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411民再48号原审原告：江苏江南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和平中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400699343815D。法定代表人：陆向阳，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沈飞雄，江苏宏银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孟祥辉，公司员工。原审被告：陈小凤，女，1967年11月25日生，汉族，住常州市新**。原审被告：王益，男，1991年5月10日生，汉族，住常州市新**。原审原告江苏江南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南银行）与原审被告常州市童佳儿童座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童佳公司）、江苏佳贝安儿童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贝安公司）、常州市鼎益车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益公司）、王红卫、陈小凤、王益保证合同纠纷一案，本院（2018）苏0411民初5370号民事判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20年7月16日作出（2020）苏0411民监7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案在再审过程中江南银行撤回了对原审被告童佳公司、佳贝安公司、鼎益公司、王红卫的起诉，本院予以准许。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审原告江南银行委托诉讼代理人沈飞雄、孟祥辉、原审被告陈小凤、原审被告王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江南银行称，1、判令陈小凤、王益对童佳公司应偿还的借款本金1470万元及利息、逾期利息（至2018年6月20日欠息1555044.38元；自2018年6月2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约定月息7.18‰基础上上浮50%，即月利率10.77‰计算逾期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用由陈小凤、王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7年5月3日，江南银行与童佳公司签订《最高额借款（信用）合同》一份，江南银行同意在2017年5月3日至2019年5月2日期间，向童佳公司发放最高额为1470万元的贷款，按月结息，逾期利率上浮50%。同日，江南银行还与佳贝安公司、鼎益公司、王红卫、陈小凤、王益签订了《最高额保证合同》，保证人就所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限为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两年。2017年5月5日，江南银行向童佳公司放贷1470万元，还款期限为2018年4月18日，月利率为7.18‰。后童佳公司未能按约还本付息。根据签订的最高额保证合同，陈小凤、王益应对该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陈小凤辩称，贷款的所有手续都是由王红卫一手操办，我个人并没有参与，只是在贷款材料上签字。贷款审批后，所有的款项都是由王红卫使用的，我没有接触到任何资金。江南银行未按照正常流程审批，我们不符合贷款的担保条件，银行没有审核，也没有提醒我们。案发后，江南银行开除了当事的领导和员工，这表明江南银行有重大过失。我虽然作为担保人签字，但我认为我不需要承担责任。王益辩称，我的答辩意见同陈小凤。江南银行向本院起诉请求：1、童佳公司偿还借款本金1470万元及利息、逾期利息（庭审中明确，至2018年6月20日欠息1555044.38元；自2018年6月2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约定月息7.18‰基础上上浮50%，即月利率10.77‰计算逾期利息）;2、童佳公司承担律师费500400元；3、佳贝安公司、鼎益公司、王红卫、陈小凤、陈小凤王益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本案原审认定案件事实：2017年5月3日童佳公司与江南银行签订《最高额借款（信用）合同》一份，江南银行同意在2017年5月3日至2019年5月2日期间，向童佳公司发放最高额为1470万元的贷款，计息方式为按月结付；借款人未按约归还借款本金又未获准展期，从逾期之日按贷款利率水平上浮50%计收利息；如借款人未按期归还债务本息或经营和财务状况恶化，无法清偿到期债务，或卷入、即将卷入重大的诉讼或仲裁程序及其他法律纠纷，江南银行有权宣布贷款立即到期，要求借款人立即偿还合同项下所有到期及未到期债务的本金、利息、费用；因借款人违约，江南银行为实现债权所支出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执行费等）由借款人承担。当日，童佳公司、佳贝安公司与江南银行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约定童佳公司、佳贝安公司为所涉借款合同项下的全部债权，包括债权本金、利息（包括复利和罚息）、违约金、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执行费等）等提供连带保证责任担保，当债务人未按主合同约定履行其债务时，无论债权人对主合同项下的债权是否拥有其他担保（包括但不限于保证、抵押、质押、保函、备用信用证等担保方式），债权人均有权直接要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保证人无条件放弃抗辩权。上述合同签订后，2017年5月5日，江南银行向童佳公司放贷1470万元，还款期限为2018年4月18日，月利率为7.18‰。后童佳公司未能按时还款付息。江南银行遂起诉来院，要求处理。本院原审认为，本案当事人之间签订的借款合同、保证合同均合法有效，合同当事人均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全面恰当地履行合同义务。童佳公司未按约还款付息，构成违约，故对江南银行要求童佳公司偿还借款并承担利息、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江南银行主张实现债权的费用（律师费）符合双方约定，江南银行主张500400元，收费合理，本院予以支持。根据保证合同约定，佳贝安公司、鼎益公司、王红卫、陈小凤、王益就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故对江南银行要求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请，本院亦予以支持。本院原审判决：一、童佳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江南银行借款本金1470万元及利息、逾期利息（至2018年6月20日欠息1555044.38元；自2018年6月2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月利率10.77‰计算）；二、童佳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江南银行为主张债权产生的律师费500400元；三、佳贝安公司、鼎益公司、王红卫、陈小凤、王益对童佳公司的上述第一、二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122333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27333元，由童佳公司、佳贝安公司、鼎益公司、王红卫、陈小凤、王益连带负担。本院再审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7月9日，本院作出（2019）苏0411刑初60号刑事判决书。该判决查明：被告人王红卫系被告单位童佳公司法定代表人及被告单位鼎益公司、佳贝安公司、常州启德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启德公司）、常州百步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步公司）实际控制人。2016年至2017年间，被告单位童佳公司、鼎益公司、佳贝安公司、启德公司、百步公司以购买塑配件、座椅架等原材料用于生产经营为由，编造虚假财务报表、购销合同、提供虚假担保等，骗取被害单位江南银行贷款共计人民币12900万元。具体事实分述如下：1.2016年至2017年间，被告单位童佳公司以上述方式骗得被害单位江南银行贷款人民币5500万元，并由被告单位鼎益公司、佳贝安公司提供担保。具体包括：……（6）2017年5月5日，被告单位童佳公司骗得被害单位江南银行贷款人民币1470万元……。该判决认为，被告单位童佳公司、鼎益公司、佳贝安公司、启德公司、百步公司以欺骗手段骗取银行贷款，其中被告单位童佳公司、鼎益公司、佳贝安公司给银行造成特别重大损失；被告单位启德公司、百步公司给银行造成重大损失。被告人王红卫作为被告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其行为均已构成骗取贷款罪。部分属共同犯罪。判决:一、被告单位童佳公司犯骗取贷款罪，判处罚金人民币五十万元；被告单位鼎益公司犯骗取贷款罪，判处罚金人民币三十万元；被告单位佳贝安公司犯骗取贷款罪，判处罚金人民币三十万元；被告单位启德公司犯骗取贷款罪，判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被告单位百步公司犯骗取贷款罪，判处罚金人民币五万元；被告人王红卫犯骗取贷款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三百万元；二、责令被告童佳公司、鼎益公司、佳贝安公司、启德公司、百步公司、被告人王红卫继续退赔人民币一万二千九百万元，依法发还江南银行。现该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童佳公司、单位鼎益公司、佳贝安公司、启德公司、百步公司、王红卫未履行给付义务，本院刑事审判庭将该案移送本院执行局,执行案号为(2019)苏0411执2931号。另查明，王益系陈小凤、王红卫之子。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前，江南银行与陈小凤、王益进行了谈话，陈小凤、王益同意担保。再查明，2017年5月3日，佳贝安公司、鼎益公司与江南银行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合同编号：01703142017160009)，约定：佳贝安公司、鼎益公司为江南银行与童佳公司2017年5月3日至2019年5月2日期间所形成的全部债权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人为两个或两个以上的相互间承担连带共同保证责任。同日，王红卫、陈小凤、王益与江南银行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合同编号：Z01703142017160023），约定：王红卫、陈小凤、王益为江南银行与童佳公司2017年5月3日至2019年5月2日期间所形成的债权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人为两个或两个以上的相互间承担连带共同保证责任。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最高额借款（信用）合同》、《最高额保证合同》的效力及各方当事人应承担的责任。一、关于《最高额借款（信用）合同》的效力。虽然主债务人童佳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王红卫因骗取贷款罪而被判决承担刑事责任，但所签订的《最高额借款（信用）合同》并不当然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江南银行系取得金融许可的商业银行，其与童佳公司签订贷款合同并放贷的行为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虽然童佳公司采取提供虚假财务报表等文件的手段，骗取金融机构贷款，其缔约手段因破坏了金融管理秩序而构成犯罪，但该犯罪行为是童佳公司单方所为，并无证据证明江南银行参与该犯罪行为，故本案不存在双方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和第三人利益的情形。案涉《最高额借款（信用）合同》是江南银行与童佳公司经协商一致所签订，该贷款目的不违法，故不存在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情形。童佳公司在贷款中单方实施欺诈行为，损害了江南银行的财产权益，但并未损害国家利益。童佳公司的犯罪行为直接侵害的是作为商业银行的江南银行的财产权益，故本案也不涉及社会公共利益的损害情形。综上，案涉《最高额借款（信用）合同》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五种无效情形。童佳公司在贷款中单方实施欺诈行为，损害江南银行的财产权益，作为被欺诈方的江南银行可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关于“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的规定行使撤销权以保护自己的利益，但江南银行并未行使撤销权，故案涉《最高额借款（信用）合同》应认定为有效。二、关于《最高额保证合同》的效力。在主合同《最高额借款（信用）合同》有效的前提下，对担保合同的效力和担保人的责任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及其司法解释等相关规定进行认定。案涉《最高额保证合同》（合同编号Z01703142017160023）均是陈小凤、王益本人所签。在签订前，江南银行与陈小凤、王益均进行了谈话，陈小凤、王益对于担保的事实明知。陈小凤、王益与江南银行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完全是自愿所为，故《最高额保证合同》的签订并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保证人不承担民事责任：（一）主合同当事人双方串通，骗取保证人提供保证的；（二）主合同债权人采取欺诈、胁迫等手段，使保证人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提供保证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条规定：“主合同债务人采取欺诈、胁迫等手段，使保证人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提供保证的，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欺诈、胁迫事实的，按照担保法第三十条的规定处理。”本案中，陈小凤、王益也未提交证据证明江南银行、童佳公司串通骗取保证人担保，江南银行欺诈、胁迫保证人担保。故在主合同有效，从合同本身无瑕疵的情况下，案涉《最高额保证合同》合法有效。三、关于保证人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案涉《最高额保证合同》约定陈小凤、王益保证担保范围包括债务人依据主合同与债权人发生的主合同项下的全部债务本金、利息、实现债权的费用等，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若保证人为两个或两个以上的，各保证人之间对债务人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江南银行要求陈小凤、王益依据《最高额保证合同》的约定，对童佳公司的1470万元借款本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应予支持，但应扣除江南银行通过相关刑事案件的追赃而取得的返还资金。陈小凤、王益应承担偿还江南银行1470万元借款本金及至2018年6月20日欠息1555044.38元；自2018年6月2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月利率10.77‰计算的逾期利息。再审中，江南银行放弃了律师费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准许。陈小凤、王益承担上述保证责任后，可依法向童佳公司追偿。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8）苏0411民初5370号民事判决；二、原审被告陈小凤、王益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审原告江苏江南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借款本金1470万元及利息（至2018年6月20日利息1555044.38元，2018年6月2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月利率10.77‰计算），扣除刑事案件追赃返还的金额。原审案件受理费122333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27333元，由陈小凤、王益连带负担（此款原审原告已预交，原审被告应承承担部分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原审原告）。如果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审判长  钱利东审判员  仇宏光审判员  颜小霞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孙路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