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渝02行终331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巫溪县瑞德沙石加工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巫溪县天星乡宝龙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38080184929G。 法定代表人周仕德，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俊刚，北京市索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巫溪县水利局（原巫溪县水务局），住所地巫溪县马镇坝春申大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00238MB15033045。 法定代表人谭仁和，局长。 出庭应诉负责人付光琼，副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康秉一，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兴浩，重庆浩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巫溪县瑞德沙石加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德公司”）因诉被上诉人巫溪县水利局确认行政行为违法一案，不服重庆市巫溪县人民法院（2019）渝0238行初3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9月26日，原巫溪县水务局向巫溪县瑞德石材加工有限公司颁发渝准采证字[2015]第24号“重庆市河道采砂许可证”，载明,开采范围为：上齐引水入镇闸坝以下100米，下齐中河电站取水坝以上100米。有效期限为：2015年9月26日至2016年9月26日。 2017年6月8日，原巫溪县水务局对天星乡瑞德砂场作出巫溪水停[2017]11号《责令停止水事违法行为通知书》，责令其立即停止在后溪河鱼家沟河段无证采砂的违法行为，听候处理。该通知书于2017年6月8日送达给瑞德公司员工周仕来。2017年6月9日，巫溪县人民政府发布巫溪府发[2017]23号《关于集中整治全县河道的通告》，载明集中整治全县河道的相关要求。2017年8月1日，巫溪县人民政府发布巫溪府发[2017]34号《关于划定河道砂石禁采区的通告》，将后溪河流域全河段划定为河道砂石禁采区。2018年3月22日，原巫溪县水务局对谭玉峰作出巫溪水停[06]号《责令停止水事违法行为通知书》，责令其立即停止在后溪河天星乡西流村非法采砂、制砂的违法行为，听候处理。该通知书当日送达给天星乡瑞德砂场现场管理人谭玉峰。2018年6月26日，重庆市第十环境保护督察组向巫溪县协调联络组发出渝环督（巫溪区县）督[2018]2号“督办单”，督促巫溪县对非法采砂石问题进行监督整改。2018年6月29日，原巫溪县水务局对周仕和作出溪水改[33]号《责令限期改正水事违法行为通知书》，责令其停止水事违法行为，并于2018年7月5日前改正。该通知书于2018年6月29日送达马莉。2018年7月6日至7月9日，原巫溪县水务局对瑞德公司位于巫溪县天星乡西流村的制砂场中的采砂、制砂设备实施了拆除行为。 另查明，2015年，巫溪编委发[2015]6号《巫溪县机构编制委员会关于水务局所属事业机构清理规范的批复》第二项规定：“保留巫溪县防汛抗旱指挥部办公室（挂巫溪县河道管理站牌子），将巫溪县水文站更名为巫溪县水文中心，与巫溪县防汛抗旱指挥部办公室合署办公。”2017年8月25日，周仕和与马莉登记离婚。2018年5月16日，巫溪县公安局工作人员询问周仕德。周仕德其间陈述：巫溪县瑞德石材加工厂的法人代表人是周仕德，周仕德没有分红获利，实际经营负责人是其亲弟弟周仕和。2018年6月26日，巫溪县公安局向原巫溪县水务局发出巫溪公函[2018]44号《关于恢复全县河道各非法采砂流域生态环境的函》，载明：“我局于2018年5月共接收贵局移交的周仕和等非法采矿线索共六起。……该5个采砂厂非法采砂相关犯罪嫌疑人已被刑事拘留。”2019年1月23日，原巫溪县水务局、原巫溪县移民局整合为巫溪县水利局，承继原巫溪县水务局的职能职责。 一审法院认为，瑞德公司是被诉行政行为的相对人，是本案适格的原告。巫溪县水利局作为巫溪县内的水行政主管部门，是本案适格的被告。 本案中，巫溪县瑞德石材加工有限公司于2015年9月26日取得河道采砂许可证，该证于2016年9月26日到期。瑞德公司与取得该许可证的公司名称不一致。即使将二公司视为同一主体，瑞德公司未举证证明其自2016年9月27日起取得了河道采砂许可。瑞德公司自2016年9月27日起继续进行采砂作业，明显破坏自然生态环境，且放置在河道内的采砂、制砂设备阻碍行洪。原巫溪县水务局对周仕和作出溪水改[33]号《责令限期改正水事违法行为通知书》并将其送达给周仕和的前妻马莉，系程序瑕疵。但在巫溪县人民政府发布巫溪府发[2017]23号《关于集中整治全县河道的通告》、巫溪县人民政府依照《重庆市河道采砂管理办法》第六条第四款的规定发布巫溪府发[2017]34号《关于划定河道砂石禁采区的通告》等之后，瑞德公司逾期仍不清除其放置在河道内的采砂、制砂设备等障碍物。巫溪县水利局对瑞德公司非法采砂、制砂设备进行强行清除的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防洪法》和《重庆市河道管理条例》的相关规定。 综上，巫溪县水利局强行拆除瑞德公司位于巫溪县天星乡西流村制砂场中的采砂、制砂设备的行为，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对瑞德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防洪法》第四十二条、《重庆市河道管理条例》（2015年7月30日修订）第二十一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瑞德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宣判后，瑞德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上诉人继续采砂的行为并不违法。被上诉人文书送达及拆除上诉人机械设备的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的相关规定。一审法院将被上诉人等同于巫溪县防汛抗旱指挥部办公室，采信证据、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有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确认被上诉人拆除上诉人机械设备等财产的行为违法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答辩称：巫溪县防汛指挥办公室系事业单位，挂巫溪县河道管理站的牌子，其查处河道管理范围内违法行为的职责在2019年机构改革之前由巫溪县水利局行使，2019年将该职责划归巫溪县应急管理局。拆除上诉人的制砂设备由被上诉人组织巫溪县经委、电力、环保等部门共同实施。被上诉人送达相关文书的程序合法。上诉人在涉案区域被巫溪县政府划为禁采区后仍然采砂的行为明显违法，被上诉人拆除上诉人相关设备的行为合法。一审法院未采信被上诉人提交的程序有瑕疵的询问笔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巫溪县水利局向一审法院提交并举示了以下证据、依据： 证据：第一组：1.水利局的机构信用代码；2.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第二组：1.巫溪府发[2017]23号巫溪县人民政府《关于集中整治全县河道的通告》（2017年6月9日）；2.2017年6月8日水务局执法队对周仕来的调查笔录；3.巫溪府发[2017]34号《关于划定河道砂石禁采区的通告》（2017年8月1日）；4.溪人发[2017]34号巫溪县人大常委会印送《关于对检查实施情况报告的审议意见》的通知（2017年11月22日）；5.渝水函[2017]182号重庆市水利局《关于开展打击非法采砂专项行动的函》（2017年8月21日）；6.渝水[2018]41号重庆市水利局《关于组织开展全国“两会”期间河道采砂专项打击行动的通知》（2018年2月23日）；7.渝水办河[2018]3号重庆市水利局“关于印发《河道采砂监管督查工作制度》的通知”（2018年1月18日）；8.巫溪县人民政府督查室《关于分解落实城市集中式饮用水水源地环境问题整改任务的通知》（2018年6月26日）；9.渝环督（巫溪）督（2018）2号重庆市第十环境督察组的“督办单”。第三组：1.巫溪府办发[2018]51号“巫溪县人民政府关于印发《巫溪县河道采砂管理专项行动实施方案》的通知”（2018年6月29日）；2.巫溪县水务局对周银权、黎定权、汤维贵、肖厚斌等人的调查笔录；3.巫溪县水务局巫溪水停（06）号《责令停止水事违法行为通知书》（2018年3月22日）；4.周仕德的询问笔录；5.巫溪县水务局《责令停止水事违法行为通知书》（溪水[2017]11号）及送达回证（2017年6月8日）；6.巫溪县水务局《责令停止水事违法行为通知书》[溪水改（33号）]及送达回证（2018年6月29日）；7.巫溪水务函[2018]31号《非法采砂制砂案件线索移送函》；8.巫溪县公安局巫溪公函[2018]44号《关于恢复全县河道各非法采砂流域生态环境的函》。第四组：1.巫溪编委发[2015]6号《关于水务局所属事业机构清理规范的批复》；2.现场照片9张；3.拆除设备现场记录；4.“机构改革方案的通知”[巫溪委法（2019）3号]；5.《巫溪县水利局职能配置.内设机构和人员编制规定的通知》[巫溪委办发（2019）66号]。 法律依据：1.《中华人民共和国防洪法》第8条和第22条、第42条；2.《重庆市河道管理条例》第5条、第21条、26条；3.《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12条第4项、第19条；4.《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保护法》第6条。 上诉人瑞德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并举示了以下证据： 1.溪水改（33）号《责令限期改正水事违法行为通知书》；2.离婚证一份；3.采砂许可证两份；4.土地转让协议与土地租赁合同各一份；5.渝水（2017）252号《关于印发重庆市重要河道采砂规划的通知》；6.其缴纳的员工社保单人员明细；7.照片33张附清单。 一审法院认证意见：对巫溪县水利局举示的证据：对第三组2号证据、第四组2号证据不予采信；对其余证据予以采信。对瑞德公司举示的证据：对1号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对2、5号证据予以采信，对其余证据不予采信。 上述证据，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一审法院采信证据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过程中，本院对巫溪县公安局于2018年5月14日对周仕和的讯问笔录予以采信，查明：2017年下半年，原巫溪县水务局的工作人员告知周仕和瑞德公司的采砂区域已被划为禁采区。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已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主体资格问题作了论述，本院予以确认，不再赘述。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巫溪县水利局（原巫溪县水务局）于2018年7月6日至7月9日对瑞德公司涉案的设施、设备进行拆除是否合法？对此评析如下： 被上诉人作为巫溪县内河道的统一管理部门，有权依照《重庆市河道采砂管理办法》第五条（“区县（自治县）水行政主管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河道采砂的统一管理工作。”）、第二十三条（“区县（自治县）人民政府应当组织有关部门……对非法采砂行为和涉砂船舶，以及可能危及水工程、桥梁、航道、码头、管线等重要基础设施安全和影响防洪安全、通航安全、供水安全的采砂行为进行查处，消除安全隐患。”）的规定对巫溪县境内的非法采砂行为进行查处。 本案中，瑞德公司的河道采砂许可证于2016年9月26日到期，其实际经营人周仕和于2017年下半年即已被原巫溪县水务局的工作人员告知原许可其采砂的西流村段河道已被划为禁止采砂区。但瑞德公司仍然在该河道采砂、制砂。2018年6月29日，原巫溪县水务局（现被上诉人）对周仕和作出溪水改[33]号《责令限期改正水事违法行为通知书》。但被上诉人未将该通知送达给周仕和本人，而是于2018年6月29日送达给已与周仕和于2017年8月25日登记离婚的案外人马莉。此时马莉并不属于周仕和的同住成年家属，无权代周仕和签收上述《责令限期改正水事违法行为通知书》。故被上诉人该送达程序违法。 溪水改[33]号《责令限期改正水事违法行为通知书》的内容系责令周仕和限期停止非法采砂、制砂并自行拆除相关设施、设备，平整河床，同时载明若（周仕和）逾期不改正，该局将采取其他行政措施或实施行政处罚。该内容表明其实质是查处上诉人非法采砂、制砂行为的行政决定。2018年7月6日至7月9日，原巫溪县水务局对上诉人涉案的采砂、制砂设备进行拆除系对该行政决定的强制执行行为。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当事人在行政决定的期限内不履行义务的，行政机关可以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后予以执行，但在作出执行决定前，应当事先书面催告当事人履行义务。该催告书应当包含履行义务的期限、方式及当事人享有的陈述权和申辩权。经催告后当事人仍不履行行政决定且无正当理由的，行政机关方可以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并执行。本案中，原巫溪县水务局于2018年6月29日对瑞德公司的实际经营人周仕和作出溪水改[33]号《责令限期改正水事违法行为通知书》后，周仕和未按照该通知内容履行义务，原巫溪县水务局应当书面催告周仕和履行义务。在书面催告后周仕和仍无正当理由拒不履行义务的，原巫溪县水务局才可以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并实施本案的拆除设施、设备的行为。但原巫溪县水务局（现被上诉人）并未进行催告，亦未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即迳行拆除了涉案的采砂、制砂设备，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的上述程序性规定，属于程序违法。上诉人请求确认原巫溪县水务局（现被上诉人）拆除上诉人采砂、制砂设施、设备的行为违法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其驳回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重庆市巫溪县人民法院（2019）渝0238行初38号行政判决； 二、确认被上诉人巫溪县水利局拆除瑞德公司采砂、制砂设施、设备的行为违法。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上诉人巫溪县水利局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鸿声 审 判 员 陈克梅 审 判 员 蒋乾巽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朱文彬 书 记 员 熊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