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1民终94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金桥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上塘路********。 法定代表人：边正达，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霄飞，浙江展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众安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兰渡路**绿色港湾**块**楼**iv> 法定代表人：郎娟，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薇，北京金诚同达（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车希博，北京金诚同达（合肥）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杭州金桥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安徽众安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安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2020）皖0111民初71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桥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支持金桥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众安公司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理由、逻辑、适用法律均明显错误，具体理由如下： 1.（2015）包民一初字第04620号民事判决书（以下统称为原案）被依法撤销时，此时案件已经恢复到原案审理之前的状态，此后重审时又因潜江县景江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景江公司）无故不到庭,由一审法院作出按撤诉处理的裁定，该裁定生效后,原案三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即应恢复到原案起诉前的状态，原案所确认的法律关系、法律事实均已不能直接适用，依据原案判决而执行的状态应被纠正而非承认。法律关系应当已恢复至原案起诉前,而非原案被中止执行前，否则再审、重审无意义。但一审判决却认为众安公司被执行552253.9元发生在该判决被撤销之前,因此“依法应在欠付工程款中予以抵扣”,这明显是混淆概念,将撤销原案并按撤诉处理的法律后果从恢复到“起诉前的状态”,理解为恢复至该判决“被中止执行前,或被撤销前”的状态。撤销原案的再审裁定由贵院依法作出,一审法院却仍然在事实上坚持将上级法院撤销的判决作为维持已执行结果的依据,与审判审级不符。一审判决一面认为已执行款依法应当在欠款中抵扣,一面又说要等待执行回转,是典型的逻辑混乱。既然是依法应当被抵扣的,还能申请执行回转吗? 2.实际上所谓抵扣的基础事实根本不成立。在原案的再审过程中,金桥公司就提出实际施工人应当是余爱国个人,而不是景江公司，提供的证据也足以证明此事实。贵院在再审时就已明确指出原案的原告主体资格存在重大问题,至少“事实不清”,需“进一步查清”,这也充分说明原案判决被撤销后,一切法律关系和事实应当恢复到该案起诉前的状态。而事实上景江公司正是因为问题太过明显,害怕当庭被揭穿其虚假诉讼,被追究刑事责任,才不敢到庭参加重审。但一审法院却坚持被撤销的错误判决，将景江公司当作真正的债权人。因此,一方面,景江公司是否有原告主体资格尚未可知,更谈不上金桥公司欠其钱款的问题;另一方面,虽然景江公司依据错误判决而执行了众安公司的钱款多达50多万元,但从理论上讲真正的实际施工人将来若再因工程款起诉金桥公司和众安公司,并不会因此减少诉讼请求。既然从程序、实质两方面,众安公司都未给金桥公司减少任何债务,那么抵扣一说的基础事实和法律依据何在? 3.原案判决众安公司“在欠付金桥公司工程款范围内对前述款项承担清偿责任”,而非一审认为的,其是“代金桥公司协助执行支付”。众安公司对景江公司承担的是直接付款义务,而非连带责任,更不是为金桥公司垫付款项，原案被撤销后,双方也互不存在追偿关系，其与众安公司承担责任的地位是相同的,也谈不上众安公司代金桥公司执行的问题。原案判决众安公司在欠付金桥公司工程款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基本一致,因此,双方都要直接向实际施工人付款,地位相同,地位相同dquo;协助执行”,应当仅指潜山县人民法院在执行景江公司的过程中,发现该公司对第三人众安公司享有所谓的“到期债权”,故而要求众安公司协助该法院强制执行,并非是其协助金桥公司执行,更非其代金桥公司协助执行。没有证据支持一审判决所述称的552253.9元全部是协助执行款项的说法。一审法院只看到本院给自己执行的案件出具的《协助执行通知书》,却错误的对潜山县人民法院没有《协助执行通知书》视而不见,直接默认为“协助执行”。严格地讲,一审法院作出(2018)皖0111执3252号《执行裁定书》后,向众安公司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是错误的,不能因此改变众安公司是被强制执行,而非协助执行的事实。作为有直接付款义务的被申请执行人,不可能是协助执行的地位。 4.金桥公司早在2019年9月撤销原案的再审裁定作出后,即已多次申请执行终止,同时还曾申请执行回转自己被执行的277361.35元,但是由于一审法院原执行法官的部门调动,有些手续需要其衔接等问题,多次催促，至今也未拿到相关裁定书。而关于执行回转,一审判决导致金桥公司不能确定执行回转的金额,故不得不予以暂时搁置。但执行回转是基于错误判决被撤销后,金桥公司对原执行申请人景江公司产生的不当得利债权,与本案金桥公司、众安公司之间的工程款债权是完全不同的事实和法律关系。因此,金桥公司是否申请执行回转与本案无关,亦非本案的前置程序。 5.当事人应当自行申请执行回转。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2008年）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即便当事人不申请执行,法院也应当自行作出执行回转的裁定,法院不作出执行回转的裁定是失职行为,而不能反成为驳回当事人诉请的理由。即便仍然按照原执行规定执行,当事人也只能要求返还其被执行的财产,而不可能是其他当事人的财产。执行回转程序的启动基于原判决所确认的债权已不复存在,即景江公司继续占有执行款无法律依据,故金桥公司与众安公司因各自在原案中被执行了款项,分别产生了对景江公司的债权,故应各自向法院申请执行回转。执行回转是返是物归原主,不可能是返还给其他当事人。无论被执行的多个主体之间存在何种债权债务关系,均不应将任一被执行人的财产直接分配于其他被执行人。法院在审查执行立案时,也不可能同意将他人被执行的财产,直接作为申请执行回转人的权益予以立案，这不仅超过了法院的执行权限,而且该被执行人相当于剥夺了与其他被执行人之间债权债务纠纷中的抗辩权,严重侵害了相关主体的合法权益。按照一审判决的逻辑,实际就是要以该一审判决书为依据申请执行回转，但这等于又给执行回转强加了一个前置条件,即除了“原判决被撤销”、“已有财产被执行”外,还有要一份新的可以确认债权债务关系的判决，这明显违背了《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三条的规定。 6.众安公司对原案错判有过错,若执行回转不能亦因自行承担不利后果。众安公司在原案诉讼时,既不向法院提供其所知道的金桥公司真实联系地址和原法定代表人沈芳萍的手机号码,也不与沈芳萍联系,导致金桥公司因未收到传票而缺席判决。原案庭审中听任景江公司虚假诉讼,客观上起到了帮助其作假成功的作用。在施工过程中,众安公司作为发包方与实际施工人余爱国保持着密切联系,余爱国也直接向众安公司催讨工程款,因此金桥公司将要支付每笔工程款的时间、金额其都事先会告知金桥公司,以便提前准备结算,工程款一旦到账后立即可以转付给其。特别是在该工程结尾阶段,余爱国因拖欠工资发生了民工闹薪事件,当时金桥公司、众安公司都一起到当地劳动部门处理此事,因此众安公司应当明知金桥公司当时就已实际支付余爱国工程款100多万,但在景江公司谎称只拿到39万元工程款时,其却未提出任何异议,众安公司存在过错。 7.金桥公司从未接到过维修通知,且中央空调在保修期内时完全可以直接要求空调供应商免费维修,故对该维修费37351元不予认可。 众安公司辩称，1.众安公司基于对生效判决的信赖协助法院执行案涉款项并无任何过错，众安公司已通过法院强制执行程序抵扣了所欠金桥公司的全部工程款，金桥公司无权要求众安公司另行支付工程款。2.金桥公司在一审中已认可众安公司欠付金桥公司的工程款为589604.95元的事实。而在2018年9月13日、9月17日法院强制执行众安公司财产时，依据的是当时有效的（2015）包民一初字第04620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即：“众安实业有限公司在欠付杭州金桥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范围内对判决第一项工程款承担清偿责任”，也即对景江公司承担还款义务的主体是金桥公司，众安公司向景江公司承担清偿义务后，清偿的款项应从所欠金桥公司的工程款中予以抵扣。故，事实上本案中偿还景江公司工程款的主体是金桥公司，众安公司在欠付金桥公司的工程款范围内承担付款义务仅是予以抵扣相应欠金桥公司的工程款，众安公司与景江公司并无任何法律上的关联。后该生效判决被法院裁定撤销，也仅是对金桥公司与景江公司之间法律纠纷的裁决进行撤销，并不能据此反推众安公司仍需再承担一次还款义务。金桥公司应向景江公司主张其相应权利，而不是要求众安公司再一次承担支付工程款的义务。3.在质保期内，众安公司已按合同约定的地址向其书面催告进行维修，但金桥公司拒绝履行维修义务，众安公司据此所产生的维修费用应与所欠工程款进行等额冲抵。 金桥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众安公司支付工程款589604.95元,承担利息损失（以589604.95元为基数，从2020年1月11日起按年息5%计至2020年5月12日）;并赔偿以589604.95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20年5月13日起计至付清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2.本案诉讼费用由众安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9月11日，众安公司与金桥公司签订《工程承包合同书》一份，约定：众安公司将绿色港湾F区6＃楼304户型224.92平方米、13＃楼C户型343.97平方米、13＃楼D户型339.57平方米样板房精装修工程发包给金桥公司施工，暂定工程总价款2224959元，工程质保金为决算总价的5%，质保期为两年。合同签订后，金桥公司组织人员进场施工，工程于2013年8月17日通过竣工验收。众安公司向金桥公司支付工程款1891215元。 2015年11月18日，案外人景江公司以众安公司、金桥公司欠付工程款为由诉至一审法院，诉讼中，应景江公司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安徽省中灏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对案涉精装修工程价款进行了评估鉴定，鉴定意见为绿色港湾F区块样板房精装修工程合同内金额为2367635.83元,设计变更及签证金额113184.12元,共计工程造价2480819.95元。2018年4月4日，一审法院作出（2015）包民一初字第0462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金桥公司支付景江公司工程款1892354.354元及利息；二、众安公司在欠付金桥公司工程款范围内对前述款项承担清偿责任等。2018年9月6日，应景江公司申请执行，一审法院作出（2018）皖0111执3252号《执行裁定书》，裁定：立即冻结、划拨被执行人金桥公司、众安公司在银行帐户上的存款计2471494.884元及迟延履行债务利息或查封、扣押同等价值的财物，或提取、扣留同等数额的收入。同年9月7日，一审法院向众安公司送达前述《执行裁定书》及（2018）皖0111执3252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众安公司将金桥公司在该公司的工程款296103.9元转至一审法院帐户。同年9月17日，众安公司将上述296103.9元协助款项转帐至一审法院帐户。 2018年9月11日，安徽省潜山市人民法院向众安公司送达（2018）皖0824执941、943号《执行裁定书》、（2018）皖0824执941、943号之二《执行裁定书》，裁定：强制执行被执行人景江公司对第三人众安公司的到期债权256150元，并划拨众安公司在招商银行合肥南七支行的银行存款256150元。同年9月13日，众安公司在招商银行合肥南七支行的银行存款256150元被安徽省潜山市人民法院强制扣划。 金桥公司因不服一审法院作出的（2015）包民一初字第04620号民事判决，向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2018年12月24日，该院作出(2018)皖01民申19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该案由该院提审，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2019年9月11日,该院作出(2019)皖01民再8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2015)包民一初字第04620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重审期间，因景江公司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一审法院于2019年12月26日作出(2019)皖0111民初1842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该案按景江公司撤诉处理。 2014年3月7日、6月18日、2015年7月8日，众安公司三次按合同约定的地址向金桥公司邮寄《函》，告知案涉工程（含F1区块13＃103室）存在卫生间渗水、部分房屋墙体渗水、空调不制冷等问题，要求金桥公司进行维修，否则将自行维修或聘请第三方进行维修。金桥公司未进行维修。2016年4月20日，众安公司与杭州恒荣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荣公司”）签订《绿色港湾零星维修改造工程合同》，约定由恒荣公司承接绿色港湾F1零星工程。众安公司据此花费F1区块13＃103室维修费37351元。 庭审中，金桥公司陈述：其已向法院申请执行回转，但尚未进行执行回转。金桥公司对此未提供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金桥公司与众安公司签订的《工程承包合同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的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应系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各自义务。经庭审查明，金桥公司与众安公司均认可案涉工程造价为2480819.95元，扣除已付款1891215元，下欠工程款589604.95元的事实，一审法院对此予以认定。一审法院于2018年4月4日作出的（2015）包民一初字第04620号民事判决虽已于2019年9月11日被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皖01民再84号民事裁定予以撤销，但众安公司已在2018年12月24日该院作出的该案由该院提审，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的(2018)皖01民申191号民事裁定作出前于2018年9月13日、17日按生效法律文书的要求将金桥公司在该公司享有工程款收益552253.9元（256150元＋296103.9元）协助执行支付给案外人谢传中、景江公司，上述款项依法应在众安公司欠付金桥公司工程款中予以抵扣。因金桥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回转，故在众安公司代为其协助支付的工程款收益552253.9元尚未通过执行回转程序返还至众安公司的情况下，金桥公司诉请众安公司再行支付上述款项，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众安公司提供的证据证明其在案涉工程质保期限对出现的渗水及空调不制冷等问题按合同约定的地址向金桥公司多次发函要求进行维修整改，但金桥公司并未实际履行保修义务，故众安公司将维修工程交由第三方恒荣公司进行维修施工并无不当，所产生的维修费37351元依法应由金桥公司承担。因众安公司上述代为金桥公司协助执行支付的款项与其垫付的维修费已与欠付工程款等额相充抵，故众安公司无须再承担付款责任。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杭州金桥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897元，由杭州金桥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本案已查明事实，众安公司被法院执行金桥公司在该公司的两笔数额分别为296103.9元、256150元的工程款时，依据的是当时生效的（2015）包民一初字第04620号《民事判决书》。该生效判决后虽经再审程序被撤销并形成新的生效法律文书，但金桥公司在本案中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述被执行的两笔工程款已经过执行回转程序返还至众安公司。故金桥公司在此情况下要求众安公司再支付上述款项，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亦不予支持。关于维修费用，众安公司已经提供证据证明曾通知金桥公司维修，在金桥公司未维修的情况下已实际找第三方维修并支出维修费用的事实，一审法院据此认定该部分费用应由金桥公司承担亦无不当。据此，一审法院对金桥公司的诉讼请求未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金桥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794元，由杭州金桥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怡 审判员 董江宁 审判员 余海兰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胡梦云 书记员曹丽梅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