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106民初10018号原告：廖悦廷，女，1994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户籍地湖南省衡阳市珠晖区，现住重庆市沙坪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傲，重庆知习律师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罗言，重庆知习律师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告：陶思澄，女，2001年06月11日出生，汉族，职业不详，住北京市西城区。被告：沈亦然，女，2001年01月12日出生，汉族，职业不详，住江西省上饶市。原告廖悦廷与被告陶思澄、沈亦然网络侵权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7月6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廖悦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傲、罗言到庭参加了庭审。被告陶思澄、沈亦然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予以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廖悦廷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要求被告恢复名誉、消除影响，向原告赔礼道歉；2.要被告赔偿原告的经济损失和精神抚慰金20000元，并承担原告维权的合理支出1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20年5月24日，被告陶思澄在新浪微博上发文指控申请人享有著作权的文学作品《槛中之雀》与日本漫画《鸣鸟不飞》在剧情、台词、人设方面高度相似。2020年5月27日，被告沈亦然在新浪微博发文指控申请人的作品《槛中之雀》抄袭漫画《鸣鸟不飞》。二被告在未查清事实的基础上，公开指控和侮辱原告抄袭，煽动网民对申请人指控抄袭、侮辱、谩骂，侵害了申请人的名誉权。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遂提起本案诉讼。被告陶思澄向本院提交了书面答辩状称，一、被告陶思澄没有诋毁原告名誉权的行为事实，原告主张被告陶思澄侵犯其名誉权缺乏事实依据。首先，被告陶思澄无侵犯原告名誉权的客观行为，其发表的个人微博属于普通读者对于小说作品的一般性批评，且不存在过激言辞，系公民应当享有的针对文学作品的言论自由。其次，被告陶思澄无侵犯原告名誉权的主观恶意，其发表针对原告小说的批评性言论是基于被告陶思澄阅读过日本漫画《鸣鸟不飞》和原告小说《槛中之雀》，发现《槛中之雀》与《鸣鸟不飞》内容雷同，且其他网友对此也表示认同，且原告自己也承认在创造《槛中之雀》过程中存在过度借鉴。再次，被告陶思澄未煽动网民对原告指控抄袭、侮辱、谩骂，其发表的微博言论仅仅限于被告陶思澄自己对原告小说的理解和评价。最后，原告在寒武纪年网站多次发表小说，是该领域内的公众人物，享受较多的公众关注及利益，对其来自他人的负面评价时应给与一定的容忍，以保障普通读者的言论自由。二、原告的名誉权并未因此事件发生负面影响，原告主张其名誉权受损缺乏事实依据。被告陶思澄在微博中使用的言辞温和，没有对原告的人格进行贬损、侮辱，且原微博已经被及时删除，客观上已消除影响。此事件后，原告继续在寒武纪年上持续更新作品，其作品也保持有较高的点击量，并未因此事件受到影响。三、原告主张的经济损失和精神损害赔偿金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告并未对其所受损失举证，且即便原告确实因为此事件遭受精神损害，也远远达不到后果严重的程度，此外，被告陶思澄系在校学生，没有从此事件中获得任何利益。故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赔偿金缺乏法律依据。被告沈亦然未作答辩。原告围绕诉讼请求提交了新浪微博截图、公证书、发票、民商事纠纷解决委托合同、中国建设银行客户专用回单等证据，这些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已经本院审查，其证明力可以认定。本院经审查认定事实如下：被告陶思澄系新浪微博“桃吱吱”的实名注册用户；被告沈亦然系新浪微博“合法巨婴”的实名注册用户。原告廖悦廷系新浪微博“是毛肚好吃”的实名注册用户，曾在“寒武纪年”网站上多次发表小说，2020年5月4日，廖悦廷在寒武纪年网站上连载网络小说《[ABO]槛中之雀》。2020年6月2日，原告廖悦廷到重庆市国信公证处申请对“微博”相关网页进行保全证据公证，产生公证费3000元，重庆市国信公证处于2020年6月2日出具编号分别为（2020）渝国证字第5188号、（2020）渝国证字第5189号、（2020）渝国证字第5190号的三份公证书。该公证书显示：微博用户“桃吱吱”在其微博账号先后发布如下微博：2020年5月24日14时21分，“桃吱吱”发布的微博内容为（以下简称“陶思澄微博1”）：“#鸣鸟不飞[超话]#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槛中之雀》真的完全一致啊朋友们，文名、人物设定、经典台词和情节各种都高度相似，连三角都有，而且这文居然已经在寒武纪年上完结了http://t.cn/A62qG8p9”，并附图8张，图片内容为《槛中之雀》部分内容截图。2020年5月24日14时30分，“桃吱吱”在微博发布评论（以下简称“陶思澄微博2”）：“@...思捷@...利娅@合法巨婴@...西贝@...男人@...OM@...矢代，鸟超话太太们快来吧。”2020年5月24日15时02分，“桃吱吱”在微博发布评论（以下简称“陶思澄微博3”）：“好家伙，听您这么一说，一时间我都不知道谁是原创了。合着是攻铁老师抄了您的”。2020年5月29日19时36分，“桃吱吱”发布的微博内容为（以下简称“陶思澄微博4”）：“#鸣鸟不飞[超话]#后续请看，http://t.cn/A62Mar9g作者回应请看，大家自行判断http://t.cn/A626QRRn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朋友们，《槛中之雀》部分与《鸣鸟不飞》高度重合[跪了][跪了][跪了]连三角都有，而且这文居然已经在寒武纪年上完结了。本人最后回应：原文中‘文名、人物设定、经典台词和情节各种都高度相似’‘《槛中之雀》真的完全一致啊’这两句话是我没看完原文就进行的判断，仅就这两句话对作者道歉，其他观点继续保留，此事不再回应。我个人对作者最后的回应放在最后一张图里了http://t.cn/A626qG8P9”，并附图9张。其中最后一张图片内容为：“您的原话已经po在上面了，不再多言。事到如今，我个人已经不在强求您进行道歉，因为我明白，让一个本该凭借自己的头脑和语言讲故事的‘写手’承认自己灵感的贫瘠和匮乏，是一种多么极端残酷的毁灭式地打击。至于提交调色盘的问题，‘寒武纪年’是一个对于吞读者钱这种原则性的问题都尚且如此态度处理的网站，更遑论为自己签约的写手疑似抄袭鉴定调色盘这种事了。（下列记录可以在寒武纪年官方微博2019年12月25日的征文下找到），抄了还是没抄，您自己心里是最清楚不过的，希望您记住，不能因着穷困潦倒，便选择偷盗。公义的判定不来，也不是就此失去了自己心中那杆秤。言尽于此，祝好。”上述公证书还显示：微博用户“合法巨婴”在其微博账号先后发布如下微博：2020年5月24日16时54分，发布评论（以下简称“沈亦然微博1”）：“我裂开，经典台词的句式还真是抄的够彻底。写成这样说一点没看过鸣鸟我怎么那么不信呢？”2020年5月27日22时，发布微博（以下简称“沈亦然微博2”）：“5.24《鸣鸟不飞》的粉丝在鸣鸟超话发博，指出《槛中之雀》与《鸟》中存在相似之处，与《雀》的作者@是毛肚好吃沟通后，调色组决定制作调色盘，现将《雀》与《鸟》相似处做成如下对比，希望大家理性发言。”原告廖悦廷认为，被告陶思澄、沈亦然发布的上述微博，侵犯了原告名誉权，遂与重庆知习律师事务所签订《民商事纠纷解决委托合同书》，委托律师提起本案诉讼，产生律师费6000元。另查明，2020年5月24日，原告廖悦廷通过微博与被告陶思澄就本案纠纷进行了沟通对话，陶思澄说：“就...那些部分和鸣鸟相似我相信您也是明白的，的确是些细枝末节的部分”“但鸣鸟这边的粉丝看着也确实难受”。廖悦廷说：“首先，我主张两件事，第一我没有抄袭，那条挂人的微博确实言过了。第二，我有看过《鸣鸟不飞》的剧场版电影预告......《鸣》确实是一部相当优秀的漫画作品，知名度也很广，我知道自己喜欢的作品的经典对白、分镜结构出现在另一个作者的作品里，令人相当膈应。我可以理解大家对我的讨厌，但我不能接受抄袭这个指控。我可以为我的借鉴过度道歉，也可以将明确是借鉴来的部分，分镜、台词都修改掉......”还查明，原告廖悦廷于本案审理中申请新浪微博平台的主办方北京微梦创科网络技术有限公司删除陶思澄、沈亦然发布的涉案微博，北京微梦创科网络技术有限公司收到原告的申请后已对涉案微博采取屏蔽措施，并向本院发出调查回函。该函载明：新浪微博名为“桃吱吱”微博用户为不加V用户，其利用涉案微博网页发布的损害原告名誉权的图片、文字复本及信息在采取屏蔽措施时的转发数为：647；评论数为：635；阅读数为：99087。新浪微博名为“合法巨婴”微博用户为不加V用户，其利用涉案微博网页发布的损害原告名誉权的图片、文字复本及信息在采取屏蔽措施时的转发数为：671；评论数为：647；阅读数为：487647。审理中，原告确认：原告认为被告陶思澄、沈亦然发布的涉嫌侵犯原告名誉权的微博即本文上述分别提及的“陶思澄微博1、2、3、4”“沈亦然微博1、2”。虽然该微博目前已经删除，但给原告造成的影响仍然存在，要求被告陶思澄、沈亦然在其新浪微博上置顶道歉，并保留一个月的时间。本院认为，本案双方的争议焦点为：被告陶思澄、沈亦然是否侵犯原告廖悦廷的名誉权。名誉是对民事主体的品德、声望、才能、信用等的社会评价，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以侮辱、诽谤等方式侵害他人的名誉权。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本院对此评述如下：关于被告陶思澄是否侵犯原告廖悦廷名誉权的问题本案中，原告廖悦廷认为被告陶思澄于2020年5月24日-29日发布的“陶思澄微博1、2、3、4”系指责原告抄袭，侵犯了原告名誉权。针对被告陶思澄发布的“陶思澄微博1、2、3”，本院认为，首先，关于原告《槛中之雀》是否构成抄袭，目前就文学作品是否构成抄袭并无专业上可以量化的标准，但在读者评论过程中，读者通过阅读相关文章、自行对比后得出原告抄袭的结论，应属于评论过程中的观点表达，公民有依法自由表达自己观点的权利，至于其观点是否正确，不宜以法律评价标准对其进行评价。其次，原告自认《槛中之雀》确有借鉴《鸣鸟不飞》的部分，故被告陶思澄的观点基本属实，且“陶思澄微博1、2、3”中并未使用过激性、侮辱性等词汇，主观上不具有侮辱诽谤的恶意。再次，陶思澄系新浪微博非加V用户（即普通用户），微博粉丝数有限，其在微博上发表的涉及原告作品的相关言论，对原告社会评价的影响力有限。最后，被告陶思澄在发表涉案言论的当天对其发表的“《槛中之雀》真的完全一致啊，朋友们，文名、人物设定、经典台词和情节都高度相似”言论进行了道歉，且涉嫌侵权的微博言论也已删除，故被告陶思澄的上述言论即便对原告产生负面影响，该影响客观上也已经消除。故本院认为，被告陶思澄发布的“陶思澄微博1、2、3”，不构成对原告廖悦廷名誉权的侵害。当然，被告陶思澄在未阅读《槛中之雀》全文的情况下，径行指出“《槛中之雀》真的完全一致啊，朋友们，文名、人物设定、经典台词和情节都高度相似”，失之偏颇，本院对此提出严肃批评。对于被告陶思澄发布的“陶思澄微博4”，本院认为，公民有言论自由的权利，但言论自由是有边界的，尤其是在意见表达时，应限制在合理评论范围内，不得以侮辱性言辞侵害他人合法权利。当读者对某一作品是否构成抄袭进行评论时，目的是求得真相，保护原创，需讲求一定的议事规则，通过分析、论证、“讲事实、摆道理”等方法来印证自己的观点，而不应把对作品的评论转化为对他人人格的否认，使“对事”的讨论沦为“对人”的攻击。本案中，“陶思澄微博4”中包含的“让一个本该凭借自己的头脑和语言讲故事的‘写手’承认自己灵感的贫瘠和匮乏，是一种多么极端残酷的毁灭式地打击。”“抄了还是没抄，您自己心里是最清楚不过的，希望您记住，不能因着穷困潦倒，便选择偷盗。”等内容，已经超出正常评论他人作品的言论范围。首先，被告陶思澄并无充分证据证明原告廖悦廷的作品系抄袭，在此情况下，被告陶思澄本应本着审慎的态度，适当评论，但被告陶思澄却径行指责原告“灵感贫瘠、匮乏”“偷盗”等，超出了原告可以容忍的合理范围。其次，2020年5月24日，在被告陶思澄与原告的微博私信聊天中，原告廖悦廷虽自认有借鉴其他作品的部分，但表示愿意修改掉借鉴的部分并为其借鉴过度道歉，在原告已经道歉并表示愿意修改掉借鉴部分的情况下，被告陶思澄仍然于2020年5月29日发表上述言论，有失妥当。最后，该微博带来近10万的阅读人次，客观上对原告廖悦廷的社会评价造成不利影响。因此，本院认为陶思澄的该行为构成对廖悦廷名誉权的侵害，廖悦廷要求被告陶思澄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原告要求被告陶思澄赔偿其精神损失、经济损失及合理支出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本案中，原告作为一名文学创作者，被告陶思澄在无充分证据的情况下径行对原告进行指责，确实给原告精神造成一定程度的侵害，本院酌情确定被告陶思澄赔偿原告精神损害赔偿金1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被侵权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可以认定为侵权责任法第二十条规定的财产损失。合理开支包括被侵权人或者委托代理人对侵权行为进行调查、取证的合理费用。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请求和具体案情，可以将符合国家有关部门规定的律师费用计算在赔偿范围内。”本案中，廖悦廷为制止侵权行为聘请律师支付律师费6000元，通过公证固定证据支付公证费3000元，故被告陶思澄应赔偿廖悦廷的合理支出费用律师费6000元、公证费3000元。至于原告主张的经济损失，因原告对此并未举示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被告沈亦然是否侵犯原告廖悦廷名誉权的问题。本案中，原告认为被告沈亦然通过名为“合法巨婴”发布的“沈亦然微博1、2”系指责原告抄袭，侵犯了原告名誉权。本院认为，如上所述，读者通过对相关文章的对比来得出支持自己论点的结论系评论某一作品过程中的观点表达，该微博虽有超40万人次阅读，但被告沈亦然用语理性，未使用过激性语言，不足以导致廖悦廷社会评价降低，故原告主张被告沈亦然侵犯其名誉权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需指出，遵纪守法是每一位公民应尽的义务，原告廖悦廷作为文学创作者，应树立知法、守法理念，铭记文学价值与使命，自觉接受公众监督，对公众善意的批评意见，应秉持包容的态度，有则改之，无则加勉。被告陶思澄、沈亦然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了相应的诉讼权利，本院依法缺席判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第一百二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五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陶思澄于本判决发生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在其实名注册的新浪微博首页置顶发表致歉声明，向原告廖悦廷公开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持续时间为连续七天（致歉声明内容须经本院审核），逾期不执行，本院将在相关媒体上刊登本判决书的主要内容，所需费用由被告陶思澄承担；二、被告陶思澄于本判决发生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廖悦廷精神损害赔偿金1000元、律师费6000元、公证费3000元，共计10000元；三、驳回原告廖悦廷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50元（原告廖悦廷已预交），由原告廖悦廷负担367元，由被告陶思澄负担183元。限被告陶思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廖悦廷支付案件受理费183元。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黄 灿审 判 员 张 煜人民陪审员 牟 伟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法官 助理 王福林书 记 员 唐诗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