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3329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吕成育，男，1955年4月4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军华，广东邦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曲秀芹，女，汉族，1973年2月9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原审被告：朱亮，男，汉族，1967年10月28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宛红，广东华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吕成育因与被上诉人曲秀芹、原审被告朱亮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前海合作区人民法院（2019）粤0391民初6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吕成育上诉请求判令：1、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朱亮的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曲秀芹对朱亮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曲秀芹承担本案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导致判决错误。一审法院以曲秀芹既未在《借款协议》中签字,亦未在《借款确认书》中签字确认朱亮所负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以及吕成育未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朱亮将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为由,认定朱亮的涉案借款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属于举证责任分配错误、事实认定不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吕成育提交的转账流向、深圳市鼎石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石公司）的工商信息单己经能充分证明涉案款项用于朱亮与曲秀芹的共同生产经营。申言之,本案中吕成育的出借款项划入了朱亮认可的鼎石公司账户,曲秀芹担任鼎石公司董事长、系公司法定代表人,朱亮系鼎石公司总经理且彼时系持有鼎石公司65%股权的控股股东,朱亮亦陈述此后款项用于了鼎石公司的经营支出。基于款项的流向以及曲秀芹、朱亮在鼎石公司中的角色、地位,足以证明涉案款项用于了朱亮与曲秀芹之间的共同生产经营,吕成育己经完成了相关的举证义务。至于曲秀芹是否真正实际参与鼎石公司的经营,则该举证责任应分配至曲秀芹；否则,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的立法初衷,该条立法是为解决实践中出现的夫妻一方在不知情且无从知情的情形下被配偶扣上夫妻共同债务之情形而出台的,不应适用于夫妻一方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夫妻共同债务的存在而怠于知晓之情形。曲秀芹系鼎石公司董事长、法定代表人,依据公司法之规定,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涉案夫妻共同债务的存在；曲秀芹辩称不知道或不应当知道共债之存在,则应由曲秀芹提供证据来进行证明,而不应继续将举证责任苛于吕成育。被上诉人曲秀芹未答辩。原审被告朱亮答辩称：请求驳回吕成育对朱亮的全部诉讼请求。吕成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判令朱亮立即偿还吕成育借款本息1,295,200元，其中借款本金900,000元、利息136,200元（自2015年8月20日至2017年6月30日，共计681天的利息按照年利率8%计算）、罚息259,000元（罚息自2017年7月1日暂计至2018年11月30日，共计518天，此后以年利率20%计至款项实际清偿之日止）；2.确认朱亮前述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曲秀芹对朱亮前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判令朱亮、曲秀芹承担本案的律师费51,800元；4.由朱亮、曲秀芹负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5年5月19日，吕成育与朱亮签订《借款协议》，约定借款方朱亮因需现金周转向吕成育借款1,000,000元，吕成育同意借出，借款期90天。借款方朱亮持有的鼎石公司（注册资本1,000,000元）65%股权，借款方朱亮同意转让鼎石公司10%股权给吕成育，转让价100,000元，在上述借款中支付。完成股权转让登记后上述借款余额900,000元由公司承担偿还，借款方朱亮提供担保。并约定其他条款：（1）截止2016年5月31日鼎石公司税后利润达到10,000,000元，上述900,000元借款担保豁免。（2）贷款方根据公司需求及运营情况，可再次注资2,000,000元，以至吕成育最终拥有公司25%股权，同时上述900,000元借款担保取消。（3）本协议所有交割款项均付入鼎石公司。（4）本协议签订后吕成育即付500,000元，完成工商登记时再付500,000元。协议签订后，吕成育之女吕秋翔于2015年5月19日、2015年6月11日通过上海浦东发展银行分别向鼎石公司账户转款500,000元，共计1,000,000元。2016年12月26日，朱亮向吕成育出具《借款确认书》，载明：借款人朱亮确认于2015年5月19日和吕成育签订《借款协议》，向吕成育借款1,000,000元，由其女吕秋翔在上海浦东发展银行（2015-5-19/2015-6-11）分二次每次500,000元汇入协议指定的鼎石公司，本人给予确认，其中100,000元支付购买朱亮持有鼎石公司10%股权的转让款，900,000元为朱亮借款，由本人担保还款。由于2015年5月19日《借款协议》中的其他条款未能实现达标，本人确认该协议其他条款中第（1）、第（2）无效给予取消。本人确认现欠吕成育900,000元，由本人直接承担还款责任。该款已于2016年8月18日到期，本人确认在2017年6月30日前还清本息，并同意支付年利率8%，起息日2015年8月20起至2017年6月30日止，到期未还本息将同意罚息，年利率为20%。同时朱亮确认如双方因本次借款发生法律诉讼而产生法律费用，败诉方必须支付胜诉方的法律费用，包括律师费、诉讼费、保全费。一审法院另查明，朱亮、曲秀芹于2002年6月18日登记结婚，后于2018年12月26日离婚。一审法院认为：吕成育系香港居民，本案系涉港民间借贷纠纷，由于双方当事人并未协议选择纠纷适用的法律，且涉案《借款协议》、《借款确认书》签订地均为广东省深圳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规定，依据最密切联系原则，本案依法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合法的借贷关系应受法律保护。2015年5月19日朱亮向吕成育出具《借款协议》，吕成育根据《借款协议》约定的内容通过其女儿吕秋翔的账户向鼎石公司转款1,000,000元，有《借款协议》、银行流水在卷予以证明，事实清楚，证据充分。2016年12月26日朱亮为吕成育出具了《借款确认书》，约定吕成育根据《借款协议》的内容通过其女儿吕秋翔的账户向朱亮指定的鼎石公司转款1,000,000元，其中100,000元用于购买朱亮持有鼎石公司10%的股权，其余借款900,000元由朱亮偿还，并重新约定了还款期限、利息、罚息等，此约定确定了吕成育与朱亮之间形成债权债务关系，能够证实朱亮向吕成育借款900,000元，但朱亮未能举证证明其已按双方的约定履行还款义务，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吕成育主张朱亮偿还借款本金900,000元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及双方的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朱亮辩解，系在受欺诈的情况下签订《借款确认书》，违背了朱亮的真实意思表示，属于无效合同，但朱亮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朱亮的该项辩解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利息的问题。《借款确认书》中约定2015年8月20日至2017年6月30日借款本金900,000元的利息按照年利率8%计算，该约定符合法律规定，因此朱亮应支付自2015年8月20日至2017年6月30日期间的借款利息134,334.25元，对于吕成育主张超出部分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同时，《借款确认书》中约定2017年6月30日前朱亮还清本息，如到期未还本息将同意按照年利率20%支付罚息，因此朱亮应自2017年7月1日起以90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0%标准支付利息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关于朱亮是否应支付吕成育律师费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规定：“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借款确认书》约定朱亮如因本次借款发生法律诉讼而产生律师费、诉讼费、保全费，由败诉方负担，吕成育主张借期内的利率、罚息及律师费的金额未超过年利率24%的法律规定，因此，吕成育要求朱亮支付律师费58,100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涉案借款是否为朱亮与曲秀芹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曲秀芹既未在《借款协议》中签字，亦未在《借款确认书》中签字确认朱亮所负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且吕成育未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朱亮将该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吕成育主张涉案借款系朱亮及曲秀芹的夫妻共同债务，要求曲秀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朱亮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吕成育偿还借款本金900,000元、利息（自2015年8月20日至2017年6月30日期间的利息为134,334.25元；自2017年7月1日起以90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0%标准计付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朱亮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吕成育支付律师费58,100元；三、驳回吕成育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6,923元，由朱亮负担。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朱亮负担（朱亮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将所负之数迳付吕成育）。本院二审查明：自鼎石公司成立之日起，曲秀芹任董事长、法定代表人，朱亮任总经理。在二审期间，吕成育主张：鼎石公司银行账户显示借款大部分被朱亮用于鼎石公司的生产经营，2015年5月21日有5528.9元系向深圳市银谷会苑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支付物业费，即支付朱亮与曲秀芹共有的银湖国际会议中心A8栋丹桂阁4A的物业管理费，在2018年朱亮与曲秀芹离婚时，该物业归属于曲秀芹所有。对此，朱亮称：系鼎石公司的大股东，公司账户有公司款项及个人工资，相关支付都是用公司账户去支付；朱亮代理人称：朱亮只是借用公司账户，股东财产与公司财产有些混同。经本院核实，鼎石公司银行账户显示2015年5月21日有5528.9元用于支付深圳市银谷会苑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的物业费。一审查明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涉案债务是否属于曲秀芹与朱亮的夫妻共同债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涉夫妻债务纠纷案件有关工作的通知》（法明传〔2018〕71号）明确人民法院正在审理的一审、二审案件，适用该《解释》。本案中，曲秀琴在一审、二审均未参加诉讼，应自行承担相应法律后果。朱亮在《借款确认书》中明确涉案借款为个人借款，但该借款90万元与朱亮个人应得的10万元股权转让款，均是按照朱亮指示支付至鼎石公司账户，在吕成育主张该借款被朱亮用于鼎石公司生产经营并且鼎石公司账户支付了朱亮与曲秀琴共有物业的管理费时，朱亮并未否认该事实，并称其是鼎石公司实际控制人，公司款项与个人工资均在该账户，相关支付均是使用公司账户，且股东财产与个人财产有些混同。涉案借款发生于曲秀芹与朱亮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鼎石公司注册资料，朱亮任总经理，并在借款发生时持有65%股权，朱亮配偶曲秀芹担任法定代表人及董事长。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根据前述鼎石公司账户显示的借款实际用途及朱亮与曲秀芹夫妻双方在鼎石公司的地位作用，进行综合判断，该借款系实际用于朱亮与曲秀芹夫妻共同生产经营的鼎石公司，同时朱亮作为控制股东，在借款发生期间存在股东个人财产与鼎石公司财产混同及使用鼎石公司账户支付家庭生活所需物业费的高度可能，朱亮称曲秀琴只是名义上的法定代表人、董事长并对该借款不知情，但没有提交证据证明且不合常理，故根据《解释》第三条，应认定涉案债务系曲秀芹与朱亮的夫妻共同债务。综上，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深圳前海合作区人民法院（2019）粤0391民初68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深圳前海合作区人民法院（2019）粤0391民初68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变更深圳前海合作区人民法院（2019）粤0391民初68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朱亮、曲秀芹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吕成育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900,000.00元及利息（自2015年8月20日至2017年6月30日期间的利息为134,334.25元；自2017年7月1日起以90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0%标准计付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四、驳回吕成育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6,923元、财产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6,923元，均由朱亮、曲秀芹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梁 乐 乐审判员 李   原审判员 许 海 锚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四日书记员 吴佳（兼）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