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1305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彦霖，男，1989年4月16日出生，无业，户籍地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洪生，北京伟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薛垚，男，1982年6月25日出生，无业，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田鑫，北京乾木文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吴彦霖因与被上诉人薛垚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5民初38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吴彦霖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洪生，被上诉人薛垚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田鑫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吴彦霖上诉请求：1.请求法院撤销一审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薛垚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薛垚增资1%股权的行为系虚假行为，薛垚未实际出资，未合法持有该1%股权，既然没有合法持有该1%股权，就谈不上转让，一审对此关键到足以影响案件判决方向的事实没有认定。薛垚增资狐獴筑科（北京）科技有限公司（变更名称前为北京渥华北斗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狐獴筑科公司）1%股权之行为，系虚假增资行为。对此，吴彦霖在庭审中提出该1%股权为有瑕疵的股权，薛垚对此没有实际出资，工商变更的法律文件中相关人员签字均系伪造。这表明该增资行为无论从内容上还是从形式上都存在重大瑕疵。2020年7月14日，狐獴筑科公司就2018年6月28日工商变更登记为（即薛垚增资1%）虚假登记为由，对北京市海淀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提起行政诉讼，请求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下称海淀法院）依法撤销这一虚假变更登记行为。2020年8月7日，海淀法院正式受理，案号（2020）京0108行初441号，该案目前在审理中。同日，吴彦霖向一审法院申请中止诉讼，等待（2020）京0108行初441号案件判决结果。二、一审法院认定《股权转让合同》中约定的生效条件无效，认定存在问题。吴彦霖及薛垚双方在《股权转让合同》中明确约定，协议自薛垚收到股权转让款后生效。法庭认为此约定前后矛盾，且不符合交易习惯，对此不予认定。这显然不合理。首先，这一附生效条件的约定并无不当，没有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根据意思自治原则，应尊重双方当事人的特别约定。其次，这个约定是同时约束合同双方的，不是单纯有利于一方的，不存在公平性问题，对双方都具有约束力。吴彦霖如果没有付款，薛垚享有随时撤销合同的权利，将导致吴彦霖得不到股权。吴彦霖付款以后，薛垚才有义务协助转让股权。在生效之前，双方都可以反悔，给彼此留有较大空间，对谁都是公平的。而且，如果薛垚希望吴彦霖履约，可以给予合理期限，如果吴彦霖不履约，薛垚有权选择转让给其他人。从这个角度来说，薛垚有充分的空间和自由执行该股权转让合同，法庭不应干涉当事人意思自治，按自己认为的方式去判决。再次，根据“特别约定优先于一般约定”的原则，即使特殊约定与一般约定冲突，也应该以特别约定为准。综上，吴彦霖认为，一审法庭对本案所依据的关键事实没有认定或认定存在问题，从而导致判决有误。薛垚辩称，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明确，判决内容正确，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吴彦霖的上诉请求。关于合同生效条件的问题，合同前后约定了两个生效条件，存在矛盾，吴彦霖主张先付款合同生效不符合一般交易常理，对薛垚不公平，应该依据之后的生效条件。吴彦霖通过非法手段把薛垚1%的股份转走却不支付款项。行政案件虽然没有判决，但海淀工商局已经答复过没有问题。吴彦霖从始至终没有对薛垚持有1%提出过异议，包括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时候，薛垚一审中提供了若干微信聊天记录，吴彦霖从未对薛垚持有股权提出过异议，只是说钱现在给不了。本案不需要等待另案判决。薛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吴彦霖向薛垚支付股权转让款200万元、违约金100万元和利息（以20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10月2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银行间同业拆借利率的标准计算）；2．诉讼费、保全费及保全保险费9600元由吴彦霖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17日，甲方薛垚和乙方吴彦霖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鉴于渥华公司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行政法规于2012年7月26日注册并有效存续的有限责任公司。渥华公司已作出股东会决议，同意乙方按照本协议的约定受让甲方的股权。第一条，公司现有股东暨股权结构如下，吴彦霖认缴出资1580万元，占股62.57％；北京嘉成鼎盛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成公司）认缴出资500万元，占股19.8％；刘芷屹认缴400万元，占股15.84％；北京雅墨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雅墨公司）认缴20万元，占股0.79％；薛垚认缴25.25万元，占股1％。合计注册资本2525.25万元。第二条，乙方承诺按照本条约定的价格及金额，受让甲方股权。股权转让价格如下，受让款200万元，受让股权比例1％。第三条，乙方应自本协议签署之日起3日内向甲方支付上述受让款。甲方收到上述受让款后，本协议生效。甲方收到上述款项之日起30日内，办理完毕股权变更手续。12.2，如任何一方违约，其他方有权要求其赔偿因此造成的损失，赔偿金额如无法估算，赔偿金额不低于100万人民币。16.4，本协议于合同各方授权代表签署之日，立即生效。协议尾部有薛垚的签字和吴彦霖的人名章。吴彦霖在法庭组织的谈话中不认可该印章的真实性，后在庭审中表示签订协议的时间过长，无法回忆当时盖章的情况。另查一，渥华公司成立于2012年7月26日，2019年12月12日，渥华公司名称变更为狐獴筑科（北京）科技有限公司。渥华公司的工商档案中记载，2018年10月30日，薛垚将其持有的渥华公司25.25万元的出资，嘉成公司将其持有的500万元的出资，吴彦霖将其持有的1580万元的出资，雅墨公司将其持有的20万元出资，均转让给何某。诉讼中，吴彦霖认可何某为其姥姥，但不清楚变更事宜。另查二，薛垚和吴彦霖通过微信进行聊天。2018年7月10日，薛垚：“小小她妈已经和我很严肃的谈了2个小时。于某的哥们也在催我了，拖了半个多月了，你哪怕先周转一些给我让我有个交代。”吴彦霖：“我大概需要2星期时间。”薛垚：“15万你总有吧，让我先把利息还上啊。”吴彦霖：“我跟你签个退股协议，明天就签。你有困难我给你一定解决，我明天给你补个协议。”9月29日，薛垚：“那个回购协议的模板你发我？”吴彦霖：“OK”吴彦霖向薛垚发送股权转让协议文件。10月1日，薛垚：“甲方：转让人应该是我吧？”10月2日，薛垚：“我是甲方吧？”10月3日，薛垚：“对吗？”吴彦霖：“对，这不是很明显吗。”10月9日，薛垚：“家人突发疾病住院，能否先退些钱给我急用，这部分我会从协议里减掉。”吴彦霖：“没事儿吧，需要多少钱，我手里也没多少。”10月12日，薛垚向吴彦霖发送股权转让协议文件，称：“你看看有啥问题吧。”10月14日，薛垚：“没问题的话明天我找你去签？”吴彦霖：“没啥问题，不过不在，财务有我人名章。”薛垚：“找小雨去签吗？”吴彦霖：“这个协议跟发你的有区别吗？”薛垚：“甲方乙方换了位置，股权架构按照工商更新了。”10月16日，薛垚：“那协议我找财务去盖章了啊。”10月17日上午12：10，薛垚邀请朱某、吴彦霖组成三人微信群，薛垚将股权转让协议文件发送至群内，称：“@朱某请打印并加盖吴总人名章，谢谢。”同日下午13：22，朱某通过微信向薛垚发送消息：“薛总，协议上写的打印6份，需要全部打印出来吗？”薛垚：“三份就行，吴总如果没回的话，你可以在群里让他问了一下啊，让他审批一下呗。”朱某：“好的，回我了，一会您回公司，我给您。”2019年3月2日，薛垚向吴彦霖发送微信消息：“那拜托啊，你那边退出来就把200万都给我退了吧，我这边已经一屁股债了。”3月16日，薛垚：“这两天差不多能给我了？”3月18日，薛垚：“这周哪天？”吴彦霖：“应该下周。”薛垚：“下周你退出的那个基金，能到账了？”吴彦霖：“差不多。”3月31日，薛垚：“丈母娘又问我了，下周钱能到吗？”4月2日，薛垚：“你什么时候把我在渥华北斗的股份转走了？”吴彦霖：“我搭境外结构啊，给你hk的，你协议也签了。”薛垚：“什么协议？我没签啊？”吴彦霖：“股权转让。”薛垚：“你给我股权转让款200万，我来配合转让啊，但是你没给我钱啊。付完款之后的几个工作日后转让不是吗？”吴彦霖：“不，不可能耽误海外结构了，咱能不折腾事吗？”薛垚：“那你也不能没经我允许就给我转走了吧？”吴彦霖：“你签了协议。”薛垚：“可是你没给我打款啊，我够意思了吧？顶着家里那么大的压力，给了你半年的时间了，去年10月签的协议。”8月7日，薛垚：“昨天银行签完了吧？几个工作日能到你账户上？”8月9日，薛垚：“怎么又没动静了？”吴彦霖：“昨天刚签，时间在等通知，我是退款不是欠款，你别这个态度。”吴彦霖认可上述聊天记录中的微信号为吴彦霖本人所用微信，但对聊天记录真实性不予认可，并申请对上述微信聊天记录是否经过剪辑、编辑、篡改进行鉴定。诉讼中，薛垚向一审法院申请财产保全，提供了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的保单保函作为担保，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于2019年11月19日为薛垚出具发票一张，服务名称为保险服务，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金额为9600元。庭审中，薛垚和吴彦霖均认可就涉案《股权转让协议书》，吴彦霖未向薛垚支付过股权转让款。一审法院认为，《股权转让协议书》上并无吴彦霖的签字，仅有其人名章，吴彦霖主张时间过久，不记得签署协议的情况，且《股权转让协议书》并未生效。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股权转让协议书》是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二、《股权转让协议书》是否生效；三、吴彦霖是否应向薛垚支付股权转让款、违约金、利息。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中，薛垚提供了其与吴彦霖、朱某的聊天记录内容，经过一审法院核实，薛垚出具的手机原始载体和其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内容一致，一审法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至于吴彦霖在本案中提出的鉴定申请，因吴彦霖并未举证证明其持有的聊天记录与薛垚提供的聊天记录存在差异，且认可薛垚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中的账号系吴彦霖的微信账号，现吴彦霖仅以聊天时间过长，记不清楚签订情况为由申请对聊天记录进行鉴定，依据不足，一审法院对吴彦霖提出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从微信聊天记录来看，第一，聊天记录反映出协议签订的过程，薛垚于2018年10月17日向与吴彦霖、朱某的微信群中发送《股权转让协议书》电子版本，该版本与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内容一致，且签订时间吻合，吴彦霖对于盖章一事并未提出异议。第二，协议签订后，薛垚多次通过微信询问吴彦霖何时还款，薛垚于2019年4月2日提到“股权转让款200万元”“去年10月签的协议”等信息与《股权转让协议书》所载明的转让价款和签订时间吻合。且吴彦霖也于2019年4月2日发出“你协议也签了”“你签了协议”等信息，吴彦霖对于签订协议和薛垚主张还款事宜并未提出异议，只是对还款时间予以推迟。第三，2018年11月12日，薛垚的股权被变更至何某名下，虽然吴彦霖主张对于转让一事并不知情，但吴彦霖认可何某为其姥姥，且2019年4月2日，薛垚通过微信询问吴彦霖转让一事，吴彦霖回复“我搭境外结构啊，不可能耽误海外结构了，你签了协议”。故对于吴彦霖称不清楚股权变更一事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薛垚已经完成股权变更的义务。综上，《股权转让协议书》系薛垚和吴彦霖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照协议履行各自义务。关于争议焦点二。吴彦霖主张协议约定“甲方收到上述受让款后，本协议生效”，因此《股权转让协议书》并未生效。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股权转让协议书》第16.4约定本协议于合同各方授权代表签署之日，立即生效。从生效约定的条件来看，该两条约定前后矛盾，且从双方签订合同的本意来看，薛垚为获得股权转让价款，吴彦霖为获得股权，先付款合同后生效不符合交易常理，故一审法院认定《股权转让协议书》已经生效。关于争议焦点三。《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吴彦霖应于协议签署之日起3日内向薛垚支付股权转让款200万元，现吴彦霖未支付该款项，已经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如任何一方违约，其他方有权要求其赔偿因此造成的损失，赔偿金额如无法估算，赔偿金额不低于100万人民币。现薛垚仅举证证明其因吴彦霖违约造成的损失为利息损失和保全保险费，其中保全保险费并非薛垚主张权利的必要支出，且薛垚主张保全保险费也无合同依据，故对于薛垚要求吴彦霖向其支付股权转让款、利息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薛垚要求吴彦霖支付违约金100万元和保全保险费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吴彦霖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薛垚支付股权转让款200万元；二、吴彦霖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薛垚支付利息，以20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10月2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薛垚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吴彦霖提交海淀区人民法院通知狐獴筑科公司开庭的短信截屏及（2020）京0108行初441号案件合议庭组成人员及书记员告知书，旨在证明狐獴筑科公司与北京市海淀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有一个行政纠纷，案件审理重点是撤销薛垚1%的股权。薛垚的质证意见为：真实性认可，但案件进行到什么程度不清楚。针对当事人二审中争议的事实，本院认证如下：薛垚认可吴彦霖提交的证据材料的真实性，本院对上述证据材料的真实性亦不持异议，关联性和证明目的结合在案其他证据和事实综合认定。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二审争议焦点为：《股权转让协议书》是否生效；吴彦霖是否负有向薛垚支付股权转让款和相应利息的义务。对此本院作如下分析。第一，结合在案证据可知，《股权转让协议书》上虽无吴彦霖签字而仅有其人名章，但双方微信聊天记录能够显示协议签订过程，且在后续薛垚数次催告吴彦霖的过程中吴彦霖未对协议签订之事提出异议，薛垚就双方存在股权转让关系一节提供的证据足以形成较为完整的证据链条。吴彦霖虽予以否认，但未能提供充分、确凿的证据予以反驳，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吴彦霖、薛垚对《股权转让协议书》的生效条件各执一词，一审法院结合协议具体条款、法律规定、涉案股权转让情况、通常交易逻辑等，认定《股权转让协议书》已经生效并无不当，本院不持异议。第二，如前所述，《股权转让协议书》系薛垚和吴彦霖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照协议履行各自义务。一方面，根据《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吴彦霖应于协议签署之日起3日内向薛垚支付股权转让款200万元，而吴彦霖未向薛垚支付过该款项。另一方面，根据渥华公司的工商档案记载，薛垚一方业已将其持有的股权转让给吴彦霖之亲属，一审法院认定薛垚已经完成股权变更义务，未有不妥。故此，薛垚请求吴彦霖支付股权转让对价、并请求其承担违约责任，具有事实依据和合同依据。一审法院确定的薛垚的损失计算标准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吴彦霖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1520元，由吴彦霖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东军审 判 员 王 黎审 判 员 邢 军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九日法官助理 张日广法官助理 赵 纳法官助理 林家诚书 记 员 刘 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