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1134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宝捷行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盐田区沙头角街道沙深路粤和街**东和工业大厦****。法定代表人：李碧云，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弘毅，广东广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灏承，广东广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斯贝特商贸（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新金桥路********。法定代表人：MICHAELWAYNESINYARD，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克江，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郎凯，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深圳市宝捷行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捷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斯贝特商贸（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斯贝特公司）其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5民初118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宝捷行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双方之间的《经销协议》于2019年12月25日解除，并支持宝捷行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宝捷行公司一审第一项诉请解除是有时间条件的，一审法院错误记载；斯贝特公司曾经确认宝捷行公司是其深圳地区唯一经销商；斯贝特公司在2019年6月30日后偶有少量发货，明显违反《预估单》，以实际行动表明拒绝与宝捷行公司继续合作，宝捷行公司被迫解除经销合同关系；双方之间的经销协议合同关系包括了《经销协议》、《经销商预订单协议书》、《预估单》；双方未签订新的《经销协议》，完全归责于斯贝特公司；宝捷行公司是在2019年11月6日起因斯贝特公司违约才暂停支付货款；最后一次《预估单》的期限至2020年2月届满，斯贝特公司未按约发货，构成根本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经销协议》的条款以及宝捷行公司的多年坚守店铺，均可以证明双方之间的合作是长期的，不是有期限的；《经销协议》、《经销商预订单协议书》、《预估单》均为斯贝特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应当作出对斯贝特公司不利的解释，宝捷行公司享有优先续约权，排除宝捷行公司是深圳地区唯一经销商的条款无效；斯贝特公司涉嫌伪造证据、虚假陈述。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斯贝特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宝捷行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宝捷行公司、斯贝特公司之间的《经销协议》合同关系于2019年12月25日解除；2、判令斯贝特公司赔偿损失8,869,974.86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斯贝特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宝捷行公司、斯贝特公司之间存在长期的合作经销关系。2012年，宝捷行公司与斯贝特公司签订《产品经销意向书》，宝捷行公司有意成为斯贝特公司在深圳市的经销商，零售斯贝特公司的自行车及相关装备等产品。2012年2月25日，宝捷行公司、斯贝特公司签订《经销协议》，斯贝特公司授权宝捷行公司销售斯贝特品牌自行车系列产品及相关装备。斯贝特公司的经销商分为三类，即概念店、精品店和店中店。宝捷行公司应严格按照协议及附件的要求从事概念店的经营，宝捷行公司只能在指定区域内从事铺面零售，不得从事批发、出口、网上销售、借用他人店铺或摊位销售，以及从事其他店面零售以外的销售业务，不得用任何具有排他性的语言进行宣传，如总代理、独家代理等。如宝捷行公司违反上述规定，斯贝特公司有权立即解除经销协议并取消其经销商资格。为促进产品的销售和保证库存，避免产品断货，自经销协议签订第二年起，宝捷行公司为概念店的销售应当根据上一年度的销售状况按时向斯贝特公司提交下一年度的产品采购预估计划。年度产品采购预估计划应于每年新产品发布会召开后的30日内提交。未提交采购预估计划的，斯贝特公司除无法保证供货外，将酌情自主决定减少或暂停向宝捷行公司提供各种优惠广告宣传、培训以及其他服务便利。对于宝捷行公司采购预估计划中的订货要求，斯贝特公司保证予以满足。对按期完成采购预估计划的经销商，斯贝特公司将按约定给予绩点奖励。宝捷行公司在每次进货前的两个月应向斯贝特公司提交订货预算表，以便斯贝特公司组织货源。宝捷行公司在订货时应向斯贝特公司提交订单，经斯贝特公司相关负责人确定签字盖章后订单生效。宝捷行公司应在斯贝特公司通知付款之日起3日内，以电汇或斯贝特公司同意的其他方式向斯贝特公司支付订单项下的货款，但双方另有书面约定的除外。协议期限自2012年2月25日至2014年的2月24日止共计两年。协议到期后在同等条件下，宝捷行公司拥有优先续约权。《经销协议》包括四个附件，其中附件一为《斯贝特商贸（上海）有限公司产品目录清单》，附件二为《甲方销售的其他品牌产品的品牌名称和产品目录明细》，附件三为《概念店、精品店、店中店及器材店的具体条件与特别约定》，附件四为《年度采购预估计划呈报表》。2012年10月12日，宝捷行公司、斯贝特公司签订《补充经销协议》，约定在2012年9月1日至2013年8月31日期间，宝捷行公司向斯贝特公司累计进货额达300万，且整车与装备比例达7:3，则斯贝特公司在次年将给予宝捷行公司该年度进货额5%的返点，返点将从下一年度货款中直接扣除。另外经双方协定，宝捷行公司应在以下规定时间内完成新开店：在2012年12月31日前开设至少一家精品店，在2013年3月31日前开设至少一家店中店，在2013年6月30日前开设至少三家装备店。如未能完成以上开店事宜，宝捷行公司将无法享受该协议的返点优惠。上述协议签订以后，宝捷行公司在斯贝特公司的授权下先后开设了福田概念店、沙深路东概念店和体育中心概念店，并经营至今。2018年6月22日，宝捷行公司、斯贝特公司签订《经销商预定协议书（2019）》，就2018年7月至2019年6月的预订单进行协议，要求宝捷行公司在2018年6月22日前提交所有预订单，并于2019年6月30日前提走其名下所有的订货。对于信用良好的经销商，斯贝特公司将给予优惠价款，并享受预订单账期。斯贝特公司将根据宝捷行公司当月的预订单及其实际库存，与宝捷行公司的付款情况自动安排发货。每月预订单的最晚付款时间为次月25日，若未能按时付款，斯贝特公司可视作宝捷行公司自动放弃当年度预订单，斯贝特公司有权停止宝捷行公司所有订单的发货，并要求宝捷行公司退还所有优惠。该《经销商预定协议书（2019）》的有效期至2019年6月30日止。2019年3月22日，斯贝特公司的员工林某向包括宝捷行公司在内的经销商发送了主题为“MY20重点市场预估单”的电子邮件，要求重点经销商积极参与重点产品的预定，并提交预估清单，并注明截止日期为2019年3月30日。宝捷行公司于2019年3月30日回复了邮件，并提交了预估单。预估单为2019年4月至2020年2月的订货量，根据该预估单，宝捷行公司收到了2019年4月及5月的订购车辆，对于2019年6月至12月约定的车辆，斯贝特公司于6月份发货2台，8月份发货3台，9月份发货4台，11月份发货19台。2019年6月28日，斯贝特公司的员工林某向全国各经销商发送主题为“MY20经销商协议”的电子邮件，告知各经销商应签署2020年度的经销商协议，并向各经销商提供了协议文本，要求各经销商在2019年7月10日之前签订并邮寄给斯贝特公司，由斯贝特公司在审核后安排给各经销商新的授权书。宝捷行公司按照要求填写了新的经销协议，并于2019年7月10日将合同文本邮寄给斯贝特公司，斯贝特公司于2019年7月11日签收。《经销商预定协议书（2019）》于2019年6月30日到期后，2019年7月至2019年12月间，斯贝特公司仍向宝捷行公司发送普通订单的货物以及预估单中的部分自行车。2019年8月，宝捷行公司的员工向斯贝特公司员工发送微信，询问预估单车辆何时发货，斯贝特公司员工回复宝捷行公司认为宝捷行公司存在货款欠付，要求其支付货款。因宝捷行公司认为斯贝特公司违反协议授权其他经销商在深圳市开设经销店，且延迟向宝捷行公司提供预估单中的部分自行车，造成了宝捷行公司的损失，故诉至法院，要求判如所请。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合同履行过程中，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宝捷行公司、斯贝特公司在《经销商预定协议书（2019）》到期以后未签订新的协议，但实际双方还存在经销合作，现宝捷行公司要求解除双方之间的经销合作关系，斯贝特公司表示同意，解除双方之间经销合作关系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予以确认。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斯贝特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是否应承担违约责任赔偿宝捷行公司的损失？宝捷行公司认为斯贝特公司违约的理由在于：第一、斯贝特公司违反独家授权的约定，授权其他经销商在深圳市内开设经销店；第二、斯贝特公司未按照预估单及时将货物发送给宝捷行公司。从查明的事实来看，宝捷行公司、斯贝特公司之间存在长期的合作关系，合作长达八年之久，在年度经销协议到期后，均会续签下一年的经销协议。2019年度的经销协议到期后，双方未能续签经销协议的主要原因在于，宝捷行公司认为斯贝特公司违反了独家授权的约定，授权其他经销商在深圳市开设了同品牌的经销店。从双方之间多年的经销协议来看，经销协议并未约定宝捷行公司为斯贝特公司在深圳市的独家经销商，宝捷行公司所称的斯贝特公司承诺的独家授权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此外，经销协议中约定宝捷行公司在市场宣传时“不得用任何具有排他性的语言进行宣传，如总代理、独家代理商等”，如违反约定，斯贝特公司有权立即解除经销协议并取消其经销商资格。从该条文的表述来看，斯贝特公司禁止宝捷行公司以独家代理商进行宣传，更不存在独家代理授权的意思表示。综上，即便斯贝特公司授权了其他商家在深圳市设立经销门店，也不违反经销协议的约定，不存在违约行为。对于宝捷行公司诉称的斯贝特公司迟延发货行为，《经销商预定协议书（2019）》到期以后，斯贝特公司仍正常向宝捷行公司供应普通货物，对预估单预定的新品自行车分批发送了部分自行车。根据宝捷行公司、斯贝特公司的交易习惯，关于新品的预估单是斯贝特公司将自行车的新品名称及价格等发送给各经销商，各经销商根据各自需要填写预估单后回复给斯贝特公司，由斯贝特公司根据预定数量及实际库存及经销商的付款情况安排发货。从宝捷行公司、斯贝特公司提供的聊天记录来看，自2019年8月起，宝捷行公司、斯贝特公司就预估订单的发货情况及宝捷行公司的未付货款之间存在争议，在争议尚未解决的情况下，斯贝特公司根据实际情况未及时发货并不属于根本违约，宝捷行公司以此主张斯贝特公司根本违约，要求斯贝特公司承担违约损失，不予支持。宝捷行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的损失包含沙头角店2017年6月至2019年10月止的营业额损失、2017年6月至2019年11月止的经营成本损失、装修损失，爱国路店2018年3月至2019年11月止的经营成本损失、2019年12月起至2023年5月止的租金损失、装修损失。在庭审过程中，斯贝特公司表示愿意续签合同继续与宝捷行公司合作，但宝捷行公司不同意再继续合作，坚持认为斯贝特公司存在根本违约。上文已述，斯贝特公司并不存在根本违约行为，也并未拒绝续签合同，故对宝捷行公司要求斯贝特公司赔偿宝捷行公司8,869,974.86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解除宝捷行公司与斯贝特公司之间的经销合作关系；二、驳回宝捷行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三、案件受理费73,889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78,889元，由宝捷行公司负担。二审中，宝捷行公司、斯贝特公司均无新的证据提交。经本院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本案法律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之间共订有2012年的《经销协议》、《经销商预定协议书（2019）》以及2019年4月至2020年2月的《预估单》，至宝捷行公司起诉时，上述合同期限均已届满。关于双方争议的《经销商预定协议书（2020）》（履行期限自2019年7月1日至2020年6月30日），宝捷行公司明确表示不予认可，但其不否认该份《经销商预定协议书（2020）》的真实存在，仅是因为斯贝特公司没有及时盖章回复。宝捷行公司诉请解除双方基于上述合同形成的经销关系，斯贝特公司也表示同意，属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本院予以确定。宝捷行公司认为其分别行使的是约定解除权和法定解除权，但均无充分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采信。关于合同关系解除的时间节点，由于宝捷行公司在起诉前并未有效通知斯贝特公司，斯贝特公司认为应当根据双方意思表示一致的时间即本案一审第一次开庭时间2020年4月21日，作为确定解除的时间节点，具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采信。关于宝捷行公司主张斯贝特公司因严重违约需赔偿损失的请求。本案基本事实认定：双方之间确立的合同没有任何条款可以确定宝捷行公司是深圳地区的唯一经销商，具有排他性、独占性，故斯贝特公司向深圳其他经销商供货，不存在违约事实；宝捷行公司基于2012年《经销协议》的约定开设店铺并经营斯贝特品牌自行车，由最初的7家店铺缩减至目前的2家店铺，无证据证实系斯贝特公司的违约或过错所致，故店铺的经营损失、装修成本与斯贝特公司无关；2012年《经销协议》明确约定了履行期限，即自2012年2月25日至2014年2月24日止共计两年，无证据证实该协议已变更期限为长期或不固定期限；2019年7月之前，双方的经销关系事实上持续存在，没有争议；自2018年7月至2019年12月期间，斯贝特公司依据《经销商预定协议书》项下的常规订单以及《预估单》陆续供货，宝捷行公司最后一次付款时间是2019年11月5日，至本案立案时，宝捷行公司存在欠付斯贝特公司货款的事实；按照《经销商预定协议书》的约定条款，斯贝特公司可以根据宝捷行公司的订单、库存以及付款情况，享有安排发货的决定权，宝捷行公司认为斯贝特公司的发货存在数量不足、时间迟延的违约行为，但无对应的合同条款予以佐证，故本院难以采信。综上所述，宝捷行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关于宝捷行公司诉请中涉及的合同关系解除的时间节点，一审判决未作认定，本院予以补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及第一百一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5民初1187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5民初1187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深圳市宝捷行商贸有限公司与斯贝特商贸（上海）有限公司之间的经销合同关系于2020年4月21日予以解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73,889元，由上诉人深圳市宝捷行商贸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严耿斌审判员  刘 雯审判员  季伟伟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郑雯晴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八条当事人进行民事诉讼，应当按照规定交纳案件受理费。财产案件除交纳案件受理费外，并按照规定交纳其他诉讼费用。当事人交纳诉讼费用确有困难的，可以按照规定向人民法院申请缓交、减交或者免交。收取诉讼费用的办法另行制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