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1266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数斐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天山路****（**楼）**。法定代表人：袁家正，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施炯，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胜，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邱福传（KHOOHOCKCHUAN)，男，1967年8月14日出生，新加坡国籍，住上海市徐汇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陆逸辰，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数斐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数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邱福传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20）沪0105民初70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数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三项，维持第二项，改判数斐公司无需支付邱福传经济补偿金人民币117,678元（以下币种相同）。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邱福传的工作年限自2013年起算属于事实认定错误。2017年,数斐公司与上海XX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公司)签订《整体业务转让协议》,该协议4.6条明确约定、“如果标的员工接受买方的工作要约,双方应与标的员工签署书面的劳动关系转移协议。”上述协议签订后,数斐公司与XX公司及部分员工于2017年2月分别签订了《变更劳动关系协议书》,约定部分员工的劳动关系从XX公司处转入数斐公司处,相应工作年限顺延计算,且XX公司不支付员工经济补偿金。但邱福传实际于2017年7月31日因自身原因自愿从XX公司离职后与数斐公司建立劳动关系,数斐公司与XX公司并未就邱福传劳动关系的转移签订任何协议,也并未同意邱福传的工作年限作任何顺延,数斐公司也并不知晓XX公司是否已经支付了邱福传任何经济补偿金。而且,根据数斐公司与邱福传新签订的劳动合同,邱福传的工作内容、薪资已经发生重大变化。因此,本案情形并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五条的规定,邱福传在数斐公司处的工作年限应从2017年起计算。一审法院认定工作年限从2013年起算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应当予以纠正。（二）一审法院认为数斐公司与邱福传之间存在关于经济补偿金的约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1.数斐公司在《关于终止劳动关系的书面通知》中的表述不能认定数斐公司与邱福传之间存在关于经济补偿金的约定。数斐公司在《关于终止劳动关系的书面通知》中表明:“在您按照上述规定交接完工作后,公司将按相关法律规定向您一次性支付经济补偿金。该经济补偿金为您在中国大陆境内所有的依法应得利益。”邱福传系外籍人士,数斐公司与邱福传在《劳动合同》中并未约定任何经济补偿金,数斐公司依据《劳动合同》的约定,提前三十天通知邱福传解除劳动合同,符合合同约定,无须支付任何经济补偿金。一审法院忽视《关于终止劳动关系的书面通知》中“该经济补偿金为您在中国大陆境内所有的依法应得利益”的表述,反而认定数斐公司与邱福传之间存在关于经济补偿金的约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纠正。2.邱福传未依据《关于终止劳动关系的书面通知》完成工作交接,数斐公司不应支付邱福传任何经济补偿金。数斐公司在《关于终止劳动关系的书面通知》中明确表明了邱福传需要归还属于公司的所有财产,包括电脑、电子设备、钥匙、印章等,且“按照上述规定交接完工作后”才会按照法律规定发放经济补偿金。事实上,自2018年底数斐公司与邱福传解除劳动合同后,邱福传一直未返还公司的财产,且未完成工作交接,数斐公司已经为处理邱福传工作交接事项另行支出了律师费等费用,邱福传拒不交接工作,已经给数斐公司造成了重大损失,数斐公司不应向邱福传支付任何补偿金。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数斐公司的上诉请求。邱福传辩称：邱福传从XX公司转到数斐公司是用人单位安排的，故工作年限应当合并计算。数斐公司在仲裁时已认可其应当支付邱福传经济补偿金，双方仅是对工作年限有争议。邱福传也一直愿意配合完成工作交接，但因XX公司提出了超出实际的不合理要求，包括要求邱福传交接不在其处或不属于公司的财产，致最终交接未成。故不同意数斐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法院判决。邱福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数斐公司向其支付经济补偿金128,376元。数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数斐公司无需向邱福传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42,792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邱福传于2017年8月1日与数斐公司签订期限为2017年8月1日至2020年7月31日的劳动合同，该劳动合同约定邱福传担任数斐公司处销售总监，月工资28,000元。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第8章第二十九条载明：除本合同另有约定以外，甲乙双方履行、变更、解除、终止和续订劳动合同及其它专项协议，应当依照国家及上海市有关规定进行。第三十条载明：乙方或甲方均可提前三十（30）日书面通知对方解除劳动关系，中国法律另有规定除外。第9章违约责任第三十三条载明：除本合同双方另行约定，或适用的法律法规规定的违约金以外，一方还应就其违反本合同给另一方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第10章管辖法律及劳动争议解决第三十四条载明：本合同应依据中国法律解释并执行。2018年11月28日，数斐公司向邱福传发出《关于终止劳动关系的书面通知》载明：根据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第三十条的规定，数斐公司现书面通知邱福传，双方的劳动关系将于2018年12月31日正式终止，在邱福传交接完工作后，数斐公司将按法律规定向邱福传一次性支付经济补偿金，该经济补偿金为邱福传在中国大陆境内所有依法应得利益，将与邱福传最后一个月的薪水一起，于2018年12月31日前发放。2019年3月21日，邱福传向上海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裁决数斐公司支付：1.2018年12月工资28,000元；2.2018年未休年休假折算工资18,410.96元；3.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36,000元。2019年5月24日，该委作出裁决：一、被申请人（数斐公司）于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申请人（邱福传）2018年12月工资28,000元；二、被申请人（数斐公司）于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申请人（邱福传）2018年度5天未休年休假折算工资12,873.60元；三、对申请人（邱福传）其他仲裁请求不予支持。邱福传不服裁决，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判令数斐公司向邱福传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36,000元。2019年11月13日，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邱福传的诉讼请求。该案已生效。2019年12月12日，邱福传再向上海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裁决数斐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57,770元。2020年2月11日，该委裁决：一、数斐公司于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邱福传经济补偿金42,792元；二、对邱福传的其他仲裁请求不予支持。邱福传、数斐公司均不服仲裁裁决，分别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另查明：1.数斐公司为邱福传办理外国人就业许可证有效期为2017年9月5日至2019年9月3日。2.邱福传持有2013年6月24日至2017年6月10日的外国人就业证，载明：工作单位为XX公司；职业或身份为销售总监。3.邱福传、数斐公司前案（2019）沪0105民初18193号判决书载明：邱福传自述其于2013年4月与XX公司建立劳动关系，2017年因XX公司与数斐公司签订了整体业务转让协议，故其劳动关系由XX公司转至数斐公司处，数斐公司应承继邱福传之前的工作年限。数斐公司对承继之事实表示认可。一审审理中，数斐公司对邱福传主张以21,396元（2018年度上海市平均工资7,132元X3）作为经济补偿金计算基数无异议。邱福传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如下：1.邱福传与XX公司劳动合同，载明：劳动合同期限自2013年4月1日起至2016年3月31日止，证明2013年4月起邱福传与XX公司建立劳动关系；2.XX公司与数斐公司整体业务转让协议，证明2017年因XX公司与数斐公司所属集团业务重组的需要，数斐公司整体受让XX公司的业务；3.离职证明，载明：邱福传原任职XX公司，担任销售总监，在职时间为2013年4月1日至2017年7月31日，基于业务重组需要，邱福传劳动关系于2017年8月1日转入数斐公司处，证明邱福传劳动关系由XX公司安排至数斐公司处；4.XX公司企业信用报告、股权代持协议书、BVI公司股东登记簿及翻译件、数斐公司企业信用报告、XX(HK)Limited公司2018年度申报表和翻译件及XX(XX公司)股东登记簿，共同证明数斐公司与XX公司系关联公司。经质证，数斐公司对证据1、证据2真实性均不予认可，对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表示XX公司与数斐公司并非关联公司，邱福传系从XX公司离职后，入职数斐公司处。一审法院认为，在中国国内就业的外国人要求在最低工资、工作时间、休息休假、劳动安全卫生等方面适用中国劳动标准，可予支持。当事人之间在上述规定之外约定或履行的其他劳动权利义务，可按当事人之间的书面劳动合同、单项协议或其他协议以及实际履行的内容予以确定。本案中，数斐公司于2018年11月28日向邱福传发出的《关于终止劳动关系的书面通知》中明确表示将按法律规定向邱福传一次性支付经济补偿金，该经济补偿金为邱福传在中国大陆境内所有的依法应得利益，将与邱福传最后一个月的薪水一起，于2018年12月31日前发放，上述表示证明数斐公司与邱福传之间就劳动合同终止时支付经济补偿金存在约定，在此情况下，双方均应按约履行。现数斐公司未按约定支付邱福传经济补偿金，邱福传要求数斐公司予以支付，于法不悖，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经济补偿金的计算年限，本案中，邱福传、数斐公司在劳动合同中已明确约定，双方履行、变更、解除、终止和续订劳动合同及其它专项协议，应当依照国家及上海市有关规定进行。据此，邱福传提供的离职证明、邱福传与XX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外国人就业证及数斐公司于前案中自认承继邱福传XX公司的工作年限，可以证明邱福传入职XX公司，双方建立劳动关系后，于2017年8月转与数斐公司建立劳动关系，该变更情况非因邱福传原因而是用人单位的安排，故在计算经济补偿金时，应将邱福传在原工作单位XX公司的工作年限连续计算在内。因邱福传系外国人，根据相关规定，外国人在中国境内就业实行就业许可制度，故邱福传在XX公司的工作年限一审法院按其就业证记载的2013年6月24日至2017年6月10日计算，结合邱福传在数斐公司处持有就业证的工作年限，经核算，数斐公司应支付邱福传经济补偿金117,678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9月1日作出判决：一、上海数斐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邱福传（KHOOHOCKCHUAN)经济补偿金117,678元；二、驳回邱福传（KHOOHOCKCHUAN)的其余诉讼请求；三、驳回上海数斐信息科技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因本案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计5元，由上海数斐信息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数斐公司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提出一项异议：前案中，数斐公司并未认可数斐公司应承继邱福传之前的工作年限，当时数斐公司认可的是XX公司与数斐公司签订的整体业务转让协议，数斐公司承继XX公司的业务。邱福传对数斐公司的异议不予认可，称根据上下文，数斐公司认可承继邱福传的工作年限。经查，前案判决中，一审法院关于此节内容的完整表述为“数斐公司对承继之事实表示认可，但抗辩称邱福传、数斐公司于2017年8月1日建立劳动关系，邱福传的工作年限应以社保材料载明的日期为准。”鉴此，前案中数斐公司认可承继的意思表示不明，如认为是认可承继邱福传之前的工龄，与其之后的抗辩意见有矛盾，故本院对数斐公司的异议予以采纳。本院经审理查明，除上述数斐公司有异议的一节事实外，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余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邱福传补充如下事实：1.前案仲裁庭审时，数斐公司表示愿意按上海市2017年度在职职工平均工资三倍支付邱福传2个月经济补偿金。2.XX公司的经营地址与数斐公司的经营地址相同，邱福传的工作场所未发生变化。数斐公司对邱福传补充的上述事实无异议，但认为：1.数斐公司在前案仲裁庭审时的陈述是在调解阶段所作的陈述，调解中的承诺不能视为公司的自认。2.数斐公司整体受让了XX公司的业务，但根据两家公司签订的整体转让业务协议，如果数斐公司接受XX公司的员工，三方应签订书面的劳动关系转移协议，但本案中邱福传并未签订劳动关系转移协议，故数斐公司并未认可邱福传在XX公司的工作年限应由数斐公司承继。本院对邱福传补充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数斐公司是否应当支付邱福传经济补偿金。数斐公司在2018年11月28日发给邱福传的《关于终止劳动关系的书面通知》中明确表示公司将按法律规定一次性支付邱福传经济补偿金，故邱福传现向数斐公司主张经济补偿金，有事实依据。数斐公司认为双方对经济补偿金无约定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关于邱福传在XX公司的工作年限是否应当计入在数斐公司的工作年限。数斐公司整体受让XX公司的业务后，邱福传仍在原工作场所工作，数斐公司并未举证证明邱福传系主动从XX公司离职后再入职数斐公司，也无证据表明XX公司曾支付邱福传经济补偿，故邱福传要求将其在XX公司的工作年限合并计入在数斐公司的工作年限，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五条的规定，数斐公司认为邱福传之前的工作年限不应合并计算的上诉理由，本院亦难以采纳。关于办理离职交接事宜，数斐公司所发的终止通知中虽表示在交接完成后支付邱福传一次性经济补偿，邱福传也表示愿意配合交接，但因双方对交接内容并未事先约定，现双方对此产生了争议。考虑到该争议数斐公司仍可通过仲裁、诉讼的途径来主张自身的合法权利，故本院认为在双方对交接内容有争议的情况下，数斐公司并不能以邱福传未完成交接作为不支付经济补偿的抗辩理由。综上所述，数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上海数斐信息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茜审判员 郑东和审判员 周 寅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王正叶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