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25民终207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石屏县中医医院。住所地：石屏县异龙镇陶村新区龙泉路南面。法定代表人：龙学军。职务：院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达勋，男，1943年2月16日生，汉族，住云南省石屏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艳，女，1976年12月8日生，汉族，住云南省石屏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庆，男，1979年6月16日生，汉族，住云南省石屏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建武，男，1983年2月6日生，汉族，住云南省石屏县。上诉人石屏县中医医院因与被上诉人李达勋、李艳、李庆、李建武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石屏县人民法院（2020）云2525民初5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公开调查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石屏县中医医院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自相矛盾，极不严肃，应当予以纠正。一审判决一方面认定“王连芬在治疗过程中死亡被告等人采取不将尸体移出病房，围堵医院等方法其行为影响了医院的正常秩序，医闹行为严重扰乱社会秩序”，一方面又认定“现也无证据证实被告在实施医闹行为过程中，有损毁原告名誉的言行”，这是自相矛盾的，极不严肃的。且不说本案证据已经证实了被上诉人利用王连芬的尸体制造长时间的恐慌，也不说被上诉人纠结多人围堵医院大门，并用污言秽语贬损上诉人的名誉，更不用说被上诉人在工作区域吵闹，光就“医闹”而言，医闹者的言行对上诉人名誉的影响是不言而喻的。医闹者的目的，就是要通过“闹”的行为，使医院名誉受损，胁迫医院就范，满足其无理要求。医闹者实施的是“软暴力”，虽然没有打伤人，砸坏东西，但是其本质上也是一种侵权行为，是对上诉人名誉权的侵害，并且造成了严重后果。一审判决已经清楚地认识到了这个问题，却在判决中又认定“无证据证实被告在实施医闹行为过程中，有损毁原告名誉的言行”。既然没有证据证实，为何敢定性为“医闹”，难道还有对医院名誉没有影响的医闹吗。二、被上诉人应当承担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的侵权责任，应当赔偿由其侵权行为造成的实际损失。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二条之规定，被上诉人的医闹行为，侵害了上诉人的法人名誉权，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规定的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中，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偿损失均有规定，十分明确。而一审判决中，只要不打伤人、不打烂打坏东西，就可以不用承担任何责任，这不符合侵权责任法的规定。一审判决有法不依，违法不究，有纵容医闹行为的嫌疑。特别说明，被上诉人医闹行为直接造成了上诉人的经济损失30余万元。被上诉人的侵权行为是该损失的发生唯一因素；并且上诉人在医闹发生后，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避免损失扩大，通过公安机关，卫生局等部门的支持，才在两天之后解决医闹问题。因此，上诉人遭受的经济损失是直接损失，是无法避免的损失。间接损失是指可能发生但是还没有实际发生的预期利益，本案中医闹造成的损失是实实际际的损失。只要不打伤人、不打烂打坏东西，就没有直接损失的观点是错误的。值得一提的是，上诉人在一审中申请对医闹造成的实际损失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已经组织双方选定了鉴定机构，鉴定程序已经启动。在此情况下，上诉人突然收到判决，鉴定程序突然中断，令人费解。另外，一审判决认为：打击医闹行为，主要是治安处罚和刑事处罚。这一错误观点，不符合侵权责任法第四条“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行政责任或者刑事责任的，不影响侬法承担侵权责任。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和行政责任、刑事责任，侵权人的财产不足以支付的，先承担侵权责任”之规定，应当予以纠正。总之，一审判决混淆是非，帮助“医闹”人员开脱责任，违反法律规定，应当给予纠正。三、一审判决对案件事实的错误认定，影响了判决结果。1.“2018年10月23日上午，王连芬到中医院就诊，中医院将其收住到针推科住院治疗。”事实是患者及家属自认为病情轻微，主动要求到熟识医生的针推科进行治疗。2.“王连芬死后，其家属认为与医院的治疗有关，要求医院答复、处理。在要求未得到满足的情况下，家属未及时将王连芬的尸体从病房移除”，此处漏认了医闹者拒绝尸检，不走法律程序，要求100万元赔偿的重要事实；漏认了上诉人及时成立事故处理小组；及时答复并告知被上诉人解决问题的法律途径；及时要求尸检以明确责任；及时将情况报给卫生局和公安局等部门的重要事实。3.“当晚出现死者家属围堵值班医生、领导要说法的情况。”其中“要说法”的认定错误，事实是被上诉人企图用围堵医生和领导的方式来达到其医闹目的。4.“10月26日上午，王莲芬的家属继续与医院进行交涉”中“进行交涉”认定事实错误，事实是25日医闹目的没有达到，26日进一步升级为多人在办公区域进行医闹。5.一审遗漏了不准车辆和人员进出，用侮辱性语言诽谤、攻击和贬低上诉人名誉的事实，且“劝说”属于错认，事实是公安采取了警告措施。6.漏认了公安机关责令其移出尸体，而非其自愿主动移出，被上诉人假借移出尸体而停尸在医院唯一住院大楼大厅，制造恶劣影响，不计后果，使医闹再次升级的事实。一审判决在认定事实部分粉饰了医闹行为，没有认定医闹的恶劣性质，帮助医闹者逃避其应该承担的法律责任。四、一审判决将已经处理完毕的王莲芬死亡赔偿案与本案混淆是错误的。上诉人起诉本案的目的是利用法律武器保护自己的合法权益，希望通过本案的诉讼，让医闹者承担法律规定的责任，以规范解决医患纠纷的方式。希望医院的合法权益得到保护，上诉人的愿望是发生医患纠纷后，按照法定程序解决，杜绝医闹。上诉人不会逃避自己的责任，但痛恨无法无天、漫天要价，无视法律的医闹行为。一审判决认定没有任何的依据，上诉人在王莲芬死亡赔偿案中已由保险公司赔付，上诉人不是要金钱，而是追求医者尊严、公平和法治。综上，上诉人请求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李达勋、李艳、李庆、李建武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公平公正，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石屏县中医医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四被告赔礼道歉、恢复名誉、消除影响；2.判令四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10万元，四被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案件受理费由四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23日上午，王莲芬因病到石屏县中医医院就诊，石屏县中医医院将其收住到针推科住院治疗。10月25日10:00王莲芬突然出现喘促、胸闷明显、呼吸不畅，伴全身出汗，不能平卧。约当日11时20分，王莲芬经抢救无效死亡。王莲芬死亡后，其家属认为与医院的治疗有关，要求医院答复、处理。在要求未得到满足的情况下，家属未及时将王莲芬的尸体从病房移出，当晚出现死者家属围堵医院值班医生、领导要说法的情况。10月26日上午，王莲芬的家属继续与医院交涉，仍未将王莲芬的尸体从病房移出。当天下午14时许，王莲芬的亲属等20余人将石屏中医院的大门堵住，持续大约半小时。经公安民警及有关部门工作人员劝说，围堵大门的人员陆续解散。下午17时许，王莲芬的家属将王莲芬的尸体连同病床从病房移出至医院大厅，后将尸体运回家安葬，未进行尸检。随后王莲芬的家属即李达勋、李艳、李庆、李建武认为石屏中医院违反医疗及护理常规，抢救不力，造成王莲芬死亡，医院应承担责任，故提起诉讼。经昆明法医院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认为：1.石屏县中医医院对王莲芬实施的诊疗行为有过错。过错为：根据王莲芬临床症状及体征，结合N端-B型钠尿钛明显增高，提示存在心力衰竭病情，石屏县中医医院诊疗过程中未予以复查、会诊并及时给予抗心衰治疗。根据《临床诊疗指南心血管分册》《心力衰竭》记载，心力衰竭常见症状：呼吸困难、疲劳、虚弱、咳嗽等；常见体征：心脏增大、心音异常，颈静脉明显充盈、外周水肿等；N端-B型钠尿钛有助于心衰的诊断和预后评估。行消除心衰诱因，控制心血管病变，血管紧张素转换酶抑制剂、β受体阻滞剂，利尿等药物治疗。被鉴定人王莲芬2018年10月23日住院，既往有高血压病史，病程中有“咳喘、气短”症状，CT检查提示心脏增大体征。N端-B型钠尿钛6280.567pg/ml，明显增高。上述症状、体征及N端-B型钠尿钛增高提示存在心力衰竭，医方诊疗过程中未给予N端-B型钠尿钛复查，专科会诊及抗心力衰竭治疗。2.王莲芬病程中存在心力衰竭病情，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显示：王莲芬直接死亡原因为急性左心衰。石屏县中医医院对王莲芬实施的诊疗行为过错，延误王莲芬心力衰竭治疗，与其死亡之间有因果关系。鉴于王莲芬心力衰竭为自身疾病，医方在其发生急性左心衰竭后，已给予相应抢救措施。综上所述，石屏县中医医院对王莲芬实施的诊疗行为过错原因力为次要责任至同等责任之间（建议为35%-50%）。据此，昆明法医院司法鉴定中心作出鉴定意见：1.石屏县中医医院对王莲芬实施的诊疗行为有过错；2.石屏县中医医院对王莲芬实施的诊疗行为过错与王莲芬死亡之间有因果关系；3.石屏县中医医院对王莲芬实施的诊疗行为过错原因力为次要责任至同等责任之间（建议为35%-50%）。石屏县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19年12月25日作出判决，认定石屏县中医医院在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判决：一、由石屏县中医医院赔偿李达勋、李艳、李庆、李建武死亡赔偿金161520元、丧葬费52038.5元、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1200元、鉴定费10530元，合计225288.5元的40%，即90115.4元；二、由石屏县中医医院赔偿李达勋、李艳、李庆、李建武精神抚慰金10000元。石屏县中医医院履行判决后，认为李达勋、李艳、李庆、李建武的“医闹”行为，给医院造成了极大的损失的巨大的影响，故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王莲芬在治疗过程中死亡，其家属认为医院有过错，应通过正当、合法的途径解决。李达勋、李艳、李庆、李建武等人采取不将尸体移出病房，围堵医院等方法要求医院解决问题，其行为影响了医院的正常秩序，显然是错误的。医闹行为严重扰乱社会秩序，是社会广泛关注的问题。2012年4月30日，卫生部、公安部下发了《关于维护医疗机构秩序的通告》，明确医闹如违反治安管理，由公安机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予以处罚；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2014年4月22日，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司法部、国家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联合制定了《关于依法惩处涉医违法犯罪维护正常医疗秩序的意见》，进一步明确，医闹违反治安管理的，依照治安管理处罚法予以处罚；构成犯罪的，根据其行为触犯的罪名依法定罪处罚。2020年6月1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基本医疗卫生与健康促进法》第一百零六条规定，“违反本法规定，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造成人身、财产损害的，依法承担民事责任。”所有这些，均体现了我国对处理医患纠纷，打击医闹违法犯罪行为的重视。同时，上述规定也明确，打击医闹行为，主要是治安处罚和刑事处罚。医闹造成人身、财产损害的，依法应承担民事责任。但医闹行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限于行为造成的直接损失。从本案的情况看，无证据证明李达勋、李艳、李庆、李建武的行为给石屏县中医医院造成了人身、财产损害，故石屏县中医医院要求李达勋、李艳、李庆、李建武赔偿损失缺乏依据。石屏县中医医院申请对损失作鉴定，因为即便医院同期相比收入有所减少，这也属于间接损失，且因果关系难以确定，故无鉴定必要，其申请不予准许。对其要求李达勋、李艳、李庆、李建武赔礼道歉、恢复名誉、消除影响的诉讼请求，因本案石屏县中医医院在对患者王莲芬的诊疗过程中，确实存在过错。现也无证据证实李达勋、李艳、李庆、李建武在实施医闹行为过程中，有毁损医院名誉的言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不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故对石屏县中医医院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石屏县中医医院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00元，减半收取计1150元，由原告石屏县中医医院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医闹是指受雇于医疗纠纷的患者方，与患者家属一起，采取各种途径以严重妨害医疗秩序、扩大事态、给医院造成负面影响的形式，给医院施加压力并从中牟利的行为。医闹是一个特殊的人群，他们采取伙同患者家属扰乱医院就诊秩序的方式，向医院索取高额赔偿。医闹行为严重扰乱社会秩序，是社会广泛关注的问题。2012年4月30日，卫生部、公安部联合发出《关于维护医疗机构秩序的通告》，明确警方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对医闹、号贩等扰乱医院正常秩序的七种行为予以处罚，乃至追究刑事责任。本案中，王莲芬因病至上诉人医院治疗，因上诉人对王莲芬实施的诊疗行为有过错，且该诊疗行为过错与王莲芬死亡之间有因果关系，故在王莲芬死亡后，其家属即被上诉人认为医院有过错，遂采取了不将尸体移出病房，围堵医院等方法要求医院解决问题。被上诉人的该行为对医院的正常秩序造成了一定影响，是错误的，但被上诉人采取该行为的过程中并未雇佣其他人员参与，虽然其行为不当，但本案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的该行为给上诉人造成了直接经济损失，故上诉人主张要求被上诉人向其赔偿经济损失10万元的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鉴于上诉人对王莲芬的诊疗行为确有过错，且该过错行为与王莲芬的死亡之间确有因果关系的事实，本案也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在为王莲芬的死亡要求医院解决问题的过程中，造谣、诽谤、毁损上诉人名誉，故上诉人主张要求被上诉人赔礼道歉、恢复名誉、消除影响的诉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石屏县中医医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石屏县中医医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彦斌审判员  佘华锋审判员  焦 艳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书记员  黄雪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