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07民终447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信丰县凯杰斯制衣厂，地址：江西省赣州市信丰县工业园工业大道**（赣州金冈化工有限公司院内）。投资人：赖平生，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金龙，广东力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廖翠文，广东力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赣州金冈化工有限公司，，地址：江西省赣州市信丰县工业园区工业大道**法定代表人：刘钢。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钟宪明，男，1975年2月6日生，汉族，住江西省信丰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小兰，女，1975年5月31日生，汉族，住江西省信丰县。被上诉人钟宪明、李小兰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世清，江西赣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顺德区凯杰斯服装有限公司，地，地址：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均安镇沙浦村模具城兴宁路**/div>法定代表人：刘驰远，系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信丰县凯杰斯制衣厂、上诉人赣州金冈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冈化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小兰、钟宪明、被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凯杰斯服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佛山凯杰斯公司”）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信丰县人民法院（2020）赣0722民初9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以询问调解的方式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信丰县凯杰斯制衣厂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本案案由是生命权纠纷，属于侵权范畴，认定民事主体是否需要承担侵权责任的前提是认定民事主体是否有违反法律规定的义务。民事义务包括法定义务和约定义务，然而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小孩既没有法定义务，更没有约定义务。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小孩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不负有安全管理义务，对涉案消防池也没有维护及管理义务。为此，上诉人并未违反法律规定的义务，无需承担任何侵权责任。虽然李小兰是上诉人的员工，但上诉人企业提供的工作场所是为生产所用，无义务提供小孩托管服务。被上诉人李小兰自行将小孩带进厂区或生产车间，强行要求生产企业承担看护管理责任，增加企业责任，对生产企业非常不公平，也是违反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和公序良俗的。且上诉人只是租用了信丰县工业园区工业大道41号厂区内面积为1204.53平方米的一栋厂房，对于厂区内的其它建筑、设施并没有维护及管理义务。再者，被上诉人李小兰什么时候放任其儿子独自在厂区内玩耍，上诉人也并不知情，也不可能每时每刻关注，更无法采取措施阻止。为提示风险并明确责任，上诉人已于2019年5月12日与被上诉人李小兰签订了一份书面的《合同书》，明确告知被上诉人李小兰不得让小孩在厂房内玩耍，需自行看好自己的小孩，同时约定如发生意外，与上诉人无关。上诉人已尽到了风险提示以及告知义务。相反，被上诉人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作为小孩的父母、监护人，对小孩进入厂区存在安全风险应当具有清晰的认识，由于被上诉人未履行法定的监护义务，导致事故的发生，应由其承担由此带来的全部责任。综上，上诉人没有过错，无需承担侵权责任。金冈化工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金冈化工公司无需承担任何赔偿责任；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承担20%的责任，明显依据不足。1.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时遗漏了本案至关重要的证据，结合其他证据足以证明溺水水池区域系凯杰斯公司承租及管理，金冈化工公司对该区域没有管理职责。2.工厂及车间等生产区域环境较为复杂，存在不确定的危险，通常做法是工作人员以外的一切人员除工作需要一概不得入内，信丰县凯杰斯制衣厂与受害人家属签订的协议事实上默许了其员工可以带小孩进入工厂，客观上导致小孩进入生产区域。3.金冈化工公司提交的三张现场照片看，金冈化工公司在水池四周砌有10公分高的围栏且四周载满万年青，已将水池和其他范围隔离，已经采取了一定的防护措施。一审在信丰县凯杰斯制衣厂斯存在重大过错的情况下，仅认定其承担5%的责任，认定金冈化工公司承担将20%的责任依据明显不足。就算金冈化工公司有责任，其相对凯杰斯公司来说，也应该承担较少的责任。二、一审法院认定钟文捷死亡造成的合理损失过高，请予核减。1.一审法院按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依据不足，酌定误工费、交通费为3000元明显偏高。2.一审法院支持原审原告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请求没有法律依据。针对信丰县凯杰斯制衣厂的上诉钟宪明、李小兰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由信丰县凯杰斯制衣厂承担一定的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当维持原判。1.信丰县凯杰斯制衣厂租赁金冈化工公司院内开办工厂，对存在的安全隐患有及时发现并及时排除或者通知有关责任人排除的义务，但其未履行该义务，存在过错。2．信丰县凯杰斯制衣厂与李小兰等员工签订“免责”《合同书》，表明其明知存在安全隐患。佛山凯杰斯公司本应当排除相关安全隐患或者制止员工将小孩带入厂区，但却采用签订“免责”《合同书》的形式放任员工将小孩带人厂区，做法显然错误。3．信丰县凯杰斯制衣厂工厂普遍存在员工将小孩带入厂区的现象，其为追求经济效益，放任该现象的存在，并在客观上获得了一定的经济效益。因此，从公平、补偿原则的角度，由信丰县凯杰斯制衣厂承担5%的责任不为过。针对金冈化工公司的上诉钟宪明、李小兰辩称，涉案水池位于金冈化工公司厂区西大门右侧，归其所有。金冈化工公司是涉案水池的管理者，应对水池进行有效管理。金冈化工公司未尽到告知和安全防范义务，对钟宪明、李小兰之子的溺亡存在过错，一审判决其承担20%的责任，处理得当。钟宪明、李小兰已向一审法院提交一家人长期居住在信丰工业园，且受害人生前就读幼儿园也在工业园区内。一审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已考虑了当事人的责任情况。针对金冈化工公司的上诉信丰县凯杰斯制衣厂辩称，信丰县凯杰斯制衣厂对案涉消防池没有维护及管理责任，在案涉人身损害事件中不存在任何过错，案涉事故完全是一审原告监管不力以及金冈化工公司没有尽到管理义务造成的，与信丰县凯杰斯制衣厂无关。针对金冈化工公司的上诉佛山凯杰斯公司辩称，佛山凯杰斯公司对案涉消防池没有维护及管理责任，在案涉人身损害事件中不存在任何过错，案涉事故完全是一审原告监管不力以及金冈化工公司没有尽到管理义务造成的，与信丰县凯杰斯制衣厂无关。钟宪明、李小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共同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共计537436.2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被告金冈化工公司与被告佛山凯杰斯公司签订《房屋租赁协议》一份，约定被告金冈化工公司将其所有的位于信丰县工业园区工业大道41号内的厂房：000000046626，（面积为1204.53平方米）租赁给被告佛山凯杰斯公司用于服装生产，租赁期限为2018年4月1日至2021年4月1日。被告佛山凯杰斯公司租下该厂房后，实际使用该厂房的是被告信丰县凯杰斯制衣厂，信丰县凯杰斯制衣厂在实际使用该厂房期间也是按《房屋租赁协议》的约定向被告“金冈化工公司”支付租金。被告信丰县凯杰斯制衣厂成立于2018年5月24日，企业类型为：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为赖平生（男，1970年5月16日生，身份证地址：江西省信丰县下**，身份证号：3621231970********）。原告李小兰系被告信丰县凯杰斯制衣厂的员工。自2018年开始在信丰县凯杰斯制衣厂上班，原告李小兰的小儿子钟文捷（2014年4月21日出生），在信丰工业园的幼儿园上学，自2018年开始，幼儿园下午放学后（一般为16:00至17：00间），幼儿园根据原告李小兰的指示，将小孩送至信丰县凯杰斯制衣厂大门口，原告李小兰接到小孩后，返回厂房上班，让小孩钟文捷自行在厂区内玩耍。2019年10月30日下午约16:00，原告李小兰象往常一样，将其儿子钟文捷从幼儿园接回至信丰县凯杰斯制衣厂，让儿子钟文捷独自在厂区玩耍，其返回厂房上班。16:50分许，李小兰回到钟文捷原先玩的院子里，发现钟文捷不见了，随后在院子里到处寻找未果，18时向工业园派出所报警，当日约21时在院子里的消防水池里将钟文捷打捞上来，经信丰县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排除暴力性他杀致死，符合溺水死亡。另查明，2019年5月2日，原告李小兰与信丰县凯杰斯制衣厂签订《合同书》一份，载明：“不让孩子们在车间奔跑、大吵大闹、打架，为了孩子们的安全，其他家长务必自行看好自己的小孩。如发生在本公司的任何意外都与本公司无关，本公司一概不负任何责任。”原告之子钟文捷溺水死亡所在的消防池，系废弃消防池，位于金冈化工公司西门处，距离信丰县凯杰斯制衣厂租赁的厂房约50至100米，位置醒目，信丰县凯杰斯制衣厂员工都知道该消防池的存在，面积约20平方米，洞口未设置盖子，消防池周边也未设置警示牌。钟文捷溺水死亡事故发生后，被告金冈化工公司用铁丝网对该废弃的消防水池四周进行了围挡。被告金冈化工公司与被告佛山凯杰斯公司签订《房屋租赁协议》中并未明确该消防池属于租赁标的，信丰县凯杰斯制衣厂实际也未使用该消防池。死者钟文捷于2017年9月1日-2019年10月30日在信丰县工业园花蕾幼儿园就读。原告李小兰、钟宪明为死者钟文捷的父母亲。原告因其儿子死亡所导致的合理损失，根据法律规定，结合原告的诉求，一审法院确定为：1.死亡赔偿金676380元：死者钟文捷在信丰县工业园花蕾幼儿园就读两年，主要生活居住地及消费场所均在城镇，应按城镇赔偿标准计算，即33819元/年×20年；2.丧葬费：35386元；3.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30000元；4.亲属办理后事误工费、交通费酌定：3000元；以上合计744766元。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作为钟文捷的父母，有权向相关侵权人请求赔偿。本案中，被告金冈化工公司作为涉案厂区的业主，负责厂区的正常运行，对废弃水池负有管理责任，并应排除废弃水池存在的安全隐患。该水池位于金冈化工公司西大门的右侧，距离厂房较近，水池旁边没有设置警示标志，使水池存在安全隐患，对钟文捷在水池溺亡的事故死亡有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告金冈化工公司辩称该水池的维护管理职责在于信丰县凯杰斯制衣厂，因金冈化工公司举证不能，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被告信丰县凯杰斯制衣厂虽然与原告李小兰签订了免责《合同书》，但该免责约定违反法律规定，应属于无效约定。被告信丰县凯杰斯制衣厂作为用人单位，明知原告将小孩带入厂区存在的安全隐患，却未采取措施阻止，而是放任这种行为，对钟文捷在水池溺亡的事故有轻微过错，应承担一定的责任。被告佛山凯杰斯公司在本案中无过错，无需承担责任。原告作为年幼的钟文捷的法定监护人，疏于管理，未能尽到监管责任，让小孩钟文捷单独在厂区玩耍，以致小孩在废弃水池溺亡，其对钟文捷在消防池溺亡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综上，一审法院酌定被告金冈化工公司承担20%的责任即148953.20元（744766×20%），被告信丰县凯杰斯制衣厂承担5%的责任即37238.30元（744766×5%）。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赣州金冈化工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钟宪明、李小兰148953.20元；二、被告信丰县凯杰斯制衣厂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钟宪明、李小兰37238.30元；三、驳回原告钟宪明、李小兰的其他诉讼请求。（信丰县人民法院标的款账号：1.用户名：信丰县人民法院；2.账号：14×××47；3.开户银行：中国农业银行信丰县支行营业部）。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176元，由原告钟宪明、李小兰负担6800元，由被告赣州金冈化工有限公司负担1800元，由被告信丰县凯杰斯制衣厂负担576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事发地点位于金冈化工公司厂区范围内，涉案水池紧临厂区内道路，水池周边是人员活动比较密集的相对开放的公共场所，过往人员众多。水池没有设置护栏，种植的植物亦不足以将水池与周边环境有效隔离，存在明显的安全隐患。金冈化工公司作为水池的所有人，负有相应的管理责任，其建设的水池存在明显安全隐患，且日常安全管理不到位，从而造成本案事故，存在一定的过错，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信丰县凯杰斯制衣厂承租的厂房距离与水池较近，应当清楚水池的存在及水池的安全风险。但其在经营过程中未加强员工管理，放任员工带未成年人进入厂区范围内，存在明显的管理过失，亦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综上，一审法院认定金冈化工公司对本案承担20%的责任，信丰县凯杰斯制衣厂承担5%的责任并无不当。信丰县凯杰斯制衣厂和佛山凯杰斯公司未整体承租金冈化工公司的所有厂房，除信丰县凯杰斯制衣厂外还有其他的承租户，金冈化工公司关于水池的实际管理人是信丰县凯杰斯制衣厂和佛山凯杰斯公司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上诉人信丰县凯杰斯制衣厂、赣州金冈化工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011元，由上诉人信丰县凯杰斯制衣厂负担731元，由上诉人赣州金冈化工有限公司负担328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沈象筠审 判 员  宋玉玲审 判 员  林 姗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一日代理书记员  甘美玉代理书记员  管燕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