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黄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0民终7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小艳,女,汉族,1989年12月6日出生,住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龙河镇姚庄村林****,公民身份号码3213211989********。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得明,男,汉族,1990年8月20日出生,,住安徽省祁门县渚口乡樵溪村李村组**公民身份号码3410241990********。 以上两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文宾，安徽英腾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两上诉人共同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飞，安徽一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祁门县人民医院,住所地安徽省祁门县新城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341024485847380Y。 法定代表人:丁伯强,系该医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洪，系该院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力心，祁门县祁山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张小艳、李得明因与被上诉人祁门县人民医院医疗损害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祁门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3日作出的（2019）皖1024民初10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2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小艳、李得明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文宾、张国飞，被上诉人祁门县人民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洪、叶力心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小艳、李得明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安徽省祁门县人民法院(2019)皖1024民初1017号民事判决,改判祁门县人民医院赔偿张小艳、李得明各项损失129674元整;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含鉴定费)由祁门县人民医院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封存病历对重要医疗信息记录不真实，涉案病历伪造；2.一审判决对李文永出庭作证的内容没有结合双方的质证意见进行认定，割裂了相互印证的证据之间的联系；二、一审判决曲解鉴定意见书，仅对张小艳的损失认定按比例承担，没有计算张小艳其子死亡的损失；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李得明作为新生婴儿的父亲为适格原告。 祁门县人民医院辩称，一、一审判决事认定实清楚，封存的病历是否真实、是否存在伪造、篡改,不是本案审查的范畴,并且本案所涉病例材料是经过患方质证无异议的情况下才提交鉴定机构进行司法鉴定的；而本案中的证人李文永是张小艳的公公、李得明的父亲,其证言不具有公平公正性,且证人李文永不具有医学知识,亦不在医疗室里参与医疗行为,故其证言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二、一审判决并没有曲解鉴定意见,而是依法参照鉴定意见认定祁门县人民医院的责任,判令祁门县人民医院承担了相应责任。在司法鉴定意见并没有认定祁门县人民医院对流产出来的胎儿死亡有医疗过错,故一审判决没有计算流产出来的胎儿死亡赔偿金是正确的。三、一审判决案由认定正确,本案的客观事实张小艳的胎儿发生难免流产需要医治,而胎儿在法律范畴内不是民事权利和义务的主体,故案件的当事人只能是基于医疗行为发生的相对方,即张小艳和祁门县人民医院,而李得明不是医疗行为的当事人,依法不是本案的适格当事人。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案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小艳、李得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祁门县人民医院赔偿张小艳、李得明各项人身损害损失暂计为3万元整（最终以鉴定为准），诉讼中变更为129674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含鉴定费）由祁门县人民医院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小艳的现病史载明“LMP（即指末次月经）:2018年6月25日。早孕反应持续约3个月，孕早期有阴道流血史，卧床休息保胎对症处理，无放射线及有害物质接触史。孕20周感胎动至今，在外地产检。”2018年12月10日早上3点左右张小艳感腹部不适，6点出现阴道流血伴腹阵痛加重。李文永立即打120电话急救，祁门县人民医院120救护车赶到安徽省祁门县渚口乡樵溪村李村组后，李文永帮助将其儿媳张小艳抬上救护车，此时张小艳下身已经流血。随车，有一个医生和一个护士。在车上，医生告诉李文永要拿号牌做B超。李文永通知其亲戚去拿号牌，后来回电话说是拿了7号。救护车到了祁门县人民医院后，医生推车把张小艳扶上3楼妇产科病房。张小艳入院记录时间显示为2018年12月10日8点30分，主诉其停经24周，腹痛5小时伴阴道流血。李文永根据医生的意见，把张小艳抬上轮椅推去做B超。B超室里面正在做第3号病人，李文永亲戚就同前面第4号商量让张小艳先做，同时李文永在妇产科找到医生打电话给B超室，告诉赶紧给张小艳做B超。随后，B超室医生打电话给妇产科，由妇产科护士一直跑着推来一病床车，把张小艳推进妇产科产房，李文永则在产房门口等候。当天8点48分自阴道排出一男胎儿。患者张小艳放弃新生婴儿的抢救并签字。产后给予预防感染、促进子宫收缩、回奶对症处理。2018年12月13日，张小艳出院。出院记录中，治疗结果载明“治愈”。出院医嘱：1.出院后建议禁盆浴及性生活6周，避孕1年；2.门诊随诊。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8年12月14日，吴文宾、张国飞作为患者张小艳的委托代理人与张洪作为祁门县人民医院代表共同对张小艳病历资料进行复印并封存。一审诉讼过程中，2019年12月26日，吴文宾作为张小艳、李得明的诉讼委托代理人，张洪、叶力心作为祁门县人民医院的诉讼委托代理人，在一审法院主持证据质证中共同拆封取出张小艳病历资料。双方对张小艳病历资料进行了质证，均表示没有意见，就该病历资料作为证据材料提交鉴定均无异议，并商定鉴定费用各自预付50%。张小艳、李得明与祁门县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2020年1月15日，一审法院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张小艳、李得明对病历资料又提出异议并申请证人李文永出庭作证。一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对张小艳病历再次进行质证。吴文宾作为诉讼委托代理人认为，张小艳的病历涉嫌伪造，并保留追究祁门县人民医院及相关工作人员病历伪造的行政责任。鉴于此，法庭经释明后当庭告知吴文宾，关于病历伪造并保留追究有关单位及人员行政责任是否得到委托人张小艳、李得明的授权或同意，应当以书面形式于2020年2月5日前提交一审法院。2020年2月25日，吴文宾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关于同意进行医疗损害鉴定的说明》，表示“为了尽快解决双方纠纷，原告同意依法进行医疗损害鉴定”，同时要求“恳请贵院将庭审笔录（最后一次）与封存的病历一同提交鉴定机构”。2020年3月6日，根据张小艳、李得明的鉴定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对外委托鉴定。 2020年7月9日，铜陵市医学会接受一审法院委托并作出铜陵医损鉴字[2020]W01号《医疗损害鉴定书》，该鉴定书第八项“分析意见与鉴定结论”载明：专家组对患者张小艳的病历资料和医、患双方的陈述，以及与鉴定有关的材料进行了认真分析、讨论，经全体专家合议，形成意见如下：（一）祁门县人民医院（以下简称“院方”）执业注册资料显示，在患者张小艳的诊疗过程中，院方及其医务人员具备相应的执业资质，未发现违反医疗卫生管理法律、法规之行为。（二）患者诊疗过程中“难免流产”诊断明确，治疗措施符合诊疗规范。（三）患者放弃新生婴儿的抢救并签字。（四）院方在诊疗过程中存在不足：院前急救无记录。综上所述，专家组综合判定院方承担10%－15%责任。同时出具鉴定费发票两页，张小艳、李得明与祁门县人民医院各支付鉴定费1900元。 另外，张小艳医疗费用共计1553.53元。 一审法院认为，即关于涉及新生婴儿死亡后相关损害赔偿责任认定的问题。综合全案证据，对2018年12月10日8点48分男胎儿离开母体时为“活体”的事实予以认可。2020年7月9日，铜陵市医学会接受一审法院委托并作出铜陵医损鉴字[2020]W01号《医疗损害鉴定书》分析意见与鉴定结论中明确“（一）祁门县人民医院[以下简称“院方”]执业注册资料显示，在患者张小艳的诊疗过程中，院方及其医务人员具备相应的资质，未发现违反医疗卫生管理法律、法规之行为。（二）患者（张小艳）诊疗过程中“难免流产”诊断明确，治疗措施符合诊疗规范。（三）患者（张小艳）放弃新生婴儿的抢救并签字。”众所周知，24周胎儿出生后可有呼吸，但生存力极差。医生将众所周知的情况告知患者张小艳并无不妥，也是医生的正常履职行为，且张小艳的签字也是出于自愿，在一审庭审中也明确予以认可。新生婴儿作为民事主体，虽然享有民事权力能力，但祁门县人民医院对新生婴儿的死亡并无过错，新生婴儿的死亡与祁门县人民医院诊疗行为之间也无因果关系，故新生婴儿死亡后所涉及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以及相应的精神抚慰金等损失均不能作为本案损害结果的认定范围。 本案争议焦点二，即张小艳流产后的“三期”问题。张小艳流产住院治疗4天是客观事实，由此引起的误工、护理、营养等实际损失也是客观存在的，可以参照《人身损害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评定规范》相关规定，并结合张小艳流产住院治疗的实际情况予以确定。具体赔偿计算标准，双方无争议，予以认可。故一审法院依据本案实际情况，综合双方当事人的意见，就张小艳的“三期”等相关损失认定如下：误工费60天*128.5元/天=7710元；护理费20天*135.5＝2710元；住院伙食补助4*50元＝200元；营养费30*30元＝900元，共计11520元。 一审法院认为，医患双方应当遵循诚信原则，增强理解、信任与沟通，构建良好的医患关系。祁门县人民医院接到120电话并派出救护车后，即与张小艳之间形成了医疗服务合同关系，祁门县人民医院有义务提供医疗服务，但在张小艳到达医院治疗之前无记录，经铜陵市医学会鉴定，明确“院方在诊疗过程中存在不足：院前急救无记录。”以及“专家组综合判定院方承担10%－15%责任”。综合全案实际，依法认定祁门县人民医院承担15%责任。祁门县人民医院对新生婴儿的死亡无过错，且新生婴儿的死亡与祁门县人民医院的诊疗行为无因果关系，张小艳、李得明要求祁门县人民医院对新生婴儿死亡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于法无据，依法不予支持。张小艳流产诊疗相关损失费用确定如下：1.医疗费用1553.53元；2.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营养费等损失，共计11520元；3.张小艳出院后的交通费用，虽然没有提供交通费用票据，但结合本地交通实际情况，认定交通费用为200元。祁门县人民医院应承担其中15%的赔偿责任，即赔偿张小艳因流产治疗的实际损失为：（1553.53+11520+200）*15%＝1991.03元。李得明与祁门县人民医院在张小艳流产治疗过程中，没有形成民事法律关系的事实，故李得明提出的诉请，于法无据，依法不予支持。张小艳与祁门县人民医院发生纠纷后共同复印并封存了病历资料，双方质证时均表示无异议。一审庭审中，张小艳、李得明经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吴文宾作为张小艳、李得明的诉讼委托代理人提出病历伪造质证意见没有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且在一审法院主持证据质中双方当事人对共同封存的病历资料均无异议，证人李文永的证人证言也未涉及病历伪造的事实，特别是经一审法院当庭释明，要求吴文宾限期对其当庭代为陈述病历资料伪造并保留追究祁门县人民医院及其相关工作人员行政责任提交当事人张小艳、李得明的书面意见，但至本案庭审结束仍未提交，故一审法院对其提出病历资料伪造的意见，依法不予采纳。关于保留追究祁门县人民医院及其相关工作人员行政责任的请求，吴文宾作为诉讼委托代理人没有得到其委托代理人张小艳、李得明的授权，也不属于本案的争议范围，属越权代理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申请鉴定，应当在人民法院指定期间内提出，并预交鉴定费用。逾期不提出申请或者不预交鉴定费用的，视为放弃申请。”故在法庭辩论阶段，张小艳、李得明与祁门县人民医院分别就“三期”问题和24周新生胎儿在24小时能够存活问题提出要求司法鉴定的口头申请，不符合规定，依法予以驳回。结合本案的举证责任和过错责任实际，鉴定费用3800元，由张小艳、李得明与祁门县人民医院各承担1900元。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款第八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五十一条、第六十四条、第七十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三）项、第一百三十九条、第一百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百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三条、第五条、第十一条、第三十一条第一款、第六十三条、第八十五条的规定，判决：一、祁门县人民医院赔偿张小艳的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等损失共计1991.03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张小艳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李得明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50元，由张小艳、李得明共同承担450元，由祁门县人民医院承担100元；案件鉴定费用3800元，由张小艳、李得明共同承担1900元，由祁门县人民医院承担190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一审查明事实与对本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因双方当事人对依据封存病历作出的鉴定意见并无异议，故封存病历记录是否真实与本案的处理结果并无直接关联，本院不予审查评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祁门县人民医院是否应赔偿张小艳、李得明因新生儿死亡造成的损失；二、李得明是否是本案适格原告。 关于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经查，鉴定意见确定：患者（张小艳）诊疗过程中“难免流产”诊断明确，治疗措施符合诊疗规范，故张小艳流产系其自身身体原因导致。张小艳其子出生后方获得民事权利，但鉴定意见已确定：患者（张小艳）放弃新生婴儿的抢救并签字。故在新生婴儿出生后，祁门县人民医院未进行抢救是经新生婴儿家属同意的。因妊娠时间过短，新生婴儿存活可能性极小，故祁门县人民医院在家属签字后放弃对新生婴儿的抢救并无过错。综上，因张小艳、李得明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祁门县人民医院对其子的死亡存在过错，故对其要求祁门县人民医院赔偿因其子死亡造成的损失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但张小艳上救护车时下身已经在流血，祁门县人民医院的随车医生、护士未通知该院安排对急重病人优先进行B超等检查、治疗措施，而是要求张小艳按顺序拿号。即使张小艳为难免流产，祁门县人民医院的该行为亦增加了张小艳身体和精神上的痛苦时长，且张小艳怀孕24周，流产对其身体上和精神上造成的创伤都较为严重。且鉴定意见亦明确：院方在诊疗过程中存在不足：院前急救无记录。因祁门县人民医院未按规定进行记录，故对不能确定其院前急救措施是否符合诊疗规范的不利后果，应由祁门县人民医院负担，。综上，参照鉴定意见确定的责任比例、张小艳的一审诉请并结合张小艳生理及心理创伤程度，本院酌定祁门县人民医院赔偿张小艳各项损失1万元。 关于争议焦点二。经查，一审判决并未认定李得明不是本案适格原告。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祁门县人民法院（2019）皖1024民初101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驳回李得明的诉讼请求； 二、变更安徽省祁门县人民法院（2019）皖1024民初101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祁门县人民医院赔偿张小艳因医疗损害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1万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三、撤销安徽省祁门县人民法院（2019）皖1024民初101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四、驳回张小艳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50元，由张小艳、李得明共同承担450元，由祁门县人民医院负担100元；案件鉴定费用3800元，由祁门县人民医院负担1900元，张小艳、李得明负担19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893元，由张小艳、李得明负担2653元，由祁门县人民医院负担2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狄志国 审判员  戴东辉 审判员  胡泽萍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胡莉艳 书记员李靓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