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民终121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聊城德丰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莘县古云经济技术开发区祥云路**。法定代表人：董泽城，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海强，山东鲁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濮阳市人民政府。。住所地：河南省濮阳市华龙区人民路**法定代表人：杨青玖，市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有良，河南博云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耿超，河南长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聊城德丰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濮阳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濮阳市政府）环境污染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濮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豫09民初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德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海强，被上诉人濮阳市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有良、耿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德丰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1、请求二审法院对本案二审依法公开开庭审理;2、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濮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豫09民初9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报请最高人民法院指定其他省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管辖；3、请求二审法院对一审判决将上诉人合格产品盐酸认定为废酸液、危险废物等错误认定进行纠正;4、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对被上诉人是否为本案提起磋商建议权利人、磋商阶段权利人、一审是否具备原告主体资格进行审查;5、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对被上诉人提起一审诉讼前的磋商程序是否合法并符合规定等进行审查;6、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对化工产品生产销售企业根据市场行情调节价格补贴销售行为是否为市场经济销售行为，向化工生产销售企业、化工专家等进行调查论证;7、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向河南省委、河南省人民政府、河南省监察委员会、河南省纪委、河南省委组织部等相关部门就被上诉人错误提起本案诉讼、磋商渎职行为依法提出司法建议;8、与本案相关的一、二审诉讼等费用,依法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如下:（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依法进行纠正,对上诉人的合法上诉请求依法予以支持。1、上诉人系依法成立具备生产、销售化工产品资质的法人单位,具备生产合格盐酸等产品的生产、环评资质,上诉人生产工艺及现实生产中均不产生一审判决认定的“危险废物、废酸液”。2、盐酸作为易制毒等化学品,上诉人对外销售均系向具备购销资格的单位进行,莘县云祥化工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云祥公司）、莘县祥泰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祥泰公司）购买盐酸在其依法登记的经营范围内,上诉人从未向不具备购买、销售经营资格的单位或个人进行盐酸销售。3、上诉人在销售盐酸时均向莘县公安局进行监管备案,买受方使用、销售是否向监管部门再次备案登记或依法接受相关监管,不属于上诉人的职责范围,此后所产生的权利义务与上诉人不存在任何关联性。一审法院、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承担相应的责任无任何法律及事实依据。4、濮阳县人民法院(2019)豫0928刑初254号刑事判决书与本案不具有任何关联性,一审法院采信该文书及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承担责任存在错误。该案之所以产生是因云祥公司、祥泰公司经办人或实际控制人徐章华、徐文超将盐酸出售给不具备购买资质的自然人吴茂勋、翟瑞花等人,吴茂勋、翟瑞花等人购买云祥公司、祥泰公司的盐酸后混入石灰中和倾倒导致该案污染产生,是徐章华、徐文超、吴茂勋、翟瑞花等人违背公安监管的违法犯罪行为,与上诉人不存在关联性。5、一审法院根据濮阳县人民法院(2019)豫0928刑初254号刑事判决，认定上诉人生产销售废酸液、危险废物存在错误,上诉人生产的是成品盐酸。6、上诉人不存在一审法院认定的跨省销售,濮阳县人民法院(2019)豫0928刑初254号刑事判决及卷宗材料明确印证,涉案盐酸系由徐章华、徐文超所在公司向吴茂勋、翟瑞花等个人进行销售,上诉人公司并未向吴茂勋、翟瑞花等个人进行任何盐酸销售,山东省易制毒化学品管理信息系统信息明确显示销售对象为徐文超、徐章华所在的云祥公司、祥泰公司,上诉人与徐章华、徐文超所在公司驻地均在莘县,备案监管购销行为均发生在山东境内,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及双方的交易事实，证明上诉人不存在跨省销售盐酸的行为。7、上诉人在产品市场总量产能过剩的前提下根据市场规律进行价格调整、补贴销售的行为符合市场经济规律，也不违背法律、法规的任何强制性规定。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补贴销售处理废酸，要求上诉人承担莫须有的责任错误。8、一审判决第21页认定金堤河由台前县进入上诉人公司注册地的认定错误,金堤河流经案涉污染地濮阳县后直接汇入山东莘县,一审为事实上的跨省界污染行为，被上诉人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磋商提起人、磋商主体、未遵守诉讼前置磋商程序规定等进行开脱,对一审法院的错误认定应予纠正。9、吴茂勋、翟瑞花等人污染环境为跨省域污染,一审判决认定仅对濮阳县金堤河造成严重污染,未对金堤河山东莘县段造成污染,该事实认定错误，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10、(2014)苏环公民终字第00001号民事判决与本案不具有任何关联、借鉴性,上诉人具备生产、销售成品盐酸资质,对于涉案环境污染的发生无任何过错。11、徐章华、徐文超所在的公司合法备案购买上诉人成品盐酸均系自提而非上诉人送货上门,自提运输车辆是否符合运输规定与本案涉案环境污染无任何关联性,本案污染并非发生在运输途中，运输车辆不符合标准也应当由上诉人方所在地相关部门或车辆经过地相关部门进行管理或处罚,一审法院相关认定存在错误。（二）一审法院在裁判文书中的相关表述、认定错误,请二审法院进行纠正。1、一审判决书第15页认定，快速、高效处置生态环境损害事故并修复生态环境是磋商程序的价值所在,一旦磋商失败或无法磋商就应当及时通过诉讼程序解决纠纷,这是我国生态环境损害制度改革的初衷。上诉人经大量检索并未发现磋商程序仅仅为摆设,在磋商失败或无法磋商提起诉讼前不考虑磋商主体、磋商建议、磋商程序、磋商内容等是否符合规定。2、一审判决书第15页认定，人民法院对于磋商程序审查仅限于双方是否进行了磋商,对于磋商的实体内容不予审查，该认定缺乏法律依据。3、一审判决书第15—16页认定，销售实质是民事法律关系中的买卖,即出卖人转移标的物所有权给买方,买方向出卖人支付价款，德丰公司将其副产品盐酸交付买方后,买方不仅未支付相应价款,还得到德丰公司的销售补贴,与市场交易规律相悖,不是正常的销售行为。该认定缺乏对市场经济的本质及运行模式的了解,无事实、法律依据。4、一审判决书第16页认定，德丰公司作为长期从事化工生产企业,应当预见到相当数量副产酸不可能作为原料被市场消化。该认定系在未经调查了解及熟知盐酸属性的基础上作出的错误认定，违背盐酸产品的用途,违背市场经济下的市场经营主体自我调节需求功能。5、本案一审判决书第21页记载，本案系河南省首例由市地级人民政府作为原告提起的生态环境损害案件，受污染的金堤河更是黄河下游重要的支流，素有中华龙乡、颛顼之都之美称。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未能依法保持裁判中立,在本案中存在行政干预司法审判行为。6、在庭审前一审法院召集多家媒体提前介入并在庭审前接受采访,庭审当日再次安排多家媒体、数百人进行旁听,被上诉人负责人亲自出庭,在本案一审判决作出前一审法院又再次接受采访，进行倾向性陈述,追求的形式意义大于案件实际。7、一审法院以上诉人未提供购销合同否定公安易制毒系统购买备案证等证据错误,上诉人已经完成销售交易并进行公安监管备案,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与公安系统中的备案证据相一致。8、一审法院为支持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诉讼主体资格问题、磋商主体资格问题等创造性地提出磋商领导小组(一审判决14页),上诉人在整个磋商建议阶段、磋商阶段、一审过程中均未得知或被告知存在磋商领导小组。生态环境磋商谈判系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民事协商行为,在生态环境磋商谈判过程中被上诉人是商谈的一方,双方之间并不存在领导与被领导的关系。（三）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具备一审原告诉讼主体资格的认定存在错误,请二审依法予以纠正并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吴茂勋、翟瑞花等人污染环境事件为典型的跨省域污染,有资格提起磋商建议、进行磋商、提起诉讼的主体依法应是河南省人民政府。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印发的《生态环境损害制度改革方案》对权利人进行了明确规定:“国务院授权省级、市地级政府作为本行政区域内生态环境损害权利人。省域内跨市地的生态环境损害,由省级政府管辖;其他工作范围划分由省级政府根据本地区实际情况确定。省级、市地级政府可指定相关部门或机构负责生态环境损害具体工作。省级、市地级政府及其指定的部门或机构均有权提起诉讼。跨省域的生态环境损害,由生态环境损害地的相关省级政府协商开展生态环境损害工作。”河南省委、省政府联合下发的《河南省生态环境损害制度改革实施方案》也对此进行了明确，“省政府、省辖市政府是本行政区域内生态环境损害权利人。跨省辖市的生态环境损害,由省政府管辖。跨省域的生态损害,由省政府协商相关省政府开展生态环境损害。”（四）生态环境损害磋商是提起生态环境损害民事的前置程序,磋商建议提起、磋商过程、程序、参与磋商人员及要求等均应当严格遵守规定。本案磋商程序严重违背国家及河南省相关规定，本案双方所进行的磋商行为应被依法认定为无效。1、一审法院的认定严重违背中共中央、河南省委省政府的规定。2、假设被上诉人具备权利人主体资格，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前进行的两次磋商应被视为严重违背程序规定，损害上诉人权益的无效行为,被上诉人据此单方认定双方无法进行磋商而提起的本案民事诉讼应被依法予以驳回。3、上诉人对被上诉人违背磋商规定、磋商程序的行为在磋商过程中已经明确予以提出,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应依法予以驳回。（五）一审对数额的认定完全违背法律、司法解释及相关生态环境损害磋商、诉讼等规定,该认定应被依法予以撤销。（六）一审程序严重违法,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支持上诉人的合法上诉请求。濮阳市政府答辩称：1、濮阳市政府的主体适格，具备提起本案生态环境损害诉讼的实质条件。本案危险废物倾倒地为濮阳市庆祖镇大桑树村，污染事件发生在濮阳市境内，濮阳市政府是本案的权利人和民事诉讼原告。由于水流的稀释作用，以及濮阳市、县有关方面及时发现处理，尽管河流的下游是跨省水系，但其他地区并未发现与本案污染事故有关的环境污染问题。上诉人主张本案属于跨省域污染，濮阳市政府不是适格主体的理由不能成立。2、濮阳市政府提起本案生态环境损害诉讼的程序合法。濮阳市政府专门组建生态环境损害磋商小组，邀请相关专业人员参加，严格按照相关规定向上诉人送达磋商建议书，上诉人收到后提交了书面回复意见，磋商小组与上诉人进行多轮磋商，上诉人参加了各轮次磋商，由于上诉人始终不肯承认其应当承担责任，导致磋商未成功，濮阳市政府在征得上诉人明确同意的情况下终结磋商程序，完全符合有关程序方面的规定。3、涉案酸液系危险废物，上诉人的观点实际上是混淆概念，掩盖其非法处置之事实。正常正当合法的销售，应当是卖方向买方转移标的物所有权，买方向卖方支付市场认可的公平合理的价款。本案上诉人却以所谓的补贴销售方式向接收转运废酸的一方支付每吨200-300元，这些补贴远远不足正常的废酸处置费用，其实质是以较低的成本违规处置危险化学品。上诉人虽辩称其行为属于合法销售，却未提交合同，也未作出合理的说明，法院认定是上诉人的行为违反相关危险废物方面的法律法规，完全正确。上诉人称其与徐文超、徐章华所在的云祥公司、祥泰公司形成合法的销售关系，事实上却是上诉人把废酸交给没有任何运输危险废物资质和运输条件的吴茂勋、翟瑞花、李伟兵等人违法处置，不采取任何污染防范措施。根据固体废物污染环境防治法第八十条第三款关于“禁止将危险废物提供或者委托给无许可证的单位或者其他生产经营者从事收集、贮存、利用、处置活动”的规定，无论上诉人与徐文超、徐章华之间是何关系，只要其把危险废物提供给无危废处置资质和条件的他人违规进行处置，就应当依法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濮阳市政府原审诉讼请求：判令德丰公司应急处置费用1389000元、环境损害费用4047394元、评估费用80000元，共计5516394元。原审法院查明，（一）德丰公司成立于2010年4月27日，经营范围中包含盐酸的生产与销售，领取有《安全生产许可证》、《危险化学品登记证》、《非药品类易制毒化学品生产备案证明》。（二）德丰公司提交的生态环境损害磋商建议书回复意见载明，德丰公司一直向具备购销资格的如云祥公司等开展正常购销业务。濮阳市政府提交的德丰公司于2019年3月29日出具的《情况说明》显示，祥泰公司（徐章华、徐文超）处置德丰公司的盐酸。（三）濮阳县人民法院（2019）豫0928刑初254号刑事判决书及濮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豫09刑终254号刑事裁定书认定：2017年12月至2018年3月间，吴茂勋、翟瑞花预谋后，租用白立廷的搅拌站，由吴茂勋与徐章华、徐文超（均另案处理）联系，让李伟兵驾驶豫Ｎ×××**危险品罐车，从德丰公司运输废酸液到濮阳县××桑树村白立廷搅拌站共27车，每车装载约13吨。吴茂勋、翟瑞花、白立廷、李伟兵将4车废酸液直接排放到濮阳县回木沟，又将23车废酸液存放到白立廷搅拌站内的玻璃钢罐内，白立廷将其中6车废酸液与石沫进行搅拌中和后作为修路材料出售，吴茂勋、翟瑞花、白立廷、李伟兵将剩余17车废酸液排放到回木沟，致使回木沟及金堤河岳辛庄段严重污染。经鉴定，非法排放的酸液系具有强酸腐蚀性的危险废物。吴茂勋供述称，其通过徐章华和徐文超联系，从德丰公司拉废酸，徐章华和徐文超每吨给其200元到230元、240元不等，豫Ｎ×××**罐车属于三类车。时任德丰公司总经理沈永华证言称，德丰公司正常生产一天会产生30吨盐酸，盐酸是其公司副产品，副产品行情好时可以卖钱，50-100元/吨，行情不好时，需要补贴200-300元/吨才能拉出去，处置盐酸只有八类罐车才能拉，从德丰公司装盐酸，要提供危险品驾驶证、行驶证、车辆营运证、押运证。（四）濮阳市政府先后于2020年1月8日、1月15日两次召开会议，与德丰公司就生态环境损害进行磋商，未达成一致意见。（五）濮阳天地人环保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地人公司）于2018年5月26日出具《濮阳市金堤河子岸段河水污染应急处置决算报告书》，载明应急处置费用1389000元。2018年12月18日，天地人公司向濮阳县环境保护局开具1389000元的河南增值税普通发票。2019年11月9日，濮阳市政府与河南乾坤检测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乾坤公司）签订《技术咨询合同》，委托乾坤公司对“关于被告人吴茂勋等四人污染环境一案”涉及的回木沟和金堤河损害进行价值评估，支付评估费80000元。乾坤公司于2019年11月出具《涉“关于被告人吴茂勋等四人污染环境一案”回木沟和金堤河损害价值评估报告》。该评估报告载明：本次环境污染事件中废液间断性地倾倒入地表河流中，地表，地表水环境不能通过修复或恢复工程完全恢复《生态环境损害鉴定评估技术指南总纲》《环境损害鉴定评估推荐方法（第Ⅱ版）》《突发环境事件应急处置阶段环境损害评估推荐方法》等相关规定，结合现场实际情况和环境价值评估方法的适用情形，确定采用环境价值评估方法中的虚拟治理成本法评估环境的永久性损害，不包含应急处置费用。本次环境污染事件中倾倒废酸液的处理价格为每吨7412.81元，因此倾倒进入回木沟和金堤河地表水环境的废酸液（273吨）的总处理费用即虚拟治理成本为2023697元。本次环境污染事件中涉事地表水体回木沟和金堤河为V类水体，环境功能区敏感系数为2。本次环境污染事件中污染物为具有腐蚀性特征的危险废物。依据濮阳县环境监测站提供的分析（测量）结果报告单，本次环境污染事件造成回木沟地表水体PH值最低达2.19，金堤河地表水体PH值最低达2.77，均呈强酸性，地表，地表水体严重超标环境污染事件中废酸液排放行为致使回木沟及回木沟流向的金堤河岳辛庄段严重污染，后果特别严重，故环境功能区敏感系数不进行调整，取原值2，则采用虚拟治理成本的2倍作为环境损害数额，即回木沟和金堤河环境损害价值量化数额为4047394元。（六）濮阳市政府在开庭前，放弃律师费200000元及专家费用60000元，将诉讼请求数额变更为5516394元，本案受理费按照5516394元计算为50414元。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三：一、濮阳市政府是否是本案适格的原告，磋商程序是否影响本案的起诉；二、德丰公司是否存在侵害生态环境的行为，是否应承担责任；三、濮阳市政府主张的应急处置费、环境损害费、评估费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关于濮阳市政府是否是本案适格的原告，磋商程序是否影响本案起诉的问题（一）关于濮阳市政府是否为本案适格原告的问题。德丰公司辩称，濮阳市政府不具备权利人及诉讼原告主体资格，主要理由有两点：一是本案“环境损害”虽然发生在濮阳县，但德丰公司登记注册地为山东省莘县，即使本案生态环境损害与德丰公司有关联，也属于“跨省域”的生态环境损害，应当由相关省级政府协商开展生态环境损害工作；二是本案损害发生地为濮阳县金堤河水域，金堤河流经河南、山东两省，生态环境损害影响两个省，属于典型的“跨省域”生态环境损害事件。对该理由评析认定如下：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生态环境损害案件的若干规定（试行）》第一条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省级、市地级人民政府及其指定的相关部门、机构，或者受国务院委托行使全民所有自然资源资产所有权的部门，因与造成生态环境损害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经磋商未达成一致或者无法进行磋商的，可以作为原告提起生态环境损害诉讼：(一)发生较大、重大、特别重大突发环境事件的;(二)在国家和省级主体功能区规划中划定的重点生态功能区、禁止开发区发生环境污染、生态破坏事件的;(三)发生其他严重影响生态环境后果的。同时，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印发的《生态环境损害制度改革方案》以及中共河南省委办公厅、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印发的《河南省生态环境损害制度改革实施方案》等均规定“发生较大及以上突发环境事件的”、“发生其他严重影响生态环境后果的”相关行政区域的人民政府可以作为权利人。《河南省生态环境损害磋商办法》第三条亦明确：“省政府、省辖市政府是本行政区域内生态环境损害权利人。跨省辖市的生态环境损害，由省政府管辖。跨省域的生态环境损害，由省政府协商相关省政府开展生态环境损害工作。”生态环境是否“跨省域”应以该生态环境损害发生地跨越两个及以上省份为标准，与行为人住所地或注册地无关，故德丰公司提出本案生态环境损害发生地为河南省，其注册地为山东省莘县，本案属于跨省域生态环境损害案件的理由不能成立。其次，天地人公司出具的《濮阳市金堤河子岸段河水污染应急处置决算报告书》“项目来源”载明：濮阳大韩桥自动监测站在线监测数据显示河水PH值为2左右，水质呈酸化状态，经濮阳县环境保护局、乡政府现场调查，疑似不法分子倾倒废酸造成金堤河子岸段河水污染，随即濮阳县环境保护局启动应急处置预案。我公司接到应急处置任务后，采取分段喷射药剂、中和降酸措施，利用2天半时间，昼夜不间断作战，快速、及时、有效地控制了水体酸性污染；“主要工作量”载明：酸污染自金堤河大韩桥下游3Km处为始点，向北经岳辛庄桥，到达水质自动监测站浮船，至新建桥拦水坝处，长度3.6Km，水面宽度平均105m，河底平均深度1.0m，合计水量37.8万方。德丰公司对上述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亦未提供案发时山东省境内金堤河受污染的相关证据。该份证据记载的内容，可证实案涉生态环境损害事故发生在金堤河××岸乡段，事故发生后，当地政府立即组织专业力量，对污染水域进行应急处置，及时、有效控制了水体酸性污染。综上，可认定本案生态环境损害发生地位于濮阳县，属濮阳市市域内的环境污染事件，濮阳市政府系本案适格原告。（二）关于磋商程序是否影响本案起诉的问题。德丰公司辩称，本案磋商程序违反规定，系无效磋商行为，应驳回濮阳市政府的诉讼请求。对于该意见，评析如下：首先，磋商制度在我国生态环境损害制度改革中发挥了巨大优势，绝大多数生态环境损害事件均通过磋商予以解决，高效、快捷地保障了生态环境最大限度并及时修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生态环境损害案件的若干规定（试行）》第一条明确了磋商是提起生态环境损害诉讼的必经程序，磋商未达成一致或无法磋商的，权利人即可作为原告向人民法院起诉。濮阳市政府提交的《说明》，证实濮阳市政府于2020年1月8日、1月15日同德丰公司进行磋商，但未达成一致意见的情况；德丰公司提交的两份《磋商会议纪要》，亦印证了双方磋商的事实。磋商会议系在磋商小组的领导下进行，磋商小组成员是否全部、全程参加磋商会议，并无强制性规定。德丰公司主张环保专家及检察机关工作人员并未参加两次磋商会议，系无效磋商的理由不能成立。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生态环境损害案件的若干规定（试行）》第五条规定，原告提起生态环境损害诉讼，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规定并提交下列材料的，人民法院应当登记立案：（一）证明具备提起生态环境损害诉讼原告资格的材料；（二）符合本规定第一条规定情形之一的证明材料；（三）与被告进行磋商但未达成一致或者因客观原因无法与被告进行磋商的说明；（四）符合法律规定的起诉状，并按照被告人数提出副本。该条明确“与被告进行磋商但未达成一致或者因客观原因无法与被告进行磋商的说明”作为原告起诉要提交的材料之一，原告仅需提交未达成一致或者客观原因无法磋商的相关材料，即完成了磋商这一程序的举证责任。综上，快速、高效处置生态环境损害事故并修复生态环境是磋商程序的价值所在，一旦磋商失败或无法磋商就应当及时通过诉讼程序解决纠纷，这是我国生态环境损害制度改革的初衷。人民法院对磋商程序审查仅限于双方是否进行了磋商，对磋商的实体性内容不予审查。濮阳市政府与德丰公司磋商过程中，因德丰公司否认其与案涉生态环境损害有关，双方均表示终止磋商，濮阳市政府遂作为原告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符合规定。二、关于德丰公司是否存在侵害生态环境的行为，以及是否应当承担责任的问题德丰公司辩称，其销售给云祥公司的是盐酸，云祥公司有盐酸销售资质，并依法在公安部门备案，不存在非法处置危险废酸的情形。对于该意见，评析如下：首先，销售实质是民事法律关系中的买卖，即出卖人转移标的物所有权给买方，买方向出卖人支付价款。已生效的被告人吴茂勋等人犯污染环境罪一案中，时任德丰公司总经理沈永华证言称，该公司销售的盐酸是生产过程中产生的副产品，公司正常生产的情况下一天会产生30余吨盐酸，行情好的时候，每吨卖50元、100元；行情不好的时候，为了生产需要补贴销售，一般每吨补贴200元，高的时候每吨补贴300多元。德丰公司将其副产品盐酸交付买方后，买方不仅未支付相应价款，还可得到德丰公司的销售补贴，与市场交易规律相悖，不是正常的销售行为。《涉“关于被告人吴茂勋等四人污染环境一案”回木沟和金堤河损害价值评估报告》载明，本次环境污染事件中倾倒废酸液的无害化处理费用为每吨7412.81元。德丰公司作为长期从事化工生产的企业，应当预见到相当数量副产酸不可能作为原料被市场消化，为保障正常生产、节约高额的无害化处置费用，采取补贴销售的手段将副产酸交给不具有处置资质的徐章华、徐文超等人，实际上是变相处置副产酸。德丰公司主张其向云祥公司销售盐酸，仅提交了第二类、第三类易制毒化学品购买备案证，未提供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以及支付相应价款的证据，也未提交审查运输车辆资质的证据，同时与其出具的《情况说明》中载明由祥泰公司处置盐酸的内容不符，亦不足以推翻生效刑事裁判文书中德丰公司将废酸液交由徐章华、徐文超联系的吴茂勋等人处置的事实。德丰公司变相处置副产酸的行为与案涉生态环境损害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因果关系。其次，盐酸属于《危险化学品目录》中的危险化学品；《国家危险废物名录》第四条规定，列入的化学品废弃后属于危险废物。德丰公司非法处置的副产酸实际上已处于被抛弃的状态，属于危险废物。《中华人民共和国固体废物污染环境防治法》第一百二十五条规定，液态废物的污染防治，适用本法；第七十九条规定，产生危险废物的单位，应当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和环境保护标准要求贮存、利用、处置危险废物，不得擅自倾倒、堆放；第八十条规定，从事收集、贮存、利用、处置危险废物经营活动的单位，应当按照国家有关规定申请取得许可证。禁止无许可证或者未按照许可证规定从事危险废物收集、贮存、利用、处置的经营活动。禁止将危险废物提供或者委托给无许可证的单位或者其他生产经营者从事收集、贮存、利用、处置活动；第八十二条规定，转移危险废物的，应当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填写、运行危险废物电子或者纸质转移联单。跨省、自治区、直辖市转移危险废物的，应当向危险废物移出地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生态环境主管部门申请。移出地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生态环境主管部门应当及时商经接受地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生态环境主管部门同意后，在规定期限内批准转移该危险废物，并将批准信息通报相关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生态环境主管部门和交通运输主管部门。未经批准的，不得转移。德丰公司作为化工企业，应当预见到其非法处置的大量副产酸无序流转对生态环境具有极大风险，应尽到谨慎注意义务并采取一切必要的、可行的措施防止副产酸危害生态环境。但是，德丰公司不办理跨省转移危险废物联单，不报经转出地和转入地省级生态环境部门批准和同意，也未按规定通知沿途经过的市级以上人民政府环境保护行政主管部门，放任无危险废物处置资质的人员使用无运输资质的车辆运输废酸液，使处置过程完全脱离国家监控，造成了严重危害生态环境结果的发生，德丰公司的行为与案涉生态环境损害结果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再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因污染环境造成损害的，污染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六十六条规定，因污染环境发生纠纷，污染者应当就法律规定的不承担责任或者减轻责任的情形及其行为与损害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生态环境损害案件的若干规定（试行）》第七条规定，被告反驳原告主张的，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被告主张具有法律规定的不承担责任或者减轻责任情形的，应当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德丰公司未能证明其存在法律规定的不承担责任或者减轻责任的情形，也未证明其行为与生态环境损害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应当对案涉生态环境损害承担侵权责任。三、关于濮阳市政府诉请的应急处置费、评估费及环境损害费的认定问题本案的应急处置费，系案发后濮阳县人民政府为紧急处置生态损害险情，由濮阳县环境保护局委托天地人公司对污染水体进行无害化应急处置。天地人公司出具的《濮阳市金堤河子岸段河水污染应急处置决算报告书》，证实该公司接受濮阳县环境保护局委托，开展应急处置工作的过程及花费，天地人公司开具的河南增值税普通发票2张，显示购买方为濮阳县环境保护局，金额共计1389000元。德丰公司对上述两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依法予以认定上述应急处置费用支出的合理性、必要性与真实性。鉴于本案系生态环境损害诉讼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生态环境损害案件的若干规定（试行）》第十九条规定，该费用实际支出人濮阳县环境保护局未提起诉讼的情况下，濮阳市政府要求德丰公司支付该项费用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本案的评估费，系濮阳市政府为开展生态环境损害磋商及诉讼，委托乾坤公司对案涉生态环境损害进行价值评估支出的费用。《技术咨询合同》及乾坤公司开具的河南增值税普通发票1张，证实本案评估费用为80000元。德丰公司对上述两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依法予以认定。本案的环境损害费问题。乾坤公司对案涉生态环境损害出具了《涉“关于被告人吴茂勋等四人污染环境一案”回木沟和金堤河损害价值评估报告》，德丰公司以其与本案生态环境损害不具有关联性提出抗辩，对该评估报告的真实性未有异议，亦未提出反驳该评估报告的相反证据。该评估报告载明案涉的地表水环境不能通过修复或恢复工程完全恢复，采用虚拟治理成本法评估的系环境的永久性损害，不包括应急处置费用，确定回木沟和金堤河环境损害价值量化数额为4047394元。本次环境污染事件中污染物为具有腐蚀性特征的危险废物，濮阳县环境监测站提供的分析（测量）结果报告单显示，污染造成回木沟地表水体PH值最低达2.19，金堤河地表水体PH值最低达2.77，均呈强酸性，地表，地表水体严重超标特别严重，综合本案案情，对濮阳市人民政府的该项请求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德丰公司作为长期从事化工产品生产企业，明知其生产过程中产生的副产酸具有高度危险性，不当处置极易造成环境污染，应对此尽高度审慎注意义务，转移过程应当办理报批，接受生态环境部门的监管，并按照国家法律、法规交由有处理资质的机构进行处置，避免对生态环境造成损害或者形成生态环境损害的重大风险。本案中，德丰公司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固体废物污染环境防治法》的规定，违规转移危险废物，脱离国家监管，将危险废酸采用补贴销售的方式交由无资质的人员非法处置，放任生态环境损害事件发生，最终导致濮阳境内水体生态环境严重污染，濮阳市政府在磋商未果的情况下，依法提起诉讼，于法有据，德丰公司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保护法》第五条规定了保护优先、预防为主、综合治理、公众参与、损害担责的环境保护原则。生态环境损害纠纷应当注重采取有利于防治污染的司法政策，实现修复环境、预防污染的立法意图，使环境保护同经济建设、社会发展相协调，促进经济社会的可持续发展，满足人民群众对美好生态环境的需求。目前，化工企业产生大量副产危险化学品，这些副产危险化学品无序流转，造成了极高的环境污染风险，需要采取预防措施以避免污染再次发生。鉴于本案损害价值评估采用虚拟治理成本法，若德丰公司能够积极参与濮阳市域内生态环境治理，并汲取教训实施副产酸的循环利用、无害化处理，加大科技投入和技术改造，实现副产酸减量化、再利用和资源化，从源头预防副产酸污染环境，亦符合生态文明建设的最终要求，酌定该公司参与生态环境治理、技术改造、购买环境责任保险等事项的投入费用，可在本案环境损害费一定额度内按比例折抵。黄河流域的生态保护和高质量发展，必须坚持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理念，不断强化生态优先、绿色发展的意识，抓好大保护，加强生态保护治理。生态环境损害制度以“环境有价、损害担责”为逻辑起点，做到“应赔尽赔”，致力破解“企业污染、群众受害、政府买单”的困局，强化生产者环境保护法律责任，大幅度提高环保违法成本，人民法院必须夯实司法责任，保障黄河流域生态保护和高质量发展这一重大国家战略。本案系河南省首例由市地级人民政府作为原告提起的生态环境损害案件，受污染的金堤河更是黄河下游重要的支流。濮阳因位于古黄河重要支流之一濮水之北而得名，母亲河黄河孕育了灿烂的濮阳文化，素有“中华龙乡”、“颛顼之都”之美称，黄河流经濮阳167.5公里后，在台前县进入德丰公司的注册地山东省。濮阳市政府对业已确定的损失提起诉讼，依法应予支持；对于未提起诉讼的其他本案审理时未发现的生态环境损失，有权提起民事公益诉讼的机关或社会组织、有权提起生态环境损害诉讼的主体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生态环境损害案件的若干规定（试行）》第十八条的规定另行起诉。濮阳市人民政府虽未诉请德丰公司赔礼道歉，但德丰公司负有污染防治的义务和社会责任，应主动赔礼道歉，以警示其他企业，提升全社会生态环境保护意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污染防治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固体废物污染环境防治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八十二条、第一百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保护法》第五条、第六条第三款、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生态环境损害案件的若干规定（试行）》第一条、第五条、第七条、第八条、第十四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德丰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濮阳市政府应急处置费1389000元、评估费80000元；二、德丰公司濮阳市政府环境损害费4047394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支付该项费用的50%，即2023697元；三、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一年内，德丰公司为回木沟及金堤河流域生态环境污染预防之目的，征得濮阳市政府同意后，积极参与相关水域生态环境治理工程，其支出的费用经第三方机构审计后报濮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核准，可申请抵扣本判决第二项剩余的环境损害费2023697元，最高抵扣不超过该额度的50%；四、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一年内，德丰公司通过技术改造对生产过程中产生的副产酸进行降产、无害化处理，经第三方评估明显降低环境风险，且一年内没有因环境违法行为受到处罚的，其用于技术改造的费用可以凭山东省聊城市环保行政主管部门出具的企业环境守法情况证明、项目竣工环保验收意见和具有法定资质的中介机构出具的技术改造投入资金审计报告，可向濮阳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抵扣本判决第二项剩余的环境损害费2023697元，最高抵扣不超过该额度的40%；五、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一年内，德丰公司用于购买环境污染责任险的保险费可向濮阳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抵扣本判决第二项剩余的环境损害费2023697元，最高抵扣不超过该额度的10%；六、本判决书生效届满一年时，上述第三项至第五项未能抵扣的环境损害费，德丰公司仍需履行，于届满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七、责令德丰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建章立制，规范副产品销售及无害化处置，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一年内，每6个月向山东省聊城市环保行政主管部门报告其上述事项，并将报告事项报濮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备案审查，如不报告、备案，上述第三项至第五项费用将不予抵扣。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414元，由德丰公司负担。在二审庭审中，上诉人出示六组新证据：第一组证据，（2020）鲁聊城鲁西证民字第6382号公证书，证明目的：德丰公司向有购销资质的单位销售盐酸；第二组证据，一审审判长百度介绍截图，证明目的：省法院环资庭应当回避；第三组证据，濮阳中院官网宣传报道，证明目的：一审法院违反法官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第四组证据，莘县华祥盐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祥盐化）企业信用信息公司报告1份2页、证明1份1页，证明目的：补贴销售行为合法；第五组证据，7份证明，证明目的：补贴销售行为合法；第六组证据，座谈会人员名单，证明目的：濮阳市政府组织有关人员与聊城市人民政府有关人员座谈。被上诉人濮阳市政府对六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上述证据不能否定原审认定的事实，以及得出原审违法、省法院环资庭应当回避的结论。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德丰公司的上诉意见和被上诉人濮阳市政府的答辩意见，确定本案有以下五个争议焦点：一、濮阳市政府是否为本案的适格原告；二、濮阳市政府提起本案诉讼前进行的磋商程序是否合法；三、德丰公司是否应当承担生态环境损害责任；四、原审判决确定的数额是否适当；五、原审法院的审理程序是否合法。对于上述争议焦点，评判如下：关于濮阳市政府是否为本案适格原告的问题。德丰公司主张案涉污染环境事件为典型的跨省域污染,濮阳市政府没有资格启动磋商程序以及提起生态环境损害诉讼，有资格进行磋商、提起诉讼的主体应当是河南省人民政府。判断濮阳市政府是否为本案适格原告，关键在于本案所涉污染事件是否跨省域。案涉污染行为实施地是在濮阳县××桑树村回木沟，吴茂勋、翟瑞花等人将酸液倾倒于此，酸液经回木沟流进金堤河，对一定区域内的回木沟和金堤河地表水环境造成严重污染。因金堤河系跨省域河流，从濮阳市流经山东省汇入黄河，德丰公司因此主张案涉污染为跨省域污染。认定是否为跨省域污染，不能仅考虑河流是否跨省域，更重要的是考虑污染行为是否跨省域，即污染行为实施地和损害结果发生地是否跨省域。尽管金堤河流经山东省后汇入黄河，但是由于水体本身对酸液具有稀释功能，濮阳县环境保护局在污染事件发生后又紧急进行了处置，案涉污染事件造成的损害结果并未在山东省显现，德丰公司也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山东省因案涉污染事件发生了生态环境损害的结果，可以认定案涉污染事件发生在濮阳市地域内，损害结果也仅在濮阳市地域内出现，属于濮阳市区域内的生态环境损害，德丰公司主张本案是跨省域污染的理由不能成立。根据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印发的《生态环境损害制度改革方案》关于“国务院授权省级、市地级政府作为本行政区域内生态环境损害权利人”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生态环境损害案件的若干规定（试行）》第一条的规定，以及中共河南省委办公厅、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印发的《河南省生态环境损害制度改革实施方案》关于“省政府、省辖市政府是本行政区域内生态度环境损害权利人”的规定，濮阳市政府是案涉污染事件引发的其行政区域内生态环境损害的权利人，有权启动磋商程序，及在磋商不成的情况下提起本案诉讼，是本案适格的原告。关于濮阳市政府提起本案诉讼前进行的磋商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生态环境损害案件的若干规定（试行）》第一条规定，省级、市地级人民政府及其指定的相关部门、机构，或者受国务院委托行使全民所有自然资源所有权的部门，因与造成生态环境损害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经磋商未达成一致或者无法进行磋商的，可以作为原告提起生态环境损害诉讼；第五条规定，原告提起生态环境损害诉讼，应当提交与被告进行磋商但未达成一致或者因客观原因无法与被告进行磋商的说明。根据上述规定，开展生态环境损害磋商是提起诉讼的前置程序。对于磋商的相关要求以及程序，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印发的《生态环境损害制度改革方案》规定“经调查发现生态环境损害需要修复或的，权利人根据生态环境损害鉴定评估报告，就损害事实和程度、修复启动时间和期限、的责任承担方式和期限等具体问题与义务人进行磋商”，中共河南省委办公厅、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印发的《河南省生态环境损害制度改革实施方案》规定“经调查发现属于依法应当追究生态环境损害责任的情形，权利人及其指定的部门或机构在完成生态环境损害调查、鉴定评估、制定初步修复方案工作后，向义务人送达生态环境损害磋商建议书”，“磋商应当在生态环境损害鉴定评估专家、律师以及检察院派出人员参与下进行”，“权利人及其指定的部门或机构与义务人就损害的事实和程度，修复采用方案、启动时间和期限，责任承担方式和期限等具体问题进行磋商。义务人对损害的事实和程度提出异议的，权利人及其指定部门或机构会同生态环境损害鉴定评估专家、律师以及检察院派出人员研究决定，并书面告知义务人决定的具体理由”。本案中，濮阳市政府在磋商前完成了损害价值评估，成立了由市政府及组成部门的工作人员、检察院工作人员、律师、专家等参加的磋商小组，向德丰公司发出了磋商建议，磋商小组先后与德丰公司的有关人员进行磋商，明确告知德丰公司污染事件发生的情况，以及德丰公司应当承担的责任，德丰公司在磋商中不认可其应当承担责任，双方达不成一致意见，经德丰公司同意，磋商小组终结磋商程序。上述磋商程序符合中共中央、国务院和河南省委、省政府的规定，德丰公司主张濮阳市政府在提起本案诉讼前开展的磋商程序违法，应当依法驳回濮阳市政府的起诉，缺乏事实依据。关于德丰公司是否应当承担生态环境损害责任的问题。德丰公司主张其是依法成立的具备生产、销售盐酸资质的法人，云祥公司、祥泰公司具有购买、销售盐酸的资格，德丰公司向云祥公司、祥泰公司合法销售盐酸，并且经过公安机关备案，至于云祥公司、祥泰公司将盐酸交由吴茂勋、翟瑞花等人处置，吴茂勋、翟瑞花等人向河流中非法倾倒并造成污染，与德丰公司没有关系，德丰公司对于吴茂勋、翟瑞花等人的污染行为不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确定德丰公司是否应当对吴茂勋、翟瑞花等人的污染行为承担责任，关键在于德丰公司的行为与案涉环境污染损害结果是否具有因果关系。本案所涉盐酸系德丰公司生产三氯乙酰氯的副产酸，符合化学工业品标准的可以销售，同时，由于副产酸具有强烈的腐蚀性，如果被非法倾倒就属于国家规定的危险废物。当时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固体废物污染环境防治法》第八十九条规定，液态废物的污染防治，适用本法；第五十七条第三款规定，禁止将危险废物提供或委托给无经营许可证的单位从事收集、贮存、利用、处置的经营活动。德丰公司2019年3月29日出具《情况说明》载明：“兹有祥泰公司（徐章华、徐文超）处置我公司的盐酸，由于华祥盐化欠我公司货款，徐文超能销售华祥盐化的产品烧碱，因此我公司就将华祥盐化的烧碱购回销售于祥泰公司，这样三公司的往来款项能付平。”该说明能够证明德丰公司将盐酸提供给祥泰公司、云祥公司，实质是将盐酸交由祥泰公司、云祥公司进行处置，并向其支付相应的费用。德丰公司提供的盐酸销售备案证明以及公证书等证据，不足以证明德丰公司与祥泰公司、云祥公司之间是正常的盐酸购销关系，并且，德丰公司将盐酸交付给祥泰公司、云祥公司，不仅不收货款，还要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补贴款，不符合常理。云祥公司、祥泰公司的经营范围均不包含处置危险废物，也没有证据证明云祥公司、祥泰公司有处置危险废物的资质，德丰公司将副产盐酸提供给云祥公司、祥泰公司处置，违反法律规定，存在污染环境的重大风险。吴茂勋、翟瑞花等人按徐章华、徐文超的指示到德丰公司运输副产盐酸，德丰公司明知徐章华、徐文超和吴茂勋、翟瑞花等人没有处置危险废物的资质，仍然将副产盐酸提供给吴茂勋、翟瑞花等人，这是放任副产盐酸被非法处置污染环境，属于在防范副产盐酸对环境污染损害方面的不作为。吴茂勋、翟瑞花等人将副产盐酸非法倾倒入回木沟造成环境污染，德丰公司的行为与案涉环境污染损害结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德丰公司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存在法律规定的不承担责任或者减轻责任的情形，也未能证明其行为与案涉污染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根据当时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固体废物污染环境防治法》第八十五条规定关于“造成固体废物污染环境的，应当排除危害，依法损失，并采取措施恢复环境原状”的规定，德丰公司对案涉环境污染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德丰公司主张其是合法销售盐酸，对案涉环境污染不应当承担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关于原审判决确定的数额是否适当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污染防治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禁止向水体排放油类、酸液、碱液、或者剧毒废液。”吴茂勋、翟瑞花等人将273吨副产盐酸倒入回木沟，必然导致环境污染。濮阳县环境监测站《分析（测量）结果报告单》显示，2018年2月10日回木沟金堤河口PH值2.19，2月11日PH值2.28，呈强酸性，环境污染严重。濮阳县环境保护局为减轻污染损害，委托天地人公司进行应急处置，花费1389000元，该费用系环境保护部门为消除危险采取合理处置措施而发生的费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生态环境损害案件的若干规定（试行）》第十四条第一项关于“原告请求被告承担实施应急方案以及为防止生态环境损害的发生和扩大采取合理预防、处置措施发生的应急处置费用，人民法院根据具体案情予以判决”的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民事公益诉讼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款关于“原告为停止侵害、排除妨碍、消除危险采取合理预防、处置措施而发生的费用，请求被告承担的，人民法院可以依法予以支持”的规定，原审判决支持濮阳市政府的该项诉求正确。为确定案涉污染造成的回木沟和金堤河损害价值，濮阳市政府与乾坤公司签订《技术咨询合同》，技术服务目标是对回木沟和金堤河环境污染损害价值进行评估，技术服务方式是出具技术咨询报告，技术咨询服务费80000元。乾坤公司后作出《涉“关于被告人吴茂勋等四人污染环境一案”回木沟和金堤河损害价值评估报告》，为濮阳市政府确定回木沟和金堤河环境污染损害价值提供参考咨询意见。该报告认为本次环境污染事件中酸液间断性地倾倒入地表河流内，造成地表水体污染，由于地表径流及水流稀释作用，出现水体超标并采取应急措施时，已有部分废液流入下游河道，地表，地表水环境不能通过修复或恢复工程完全恢复用虚拟治理成本法来评估环境的永久性损害，即根据突发环境事件发生地的工业企业或污水处理厂处置污染物的平均成本，乘以受污染区域的环境功能敏感系数作为环境损害价值。本次环境污染事件中，倾倒入水体的污染物273吨，处置酸液的成本为每吨7412.81元，虚拟治理273吨酸液的总成本为202.3697万元。回木沟和金堤河为V类水体，环境功能区敏感系数为2，本次环境污染事件中废酸液排放行为致使回木沟及回木沟流向的金堤河岳辛庄段严重污染，后果特别严重，故环境功能区敏感系数不进行调整，取原值2，采用虚拟治理成本的2倍作为环境损害价值，即回木沟和金堤河环境损害价值量化数额为4047394元。该评估报告依据客观真实，评估方法和评估结论科学可靠，德丰公司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否定该评估报告的依据和结论，故该评估报告可以作为确定数额的参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生态环境损害案件的若干规定（试行）》第十三条关于“受损生态环境无法修复或者无法完全修复，原告请求被告生态环境功能永久性损害造成的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具体情况予以判决”的规定，以及第十四条第二项关于“原告请求被告承担为生态环境损害磋商和诉讼支出的调查、检验、鉴定、评估等费用，人民法院根据具体案情予以判决”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德丰公司支付环境损害4047394元，承担评估费80000元，并无不当。德丰公司主张原审认定的数额违法的理由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关于原审法院的审理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德丰公司主张原审法院程序违法，其在二审庭审中提出的理由是：原审法院没有向上诉人释明申请鉴定；原审卷宗编号4册，德丰公司仅看到2册正卷；原审法院收到起诉状的时间和受理时间均是2020年3月23日，向濮阳市政府发出的交费通知书的签收时间是3月24日，通知书要求7日内交费，濮阳市政府交费时间是4月15日；德丰公司在原审时仅申请审判长回避，未申请其他人员回避，原审法院告知错误；原审法院未向德丰公司送达合议庭组成人员告知书，并且判决中增加了一名庭审中不存在的书记员。对于上诉人在庭审中主张程序违法的理由，本院认为，关于是否应向上诉人释明申请鉴定的问题，濮阳市政府委托乾坤公司作出损害价值评估报告，该报告系咨询意见，是否就案涉环境污染损害价值申请鉴定属于德丰公司行使诉讼权利的事项，人民法院没有释明义务；关于卷宗编册问题，经核实，原审卷宗共3册，德丰公司上诉后电脑自动生成的上诉卷1册，系统自动生成原审卷宗编号4-1、4-2、4-3，上诉卷宗编号4-4，原审卷宗装订不存在错误；关于濮阳市政府交纳诉讼费问题，根据卷宗材料，濮阳市政府确实存在没有按通知要求交纳诉讼费的问题，考虑到本案的公益性质，原审法院继续审理本案并无不当；关于回避问题，德丰公司先后申请原审法院整体回避和原审审判长回避，原审法院经过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不同意德丰公司的回避申请，并明确进行了告知，不存在错误告知的问题；关于判决书上增加书记员问题，2020年5月30日的庭前会议已经明确告知增加一名书记员，德丰公司也明确陈述不申请回避，该书记员在庭审中担任法庭记录，原审判决显示该书记员名字符合法律规定；关于未送达合议庭组成人员告知书问题，2020年5月24日的庭前会议已经明确告知合议庭组成人员，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八条关于“合议庭组成人员确定后，应当在三日内告知当事人”的规定。德丰公司主张原审程序违法的理由不能成立。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德丰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414元，由上诉人聊城德丰化工有限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 巍审判员 田伍龙审判员 王江**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赵艳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