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1178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搜狐互联网信息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法定代表人：张朝阳，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娜，女，系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济南谨言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法定代表人：赵宝珍，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青元，山东耕清读雨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钧泓，山东耕清读雨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北京搜狐互联网信息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搜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济南谨言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谨言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20）鲁0102民初31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6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实施办法》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的规定，由颜峰独任审理，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搜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娜，被上诉人谨言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青元、何钧泓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搜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20）鲁0102民初3184号民事判决；2.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接到案件材料后已及时删除涉案文章，尽到了通知义务。上诉人在一审期间提交了涉案作品后台删除记录，证明我司在接到案件材料后已经及时删除涉案文章。一审法院在原告未提交任何相反证据的情况下，未当庭核验涉案链接是否已删除，即判决不能够确定涉案文章是否已删除，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且一审法院错误地将涉案作品后台删除记录的修改时间认定为删除时间，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涉案文章图片系由网络用户自行发布，上诉人仅为网络平台服务提供者，并未实施侵权行为。上诉人对系由用户上传文章适用避风港原则。一审法院以上诉人未在阅读文章搜狐号明确标识使用人名称和相关信息，即认定由上诉人承担侵权责任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并无相关法律条文要求，网络服务提供者必须明确标示用户的身份信息，并且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上诉人有保护用户相关身份信息的义务，且上诉人为了保障权利人的合法权益，在搜狐网页首页设置了专门的侵权投诉通道，但本案之前上诉人未收到被上诉人就涉案作品侵权的通知，上诉人不明知，也不应知涉案文章侵权，因此上诉人不存在侵权行为，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3.上诉人未就涉案文章直接获得任何经济利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涉案文章页面负有广告链接是统一投放在搜狐网的一般性广告，是客户应搜狐品牌的知名度及商誉而选择在搜狐网投放广告，与涉案文章没有任何关联性及对应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1条第二款，网络服务提供者应提供网络服务而收取一般性广告费、服务费等不属于本款规定的情形。一审法院在原告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广告与涉案文章有特定联系的情况下，认定上诉人就涉案文章获得直接经济利益，是事实认定错误及适用法律错误。四、原审法院判决赔偿数额过高，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上诉人没有就涉案作品获得任何收益，而且本案所涉文章字数仅1200余字，文章本身原创性不高，原告亦非本案的原作者投入的精力、成本及创意较低，文章价值在文字作品中属于较低的一类，因此在被上诉人无法证明损失，亦无法证明上诉人存在盈利的情况下，原审判决金额明显过高，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错误，判决金额过高，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被上诉人谨言公司辩称，1.搜狐公司提交的《涉案作品删除记录》仅为当事人提供后台的数据，搜狐公司作为网站的所有人，存在自主修改数据的可能，故该证据的真实性存疑；2.搜狐公司不符合《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规定的网络平台供应商适用避风港原则的规定；3.搜狐公司采取积分诱导方式鼓励用户上传行为，构成教唆侵权；4.搜狐公司对用户上传的内容具有极大的自主权，且对用户上传内容有众多的著作权利，应当对侵权行为承担严格的审查义务；5.涉案文章《布衣之交》多次刊登于高考文本练习、微型小说选刊等处，知名度高，应使用较高的赔偿标准。谨言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搜狐公司赔偿谨言公司经济损失7000元；2.判令搜狐公司赔偿谨言公司为维权支出的合理费用3000元；3.诉讼费用由搜狐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石兵在《金山》（2017年3月总第280期）杂志发表文章《布衣之交》。2019年8月5日，石兵（甲方）与谨言公司（乙方）签订《文字作品独家版权许可合同》，约定：在有效期内，针对《娘在，莫怕》（又名《娘在梦里笑》）、《布衣之交》、《县长说话》、《明白》四部作品，甲方授予乙方通过有线或无线的互联网享有：1.独家和专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广播权及其转授权，2.独家和专有的数字化出版权及其转权；3.独家和专有的复制权和电子复制件的使用权及其转授权；授权地域范围为全中国，授权期限为自签订之日起至2022年8月4日止。在本合同项下，对侵犯上述作品权利的行为，乙方因获得甲方的许可从而取得追究侵权人法律责任的权利，乙方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对有侵权行为的任何自然人、法人或者组织采取法律诉讼、索赔、和解、谈判或协商等方式处理。甲方明确并特别声明：对于本协议签订前发生的侵犯甲方著作权的行为（包括但不限于信息网络传播权、广播权），但甲方尚未采取相应措施并达成和解或赔偿的行为，对相应侵权行为的追偿权一并随本协议独家专有许可给乙方，乙方有权以自己的名义采取相应的法律手段维护相关作品的财产权利，在此情形下，甲方不能再重复或另行主张。2019年8月7日，谨言公司发现搜狐公司网站“搜狐网”（网站首页地址：www.sohu.com）登载了题为《布衣之交》的文章。谨言公司委托北京中经天平科技有限公司使用司法电子证据云平台对搜狐公司的上述行为进行了电子证据保全，并提交了《司法电子证据云电子证据保全及认证证书》及《可信时间凭证认证证书》。在该存证平台输入登载涉案侵权文章的网址（http：//www.sohu.com/a/210151058_571714）点击存证后，该平台对上述网址对应的网页内容截图进行了即时电子数据保全。该截图显示搜狐号为“悦读文摘”的用户登载的题为《布衣之交》的文章内容与谨言公司主张权利的涉案作品内容高度一致，全文近1300字，登载该文章页面的右侧及尾部，均附有广告链接。庭审中，谨言公司从搜狐网站查询并提交搜狐号服务协议1份，第七条“知识产权”第3款约定：对于通过搜狐号上传、编辑或发布的任何内容，搜狐公司或其关联公司在全世界范围内不限形式和载体地享有永久的、不可撤销的、免费的、非独家的授权许可，搜狐公司有权以任何形式展示、发布（包括直播、点播等）及推广前述内容，有权对前述内容进行适合发布形式的剪辑、复制、发行、信息网络传播及以其他合理方式的使用。“分成修炼指南”部分约定：用户权益现开放三个功能，即广告分成（含专项激励计划）、移动推广（WAP端）、PC推广。广告分成是搜狐号与创作者共享平台自有广告收益的现金扶持计划。通过广告分成，搜狐号平台将基于文章流量、质量等因素，与搜狐号创作者分享投放于其文章内页的广告所产生的收入。搜狐公司于庭前提交互联网新闻信息服务许可证1份，用以证明其为网络信息服务提供者；提交搜狐服务协议1份，该协议第三条第1款约定：用户对以其帐号发生的或通过其帐号发生的一切活动和事件（包括但不限于用户发表的任何内容以及由此产生的任何结果）负全部法律责任；提交用户信息后台截图、深圳市微圈子网络技术有限公司营业执照及搜狐公众平台媒体入驻授权书各1份，该份证据显示，深圳市微圈子网络技术有限公司系搜狐公司授权入驻的搜狐公众平台媒体，账号名为“悦读文摘”的搜狐号系由深圳市微圈子网络技术有限公司注册使用，账号ID为571714，创建时间为2016年12月7日；提交涉案作品后台删除记录1份，证明搜狐公司已将涉案作品删除。另查明，2019年9月25日，谨言公司与山东耕清读雨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委托该所律师代理本案诉讼，律师代理费3000元，并提供上述金额律师代理费发票一张。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款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本案中，石兵为刊登在《金山》（2017年3月总第280期）杂志上文章《布衣之交》的署名人，可以认定石兵为涉案作品的作者。石兵与谨言公司签订的《文字作品独家版权许可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根据该合同的约定，谨言公司依法对涉案作品享有包含信息网络传播权等的著作权，并有权对签订该合同前发生的侵犯石兵著作权的行为（包括但不限于信息网络传播权、广播权）以自己名义采取法律手段，维护作品的财产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规定，信息网络传播权，即以有线或者无线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权利。第四十八条规定，有下列侵权行为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一）未经著作权人许可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搜狐公司未经许可，在其经营的网站上登载涉案作品，侵犯了谨言公司信息网络传播权，应承担侵权责任。搜狐公司主张其不应承担侵权责任，主要理由为涉案作品系由“悦读文摘”搜狐号的使用人深圳市微圈子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上传，其作为信息存储空间网络服务的提供者已尽到合理注意义务，并采取相应措施，应免除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搜狐公司的行为不符合《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第二十二条关于信息存储空间网络服务提供者得免除赔偿责任的法定条件。首先，搜狐公司并未在“悦读文摘”的搜狐号中明确标示该搜狐号的使用人名称和相关信息，故通过涉案作品的刊载页面无法直接获取上传人的信息，搜狐公司单方主张应由上传人承担侵权责任的意见无法实现。其次，根据搜狐号服务协议约定，搜狐号用户上传文章，搜狐号平台将基于文章流量、质量等因素，与搜狐号用户分享投放于文章内页的广告所产生的收入。根据涉案网页内容截图，在登载涉案作品页面的右侧及尾部，均附有多个广告链接，故搜狐公司通过涉案文章点击量和内页广告直接获取了经济利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网络服务提供者从网络用户提供的作品中直接获得经济利益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对网络用户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负有较高的注意义务。搜狐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尽到了相应的注意义务，也未证明其已采取了合理、必要的技术防范措施。第三，搜狐公司主张涉案作品已删除，但其提交的涉案作品后台删除记录显示的修改时间为2017年12月13日，而谨言公司进行本案证据保全的时间为2019年8月7日，故搜狐公司的上述证据不能证明涉案作品是否已删除及删除的时间。综上，搜狐公司主张应免除赔偿责任的抗辩意见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纳。关于赔偿损失数额的确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谨言公司主张搜狐公司应赔偿损失，但未提供侵权受损情况或搜狐公司获利金额的直接证据。谨言公司为本案诉讼委托律师进行代理，并提交相应律师费发票，可以证实该笔费用已实际发生。综上，一审法院结合涉案作品的类型、作者知名度、作品的字数、搜狐公司使用涉案作品的方式、主观过错程度以及谨言公司为维权所支出的合理费用等因素，参考版权部门的文字作品支付报酬办法，酌情支持谨言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3400元。对于超出的部分，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第十一条第四款、第三十三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十一条、《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搜狐公司支付谨言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3400元；二、驳回谨言公司超出部分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25元，由搜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搜狐公司向本院提交“后台删除记录”一份，用以证明其已经于2020年4月20日将涉案文章删除。谨言公司对此项证据予以认可。本院对此项证据予以采信，确认搜狐公司于2020年4月20日删除涉案文章的事实。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是搜狐公司是否符合信息网络服务者可以免责的条件，二是一审确定的赔偿数额是否适当。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搜狐公司主张其不应承担侵权责任的主要理由为涉案文章系由网络用户自行发布，搜狐公司仅为网络平台服务提供者，并未实施侵权行为，主观上既不明知也不应知涉案文章侵权，其已在搜狐网页首页设置了专门的侵权投诉通道，未就涉案文章直接获得任何经济利益，要求其在阅读文章搜狐号明确标识使用人名称和相关信息无法律依据。对此，本院认为，搜狐公司提交的证据证明涉案作品系由其网络注册用户上传，其身份为网络服务提供者。《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了信息存储空间网络服务提供者得免除赔偿责任的条件。本案中，搜狐公司未在“悦读文摘”搜狐号中明确标示使用人名称及信息，且根据搜狐号服务协议约定，搜狐号用户上传文章，搜狐号平台将基于文章流量、质量等因素，与搜狐号用户分享投放于文章内页的广告所产生的收入，直接获取了经济利益。因此，搜狐公司不符合《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规定的上述免责条件，一审法院认定观点正确。根据侵权责任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相关规定，网络服务提供者在提供网络服务时教唆或者帮助网络用户实施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行为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人民法院应当根据网络服务提供者的过错，确定其是否承担教唆、帮助侵权责任。网络服务提供者的过错包括对于网络用户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行为的明知或者应知。网络服务提供者从网络用户提供的作品中直接获得经济利益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对网络用户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负有较高的注意义务。根据涉案网页内容截图，在登载涉案作品页面的右侧及尾部，均附有多个广告链接，故搜狐公司通过涉案文章点击量和内页广告直接获取了经济利益，对于搜狐号使用者的上传行为负有较高的注意义务。搜狐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已尽到了合理的注意义务，也未证明其已采取了合理、必要的技术防范措施，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搜狐公司主张应免除赔偿责任的抗辩意见不能成立。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予以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侵权人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规定，人民法院在确定赔偿数额时，应当考虑作品类型、合理使用费、侵权行为性质、后果等情节综合确定。被上诉人谨言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所受实际损失及搜狐公司的违法所得，请求一审法院适用法定赔偿。一审法院结合涉案作品的类型、作者知名度、作品的字数、搜狐公司使用涉案作品的方式、主观过错程度以及谨言公司为维权所支出的合理费用等因素，参考版权部门的文字作品支付报酬办法，酌情确定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3400元的赔偿数额，并无明显不当。综上所述，搜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北京搜狐互联网信息服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颜 峰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日书记员 杜艳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