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5民终838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友麟，男，汉族，1974年5月11日出生，住贵州省毕节市。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定才，男，汉族，1977年8月20日出生，住贵州省毕节市。上诉人（原审被告）：余志华，男，蒙古族，1983年11月22日出生，住贵州省毕节市。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影，贵州朗意律师事务所律师。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德立，贵州朗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华，男，汉族，1976年9月22日出生，住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卫，贵州威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一江，贵州威迪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宣林，男，汉族，1954年4月12日出生，住贵州省毕节市。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张万玉，女，汉族，1957年12月15日出生，住贵州省毕节市。上诉人李友麟、余志华、胡定才与被上诉人李华、李宣林、张万玉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人民法院(2020)黔0502民初105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三上诉人上诉请求：撤销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人民法院（2020）黔0502民初10580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李华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李华不能举证证明其对涉案土地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一审判决认定其主体适格无事实依据，属错判。第一、村委会出具的《土地证明》不能作为李华对涉案土地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认定依据，理由如下：土地承包经营权应当根据有权机关核发的权属证书予以认定，或根据书面承包合同确认土地承包经营权，李华举证的村委会《土地证明》不具有确认物权的效力（此为应不予采信的理由之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单位向人民法院提出的，应当由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者盖章，并加盖单位印章。”《土地证明》无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不排除人为因素针对余志华等人制作不利证据的可能性，该证明材料不满足证据要求，不得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一审法院采信《土地证明》有悖于前述司法解释规定（此为应不予采信的理由之二）。根据乡政府提供的《土地确权清册》及公安户籍身份信息（参考李华、李宣林、张万玉的身份证），李华与李宣林、张万玉已分户，各自独立，李华名下的土地地名为沙地、原田，李宣林名下的土地地名为沙地，而涉案土地地名为二堡沟，二堡社区辖区范围内造册确权登记的土地中并无涉案土地，李华显然不是涉案土地的权利人。故村委会出具的《土地证明》与乡政府出具的《土地确权清册》不相吻合，属无效证明（此为应不予采信的理由之三）。《土地证明》载明涉案土地属承包地，但《转让协议》中载明为“荒地”，后产生的《土地证明》与权利人先前订立的《转让协议》不相吻合，李宣林称涉案土地有承包经营权证，但一审法院未责令其提供，故《土地证明》中载明的土地性质存疑（此为应不予采信的理由之四）。第二、李华名下并无涉案土地，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除村委会的无效《土地证明》外，李华未能举证证明其系涉案土地的权利人，根据《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应判定李华的诉讼主张不成立。李华诉请确认《转让协议》无效，是以李华能够举证证明李华对涉案土地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为逻辑前提，但该前提不成立，故一审认定其主体适格属错误。反之，梨树镇二堡社区辖区范围内土地已造册确权登记（参考同社区余志华一户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若李华对涉案土地享有权利，其应持有该类权属证书，反之，李华未能举证其持有该类证书，故其不是涉案土地的权利人。二、李华诉请确认合同无效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一审未予认定属错误。本案系确认合同无效纠纷，而非确认物权纠纷，且李华还诉请归还土地、恢复原状，该请求又属债权请求权，应适用诉讼时效规定。一审认定了“李华知道其父母转让涉案土地的事实、受领土地流转费用以及余志华等人的建设行为”，若李华对涉案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其应明知时效起算时间，故诉讼时效从《转让协议》签订之日起算，李华应当自2015年11月26日起三年内主张权利，诉讼时效期间于2018年11月26日届满，而李华于2020年6月17日才提起诉讼，属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起诉。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一十九条之规定，其诉讼请求应予驳回。三、一审法院认定《转让协议》无效的两点理由不成立，应予纠正。第一、《转让协议》中转让方与受让方余志华满足同一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要件。存在多个受让方时，我国法律、行政法规未强制性规定所有受让方必须全部属同一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故《转让协议》中的转让方李宣林、张万玉与受让方余志华属同一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即满足协议生效要件，一审法院以李友麟、胡定才不属于同一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为由认定《转让协议》无效属错误。第二、涉案土地系转让（流转），并非买卖。据《转让协议》的协议名称、协议内容及流转费用支付凭据，均体现协议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为土地转让，法院不能苛求非法律专业人士（即普通百姓）用词的准确性，故一审法院主观推断为承包地买卖显然超出了协议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更也与客观证据不相符，属认定错误。故《转让协议》未违反《农村土地承包法》（一审判决误写为《农村土地法》），不存在违背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不应认定为无效。四、李华、李宣林、张万玉违背诚实信用原则提出本案诉讼，若《转让协议》无效，李华、李宣林、张万玉、李艳平应向余志华等人承担因协议无效而产生的缔约过失民事赔偿责任，即全额收购投资、并全额退还土地流转费用共计约100万元。余志华等人虽未提出反诉，但合同经认定为无效或解除的情况下，为避免讼累和浪费司法资源，法院应当对合同无效或解除后的权利义务一并进行清理，余志华等人的投资可由评估机构予以评定，一审判决作出无效认定后对《转让协议》所涉权利义务未作清理，属错误。被上诉人李华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一审中李华提供了村委会的证明，证实涉案土地系李华与一审第三人共同承包，村委会是案涉土地的所有权人，出具的证明能够证实涉案土地的发承包情况；2、本案属于物权纠纷，不适用诉讼时效；3、上诉人与一审第三人签订的协议实质上为买卖协议，并且上诉人中有两人与李华不是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上诉人购买涉案土地之后，将涉案土地用于非农建设，以上情形均违反土地法以及合同法的相关规定，所签订的转让协议属于无效协议；4、关于上诉人主张的100万元赔偿，在本案中李华并非转让协议的签订主体，上诉人无权向李华主张，同时100万元的赔偿数额也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综上，李华并未在转让协议上签字，一审法院判决正确，请依法予以维持，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张万玉辩称：一审判决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被上诉人李宣林未作答辩。原审原告李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确认被告胡定才、余志华、李友麟与被告李宣林于2015年11月26日签订的《转让协议》无效；二、判令被告胡定才、余志华、李友麟将位于毕节市二堡镇二堡村四组小地名叫二堡沟的土地归还原告；三、判令被告胡定才、余志华、李友麟将位于毕节市二堡镇二堡村四组小地名叫二堡沟的土地（四至界限：东抵李友麟家围墙、西抵李胜宣家鱼塘、南抵居二路、北抵李纯孝家土地）恢复原状；四、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李华系被告李宣林、第三人张万玉之子。2015年11月26日，被告李宣林与被告胡定才、余志华、李友麟达成土地《转让协议》。《转让协议》载明：“经双方友好协商一致，李宣林及全部家人同意把李宣林家位于二堡村四组二堡沟的一块荒地（监区高铁梨树隧道口山边的）以总价柒万捌仟元整（￥78000元）永久转让该地块的承包经营权、使用权给余志华、胡定才、李友麟。于2015年11月26日交壹万元整（￥10000.00）定金，余款68000.00元定于2016年元月30日前全部付清。李宣林（签名、捺印）”合同签订后，被告余志华、胡定才、李友麟支付完毕土地转款78000元后，被告李宣林与第三人张万玉于2016年5月22日向被告余志华、胡定才、李友麟出具《收据》收执。被告余志华、胡定才、李友麟获得该款土地后，对该块土地进行平整并在土地上进行相关建筑物建设。原告李华认为，涉案土地系由原告与李宣林、张万玉共同承包经营，其享有承包经营权。李宣林未经原告同意，将原告参与承包的土地转让给被告胡定才、余志华、李友麟，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案涉《转让协议》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法》的相关规定，系无效合同，故遂以前述诉讼请求诉至一审法院。另查明：涉案土地位于堡沟，东抵李友麟家围墙，北抵李纯孝家土地、西抵铁路已征地（李胜宣家鱼塘）、南抵居二路，属于李宣林、张万玉、李华的承包土地。一审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一、李华提起本案诉讼，其主体是否适格；二、原告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三、涉案《转让协议》是否系无效协议。一审法院认为，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根据原告提交毕节金海湖新区梨树镇二堡镇二堡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土地证明》及被告李宣林庭审陈述，能证明涉案土地系以被告李宣林为户主共同承包的土地，户内承包人口包括了原告李华。被告余志华、胡定才、李友麟提交的《土地确权清册》虽将原告李华与被告李宣林分开作为承包地户主列示，但该清册上并无涉案土地的归属信息。且该清册只是纸质打印件，无相关单位印章，故不能证明李宣林家庭内部已对涉案土地已进行分割。因此，原告李华作为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权利人之一，其提起本案诉讼，主体适格。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案纠纷系原告以其享有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为由提起的诉讼，因土地承包经营权属物权范畴，不适用诉讼时效，被告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理由不成立。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涉案土地系由以被告李宣林为户主的户内人员共同承包经营，李宣林与被告余志华、胡定才、李友麟签订承包地《转让协议》，将涉案土地转让给被告余志华、胡定才、李友麟，被告李宣林及第三人张万玉的收款行为及三被告长时间在该土地上进行建设的行为，应当认定原告李华知道其父母转让涉案土地的事实。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法》第四条：农村土地承包后，土地的所有权性质不变，承包地不得买卖。第三十三条：同一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承包方为方便耕种或管理，可以进行互换。第三十四条：承包方可以将全部或者部分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给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其他农户之规定。农村集体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互换的前提条件为转让方与受让方需是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成员，法律禁止土地买卖。本案中，签订涉案《转让协议》双方并非全系同一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且根据《转让协议》内容，被告李宣林与被告余志华、胡定才、李友麟之间事实上系承包地买卖。故《转让协议》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该协议违反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之规定，原告诉请确认涉案《转让协议》无效，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协议无效后，涉及合同双方当事人财产的返还和过错责任承担等问题，而原告仅是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人之一，故对原告提出的要求被告余志华、胡定才、李友麟将涉案土地恢复原状、归还原告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法》第四条、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确认被告余志华、胡定才、李友麟与被告李宣林于2015年11月26日签订的《转让协议》无效；二、驳回原告李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元，由被告余志华、胡定才、李友麟、李宣林负担。二审中，被上诉人李华向本院提交《关于李宣林、张万玉、李华在二堡村四组土地证明》，拟证明：涉案土地系李宣林、张万玉、李华共同承包，李华诉讼主体适格，经手人李其均是二堡村的村支书。经质证，三上诉人不认可对方声称村支书作为经手人签字，认可该证据形式的真实性，不认可证明内容的真实性和合法性：1、该证明不满足证据要求，形式本身不合法，2、该证明不能作为物权效力的依据；3、该证明与乡政府提供的土地确权清册不相符，达不到被上诉人李华的举证目的。经审查，李华已于一审提交《关于李宣林、张万玉、李华在二堡村四组土地证明》。二审中，李其均作为经手人补签其姓名，三上诉人未提供反驳证据。本院对证明予以采纳。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一、李华是否系本案适格原告；二、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期间；三、案涉《转让协议》的效力如何认定；四、三上诉人在本案主张的损失应如何认定？本院认为，关于焦点一，经审查，李华与李宣林系父子关系，《转让协议》载明了李宣林及全部家人同意将案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使用权转让给三上诉人，虽然李华未在该协议上签字，但在二审中补强了《关于李宣林、张万玉、李华在二堡村四组土地证明》，其主张二堡村村支书李其均作为经办人在该证明上签字。三上诉人并未否认证明的真实性，且其在一审提交的“土地确权清册”没有加盖经办单位的印章，故一审未采纳“土地确权清册”，而是根据《关于李宣林、张万玉、李华在二堡村四组土地证明》认定李华与本案具有利害关系并无不当。三上诉人认为李华诉讼主体不适格的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关于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该条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适用于债权请求权。李华提起本案诉讼系基于其对案涉土地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该权利属于物权请求权，不属于诉讼时效的客体。三上诉人认为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亦不成立，不予采纳。关于焦点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2003年３月１日起施行，2009年修正）第十五条规定：“家庭承包的承包方是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第三十三条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应当遵循以下原则：（二）不得改变土地所有权的性质和土地的农业用途；（三）流转期限不得超过承包期的剩余期限；……”经二审询问，三上诉人中仅余志华与李宣林属同一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而协议载明系永久转让土地承包经营权、使用权；且三上诉人受让该地后进行了场地平整、修建围墙等施工，在二审中亦认可未办理临时用地及规划审批手续，故可认定三上诉人擅自改变案涉土地用途。据此，《转让协议》已违反上述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一审认定协议无效正确。关于焦点四，三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其100万元损失真实存在，故本院难以确定三上诉人的损失金额。三上诉人可另行主张权利。综上所述，上诉人胡定才、李友麟、余志华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胡定才、李友麟、余志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可审 判 员  黄塑希审 判 员  曾 建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詹 淼书 记 员  龚佳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