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民再512号抗诉机关：河南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高东生，男，1980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新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贞勤，河南协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新安县永达矿产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洛阳市新安县石井镇太平庄村。法定代表人：冯勇，该公司负责人。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冯纪元，男，1962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霍邱县。二被申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传朝，河南洛浦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诉人高东生因与被申诉人新安县永达矿产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达公司）、冯纪元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二审法院）（2017）豫03民终3267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河南省人民检察院以豫检民监[2020]41000000030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7日作出（2020）豫民抗11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2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武晓新、李萍出庭支持抗诉。申诉人高东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贞勤，被申诉人冯纪元以及永达公司、冯纪元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传朝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一）原判认定本案为投资合同纠纷缺乏证据证明。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于2009年7月10日、2010年8月6日、2016年11月10日签订的三份协议，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其中2010年8月6日协议签订后，2009年7月10日协议的债务由永达公司继受，冯纪元为共同借款人，双方应依据新的协议即2010年8月6日协议全面履行约定义务。该协议约定，在永达公司所属矿山开工生产的条件成就时，该30万元才转化为股份。而本案中该条件并未成就，故投资关系未成立。且条件未成就的责任在永达公司和冯纪元，不在出借人高东生。此外，2016年11月10日冯纪元与高东生签订的协议对借款事实再次进行确认。故本案中当事人双方系借款关系，原判认定双方成立投资关系缺乏证据证明。（二）原判驳回高东生关于违约金的诉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2010年8月6日签订的协议明确约定：“若2010年9月1日前未能正常开工生产，甲方（永达公司、冯纪元）同意给乙方（高东生）陆拾万元矿石”。该约定是双方为保障合同履行而设定的违约责任条款，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该60万元中含有原借款30万元，超出30万元本金部分认定为违约金符合常理。结合永达公司、冯纪元违约还款的时间，以借款30万元为基数，按照法律保护的违约金及利息最高限额计算，30万元违约金数额未超出法律保护范围。因此，永达公司、冯纪元依约应承担30万元违约金。冯纪元与高东生于2016年11月10日签订的协议，以设定质押为内容，实质上为质押合同，系借款合同的从合同，对主合同约定的本金及违约金不产生影响。故原审法院依据该协议推定高东生的真实意思是只要求偿还30万元现金即可，判决不当。高东生申诉称，同意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永达公司、冯纪元辩称，1.2009年新安县安源矿产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源公司）准备摘牌水磨坪硫铁矿，高东生欲取得30%股权，自愿出资30万元，因摘牌存在风险，冯纪元为避免损失，与安源公司签订借款协议，若摘牌不成功30万元视为借款。故2009年7月10日的借款协议并非纯粹的借贷法律关系，而是包含了合作摘牌水磨坪硫铁矿内容，不能单从借款协议名称来看，应从内容分析该协议性质。该30万元应为投资款。2.高东生将永达公司、冯纪元并列作为债务人起诉错误。2010年8月6日的协议明确说明永达公司系债务人，冯纪元非债务人。用60万元矿石进行抵债的是永达公司，而非冯纪元。且矿石兑换成货币还需要运费等其他支出，高东生将60万元矿石等同于60万元货币错误。3.2016年11月10日的协议表明债务主体是冯纪元，但债务指向的对象是30万元而非60万元，且该协议并非冯纪元真实意思表示，冯纪元是在高东生暴力恐吓下签订的该协议，冯纪元在公安局有报案记录，亦有监控可调取予以证明。4.高东生以哪份协议提起的诉讼请求并不明确，且所有的协议均未约定违约金。请求驳回高东生的再审请求。高东生于2016年11月3日向新安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永达公司、冯纪元按照约定偿还60万元及2010年9月2日以后迟延履行期间双倍银行利息；2.本案诉讼费等一切费用由永达公司、冯纪元负担。一审法院认定:2009年7月10日，高东生作为乙方与案外人安源公司(庭审中冯纪元称该公司法人为冯纪元)作为甲方签订借款协议，主要内容为：为办理水磨坪硫铁矿探矿证，安源公司向高东生借款30万元做活动资金，安源公司在一个月内办理完水磨坪探矿证有关手续，让高东生持有30%股份（原借款30万元作为该30%股份的股金）。协议签订后，安源公司以甲方的身份在协议上盖章，冯纪元在安源公司盖章处另签字。高东生以乙方身份在该协议上签字、盖章。2010年8月6日，高东生作为乙方又与永达公司及冯纪元签订协议，主要内容为：永达公司若在2010年9月1日前就所属矿山开工生产，永达公司同意给高东生10%的股份（30万元系2009年7月10日由高东生借给永达公司）；永达公司若2010年9月1日前未能正常生产，永达公司同意给高东生陆拾万元矿石（从太平庄选厂拉走）（用永达公司资产担保）。永达公司、冯纪元均在该协议上签字、盖章。2016年11月10日，高东生作为乙方、冯纪元作为甲方再次签订协议，约定：因冯纪元2009年7月10日向高东生借现金30万元至今未还，冯纪元自愿将路虎牌汽车由高东生质押，使用保管，还清后归还车辆。高东生、冯纪元分别在该协议上签字、摁印。另查明，永达公司成立于2006年11月3日，经营期限至2026年1月2日，法定代表人为冯勇。庭审中，冯纪元称永达公司法人应该也是冯纪元，但经查永达公司法人为冯勇。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债务应该依约清偿。从2009年7月10日、2010年8月6日、2016年11月10日达成的三份协议内容来看，各方之间存在真实、有效的借贷关系，借款金额应为30万元，借款主体应为出借人高东生、借款人永达公司、冯纪元。在2009年7月10日的“借款协议”上，甲方为案外人安源公司，冯纪元在该公司所盖公章上签字，该协议并明确约定系向高东生借款30万元。再结合2010年8月6日高东生与永达公司签订的协议来看，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此时协议的主体变更为永达公司与高东生，冯纪元个人同样在该协议上签名，结合冯纪元陈述的其应该系永达公司法人的情况综合分析，原债务已由永达公司继受，并由永达公司加盖该公司印章，永达公司已变成借款合同的债务承受人，理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向高东生清偿债务。经查，冯纪元实际不是永达公司的法人代表，其在2010年8月6日协议上签字的行为结合其于2016年11月10日与高东生达成的协议综合分析，冯纪元应为该笔借款的共同借款人。理由如下：1.三份协议上，冯纪元在甲方处签名。2.若冯纪元于2009年7月10日协议上作为安源公司法人签名系履行职务行为，而2010年8月6日签字时，冯纪元并非协议主体永达公司法人代表，其该次签字行为不能认定为履行职务的行为。3.高东生与冯纪元于2016年11月10日签订的协议上，冯纪元明确为原30万元借款的借款人，冯纪元虽辩称该协议来源不合法，但并未提供公安机关已认定该协议的达成存在违法行为的相关证据。综上，冯纪元与永达公司应为上述借款的共同借款人，借款的金额为30万元。关于高东生诉求的永达公司因未能于2010年9月1日前如约开工应付借款本金外30万元违约金问题，经查该30万元违约处罚约定系各方协议上自行约定，系真实意思表示，应为合法有效，结合2010年9月1日永达公司违约还款至今，以借款30万元为基数，按照法律保护的违约金及利息最高限额计算，已超出该30万元违约金额的约定，故对高东生诉求的该30万元违约金予以支持。关于高东生诉求的永达公司、冯纪元应自2010年9月2日以后以60万元为基数按照银行贷款双倍支付利息的问题，高东生该诉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对冯纪元辩称的诉求双倍利息没有法律依据的答辩意见予以采纳。关于冯纪元辩称的最初的30万元系高东生投资款，各方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的答辩意见，根据上述三份协议，可知各方在协议上均明确约定了该30万元系借款，虽合同也约定若永达公司能正常生产，高东生的该30万元借款可转化为相应股份，但永达公司并未实际投入生产，所附条件的约定实际上并未成就，而条件未成就的责任在永达公司，而不在高东生，故该30万元系借款性质无疑，故对冯纪元该答辩意见，不予采纳。关于冯纪元辩称的原协议上约定的偿还60万元矿石与高东生诉求的支付60万元人民币金额不是同一概念的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可知，该60万元中含有原借款30万元，且货币可以用商品及其他相应价值的产品衡量，高东生依据原协议要求永达公司、冯纪元给付原借款30万元及违约还款违约金30万元并无不当之处，故对冯纪元该答辩意见，不予采纳。冯纪元其他答辩意见，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采纳。永达公司经该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对高东生所举证据质证权、抗辩权等权利的放弃，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于2017年4月21日作出（2016）豫0323民初2969号民事判决：一、限永达公司、冯纪元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偿还所欠高东生借款本金30万元、违约金30万元，共计60万元。二、驳回高东生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4070元，保全费3520元，共计17590元，由高东生负担7344元，永达公司、冯纪元负担10246元。永达公司、冯纪元不服一审判决，向二审法院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予以改判。事实及理由：一审判决上诉人偿还被上诉人30万元违约金依据不足，一审采用推测进行断案，有违事实、法律。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本案并非真正意义上的借款合同纠纷，名为借款，实为投资合同纠纷，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永达公司、冯纪元是否应偿还高东生30万元违约金。根据本案一、二审查明的事实，高东生分别于2009年7月10日、2010年8月6日、2016年11月10日与安源公司或永达公司、冯纪元签订三份协议，均没有违约金内容的约定，特别是从2009年7月10日、2010年8月6日两份协议中可以清楚得知，高东生投入30万元现金的本意是获取安源公司或永达公司的股份，具有明显的投资意思表示，高东生及其代理人在原审庭审中也曾明确表示：“借款和投资是选择性附条件的，条件成熟的话是入股，不成就的话是借款”，既然有投资的意思表示，投资就意味着相应的风险，众所周知，近年来，矿产品行业的经济形势瞬息万变，跌宕起伏，双方2016年11月10日签订的最后一份协议中，双方正视现实，明确约定，因冯纪元2009年7月10日向高东生借现金30万元至今未还，冯纪元自愿将路虎牌汽车由高东生质押，使用保管，还清后归还车辆。由此可见，高东生的真实意思是只要求将其2009年7月10日投入的30万元偿还即可，且约定还清后归还车辆，除此之外，双方并没有约定其他事项。综上，2016年11月10日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理应作为本案的处理依据，原审判决永达公司、冯纪元偿还高东生30万元违约金依据不足，不符合双方的真实约定，该院依法予以纠正。二审法院于2017年9月29日作出（2017）豫03民终3267号民事判决：一、维持一审法院（2016）豫0323民初296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一审法院（2016）豫0323民初296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限永达公司、冯纪元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偿还所欠高东生投资本金30万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4070元，保全费3520元，共计17590元，由高东生负担8795元，永达公司、冯纪元负担879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高东生负担2900元，由永达公司、冯纪元负担2900元。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的负担，结合缴费情况及判项内容，执行时一并清结。本院再审认定的事实与一、二审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争议的焦点为：本案款项性质是借款还是投资款，冯纪元是否系债务主体；永达公司和冯纪元应否支付高东生30万元违约金。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2009年7月10日、2010年8月6日、2016年11月10日连续签订的案涉三份协议，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均合法有效。虽然冯纪元主张其是受高东生胁迫签订的2016年11月10日协议，但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本院不予认定。2009年7月10日的借款协议约定安源公司向高东生借款30万元。2010年8月6的协议将2009年7月10日借款协议的主体变更为永达公司与高东生，该协议有永达公司盖章、冯纪元个人签字，可以认定债务主体由安源公司变更为永达公司。冯纪元虽主张安源公司与永达公司实际是一个公司，其是永达公司实际控制人，但原审已查明冯纪元并非永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在该协议上的签名不能认定为代表永达公司的职务行为，而属于个人行为。且2016年11月10日的协议再次明确冯纪元为借款人，并未免除永达公司的债务，故冯纪元亦为债务主体，应与永达公司共同向高东生清偿债务。关于案涉款项的性质是借款还是投资款。案涉30万元最初为高东生与安源公司之间的借款。根据2010年8月6日协议约定，永达公司若在2010年9月1日前所属矿山开工生产，该30万元才转化为股权投资。但永达公司并未依约开工生产，故借款转化为投资款的条件未成就，且未能依约开工生产的责任在永达公司和冯纪元。另，冯纪元与高东生2016年11月10日签订的协议亦对借款事实进行了确认。故本案30万元款项性质应为借款。关于永达公司和冯纪元应否支付高东生30万元违约金的问题。案涉三份协议均无关于违约金的约定，高东生一审诉讼请求为偿还60万元及迟延履行期间双倍银行利息，并无违约金的主张。从2010年8月6日协议约定内容分析，若2010年9月1日前未能正常开工生产，永达公司同意给高东生60万元矿石。该约定虽未明确除30万元借款本金外，其余30万元的性质，但因本案系借贷法律关系，超出30万元本金的部分应认定为对利息的约定。30万元本金自2009年7月10日出借之日，计算至2010年9月1日，支付30万元利息超出法律保护的年利率24%的最高限额，应按照年利率24%计付利息。高东生起诉请求以60万元为本金计算逾期利息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但其在30万元本金之外主张的30万元应为利息，一审认定为违约金不当，应予以变更。30万元借款本金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起诉之日，不超过法律保护的利息最高限额，应予支持。一审判决后，高东生未提起上诉，其再审请求系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故永达公司、冯纪元应向高东生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共计60万元。综上，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及高东生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二审法院处理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一审法院判决部分判项正确，本院予以维持，部分判项不当，本院予以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豫03民终3267号民事判决；二、维持新安县人民法院（2016）豫0323民初296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变更新安县人民法院（2016）豫0323民初296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限新安县永达矿产品有限公司、冯纪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高东生借款本金30万元、利息30万元，共计60万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070元，保全费3520元，共计17590元，由高东生负担7344元，新安县永达矿产品有限公司、冯纪元负担1024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新安县永达矿产品有限公司、冯纪元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杜燕萍审判员  肖贺伟审判员  李 杰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七日法官助理高继伟书记员张天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