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川01行终14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四川省成都高新区锦城大道**。 法定代表人苏鹏，局长。 委托代理人林贞祥，四川信诺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健，男，1983年2月2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蚌埠市蚌山区。 原审第三人成都云图控股股份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蜀龙大道中段******************/div> 法定代表人牟嘉云，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邓敏，成都云图控股股份有限公司工作人员。 上诉人成都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市人社局）因被上诉人李健诉其劳动和社会保障行政确认一案，不服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6行初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7年3月6日，李健与成都云图控股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云图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约定：合同类型为固定期限合同，期限自2017年4月1日起至2020年3月31日止，工作时间为不定时工作制度。2018年8月2日，李健按照云图公司的安排，因工作需要自行驾车从安徽省马鞍山市和县至安徽省六安市霍邱县会见客户，当日下午，李健在安徽省合肥市肥东众兴服务区休息，突发身体不适昏迷晕倒。21时40分，李健被送至合肥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于同年11月7日9时出院。经诊断为1.左侧基底节区-顶叶脑出血；2.继发性脑室出血；3.头皮血肿（左忱部）；4.多处挫伤（左忱部、右颧骨）；5.高血压病3级（极高危）。2018年8月16日，云图公司对李健的本次事故伤害向市人社局提起工伤认定申请，市人社局受理后，于2018年10月19日作出〔2018〕09-570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以下简称09-570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并送达李健及云图公司，该决定书对李健于2018年8月2日受到的伤害，决定不予认定（或者视同）工伤。李健不服09-570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经行政复议程序后，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原审法院于2019年6月26日作出（2019）川0116行初21号行政判决对该《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予以撤销，并责令市人社局重新作出行政行为。判决生效后，市人社局对李健事故伤害再次启动工伤认定程序，聘请成都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成都市新都区人民医院等医院的三位神经外科、神经胸外科主任医师对李健伤病情况进行评审，评审综合意见为李健因基底节区脑出血致使神经功能障碍，导致出血部位对侧肢体肌力下降或全瘫引起的倒地继发头皮损伤，基底节顶叶出血、继发性脑室出血均由高血压三级疾病造成。市人社局于2019年9月6日作出〔2019〕09-561号《认定工伤决定书》（以下简称09-561号认定工伤决定），对李健头皮血肿（左忱部）、多处挫伤（左忱部、右颧部）的伤害认定为工伤，但对于左侧基底节区-顶叶脑出血、继发性脑室出血、高血压病3级（极高危）未认定为工伤。李建不服，遂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撤销市人社局作出的09-561号认定工伤决定并对李健本次事故伤害重新作出客观完整的工伤认定。 原审法院认为，李健与云图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其作为云图公司员工，李健提供了相关证据证明其在工作时间、工作地点受伤之基本事实，且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为：第一、被诉行政行为09-561号认定工伤决定是否与原行政行为09-570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基本相同，构成实质一致；第二、合肥市第二人民医院对李健诊断出的左侧基底节区-顶叶脑出血、继发性脑室出血、高血压病3级（极高危）与本次伤害事故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即系李健因工作原因之外的自身疾病或是本次事故所致使的伤害。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李健主张09-561号认定工伤决定与已经被生效的（2019）川0116行初21号行政判决书撤销的09-570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是依据同一事实作出的，两者形式上看似不同，但内容实质系完全一致的具体行政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一条规定，应予撤销。对此主张，《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的，被告不得以同一的事实和理由作出与原行政行为基本相同的行政行为。”是指前后两个行政行为所依据的主要证据、事实、理由及行政行为内容基本相同，从而造成重新作出的行政行为直接与人民法院生效判决认定事实和理由相抵触的情形。本案中，市人社局作出的前后两份决定虽然针对相同的事实，但是前后两份决定书的性质以及依据理由都不相同，09-561号认定工伤决定对李健所受伤害认定工伤与否作出的是肯定性决定，09-570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作出的是否定性决定，二者存在性质上的差别。故李健提出的该项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市人社局作出的09-561号认定工伤决定仅对合肥市第二人民医院对李健诊断出的头皮出血（左忱部）、多处挫伤（左忱部、右颧部）认定为工伤，对合肥市第二人民医院对李健诊断出的左侧基底节区-顶叶脑出血、继发性脑室出血、高血压病3级（极高危）是否为工伤则未作明确界定，综合市人社局提供的证据材料《成都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伤案件第三方评审意见表》（以下简称第三方评审意见）以及市人社局的庭审陈述，事实上是否定左侧基底节区-顶叶脑出血、继发性脑室出血、高血压病3级（极高危）为工伤。上述认定主要依据第三方评审意见，该第三方评审意见系市人社局对李健事故伤害再次启动工伤认定程序时，聘请成都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成都市新都区人民医院等医院的三位神经外科、神经胸外科主任医师对李健伤病情况进行评审而形成的医疗专业咨询意见。其评审综合意见对李健左侧基底节区-顶叶脑出血、继发性脑室出血、高血压病3级（极高危）产生原因作出认定，李健因基底节区脑出血致使神经功能障碍，导致出血部位对侧肢体肌力下降或全瘫引起的倒地继发头皮损伤、基底节顶叶出血、继发性脑室出血均由高血压三级疾病造成，否定了与李健本次伤害事故存在因果关系。但前述专家只是在医疗领域有专门知识的人，即便其在医疗领域有较高的医疗技术、知识、能力以及学术造诣，但依旧不具备对伤病情产生原因、因果关系作出认定的资质，故此，上述第三方评审意见仅为市人社局就医疗专业问题询问专门人才得出的专业意见，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三条规定的8种法定证据种类，仅有参考意义，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市人社局以此为主要证据认定李健因自身突发高血压病3级（极高危）疾病引发左侧基底节区-顶叶脑出血、继发性脑室出血昏迷而摔倒，摔倒时导致李健头皮出血（左忱部）、多处挫伤（左忱部、右颧部），据此，仅对头皮出血（左忱部）、多处挫伤（左忱部、右颧部）作出认定工伤的决定，在李健坚持认为其左侧基底节区-顶叶脑出血、继发性脑室出血、高血压病3级（极高危）属于工伤的情况下，市人社局在无其他有力证据的情况下仅凭一份非法定证据的专业意见即作出不利于劳动者的事实认定，因此市人社局作出的09-561号认定工伤决定，属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由于市人社局未能向原审法院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左侧基底节区-顶叶脑出血、继发性脑室出血、高血压病3级（极高危）与李健本次事故伤害无因果关系，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的规定，市人社局作出的09-561号认定工伤决定，依法应予撤销。综上所述，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七十条的规定，判决：一、撤销市人社局于2019年9月6日作出的09-561号认定工伤决定；二、责令市人社局重新作出行政行为。案件受理费50元，由市人社局负担。 宣判后，市人社局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被上诉人李健在再次工伤认定程序中并未向市人社局提出司法鉴定申请；2.第三方评审意见符合证据的三性要求，李健在原审举证期限内，并未提出相反证据予以否定；3.原审判决是对市人社局依法行使行政权的干涉，并无法律、法规规定人社部门对于工伤认定的争议必须进行鉴定。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李健负担。 被上诉人李健在二审中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案件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市人社局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依据，不能成立。请求依法驳回市人社局的上诉请求。 原审第三人云图公司在二审中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09-561号认定工伤决定中对被上诉人李健诊断出的左侧基底节区-顶叶脑出血、继发性脑室出血、高血压病3级（极高危）未予认定为工伤是否违反法律规定。人社部门作为认定工伤的国家行政机关，保障受到工伤伤害人的合法权益是其工作职责，但是依法认定却是基本原则。本案中，市人社局作出09-561号认定工伤决定对李健诊断出的头皮血肿（左枕部）、多处挫伤（左枕部、右颧部）的事故伤害认定为工伤，而对李健诊断出的左侧基底节区-顶叶脑出血、继发性脑室出血、高血压病3级（极高危）未予认定为工伤的重要依据在于第三方评审意见中医生对于李健伤病情况的评审说明。该第三方评审意见系市人社局在认定工伤过程中依职权，根据属地原则从成都市新都区医疗保障局专家库中聘请的三位具有医疗专业技术的医生，以李健病历资料为基础得出的评审意见。从证据形式上看，该第三方评审意见属于书证，是市人社局依职权作出工伤认定过程中的辅助认定材料，结合原审庭审查明情况，该第三方评审意见并不违反证据的合法性、关联性、真实性要求，相关法律法规亦未对此种情形下的证据形式提出明确限定或要求，故上述证据可以作为市人社局作出09-561号认定工伤决定的有效证据。从该证据内容上看，其内容指向的核心含义在于，李健诊断出的左侧基底节区-顶叶脑出血、继发性脑室出血应是由高血压病3级（极高危）引起的突发疾病，并非是由晕倒所致。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及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李健左侧基底节区-顶叶脑出血、继发性脑室出血及高血压病3级（极高危）不应当被认定（或视同）为工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原告可以提供证明被诉具体行政行为违法的证据”，李健如果否定上述专业认定，其应当在诉讼中提交相关证据予以反驳，但其一直未能提交相关证据加以反驳。故应当认定市人社局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其在第二次调查中已经依法就本案争议问题履行了调查核实的职责，据此作出09-561号认定工伤决定并未违反法律规定。另，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条第五款的规定，李健未予认定为工伤的疾病治疗费用可以通过国家相应的社会保障制度予以保障。综上，市人社局作出的09-561号认定工伤决定并无不当。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6行初5号行政判决； 二、驳回李健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李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宋澄宇 审判员  曹 巍 审判员  盛 莉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郭柳邑 附本案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