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回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新23刑初9号 公诉机关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回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蔡某1，男，汉族，1972年4月27日出生，住甘肃省清水县。系被害人蔡某2的弟弟。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蔡某3，男，汉族，1974年4月4日出生，住甘肃省清水县。系被害人的弟弟。 二名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指定诉讼代理人张星敏，新疆巨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王波，男，1976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四川省广元市青川县，捕前租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玛纳斯县。2018年3月31日因涉嫌犯过失致人死亡罪被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玛纳斯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5月4日被依法逮捕。现羁押于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玛纳斯县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汪新国，新疆君向律师事务所律师。 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回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以下简称昌吉州检察院）以昌州检公刑诉〔2019〕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王波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2019年2月22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蔡某1、蔡某3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于2019年12月9日作出（2019）新23刑初10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被告人王波提出上诉。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二审审理后，认为原判认定王波犯故意伤害罪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以（2020）新刑终59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本院重新审判。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9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昌吉州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李欣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蔡某1、蔡某3二人的共同诉讼代理人张星敏,被告人王波及其辩护人汪新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昌吉州检察院指控：2018年3月30日凌晨4时许,被害人蔡某2到被告人王波所住的××县出租屋内要求王波给其做饭,王波拒绝并让其回家,蔡某2不愿离开,王波先后两次将蔡某2推倒在地。蔡某2第二次倒地后辱骂王波,王波一气之下朝蔡某2的胸口踢了几脚,蔡某2躺在地上没有说话,王波给蔡某2喂水和馍馍,均被蔡某2吐出。随后王波将蔡某2拖至院内的柴火棚下面,给其盖了被子,后返回屋内睡觉。3月30日8时许,王波到院子里发现蔡某2已经死亡。后经法医鉴定,死者蔡某2因胸部等处遭受钝性外力作用致体表多处软组织擦挫伤,胸骨骨折,多发性肋骨骨折,右侧肺广泛性挫伤、出血,隔肌挫伤,右侧胸腔积血造成失血性休克合并呼吸系统功能障碍死亡。被告人王波发现蔡某2死亡后报警,公安机关赶到现场将王波控制。 公诉机关为证实上述事实，当庭提交了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与辩解、现场勘验检查、辨认笔录、鉴定意见、视听资料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王波故意伤害他人身体,造成被害人死亡的严重后果,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蔡某1、蔡某3要求判令王波赔偿各项经济损失共计671466元，其中死亡赔偿金615500元（30775元×20年）、丧葬费33966元（67932元÷2）、交通、住宿费20000元、其他损失5000元。 被告人王波对起诉书指控的事实有异议，辩解案发当天其既没有推被害人亦未打被害人，也不清楚被害人是怎么受伤的。当天凌晨4点多钟，蔡某2到其房子时手里拿着馍馍和手电筒，说他肚子有点饿，说完蔡某2就跌倒了。其过去将蔡某2扶起坐到桌子边，给他喂水和馍馍，他没有吃，吐了出来。当时蔡某2的脸色是青的，眼睛眯着。其试图把他抱到床上但没有抱动，就把他拉到院子里的棚下，盖上被子。其在侦查阶段有罪供述的内容是其编造的，因为公安机关提审其时三天三夜不让回监室睡觉，其忍受不了做了虚假供述。其本人写材料也是公安侦查人员打印好后让其抄的。其未向检察机关陈述过其踢过被害人的事实。其向公安机关所做无罪供述系事实，其行为不构成犯罪。其辩护人认为被告人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认为被告人与被害人平时关系较好，被告人的主观恶性小，其犯罪手段轻微，行为未造成恶劣社会影响，且无犯罪前科，案发后主动报警，建议对其从轻处罚。 针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蔡某1、蔡某3的诉讼请求，王波表示没有能力赔偿，也不愿意赔偿。 经审理查明，2018年3月30日4时34分许,被害人蔡某2进入到被告人王波所住的××县出租屋内，后蔡某2倒地。王波扶被害人坐起并给其喂水和馍馍,均被被害人吐出。随后王波将蔡某2拖至院内的简易木棚下面,倚靠着旧家具坐着，将被害人带来的装有馍馍的白色塑料食品袋及半块馍馍放到棚下一木桌上，手电筒放至被害人手中，并给其盖上被子,后王波返回屋内睡觉。当日8时许,王波到院子里发现蔡某2已经死亡，遂报警，公安侦查人员赶到现场后将其控制。经法医鉴定,被害人因胸部等处遭受钝性外力作用致体表多处软组织擦挫伤,胸骨骨折,多发性肋骨骨折,右侧肺广泛性挫伤、出血,隔肌挫伤,右侧胸腔积血造成失血性休克合并呼吸系统功能障碍死亡。蔡某2进入王波出租房内倒地过程，王波做出两种不同供述，一种是蔡某2说饿了让王波给他做饭，说完就摔倒了。另一种是蔡某2要求王波给其做饭,王波拒绝并让其回家,蔡某2不愿离开，王波先后两次将蔡某2推倒在地，第二次倒地后蔡某2辱骂王波,王波愤怒之下踢、踩踏蔡某2胸腹部。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查证属实的以下证据证实： 1.出警经过、受案登记表、到案经过、立案决定书、拘留证等司法文书证实，2018年3月30日8时许，王波报案后侦查人员、医务人员先后赶到现场，发现蔡某2已经死亡。侦查人员经过走访调查，确定王波有重大作案嫌疑，随后将其传唤至刑警大队。侦查机关办理该案过程中程序合法。 2.人身检查笔录及同步录音录像证实，2018年3月30日13时许，侦查人员在玛纳斯县公安局兰州湾派出所办案区对被告人王波进行身体检查，经检查发现其左下睑皮下出血，呈暗紫色，左球结膜3点至8点钟范围内充血，左颈颈部1*1cm范围内皮下出血。王波对受伤的原因先后陈述不一致，先称其左眼睛上的淤青是几天前喝酒后感染（上火）所致，脖子上的伤是其睡觉时挠伤，后称是在2018年3月20日左右骑电瓶车翻到后受伤。 3.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方位示意图、现场照片、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公安机关依法对蔡某2的住处所做的勘验笔录及现场方位示意图、照片，辨认、指认现场笔录及照片，同步录音录像光盘证实，案发现场位于××县出租房院内，院门锁完好无异常。进入院内除东侧外其余三面均为居住房，院落为一四合院，院内东侧靠墙为简易木棚，棚下堆放有多张各式旧桌子，桌子南侧堆放有多个废旧“席梦思”床箱，床箱上有两床闲置的军绿色棉被。木棚下木质席梦思床旁发现一身上覆盖有军绿色棉被的男性尸体，该尸体呈坐东朝西倚靠于木质席梦思床旁，棉被盖于尸体胸部以下，双脚脚踝以下外露，脚穿一双军绿色橡胶鞋和灰白色长袜，胶鞋后跟呈拖沓状未穿起。移开棉被，死者呈坐姿，双臂微弯置于腹前，右手握有一个红色手柄的塑料壳手电筒。右手拇指搭在电筒上，呈关闭状态。死者双腿并拢伸展，上身外穿一件黑色圆领夹克衫，拉链呈打开状，外套后颈部衣领向上堆卷，内穿一件藏蓝色圆领套头T恤，胸部T恤处少量浸湿。下身穿一条黑色长裤，长裤上附有尘土。死者前额处有一皮肤擦伤，面积为2×3cm，上唇外缘中间有一皮肤擦伤，面积为0.7×0.6cm。在尸体双脚位置地面隐约可见有两条并行连续拖拉痕迹延伸至南侧由东向西第二间平房门前，长约5米，该痕迹单线条宽约6厘米，在尸体旁木桌上有一白色塑料食品袋，袋内装有一个白面馒头，食品袋旁边有半块边沿不规则的白面馒头。院内南侧共有五间出租房，由东向西仅有第二间有人居住，门锁完好未见异常。该房间为里外套间，由门洞进入里间，门口地面零星散落少量白面馒头渣和一疑似呕吐物。卧室鞋柜北侧有一红色方桌，方桌下地面有擦拭痕迹。侦查人员沿东侧院落大门口围墙搜索，两侧围墙高2.1米，墙体上均未发现攀爬等痕迹，外墙边沿地面未见踩踏印痕，墙顶部砖石未见异常松动及脱落。踩梯子分别上到院内南侧、西侧以及北侧平房屋顶，也未发现踩踏及攀爬痕迹。院内西南角有一间出租房内有一男子居住外，剩余系长期无人居住的闲置房屋。从院落出来，发现在巷道东侧西河路29号住宅院落大门向北4米紧挨墙边架设有一水泥电线杆，电线杆南侧1.2米处种植有一颗榆树，在电线杆上距离地面2.9米处有两个枪机视频监控探头，探头向路面延伸0.5米，两探头之间夹角约90度，该榆树枝干大部分将南侧枪机监控探头遮挡，该监控探头距离中心现场院落大门约20米。从树枝间隙向南监控探头视野能看到28号出租房院落门前。侦查人员依法从现场提取被害人手中握着的手电筒擦拭物，提取被告人王波出租房中地面的馒头渣碎屑，出租房院内棚下木桌上一个白色食品袋、半块白面馒头，将出租房地面拖拉痕迹拍照固定。2018年4月19日13时20分至14时40分，被告人王波对案发现场进行指认，并陈述案件发生经过，承认其推、踢被害人的事实。 4.玛纳斯县公安局出具的（玛）公（物证）鉴（法医）字[2018]017号、017-1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补充鉴定书及分析意见，尸体解剖照片、同步录音录像光盘、解剖尸体通知书，（昌州）公（物）鉴（理化）字[2018]94号理化检验鉴定报告、鉴定机构及鉴定人资格证、鉴定意见通知书证实，尸体呈坐姿靠于木质床，身上覆盖着军绿色棉被，手上拿着橘红色手电筒。黑色夹克衫（胸部可见呕吐物附着）,蓝色毛衣（胸部可见呕吐物附着），黑色休闲裤（背部有尘土附着）。脚穿白色袜子及军绿色橡胶鞋。以上衣着未见破损。尸体口腔内可见白色食物，胸骨体上段骨折，胸骨下方纵膈结缔组织挫伤后出血，右侧第4-9前肋锁骨中线处骨折，肋间肌出血，右侧第11-12后肋骨折，肋间肌出血，右侧胸腔积血约300ml，右肺下叶广泛性挫伤、出血，右侧隔肌大面积挫伤，左侧第9-10前肋骨骨折，肋间肌出血，左侧胸腔可见少量血性液；心脏未见明显异常；肠系膜处5.5x4.5cm局部挫伤，其它未见异常。根据尸体检验，被害人头面部、躯干及四肢部多处软组织擦挫伤，胸骨骨折，多发性肋骨骨折，右侧肺广泛性挫伤、出血，膈肌挫伤，右侧胸腔积血（300ml)，分析其为失血性休克合并呼吸系统功能障碍死亡。被害人胸骨骨折，胸骨下方纵膈结缔组织出血，双侧肋骨多发性骨折，肺部广泛性挫伤、出血，膈肌挫伤，肠系膜局部挫伤，分析其为有一定质量，易挥动的钝物打击形成。被害人头面部、躯干部及四肢多处不规则小片状皮下出血、皮肤擦挫伤，分析为钝物作用力所致。被害人头面部及双上肢皮肤擦伤已结痂，痂皮边缘表皮脱开，部分痂皮于周围皮肤高度相平；左侧上下睑皮下出血，呈暗紫色，分析损伤时间为死亡前1-3天以内，其损伤程度为轻微伤。推断死亡时间在12小时以内。被害人死亡原因系其胸部等处遭受钝性外力作用致体表多处软组织擦挫伤，胸骨骨折，多发性肋骨骨折，右侧肺广泛性挫伤、出血，隔肌挫伤，右侧胸腔积血造成失血性休克合并呼吸系统功能障碍死亡。被害人所受外力作用造成的死亡原因与其生前疾病无因果关系，被害人躯干部及四肢多处皮下出血为新鲜出血，且皮下出血后短时间内死亡。被害人系胸部直接受力，两侧肋骨因间接作用向外膨出而变形骨折。被害人胸部皮下出血、青紫、胸骨骨折，双侧肋骨多发性骨折，肋间肌出血，肺部广泛性挫伤、出血，外表皮肤损伤虽轻而内部脏器多个部位损伤严重，呈现外轻内重等特征，说明致伤物与死者胸部接触面积较大、接触面光整、质软，结合现场勘查及案件调查，依据死者胸部损伤特征，此伤符合被他人用足（穿鞋）踢或者踩踏胸部所致。从送检的被害人蔡某2心血、胃内容物、呕吐物中未检出酒精成分以及毒物成分。 5.昌吉州公安局出具的（昌州）公（物）鉴（法物）字[2018]164号、318号、205号法医物证检验鉴定书、新疆新医司法鉴定所出具的[2018]病检字第BLB054鉴定意见书、提取笔录、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鉴定机构及鉴定人资格证、鉴定意见通知书证实，从送检的被害人蔡某2右手手掌、右手手背及手指背部、右手大拇指指甲缝、右手食指指甲缝、右手中指指甲缝、右手无名指指甲缝、右手小指指甲缝、左手手掌、左手手背及手指背部、左手大拇指指甲缝、左手食指指甲缝、左手中指指甲缝、左手无名指指甲缝、左手小指指甲缝、口唇、阴茎、家里床底下酒瓶子、王波家里提取的茶杯杯口、蔡某2手上拿着的手电筒的擦拭物，蔡某2黑色夹克衫、蓝色毛衣、黑色休闲裤、白色袜子、军绿色橡胶鞋中检出蔡某2的DNA遗传物质。从送检的王波右手、右手指甲缝、右手背、左手、左手指甲缝、左手背的擦拭物、灰色运动裤、蓝灰色条纹T恤、其租住房屋卧室床底下提取的烟蒂中、其家中的茶杯杯把擦拭物、其所穿布鞋中检出DNA遗传物质，其分型支持王波的DNA遗传物质。从送检的王波家里卧室床底下提取法人玻璃碎片中检出蔡某2、王波人类混合DNA遗传物质。经血样鉴定，支持蔡某2和蔡某3为同一家系男性成员。经对被害人蔡某2的脏器进行检验，被害人左肺肺炎、左肺胸膜炎、肝细胞脂肪变性（重度）、脑水肿、多器官淤血（心、脾、肾等）。 6.证人周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同步录音录像光盘证实，其和王波租住在××县的出租房内。2018年3月30日7时40分许，王波将其叫到院门口的棚底下，其发现蔡某2低头靠着一个烂床，坐在棚下面，眼睛紧闭，身上盖着军绿色的被子，只露出头，其以为他喝醉了。王波又叫来邻居刘某1和刘某2，他们看后说人可能已经死了，刘某1拨通110后将手机递给王波让他说明情况，一会警察到来。王波埋怨其前晚没有锁门。2018年3月29日中午，其看到蔡某2和王波一起吃饭，蔡某2头上有块伤疤，脸上也有伤。二人吃完饭后，其听到老蔡干呕的声音，间断持续了十几分钟，之前其没有发现他干呕的情况。案发前王波和蔡某2经常一起喝酒，有时候早上就喝的醉醺醺，二人关系比较好，基本每天都在一起。其租住的院子里就住着其和王波，前一天晚上，其没有发现老蔡和王波有争吵或打斗情形。3月29日中午也没有看见他们喝酒。王波一周前左眼有点青瘀。周某对公安机关提供的西河路监控视频即2018年3月30日4时34分34秒至45秒从监控下走过的上身穿白色夹克衫下身穿黑色裤子的男子进行辨认，其辨认出该男子就是被害人蔡某2。 7.证人刘某2的证言及辨认笔录、同步录音录像光盘证实，2018年3月30日8时许，王波到其租住的房子让其去查看蔡某2是不是死了，其赶到柴火棚下，发现蔡某2靠着柴火坐着，身上盖着一条毯子，脸色发青，后王波用刘某1的手机报警。蔡某2平时爱喝酒，经常喝醉，在巷道内来回走。王波喝完酒就在巷道内骂人，其他人都躲着走。王波来找他的时候神情慌张，脸色发青，比较紧张，称蔡某2死在他的院子里了。2018年3月29日12时许，其和蔡某2、刘某1帮姜某将一张双人床床头抬到姜某的电动三轮车上，蔡某2在边上扶了一下。后三人步行大约十几分钟到姜某五彩家园楼下，其和蔡某2将床箱扶起来放到刘某1背上，刘某1一人背到××园，后其和蔡某2、刘某1、姜某将床头抬到卧室，又将放在菜园子的床箱抬到卧室。当时其看蔡某2身体挺正常的，没有发现他疼痛的表情，就是搬完东西后大声喘气，感觉呼吸不顺畅，再无其他反应。在搬床之前，其和蔡某2、刘某1一起喝酒，蔡某2喝了约30克。证人对公安机关提供的玛纳斯县西河路监控视频即2018年3月30日4时34分34秒至45秒从监控视频下走过的上身穿白色夹克衫下身穿黑色裤子的男子进行辨认，其辨认出该男子就是蔡某2。 8.证人刘某1的证言及辨认笔录、同步录音录像光盘证实，2018年3月30日7时50分许,其从租住的玛纳斯县西河路号出门准备去劳务市场找活干，路过王波住的出租房时，王波告诉其蔡某2死在院子里了，他准备报警。其进到院子里，看到蔡某2身上盖了一个棉被，喊了几声，也无反应。王波说已经死了，其用自己手机拨通110后王波接过电话报警，一会警察就到了，其便离开。前一天中午，其和蔡某2、刘某2一起帮姜某搬家，看到蔡某2脸上有伤。蔡某2抬着几块床板，大概五六公斤，动作利索。到姜某家后，几个人都在搬东西，具体情况其忘记了。搬家之前，其和蔡某2在刘某2的租住房内喝酒，蔡某2大概喝了30克。当日18时许，其去过蔡某2的房子，当时他在睡觉，其便离开。案发前一个月，蔡某2打电话让其到王波房子，王波向其借50元钱，其没有同意，王波当时喝酒了，掐住其脖子将其推出房门。蔡某2特别爱喝酒，早中晚都要喝，且喜欢和王波喝酒，不爱做饭，经常去王波处。刘某1辨认出公安机关提供的玛纳斯县西河路监控视频即2018年3月30日4时34分34秒至45秒从监控下走过的上身穿白色夹克衫下身穿黑色裤子的男子就是蔡某2。 9.证人姜某的证言证实，2018年3月29日12时许，其和刘某2在××县平房,将一张双人床拆下来，抬到电瓶车上，并让刘某2帮其抬到××园。刘某2叫来蔡某2和一位其不认识的男子一起到楼房门口，其和蔡某2单手抬床板，刘某2和那位男子抱着床头，后其和蔡某2还拿了三五公斤的零部件,抬床的过程中蔡某2比较轻松,无痛苦的表情，整个过程约半小时。其当时发现蔡某2额头、嘴唇上都有伤疤，蔡称是喝酒擦破的，没有说具体经过。蔡某2生前经常和王波一起喝酒，有时候早上都喝醉。 10.证人李某1、李某2、符某、许某、郁某、阿某、姚某、赵某、马某的证言证实，以上证人均系案发当天出警民警到达现场后问王波是否认识被害人，王波称不认识，并称不知道被害人是什么时间进到院子里，早上起床后发现被害人躺在院子里，前一晚院子大门没有上锁。民警进到院内看到被害人靠着一堆床板坐在地上，身上盖着一床军绿色烂被子，脸色发黄，遂通知120和刑警队。王波称前一晚上自己一直在房子里听收音机，没有出来。 11.证人王某1的证言及出具的出警情况说明证实,其系玛纳斯县公安局城镇派出所北城社区警务室协警。2018年3月29日17时30分许，其去过西河路37号蔡某2的租住房，当时蔡某2躺在床上称自己感冒了，所以没有出去。因蔡某2系“三无”人员，加之基本天天酗酒，因担心他的人身安全，所以其与同事基本每天去走访。2018年3月26日20时许，其去走访蔡某2时，发现他精神挺好，并称两三天后搬家。 12.证人黄某的××县出租房的房东,蔡某2大概4年前搬来。该房在棚户区改造范围内，签订了拆迁协议，已停水停电。蔡某2有酗酒习惯,经常和一个四川人联系，打工回来后就一起喝酒。2018年3月26日10时许，其碰到蔡某2，发现他走路、说话均正常，脸上没有伤。 13.证人李某3、王某2、敬某、李某4、杨某、李某5、衡某1、尹某、麻某、戴某、卢某、汪某、张某1、李某6、吕某、贾某、李某7、衡某2的证言证实，以上证人均是蔡某2、王波的工友、邻居或者熟人，能证实蔡某2以打零工为生，一个人居住，与他人没有结仇，无大额债务，爱喝酒。王波也是以打零工为生，爱喝酒，二人经常在一起喝酒。王某2的证言还证实王波喝多酒的时候酒风不好,喜欢骂两句。案发前其发现蔡某2脸上有伤。杨某的证言同时证实王波喝完酒喜欢骂人。王波告诉其他眼睛上的伤是一个月前，喝完酒骑三轮车送其回家后返回路上因避让一只小狗，三轮车侧翻后碰的。麻某曾告诉其他打过蔡某2，因为蔡某2借了他的40元钱未归还。2018年3月29日白天其和麻某一起在工地干活，晚上二人未外出，住在工地宿舍。王波和蔡某2收入不好，没有钱了就到处借。王波和蔡某2不喝酒的时候都挺好，王波喝完酒喜欢骂人，路过的人都躲着他；蔡某2喝完酒就直接回家了。李某5的证言还证实，王波喝酒后酒风不好，脾气大。张某1的证言同时还证实2018年3月底的一天中午12点左右，其见过蔡某2，发现他气色不好，双目无光，面色灰青，精神状态不好，其和他打招呼，蔡某2嘀咕说了几句就走了，感觉大声说话的力气都没有，比以前瘦。蔡某2爱喝酒，几乎每天都喝，宁愿不吃饭也要喝酒。蔡某2和王波几乎天天一起喝酒。吕某的证言还能证实，2018年3月17日9时许，其遇到蔡某2，发现他精神状况不是很好，左侧眼部有淤青，走路摇晃，身上还有呕吐物，能闻到身上的酒味。王波和蔡某2喜欢一起喝酒。贾某的证言还证实，蔡某2和王波都好吃懒做，蔡某2整个夏天干不了几天活，整天这坐坐，那走走，也不爱干净，脸经常都是脏的。王波有时候喝完酒和蔡某2吵几句。卢某的证言还证实，案发前王波告诉其他眼睛上的伤是骑三轮车碰的。李霞的证言还证实，王波比较敏感、自卑、小心眼。 14、证人吾某、孙某、谢某证言，并附三位证人的医生执业资格证，证实在了解了被害人的伤情、看过被害人当天凌晨4时34分从监控下走过的视频后，三位证人均认为如果被害人有以上伤情是不可能行走自如的，也不能像正常人一样行走，也不可能完成提裤子、解腰带等动作，也不可能完成搬床板等物品的动作。 15、玛纳斯公安局出具的影像检验报告、光盘、照片，表格页及情况说明证实，侦查人员通过对能够照射到王波租住的西河路28号院子大门口的监控摄像头录像的提取、分析，案发当晚到第二天早上，除附近工友、邻居、王波报警后警察出入现场之外，无其他陌生可疑人员进入院子的踪迹。因摄像头使用的是模拟红外防水筒型摄像机，当光圈照度不够，图像自动彩转黑白。夜间成像是红外光反射成像，所以在录像中显示深色的夹克显示白色，原因为红外照射后反射的光，反射光波段在摄像头下显示白色。纯黑色裤子显示黑色，原因为红外照射后吸收红外光，反射光波段在摄像头下显示黑色。故2018年3月30日4时34分许，在6号摄像头下路过男子，在录像画面中衣服显示白色，裤子显示黑色。 16、被告人王波的供述与辩解（自行书写供词1份）、辨认笔录、指认笔录、同步录音录像光盘证实，2018年3月30日5时许，蔡某2来其房间，其打开灯看见蔡某2拿了一个塑料袋（装着一个馍馍）和手电筒。蔡某2说他肚子饿了，让其给他做饭吃。其说昨天白天你才来吃过饭，这都四五点了，懒得做，让蔡某2自己回家做。蔡某2继续说让其做饭，不愿意离开。其下床后继续让他自己回房子做，便开始推他，其当时在厨房门口附近面对面地推蔡某2，他仰倒在地。当时蔡某2左脚上的鞋子掉了，他坐起来把鞋子穿好后站起来还是不走，并气愤地说“我在你这儿吃点饭都不行？”其说“你要吃饭怎么不早点过来，这都几点了？”其又推蔡某2将他推倒在地，蔡某2躺在地上，不到一分钟，他坐了起来，又开始骂其,其当时非常生气，毕竟大半夜四五点钟了，便用右脚踢了他胸口两脚，过了一会儿蔡某2没有起来，但眼睛睁着，也不说话。其心里觉得愧疚，他就是过来吃点东西，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成为踢他的情况，便从地上捡起馍馍，掰碎后倒了一杯水，走到蔡某2跟前，把他扶起来一点，喂到他嘴里，但他把馍馍和水都吐出来了。其想让他休息一会儿，就从背后抱着他，他的双脚拖在地上，拖他到院子东面棚子下的废床边上，怕他着凉，盖了一床被子，并将手电筒放在他手上，想的让他休息会儿，回家时可以照亮，其便回到房子睡觉。当日8时许，其起床后看见蔡某2还在那里坐着，喊了两声，也没有回答，腿是硬的，其当时吓坏了，赶紧出去叫刘某1，并用他的手机报警。其将蔡某2推倒了两次，位置差不多都在其房子门口地方。其当时是用右脚踢的，右脚向后提起来，迈得很高，脚尖刚好踢到蔡某2的胸口上。踢完以后他说：行了撒。其就再没有踢。其之所以踢蔡某2，是因为时间太晚了，觉得他不懂规矩，那段时间其也心烦意乱，出门这么多年，没有挣到钱。其之前做无罪辩解，是因害怕承担责任，说的内容有不真实部分。其于2004年春天到玛纳斯县打工，2007年回过一次老家，因没有挣到钱，受到家人的责怪，之后再没有回老家，不知不觉十几年就过去了，其很后悔浪费了这十几年，一想到这些就很难受，然后开始喝酒，其至今也未办理二代身份证。蔡某2有一次在其房间与其喝酒时，摔碎了一个酒杯，其把能看见的碎片扫到房子外面，掉到床下面的碎片其看不见便未打扫。王波对公安机关提供的西河路监控视频，即2018年3月30日4时34分34秒至45秒从监控下走过的上身穿白色夹克衫下身穿黑色裤子的男子进行辨认，其辨认出该男子就是蔡某2。并对案发现场进行指认，指认过程中详细叙述了案件发生的经过。 侦查阶段王波的无罪辩解：2018年3月30日凌晨5点多，蔡某2拿着一个手电筒和一个塑料袋（装着一个馒头）进到其房间，说他饿了让其给他做饭，说完就摔倒了。其给他喂了水和馍馍，他都吐了出来。随后其将蔡某2拖到院子里，给他盖上被子，将手电筒放到他的手里。王波否认其推搡和踢蔡某2的事实。对于蔡某2摔倒的次数及蔡某2是否提出让其做饭，王波的多份无罪辩解不一致。还辩解其当时只顾着扶蔡某2，没有想到报警或者打120；未将蔡某2扶到床上的原因是床比较高其抱不上去，房间里面没有地方躺，拖到柴火堆上可以躺着。对于其做有罪供述的原因，王波辩解因提审时间长了，其想回去休息，就编了瞎话。其写的自述材料其记不清写了什么，但其写材料的时候公安机关未对其刑讯逼供。 17、玛纳斯县公安局出具的情况说明两份，内容摘要：该局在侦办王波一案过程中，侦查员按照刑诉法规定进行取证，过程中并未对被告人王波进行体罚。刑讯逼供等违法行为，每次在讯问过程中都保证了王波的正常吃饭、休息等权利。关于有提审记录未做笔录的情形，侦查员先后有7次将王波提出羁押场所，带到玛纳斯公安局刑警大队办案区对其进行面对面、心交心的做思想工作，进一步感化，让其主动交代犯罪事实。由于在此过程中王波未主动交代犯罪事实，供述内容与之前笔录无较大差异，故未制作笔录。在此期间侦查员讯问时间未超过8小时，无违法行为。另一份情况说明主要内容：犯罪嫌疑人王波到案后，为更好的打击犯罪，经玛纳斯县公安局领导批准，侦查员于2018年4月16日18时将王波提出羁押场所，带至玛纳斯县老公安局办案区对其进行思想教育，谈话至4月16日22时40分许，将其送回老看守所羁押，于4月16日22时55分左右办完羁押手续后，办案人员认为本次对王波做思想工作是有效的，为更好的再次感化嫌疑人，经局领导指示，侦查员再次将王波提出羁押场所至玛纳斯县老公安局办案区做思想工作，在此次做思想工作时，王波的情绪有波动，时而有流泪的表现，但是还是未做有罪供述，至4月17日凌晨2时侦查员将其送回老看守所羁押。 18、玛纳斯县看守所出具的情况说明两份及在押人员王波出入所登记表证实，侦查人员在办案过程中，在看守所提审王波过程中，未对其进行体罚、刑讯逼供等行为，每次讯问都保障了其正常吃饭、休息，没有整天整夜提审的情况。王波于2018年3月31日在看守所羁押至今，身体状况良好，未提出因外伤导致身体不适的就诊诉求，未发生因患有重大疾病从而办理出所就医的情况发生。 19、玛纳斯县公安局、看守所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因玛纳斯县看守所搬迁，原看守所内监控视频搬迁时已拆除且保存期为90天，无法调取，不存在对王波连续三天夜提审的情况；案发后进行勘验时，未在被害人衣服上发现可疑鞋印痕迹。 20、证人张某2的证言证实，其曾经和王波一个监室，2018年4月，公安机关多次提审王波，但是均保证了王波正常的吃饭，晚上都让其回监室休息，没有连续提审几天几夜的情形发生。 证人史某的证言证实，其曾经和王波一个监室，2018年4月，公安机关提审过王波，时间是一个多小时到两三个小时，没有连续提审三天三夜的情况。 21、被告人王波、被害人蔡某2的户籍证明证实,王波出生于1976年12月19日，案发时已达法定刑事责任年龄及被害人蔡某2的基本情况。 22、甘肃省清水县永清镇出具的证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户籍信息及身份证复印件、丧葬费、交通费票据证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主体身份及办理丧葬事宜支付的相关费用。 本院认为，本案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王波犯故意伤害罪不能成立。首先，本案能够证实王波实施了故意伤害行为的直接证据只有王波本人的有罪供述，且该有罪供述的真实性、合法性存疑。根据《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犯罪嫌疑人被送交看守所羁押后，侦查人员对其进行讯问，应当在看守所进行。本案中，王波被逮捕后，玛纳斯县公安局侦查人员曾七次将王波提出羁押场所，该局出具情况说明称将王波带至该局刑警大队办案区对其进行面对面、心交心的思想工作，进一步感化，让王波主动交代犯罪事实，但因王波未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故未制作书面笔录。侦查机关办案程序严重违反法律规定，同时，又以看守所搬迁为由未能提供看守所内的监控录像，这就不能排除王波翻供理由具有合理性。第二，王波的有罪供述前后不一致，如对推倒蔡某2的地点和次数、馍馍和手电的来源等。在案王波的有罪供述与尸体检验报告也不完全相符，如对于踢打蔡某2的方式，王波供称用脚尖在蔡某2胸前踢了两脚，但尸体检验报告证实，被害人胸部、腹部、背部及四肢多处受伤，胸骨体上段骨折，右侧第4-9前肋锁骨中线处骨折，右侧第11-12后肋骨折，左侧第9-10前肋骨骨折；致伤物与死者胸部接触面积较大、接触面光整、质软，此伤符合被他人用足（穿鞋）踢或者踩踏胸部所致。而现场勘验时，未在被害人上身衣物上发现可疑鞋印痕迹。从尸检情况看，显然不是仅仅踢了两脚，也不是用脚尖所踢。第三，本案间接证据之间不能形成完整、闭合的证据锁链。无法排除被害人蔡某2到王波房内时身体已经受伤的可能性。监控视频仅能证实被害人到王波家的时间，不能从其行走的状态判断其身体是否受伤。现有证据可以证实案发前一天即2018年3月29日中午蔡某2与王波一起吃饭，同日17时30分许证人王某1去蔡某2的出租房发现蔡某2躺在床上称自己感冒了，无法排除此后至次日4时34分许，蔡某2因其他原因受伤的可能性。案发现场的监控设备只能反映由北向南至王波租住房大门的场景，且有树荫遮挡，并不能全面反映案发当晚的情况，不能完全排除其他人进入案发现场的事实。被害人自身亦有多种疾病，案发前一日中午吃饭后呕吐，饭后因身体不适在床上休息。蔡某2身体多处受伤，现有证据无法查明是本次犯罪还是其他原因所致。综上，因本案实体和程序方面存在以上问题，据以定罪的证据没有达到确实、充分的法定证明标准，认定王波犯故意伤害罪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不能认定王波的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应宣判其无罪。由于不能认定被告人王波的故意伤害行为致使被害人蔡某2死亡，故对刑事附带民事原告人蔡某1、蔡某3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经合议庭评议并报请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一条、第一百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四十一条第一款第（四）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王波无罪; 二、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蔡某1、蔡某3的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五份。 审 判 长 余江雁 审 判 员 钟明辉 审 判 员 吴洁文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张 旭 书 记 员 马文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