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1391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家乐福商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法定代表人：邹国发，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宫皓明，山东国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岳峰，山东国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嘉韵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法定代表人：许志民，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叶燕燕，北京金诚同达（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卫奕，北京金诚同达（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济南家乐福商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家乐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嘉韵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韵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20）鲁0102民初16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家乐福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20)鲁0102民初1642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嘉韵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用由嘉韵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家乐福公司拖欠嘉韵公司货款、退货款及利息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一审判决认定家乐福公司拖欠嘉韵公司货款15490.92元及利息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根据《商品合同》约定，双方以嘉韵公司开具的发票作为结算的基础。同时在此基础上，扣除家乐福公司应收取的促销服务费、优惠券折扣补偿、折扣差及账扣退货得出家乐福公司的应付款。在本案中，嘉韵公司向家乐福公司开具发票金额共计292759.89元，在此基础上扣除一审判决予以认定的促销服务费8008.11元、优惠券折扣补偿2342.85元、退货款7344.99元、6885.5元及折扣差361.75元，故家乐福公司的应付款额为267816.69元。同时一审判决已查明家乐福公司已向嘉韵公司支付货款266908.01元，仅有908.68元未向嘉韵公司支付，并非一审判决认定的15490.92元。2.家乐福公司已完成退货义务，一审判决认定家乐福公司向嘉韵公司支付退货款78005.43元及利息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案中，嘉韵公司诉请的应退货款金额92235.92元为票扣退货金额。根据一审中嘉韵公司提交的11张发票（01539964/42306231/06416241/24915012/13635128/03443296/13238566/05379784/24741627/08654016/20173284)备注中均显示为“退货金额/退货编号/验收单号”。根据供应商手册4.1条发票的约定，该发票为净额发票，是指进货减去退货后的净进货发票。同时在供应商手册3.3退货条款约定，退货时嘉韵公司开具净进货发票，退货流程为嘉韵公司在确认退货完成并收悉退货后，将退货金额开入下一份进货发票中，即下一份发票的金额等于下次进货金额和本次已完成的退货金额的差。另外，结合嘉韵公司提供的发票及开票流程，该发票为嘉韵公司向家乐福公司开具，嘉韵公司不可能在未收到退货的情况下将已退回的货物金额写入备注中，并按照净进货金额开具发票。另外，在与本案类似的家乐福公司与嘉韵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中，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鲁0203民初10765号民事判决，该判决认定“每一次的退货金额、退货单号均在下一次开具发票时予以体现，应当视为原告(被上诉人)对已收到退货予以确认。虽然合同约定双方之间应当有书面的退货手续，但原告(被上诉人)在合作期间多次开发票确认扣减退货额并不提异议的情况下，在双方合作结束近五年之后要求被告(上诉人)提供纸质书面退货手续，明显加重了被告(上诉人)的举证义务。另外，家乐福公司作为大型商超，供应商数量巨大，要求大型商超长期保存每一家供货商的每一次退货的纸质单据，也不利于有序高效商业环境的营造。据此分析，该院认定退货已退至原告(被上诉人)处，原告(被上诉人)无权要求被告(上诉人)支付未退货款”。根据合同约定及供应商手册的规定，双方是通过供应商网站进行交货、退货、结算相关数据的共享，嘉韵公司可以在供应商网站上查询每一笔扣费金额(包括但不限于退货款、促销费用等)的金额明细，家乐福公司作为大型零售商，合作的供应商有数万家，数量巨大，双方日常结算依靠信息数据系统进行计算、共享信息并对账结算，这也是所有大型零售业的行业结算模式，不可能也无法通过全人工的、全纸质化的对接、对账、结算，家乐福公司只会短期保存交货验收、退货签收单据，不会长期保存，否则家乐福公司将产生巨大的存储空间和费用成本，不符合保障大型商业零售企业正常运转效率的要求。试问嘉韵公司与家乐福公司长期合作的交易中，供应商如未使用过供应商网站，未按照供应商书册规定流程与家乐福公司履行合同，如何完成订单的接收、供货、接收退货订单、完成退货、对账开具发票以及结算付款？嘉韵公司称对退货数据未确认，发票中退货金额仅是家乐福公司预计的金额(即未发生实际退货)即不符合供应商手册规定和合同约定，也不符合事实，完全是不诚信的行为，不应得到支持。根据民事诉讼法规定的“高度盖然性”证据规则，应当认定退货已经实际发生并被嘉韵公司在发票中确认。综上，一审判决认定家乐福公司拖欠货款及退货款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二）一审判决认定嘉韵公司诉请未过诉讼时效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根据双方2014年签署的《商品合同》(合同号：140015547)，第9.3条约定：“双方确认，商业公司向供应商的每一笔付款系在符合本商品合同要求的前提下，针对之前供应商送货及开具的增值税发票作出，而非连续滚动结算；且双方确认，供应商可以通过供应商网站及时全面地了解商业公司每一笔付款的明细和每一笔扣款的明细及依据。除非双方另有约定，如果供应商在收到相关商业公司付款后的六个月内，没有对收款前开具增值税发票的任何发票金额的扣款提出任何异议，即被视为供应商已经同意接受该等扣款，且同意不在该六个月期限届满后再向商业公司提出任何异议”。本案非连续滚动结算，鉴于此，双方已经明确了扣款的合理异议期为六个月，嘉韵公司如对结算金额异议应当在六个月内提出异议，现早已超过异议期限及诉讼时效；即便按照民事诉讼法诉讼时效的规定，因所有订单非连续滚动结算，最晚2014年期间的业务结算的争议，也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另外，双方于2010年、2013年签订的《商业合同》中约定了仲裁条款，因此对该时间内产生的货款争议不属于法院主管。综上所述，一审中嘉韵公司的诉讼请求没有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支持家乐福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护家乐福公司的合法权益。嘉韵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对于双方之间货款结算和退货交易模式的事实认定基本正确。嘉韵公司向家乐福公司开具的发票为净进货金额。嘉韵公司开具的发票备注栏中记载内容为预估退货，并非对退货的确认。双方2010年至2014年合作期间，共实际供货并开具发票金额为292749.89元，但家乐福公司仅向嘉韵公司支付货款266908.01元，尚有货款25841.88元。即使扣除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的促销服务费8008.11元、优惠券折扣补偿2342.85元，家乐福公司仍应当支付货款15490.92元。其次，家乐福公司在预估退货后未实际将货物退还嘉韵公司，应支付应退货款。未退还货物的应退货款总额为92235.92元，即使一审法院认定家乐福公司出具的退货报告列明家乐福公司已退还14230.49元货物，家乐福公司仍应向嘉韵公司支付剩余退货款项，即78005.43元。1．发票票面金额为净进货金额，备注的退货金额未包含在发票票面金额中。家乐福公司对发票备注的退货金额并无异议。根据双方签订的《商品合同》之约定，“发票”定义为：供应商向接受其提供的与增值税发票相对应的货物的商业公司收取的金额，对应某个期间发票金额应为某商业公司在该期间内所购买的全部商品的标准净价。即发票金额为商业公司实际购买的货物的价格，已扣除退货部分的金额，发票票面金额为净进货金额。按照双方之间实际交易流程，是嘉韵公司先安排发货，待家乐福公司收到嘉韵公司全部供货后，家乐福公司会先行分拣出不愿购买的商品并以退货名义进行处理，再由家乐福公司通知嘉韵公司开具发票，告知发票中应填写的具体信息、家乐福公司实际购买的货物金额（即发票金额）及需备注的预估退货信息及金额，待家乐福公司收到嘉韵公司提交的、符合其要求的发票后，家乐福公司才会安排付款及处理后续退货事宜。由此，发票备注栏中记载的“退货”内容，实际是尚未发生的“预估退货”，即先由嘉韵公司向家乐福公司开具备注“预估退货”的发票，再由家乐福公司按约定的退货程序向嘉韵公司退还货物。鉴于发票票面金额并不包括退货金额，家乐福公司主张在已开具发票金额中扣减一审认定的退货款7344.99元及6885.5元没有依据。2.根据双方签订的《商品合同》，家乐福公司退货有完整的流程，如实际发生退货，家乐福公司应当持有嘉韵公司出具的授权委托书和嘉韵公司的授权委托人签署的《退货报告》。但家乐福公司并未提供符合合同约定的退货报告，以证明其已依约完成退货流程。故嘉韵公司有权主张应退货款金额。根据双方签订的《商品合同》，双方明确约定退货的流程，退货时需由《商品合同》附件列明的嘉韵公司授权代表提供相应授权委托书、接收退货并在收到退货后立即签署《退货报告》。授权代表一经签署退货报告，即告退货完成。如实际发生退货，家乐福公司应当持有嘉韵公司出具的授权委托书和由授权代表签署的《退货报告》。根据《商品合同》第6.8条及附件10/11授权委托书约定，徐善虎为嘉韵公司指定的授权代表，有权接受退货，且嘉韵公司在退货时应出具并提供符合格式、内容的授权委托书，否则家乐福公司有权拒绝嘉韵公司或指定代理人收回退货，同时家乐福公司有权检查声称前来收回退货人士的身份。因此，不论双方之间对退货的结算模式是票扣还是账扣，如家乐福公司主张其已向嘉韵公司完成退货，其应举证证明退货行为已经实际发生。原审中，家乐福公司并未提供符合合同约定的退货报告，以证明家乐福公司依约完成了退货流程。实际上，嘉韵公司未收到过任何退货。关于一审认定的编号为R0004519的退货单，因该退货单并未经嘉韵公司授权委托人徐善虎签字，且也未加盖嘉韵公司印章，但却被一审法院认定退货已经完成。嘉韵公司虽未就此提起上诉，但并不认可一审法院对该退货报告的认定。3.关于家乐福公司所提双方交易过程中，是通过供应商网站进行对账、确认的。嘉韵公司不认可该说法。家乐福公司从未提供家乐福供应商网站登录账户及密码，嘉韵公司从未登录也无法登录家乐福供应商网站，更无从得知供应商网站相关内容。首先，家乐福公司从未向嘉韵公司提供供应商网站登录用户名及密码，嘉韵公司无法登录供应商网站，查询、知晓任何网站内容。根据嘉韵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可知，供应商网站直至2015年才向供应商开放，并导入相关交易数据。双方的合作关系已经于2014年结束，对于合作关系已经结束的供应商来说，家乐福公司再向其提供登录账户和密码已无意义。而实际上家乐福公司也从未向嘉韵公司提供供应商网站登录账户及密码。故嘉韵公司不可能进行登录操作，更不可能知晓供应商网站中的具体内容。其次，根据嘉韵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即便是2015年的供应商网站，退货查询为“预估进退查询”端口。说明家乐福公司的供应商网站上所显示只是预估退货，并非实际退货。再次，家乐福供应商网站系统后台权限由家乐福公司所掌控，数据也为家乐福公司所有并由其通过后台登录权限导入供应商网站，故其可对后台数据进行任意篡改。另案庭审中（杭州），家乐福公司代理人也曾对其提供的公证书公证的后台数据进行说明，相应的数据建立、确认均为家乐福公司各门店员工操作。最后，即使嘉韵公司曾经登录或浏览家乐福供应商网站，根据《商品合同》对退货的约定，如果发生退货，家乐福公司仍然应向嘉韵公司出具符合合同约定的《退货报告》，无论是原件还是家乐福公司主张的上传供应商网站供供应商查看确认的电子版本。但，除一审中家乐福公司提交的两份退货报告之外，嘉韵公司均未收到或看到所主张的报告内容。一审中，家乐福公司也提供了两份退货报告，且不论该退货报告的真实性，但家乐福公司提交两份退货报告的行为，也印证了双方之间实际交易过程中，是以退货报告作为退货凭证的。4.关于家乐福公司提及的供应商手册。该供应商手册是家乐福公司单方制作的，并未作为合同附件给嘉韵公司，嘉韵公司不知晓其中的内容。嘉韵公司并未实际签收过家乐福公司举证的《供应商手册》，该手册中的内容对嘉韵公司无约束力。（1）《供应商手册》并非合同不可分割的附件，嘉韵公司在签署《商品合同》时未一并签收《供应商手册》。涉案《商品合同》有13份附件，但并不包括《供应商手册》，《商品合同》中也并未详细载明《供应商手册》的内容。根据生活常识及交易惯例，交易双方在签署合同外的单独文件时，理应由双方在该文件上签章，或由接收一方单独出具收据类文件，以证明确实收悉相关文件。如员工与用人单位在签署《劳动合同》后，就其领取的《员工手册》亦会签署签收单。本案中家乐福公司自始未向嘉韵公司出示过《供应商手册》，更不存在交由嘉韵公司阅读后签收的事实。（2）《商品合同》附件10明确约定的退货手续及流程，与家乐福公司举证的《供应商手册》不一致，附件13亦载明家乐福公司有权不时地修改或更新《供应商手册》，获得上述修改或更新需登录家乐福公司供应商网站。在嘉韵公司不能使用供应商网站的情况下，以家乐福公司可以任意修改的《供应商手册》约束嘉韵公司，违反公平和诚实信用原则。首先，嘉韵公司已签署的《商品合同》和家乐福公司举证的、嘉韵公司未签收的《供应商手册》，对退货流程的约定有差异。《商品合同》要求退货报告签署后即告退货完成，《供应商手册》却记载退货后将信息开入发票，在二者约定冲突的情况下，当然应当以嘉韵公司盖章确认的《商品合同》为准。其次，家乐福公司举证的《供应商手册》系在供应商网站中公示，要使用该网站，需获得家乐福公司提供的网站地址、用户名及密码。但嘉韵公司自与家乐福公司合作以来，并未收到过其提供的登录网站所必需的信息，因此从未使用过该网站，对网站公示的《供应商手册》内容无从知晓。第三，家乐福公司可以自行修改、更新《供应商手册》，并只在供应商网站公示。法律不强人所难，在嘉韵公司无法使用供应商网站的情况下，要求嘉韵公司知悉并遵守手册内容，完全违反民法中的公平原则及诚实信用原则。5、关于家乐福公司在上诉状中提到的由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审理的另案案件，并非生效判决，嘉韵公司已就该判决提起上诉。双方之间的退货模式已在其他数个案件中被生效判决所认定，嘉韵公司庭后将提供该等生效判决。（二）双方之间的交易为滚动结算，在双方业务合作关系结束后嘉韵公司又先后多次向家乐福公司发送了催款对账函主张权利，诉讼时效相应多次中断。故嘉韵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首先，双方之间的交易模式为滚动结算。嘉韵公司原审提供的双方往来账汇总表可证明，自2010年8月双方合作以来，（1）家乐福公司未严格按照合同约定期限付款，而是分批次付款；（2）家乐福公司所付款项并未逐笔针对上一笔应付款项，家乐福公司的付款与嘉韵公司供货及发票金额均无法一一对应；（3）双方之间从未对货款、扣款进行过结算，部分款项形成跨年度欠款；（4）尽管双方之间的合同系每年签署，但订立新一年度的合同未对上一年度的合同进行结算。该等交易模式证明：1、双方之间虽为每一年签署合同，但实际上为跨年度连续履行；2、双方之间通过实际履行改变了《商品合同》约定的结算模式，双方之间实际为滚动结算。其次，在双方合作期间，嘉韵公司曾通过顺丰快递向家乐福公司发出多份《付款异议对账函》主张权利。家乐福公司于2014年8月19日最后一次向嘉韵公司付款，2014年双方合作结束后，嘉韵公司又分别于2016年6月13日、2017年1月12日、2019年1月15日通过EMS向家乐福公司发送《催款对账函》。嘉韵公司在前述函件中明确要求家乐福公司提供事实结算单、扣款依据及退货凭证，并要求支付欠款。嘉韵公司每次向家乐福公司发送《催款对账函》均在诉讼时效之内，故构成诉讼时效中断且诉讼时效从每次《催款对账函》发送后重新起算。因此，嘉韵公司提出诉讼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嘉韵公司未丧失胜诉权。（三）关于管辖问题。家乐福公司认为双方2010年、2013年签订的《商业合同》中约定了仲裁条款，因此，该时间内产生的货款争议不属于法院管辖。如前所述，首先，双方自2010年至2014年期间签订的5份《商品合同》，项下的结算模式已经实际变更为滚动结算，该五份《商品合同》虽为独立签署，但为连续履行。嘉韵公司提起诉讼的货款系双方多年交易未结清的款项，无法明确款项对应的具体合同，而各份合同又约定了不同的管辖条款，应视为双方对仲裁事项约定不明。在无法依据管辖协议确定管辖的情况下，根据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本案可由家乐福公司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其次，如果家乐福公司对管辖有异议的，应当在一审时即明确提出，但家乐福公司一审并未明确提出管辖问题，且应诉，应视为认可双方之间的争议交由法院管辖。综上，嘉韵公司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嘉韵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家乐福公司向嘉韵公司支付拖欠货款25841.88元；2、判令家乐福公司向嘉韵公司支付应退货款92235.92元；3、判令家乐福公司向嘉韵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118077.8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4年6月19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暂计至2019年9月1日为29195.95元）。计算方式=本金×4.75%/365×实际天数；4、本案的诉讼费由家乐福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嘉韵公司与家乐福公司双方于2010年8月建立买卖合同关系，嘉韵公司作为供应商与家乐福公司于2010年至2014年期间共签订过五份《商品合同》。合同中约定“发票金额”系指供应商向接受其服务的与增值税发票相对应的货物的商业公司收取的金额，对应某个期间的发票金额应为商业公司在该期间内所购买的全部商品的标准净价，减去适用的折扣，再加上适用的增值税金额之后的金额。合同约定，商业公司向供应商的每一笔付款系在符合本商品合同要求的前提下，针对之前供应商送货及开具的增值税发票作出，而非连续滚动结算，且双方确认，供应商可以通过供应商网站及时及全面得了解商业公司每一笔付款的明细和每一笔扣款的明细及依据。除非双方另有约定，如果供应商在收到相关商业公司付款后的六个月内，没有对收款前开具增值税发票的任何发票金额的扣款提出任何异议，即被视为供应商已经同意接受该等扣款，且同意不在该六个月期限届满后向商业公司提出异议。合同约定供应商有义务及时检查商业公司提供的所有促销服务，若供应商对于促销服务的执行情况有任何异议，其应于相关促销服务协议约定的服务期限结束后，十个工作日内，向商业公司书面提出，若在上述期间内供应商未提出任何书面异议，应视为供应商确认该等促销服务已经全部完成，供应商特此确认。在合同履行期间，嘉韵公司共向家乐福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总金额292749.89元，家乐福公司支付货款266908.01元，尚欠货款25841.88元。嘉韵公司于2016年6月13日、2017年1月12日、2019年1月15日分别向家乐福公司寄发《催款对账单》，要求对家乐福公司未付货款及退货进行对账，根据嘉韵公司提交的证据显示，2017年1月12日对账单经家乐福北区财务中心邮件签收章签收。另查明，家乐福公司提交证据显示根据双方合作期间签订的五份《促销服务协议》，嘉韵公司共应支付家乐福公司促销服务费8008.11元，上述《促销服务协议》约定，商业公司可以从供应商处领取的任何发票金额中，扣除其在本《促销协议》项下应向商业公司支付之任何及所有款项。家乐福公司为嘉韵公司商品进行了两次产品优惠券促销活动。嘉韵公司签署确认优惠券活动确认函，金额总计2342.85元，该函中明确约定，供应商同意并确认，商业公司有权立即直接自供应商对其的应收账款中扣除其上述供销商补偿金额。再查明，2010年12月12日、2015年5月20嘉韵公司签字、盖章确认退货报告两份，金额分别为7344.99元、6885.5元。一审法院认为，嘉韵公司、家乐福公司于2010年至2014年签订的五份《商品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本案争议焦点问题有三：第一、嘉韵公司主张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第二、家乐福公司是否应支付货款及退货款；第三、家乐福公司抗辩的促销费用及优惠券促销活动是否应在嘉韵公司的主张中予以扣除。关于焦点问题一，一审法院认为，向人民法院请求民事权利保护的诉讼时效期间为3年，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本案中，嘉韵公司自2010年起与家乐福公司签订五份合同，持续向家乐福公司供货，家乐福公司未足额支付货款，直至双方终止合同。家乐福公司虽抗辩涉案合同中明确约定货款结算系非连续滚动结算，但未提交付款凭证等证明其系按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足额支付合同项下的货款。根据嘉韵公司提交的发票等证据分析，家乐福公司的付款与嘉韵公司的供货不能一一对应，双方已经通过实际履行的方式变更了合同约定，双方之间货款系滚动支付。嘉韵公司、家乐福公司终止合作后，嘉韵公司曾于2016年、2017年、2019年多次致函家乐福公司，要求对账并支付货款，均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故嘉韵公司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关于争议焦点二，一审法院认为嘉韵公司已向被告提交了增值税专用发票，发票中记载了货物名称、数量、单价等信息，嘉韵公司据此主张家乐福公司支付发票金额，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退货款，嘉韵公司提交证据证明其有两笔退货，金额分别为7344.99元、6885.5元，故该金额应从家乐福公司应支付的退货款项中予以扣除，家乐福公司应向嘉韵公司支付退货款78005.43元。关于争议焦点三，一审法院认为，从2014年商品合同的约定来看，嘉韵公司有义务及时检查所有的促销服务，如有异议，应在促销服务协议约定的服务期限结束后十个工作日内提出如未提出的视为确认该促销活动已经全部完成，故嘉韵公司应按照促销服务协议的约定共支付促销服务费8008.11元。根据双方优惠券活动确认函约定，家乐福公司可直接自嘉韵公司对其的应收账款中扣除其上述供销商补偿2342.85元，故家乐福公司应支付嘉韵公司货款金额为15490.92元（25841.88元-8008.11元-2342.85元）。关于家乐福公司逾期支付上述款项的利息，一审法院酌情调整为以93496.35元为基数，自2014年8月19日（被告最后一次支付货款日期）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被告济南家乐福商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上海嘉韵实业有限公司拖欠货款15490.92元；二、被告济南家乐福商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上海嘉韵实业有限公司退货款78005.43元；三、被告济南家乐福商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上海嘉韵实业有限公司逾期付款利息（以93496.35元为基数，自2014年8月19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四、驳回原告上海嘉韵实业有限公司超出部分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240元，由嘉韵公司负担650元，家乐福公司负担259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家乐福公司提交下列证据：1、成都拖美贸易有限公司、南通才锋商贸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2份；2、（2020）沪东证经字第8971号公证书、（2020）沪东证经字第8972号公证书及翻译件各1份，拟共同证明根据合同及供应商手册的约定，双方是通过供应商网站进行交货、退货、结算相关数据的共享，该供应商网站存在，嘉韵公司在双方合作期间及合作结束后的2015、2018、2019、2011反复登录过供应商网站，被上诉人可以通过登录供应商名称及密码在供应商网站上查询每一笔扣费金额（包括但不限于退货款、促销费用等）的金额明细。被上诉人嘉韵公司经质证，对家乐福公司提交的证据2中两份公证书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认为该公证书不能证明家乐福公司的证明目的；首先家乐福公司提交的公证书的申请人并非家乐福公司，其次家乐福公司提交的公证书的内容是家乐福公司供应商系统后台数据库系统的相关操作页面，不能作为嘉韵公司多次登陆该供应商网站查询的信息；嘉韵公司从来没有收到供应商网站的用户名、密码，公证书所载的页面也可能是家乐福公司员工所登录的；供应商网站的数据系家乐福公司门店员工导入，家乐福公司可以任意修改，因此嘉韵公司认为该两份公证书中所涉及的数据来源不明、真实性存疑；另外，家乐福公司的数据是从2015年开始才导入到系统中，而双方的合作关系到2014年就终止了，合作期间嘉韵公司不可能看到这些供应商系统中的信息。对家乐福公司提交的证据1的两份情况说明的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即便这两份情况说明的情况属实，相关的情况也只能代表家乐福公司与其他公司之间的业务模式，且情况说明反映的也是2016年、2019年家乐福公司与其他公司的模式，双方之间的合作在2014年就终止了，不能证明双方在合作期间也是按照这个方式结算的。被上诉人嘉韵公司提交下列证据：1、（2015）沪长证字第7668号公证书1份，拟证明2015年9月28日，家乐福（中国）供应商网站的界面样式，在网站下方，有“家乐福版权所有字样”，证明家乐福供应商网站版权所有人为家乐福公司，而非第三方，家乐福公司可对其网站数据进行任意修改；根据当时供应商网站页面显示，退货查询为“预估进退查询”端口，说明家乐福公司的供应商网站上所显示只是预估退货，并非实际退货；印证了家乐福公司处理退货的方式为先在发票中注明预估退货金额，实际退货仍应办理退货手续并签署退货报告；2、（2016）沪长证字第6529号公证书、上海市外事翻译工作者协会关于上海名君纺织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与家乐福公司往来邮件的翻译件各1份，拟证明2015年3月26日家乐福公司工作人员回复案外人上海名君纺织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家乐福IT部门直至2015年方导入该供应商2015年及之前的数据至家乐福供应商网站（证据第46页），进一步证明，2015年前家乐福供应商网站并没有各供应商数据，因此，即便家乐福公司向嘉韵公司提供了供应商网站登录名和密码，嘉韵公司登陆也不可能核对或点击确认退货情况，因为2015年之前供应商网站中的数据尚未导入；3、（2016）苏0106民初2651号民事判决、（2016）浙0102民初1058号民事判决，拟证明证据1及证据2均在他案中举证质证，并经在先的生效判决认定（证据第73页、第79页）。上诉人家乐福公司经质证，对嘉韵公司提交的证据1、2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认为该公证书的申请人并非本案被上诉人嘉韵公司，在第7668号公证书中第1页、第39页均显示嘉韵公司作为供应只需要登陆密码、验证码就可登陆供应商网站查询双方之间的货款结算情况，更加证明双方之间系通过供应商网站进行相关货款的结算情况；对证据3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该判决中的原被告并非本案双方当事人，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且判决书中提到的上述两份公证书均是上海名君纺织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作为供应商通过登录供应商代码在家乐福供应商网站上查询货款结算情况，并以该公证书作为主张付款的依据，其次上海名君纺织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与南京悦家超市之间是从2009年2月起建立的商品供货交易关系，更能印证供应商网站在双方合作之初就已存在，且供应商可自行登陆查询结算情况。鉴于上诉人家乐福公司提交的证据2系家乐福公司与其他供应商之间2016、2019年期间的交易模式，且嘉韵公司不予认可，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家乐福公司提交的证据2公证书的真实性嘉韵公司无异议，但嘉韵公司对该公证书载明的数据本身有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对于嘉韵公司提交的证据1-3，家乐福公司虽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双方当事人无关，鉴于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对嘉韵公司提交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家乐福公司与嘉韵公司于2010年至2014年签订的《商品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虽然双方合作期间每年签订一份《商品合同》，但从嘉韵公司提供的发票及家乐福公司的付款来看，家乐福公司的付款与嘉韵公司的供货并不能一一对应，双方已经通过实际履行的方式变更了合同约定，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系滚动结算并无不当，双方合作关系结束后，嘉韵公司曾于2016年、2017年、2019年多次致函家乐福公司，要求对账并支付货款，本案嘉韵公司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家乐福公司主张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管辖问题，双方签订的五份《商品合同》中对争议解决条款存在不同约定，且家乐福公司在一审期间并未对管辖问题提出异议，其上诉主张本案不属法院管辖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退货款数额认定的问题，虽然嘉韵公司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中载有退货单号、退货金额，但根据双方签订的《商品合同》约定，嘉韵公司受托人在收取退货时，应向家乐福公司提供授权委托书，并在收到退货后签署退货报告，但家乐福公司并未提交已将货物交付给嘉韵公司指定收货人或实际向嘉韵公司办理退货的有效凭证，其仅以嘉韵公司发票中记载退货单号和退货金额主张案涉退货已实际完成，依据不足，家乐福公司主张案涉退货已完成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家乐福公司主张扣除退货款7344.99元和6885.50元后实际欠付货款数额仅为908.68元的问题，家乐福公司所主张的上述两笔退货款7344.99元和6885.50元，一审判决已在退货款数额中予以扣除，家乐福公司主张拖欠货款数额仅为908.68元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家乐福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240元，由上诉人济南家乐福商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农泽审判员  刘永刚审判员  宋海东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张 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