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702民初5588号 原告：朱汝祥，男，1963年7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金华市金**。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根武、苏香媚，浙江金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郑云峰，男，1976年2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金华市金**。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恺、陈湛，浙江迎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叶跃林，男，1965年2月27日出生，汉族，住金华市金**。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晓春，浙江乔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金华市人民医院，住所地浙江省金华市新华街**。 法定代表人：王翰青，院长。 委托代理人：吴**银，男，职工。 委托代理人：傅宝善，浙江泽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复旦大学附属眼耳鼻喉科医院，住，住所地上海市徐汇区汾阳路**/div> 法定代表人：汪志明，院长。 委托代理人：童湛谦，上海市康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童剑云，上海市康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朱汝祥与被告郑云峰、叶跃林、金华市人民医院、复旦大学附属眼耳鼻喉科医院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7月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朱汝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根武、苏香媚、被告郑云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恺、陈湛、被告叶跃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晓春、被告金华市人民医院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银、傅宝善、被告复旦大学附属眼耳鼻喉科医院委托诉讼代理人童湛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请：1.判令由各被告共同赔偿原告朱汝祥医疗费91897.82元，护理费4500元，交通费846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320元，营养费5400元，误工费20506.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共计162084.32元。2.判令由各被告赔偿原告朱汝祥八级伤残残疾赔偿金299394元。3.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包括鉴定费用9900元)。以上合计471378.32元。 事实和理由：原告为农村木工。原告经被告木工叶跃林介绍，接受被告郑云峰委托，与叶跃林共同为被告郑云峰位于金华市金东区××小区××号的房屋进行装修。2016年6月14日，原告进行装订门套作业时，不幸被弹射出来的ＳＴ钢钉断开的尾部击中进入左眼眼球。当日原告被家人急送至被告金华市人民医院，入住眼科十一病区，该院眼科门诊主任医生吴**银为被告实施治疗。在未进行Ｘ光、ＣＴ等检查的情吓下，初步诊断为：1、角膜穿通伤伴虹膜嵌顿（左眼）；2、外伤性白内障（左眼）；3、眼球挫伤（左眼）。后即进行了一次局麻手术，但手术过程中，原告无法耐受局麻手术，手术中止。后又于6月15日全麻进行左眼角膜穿通伤修补＋虹膜复位＋前房形成术，术后，原告感到受伤部位和心脏均有不适。6月16日进行了第一次眼眶ＣＴ，护士取来ＣＴ胶片，但未提供《ＣＴ检查报告单》。主治医生因去外地开年会，未及时与其他医生安排和交接，无人处理。不得已，原告亲属拿着胶片去该院门诊医生询问，随后又去金华市眼科医院和金华市中心医院眼科门诊医生求证，均被诊断出左眼球内有异物，并被表示没有能力处理，提议原告去外地大医院治疗。6月16日晚上7点原告连夜前往被告上海复旦大学附属眼科医院治疗，次日经专科检查，认为“左眼结膜充血，角膜裂伤对合可，位于鼻侧至角膜中央部，长度约5ｍｍ，缝线4针在位，其中一针松解”。经Ｂ超及放射学诊断（左眼眶正侧位片）检查，发现左眼眶内偏内下象限区见一枚杆状高密度异物影，大小约3＊4＊6.5ｍｍ。19日在全麻下行左眼角膜缝合＋异物取出＋晶切＋玻切注油术，取出了异物（异物为被告郑云峰装订弹射出的钉子局部）。此后又进行了视网膜平和手术、取出硅油手术等。2018年3月15日进行了复查，治疗基本终结。目前原告左眼失明，并被二医院医生告知不得从事较重体力劳动，否则视网膜极可能脱落。被告郑云峰因接受劳务并提供装修材料钢钉，其应对发生事故导致原告左眼受到伤害，依法应对原告所受损害应承担相应的损害赔偿责任。被告叶跃林介绍原告为郑云峰装修，应根据法院查明的事实承担赔偿责任。被告金华市人民医院未能及时进行相关检查查出伤情，仅靠肉眼判断进行了不当治疗。后进行ＣＴ检查后，未及时查看结果，及时处理，致使原告在伤害事故发生三天以后，才查明伤情，存在多处不当，延误时机、恶化了伤情，对原告的左眼导致伤残存在明显过错责任。被告上海复旦大学附属眼科医院为原告进行了四次手术，应根据鉴定结果确定是否存在过错及承担赔偿责任。特诉至法院，维护原告合法权益。 被告郑云峰答辩称：1.郑云峰和原告素不相识，也没有向原告发起过任何要求，更没有雇佣或者其他关系，原告的受伤等全部经过郑云峰并不知情，都是事发之后叶跃林说了才知道的。因为家里装修需要，所有的木工活都是包给叶跃林的，所有款项也都支付给他，已支付完毕，从来没有雇佣过原告。2.本案姑且不论事发的经过等，根据国家标准，使用气钉枪的时候是需要带护目镜的，原告在使用过程中没有相应的保护措施，是存在重大过失的。3.本案原告诉请的法律依据和各方之间的关系是不明确的，不应当在本案中一并处理。 被告叶跃林答辩称：1.原告与叶跃林是共同受雇于郑云峰为其房屋装修做木工的，他是按照每个工人每天280元结算工钱。装修的材料，包括造成原告朱汝祥受伤的钉子也是郑云峰所提供。雇员在从事雇佣劳动中造成人身损害，应当由雇主来承担赔偿责任。2.叶跃林并非本案的适格被告。纵观整个案件，叶跃林仅仅是叫了原告一起为郑云峰干活。这与原告造成的损害后果没有任何因果关系，不应当承担任何赔偿责任。叶跃林与原告，还有另外两个工友，平常都是一起为他人做木工的，根据活的多少，临时凑人，工资是按点工向房东结算的款项，按照个人自己做的工时来计算。2016年6月，郑云峰因为装修需要木工，经人介绍找到叶跃林。作为房东，他应当知道木工不可能一个人完成，肯定需要其他木工一起来进行装修。叶跃林就随意叫了平时的工友即原告。原告做了半天就发生了这个事故。当时原告是在二楼干活，叶跃林在一楼干活，听到原告喊有东西打到眼睛，就将其马上送往医院，叶跃林尽到了一个工友应尽的义务。叶跃林与原告之间是工友关系，并非雇佣关系。后来这个活是由另外两位工友一起完成的。叶跃林领了郑云峰付的工钱后将原告应得的半天工钱140元给了原告。请求驳回原告对叶跃林的诉请。 被告金华市人民医院答辩称：一、原告于2016年6月14日因“左眼被钢筋弹伤致眼痛失明2小时”到我院就诊，且原告入院就诊时主诉自己“被钢筋所伤”，医院方未在第一时间对原告进行CT检查并无过错。而后在CT检查结果显示眼球内异物后，医院方及时追问原告才知其被“钢钉”弹伤。经专家鉴定组鉴定，患者因左眼外伤入院治疗，对于开放性眼穿通伤，我院的医疗行为符合诊疗规范，不存在过错。二、原告入院就诊后，院方在第一时间对原告进行手术，但因原告自身原因，第一次手术中止。6月15日院方再次积极完善术前检查及眼科相关检查，对原告进行手术，术后予抗炎、预防感染等对症治疗，操作规范，并无过失。三、原告要求我院承担护理费、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请实属不当。台州市医学会专家组鉴定，原告左眼失明系工伤所致，与医方的医疗行为毫无关联。即使专家组认为我院在原告入院就诊时未进行CT检查该行为存在过失，但专家组也认为该过失与原告的损害后果不存在因果关系，原告左眼神力障碍的直接原因是异物损伤左眼的黄斑及视神经所致。综上，请求驳回原告对我院的诉请。 被告复旦大学附属眼耳鼻喉科医院答辩称：我院对患者的诊疗行为符合规范，不存在过失，请求驳回原告对我院的诉请。 对于原告与被告郑云峰、叶跃林的法律关系，叶跃林申请证人施某、胡某出庭作证。两位证人均陈述，其与叶跃林、朱汝祥均为木工，平时会相互介绍做工机会，在朱汝祥眼睛受伤后经叶跃林介绍到郑云峰的住宅装修中做木工，与叶跃林一样每天计酬280元，未看到朱汝祥受伤的过程。 对两位证人所作的证言，原告无异议；被告郑云峰表示：对证人所说无异议，两位证人都提到了在干活过程中没有接触过郑云峰，也没有受过郑云峰的指示或者收到他支付的报酬，他们是被告叶跃林叫去做工的，具体做什么活都是叶跃林和他们商量分配的，证人证言可以证明原告及证人都受雇于叶跃林。叶跃林对证人证言无异议。经审核，原、被告双方均对证人所作的陈述无异议，本院对于证人证言予以采信。原告在诉状中称经叶跃林介绍与叶跃林共同为郑云峰的房屋装修做木工，该陈述与其主张郑云峰与叶跃林是共同雇主相矛盾，叶跃林及两位证人均认可每位木工的报酬均为280元/天，郑云峰也承认其相信叶跃林，按叶跃林告知的每天几位木工到场干活，每位每天280元支付报酬，原告对此也无异议，故可认定原告与叶跃林系工友，共同受雇于郑云峰的事实。 原告对于受伤过程陈述：其在二楼进行装订门套作业时，用气钉枪打出钉子，但钉子未钉牢，就用榔头敲了一下钉子，结果钉子断了弹进了左眼，当即疼痛难忍。原告受伤过程无人在场目睹。 被告郑云峰向本院提交证据：有关手持式、可移式电动工具安全使用之国家标准、意大利FASCO气钉枪安全操作手册一份，证明根据国家标准在使用类似气钉枪的过程中都需要佩戴护目镜。经审核，国家标准无须当事人质证，本院予以适用，对于意大利FASCO气钉枪安全操作手册，并非原告所使用的气钉枪，但其安全操作要求可参照适用。 对于原告受伤后的治疗过程及支出的医疗费用，原告向本院提交证据：1.金华市人民医院就诊记录、复旦大学附属眼耳鼻喉科医院4次入院记录、出院记录；2.医疗费用发票；3.护理人员陪护原告所支出的交通费票据。 对上述证据，郑云峰表示：对真实性均无异议。因为庭前没有看见过具体的费用金额，所以我们也没有办法进行核对，请法庭予以核对。原告本次事故所支出的费用，我认为原告自有过错，应当自负相应部分。被告叶跃林表示：对于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这些证据材料与我方没有任何关联。我方没有任何过错。对原告也没有任何侵权行为，对他的受伤也没有任何因果关系，因此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被告金华市人民医院表示：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但是无法证明人民医院有过错。证据3中金华市××人民医院门诊费用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其他证据真实性无异议。被告复旦大学附属眼耳鼻喉科医院表示：对真实性均无异议。 经审核，本院确认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对证据所反映的事实予以认定。对于原告在金华市××人民医院门诊产生的医疗费用，原告说明：眼睛受伤以后晚上基本都是失眠，所以到金华市××人民医院就诊。本院认为，该部分医疗费用并非针对外伤治疗产生，且原告未能提供相应病历，不能确定与本起事故的关联性，故本院对该部分费用不予确认。根据上述证据，本院确认原告因治疗本次事故所造成的外伤所支出的医疗费用为79998元。原告因治疗产生合理的交通费用为8460元。 对于原告所主张的金华市人民医院、复旦大学附属眼耳鼻喉科医院医疗过错争议，应原告申请，本院委托台州市医学会对于两家医院对患者的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医疗过失、医疗过失与患者左眼失明等损害的形成有无因果关系、以及患者伤残等级、营养期限、误工期限、护理期限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金华市人民医院在对患者朱汝祥的诊疗过程中医疗行为存在过失，但该过失与患者的损害后果不存在因果关系；复旦大学附属眼耳鼻喉科医院在对患者的诊疗过程中医疗行为无过失。 对该鉴定意见，原告表示：对鉴定意见中认为过失与损害结果不存在因果关系的结论有异议，其他无异议。被告郑云峰、叶跃林、复旦大学附属眼耳鼻喉科医院均无异议。金华市人民医院对鉴定意见中认为该院有医疗过失有异议。原告申请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本院通知鉴定专家组成员王时力接受原告质询，对原告提出的问题予以了回复。经审核，本院认为，鉴定程序合法，鉴定意见科学、客观公正，原告虽有异议，但未针对异议提供相应依据，本院对该鉴定意见予以采信。 针对原告伤情，应原告申请，本院委托金华天鉴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原告左眼球穿通伤术后现遗留左眼盲目四级，构成八级伤残，误工期限为150天，护理期限为30天，营养期限为60天。对该鉴定意见，原、被告各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 针对原告身份，原告补充提交了金华市区被征地农民保障手册及职工社会养老保险手册，以证明其系失地农民。各被告对证据真实性均无异议。经审核，本院确认其证明力。 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原告为郑云峰的住宅装修做木工，按天计酬，原告与郑云峰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由此可见，劳务关系中接受劳务一方承担的是过错责任，而非无过错责任。原告自认其从事木工二十余年，做工所需的工具如气钉枪、榔头等自带。原告对于从事木工工作的安全注意事项相较于雇主应更具有专业知识。其在使用气钉枪过程中，未采取安全防护措施，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致自身受伤，原告应自负主要责任。被告郑云峰作为雇主，其很少到施工现场，说明其对施工中的安全注意事项未对雇员尽到相应的提醒和防范义务，其对事故的发生也存有过错，应承担次要责任。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本院酌定由原告自负70%的责任，由郑云峰承担30%的责任。叶跃林与原告系工友关系，其对原告不负有人身安全保障义务，其对原告的伤情不存在侵权行为，故原告要求叶跃林承担赔偿责任，本院不予支持。原告受伤后前往金华市人民医院就诊，虽然人民医院在术前未对原告进行左眼眶CT检查致未发现左眼球内存有金属异物，医疗行为存在一定过失，但该过失与原告的损害后果不存在因果关系。根据鉴定意见，原告左眼视力障碍并非医方未及时做左眼眶CT而延误异物取出所致，也并非因异物滞留引起眼球感染所致，其直接原因是异物损伤左眼的黄斑及视神经所致；且人民医院对眼球进行修补，是对眼球穿通伤的通常处理，原告在复旦大学附属眼耳鼻喉科医院所作的手术与人民医院的角膜修补术无关，若当时人民医院未进行角膜修补，也可能会导致眼内感染而加重原告的损伤，故原告要求金华市人民医院承担赔偿责任，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原告转诊至复旦大学附属眼耳鼻喉科医院，该院对原告的诊疗行为无过失，原告对此也予以认可，故原告对该院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事故虽然发生在2016年6月，但当时原告已属于失地农民，故其关于残疾赔偿金及误工费的计算标准，本院予以支持。原告因本次事故所造成的合理损失包括：医疗费7999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320元、营养费3600元、护理费4500元、误工费20506.5元、残疾赔偿金299394元、交通费8460元、天鉴司法鉴定所鉴定费1900元，以上合计419678.50元。原告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根据本案实际情况，本院酌定为50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由被告郑云峰赔偿原告朱汝祥130903.55元。 款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驳回原告其余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2757元，由原告自负1991元，由被告郑云峰负担766元；医疗损害鉴定费8000元及鉴定人员出庭费用680元，由原告自行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韩小飞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代书记员 俞华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