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1228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颜某1，男，2005年5月21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长宁区。法定代理人：颜某2（系颜某1之父），住上海市长宁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美国航空公司，主要经营地址美利坚合众国德克萨斯州沃斯堡市阿门卡特大街4333号。法定代表人：DouglasParker，董事会主席兼首席执行官。委托诉讼代理人：陆礼征，上海市凯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少鹏，上海市凯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颜某1因与被上诉人美国航空公司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20）沪0104民初145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颜某1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无成人陪伴服务合同没有成立，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和适用法律错误。无成人陪伴服务并不是一项纯市场化的可选交易，而是根据《儿童权利公约》第32条和《未成年人保护法》第3条落实的一项制度。儿童不能单独出票，故机票合同和无成人陪伴服务合同必须是同时成立，否则航空公司可以任意向儿童出售机票，并为无成人陪伴的儿童办理登机手续让其自行乘坐飞机。即便无成人陪伴服务合同没有成立，但无成人陪伴服务的预约合同已经成立。被上诉人要求监护人送到登机口的格式条款根本无法实施，监护人无法通过安检，只能送到值机柜台，故该格式条款应为无效。被上诉人美国航空公司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首先，被上诉人和上诉人之间从未建立无成人陪伴服务的合同关系。其次，无成人陪伴服务是始于未成年人登机之后，而上诉人尚未登机，故上诉人错过航班与其是否购买了无成人陪伴服务无关。最后，本案系因上诉人的监护人没有尽到相应的监护职责，或者无妥善安排上诉人的出行，从而导致上诉人错过航班，故不应当让被上诉人承担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颜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美国航空公司承担颜某1纳什维尔回香港的机票费人民币（以下币种相同）11,923元、香港回上海的机票费1,657元；2.美国航空公司承担颜某1在芝加哥转机的住宿费384元；3.美国航空公司承担颜某1上海去美国纳什维尔的机票费9,351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颜某1与案外人严某、李某通过“XX”网购买美国航空公司从美国纳什维尔至中国上海浦东的往返机票（达拉斯转机），其中美国至中国的航班启程日期为美国当地时间2019年12月20日，中国至美国的航班启程日期为2020年1月5日，颜某1支付的机票费总额为12,867元。颜某1与案外人严某、李某在美国当地时间2019年12月20日4时39分许在纳什维尔机场办理值机，颜某1的纳什维尔至达拉斯航班登机牌上显示该次航班登机时间为该日4时58分，起飞时间为5时28分，此后三人延误登机，未能搭乘原定的美国航空公司纳什维尔至达拉斯航班。当日，颜某1与案外人严某、李某另行购买了美国纳什维尔至中国香港的单程航班（芝加哥转机），12月22日再自香港搭乘航班至上海。为此，颜某1支出纳什维尔至中国香港的机票费11,923元、香港至上海的机票费1,657元。此外，颜某1、严某、李某三人因在芝加哥转机共计产生住宿费1,151.82元。颜某1与案外人严某、李某曾告知美国航空公司此前误机，要求后者保留返程机票，美国航空公司未予保留。此后，三人另行购买机票自中国返回美国，颜某1为此支出机票费9,351元。颜某1主张误机航班机票系颜某1的母亲购买，颜某1母亲在购买美国航空公司机票时通过电话和美国航空公司确认是否有“无成人陪伴儿童服务”舱位，在颜某1等三人向纳什维尔机场出发前再次与美国航空公司确认，颜某1的父母也提醒过颜某1需要购买“无成人陪伴儿童服务”，然而，颜某1等人办理值机时，美国航空公司没有提示颜某1支付服务费用，未办理“无成人陪伴儿童服务”手续，导致颜某1等三人无服务人员引导，未能正确及时到达登机地点，导致误机。颜某1确认其在2019年11月曾经购买过美国航空公司的“无成人陪伴儿童服务”，该次办理值机时，由颜某1自己向美国航空公司付费，将护照等材料交给美国航空公司后，美国航空公司即安排工作人员带领颜某1到登机口。此次，家长也已提醒颜某1要在值机时缴纳“无成人陪伴儿童服务”费用，但美国航空公司未提示颜某1缴费，颜某1以为此次“无成人陪伴儿童服务”不需要缴费。一审另查明，美国航空公司官网上“无成人陪伴儿童”项下的“儿童独自乘机”部分载明：“……出于安全考虑，我们要求5-14岁独自乘机的儿童使用我们的无成人陪伴儿童服务……除机票费用外，无成人陪伴儿童服务单程收取150美元服务费（另加税费，如适用）。此项费用涵盖搭乘同一趟航班的其他兄弟姐妹。”“无成人陪伴儿童服务”部分载明：“我们的服务包括：提前登机以预留更多时间安顿和认识乘务员；在我们的枢纽城市转机时可享儿童专用贵宾室；机场专人陪伴您的孩子前往登机口搭乘转机航班；陪伴儿童在其落地机场找到获授权接机的成人。”“独自乘机儿童年龄和航班限制”部分载明：“……8-14岁：要求使用无成人陪伴儿童服务，需要陪伴前往登机口和监护人联系方式……”。“为您的儿童预定行程”部分载明：“致电预订中心，为15岁或以下的独自乘机儿童预订。”“办理登机手续和所需文件”部分载明：“请于您孩子所搭乘航班的计划起飞时间前至少2小时抵达并向票务柜台的工作人员说明……您将需要填写无成人陪伴儿童表格以及出发当天任何必要的海关和边检文件。此表格必须由您的孩子携带乘机。……您的孩子办理登机之后，票务工作人员将为您提供机场票务柜台出具的安全通行证，以便您陪伴儿童前往登机口。”“登机和起飞”部分载明：“必须安排一位成人陪伴儿童前往登机口并停留至航班起飞；您抵达登机口时，请告知登机口工作人员您有一名无成人陪伴的儿童要独自乘机；我们将安排您的儿童提前登机，以便其认识机组人员并了解飞机的安全功能；航班起飞后，登机口工作人员将通知您，您即可离开机场；请联系为您的孩子接机的成人，并且告知他们孩子已经在路上。”颜某1认为上述条款是美国航空公司制定的格式条款，在美国航空公司的官网上所处位置并不显眼，相关条款也未加黑加粗，无法引起购票人的注意，且免除了美国航空公司的主要责任、加重了相对方的责任，属无效条款。美国航空公司对颜某1的前述主张不予接受，并表示相关条款在美国航空公司的官网上可以通过多种查询途径获得，颜某1也并非第一次搭乘国际航班，其也确认在此之前曾购买过美国航空公司的“无成人陪伴儿童服务”，对相关流程已经非常清楚。颜某1提交的其购买涉案美国航空公司机票的订票信息中“联程提醒”处记载：若您未乘坐前段航班，则存在后段航班无法登机风险。一审法院认为，颜某1购买美国航空公司提供的航程服务，支付了合同费用，双方成立航空运输合同关系，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合同义务。对于双方的“无成人陪伴儿童服务”服务合同是否成立的问题，根据颜某1与美国航空公司的陈述，颜某1之母通过“XX”网为颜某1等人购买美国航空公司的机票，并且通过电话向美国航空公司申请了“无成人陪伴儿童服务”。根据美国航空公司“无成人陪伴儿童服务”的条款及颜某1的陈述可见，电话申请只是一个前置事项，一个预约行为。预约过“无成人陪伴儿童服务”但到实际乘机时又有成人陪伴登机的未成年乘客不乏其人，此时便不再有由航空公司提供“无成人陪伴儿童服务”的必要，因此，需要未成年乘客（或其监护人）在办理值机时告知航空公司该未成年人乘机当天确无成人陪伴，从而需要购买“无成人陪伴儿童服务”。在办理值机时需要支付“无成人陪伴儿童服务”服务费用，并且办理相关手续，仅有在办理完成上述事项后，双方之间才成立“无成人陪伴儿童服务”合同关系。美国航空公司的官网上已明示“无成人陪伴儿童服务”是一项有偿服务，颜某1事先也购买过美国航空公司的该项服务，对此项服务的性质应该知晓，而本案中，颜某1仅电话申请，未实际支付费用等，难以认定双方成立“无成人陪伴儿童服务”服务合同关系。至于颜某1的美国航空公司官网上有关“无成人陪伴儿童服务”条款系格式条款应属无效的主张，格式条款并非当然无效，相关条款不存在加重相对方责任，排除相对方主要权利或免除美国航空公司责任的情况。需知未成年人保护义务的承担者本就主要为未成年人的监护人（或未成年接受教育所在的教育机构等），美国航空公司愿意在未成年人无成人陪伴乘机时提供暂时代为监护未成年的服务，也是在收取一定费用的前提下。因颜某1与美国航空公司之间并未形成“无成人陪伴儿童服务”服务合同关系，故相关条款的有效性问题，不再多述。对于颜某1是否购买“无成人陪伴儿童服务”或是否成立“无成人陪伴儿童服务”服务合同关系与颜某1误机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的问题，美国航空公司“无成人陪伴儿童服务”的条款明确规定，监护人需要陪伴未成年人至登机口并等待至飞机起飞方能离开，美国航空公司的服务范围并不包括陪同、协助未成年人到达登机口，而颜某1系因未及时到达登机口导致误机，因此是否购买“无成人陪伴儿童服务”或是否成立“无成人陪伴儿童服务”服务合同关系与颜某1误机之间并不存在因果关系。此外，颜某1系购买的联程航班机票，在购票时已明确有“联程提醒”提示，由于颜某1未搭乘前段航班，故美国航空公司未保留其返程机票，并未违反航空运输合同约定。综上，颜某1未能搭乘美国航空公司航班，产生一系列损失，系其自身原因所致，与美国航空公司无关，美国航空公司未违反双方合同约定，故颜某1主张美国航空公司承担赔偿损失的责任，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于二○二○年九月二十一日作出判决：驳回颜某1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83元，由颜某1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被上诉人美国航空公司系美利坚合众国企业，本案属涉外民事案件，鉴于本案双方当事人一致同意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故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上诉人颜某1通过“XX”网购买了被上诉人美国航空公司的机票，并支付了票价，故双方之间成立了航空运输合同关系，该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现上诉人颜某1认为双方之间还成立了“无成人陪伴儿童服务”预约合同，而被上诉人美国航空公司在没有提供该项服务的情况下为颜某1办理了值机手续，使未成年人处于无人监护的危险状态，并直接导致颜某1误机，故被上诉人美国航空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对此，本院认为，首先，依据被上诉人美国航空公司官网上的明示“无成人陪伴儿童服务”系有偿服务，该服务的费用并不包含在机票费用之中，故上诉人颜某1购买了被上诉人美国航空公司的机票后并不等于其已经成功购买了“无成人陪伴儿童服务”，其尚需在办理值机手续时向票务柜台工作人员说明，并填写相关表格及文件，同时支付费用。上诉人颜某1之前的电话预约行为并不必然导致“无成人陪伴儿童服务”的成立和生效。其次，上诉人颜某1确认其曾经购买过被上诉人美国航空公司的“无成人陪伴儿童服务”，故其对该项服务的性质、内容、流程均应知悉，然其在此次办理值机手续时未能主动说明，也没有在工作人员未提示其缴费时及时提出疑问。因此，上诉人颜某1应自行承担未能购买“无成人陪伴儿童服务”的相关责任后果。再次，从“无成人陪伴儿童服务”的内容来看，并不包含登机之前的陪伴服务，即使上诉人颜某1购买了“无成人陪伴儿童服务”亦应由其监护人或监护人安排的成人陪伴其前往登机口并停留至航班起飞，故上诉人颜某1未能完成登机与其是否购买了“无成人陪伴儿童服务”之间缺乏因果关系。最后，被上诉人美国航空公司在本合同的履约过程中并无违约行为，上诉人颜某1因自身原因未能搭乘此次航班而由此产生的相应损失无法归责于被上诉人美国航空公司。上诉人颜某1要求被上诉人美国航空公司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颜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83元，由上诉人颜某1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何 建审判员 潘俊秀审判员 韩朝炜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书记员 赵雅丽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