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1292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建平，男，1963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公民身份号码。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军，山东泉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济南成美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12530689919Y。法定代表人：黄莉敏，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文军，山东畅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建平因与被上诉人济南成美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成美公司）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济阳区人民法院(2020)鲁0125民初16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7日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建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成美公司全部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均由成美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本案中，一审法院并未对成美公司不能履行《厂房租赁协议》的具体原因和具体原因的出现是否可以达到触发协议当中所谓的“回购”条款的程度予以查明。(1)导致成美公司搬离厂房是其自身的原因所致，与王建平无关。办理环评递交手续工作应该由成美公司完成，所需手续需要由其按照环保部门的要求收集、整理、提交。王建平除需提供租赁协议之外，不用再提供其他材料。《厂房租赁协议》成美公司处也有，可以自行提交。办理环评手续不需要王建平再另行提供材料。另外，成美公司是2015年9月30日与王建平签订的协议，随后入驻厂房。成美公司应积极到环保部门办理环评手续。可是成美公司一直怠于办理。2017年国家、地方政府对于环境污染治理力度加大、审核程序和条件各方面收紧的情况下再去办理，办理不成的几率大大增加。所以，未能办理环评的过错在于成美公司，与王建平无关。一审庭审中王建平也提交了自己和当时的济阳县崔寨镇人民政府订立的协议书，可以证明王建平对本案厂房和土地有合法处分权。王建平一审提交的公告照片显示，成美公司搬离厂房的原因是2017年9月中下旬，成美公司被政府相关部门确定为小散乱污企业而予以取缔查封，无法经营搬离厂房，与王建平无关。一审法院既未让成美公司明确不能履行合同的具体原因，也没有结合其他证据具体查明。因此，对于这个问题一审法院仅凭成美公司陈述简单认定成王建平方面的原因导致，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一审法院对于上述不能履行租赁协议的原因是否可以达到触发所谓的“回购”条款生效的程度未予查明。王建平对于导致《厂房租赁协议》不能履行系成美公司自身所致有足够的证据予以证实。如果成美公司依法办理环评，就不会被政府部门取缔，就不会触发协议当中的“回购”条款，最终不会起诉本案要求赔偿。由于成美公司的原因导致不能履行协议，非王建平的原因。王建平和成美公司签订《安装变压器协议》是对于《厂房租赁协议》的变更，延长了原协议的履行期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关于合同解释的方法有文义解释、体系解释、目的解释、习惯解释、诚信原则解释五类。以上五种解释方法，应当结合使用，以确定争议条款的真实含义。按照两份协议的用词、条款上下文、合同双方欲达到或者实现的经济和社会效果、此领域内的交易习惯和惯例以及合同双方订立合同的目的和本意来看，《安装变压器协议》第3条对搬离厂房的原因即触发协议当中的“回购”条款的原因作出限定，应该包括以下两方面：双方正常完成变更后的协议租赁期限，以后不再续租的，可以回购；非因王建平原因造成租赁协议不能履行的，不予回购。所以如此看来，成美公司搬离厂房并不能触发协议当中的“回购”条款的生效。一审法院并未对此依法查明并认定。2.《安装变压器协议》为成美公司提供，条款显失公平，产生争议应当作出对其不利的解释。《安装变压器协议》系成美公司草拟并提供王建平签订。基于对成美公司的信任、最大限度的想让公司继续租赁厂房和自身文化程度不高、法律意识淡薄等因素，王建平并未仔细考虑。成美公司人员屡次催促王建平签订，王建平未对协议条款逐条展开研读和推敲便贸然签订。协议如果理解为未对回购条款作出任何限定的话，大大加重了王建平的合同义务，造成双方权利义务严重不对等。所以，该《安装变压器协议》系成美公司基于优势地位，利用王建平对于法律知识的缺失和过分信任的情况下签订的。协议中的“回购”条款显失公平，依法应当予以撤销。二、一审判决认定的主要事实缺乏基础证据支持，证据认定错误。1.本案现有证据当中，能够证实成美公司用于购买变压器支出款项的证据只有一份收条和账户交易明细。“收条”当中的产权转移费数额为193000元，且收条当中表明上述款项包括变压器款和直至将设备安装好给成美公司使用的所有费用。一审判决书却径直认定王建平应当支付成美公司购买变压器款200000元。2.证实成美公司购买变压器款的证据不足，不应认定。即使成美公司确实购买了变压器，那么支持该事实的证据也仅有一份“收条”和“账户交易明细”。成美公司提交的证据当中既无他们双方的购买合同，也无卖方开具的正规发票。“收条”当中连卖方济南亮禄路桥工程有限公司的公章都没有加盖，只有一个无从核实真伪的“王立禄”的个人签字；“账户交易明细”当中表明款项并不是打给济南亮禄路桥工程有限公司，而是打给的买卖关系双方之外无从核实真伪的第三人。所以，成美公司的证据并不能证实款项的最终流向为卖方公司。3.合同应遵循全面履行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安装变压器协议》签订之后，在双方之间又形成了一个新的、延长之后的厂房租赁合同关系。成美公司是2017年3月7日购买变压器，5月2日完成与供电公司的入网手续办理和合同签订事宜，随后才正式使用该变压器并缴纳电费。之后成美公司便因排污不达标受到了环保局等政府相关部门的查处，最终搬离厂房。整个过程持续了较长一段时间。综合上述事实来看，成美公司并未如期完成变更后的厂房租赁合同期限内的承租义务而中途搬离，未对厂房租赁合同进行了全面履行。从成美公司完成与供电公司的入网手续办理和合同签订到最终被政府部门取缔，极短的时间之内发生如此极不正常的重大的变故来看，不排除成美公司订立《安装变压器协议》的目的是为了获取非法利益而添置变压器的合理怀疑。成美公司未全面履行合同以及不诚信的行为，应承担违约责任。4.成美公司对于自己主张的事实并没有完成证明责任，其提交的证据并不能证实购买变压器和具体支出款项事实真实的发生。一审法院在认定证据和事实过程中，并未秉持客观全面的原则，对于王建平明确提出异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并未充分调查核实，并未责令其再行提供其他证据，也未依职权向成美公司的卖方公司调取相应证据，而是直接认定了设备购买和款项支出的事实成立。成美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在依法查明事实的基础上驳回王建平的上诉请求。成美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王建平支付成美公司变压器款200000元；2.诉讼费用由王建平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利敏系成美公司法定代表人，并担任该公司总经理职务。2015年9月30日，黄利敏与王建平签订《厂房租赁协议》，约定黄利敏自2015年10月1日起至2017年12月31日止，租用王建平总面积为2922㎡的厂房，王建平负责提供不低于200千瓦变压器给予黄利敏使用及外线维护，黄利敏按照协议约定支付了租金。2017年3月3日，黄利敏作为乙方与作为甲方的王建平签订《安装变压器协议书》，载明“甲方同意乙方自行筹集资金安装变压器使用，甲方并作出如下承诺于保证：1.变压器安装后户名与使用权归乙方所有，乙方单独使用。2.用电费用按供电所出具费用单由乙方自行缴费，费用多少与甲方无关。3.当乙方因其他因素搬迁或离开甲方厂房不再租甲方厂房时，甲方必须按原价（贰拾万元整200000）现金买回乙方所安装变压器费用。并在五个工作日内付清乙方所购变压器全款。4.如甲方违背协议，在双方协商无结果情况下，乙方将追究甲方法律责任。5.并请公证人作此协议书公证。6.厂房协议租金2018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为每天每平方0.19（注：如继续租用，则按市场变动价格作为调整浮动率5%）。2017年3月7日，成美公司购买济南亮禄路桥工程有限公司户号为0734711946的变压器一台，并支付变压器户权转移费193000元。2017年5月2日，成美公司与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济阳县供电公司签订《高压供用电合同》，用户编号为0734711946。2017年5月15日，成美公司支出电费65587.20元。后成美公司搬离王建平出租的厂房。对当事人有异议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成美公司提供的山东省建设项目备案证明，一审法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该证据可以证明黄利敏系成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成美公司提供的建设项目环境影响登记表，一审法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可以证明成美公司主要的环境影响为废水和固废。3.成美公司提供的环境评价委托书、《环境影响评价技术服务合同书》，王建平对上述证据不认可。一审法院认为，黄利敏提供的证据仅能证明成美公司委托江苏久力环境工程有限公司进行环境影响评价。根据成美公司提供的《合同终止协议》，因该协议中“乙方：（盖章）江苏久力环境工程有限公司”处未加盖公章，且未填写日期，故一审法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对该证据证明的事实不予认定。4.成美公司提供的照片，王建平对该证据不认可。一审法院认为，照片展现的内容，不能单独证明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一审法院对该组照片不予采信。5.王建平提供的公告照片，成美公司对该证据不认可。一审法院认为，该证据无原始证据相互印证，且无其他证据佐证，无法单独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一审法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6.王建平提供的协议书复印件，成美公司对该证据不认可。一审法院认为该证据为复印件，无其他证据佐证，亦无原件相互印证，一审法院对该份证据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为，合同签订后，合同双方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合同义务。虽然《厂房租赁协议》和《安装变压器协议》为黄利敏与王建平签订，但黄利敏系成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且其签订协议均非用于个人生活，故可以认定黄利敏签订协议系是在履行法定代表人职务行为，以上协议效力及于成美公司。《厂房租赁协议》和《安装变压器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合同成立并生效。成美公司依约购买了变压器，并投入使用，其根据协议约定向王建平主张支付变压器费用20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王建平抗辩，成美公司没有履行继续租赁厂房的义务，且被环保部门取缔存在过错，故不能履行合同义务。根据《安装变压器协议》第3条约定，“当乙方因其他因素搬迁或离开甲方厂房不再租甲方厂房时，甲方必须按原价（贰拾万元整200000）现金买回乙方所安装变压器费用。并在五个工作日内付清乙方所购变压器全款。”未就成美公司离开王建平出租厂房的原因予以限定，王建平抗辩理由不成立，不能免除其合同义务，一审法院对其抗辩不予采纳，对成美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王建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成美公司变压器款项200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00元，减半收取计2150元，由王建平负担。二审期间，王建平提交如下证据：1.协议书原件一份，拟证明王建平对于涉案土地有合法有效的处分权；2.取缔公告照片打印件一份及经崔寨街道办事处盖公章的打印件，拟证明成美公司在生产经营过程中未及时办理环评手续致使污染物排放不达标被政府部门取缔；3.说明文件（原件照片）、宗地图和建设项目环境影响登记表（原件照片）各一份，拟证明王建平涉诉厂区符合政府总体规划，厂区按照政府要求报备材料，通过环境影响评价；4.环评明白纸（原件照片）一份，拟证明通过政府办理环境影响评价所需要的材料全部由成美公司方面提供，最终未通过环评错在于成美公司。成美公司发表质证意见称，对证据1协议书的真实性无法确认，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该协议系王建平与崔寨镇政府签订，与本案无关，本案处理的焦点问题是变压器安装协议是否合法有效及王建平是否应回购变压器的问题；对证据2的取缔公告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证明目的也不予认可。成美公司未收到该公告，一审期间王建平未出具该公告的原始载体，二审出具的复印件加盖公章有串通伪造的嫌疑。公告中“济南成美装饰无法证明该公告是发给成美公司”，该公告无落款时间不符合公告文件的标准。从公告内容看，明确的是济南成美装饰被取缔属于行政命令，属于情势变更，成美公司并未违约，更不是法律意义上的违法经营，成美公司主动办理环评，因土地性质不符合条件部门不予审批；对证据3中王建平提供照片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即使证据是真实的，照片未显示具体位置，无法证明王建平的主张，对证据3中文件真实性无法确认，该证据仅表明政府与艾贝尔公司之间的关系，成美公司并未收到该文件，事实上艾贝尔公司也未办理环评而停产，对登记表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该登记表显示时间为2017年12月7日，成美公司申报办理环评的时间为当年7月，因王建平不能提供有效的文件，成美公司被迫停产；对证据4的环评明白纸的真实性无法确认，证明目的也不认可。该证据显示办理环评手续需提供所属土地利用总规，没有该总规需提提供红头文件，这是明白纸里说明的，王建平并未向成美公司提供上述材料，也未协助办理环评。经审查，本院认为，王建平提交的上述证据均与本案不具有直接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王建平与成美公司签订的《安装变压器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安装变压器协议书》第3条约定，“当乙方因其他因素搬迁或离开甲方厂房不再租甲方厂房时，甲方必须按原价（贰拾万元整200000）现金买回乙方所安装变压器费用。并在五个工作日内付清乙方所购变压器全款”。双方约定成美公司搬离厂房或不再续租，王建平即按200000元价格买回变压器，未就成美公司搬离或不再续租的原因予以限定。现双方均认可成美公司已搬离厂房，一审法院依据协议书约定判令王建平支付200000元变压器回购款，并无不当。王建平关于成美公司系因自身原因环评不达标而无法经营造成搬离故未达到回购条件的上诉主张，无合同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成美公司提交的证据虽证明其系193000元购买案涉变压器，但鉴于200000元回购变压器系双方合意，亦未显失公平，王建平以此为由主张案涉合同条款应予撤销，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王建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王建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高静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九日书记员  王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