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孝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9民终144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孝感市分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孝感市文化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900880814669X。负责人：陶俊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彭莉，湖北书院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振曦，男，1991年11月16日出生，回族，住湖北省孝感市孝**。委托诉讼代理人：连威，湖北峰鼎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叶韩，男，2000年12月6日出生，汉族，湖北省孝感市人，住湖北省孝感市孝**。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绍峰，湖北自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孝感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孝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宋振曦、原审被告叶韩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孝感市孝南区人民法院（2020）鄂0902民初10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保孝感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宋振曦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本案一审财产保全费、二审诉讼费用由宋振曦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交强险保险合同关系的当事人系保险公司与侵权人属认定事实错误。交强险保险合同关系系投保人与保险公司建立的保险合同关系，受益人是被保险人，联系到本案投保人、受益人均是宋振曦。依据一审法院的逻辑，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向第三者赔付后应享有向保险合同的相对方追偿的权利。二、一审法院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的侵权人缩小解释为直接侵权人即驾驶人，是对法律理解错误，违背法律立法本意。保险公司追偿权的产生最根本来源于交通事故侵权，保险公司基于法定的垫付或赔付行为后依据交强险保险合同事故侵权责任主体的确定标准。因车主对自己的车负有保管义务，如其把车借给没有驾驶证的人驾驶，本身就具有一定过错；出借行为为事故发生提供了前提条件，是决定交通事故发生与否的主要因素，因此与开车的人构成共同侵权。联系到本案，宋振曦明知叶韩无证且饮酒，且叶韩是受宋振曦邀约一同饮酒，饮酒后宋振曦将自己的车辆出借给叶韩驾驶，对事故的发生宋振曦具有明显过错，其过错行为与交通事故的损害结果具有因果关系，构成共同侵权。一审法院在处理交通事故案件中已认定宋振曦具有重大过错，判决其与叶韩对第三人的损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已说明一审法院已认可宋振曦系共同侵权人。同时，人保孝感公司有多起追偿权案件已由其他县市法院作出判决，判决车主与驾驶人承担连带责任，均是认可追偿权的对象包括车主。根据同案同判的指导精神，本案也应判决车主与驾驶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将侵权人缩小理解为仅指驾驶人与法律本意相悖。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人保孝感公司的上诉请求。宋振曦二审答辩称：一、人保孝感公司要求宋振曦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这两个法条明确规定了保险公司行使追偿权的对象是侵权人、致害人。所谓侵权人、致害人，应在遵循立法精神的基础上理解为致害行为的直接实施者，而不应当扩大解释为所有侵权人。如果按照人保孝感公司的理解，侵权人扩大解释为具有过错的所有主体包括车辆所有人，那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款“投保义务人和侵权人不是同一人，当事人请求投保义务人和侵权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中，将投保义务人（车辆所有人、管理人）与侵权人加以区分的规定将失去意义。2.在本案中，宋振曦并不是交通事故当中的直接侵权人，车辆驾驶人才是交通事故中的直接侵权人。宋振曦在另案中对交通损害承担连带责任是基于对车辆未尽到管理义务存在过错而承担责任的：法律并未规定保险公司对交通事故中的所有人有权行使追偿权。故人保孝感公司刻意将侵权人扩大解释至机动车所有人并对其主张追偿权没有法律依据。二、人保孝感公司的上诉请求属于增加，变更诉讼请求的情形，其上诉请求部分已超出一审中提起的诉讼请求，对于超出部分不是二审法院审查的范围。在本案中，人保孝感公司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是“1.依法判令被告宋振曦、叶韩向原告支付保险赔偿款21322元；2.本案的诉讼费由被告承担”，而在上诉请求中要求宋振曦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和一审的财产保全费，属于当事人要求相对方承担民事责任的方式的更换、以及增加诉讼请求事项的情形。二审法院只对原审的诉讼请求及事实和法律适用进行审查，对于超出一审诉讼请求的上诉请求不是二审法院审查的范围。综上，请求驳回人保孝感公司的上诉请求。叶韩二审述称：追偿权是保险人以代位求偿权向责任方提出索赔的权利，追偿权往往发生在连带责任人之间。《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规定连带责任人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相应的赔偿数额；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支付超出自己赔偿数额的连带责任人，有权向其他连带责任人追偿。叶韩作为驾驶人，宋振曦作为车辆所有人，都对损害的发生存在过错，法院判决二人承担连带责任，根据公平原则，被追偿的对象也应包括车辆所有人，不应由叶韩一人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请求依法改判驾驶人和车辆所有人承担连带责任。人保孝感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宋振曦、叶韩向人保孝感公司支付保险赔偿款21322元；2.本案的诉讼费由宋振曦、叶韩承担。一审认定事实如下：宋振曦于2019年1月23日为其所有的鄂Ｋ×××**车辆在人保孝感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2019年9月7日，叶韩与宋振曦等人一起饮酒后，宋振曦未审查叶韩的驾驶资格，亦同意叶韩拿走鄂Ｋ×××**车钥匙，叶韩随后单独驾驶鄂Ｋ×××**车与案外人王泉、厉金光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案外人王泉、厉金光受伤后，叶韩弃车逃离现场。事发时叶韩系无证且饮酒驾驶机动车。案外人厉金光、王泉作为伤者将人保孝感公司及宋振曦、叶韩分别起诉至孝感市孝南区人民法院。其中，案外人王泉涉及的（2019）鄂0902民初485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人保孝感公司在交强险内向案外人王泉赔偿21322元。此后，人保孝感公司于2020年1月20日向孝感市孝南区人民法院转账21322元，确定履行赔偿案外人王泉涉及民事判决书中确定的义务。本案在审理过程中，一审根据人保孝感公司的诉讼保全申请，于2020年6月24日对宋振曦名下在中国农业银行的存款22000元予以冻结。因各方当事人分歧较大，以致成诉。一审认为，本案系追偿权纠纷。根据当事人提供的证据材料，归纳如下争议焦点：人保孝感公司是否享有对叶韩、宋振曦的追偿权。关于人保孝感公司是否享有对叶韩、宋振曦的追偿权的问题。一审认为，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是以法律、行政法规为依据而建立的一种保险关系，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进行赔偿的责任保险。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的赔偿基础为保险公司与被保险人签订的保险合同，赔偿对象为除投保车辆本车外的第三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二)醉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后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三)驾驶人故意制造交通事故的。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追偿权的诉讼时效期间自保险公司实际赔偿之日起计算”之规定，保险公司对于驾驶人无证驾驶发生交通事故的,在交强险的赔偿范围内享有对侵权人的法定追偿权，行使该追偿权的基础法律关系在于保险公司与侵权人之间先行建立的交强险保险合同关系，即保险公司首先依据其与侵权人之间的交强险保险合同向第三人承担法定的赔偿责任，再依据其与侵权人之间的交强险保险合同向侵权人行使追偿权。本案中叶韩酒后无证驾驶鄂Ｋ×××**车与案外人王泉、厉金光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案外人王泉、厉金光受伤。人保孝感公司依生效判决于2020年1月20日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王泉各项损失共计21322元，追偿权的时效期间自保险公司实际赔偿之日起计算，未超过诉讼时效。故人保孝感公司在其赔偿交强险21322元的范围内向侵权人（驾驶人叶韩）主张追偿权，一审依法予以支持。宋振曦作为实际车主，将鄂Ｋ×××**车借给叶韩无证驾驶，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宋振曦对叶韩驾驶车辆导致交通事故损害是有过错的。而该种过错是基于事故受害人损害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而非保险公司追偿的法律依据。且宋振曦在道路交通事故中承担叶韩除交强险之外的连带损害赔偿责任，在本案追偿权纠纷中，未约定连带赔偿责任。根据《交通事故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第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等，上述法律法规赋予被追偿的主体是具有过错的司机或者是直接侵权人。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9条第1款，该合同条款约定也是向具有过错的司机或直接侵权人追偿。涉案事故直接侵权人为无证驾驶的司机叶韩，而宋振曦为实际车主，其将车辆交予叶韩无证驾驶存有过错，但其不是受害人王泉的直接侵权人，人保孝感公司向宋振曦行使追偿权，属于追偿对象范围扩大，无法定依据,一审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人保孝感公司在其赔偿21322元范围内向叶韩主张追偿权，一审依法予以支持。据此，依照《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第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遂判决：一、叶韩偿还人保孝感公司垫付款21322元。二、驳回人保孝感公司对宋振曦的诉讼请求。上列应付款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67元及财产保全费220元，由人保孝感公司负担220元，叶韩负担167元。二审中，宋振曦、叶韩未提交新证据；人保孝感公司在二审中提交以下证据：应城市人民法院（2019）鄂0981民初1143号民事判决、孝昌县人民法院（2019）鄂0921民初1374号民事判决。拟证明：人保孝感分公司与其他侵权人之间的追偿权案件在孝昌县人民以及应城市人民法院审理，该院判决驾驶员及车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宋振曦质证认为：1.该两份判决书不属于新的证据，依照最高院的举证规则的相关规定，对于当事人在一审应提交没有提交，在二审提交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依照相关规定对逾期提交的证据的一方进行处罚。2.两份判决书的判决结果相互矛盾，孝昌县人民法院（2019）鄂0921民初137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的内容是车辆所有人以及无证驾驶人一起对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应城市人民法院（2019）鄂0981民初114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的内容是无证驾驶人对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车辆所有人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故两份判决的结果根本性不同，没有参考的意义。3.我国不适用判例法，故对于人保孝感公司提交的两份判决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叶韩质证认为：对人保孝感公司提交的证据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无异议。对于人保孝感公司提交的两份判决书，本院认证认为，该两份判决书与本案的事实不具有关联性、不具有案件事实的特征，不属于民事诉讼证据规定的证据范围。在适用法律过程中，我国不适用判例法，上一级法院也不会援引下一级法院的法律适用作为适用法律的裁判依据。对其证明目的不予采信。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本案二审的焦点：保险公司请求对车主行使追偿权是否应予支持。保险公司对于驾驶人无证驾驶发生交通事故的，基于保险公司与投保人之间建立的交强险保险合同关系，在交强险的赔偿范围内享有对侵权人的法定追偿权。对于“侵权人”的认定，一审“宋振曦对叶韩驾驶车辆导致交通事故损害是有过错的,而该种过错是基于事故受害人损害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而非保险公司追偿的法律依据”“涉案事故直接侵权人为无证驾驶的司机叶韩，而宋振曦为实际车主，其将车辆交予叶韩无证驾驶存有过错，但其不是受害人王泉的直接侵权人，人保孝感公司向宋振曦行使追偿权，属于追偿对象范围扩大，无法定依据，一审依法不予支持”认定宋振曦不属于本案交强险范围内的“侵权人”是正确的，本院予以确认。人保孝感公司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依法应予维持。据此，经合议庭评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7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孝感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石仁礼审判员  汪书力审判员  张杨玉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董艳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