，被上诉人有权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十七条的规定，要求债权已到期或加速到期，上诉人要求提前支付设备款项符合法律规定。第三，自合同设备发电投产至今已经长达九年的时间，除合同签订时的百分之十的首付款外，上诉人未向被上诉人支付任何款项，而被上诉人已经完成了供货、安装、验收等绝大部分合同义务，如果因非被上诉人原因导致的设备不能发电，而由此认定未达到付款条件，而让被上诉人承担绝大部分损失，明显有违《合同法》的公平原则。诉讼主体问题，双方在2017年6月19已经签订了应收账款询证函函，上诉人认可涉案设备款项债权，已经转移至被上诉人，因此不存在遗漏当事人的问题。对上诉人提出的抗辩权，上诉人收取的151万元的发电收益，是在2011年-2013年收取的，说明涉案设备在2011-2013年期间正常运行，上诉人不存在行使不安抗辩权或者先履行抗辩权的规定。根据双方合同，上诉人应当在收到北京市电力公司电价结算款10个工作日内，支付给被上诉人，但是在长达三年时间，上诉人未支付任何款项，已经构成违约。中油济柴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北京绿赛克公司支付中油济柴公司设备款7946739元及逾期付款损失（以7946739元为基数，自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算）；2.判令北京绿赛克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北京绿赛克公司与山东济柴绿色能源动力装备有限公司于2010年9月10日签订《填埋气发电机组订购合同》，并于2011年8月29日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北京绿赛克公司从山东济柴绿色能源动力装备有限公司采购两台填埋气发电机组及配件，价格为8829710元，北京绿赛克公司先行支付设备款总价10%预付款，剩余设备款约定支付方式如下：在质保期期间，北京绿赛克公司发电收益税后80%用来偿还设备款，10%为运行期间不可预见费，10%暂扣；质保期终止后，北京绿赛克公司暂扣的发电收益税后10%一次性支付，并以发电收益后的90%继续还款，税后另10%作为运行成本。合同签订后，北京绿赛克公司支付山东济柴绿色能源动力装备有限公司882971元预付款，山东济柴绿色能源动力装备有限公司履行了供货及设备安装的义务，后北京绿赛克公司未支付剩余货款。2016年，山东济柴绿色能源动力装备有限公司被济南柴油机股份有限公司吸收合并，济南柴油机股份有限公司进行重大资产重组时将全部资产置出给中油济柴公司。2017年6月，中油济柴公司向北京绿赛克公司发送应收账款询证函询问应收账款余额7313729元是否正确，北京绿赛克公司于2017年6月19日回复确认中油济柴公司应收账款余额7,313,729元无误。另，涉案填埋气发电机组及配件现已闲置。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中油济柴公司是否为合法债权人；2.北京绿赛克公司应支付剩余货款金额是多少；3.北京绿赛克公司向中油济柴公司支付剩余货款条件是否已达到。关于焦点1，经查，2016年，山东济柴绿色能源动力装备有限公司被济南柴油机股份有限公司吸收合并，济南柴油机股份有限公司进行重大资产重组时将全部资产置出给中油济柴公司。北京绿赛克公司主张涉案债权置出未予以通知，且未经其同意，中油济柴公司不应是合法债权人。根据中油济柴公司提供的应收账款询证函，显示中油济柴公司于2017年6月向北京绿赛克公司询问应收账款事项，北京绿赛克公司回复确认无误，应视为同意中油济柴公司为其应收账款方，中油济柴公司作为北京绿赛克公司应收账款方，理应为合法债权人。关于焦点2，经查，中油济柴公司涉案应收账款询证函询问北京绿赛克公司应收账款金额为7313729元，并经债务方北京绿赛克公司确认。但涉案《填埋气发电机组订购合同》、《补充协议》，约定总设备款为8829710元，北京绿赛克公司已支付882971元预付款，剩余7946739元设备款未支付，该事实证据充分，剩余设备款金额应以合同实际履行情况为准，即北京绿赛克应支付剩余设备款为7946739元。关于焦点3，根据涉案合同第六条第四项，北京绿赛克公司除预付款的剩余设备款支付方式在质保期内发电收益税后80%偿还设备款，10%为运行成本，10%暂扣；质保期外，质保期内发电收益税后10%暂扣一次性支付，发电收益税后90%偿还设备款；还款期间发电收益税后10%为运行成本。北京绿赛克公司主张发电收益应是发电收入扣除发电支出的款项，扣除人工、机器运转、税费后，其无收益，故未达到付款条件。中石油济柴公司主张合同已约定发电收益税后10%作为运行成本，发电收益应指发电收入，付款条件已达到。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合同约定的设备款剩余支付方式中，明确约定发电收益税后10%作为运行成本，表明发电收益中不含有运行成本，故一审法院认为发电收益可理解为发电收入。根据北京绿赛克公司提供的发电收入证明其于已通过涉案发电机器取得发电收入，但绿赛克公司并未按约定支付剩余款项，且目前涉案发电机器已经闲置，不再用于发电，已无法使用约定的付款方式给付，故一审法院认为支付剩余设备款条件已达到。但鉴于在涉案合同履行中，约定发电机器质保期为收货之日起12个月并运行8000小时，目前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发电机器运行未满8000小时，中石油济柴公司未派专业技术人员常驻现场至机器质保期满双方正式交接为止，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没有尽好技术支持的义务，亦存在一定过错。故一审法院认为北京绿赛克公司支付剩余货款条件虽已达到，但中石油济柴公司亦应承担一定责任，对于中石油济柴公司要求北京绿赛克公司支付剩余7946739元货款请求，一审法院酌情支持北京绿赛克公司向中石油济柴公司支付6357391.2元（剩余7946739元货款的80%），对于中石油济柴公司要求北京绿赛克公司支付违约金要求不予支持。综上判决：一、由北京绿赛克环保科技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十日内支付中国石油集团济柴动力有限公司设备款6357391.2元；二、驳回中国石油集团济柴动力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2996元，由中国石油集团济柴动力有限公司负担13363元，北京绿赛克环保科技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49633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本院认定，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涉案《填埋气发电机组订购合同》及《补充协议》系上诉人北京绿赛克公司与案外人山东济柴绿色能源动力装备有限公司签订，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合同签订后，山东济柴绿色能源动力装备有限公司被案外人济南柴油股份有限公司吸收合并，济南柴油股份有限公司进行重大资金重组时将全部资产置出给被上诉人中油济柴公司，上述吸收合并程序及资产置出均已登报公告，结合2017年5月22日，中油济柴公司向北京绿赛克公司寄送的应收账款询证函中询问收账款余额是否正确，北京绿赛克公司于2017年6月19日在信息证明无误处盖章并寄回这一事实，足以认定中油济柴公司系本案合法债权人。北京绿赛克公司主张在未接到债权转让通知，且未同意该债权转让行为的前提下，主张中油济柴公司并非本案合法债权人，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涉案合同付款约定的问题。合同约定“北京绿赛克公司除预付款，剩余设备款支付方式为在质保期内发电收益税后80%偿还设备款，10%为运行成本，10%暂扣；质保期外，质保期内发电收益税后10%暂扣一次性支付，发电收益税后90%偿还设备款；还款期间发电收益税后10%为运行成本”，上述所指“收益”，应当是设备发电收益除税后的金额款项，北京绿赛克公司所主张的人工费、发电机运转费等费用，应当归属于合同约定的“运行成本”，不属于“收益”税后的扣除范畴。北京绿赛克公司主张设备收益应当扣除人工费、发电机运转费等费用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北京绿赛克公司是否应当一次性支付合同剩余尾款的问题。目前涉案发电设备处于闲置状态，北京绿赛克公司主张设备闲置原因系中油济柴公司一直未对设备进行维修，导致设备无法正常运转，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根据一审时双方当事人提交的2013年6月27日中油济柴服务单（产品维修）以及案外人济南柴油股份有限公司2013年7月29日向北京绿赛克公司寄送的工作函，可以认定案外人济南柴油股份有限公司一直在积极履行设备维修义务，现涉案合同债权转让给中油济柴公司，北京绿赛克公司在没有证据证明其要求中油济柴公司履行设备维修义务的前提下，主张设备闲置系中油济柴公司怠于履行维修义务导致，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发电设备已经闲置，不再用于发电，无法按照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支付剩余货款，判决北京绿赛克公司一次性支付中油济柴公司剩余款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北京绿赛克环保科技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2996元，由上诉人北京绿赛克环保科技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杨 莉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六日书记员 陈明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