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孝感市中级人民法院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9刑终153号抗诉机关（原公诉机关）湖北省安陆市人民检察院。原审被告人邹亚明，男，1963年1月26日出生，汉族，专科文化，中共党员，系安陆市城建局主任科员。户籍所在地湖北省安陆市，现住湖北省安陆市。因涉嫌犯交通肇事罪于2019年4月26日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6日被逮捕，2020年7月7日被取保候审。辩护人王相春，湖北浩法律师事务所律师。湖北省安陆市人民法院审理安陆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邹亚明犯交通肇事罪一案，于2019年8月9日作出（2019）鄂0982刑初88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邹亚明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2日作出（2019）鄂09刑终295号刑事裁定，以原判认定的部分事实不清为由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湖北省安陆市人民法院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7月7日作出（2019）鄂0982刑初196号刑事判决。宣判后，湖北省安陆市人民检察院在法定期限内提出抗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0月3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孝感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闫思旭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邹亚明及其辩护人王相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合议庭评议，并提交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原判认定，2017年7月23日20时30分许，被告人邹亚明在饮酒后驾驶鄂Ａ×××**号小型轿车由南向北行驶至安某市金秋大道威尔顿酒店门前路段时，与由东某横过公路（道路中间隔离带有路口）的被害人郑某相撞，造成郑某受伤经医院救治无效死亡、鄂Ａ×××**号小型轿车车损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被告人邹亚明为逃避法律追究，弃车逃离事故现场回到自己家中，并打电话安排朋友樊某、董某等人到安陆市公安局交警大队打听事故处理情况，其本人则在接到交警电话通知其本人到交警大队去接受处理的情况下，拒不到安陆市公安局交警大队接受调查处理，也不回答交警自己在哪里，次日上午才主动到安陆市公安局交警大队投案，交代了其驾驶机动车发生上述交通事故的事实，但向公安机关隐瞒了自己系喝酒后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事实。案发次日，经血检被告人邹亚明血液样本中未检测出乙醇。案发后，经安某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被害人郑某符合交通事故致脑功能障碍死亡。安陆市公安局交警大队于2017年7月28日对该起交通事故作出第一次《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人邹亚明与被害人郑某应承担此事故的同等责任。2019年4月15日，孝感市公安局发现安陆市公安局在办理被告人邹亚明交通事故案件过程中存在“应当受案、立案而不受案、立案等不当处置”的情况后，要求安陆市公安局受案立案整改。2019年4月19日，安陆市公安局交警大队重新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撤销第一次《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同时认定：被告人邹亚明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后逃逸，负此次事故的主要责任；被害人郑某在通过没有交通信号灯、人行横道的路口，或者在没有过街设施的路段横过道路时未确认安全后通过，负此次事故的次要责任。另查明，被告人邹亚明已先行赔付被害人亲属78万元，取得了被害人亲属的谅解。安某市司法局对被告人邹亚明进行了社会调查评估，出具了安社矫（调）字第20200017号《调查评估意见书》，调查评估结论为：邹亚明平时表现很好，其单位、家庭和社会具备监管条件，如对邹亚明适用社区矫正，对社会不会造成危害。2017年7月24日，被告人邹亚明因驾驶机动车发生本次交通事故，被安陆市公安局决定行政拘留，同日被安陆市公安局执行行政拘留，同年7月31日被解除行政拘留，实际执行行政拘留八天。原判认为，被告人邹亚明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饮酒后驾驶机动车，行经没有交通信号的道路时未避让横过道路的行人，发生重大交通事故致人死亡，负事故主要责任，且交通肇事后逃逸，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交通运输肇事后逃逸或者有其他特别恶劣情节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肇事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交通运输肇事后逃逸’，是指行为人具有本解释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和第二款第（一）至（五）项规定的情形之一，在发生交通事故后，为逃避法律追究而逃跑的行为”的规定处罚。被告人邹亚明在事故发生后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损失，取得了被害人亲属的谅解，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认罪，可以从轻处罚。被告人邹亚明饮酒后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肇事后逃逸，虽于案发次日主动投案，但其向公安机关隐瞒了自己系酒后驾车而发生交通事故，没有在公安机关掌握实情之前主动交代，直至本案原一审宣判前仍不承认，而是在原一审判决认定其酒驾的事实后，其迫于原一审判处刑罚带来的压力才不得不承认自己系酒后驾车而发生事故的主要犯罪事实，错过了主动如实交代的机会，不符合自首的如实供述要件，不构成自首。鉴于被告人邹亚明犯罪情节较轻，通过赔偿取得了被害人亲属的谅解，确有悔罪表现，安某市司法局调查评估认为被告人具备社区矫正条件，对其判处非监禁刑不致再危害社会，依法可对其宣告缓刑。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肇事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被告人邹亚明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湖北省安陆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1.原判认定被告人邹亚明“犯罪情节较轻”与事实不符。原判认定了被告人邹亚明具有交通肇事后逃逸的法定加重处罚情节和酒后驾驶的酌定从重处罚情节，却在量刑时认定被告人邹亚明“犯罪情节较轻”，符合适用缓刑的条件，该“犯罪情节较轻”的评价与判决事实认定相矛盾。2.原判对被告人适用缓刑错误。本案被告人邹亚明具有肇事后逃逸的法定加重情节和酒后驾驶的酌定从重情节，不属于“犯罪情节较轻”，且根据《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十五种常见犯罪适用罚金刑和缓刑的量刑指导意见》的规定，“交通肇事罪具有九种情形中两项以上的，一般不适用缓刑，其中包括：为逃避法律追究逃离事故现场的，酒后驾驶机动车辆的情形”。故综合考虑被告人的犯罪情节、事故责任、危害后果等具体犯罪事实，该判决适用缓刑明显不当。孝感市人民检察院支持刑事抗诉意见书认为：安陆市人民检察院抗诉正确，应予支持。1.被告人邹亚明不应被评价为“犯罪情节较轻”：（1）《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的罪状中分别设有三个法定量刑幅度：三年以下、三年以上七年以下、七年以上。对于情节一般，量刑幅度为三年以下的交通肇事罪，可以认定为“犯罪情节较轻”。原判认定邹亚明的法定量刑幅度为三年以上七年以下，且未认定邹亚明具有任何法定减轻处罚情节，不应评价为“犯罪情节较轻”；（2）原判认定邹亚明具有逃逸情节，应属特别恶劣的情节。根据《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交通运输肇事后逃逸或者有其他特别恶劣情节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的规定，交通运输肇事后逃逸即属交通肇事犯罪中情节特别恶劣的一种。刑法在罪状中对此予以特别明示并据此升格法定刑幅度；（3）原判还认定邹亚明具有饮酒后驾驶机动车这一酌定从重处罚情节，不应评价为“犯罪情节较轻”。2.邹亚明不应被评价为“有悔罪表现”：（1）邹亚明肇事后，虽有帮助将被害人抬上救护车的行为，但其不履行保护现场，在现场听候公安机关处理的法定义务，逃离事故现场回到家中，经公安机关多次电话催促，仍拖延13个小时后才到案；（2）邹亚明在公安机关的供述中均未能如实供述其饮酒的事实，直至本案发回重审时才当庭承认；（3）事故发生后，邹亚明为逃避法律追究，弃车逃离事故现场回到家中，并打电话安排朋友樊某、董某等人到公安机关打听情况，拒不到公安机关接受调查，也不回答自己在哪里。邹亚明作为国家公职人员，曾经的领导干部，本应带头遵纪守法，反而请托找人，寻求关照，其行为性质恶劣，不应评价为“有悔罪表现”。综上，原判对邹亚明适用缓刑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量刑不当。原审被告人邹亚明辩称，其认罪悔罪，符合缓刑适用条件，请求驳回抗诉，维持原判。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原审被告人邹亚明具有法定从轻情节以及符合适用缓刑的条件，邹亚明认罪悔罪，对受害人积极施救，并筹款送至医院，对受害人予以赔偿并取得谅解，具有自首情节，属于公职人员，适用缓刑不至再危害社会，且目前患有严重疾病，不宜长期羁押，安陆市纪委监委也提出了对其从轻处罚的书面建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的事实有：证人张某1、张某2、张某3、胡某1、樊某、何某、许某、金某、赵某、胡某2、刘某、郭某、段某、李某1、李某2、李某3、董某、尹某、周某、史某的证言；安陆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2017年7月28日第一次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安陆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交管股呈请撤销第一次《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的呈请事故调查报告书、安陆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2019年4月19日重新作出的第20190201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孝感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2019年4月25日作出的孝公交复字结论［2019］第43号《道路交通事故复核结论》、安陆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办案人员史某、赵情2019年5月10日出具的《关于邹亚明交通事故接警处置说明》、被告人邹亚明的《机动车驾驶证》、被告人邹亚明与被害人亲属签署的《赔偿协议书》和《谅解书》、安陆市公安局向安陆市博鑫安防科技有限公司调取交通事故现场路段录像的《调取证据通知书》、孝感市公安局《受案立案整改通知书》、孝感市公安局122《接警综合记录单》、民警史某、协警赵情出具的《关于邹亚明交通事故处置及勘查笔录填写说明》、被告人邹亚明的户籍证明、被害人郑某的户籍证明；安陆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2017年7月23日制作的《道路交通安全事故勘查笔录》、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图；孝感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乙醇检验报告》、湖北省安某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法医学鉴定书》；安陆市公安局向安某市博鑫安防科技有限公司调取的交通事故现场路段监控录像；安陆市公安局《行政处罚决定书》和安某市拘留所出具的《证明》；安某市司法局《调查评估意见书》；被告人邹亚明的供述与辩解等。上列证据均经一审庭审出示质证，并经二审庭审核实，证据来源合法、有效，所证内容客观、真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邹亚明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饮酒后驾驶机动车，行经没有交通信号的道路时未避让横过道路的行人，发生重大交通事故，致一人死亡，负事故的主要责任，且在交通肇事后逃逸，其行为已构成交通肇事罪。关于抗诉机关认为原判对原审被告人邹亚明适用缓刑不当的抗诉意见，经查，原审被告人邹亚明酒后驾驶机动车，造成一人死亡的严重后果，且其肇事后逃逸，根据《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十五种常见犯罪适用罚金刑和缓刑的量刑指导意见》规定，同时具备“为逃避法律追究逃离事故现场”和“酒后驾驶机动车辆”的情形，一般不适用缓刑。抗诉机关的抗诉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原审被告人邹亚明及其辩护人请求维持对其适用缓刑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原判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但适用缓刑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安陆市人民法院（2019）鄂0982刑初196号刑事判决；二、原审被告人邹亚明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菁审判员  董琳审判员  董威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胡乙海书记员钟惠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