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晋07民终360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增福，男，1964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平遥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平遥古城景区资产运营有限公司，住所地：平遥县古陶镇顺城路**。法定代表人：赵伟，职务：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苗宝忠，北京天驰君泰（太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泽恩，北京天驰君泰（太原）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张富根，男，1950年4月22日出生，汉族，住平遥县。上诉人原增福因与被上诉人平遥古城景区资产运营有限公司、原审被告张富根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平遥县人民法院（2020）晋0728民初2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原增福、被上诉人平遥古城景区资产运营有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苗宝忠、王泽恩、原审被告张富根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增福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山西省平遥县人民法院（2020）晋0728民初207号判决；2.依法驳回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腾退位于平遥县院的房屋3.5间的诉讼请求；3、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于本案是否属于人民法院受理认定有误，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中提到上诉人的一审答辩意见不属于民事审判受理范围，但是本案恰恰是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不属于民事审判受理范围，被上诉人对本案的性质存在错误理解与认定。本案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为“请求法院判令被告腾退位于平遥县院的房屋”，该诉讼请求实质是要求原审被告张富根或上诉人原增福履行平遥县人民政府作出的《关于撤销“落实私房产权通知书”的决定》（［2019］011号）。《关于撤销“落实私房产权通知书”的决定》（［2019］011号）是平遥县人民政府的行政决定。即使该行政决定合法，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二条“行政强制执行，是指行政机关或者行政机关申请人民法院，对不履行行政决定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依法强制履行义务的行为”，在上诉人不履行《关于撤销“落实私房产权通知书”的决定》，不予退房的情况下，平遥县人民政府或其授权的原告应当依法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关于撤销“落实私房产权通知书”的决定》，要求上诉人履行义务，而不是另行提起民事诉讼。上诉人在一审答辩中已经充分论证上述观点，但是一审法院对上诉人的上述答辩意见未适用任何国家法律法规予以否定，甚至在一审判决书中只字未提。二、本案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腾退房屋的诉求，违反了《物权法》保护善意取得第三人利益的规定，一审法院认定“被告原增福腾退案涉房屋后，其间权利义务尚称复杂，因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故本案不能处理，相关权利主体自可另行向义务主体依法主张权利”，适用法律错误。《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规定，“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受让人依照前款规定取得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的，原所有权人有权向无处分权人请求赔偿损失。”上诉人接受房屋后，花费巨资翻修了房屋，一直使用至今，已15年有余。在此期间，没有任何单位和个人就案涉房屋主张过所有权。《物权法》第15条规定“当事人之间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事政策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6条规定；买卖双方自愿，并立有契约，买方已交付了房款，并实际使用和管理了房屋，又没有其他违法行为，只是买卖手续不完善的应认为买卖关系有效，但应着其补办房屋买卖手续。因此，上诉人系案涉房屋合法的实际所有权人，依据《物权法》第4条规定，国家、集体、私人的物权和其他权利人的物权受法律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犯。被上诉人无权要求上诉人腾退房屋。本案一审开庭过程中，一审另一被告张富根完全认可上诉人与其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上诉人于2004年10月向一审另一被告，也就是原房屋合法继承人张富根支付了当时合理甚至是偏高的市场价格购买了案涉房产；不存在任何欺诈、胁迫、虚假之意思表示，系民法中适格的善意第三人，是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依据《物权法》第106条的规定，即使平遥县人民政府纠正错误认定张富根无权处分案涉房屋，也应当保护合法交易中的善意第三人即上诉人原增福的合法利益，不再追回上述房屋。由此给被上诉人造成的的损失或影响被上诉人权利之行使，应由被上诉人向原房主张富根主张，而非上诉人向原房主张富根主张。本案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先行审定，不是一审判决正确的理由。综上，被上诉人作为平遥县人民政府的代理人，利用其优势地位，不排除干扰司法审判的独立性的因素；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所作判决不当，特向二审法院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决，给予依法改判。平遥古城景区资产运营有限公司辩称，1.平遥县落实私房政策领导组办公室退还本案诉争房屋的行为不符合落实私房政策的相关规定，应当予以纠正。平遥县人民政府纠正错误后，将房屋移交答辩人经营管理，答辩人因属于企业无行政强制执行权，只能通过民事诉讼请求法院判令被答辩人腾退房屋，此时答辩人提起的诉讼属于民事法律关系调整的范畴，故本案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应当由人民法院受理。2.被答辩人与原审被告张富根的房屋买卖合同，仅仅是一种债权债务关系，并非物权凭证。被答辩人受让本案诉争房屋后并未办理产权登记手续，不符合《物权法》规定善意取得的构成要件，也就不属于取得房屋产权的善意第三人。在平遥县产权通知书决定后，原增福占有涉案房屋就属于无权占有，因此，一审法院依法判令被答辩人腾空并交回房屋符合法律规定。3.原增福与原审被告张富根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与本案非同一法律关系，不属于本案的审查范围，应由其另行主张权利。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恳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富根述称，我是合理合法的将案涉房屋卖给了原增福。平遥古城景区资产运营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张富根、原增福腾退位于平遥县院的房屋3.5间（外院门面房2间、里院北房1.5间）；2．本案诉讼费用由张富根、原增福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富根系张中科之继子。2014年2月，平遥县落实私房政策领导组办公室作出退房决定，将案涉平遥县院的房屋3.5间退还给了张中科名下。因张中科业已死亡，案涉房屋由张富根占有、使用。2019年12月20日，平遥县人民政府作出（2019）011号《关于撤销落实私房产权通知书的决定》，载明：位于平遥县委总号（58）289局字**文件和山西省人民委员会（58）晋贸武字第822号文件的规定进行了社会主义私房改造，对私房实行社会主义改造，是我国整个社会主义改造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是完全必要的、正确的。2004年2月，平遥县落实私房政策领导组办公室作出平落办字第294号落实私房产权通知书，将南大街127号院外院门面2间、里院北1.5间房屋退还给张中科。经核查，上述房屋私房改造时房屋产权人为张中科，成分为资本家，私房改造时已留自住房，退房类型为空闲、自住。山西省城乡建设环境保护厅《关于处理私改遗留问题的补充意见》晋建房字（1988）544号文件第六条规定：“城镇地主、富农资本家的空闲、出借房屋已按山西省人民委员会（58）晋贸武字第822号文件规定改造了的，不予退还”。山西省人民政府批转省建设厅《关于私房改造中若干遗留问题的处理意见》的通知晋政发（1986）18号文件第十五条规定：“私房改造时，没有给房主在本城镇留自住房的，由市、县按私房改造时当地房主家庭人口和当地居住水平，拟定统一标准，退回部分自住房。”平落办字第294号落实私房产权通知书不符合原山西省城乡建设环境保护厅晋建房（1988）544号文件第六条以及山西省政府晋政发（1986）18号文件第十五条规定作出如下决定：一、撤销平落办字第294号落实私房产权通知书，将位于平遥县院外院门面房2间、里院北房1.5间共计3.5间房屋收归国家所有，统一由房管部门管理。二、限你在收到本决定书之日起15内腾退房屋，如不按期腾退将采取强制措施收回房屋。2020年1月23日，平遥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发文将整改“公经房”历史遗留问题中收回的房屋，一并移交平遥古城景区资产运营有限公司统一经营管理。另据查明，案涉房屋已出卖于原增福。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规定：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本案中，原增福在平遥县产权通知书的决定后即无权占有本案案涉房屋。现平遥古城景区资产运营有限公司对该案涉房屋具有经营管理权，其请求张富根、原增福腾出房屋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张富根、原增福所辩平遥县人民政府作出的《关于撤销落实私房产权通知书的决定》错误一节，虽对当事人利益影响较大，但不属于民事审判审理范围，其抗辩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至于原增福腾退案涉房屋后，其间权利、义务尚称复杂，因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故本案不能处理，相关权利主体自可另行向义务主体依法主张权利。鉴于本类型案件业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先行议定，先前部分判决业已生效，本案当事人各方辩论大体意旨并未超越议定范围。一审法院判决：原增福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按现状将位于平遥县院外院门面房2间、里院北房1.5间共计3.5间房屋腾退与平遥古城景区资产运营有限公司。二审审理中，原审被告张富根提交平遥县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一份，证明张中科成分是中农而非资本家。上诉人质证称，对该证据认可，是他父亲和其他人打官司的时候写的。被上诉人质证称，被上诉人作为企业不能够认定成分问题，关于成分问题不是本案审理的范围。而且给我们的信息里张中科是资本家。经本院审查认为，该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其他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认为，在平遥县产权决定后，平遥县人民政府为案涉房屋的合法所有权人，上诉人丧失了合法占有的权利基础，其占有涉案房屋属于无权占有状态。上诉人上诉称其房屋系向张富根购买，其为善意第三人，但张富根属于无处分权人，且原增福购买涉案房屋后并未办理不动产登记，故原增福并未善意取得案涉房屋。涉案房屋所有权人平遥县人民政府将涉案房屋收回后交由被上诉人经营管理，被上诉人具备原告主体资格，被上诉人可以通过民事诉讼要求上诉人腾退涉案房屋，原审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原增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上诉人原增福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胡庆刚审判员  许 俊审判员  段 锋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书记员  李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