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1民终98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中建建业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一品天下大街**********。 法定代表人：何正刚，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道广，国浩律师（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光华,男,汉族,1970年8月9日出生,住安徽省肥西县紫蓬山旅游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完颜圣浩，安徽端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章燕云，安徽端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叶同禄，男，1981年6月1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六安市裕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正红，安徽嘉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夏磊，男，1981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六安市裕安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立华，男，1972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肥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宫纪芳，安徽金亚太律所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肥西县丰乐镇人民政府，住所地肥西县丰乐镇丰乐社区。 法定代表人：韩玉流，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虎，男，该单位工作人员。 上诉人四川中建建业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四川中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光华、叶同禄、夏磊、张立华、原审被告肥西县丰乐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丰乐镇政府）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肥西县人民法院（2020）皖0123民初26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20年11月20日立案后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四川中建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改判四川中建公司对杨光华的劳务承包款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杨光华、叶同禄、夏磊、张立华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连带责任应依据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原审法院依照《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第三十六条的规定判决四川中建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突破了该法条的本意，且该条也没有明确规定总包单位承担连带责任。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逻辑错误。一审法院认可杨光华是劳务承包人，讼争款项为其承包款，依据合同相对性，则应由叶同禄等三人对其承担责任。如杨光华是农民工，讼争款项为其工资，杨光华应启动劳动仲裁的法定前置程序，一审法院回避该点，判决错误。本案讼争事项为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纠纷，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四川中建公司与杨光华之间没有合同关系，四川中建公司将丰乐镇曹祠安置点一标部分木工劳务工程分包给叶同禄、夏磊、张立华等三人，截至2020年1月21日，叶同禄班组共完成产值6559341元，四川中建公司实际支付6855941元，四川中建公司已经全额支付完毕工程承包款，四川中建公司不应当承担法律责任。三、杨光华诉称不实，一审法院仅凭一张欠条径直认定工程的案涉未支付款项为462500元，属认定事实不清。杨光华并没有提交其他足以说明其诉称的462500元的承包款的基础事实的证据。且在原审庭审中，杨光华当庭认可该欠条为叶同禄在2020年4月补签，杨光华当庭辩称诉争款项已经由其支付给其雇佣的工人，但当庭拒绝提供支付的证据。而四川中建公司提交的考勤记录表、调查笔录、说明等证据证明杨光华的劳务承包款为646300元不实。就社会效益而言，如果杨光华的诉请得以支持，则会造成只要一张欠条，总包单位就必须付款的局势，总包单位势必遭到巨大的经济损失。 杨光华辩称，第一，杨光华及其班组在四川中建公司承建的工程从事木工工作，其应当被认定为农民工，工作所获得的报酬应当为农民工工资，因此一审判决使用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适用法律正确。根据该条例第三十六条的规定，四川中建公司应当支付杨光华工资。第二，关于工资数额的问题，在一审庭审过程中，杨光华提交了欠条及其工资明细，已充分的证明欠付的工资数额，因此四川中建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应当依法予驳回。 叶同禄辩称，本案杨光华所主张的款项是劳务工资款，承担该款项支付责任主体应为四川中建公司。对于本案的法律适用问题，四川中建公司将工程违法分包是事实，一审适用法律并无不当。在杨光华提供的证据中，有工资的明细以及劳动侦查大队的笔录，都记载杨光华在工地担任的是突击队领班，带领队伍临时组织抢工期，计算劳务费的方式是10个工另加1个工，因为这些工人都是临时组建的突击使用，在工地上没有住所，需要早出晚归，因此产生了交通费，这10加1以及交通费，是属于工资的一部分。首先10加1的计算金额和方式属于岗位工资，作为带班的班长需要管理和组织，取得工资合情合理。交通费一天才200多元，一个突击队工作大概是一个月，交通费在整个工资中的比例很小，对于整个金额认定为农民工工资没有影响。国家对于农民工工资的态度是极力保护，出台了相应的法律法规，四川中建公司为了追求最大的利润，将工程分项发包给不具备任何资质的个人，使得农民工的工资得不到保障才是本案产生纠纷的真正原因。四川中建公司于2018年12月24日将木工的分项工程转包给张立华，夏磊、叶同禄三人，而在2019年的1月11日，业主方肥西县政府才将案涉工程项目承包给四川中建公司，从以上两份合同签订的时间前后颠倒存在明显的矛盾，不符合逻辑。请求二审法院通过本案的事实洞察本案产生纠纷的真正原因，是四川中建公司以过低的价格违法承包给个人，导致个人无力支付工人工资的场面，依据相关部门的明确规定，判决施工单位支付工人的工资。 夏磊辩称，欠条本人没有签字，现场是叶同禄是在负责的，合同是我们三人签订的，公司都是有门禁的，确实发生的农民工的工资我们个人可以承担，但一审判决的工资的组成不清楚，金额过高。 张立华辩称，同意叶同禄的答辩意见。另，一审法院认定分包合同无效，但又以张立华签署了分包协议这一行为推定张立华是合伙人，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错误，通过庭审以及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可以看出，张立华从始至终未参与过管理。 丰乐镇政府辩称，我方已经按照合同节点按期支付了相应的工程款，不存在拖欠工程款的情形。 杨光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叶同禄、夏磊、张立华立即向杨光华支付劳务工资款462500元及利息（以462500元为基数，自2020年1月22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四川中建公司对上述款项负连带清偿责任；3.丰乐镇政府在未结清工程款范围内先行清偿劳务工资款；4.本案诉讼费用由叶同禄、夏磊、张立华、四川中建公司、丰乐镇政府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2019年1月11日，发包人丰乐镇政府、承包人四川中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四川中建承建丰乐镇曹祠村整村推进安置点工程一标段，合同价151186913.01元。同时约定主体封顶付合同款40%（不含预留金），按节点付款，每次实际拨付金额的30%汇入农民工工资专户。目前涉案工程尚未竣工验收，丰乐镇政府已支付四川中建工程款45707943.03元，向农民工工资保证账户支付********.56元。 2018年12月24日，四川中建委托刘文斌、徐新生与叶同禄、夏磊、张立华签订《分项工程劳务承包协议》，约定由后者以包工包料形式承建丰乐镇曹祠村整村推进安置点工程一标段模板分项工程。 2020年1月22日，杨光华书写了欠条一张，内容为：“四川中建项目，曹祠安置点一标工地下欠杨光华木工班组工人工资462500元，借支已除，肆拾陆万贰仟伍佰元整（2019.9-2020.1.15）欠款人：”叶同禄在该欠条上书写“此款由四川中建建业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肥西县丰乐镇曹祠安置点一标项目部支付”并在欠款人处签名，书写了日期。该欠条与叶同禄与杨光华的聊天记录及工资表五张相对应，得出欠条中工人工资462500元的构成为：总工资585155元（含车费27510元）扣除借支款183800元后剩余工资401355元，杨光华的10加1点工工资58500元，以及最后一天工资2645元[(585155-183800)+58500+2645]，合计4625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丰乐镇政府系建设单位，四川中建系总包单位，二者所签合同合法有效。叶同禄、夏磊、张立华是涉案工程木工分项工程的违法分包人，其与四川中建所签合同因其三人无资质应属无效。杨光华系案涉工程木工突击班组施工人，四川中建的考勤记录也可证明该班组部分工人在案涉工地干活的事实。张立华与叶同禄、夏磊系共同承包涉案木工分项工程，故三人应对所欠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应支付相应利息。四川中建违法将木工分项工程分包给不具资格的个人，按《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第三十六条“建设单位或施工总承包单位将建设工程发包或分包给个人或者不具备合法经营资格的单位，导致拖欠农民工工资的，由建设单位或者施工总承包单位清偿”的规定，四川中建应对上述欠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涉案工程尚未竣工验收，丰乐镇政府已按合同约定节点支付相应工程款，本案不属于《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第二十九条第二款所规定的“因建设单位未按合同约定及时拨付工程款导致农民工工资拖欠的”的情形，故杨光华要求丰乐镇政府以未结清工程款为限先行垫付被拖欠的农民工工资，该院不予支持。 关于欠付劳务款数额的问题，叶同禄对欠付劳务款总额不持异议，夏磊虽提出异议，但在该院给予的期限内未申请与杨光华重新核算劳务费，也未申请审计评估。故该院对于杨光华主张劳务款总额462500元予以采纳。至于该劳务款中10加1点工是否应当以工资计算，因该10加1点工系杨光华作为班组长的代班和管理性收入，应当做为工人工资计算，车费做为突击班组必要交通工具，且该车费包含在杨光华总工资款项内，是否已从借支款中扣除，扣除了多少无法确定，故该院以杨光华与叶同禄2020年1月22日出具的欠条确认的数额为工人工资的总额。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一、叶同禄、夏磊、张立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给付杨光华劳务款462500元及利息(利息以本金462500元为基数自2020年1月15日起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二、四川中建建业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对判决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杨光华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179元，由叶同禄、夏磊、张立华、四川中建建业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举证和质证。杨光华提供杨光华班组日工资结算证明92张，证明目的：部分杨光华班组的每日工时和工资数额。四川中建公司质证意见：三性均有异议，在原审时已经问过杨光华是否有证据证明其已经支付了相应的班组人员工资，其当庭予以拒绝提供。第二，就杨光华所出示的证据真实性无法予以核实，仅仅有相应的单据不足以证明其已经支付的款项。第三，关联性而言，这些单据并没有显示与本案的诉讼争议的工程有关联。即使假设这些单据真实存在，更进一印证了杨光华作为原告向四川中建公司诉讼讨取相应的费用为劳务分包合同纠纷，而并非是农民工工资纠纷。叶同禄对该证据三性均不持异议。夏磊对证据真实性不认可，但认为单据仍然在杨光华处不符合常理。张立华质证意见为，认可其三性，但是都是叶同禄和夏磊的签字，张立华不知情。肥西县丰乐镇人民政府认为与其无关，不发表质证意见。 张立华则提供了肥西县公安局丰乐镇派出所的询问笔录两份，证明案涉劳务合同的实际承包人系夏磊和叶同禄，张立华只是介绍人，并未参与实际经营管理。叶同禄质证认为，三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无异议。夏磊质证认为，真实性无异议。杨光华质证认为，三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张立华与四川中建公司签订劳务分包合同，证明了其是案涉工程的分包人之一。四川中建公司质证认为，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真实性有异议，应根据其他合伙人的陈述认定，该份询问笔录中夏磊、叶同禄共同确认其承包的木工工程出现亏本状态，进一步验证叶同禄、夏磊与第三人恶意串通的可能性。且，该笔录及肥西县劳动局监察大队调查的笔录进一步印证杨光华起诉的款项并非是工人工资，而是劳务承包款。夏磊、叶同禄的笔录中显示，双方对欠款的数额有争议，并未确认数额。丰乐镇政府无质证意见。 本院认证意见为：杨光华二审提交的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张立华二审提交的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因此，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证明效力均不予认定。本院另对一审查明而为双方当事人无异议之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四川中建公司作为施工总承包方是否应对案涉杨光华主张款项承担连带支付责任。《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第三十六条规定，建设单位或者施工总承包单位将建设工程发包或者分包给个人或者不具备合法经营资格的单位，导致拖欠农民工工资的，由建设单位或者施工总承包单位清偿。施工单位允许其他单位和个人以施工单位的名义对外承揽建设工程，导致拖欠农民工工资的，由施工单位清偿。本案中，杨光华主张的不仅是其本人的工资，还包括其他农民工工人的工资。但是杨光华就其主张的农民工工资并未提供工人工资明细，不能证明具体欠付工资的工人名单及金额。因此，在工人工资明细不清晰的情况下，杨光华突破合同相对性，直接请求四川中建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事实与法律依据不足，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一审认定张立华、夏磊、叶同禄为合伙承包人共同承担本案付款责任，三人并未提起上诉，本院予以维持。需要说明的是，一审法院认定的利息起算时间2020年1月15日应为笔误，应依照杨光华诉请补正为2020年1月22日。 综上，四川中建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肥西县人民法院（2020）晥0123民初266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叶同禄、夏磊、张立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给付杨光华劳务款462500元及自2020年1月22日起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 二、撤销安徽省肥西县人民法院（2020）晥0123民初2666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三、驳回杨光华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179元，由叶同禄、夏磊、张立华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537元，由叶同禄、夏磊、张立华与杨光华各负担4268.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长海 审判员  马枫蔷 审判员  方玮韡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九日 书记员  胡天纯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