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粤07行终370号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江门市蓬江区棠下镇石头岐昌股份合作经济社。住所地：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负责人张柏球。委托代理人陈兴源，广东法道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某。法定代理人张某1，系张某某的母亲。委托代理人朱剑灵、赵崇烈，均系广东领拓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江门市蓬江区棠下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法定代表人吕文光，该镇镇长。出庭负责人黄健伟，该镇镇委委员。委托代理人骆靖宇，该镇政府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梁育钦，江门市蓬江区棠下司法所工作人员。上诉人江门市蓬江区棠下镇石头岐昌股份合作经济社（以下简称“岐昌经济社”）因与被上诉人张某某、原审被告江门市蓬江区棠下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棠下镇政府”）镇政府其他行政行为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江门市江海区人民法院（2020）粤0704行初69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张某某，男，2006年9月19日出生于江苏省南京市，出生后随母亲张某1入户至黑龙江省巴彦县巴彦镇复生委，2018年1月8日从黑龙江省巴彦县巴彦镇复生委十一组迁出，随父亲张某2入户至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棠下镇石头村民委员会岐昌队，户口至今未再迁出。张某某的父亲张某2为岐昌经济社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受成员福利和待遇。2020年1月14日，张某某向棠下镇政府提交《行政处理申请书》，请求：1.确认张某某为岐昌经济社社员身份，享有和其他社员一样的权益和福利；2.责令岐昌经济社补发2018年度的村民股份分红款1280元给张某某。张某某在涉案行政处理阶段向棠下镇政府提交了张某1和张某2身份证、出生医学证明、户口本、银行账户明细查询、No.201915046《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计划生育情况审核表》、《承诺书》等材料。同年2月19日，棠下镇政府决定受理张某某的申请，于同月20日向张某某送达棠受字[2020]3号《行政处理申请受理通知书》、[2020]第3号《提交证据材料通知书》并向张某某的法定代理人张某1进行调查询问以及制作《询问笔录》，于同月21日向岐昌经济社送达[2020]第3号《通知书》，告知前述各方当事人举证的权利义务等事项。同年3月2日，棠下镇政府作出《责令改正通知书》，责令岐昌经济社在收到通知书之日起十日内召开村民代表大会，通过合法程序表决张某某是否具有成员资格。该通知书于同月5日送达给岐昌经济社。岐昌经济社在涉案行政处理阶段向棠下镇政府提交了《岐昌村民小组户口管理规定（草案）》。同年3月14日，棠下镇政府作出江蓬棠行决字〔2020〕3号《行政处理决定书》，认为根据《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三款规定，张某某于2018年1月将户口由黑龙江省巴彦县巴彦镇复生委迁入到江门市蓬江区棠下镇石头村委会岐昌村，属于户口迁入。根据上述规定，张某某的成员资格应按照岐昌村民小组的相关组织章程规定，经社委会或者理事会审查和成员大会表决确定。经审查，岐昌村民小组经召开村民大会讨论通过并制定《岐昌村民小组户口管理规定（草案）》，于2005年3月31日开始执行。岐昌村民小组通过召开成员代表大会的方式制定自己的村规民约具有充分的法律依据，且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具有约束力。另查明，《岐昌村民小组户口管理规定（草案）》第二条对于张某某此类户口迁入人员，《岐昌村民小组户口管理规定（草案）》并没有明确界定此类人员是否具有成员资格。因此，张某某是否取得岐昌经济社成员资格，须经社委会或者理事会审查和成员大会表决确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广东省实施办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股份分配、土地承包方案的确定是关系全体村民或者股民切身利益的重大事项，须经过村民代表大会或股民代表大会讨论议决。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五条第一款、《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四条、第九条的规定，集体经济组织是属于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对于村民委员会的工作，镇人民政府给予指导、支持和帮助，但不得干预依法属于村民自治范围内的事项；而对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经营管理的重大事项，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依法享有独立进行经济活动的自主权，各级人民政府、村民委员会仅有监督权，而无权直接决定关系全体村民或者股民切身利益的重大事项。棠下镇政府亦已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三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责令岐昌经济社改正。而截止至本处理作出之日，无证据显示张某某已经社委会或者理事会审查通过和成员大会表决确定其成员资格。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地方各级人民代表大会和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组织法》第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五条、第二十四条、第三十六条、《广东省实施办法》第二十四条、《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四条、第九条、第十五条之规定，决定：一、驳回张某某要求确认其岐昌经济社社员身份，享有和其他社员一样的权益和福利的请求；二、张某某的其他请求不属本镇行政处理调整范围，本行政处理不作调整。并载明如不服决定，可在收到决定书之日起六十日内向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或者六个月内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会城街道办于同月16日将涉案《行政处理决定书》分别送达给张某某、岐昌经济社。张某某对此决定不服，遂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镇政府其他行政行为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地方各级人民代表大会和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组织法》第六十一条“乡、民族乡、镇的人民政府行使下列职权：……（三）保护社会主义的全民所有的财产和劳动群众集体所有的财产，保护公民私人所有的合法财产，维护社会秩序，保障公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其他权利……（六）保障宪法和法律赋予妇女的男女平等、同工同酬和婚姻自由等各项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第三款“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不得有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的内容。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违反前款规定的，由乡、民族乡、镇的人民政府责令改正。”的规定，本案中张某某户口在岐昌经济社，棠下镇政府依法具有职权对其辖区范围内张某某申请的关于确认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以及因该成员资格涉及的分红款等事项作出相应处理，其在本案中主体适格，原审法院予以确认。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棠下镇政府作出的涉案《行政处理决定书》是否合法。《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原人民公社、生产大队、生产队的成员，户口保留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履行法律法规和组织章程规定义务的，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实行以家庭承包经营为基础、统分结合的双层经营体制时起，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所生的子女，户口在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并履行法律法规和组织章程规定义务的，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实行以家庭承包经营为基础、统分结合的双层经营体制时起，户口迁入、迁出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的公民，按照组织章程规定，经社委会或者理事会审查和成员大会表决确定其成员资格；法律、法规、规章和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本案中，首先，张某某是张某2所生的儿子，其出生后随母亲张某1入户至黑龙江省巴彦县巴彦镇复生委，后于2018年1月8日迁出，随父亲张某2入户至岐昌经济社，户口至今未再迁出。张某某是否属于岐昌经济社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的前提条件是其父亲张某2是岐昌经济社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现有证据显示，棠下镇政府在行政处理的程序中未查明张某2是否为岐昌经济社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事实，也未在涉案《行政处理决定书》中予以确认，而是在庭审中以该事实是公知的事实来抗辩，其理由显然不成立，属于行政程序中查明事实不清；其次，张某某是在外入户后再将户口迁入岐昌经济社的人员，属于《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三款规定的“户口迁入、迁出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的公民”情形。《岐昌村民小组户口管理规定（草案）》第二条明确规定“属下列情况的，可迁入村民小组户口免收入户费，当年可享受分配：……（三）出生的新生婴儿可迁入（其父母户口在本村民小组），必须在一年内迁入才有效”，并没有明确规定张某某此类在外入户后再将户口迁入岐昌经济社的人员是否具有成员资格的情形。因此，张某某是否取得岐昌经济社成员资格，须经社委会或者理事会审查和成员大会表决确定。但棠下镇政府在行政处理的程序中未查明社委会或者理事会审查和成员大会是否就张某某的成员资格进行了表决，属于查明事实不清。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被告对作出的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应当提供作出该行政行为的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的规定，棠下镇政府所作涉案《行政处理决定书》查明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并可以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一）主要证据不足的……”的规定，涉案《行政处理决定书》主要证据不足，依法应予以撤销。岐昌经济社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七十九条第二款“第三人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不发生阻止案件审理的效果”的规定，原审法院依法缺席审理。综上所述，涉案《行政处理决定书》主要证据不足，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等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棠下镇政府于2020年3月14日作出的江蓬棠行决字〔2020〕3号《行政处理决定书》；二、棠下镇政府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的法定期限内对张某某提交的涉案申请依法重新作出行政处理决定。上诉人岐昌经济社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判令：撤销原判，驳回张某某的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一、张某某不具备岐昌经济社社员身份。张某某于2006年在江苏省南京市出生后入户至其母亲张某1原籍黑龙江省巴彦县巴彦镇复生委，因此，张某某并非出生入户岐昌经济社，张某某在2018年1月才迁入岐昌经济社，而且，张某某的入户资格没有经过岐昌经济社社员大会的表决同意，不具备社员资格。二、棠下镇政府作出的涉案《行政处理决定书》内容和程序合法合理，尊重村规民约，应予维持。被上诉人张某某二审答辩称：张某某的成员资格无需经过社委会或理事会和成员大会的表决审查。原审被告棠下镇政府二审答辩称：一、张某某的父亲张某2是否岐昌经济社成员并不是张某某取得成员资格的前提条件，且张某2的成员资格问题棠下镇政府早已查明。张某某2006年9月19日出生入户在母亲张某**籍所在地黑龙江省巴彦县巴彦镇复生委，2018年1月将户口迁移到江门市蓬江区棠下镇石头村民委员会岐昌村，属于户口迁入。根据《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三款规定，无论张某2是否成员，张某某若要取得成员资格，须经成员大会表决方能确定。因此一审判决关于“张某某是否成员前提条件是父亲张某2是成员”的认定明显存在错误。另外，棠下镇政府在行政处理过程中早已查明张某2的成员身份。无论在处理决定过程中或是一审庭审过程中，棠下镇政府均多次明确确认张某2具有成员资格，棠下镇政府下属“三资管理”部门所保存的资料均显示张某2在“岐昌村分配名单”之中，不存在“未查明张某2成员资格”一说。况且涉案《行政处理决定书》申请人是张某某而非张某2，若张某2有需要确认资格的，应另案申请行政处理，而不应在本行政处理中予以确认。二、棠下镇政府行政处理过程中，对于岐昌经济社的社委会或理事会审查和成员大会表决情况已尽调查义务，且已查明相关事实。棠下镇政府在受理张某某行政处理申请后，于2020年2月19日分别向张某某发出《提交证据材料通知书》告知其提交相关证据材料，以及向岐昌经济社发出《通知书》通知其15天内提交张某某分红权益问题所依据的有关材料及书面意见，并告知其一个月内召开村民大会表决张某某成员资格。后来调查处理期间，岐昌经济社的时任负责人张某4口头告知棠下镇政府，岐昌经济社并不认可张某1、张某某的成员资格，且没有也不打算召开成员会议表决该问题。棠下镇政府为妥善解决张某某的资格问题，再于2020年3月2日向岐昌经济社发出《责令改正通知书》告知其“张某某属于迁入户，按法律规定应通过集体经济组织依法按规定程序解决”并责令岐昌经济社“限期召开会议，通过合法程序表决张某某是否具有成员资格”。但直至涉案《行政处理决定书》作出之日，无任何证据或资料显示已召开过相关会议。至此，棠下镇政府对岐昌经济社的社委会或理事会审查和成员大会表决情况已尽调查职责。在双方均没有提供相关证据材料及经济组织明确表示没有召开成员会议表决的情况下，棠下镇政府在《行政处理决定书》中明确“无证据显示张某某已经社委会或者理事会审查通过和成员大会表决”，但一审判决却认为棠下镇政府未查明会议表决情况，明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没有对迁入户的成员资格进行表决，则表明迁入户并没有获得集体经济组织的认可，还没获得成员资格。在此情况下，棠下镇政府作出“驳回张某某确认成员资格的请求”的行政处理，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法规准确，依法应予以维持。请二审法院对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二审期间，棠下镇政府向本院提交如下材料：江门市蓬江区棠下镇农村集体三资规范管理办公室保存的“岐昌村2019年分配款分发资料”，证明棠下镇政府下属“三资管理”部门所保存的资料均显示张某2在“岐昌村分配名单”中，棠下镇政府对于张某2的成员资格早已查明并一直予以确认。本院经审理查明，除一审判决认定的“会城街道办于同月16日将涉案《行政处理决定书》分别送达给张某某、岐昌经济社”以外，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棠下镇政府于2020年3月16日将涉案《行政处理决定书》分别送达给张某某、岐昌经济社。本院认为，本案系镇政府其他行政行为纠纷。关于棠下镇政府的执法主体资格问题，一审法院已正确阐述，本院予以确认。本案的二审争议焦点是棠下镇政府作出的涉案《行政处理决定书》是否合法。《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二款、第三款规定：“实行以家庭承包经营为基础、统分结合的双层经营体制时起，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所生的子女，户口在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并履行法律法规和组织章程规定义务的，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实行以家庭承包经营为基础、统分结合的双层经营体制时起，户口迁入、迁出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的公民，按照组织章程规定，经社委会或者理事会审查和成员大会表决确定其成员资格；法律、法规、规章和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本案现有证据显示，张某某2006年9月19日出生入户时，其户口不在岐昌经济社所在地，因此，张某某不具备前述《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二款规定的关于认定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前提条件。张某某于2018年1月将户口迁移至岐昌经济社，属于前述法律规定的“户口迁入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的情形。对于张某某户口迁入后是否获得岐昌经济社成员资格的问题，应由岐昌经济社根据前述法律规定按照组织章程规定，经社委会或者理事会审查和成员大会表决确定或以其他方式给予其成员资格。本案中，岐昌经济社向棠下镇政府举证的《岐昌村民小组户口管理规定（草案）》中并无有关张某某户口迁入的情形下可以直接认可其成员资格并享有分配和福利待遇的条款，且岐昌经济社亦未通过召开成员大会表决或者以其他方式给予张某某成员资格。棠下镇政府据此作出驳回张某某有关确认其岐昌经济社成员资格及享有同等待遇请求的行政处理决定，并无不当。原审法院以棠下镇政府未查明张某某父亲是否为岐昌经合社成员以及未有证据表明岐昌经济社曾进行表决为由作出的一审判决结果欠妥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张某某原审诉请撤销涉案《行政处理决定书》理据不足，依法不应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江门市江海区人民法院（2020）粤0704行初696号行政判决；二、驳回张某某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已由张某某预交），由张某某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已由上诉人江门市蓬江区棠下镇石头岐昌股份合作经济社预交），由被上诉人张某某负担。上诉人江门市蓬江区棠下镇石头岐昌股份合作经济社已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本院予以退回，被上诉人张某某应向本院补缴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 健审 判 员  周 奇审 判 员  陈敏婷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吴飞凡书 记 员  陈秀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