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1321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龙升东海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袁海芝，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庆泉，山东德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元海，男，1971年1月27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于淑贞,女，1971年5月31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元海（系于淑贞之夫），住济南市。上诉人济南龙升东海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元海、于淑贞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章丘区人民法院（2020）鲁0181民初28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5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李莎莎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东海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刘元海、于淑贞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刘元海、于淑贞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错误。1.刘元海、于淑贞主张涉案债务用于东海公司经营没有证据证实。(1)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4)历商初字第1181号民事调解书认定刘元海、于淑贞二人向李树英借款，并没有认定该借款系用于东海公司经营。(2)章丘市人民法院(2014)章民初字第1528号民事判决书未认定涉案款项(向贺英借款)系刘元海用于东海公司经营。(3)章丘市人民法院(2014)章民初字第1726号民事判决书未认定涉案款项(向王荣法借款)系刘元海、于淑贞用于东海公司经营。2.刘元海、于淑贞与刘云忠之间签订的《产权转让合同》中约定的原债权人贺英、李树英、王荣法的借款由刘云忠偿还，而非由东海公司偿还，一审判决未查清该事实。3.刘元海、于淑贞与刘云忠《产权转让合同》所附债务清单中约定，除工资、电费、土地承包费、万华、农信贷款外，其余债务不计利息、统一按20%的比例折兑处理。一审判决对该事实未予认定。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刘云忠与东海公司是不同的民事主体，刘元海、于淑贞与刘云忠双方无权为第三人(即东海公司)设定债务。《产权转让合同》仅能约束刘元海、于淑贞与刘云忠，而不能约束非合同当事人东海公司。在该合同中，刘元海、于淑贞将其债务转让刘云忠，刘云忠予以认可，应由刘云忠承担涉案债务。一审判决依据刘元海、于淑贞与刘云忠之间的约定认定涉案债务应由东海公司承担，无事实和法律依据。2.由于东海公司并非《产权转让合同》的当事人，因此，东海公司与刘元海、于淑贞之间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刘元海、于淑贞也无证据证实涉案三笔借款用于东海公司经营。一审法院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刘元海、于淑贞的诉讼请求。3.依据《产权转让合同》的约定，刘云忠只需偿还刘元海、于淑贞所欠债务的20%且不承担利息。一审判决东海公司承担刘元海、于淑贞对外的全部借款及利息，不符合刘云忠与刘元海、于淑贞的合同约定，该判决违反法律规定。三、一审判决程序错误。一审时，刘元海、于淑贞起诉的标的额为88万元、利息199.85万元，合计：287.85万元，应缴纳诉讼费29828元，至开庭时其才缴纳了不到三分之一，东海公司提出异议后法官立即令刘元海三天内补缴。但从判决书上判决的诉讼费数额来看，其只缴了22787元，还差7041元没有缴纳，在其没有足额缴纳诉讼费时，人民法院应按规定认定刘元海、于淑贞自动撤回起诉，而不应对案件进行实体审理并作出判决。刘元海、于淑贞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东海公司的上诉请求。理由：一、（2019）鲁01民终2773号判决书与本案高度雷同，该判决书第七页“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据此，出借人向时任法人代表和负责人刘元海主张权利没有过错；同时，一审法院根据《产权转让合同》的附件东海建材债务清单中由转让股东刘元海、股东于淑贞、受让股东刘云忠签字确认，可见各股东在产权转让时对该份清单中东海公司对外的债务是认可的，刘元海不仅是转让前的老股东，还是时任法人代表，刘云忠不仅是转让后的新股东，还是新法人代表，既然是公司最有权威的新、老股东兼新、老法人代表在债务清单上共同签字确认公司债务，故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涉案借款系东海公司的债务，可认定刘元海、于淑贞将借款用于公司经营”这一基本事实，并无过错；二审法院在审理东海公司所有的上诉案件时，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几十个“东海公司债务”这一基本事实，审查的结论全部是“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定的涉案款项是东海公司的债务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东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由于东海公司不是合同当事人，其以一审法院未审理刘元海、于淑贞、刘云忠签订的《产权转让合同》中的约束条款为由，得出“一审判决未查清该事实、对该事实未予认定”的结论，突破了合同相对性，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二、1.针对东海公司第二条第1、2、3款，本案是追偿案，债权人起诉的要件是债权凭证—生效的调解书和判决书，调解书、判决书的起诉要件是债权凭证—借条，并非东海公司所说的依据合同约定，也不存在应由刘云忠偿还而一、二审法院错误的判定东海公司偿还。如果没有原始的借款凭证，仅有或仅靠转让合同与债务清单，案件根本就不符合起诉条件，就不会有调解书和判决书，追偿也就无从谈起。2.东海公司的第一条2、3款称“一审未对合同约定条款审查认定”，暗含之意是“一审法院应该对合同进行审查”，亦意味着其对合同是认可的；第二条1、2、3款又称一审法官对“合同条款约定”认定错误，同一份诉状，前后陈述自相矛盾。3.通过上诉状和庭审陈述观察到，东海公司在认为合同对其有利而需要合同时，利用其中的约定条款为自己辩护，同时又抱怨一审法院未对其有利的约定条款进行审查；东海公司在认为合同对其不利时，马上与合同切割，称东海公司不是合同当事人，对合同不认可，其中的约定条款只能约束刘云忠而不能约束东海公司。东海公司既然拿合同为自己辩护，说明其对合同及附件债务清单也是知晓认可的，其实在其他很多案件中也是认可的，并且有时还会拿出相关的证据来证明其已经清偿完毕，同时又说，清单债务压根就不存在、清单债务应由刘云忠偿还、是刘元海的个人债务，但东海公司有的债务已主动清偿，有的债务是通过法律途径清偿。三、针对第三条，立案时是按标的88万本金起诉另加利息，按照法院要求缴纳了诉讼费，庭审时，东海公司的代理人要求按照利息额度补缴起诉费，于是一审法官当庭让刘元海计算利息并限期缴纳。截至起诉日期，其粗略计算的利息额度是111.85万元，加上本金88万元，合计是199.85万元，收费会计根据法院的计费规则足额缴纳了22787元。东海公司上诉时，声称标的额为88万元，利息是199.85万元，合计287.85万元，应缴纳29828元，但东海公司上诉费也是按本息合计199.85万元为基数，缴了22787元。刘元海、于淑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东海公司偿付现金88万元及利息；2.诉讼费用由东海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元海在任东海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分别于2011年12月9日、2013年12月9日向贺英借款2万元、6万元，共计8万元，用于公司经营。后贺英向一审法院起诉刘元海，一审法院作出（2014）章民初字第152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刘元海偿还贺英8万元及利息（其中2万元自2014年5月30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另6万元自2013年12月9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年息5%计算）。刘元海、于淑贞分别于2013年1月16日、4月1日向李树英借款30万元、20万元，共计50万元，用于公司经营。双方约定月利息为1.5%，后刘元海偿还本金10万元、利息8.4万元。余款李树英向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起诉，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历商初字1181号民事调解书一份，确认刘元海、于淑贞共向李树英借款50万元，刘元海最后一次支付借款50万元相应利息的时间为2014年5月15日。调解书要求刘元海偿还李树英本金40万元及利息（以40万元为基数，按借款合同约定利率计算利息，自2014年5月16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该款刘元海于2014年9月1日前一次性偿还。刘元海、于淑贞于2014年4月22日向王荣法借款30万元，用于公司经营。后王荣法向一审法院起诉，一审法院作出（2014）章民初字第176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刘元海、于淑贞偿还王荣法借款30万元及利息（自2014年4月22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按月利率2分计算）。后因刘元海、于淑贞未主动履行上述债务，贺英、李树英、王荣法分别向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济南市章丘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在执行过程中，刘元海均提出执行异议，主张上述债务属于其对东海公司的到期债权，申请法院执行东海公司、刘云忠，并分别向刘云忠、袁海芝邮寄催款函。2015年刘元海、于淑贞与刘云忠签订产权转让合同及合同附件东海建材债务清单一份，合同约定刘云忠应于本合同生效之日起以承担“济南东海建材有限公司”全部债务及HT20141113-1为全部债务额为条件受让刘元海、于淑贞转让的企业产权，具体详见东海建材债务清单。该债务清单第9笔记载贺英8万元、第78笔记载李树英415000元、第84笔记载王荣法30万元。刘云忠、刘元海、于淑贞在产权转让合同及东海建材债务清单上签字。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第一，根据2015年1月22日的《产权转让合同》附件债务清单中第9笔、第78笔、第84笔分别显示东海公司欠贺英8万元、李树英41.5万元、王荣法30万元，债务清单中由刘元海、于淑贞、刘云忠签字确认，可见各股东在产权转让时对该份清单中东海公司对外的债务是认可的，故一审法院对刘元海、于淑贞的主张予以采信，涉案借款系东海公司的对外债务，可认定刘元海、于淑贞将借款用于公司经营。第二，一审法院（2014）章民初字第1528号民事判决书、（2014）历商初字第1181号民事调解书、（2014）章民初字第1762号民事判决书已确定由刘元海、于淑贞承担涉案债务，因所借款项用于公司经营，其可向东海公司追偿。关于李树英案件追偿数额问题，法院生效法律文书确认刘元海、于淑贞实际借款额为50万元，刘元海个人已偿还本金10万元、利息8.4万元，余款调解书确认40万元，与债权债务清单第78笔显示欠李树英41.5万元数额基本相符，而东海公司未能提供任何证据反驳刘元海关于债务清单中欠李树英41.5万元即涉案50万元借款的主张，且东海公司所欠其他债权人的债务数额也有类似情形，故一审法院对刘元海的主张予以采信，该50万元已由刘元海个人偿还10万元、利息8.4万元，余款由生效法律文书确定刘元海、于淑贞承担涉案债务。因所借款项用于公司经营，刘元海可向东海公司追偿，其在本案中主张向东海公司追偿本金50万元及利息（自借款之日起至给付之日止，年息18%），于法有据，一审法院应予支持。关于其他涉案款项利息问题，可按已生效法律文书确定计算方式及法律规定计息。东海公司主张刘元海的追偿权已过诉讼时效，但（2014）章民初字第1528号民事判决书、（2014）历商初字第1181号民事调解书、（2014）章民初字第1762号民事判决书作出后，贺英、李树英、王荣法分别向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济南市章丘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后刘元海即提出执行异议并向东海公司法定代表人袁海芝、原股东刘云忠邮寄催款函，一审法院亦向东海公司下发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刘元海的相关诉讼权利一直在主张，并不存在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故对东海公司的该项抗辩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东海公司以刘云忠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为由，申请刘云忠参加诉讼，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济南龙升东海建材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还刘元海、于淑贞2万元及利息（以2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5月3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市场贷款报价利率计算）；二、济南龙升东海建材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还刘元海、于淑贞6万元及利息（自2013年12月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息5%计算；）三、济南龙升东海建材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还刘元海、于淑贞50万元及利息（自2013年1月16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以30万元为基数，按月息1.5%计算；自2013年4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以20万元为基数，按月息1.5%计算）；四、济南龙升东海建材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还刘元海、于淑贞30万元及利息（自2014年4月22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年息24%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间给付金钱，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787元，由济南龙升东海建材有限公司承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刘元海、于淑贞提交证据1.（2019）鲁01民终2773号民事判决书原件一份，拟证明本案案情与2773号案情一致，生效文书认定由东海公司承担责任；证据2.（2019）鲁0181民初8308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一份，拟证明本案债权人的情况与8308号案件中债权人情况都属于东海公司债务清单中的债权人，且已生效并由东海公司承担责任，执行完毕，可见本案款项属于东海公司债务。东海公司质证认为，对两份判决的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与证明目的有异议，该两份证据是东海公司与刘元海及其他当事人形成的纠纷，客观事实存在不一致的地方，对本案没有参考性。经审查，东海公司对上述判决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三条规定，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2015年1月22日的《产权转让合同》附件债务清单中第9笔、第78笔、第84笔分别显示东海公司欠贺英8万元、李树英41.5万元、王荣法30万元，债务清单中由刘元海、于淑贞、刘云忠签字确认，足以证明各股东在产权转让时对东海公司对外债务的认可，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借款均系东海公司的对外债务，款项用于东海公司生产经营，并无不当；因上述借款已由生效法律文书确定刘元海、于淑贞承担，一审法院认定刘元海、于淑贞可向东海公司追偿正确，东海公司主张其并非产权转让合同的相对方，不应承担还款责任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产权转让合同》第四条明确约定，刘云忠应于本合同生效之日起以承担“济南东海建材有限公司”全部债务及HT20141113-1为全部债务额为条件受让刘元海、于淑贞转让的企业产权，具体详见东海建材债务清单，后附债务清单中所列债务数额具体明确，不存在歧义；最下方的“除工资、电费、土地承包费、万华、农信贷款外，其余债务不计利息、统一按20%的比例折兑处理”，并未明确折兑处理的具体含义及折兑对象系针对原债权人还是刘元海、于淑贞，东海公司主张应由刘云忠对刘元海、于淑贞所欠债务按20%的比例进行偿还，与合同约定条款不符，亦与已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刘元海、于淑贞根据一审法院诉讼费缴纳通知书要求交纳诉讼费，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济南龙升东海建材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787元，由上诉人济南龙升东海建材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李莎莎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一日法官助理 杨志颖书 记 员 林子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