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7民终21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志海，男，汉族，1963年4月1日出生，户籍所在地：四川省江油市，现住四川省江油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丰，北京盈科（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敏敏，北京盈科（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油市王牌饲料厂，经营场所：四川省江油市三合桂香村**。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兴金，四川超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慈秀，女，汉族，1937年4月28日出生，住四川省江油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兴金，四川超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林生，男，汉族，1957年12月18日出生，住四川省江油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金华，男，汉族，1963年7月24日出生，住四川省江油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云，女，汉族，1970年11月4日出生，户籍所在地：四川省江油市。 原审原告江油市王牌饲料厂（以下简称饲料厂）诉原审被告唐志海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一案，四川省江油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江油法院）于2018年5月22日立案受理，于2018年8月1日作出（2018）川0781民初2173号民事判决，原审被告唐志海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1月7日作出（2018）川07民终2589号民事判决。后因饲料厂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19年6月26日作出（2019）川民申24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院于2019年11月1日作出（2019）川07民再52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本院（2018）川07民终2589号民事判决及江油法院（2018）川0781民初2173民事判决，并发回重审。江油法院于2020年1月6日立案受理，并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审理中，发现饲料厂的经营者胡宗金于2018年10月8日病故，胡宗金的妻子王慈秀申请作为原告参加诉讼，江油法院予以准许，同时追加胡宗金的子女胡林生、胡金华、胡云作为本案一审原告参加诉讼。经审理后，江油法院于2020年6月2日作出（2020）川0781民初81号民初判决，原审被告唐志海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唐志海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丰、宋敏敏，被上诉人饲料厂及王慈秀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兴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唐志海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江油市人民法院（2020）川0781民初81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及相关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应当依法改判。一、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部分存在诸多错误。工商部门核发的企业名称预先核准通知书并无证据显示是饲料厂取得，应当是四川省江油永丰生物饲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丰公司）筹备人员授权的人取得。一审法院认定的“饲料厂于2004年5月19日出具《说明》”,该份说明是江油市三合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与饲料厂共同出具。一审法院没有认定2005年7月15日的《企业（公司）申请登记委托书》中唐志海的签字，也系其本人签名。该文件与唐志海于2005年7月6日签名的其他文件，时间上有较长错落，可以进一步说明唐志海参与了成立永丰公司的活动。唐志海并未如一审裁判中所说的“认可没有从永丰公司获取过利润分红或其他收益”，而是说的是永丰公司和饲料厂是“两块牌子，一套人马”，自己会根据永丰公司与饲料厂的经营效益状况，不定期获得几百甚至几千元不等的利润分红和收益。总之时间不定，金额不定，而是根据饲料厂（永丰公司）的效益而定。关于3.6万元、2.4万元的现金问题，唐志海指的是作为红利和贡献金的货币，并非法院及被上诉人理解的呈现在面前的纸币。张某是胡金华在江油市畜牧局的下属，与本案被上诉人存在利害关系，其证言不应当被采信。二、一审法院的“认为”部分存在错误。唐志海等人的集资款，胡金华明确注明了入股金等内容，唐志海自己也日常过问饲料厂（永丰公司）的经营相关情况，并通过配偶倪某（表见代理）在公司任出纳、参加相关会议等形式，行使股东权利。上世纪末、本世纪初的法制环境，普通公民的法制意识，加之甚好的同学关系，没有详细约定实属正常现象，但共同出资、参与经营、分享红利的意思表示真切而明显。唐志海领取分红款的时间不定，金额不定，根据饲料厂（永丰公司）的效益而定。从举证责任分配而言，被上诉人否认唐志海的集资款为出资入股，认为是借款，应当承担举证责任。对此，唐志海提交了相应证据并形成证据链条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进一步加重唐志海的举证责任，实属举证责任分配不公的行为。关于是否实际出资问题，唐志海系以饲料厂的投资分红和贡献金出资永丰公司，一审法院认定“永丰公司的实际出资人为饲料厂”，属于逻辑错误。关于12%的投资权益归属问题，一审法院以未形成书面协议为由否定唐志海等人成立永丰公司的合意，明显错误。被上诉人自始至终都未向上诉人提出过挂名成立永丰公司的事宜，被上诉人也未对此作出令人信服的解释，更无相关证据予以证实。然而，同样是无书面挂名协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却以查明的出资情况、工商登记资料形成以及永丰公司经营管理模式等，作出饲料厂是12%股权的实际出资人的认定。而唐志海有出资饲料厂票据、园区管委会与饲料厂的《说明》、永丰公司登记资料中唐志海的签名文件、验资证明和证人证言等证据证明出资入股行为，但一审法院依然忽视。三、一审法院明显错误和不公平，并得出错误结论。如果按年利率8%的借款性质的认定，案涉本息合计约为12万元，远低于51.87（59.28-7.41）万元。根据公司法的规定，并不需要8人才可成立有限责任公司，如果按一审法院的挂名认定，在被上诉人方已有5人亲属作为挂名股东的情况下，并不需要唐志海等人凑足8人成立永丰公司。本案中，张某的证言明显系猜测，并与被上诉人胡金华存在利害关系，而一审法院予以了采信，但对反映客观真实情况的钟某、倪某的证言不予采信，致使相关事实认定严重错误。四、一审法院程序违法。首先，将分配不公的举证责任，强制倒置于上诉人。其次，上诉人在一审过程中提交了《调查取证申请书》，请求调取纳税记录、单位账户银行流水记录、财务记账凭证等资料，上述资料对于认定胡金华为饲料厂、永丰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以及胡金华与证人张某存在利害关系等事实至关重要，但一审法院未予准许，并在一审判决中大量采信了张某的猜测性、存在利害关系的证言，致使一审判决显失公正、公平。 饲料厂、王慈秀共同辩称，唐志海的集资系与饲料厂形成的是借款关系，饲料厂也未按贡献大小来分配股份，审计验资的文件记载内容仅是用于工商登记，不能以此证明唐志海履行了出资。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所列错误认定事实等问题，纯属狡辩，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恳请二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依法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饲料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登记在被告名下的永丰公司6万元出资所占有12%的投资权益归原告所有；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1999年1月1日，被告唐志海向饲料厂集资8.01万元，饲料厂向其出具收据（编号为029303）。该收据在摘要栏注明集资，备注栏中注明“已于2006年5月自愿申请减少股本金陆仟元，还余柒万肆仟壹佰元”。原告认可备注栏的内容系饲料厂的出纳韩素芬书写。 饲料厂于2000年1月31日在工商部门登记注册，经营者为胡宗金，为个人经营的个体经营户，经营范围为生产销售饲料、饲料原料，经营地址位于江油市××镇××村××组。2004年1月16日，园区管委会（甲方）与饲料厂（乙方）签署《新建四川永丰饲料有限公司用地协议书》约定：“甲乙双方于2004年1月16日，本着加快招商引资进度，促进投资者项目建设，推动园区的建设发展的目的。经双方座谈协商，对王牌饲料厂新建永丰公司用地项目达成如下协议……乙方建设项目拟用地16亩（以实际测量为准），在三合工业园区桂香村旧厂址果园内进行征用；土地征用费和旧资产合计79万元，其中土地征用费64万元（16亩×4万元），原旧厂址折资15万元，由乙方支付给甲方；合同签字生效后5日内乙方首付40%，余款在一年内全部付清；合同生效、款付清后，甲方负责在60日内为乙方办理好土地使用证”等条款。 2004年1月17日，饲料厂向园区管委会缴纳土地征用款20万元，同年3月22日缴纳10万元。 2004年4月1日，饲料厂取得工商部门核发的企业名称预先核准通知书。 饲料厂于2004年5月19日出具《说明》，载明“现经胡宗金等8人协商决定成立永丰公司，拟用缴纳的土地征用款30万元作为公司首次出资”。《说明》加盖饲料厂印章，园区管委会于2004年5月20日在该《说明》上盖章确认。 2004年5月27日，形成由胡宗金、唐群、胡林生、胡云、韩素芬、吴翠萍、钟某及被告8人组建永丰公司协议书及股东会决议，通过永丰公司章程等事项。永丰公司章程载明“胡宗金、唐群、胡林生、胡云、韩素芬、吴翠萍、钟某、被告8人成立永丰公司，注册资本50万元（首期注入30万元，剩余20万元于2006年5月31日注册到公司），被告出资6万元，占12%”。（双方均认可前述组建永丰公司协议书、股东会决议、永丰公司章程上“唐志海”的签名不是被告唐志海本人签名。） 2004年6月2日股东的承诺书，2005年7月6日形成继续投资20万元、经营期限三年改为五十年的股东会决议，永丰公司第二期投资协议、第二次出资到位资金存入银行说明、永丰公司章程。（双方均认可本次协议、决议、说明、章程上“唐志海”的签名是被告唐志海本人签名。） 四川华正会计师事务所根据原告提供的上述验资材料，于2004年5月20日、2005年7月13日出具《验资报告》【华正验字（2004）026号】、【华正验字（2005）020号】，确认永丰公司注册资本实收情况，其中以被告唐志海名义共缴存6万元，占注册资本的12%。 2007年10月8日公司法定代表人胡宗金变更为唐群；2014年5月8日公司变更经营范围；2015年8月24日公司法定代表人唐群变更为胡云；2018年1月2日、1月5日股东会决议解散公司、成立清算组、登报公告公司注销情况及告知公司债权债务人；2018年2月26日确认永丰公司清算报告及公司清算报告。前述永丰公司治理历程中形成的主要文件上，“股东”签字栏“唐志海”的签名，仅有交纳第二次注册资本在申请验资报告附件文件中“唐志海”的签名是其本人书写。 原告提交“饲料厂收款收据”的本票（一式五联），已经填制的8份收款收据，票号从NO0008751至NO0008758，其中NO0008751对应被告唐志海首次出资分解金额3.6万元，该8份收款收据的第三联（红色）已从票本中撕下（原告也提交了原件），原告陈述“票号NO0008751至NO0008758收款收据，因为日期填写为‘2004年5月18日’，晚于饲料厂第一次向园区管委会交纳土地征用款的时间即2004年1月17日，不符合验资条件，所以饲料厂又重新填制8份收款收据”，后填制的8份收款收据票号为NO0008759至NO0008766，填制的开票时间为“2004年1月17日”，其中NO0008762对应被告唐志海首次出资分解金额3.6万元，第三联（交费单位报销凭证）作为验资凭据提供给了验资机构。原告向一审法院递交的NO0008751至NO0008766共16份72张票据原件，均打孔并加盖印文为“虚开投资款作废”的印章；其中2004年1月17日票据金额为20.34万元，2004年3月22日9.66万元。 庭审中，被告陈述“永丰公司成立后没有实际经营过，就是买了那块土地。唐志海没有参与实际经营，但是土地的事他有过问。现在该宗土地被征收了”。 原、被告均认可：永丰公司登记住所地与饲料厂经营地址一致；上述土地使用权登记在永丰公司名下；永丰公司成立后没有实际经营过，被告唐志海亦没有从永丰公司获取过利润分红或其他收益。 被告唐志海当庭认可2004年1月17日，2004年3月22日饲料厂购买土地时和2005年5月永丰公司第二次出资验资时未向饲料厂或永丰公司缴纳过款项（包括现金或转账），不持有收款收据原件，未获得过永丰公司签发的出资证明。被告唐志海认为其履行对永丰公司的出资义务是饲料厂对其投资分配的红利和贡献金。针对被告方的此项抗辩意见，让其陈述饲料厂分配红利的原则及计算过程，被告唐志海陈述，饲料厂是几个股东入股创办，饲料厂又创办永丰公司，胡金华说分红给我们，具体办手续的过程不知道，是饲料厂在经办、操作。 唐志海诉胡云股东知情权纠纷即（2018）川0781民初1990号一案中，唐志海诉称：“在永丰公司经营期间从未向原告出示过财务会计报告、会计账簿等资料，永丰公司土地被征用获得的补偿，原告要求永丰公司提供相关资料也拒绝提供，经原告查询永丰公司登记资料，才知道永丰公司已经被注销”，该民事裁定书已生效。唐志海陈述3.6万元以现金形式出资。 在（2018）川0781民初2173号一案的庭审笔录中，其陈述第二次出资2.4万元以现金形式交付给韩素芬，没有出具票据。 对于饲料厂的设立及经营管理情况，被告唐志海陈述如下：因与胡金华系同学，关系好，当初商议的是共同办饲料厂，开始说的是让倪某作为登记的负责人，实际办理营业执照的时候登记的是胡宗金，从1997年起就向饲料厂投钱购买机器设备，1999年1月出具票据，票据上注明的是集资，当初说的是一万元一股。饲料厂经营初期，我参与跑宣传，跑销售，我爱人倪某担任出纳，吴翠萍任会计，饲料厂的财务都是胡金华说了算，2006年5月我需要用钱就在票据中载明的金额中直接扣了0.6万元。至于饲料厂在经营过程中有多少人参与集资，均不清楚，集资有些是入股，有些是借款。在成立永丰公司之前，饲料厂分过红，有资金就分，资金紧张就不分，最多的时候几千元，都是胡金华在操作。 唐志海在（2019）川0781民初380号案中出庭作证时陈述，1997年-1999年成立饲料厂，其与胡金华、胡林生一起商议过集资办厂，有好多钱拿到厂里用，没有具体说哪个出资多少，也未形成书面协议。只晓得集资时喊了张某、刘兵，其他的，不清楚胡金华还喊哪些人集资，后面增加或他人参与集资，均没有通知过他，也不晓得。退集资本金和分红也没有开会，电话通知去领。2017年之前，饲料厂隔一两年分几千元。 证人张某陈述:向饲料厂集资的大约有十多个人，集资的目的是将钱拿到厂里用，就是借款性质，年利息是8%，有时候是一年给利息，有时候是几年给付，根据经营情况给付，给付利息和怎么算账都不需要集资人同意，饲料厂算多少就领多少，饲料厂对外的债权、债务都不清楚，也不需要向集资人汇报。为了征地成立永丰公司，平常做业务一直是饲料厂，用几个人的名字成立永丰公司。没有按贡献大小做股东的说法，公司的政策应是一样的。永丰公司一直没有经营过。 证人倪某陈述：其与唐志海系夫妻关系，1996年底，胡金华邀约唐志海入股办饲料厂，胡宗金当时已经70多岁了，饲料厂的主要事情是胡金华在管理。1997年-2002年在饲料厂担任出纳。成立永丰公司时，通知股东开会，我当时要签字，胡金华说让唐志海自己签字，写谁的名字是胡金华说了算。唐志海出资的6万元不知道胡金华怎么算的，一万元一股，具体情况不清楚，算的时候没有通知所有人。吴翠萍在永丰公司成立前就没在饲料厂上班。 另查明：被告唐志海之妻倪某在2004年5月前担任饲料厂的出纳，吴翠萍在2004年1月前担任饲料厂的会计，永丰公司成立前就未在饲料厂工作。 饲料厂成立之后，向饲料厂缴纳过集资的人员有唐志海（1999年1月1日集资8.01万元）、钟某（1999年1月1日2.62万元、2000年9月1日1万元入股金、2002年7月20日0.43万元）、张某（1999年1月1日4.79万元）、胡林生（1999年1月1日1.34万元、2005年5月8日1万元、2007年6月20日4万元）、韩素芳（1999年1月1日1.33万元、2005年0.67万元）、唐才云（1999年1月1日1.33万元、2005年2月19日0.2万元、2005年2月24日0.5万元）等10余人。 2017年8月1日，被告唐志海已领取饲料厂的集资款本金及其分红合计59.28万元。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工商登记资料、原被告的身份信息、永丰公司工商登记资料、村委会证明、新建永丰公司用地协议书、土地征用款票据、说明、华正会计师事务所验资报告、收据、原始收据一本、现金交款单、农业银行交易流水、组建公司协议、永丰公司章程、股东会决议、（2018）川0781民初1990号庭审笔录、（2018）川0781民初2173号庭审笔录、张某集资收据及领条、转款凭证、张某证言、倪某证言、刘兵集资收据、2009年说明、刘兵签字确认的现金日记账、吴翠萍集资收据、倪某于2007年8月22日出具的欠条、2007年7月2日唐志海欠条、收据、现金日记账、唐志海在（2019）川0781民初380号案中出庭作证光盘、胡林生收据、钟某领款单、（2019）川0781民初380号庭审笔录、批复、土地使用权证、询问笔录、结婚证、（2018）川0781民初2586号庭审笔录、调查取证申请书等证据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原被告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被告唐志海向饲料厂集资行为是否是对饲料厂的出资入股；二、被告唐志海是否履行对永丰公司的出资义务；三、登记在被告唐志海名下的永丰公司6万元出资所占有12%的投资权益归属问题。 一、被告唐志海向饲料厂集资行为是否是对饲料厂的出资入股的问题。查明的事实是向饲料厂集资的人员不限于永丰公司登记的8个股东，且金额各不相同，按照被告唐志海的抗辩主张，假设其集资是对饲料厂出资入股的话，各方投资人应当对饲料厂的出资金额、如何经营管理、怎么分红、债权债务的处理、亏损的承担等内容进行约定，达成合意。被告唐志海对饲料厂的债权债务、什么时间分红、怎么分红均不清楚，并表述饲料厂的财务是胡金华说了算。证人张某证明集资是按年息8%支付利息，饲料厂不需要向集资人说明经营状况，被告唐志海认为证人与胡金华是同事关系，存在利害关系，不认可该证人证言。张某证言与被告唐志海、倪某陈述的主要内容大体相同，能够证明饲料厂向集资人定期或不定期支付款项，未向集资人说明厂内的经营状况，均是饲料厂算多少就领多少。唐志海亦认可集资后隔一两年在饲料厂领几千元，具体怎么算不清楚与张某的证言能够佐证。被告唐志海抗辩主张集资系对饲料厂的出资入股，除提交集资票据外，未提交其他有效证据加以证明，其提交的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 二、被告唐志海是否履行对永丰公司的出资义务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的规定，成为公司股东应满足两个条件，一个是形式要件，一个是实质要件。其中签署公司章程、股东名册、工商登记是确认股东资格的形式要件，出资是确认股东资格的实质要件，参与公司重大决策是股东资格的表象特征。 本案中，原被告提交的永丰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中表明被告唐志海系永丰公司的股东，永丰公司从成立到注销，期间形成多次股东会决议等重要文件，仅有2005年7月的章程、股东会决议有被告唐志海的签名，与形式要件的部分特征相符；被告唐志海对于履行出资义务前后有过多次陈述，最初陈述是以现金形式履行的出资义务，不持有票据原件，本次审理中则承认其未直接向永丰公司或饲料厂缴纳过出资款项，是饲料厂根据投资分红和对饲料厂所作的贡献大小将出资额划分至名下。永丰公司登记的股东除被告及钟某如此主张外，吴翠萍至今未表达意见，其余5名登记股东均认为为了购买土地，借用身份证挂个名成立永丰公司，并未实际出资。 从原告提交的收据的所有原始本票看，验资收据的票据号码为NO0008759至NO0008766，日期为2004年1月17日、2004年3月22日。票号NO0008751至NO0008758的收款收据日期为2004年5月18日。而NO0008759至NO0008766在NO0008751至NO0008758的号码之后，因此，验资收据上载明的时间应该在2004年5月18日或之后，而不是2004年1月17日、2004年3月22日。饲料厂先后于2004年1月17日、3月22日合计缴纳土地款30万元，从工商登记资料中出具的收据来看，票据上加盖的印章是饲料厂财务专用章，收到款项的也是饲料厂。2004年7月5日的20万元，亦是从饲料厂出纳个人账户直接转入永丰公司账户进行验资，饲料厂出纳也认可该个人账户实际为饲料厂使用。由此可以认定永丰公司的实际出资人为饲料厂。被告在庭审中对此予以认可。被告唐志海并未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其履行了对永丰公司的出资义务。 三、登记在被告唐志海名下的永丰公司6万元出资所占有12%的投资权益归属问题。其一，原告主张登记在被告唐志海名下的永丰公司的股权投资收益权归属于饲料厂，其实质是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之间的纠纷，属于内部关系，应当尊重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因原被告双方未形成书面的协议，根据股东实际享有股东权利、参与公司经营管理及重大决策等事实行为来推定股东间关于股权问题的真实意思表示。永丰公司成立时，被告唐志海未在组建永丰公司协议书、股东会决议、永丰公司章程等文件上签名，被告亦认可登记为永丰公司的股东吴翠萍在永丰公司成立之前已经不在饲料厂上班，谁当股东及办理相关手续均是胡金华在操作或安排。由此可以判断永丰公司成立时，被告唐志海等人并没有形成成立永丰公司的合意的真实意思表示。其二，被告唐志海是否参与永丰公司的经营管理、是否参与永丰公司重大决策，是否享有股东权利。从2004年6月永丰公司成立至永丰公司注销期间长达14年，除了2004年7月的工商登记资料中唐志海的签名为其本人签名外，其余的签名均不是其本人所签，且被告唐志海未参加过永丰公司的股东会等重大经营决策活动，未提交证据证明本人关注、知晓永丰公司的状况。作为公司的股东，不会长期不关心和不了解自己对外投资的情况，此与常理和习惯不符合。从被告唐志海本人在（2018）川0781民初1990号一案的诉状中的陈述，“从未向原告出示过财务会计报告、会计账簿等资料”表明双方产生争议之前，未享有永丰公司实际股东的权利。其三，永丰公司成立之后，未对外开展经营活动，一直是饲料厂在永丰公司的场地上对外经营，被告唐志海也承认饲料厂都是胡金华在操作。因此，饲料厂虽未与被告唐志海之间形成书面的挂名协议，但从查明的出资情况、工商登记资料形成以及永丰公司经营管理模式等足以认定饲料厂是登记在唐志海名下永丰公司的12%股权的实际出资人。根据权利义务对等原则，饲料厂应当享有登记在唐志海名下永丰公司的12%股权的收益权。 综上，被告唐志海在未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的情况下以工商登记资料对外的效力来抗辩其与饲料厂之间的内部效力与公司法的立法本意相悖，其抗辩主张不予支持。基于饲料厂的经营者胡宗金已死亡，饲料厂未注销，饲料厂的意志需要由胡宗金的法定继承人表达，其权利亦由法定继承人享有。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条、第二十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遂判决：登记在被告唐志海名下的永丰公司6万元出资所占有12%的投资权益由原告江油市王牌饲料厂、王慈秀、胡林生、胡金华、胡云享有。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收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被告唐志海负担。 二审中，唐志海申请证人钟某出庭作证，拟证明唐志海系永丰公司的股东。饲料厂、王慈秀质证认为，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某都有异议，他们在各自案件中互为证人，不能排除作伪证的情况。本院认为，成为公司股东应满足法定的条件，并非证人证言可以确认的事实，故对证人证言不予采信。饲料厂、王慈秀提交张某的资格证一份，拟证明张某的兽医师身份。唐志海质证认为，张某是胡金华在畜牧局的下属，该证据能够证明张某的证言与胡金华有很强的利害关系。本院认为，张某的身份与本案诉请所要解决的争议没有关系，故对资格证因缺乏关某不予采信。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理由，本案争议焦点为：一、登记在唐志海名下的永丰公司6万元出资所占有12%的投资权益应归属于唐志海还是归属于饲料厂；二、一审法院程序是否违法。 关于投资权益归属问题。首先，根据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公司股东的构成有两个要件，即实质要件和形式要件。实质要件就是向公司交纳出资，系公司与股东的内部关系，其目的是为了保护公司和股东的利益，确认投资权益归属，是认定享有公司股东权益的必要条件。工商登记是证权性程序,而非设权性程序，工商登记材料系证明股东资格的表面证据，系形式要件，其登记的作用是基于商事外观主义原则，以保护善意第三人的利益和交易安全，属外部关系。所以，实际出资行为是确认是否享受股东权益的前提和基础，不能仅以工商登记为标准。其次，本案已经查明，2004年5月27日永丰公司设立时，申请登记注册资本为50万元，其出资是分两次完成。第一次注册出资30万元，是用饲料厂购买土地的款项，分别于2004年1月17日交纳20万元和2004年3月22日交纳10万元的两张收据作为股东出资的验资凭据；第二次补足的注册资本出资20万元，是用饲料厂出纳韩素芬个人账户向永丰公司账户转入20万元，并用该银行汇款凭证作为股东出资的验资凭据。韩素芬认可该个人账户实质是饲料厂在使用，账户内的资金归属饲料厂，在存入该款项前后均未收到过其他“股东”(包括唐志海)的任何款额。因此，永丰公司设立完成注册资本50万元的出资均直接来源于饲料厂，工商登记的股东(包括唐志海)均未实际向永丰公司交纳过出资。再次，据工商资料显示，本案登记在唐志海名下6万元的出资额，也是分两次进行的。第一次记载出资3.6万元，体现在江油市华正会计师事务所2004年5月20日为永丰公司注册登记而出具的验资报告及其附件中。从第一次验资报告附件中的8份“收款收据”复印件来看，票据显示的时间为2004年1月17日和2004年3月22日，而这两个时间正是饲料厂交纳土地征地款两张票据的出票时间，而该8份“收款收据”分别写成与征地款票据时间一致，显然不是巧合。饲料厂为了印证出票仅用于验资注册登记之用，不是实际交款依据的事实，向法庭出示了开具上述“收款收据”原始联号票据证据一本。从该本原始票据可知，编号在后的开出时间反而在前,编号在前的开出时间反而在后，而且同一“股东”开出了两张内容相同的票据，这样的出票方式显然有违常理。根据这一违常出票现象，结合会计师事务所验资情况来分析，饲料厂所称为迎合验资，将30万元分解到登记为永丰公司股东的名下具有高度盖然性，故NO0008762的“收款收据”记载内容仅为验资注册公司所为，而非唐志海的实际缴款凭据。第二次工商登记记载唐志海出资2.4万元，也是体现在会计师事务所2005年7月13日为永丰公司完成注册资本登记而出具的验资报告及其附件中，唐志海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有实际出资2.4万元的行为，因此，两次验资报告及其附件所包含的股东决议、章程、说明、承诺书、投资协议等资料均是以两张30万元征地费票据和韩素芬缴存的20万元银行缴款单为验资依据，并按比例分解到8位“股东”名下作为其出资。综合前述分析，可知唐志海对永丰公司并未实际出资，工商机关注册登记在唐志海名下的6万元系饲料厂的出资，对应的12%投资权益应当归属于饲料厂。 关于一审程序问题。首先，唐志海主张自己是永丰公司的股东，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而股东出资系确认股东资格的实质要件，唐志海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以何种方式出资，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唐志海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依法分配举证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其次，就唐志海所列调查内容来看，与本案诉争事实没有关某。因本案诉争的是饲料厂与唐志海股东资格及权益归属纠纷，在饲料厂举证证明自己履行了实际出资的情况下，唐志海对此予以反驳并主张自己履行了出资义务，因此，唐志海负有举证义务，而申请调查内容与其是否履行出资的事实没有直接关某，故一审法院对唐志海调查取证申请未予准许，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再次，关于证人证言的问题，一审法院通过对证人身份、证言内容与待证事实的关系等方面对不同证人证言效力进行判断后，对张某的证言予以采信，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唐志海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案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上诉人唐志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李川华 审判员  田 苑 审判员  刘云锋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四日 书记员  龚泾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