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1162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建龙，男，1988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房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焦景收，北京市东元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闫园，北京市东元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东方园林环境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酒仙桥北路**院**楼****。法定代表人：刘伟杰，总裁。委托诉讼代理人：屈伟，女，北京东方园林环境股份有限公司员工。上诉人徐建龙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东方园林环境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园林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859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徐建龙之委托诉讼代理人焦景收、闫园，被上诉人东方园林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屈伟，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徐建龙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东方园林公司支付徐建龙2017年年度奖金34800元；2．东方园林公司承担诉讼费。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东方园林公司确实欠付徐建龙2017年年度奖金34800元。（1）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7月23日作出的京朝劳人仲字［2019］第16788号裁决书明确载明东方园林公司“认可2017年奖金数额，不同意现在支付，需要等全员核算完毕。”（2）双方于2018年10月13日签订的《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确有一则格式条款“自甲乙双方解除劳动关系之日起，乙方与甲方再无任何与劳动关系相关的法律或经济纠纷，乙方不再以任何理由向甲方索取其他任何费用或提出任何主张”。该协议具有合同属性，适用《合同法》关于格式条款的规定，东方园林公司作为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双方权利义务，且免除其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格式条款无效。该条款免除其应当支付劳动者工资报酬的责任、排除劳动者主张工资报酬的权利，违背公平原则，属于无效条款。且该条款即便属于双方之间的约定，也早于东方园林公司在仲裁庭上的自认和承诺，后者应当视为徐建龙和东方园林公司就双方这一争议作出了新的约定，东方园林公司应当遵守新的约定。（3）一审法院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其采纳的证据不具有关联性。首先，“原告称其于近期发生资本变动、管理人员亦发生变动，原告现诉讼代理人不清楚劳动仲裁阶段的庭审情况，”东方园林公司的这一辩称与本案无关，东方园林公司在仲裁阶段的自认并不因其管理人员的变动而发生任何效力上的变化；其次，“原告称确对离职员工进行了奖金核算，如离职员工有奖金，则会在离职协议中进行约定，”并提交了一份与其他员工签订的《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其中便有关于奖金和补偿金的约定。徐建龙认为，东方园林公司的这一辩解不成立，也不应被法庭采纳。东方园林公司不能通过离职协议中是否约定奖金来反推离职员工是否存在奖金，在徐建龙已经提供证据证明尚有奖金未发放、东方园林公司也在仲裁阶段予以认可的情况下，已经支付奖金的举证责任在于东方园林公司，而东方园林公司并未就此举证。且东方园林公司与其他员工之间所签订的协议与本案无关，不能证明其已支付徐建龙奖金。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规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就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办理相关手续、支付工资报酬、加班费、经济补偿或者赔偿金等达成的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不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情形的，应当认定有效。前款协议存在重大误解或者显失公平情形，当事人请求撤销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中相关条款显失公平，属于可撤销条款。（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第二款规定：“自认的事实与已经查明的事实不符的，人民法院不予确认。”如上所述，法院所采纳的东方园林公司所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明相关待证事实，该事实并未被查明。东方园林公司在仲裁阶段所自认的事实有确凿的证据证明，并未发生“自认的事实与已经查明的事实不符”的情形，不应当适用这一条款的规定。东方园林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徐建龙的上诉请求。徐建龙是主动离职的，离职时有签订协议及离职表，确认双方不存在劳动纠纷，有徐建龙本人签字。徐建龙签有解除劳动关系证明，徐建龙已确认劳动关系解除。东方园林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东方园林公司无需支付徐建龙2017年度奖金348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东方园林公司（甲方）与徐建龙（乙方）于2018年10月13日签订《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确认双方劳动关系于2018年10月14日解除，约定了出勤工资、社会保险、工作交接等事项，未有与奖金相关的约定，并约定“自甲乙双方解除劳动关系之日起，乙方与甲方再无任何与劳动关系相关的法律或经济纠纷，乙方不再以任何理由向甲方索取其他任何费用或提出任何主张。”2．徐建龙曾就本案诉争事项申请劳动仲裁，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京朝劳人仲字[2019]第16788号裁决书，记载东方园林公司于劳动仲裁期间辩称“认可2017年奖金数额，但不同意现在支付，需要等全员核算完毕”，并据此裁决东方园林公司支付徐建龙2017年年度奖金34800元。经询，东方园林公司称其于近期发生资本变动，管理人员亦发生变动，东方园林公司现诉讼代理人不清楚劳动仲裁阶段的庭审情况；东方园林公司称确对离职员工进行了奖金核算，如离职员工有奖金，则会在离职协议中进行约定，东方园林公司就此提交了一份2018年11月9日与其他员工签订的《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其样式与东方园林公司和徐建龙之间签订的《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相似，但其中有关于奖金和补偿金的约定。徐建龙认为因存在奖金和其他款项争议，东方园林公司与徐建龙签订的《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并未实际履行。另经询，东方园林公司与徐建龙确认《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中约定的出勤工资已经结算完毕，徐建龙亦完成了离职交接手续。一审法院认为：东方园林公司虽于劳动仲裁阶段表示对徐建龙主张的奖金数额予以认可，但东方园林公司于本案一审庭审中提交的东方园林公司与徐建龙之间签订的《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中并未约定有关于奖金的事项，且约定原徐建龙双方再无其他纠纷，东方园林公司与徐建龙亦已实际按照该协议内容完成了工资结算和离职交接，故一审法院认为东方园林公司与徐建龙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应按照双方协议约定内容确定，徐建龙有关奖金的主张与双方协议约定不符，一审法院对徐建龙主张不予支持，故一审法院支持东方园林公司本案的诉讼请求。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北京东方园林环境股份有限公司无需支付徐建龙劳动仲裁裁决的2017年年度奖金34800元。二审中，东方园林公司提交徐建龙辞职申请表，证明徐建龙是主动离职，签订离职申请表，个人声明处确认双方不存在任何经济遗留问题。对此，徐建龙的质证意见为：该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东方园林公司在一审期间就持有，徐建龙认可是主动离职，但属于被迫离职，因为东方园林公司拖欠工资和报销费用。徐建龙无证据提交。本院补充查明以下事实：一审期间徐建龙提交了《奖金发放统计表》、2017年奖金发放表、2017年彩虹结果确认的电子邮件。东方园林公司对于《奖金发放统计表》、2017年奖金发放表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主张是子公司制作的。该表格只是测算子公司的奖金，徐建龙是总公司外派的，应当由总公司核算。对于2017年彩虹结果确认的电子邮件东方园林公司表示需要庭后核实，本院经过查询其未提交核实意见。二审庭审中，东方园林公司表示对2017年彩虹结果确认的电子邮件真实性不认可。东方园林公司表示奖金目前还没有测算完，在职员工没有奖金，离职员工的奖金会进行计算。关于涉案《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签订协议的原则是员工离职的时候会有奖金的确认。二审庭审中，法庭询问东方园林公司“就整体而言，无论是否有奖金的员工，公司内部是否核算完毕？”东方园林公司主张目前还没有核算完毕。关于劳动仲裁笔录中记载东方园林公司于劳动仲裁期间辩称“认可2017年奖金数额，但不同意现在支付，需要等全员核算完毕”，二审期间东方园林公司解释称其在劳动仲裁期间的上述答辩意见系其当时的代理人答辩的，该代理人已经离职了，不知道当时是怎么回答的，东方园林公司同意一审判决内容。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东方园林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徐建龙劳动仲裁裁决的2017年年度奖金34800元。《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规定：“订立劳动合同，应当遵循合法、公平、平等自愿、协商一致、诚实信用的原则。”《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规定：“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民事主体可以通过代理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第一百六十二条规定：“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名义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对被代理人发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东方园林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在劳动仲裁期间明确认可徐建龙奖金金额，只是提出不同意当时发放，现一审及二审期间其又反言不认可，且未作出合理解释，亦未提交其他充分有效证据予以反驳，结合徐建龙提交的《奖金发放统计表》、2017年奖金发放表、2017年彩虹结果确认的电子邮件等证据，应认定东方园林公司应当支付徐建龙奖金34800元。一审法院对此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鉴于东方园林公司在《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签署之后仍明确认可徐建龙奖金金额，其不同意发放的理由亦不成立，故本院对其抗辩意见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徐建龙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一条、第一百六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85910号民事判决；二、北京东方园林环境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徐建龙2017年年度奖金34800元；三、驳回北京东方园林环境股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由北京东方园林环境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东方园林环境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田 璐审 判 员  张海洋审 判 员  龚勇超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张 清书 记 员  屈赛男书 记 员  崔浩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