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4民终161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石柱土家族自治县金茗茶叶经营部，住所地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万安街道南宾路**第**。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500240MA5U990J2H。经营者：李晓生。委托诉讼代理人：冉从林，重庆律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泽旭，男，1987年11月9日出生，汉族，户籍地重庆市江**。委托诉讼代理人：古东东，重庆尚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石柱土家族自治县金茗茶叶经营部（下称金茗经营部）因与被上诉人谢泽旭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渝0240民初10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于2020年12月7日对上诉人金茗经营部的经营者李晓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冉从林，被上诉人谢泽旭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古东东进行了询问，并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在已审理终结。金茗经营部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谢泽旭的一审诉讼请求。上诉理由: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第一，《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三十四条规定禁止生产经营的是无标签的预包装食品、食品添加剂，不包括散装食品。《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六十八条是倡导性条款，不是强制性条款。第二，《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承担十倍赔偿金的前提是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而不是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的食品，一审判决并无证据证明金茗经营部销售的涉案茶叶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判决缺乏事实依据。第三，金茗经营部销售的是散装茶叶，即使标签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审判食品安全法》第六十八条的规定，也不存在影响所售茶叶的食品安全且不会对谢泽旭造成误导，仍然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第四，一审判决认定金茗经营部销售的茶叶是散装食品不是预包装食品，谢泽旭主张的预包装食品事实不成立，依法应当判决驳回谢泽旭的诉讼请求，然而一审判决依然判决金茗经营部承担赔偿责任，系适用法律错误。第五，谢泽旭在本案不属于消费者。谢泽旭是以索赔为目的进行的茶叶购买活动，购买茶叶是为了索赔进行的一个环节，其行为具有盈利性，属于变相经营行为，不属于法律规定的消费者。二、一审判决程序违法。谢泽旭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是金茗经营部销售不符合预包装食品要求的茶叶，而应当承担十倍赔偿责任，并没有主张谢泽旭销售茶叶不符合散装食品要求请求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以出售散装食品不合法判决金茗经营部承担赔偿责任，剥夺了金茗经营部的辩论权利，属程序违法，一审判决也属无诉之判。谢泽旭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全部驳回金茗经营部的上诉请求。1.一审法院认定金茗经营部所售茶叶为散装食品。而《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六十八条规定中的“应当”二字显然是强制性条款。金茗经营部所售茶叶未尽最基本的审查义务，显然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严重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的规定。2.谢泽旭购买案涉茶叶的目的是用于生活消费，购买后发现案涉茶叶没有相应的标签，未依法进行标注，况且连生产日期都没有，导致无法判断食品是否在保质期内，这不仅损害了消费者的知情权，也损害了自主选择权，并且还极易误导其他消费者。谢泽旭提起诉讼的目的是维护消费者的合法权益，并无盈利性，更不属于变相经营。因案涉茶叶不能食用，造成谢泽旭购买价款损失以及维权产生了误工费、差旅费等损失。3.谢泽旭起诉所依据的事实是金茗经营部出售的茶叶没有依法标注食品的名称、生产日期或者生产批号、保质期以及生产经营者名称、、地址及联系方式等内容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因此，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要求金茗经营部赔偿。案涉茶叶属于三无食品，未经取得合法资质的厂家生产更未经检疫检验就在市场上流通，也会对人民群众的生命健康造成的严重的安全隐患。一审法院在查清事实的情况下，依法判决金茗经营部承担十倍赔偿责任，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综上，本案事实清楚，金茗经营部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上诉请求应当全部予以驳回。谢泽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金茗经营部退还谢泽旭货款6000.00元，并赔偿谢泽旭600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金茗经营部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对于双方没有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2020年1月8日，谢泽旭来到金茗经营部品尝了茶叶小样向经营人李晓生询问了茶叶购买事宜。次日，谢泽旭再次来到金茗经营部提出要购买茶叶，并暗中用手机进行了录像，最终购买了10盒大红袍茶叶红色礼盒，每大盒内6红色小铁盒，每铁盒内5真空塑料小包，总价6000.00元。金茗经营部向谢泽旭出具了内容为“大红袍礼盒，每盒6两肉桂茶，数量10，单价600，总价6000.00”，落款为“金茗茶庄，经手人李晓生”的送货单。录像显示，谢泽旭出金茗经营部不远即将每盒茶叶打开检视，红色礼盒、内部红色小铁盒以及真空塑料小包上除“大红袍”字样外均未标注生产日期、生产厂家及合格证明文字等产品信息，仅在真空塑料小包上标注冲泡方法。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案涉茶叶是否属于预包装食品；二、谢泽旭是否属于消费者；三、若谢泽旭知假买假，是否影响谢泽旭主张权利，现一一进行辨析。争议焦点一：案涉茶叶是否属于预包装食品。根据《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7718-2011）对预包装食品的定义，预包装食品是预先定量包装或者制作在包装材料和容器中的食品，包括预先定量包装以及预先定量制作在包装材料和容器中并且在一定量限范围内具有统一的质量或体积标志的食品。由国家卫生计生委食品安全标准与监测评估司于2014年2月26日发布的《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7718-2011）问答（修订版5）关于预包装食品的定义解答为，预包装食品应当预先包装，此外包装上要有统一的质量或体积的标识。因此，预包装食品有两个基本要求：一、预先包装；二、包装上要有统一的质量或体积的标识，不同时具备这两个要件的，就不构成预包装食品。金茗经营部将采买到的预包装茶叶拆包后进行再包装销售，再包装出售的茶叶应认定为散装食品。当然，即便是散装食品销售，也应当遵照食品安全法的规定，在散装食品的容器、外包装上标明食品的名称、生产日期或者生产批号、保质期以及生产经营者名称、地址、联系方式等内容。金茗经营部在所出售的茶叶外包装上除了产品名称和饮用方法外未标注任何产品信息，行为亦属违法。争议焦点二：谢泽旭是否属于消费者。茶叶一般用途在于饮用，购买茶叶的通常目的在于生活消费。消费者无需也不能证明自己是否是消费者。金茗经营部称谢泽旭不属于消费者，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谢泽旭购买案涉茶叶不是出于生活消费。虽然谢泽旭购买案涉茶叶后没有及时消费，购买后不久提起索赔诉讼，以及谢泽旭以前涉及多起产品质量责任诉讼，但不能因此否认谢泽旭在本案中的消费者地位。盖因职业打假人亦有生活消费的需求，而谢泽旭是否为职业打假人的问题尚不能认定。争议焦点三：若谢泽旭知假买假，是否影响其主张权利。民事诉讼当事人对自己所主张的事实有义务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否则应承担不利后果。金茗经营部称谢泽旭明知自己所售卖的是散装茶叶仍坚持购买，且应谢泽旭的要求采取了礼盒包装，又称谢泽旭存在将茶叶拆分掉包的可能性，但都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对此主张不予认可。此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因食品、药品质量问题发生纠纷，购买者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权利，生产者、销售者以购买者明知食品、药品存在质量问题而仍然购买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即使谢泽旭知假买假，亦不影响其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权利。综上，案涉茶叶未依法进行标注，侵害了谢泽旭作为消费者享有的知情权，也损害了其在知悉商品信息前提下按照自身意愿选择适合商品的选择权，同时由于案涉茶叶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致其购买后不能使用，造成购买价款损失以及误工、差旅费等损失，已实际侵害了谢泽旭财产不受损害的权利。同时，案涉茶叶未按食品安全法规定进行标注，从外观上极易作出判断，故应当认定谢泽旭购买时是明知的。因此，谢泽旭请求金茗经营部退还案涉茶叶的价款6000.00元，并按价款十倍60000.00元予以赔偿，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三十四条、第六十八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判决：石柱土家族自治县金茗茶叶经营部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谢泽旭茶叶购买价款6000.00元，并按价款十倍赔偿谢泽旭赔偿金60000.00元。案件受理费1450.00元，由石柱土家族自治县金茗茶叶经营部负担。本案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举示新的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谢泽旭是否基于消费者身份购买案涉茶叶；二、本案中金茗经营部出售给谢泽旭的茶叶属于预包装食品还是散装食品；三、一审法院支持谢泽旭的诉讼请求是否得当。现逐一分析评述如下：关于焦点一。首先，茶叶一般用途在于饮用，购买茶叶的通常目的在于生活消费。金茗茶叶经营部称谢泽旭不属于消费者，但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谢泽旭购买案涉茶叶不是出于生活消费而是用于其他经营活动，谢泽旭购买案涉茶叶后没有及时消费，购买后不久即提起索赔诉讼，以及谢泽旭之前曾涉及多起产品质量责任诉讼，均不能认定本次购买茶叶就不是用于生活消费；其次，关于谢泽旭是否存在知假买假的行为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因食品、药品质量问题发生纠纷，购买者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权利，生产者、销售者以购买者明知食品药品存在质量问题而仍然购买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可见，即使谢泽旭知假买假，亦不影响其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权利。关于焦点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和《定量包装商品计量监督管理办法》相关规定，预包装食品的定义为：预先定量包装或制作在包装材料和容器中的食品。即预包装食品分为两类，一类为预先定量包装的食品；一类为制作在包装材料和容器中的食品。本案中，对于谢泽旭购买的茶叶是否属于预包装食品的问题。首先，从谢泽旭提供的视频资料来看，金茗经营部在向谢泽旭介绍案涉茶叶时，是从已包装好的红色包装盒内再打开金属材质的小包装盒后，取出锡箔材料包装好的小袋茶叶打开取出部分茶叶冲泡后让谢泽旭品尝，而不是从其进购茶叶的大的包装袋或玻璃罐等容器中取出的茶叶让谢泽旭品尝。第二，金茗经营部在与谢泽旭达成购买茶叶的协议后，并非是金茗经营部按谢泽旭要求的斤数称足重量后再按谢泽旭的要求现场进行的分装，而是告知谢泽旭现已包装好的礼盒中真空塑料包装一袋的重量、一个小铁盒里装的真空塑料包装的袋数以及最后包装的红色盒子内小铁盒数量最终计算出一个大包装袋内茶叶的总重量及价格。即先确定600元一盒，然后根据盒子里面的茶叶斤数（1小袋1两）推算出系1000元一斤，而不是以1000元一斤来推算出是600元一盒，且如果谢泽旭系按斤购买的散装茶叶的话，其在与金茗经营部的销售人员对话中没有必要通过一盒的价值来推算一斤的价格。第三，谢泽旭在询问其他茶叶的价格时，问的是多少钱一盒，金茗经营部在介绍该茶叶时，也在给谢泽旭介绍该类茶叶盒子里包装好的茶叶的两数。可见，金茗经营部至少在出售用礼盒包装好的茶叶。其次，金茗经营部主张其系销售的散装食品，就应当举示充分证据证明其销售给谢泽旭的茶叶是根据谢泽旭需要购买的斤数称足后按谢泽旭的要求进行现场包装的证据。本案中，金茗经营部在一审中陈述谢泽旭在购买时是有监控录像的，但其主张超过一个月监控视频资料自动消失。即金茗经营部本应能提供监控视频资料证明其主张的事实，但其未举示相应证据，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再次，对于谢泽旭提供的视频资料里没有称重和包装过程的问题。第一，本案中，并不排除案涉茶叶的称重和包装过程是金茗经营部在没有顾客购买的情况下先行包装待售的可能性，在这种情况下，谢泽旭作为购买者是不清楚该过程的，也无法提供该过程的证据；第二，如金茗经营部出售的是散装茶叶，系根据顾客需要现场包装的话，其给谢泽旭介绍茶叶时理应从进购时厂家的包装袋中或样品展示的容器中取出茶叶供谢泽旭查看，而视频资料里没有其介绍散装茶叶的过程但有介绍盒装茶叶的过程。如谢泽旭选择有利的过程录制视频或者选择有利的视频资料作为证据提交的话，其视频资料里就不应该有双方介绍茶叶的过程，仅有后面交货、结账的过程。综上，本案中，金茗经营部出售给谢泽旭的是预包装食品而不是散装食品。一审法院认定为散装食品不当。关于焦点三。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六十七条规定，预包装食品的包装上应当有标签。标签应当表明下列事项：（一）名称、规格、净含量、生产日期；（二）成分或者配料表；（三）生产者名称、地址、联系方式；（四）保质期；（五）产品标准代码；（六）存条件；（七）所使用的食品添加剂在国家标准中的通用名称；（八）生产许可证编号；（九）法律、法规或者食品安全标准规定应当表明的其他事项。本案中，金茗经营部认可其出售的茶叶的三层包装上仅有最里层包装袋上有茶叶冲泡方法的标准而无其他标注内容。故，其销售的预包装食品不符合该法第六十七条的规定。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或者经营者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本案中，金茗经营部作为经营者，出售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预包装食品，谢泽旭作为消费者有权主张支付十倍价款。一审法院支持谢泽旭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因本案一审认定案涉茶叶属于散装茶叶不当，本院对金茗经营部基于案涉茶叶属于散装茶叶提出的其他上诉理由不予评述。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虽然适用法律部分不当，但裁判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金茗经营部的上诉请求依法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六十七条、第一百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50元，由石柱土家族自治县金茗茶叶经营部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泽端审 判 员 王勐视审 判 员 谢长江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陶善春书 记 员 石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