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1278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常桂梅，女，1964年1月30日出生，无业，住北京市怀柔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凤稳，北京徐波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雪（常桂梅之女），1985年2月21日出生，无业，住北京市怀柔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女，1967年10月23日出生，无业，住北京市怀柔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文武，北京贵通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杨某，男，1968年7月27日出生，无业，住北京市怀柔区。上诉人常桂梅因与被上诉人李某、原审第三人杨某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6民初27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常桂梅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雪、张凤稳，被上诉人李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文武，原审第三人杨某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常桂梅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即驳回李某要求停止对位于北京市怀柔区雁栖镇雁舞园10号楼9层1单元×××房屋（以下简称诉争房屋）执行、解除对该房产查封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李某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主要表现为：1.认定事实自相矛盾。一审判决首先认可了“诉争房屋尚未办理变更登记，现仍登记在杨某名下，仅凭《离婚协议》无法发生诉争房屋物权变动效力”的基本事实，驳回了李某要求对诉争房屋享有所有权的诉讼请求，常桂梅认为这就是事实上确认了杨某对诉争房屋享有所有权，那么常桂梅作为债权人要求冻结并执行杨某名下的诉争房屋有充分的法律依据。但一审判决又认可了李某对诉争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那么李某到底享有什么民事权益能够排除杨某的所有权权益（占有、使用、收益、处分四项权能），一审判决并未详细说明。一审判决的上述两项认定，明显自相矛盾。2.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没有客观依据。一审判决认定李某对诉争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其主要理由并未按照法律规定的情形进行阐述，三点理由完全是法官的主观臆断，脱离了法律规定的内容，所站立场也并非客观公正，而是明显偏袒李某。其一，常桂梅享有对杨某的普通金钱债权同样也应当受到法院的保护。在案涉房产上除了普通债权之外，并未涉及案外人的优先担保债权等情形，因此，不能因为常桂梅享有的是普通债权，法律就区别对待不予保护。对于杨某名下的房产及其他财产信息，常桂梅之前并不了解也无法了解，因此对杨某名下的财产当然只享有一般期待，这是由债权性质决定的，而并非排除强制执行的理由。其二，杨某与李某协议离婚时杨某已经出现财务问题，任何有可能导致其无法偿还债务的财产分配内容均构成对债权人利益的损害，一审判决认定杨某的责任财产并未因离婚导致其责任财产明显减少，该认定错误。其三，杨某与李某协议离婚及离婚协议的内容常桂梅此前并不知情，目前杨、李二人仍对外以夫妻名义在一起共同生活，如果继续冻结并执行诉争房屋，是保护了常桂梅的合法债权，李某的损失可以另行向杨某主张，但是如果如一审判决停止执行、解除冻结，常桂梅的债权实现将遥遥无期，一边是“名不符实”无法探究离婚真实原因的所谓前妻的财产，一边是合法债权人经法院生效判决确定的诉讼利益，一审判决选择保护了前者，这令常桂梅十分不解和遗憾。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李某是否对诉争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应当严格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予以审查和认定，应适用该规定的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但是一审判决并未按照上述规定执行，导致作出错误判决，严重损害了常桂梅作为债权人和申请执行人的合法诉讼利益，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李某辩称：同意原判，不同意常桂梅的上诉请求。一审认定事实、适用法律正确，李某与杨某在2017年离婚，离婚协议中对诉争房屋进行了分配，离婚协议是合法有效的，对于财产的分配也是生效的，该协议和李某的合法财产权利应受到法律的保护。诉争房屋是三定三限的房屋，按照政策规定五年内不允许过户，没有过户的责任不在于李某，对于房产过户李某也有期待权利。虽然常桂梅对杨某享有合法债权，但是李某对该房产有合法的期待所有权权益，不能通过查封、扣押的方式侵犯另一个合法的权益，一审法院的认定是正确合理的。诉争房屋是李某本人的唯一居所，从债权发生之前延续到今天李某一直居住，如果诉争房屋被查封、扣押会使李某以后的生活难以为继，一审法院考虑了现实因素，处理是公平合理、尊重现实的。一审已经确认180万元债务是杨某的个人债务，与李某无关。请求驳回常桂梅的上诉请求。杨某陈述称：同意原判，不同意常桂梅的上诉请求。杨某自己投资理财的债务由杨某自己偿还，离婚后杨某和李某协议将房屋给了李某。李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停止对京（2016）怀柔区不动产权第×××号不动产的执行，解除对该房产的查封；2.请求确认该房产归李某所有；3.请求判令常桂梅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9年7月8日，常桂梅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将杨某诉至法院，法院于2019年7月16日立案，案号为（2019）京0116民初5530号。该案审理过程中，经法院主持调解，双方达成调解协议：杨某给付常桂梅借款及利息1800000元（于2019年12月31日前给付100000元；于2020年6月30日前给付300000元；于2020年12月31日前给付400000元；于2021年12月31日前给付1000000元）。法院于2019年7月16日作出（2019）京0116民初5530号民事调解书对上述协议内容予以确认。本案审理过程中，常桂梅与杨某均认可上述借款实际发生于2014年至2015年，其中常桂梅于2014年5月15日向杨某转账15万元，于2015年5月30日向杨某转账100万元；常桂梅之夫杨永林于2015年3月19日向杨某转账10万元；（2019）京0116民初5530号民事调解书中确认的180万元即为上述三笔款项的本金利息之和。常桂梅提举了银行客户回单、交易明细、收款条复印件等证据，经质证，杨某对此无异议。（2019）京0116民初5530号民事调解书生效后，常桂梅于2020年1月2日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要求杨某偿还其应于2019年12月31日偿还的借款10万元，案号为（2020）京0116执222号。该案执行过程中，法院于2020年2月7日查封了登记在杨某名下坐落于怀柔区雁栖镇雁舞园10号楼9层1单元×××的房屋，查封期限为3年，自2020年2月7日至2023年2月6日。2020年2月28日，因常桂梅与杨某达成执行和解协议，法院于当日出具（2020）京0116执222-1号执行裁定，裁定终结（2019）京0116民初5530号民事调解书中第一笔款项10万元的执行。2020年5月20日，李某提出案外人执行异议，要求解除对怀柔区雁栖镇雁舞园10号楼9层1单元×××房屋的查封并终止对该房屋的执行。法院于2020年5月22日作出（2020）京0116执异38号执行裁定，裁定驳回案外人李某的执行异议请求。李某对该裁定不服，于2020年6月6日以邮寄立案的方式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即本案。李某与杨某于1990年10月25日登记结婚，于2017年10月20日协议离婚，并签署《离婚协议书》。《离婚协议书》约定：1.子女抚养：婚后有一子已成年，不用抚养。2.财产分割：夫妻双方共有四套房子，位于怀柔区雁栖镇雁舞园**楼**×××室和雁鸣园**楼**×××室归女方所有。位于。位于怀柔区雁栖镇雁舞园**楼**×××室和怀柔区兴怀大街**楼**×××室归男方所有迈腾×××归女方所有。3.债权债务：所有债权债务归男方负责追讨和偿还。关于《离婚协议书》中涉及的四套房屋的基本情况为：1.坐落于怀柔区雁栖镇雁鸣园1号楼13层3单元1301的房屋登记在李某名下，建筑面积为88.25平方米，登记时间为2016年10月13日。2.坐落于怀柔区雁栖镇雁舞园10号楼9层1单元×××的房屋登记在杨某名下，建筑面积为121.16平方米，权证号为京（2016）怀柔区不动产权第×××号，登记时间为2016年11月18日，于2020年2月7日、2020年5月8日被法院查封。李某提举了该房屋的不动产权证书，该证书的附记栏载明：三定三限三结合定向安置房，取得房屋产权证或契税完税证明之日起，5年内不得上市交易；5年后可按市场价格上市交易，不补交土地收益。3.坐落于怀柔区雁栖镇雁舞园10号楼10层1单元×××的房屋登记在杨某名下，建筑面积为121.16平方米，登记时间为2016年11月18日；该房屋上先后于2019年4月24日、2019年5月30日设定了抵押登记，抵押权人分别为杨某1、杨某2，抵押金额分别为103万元、250.445万元；该房屋于2020年5月8日、2020年8月20日被法院查封。4.坐落于怀柔区兴怀大街甲14号楼5层×××的房屋原登记在杨某名下，建筑面积140.38平方米。2018年7月24日，杨某与案外人杨斌签订《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约定以30万元的价格将上述房屋卖予杨斌。杨某主张因其欠杨斌300多万元，杨某实际以340万元的价格将房屋出售给杨斌，该房屋已过户至杨斌名下。李某向法院提举了案外人范某、王某与李某、杨某之间民间借贷纠纷案的民事判决书，拟证明范某、王某与常桂梅、杨某、李某均系下辛庄村村民，范某、王某、常桂梅等村民将资金出借给杨某以获取利息，后经生效判决认定杨某对范某、王某负有的债务均系杨某的个人债务，并非杨某与李某的夫妻共同债务。经质证，常桂梅认为上述判决与本案无关，但鉴于有其他案件的生效裁判文书，故认可杨某对常桂梅负有的180万元债务系杨某的个人债务。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李某与杨某于2017年10月20日协议离婚，并对夫妻共同共有的四套房屋及一辆机动车进行了分割，约定位于怀柔区雁栖镇雁舞园10号楼9层1单元×××的房屋归李某所有。但诉争房屋尚未办理变更登记，现仍登记在杨某名下，仅凭《离婚协议》无法发生诉争房屋物权变动效力，故法院对李某请求确认其对诉争房屋享有所有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李某是否对诉争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法院认为：首先，常桂梅对杨某享有的债权系普通金钱债权，常桂梅只有对杨某责任财产的一般期待，并不能产生对特定财产的信赖利益。其次，各方当事人均认可该债务系杨某的个人债务，并非杨某与李某的夫妻共同债务。就《离婚协议》的内容看，杨某与李某协议将夫妻共同共有的四套房屋进行了分割，每人分得两套，对房屋的分割相对均等。杨某作为常桂梅的债务人，其责任财产并未因离婚对共有财产的分割而明显减少，常桂梅可实现的债权利益并未实际受到损害。再次，诉争房屋系“三定三限三结合定向安置房”，房屋过户受到一定限制，李某对诉争房屋未能办理房屋过户登记并不具有过错。基于上述理由，法院认为，就本案而言，李某对诉争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停止（2020）京0116执222号执行案件对位于北京市怀柔区雁栖镇雁舞园10号楼9层1单元×××房屋的执行，并解除对该房屋的查封；二、驳回李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及查明的事实，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李某对诉争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常桂梅上诉主张一审法院应严格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规定予以审查和认定，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是针对执行程序中当事人提出执行异议时如何处理的规定，而执行程序与执行异议之诉是不同的法律程序，符合该规定中所列举的异议成立条件的，执行异议能够成立，不满足该规定所列异议成立条件的，异议人在执行异议之诉中的请求未必不成立。异议人的请求是否成立，应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和异议人所主张的权利、申请执行人债权实现的效力以及被执行人对执行标的的权利作出比较后综合判断，从而确定异议人的权利是否能够排除执行。本案中，李某与杨某签订离婚协议书，约定诉争房屋归李某所有，在诉争房屋办理过户登记之前，李某享有的是将诉争房屋的所有权变更登记至其名下的请求权。本院认为，该请求权足以排除常桂梅申请的强制执行，具体理由如下：第一，各方当事人均认可涉案债务系杨某的个人债务，并非李某与杨某的夫妻共同债务，而双方在离婚协议中对双方共有房屋的分割约定相对均等，债务人杨某的责任财产并未因离婚财产分割而明显减少；第二，李某享有的请求权系特定地指向诉争房屋的变更所有权登记请求权，而常桂梅享有的债权为普通金钱债权，且并未特定地指向诉争房屋，其只享有对杨某责任财产的一般期待，不享有对特定财产的信赖利益；第三，诉争房屋系“三定三限三结合定向安置房”，房屋过户受到政策限制，李某对诉争房屋至今未办理过户并不具有过错。综上，本院认为，在本案中，李某对诉争房屋享有的权利足以排除法院强制执行。综上所述，常桂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常桂梅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 荆审 判 员  江 惠审 判 员  王 黎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冯 妍法官助理  张燕欣法官助理  刘 栋书 记 员  高 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