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黄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0民终8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分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沙河口区联合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2102007515728351。 负责人：张建发，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波，安徽齐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梅千红，男，1938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歙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梅顺平，男，1974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歙县，系梅千红之子。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筱利，安徽利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劲直，男，1981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歙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华勇，安徽。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晨，安徽。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山中环洁城市环境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住所地安徽省黄山市屯溪区迎宾大道**依云红郡****用代码91341000MA2RREM00J。 法定代表人：李赢，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瑶，安徽。 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分公司（以下简称中联保险大连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梅千红、宋劲直、黄山中环洁城市环境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黄山中环洁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歙县人民法院于2020年10月19日作出的（2020）皖1021民初21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案件现已审理终结。 中联保险大连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上诉人赔偿梅千红各项经济损失45970.20元(上诉金额30948.21元),或依法发回重审。2.二审诉讼费用依法确认。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本案的交通事故认定书明确认定宋劲直在事故发生后驾车驶离现场。一审法院却认定宋劲直是不知道交通事故的发生的。2.一审认定梅千红从事丧葬品手工制作证据不足。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1.保险公司的免责条款不存在任何歧义，投保单上投保人已盖章确认了解免责条款，上诉人已经尽到了告知义务。2.交通事故认定书已经明确认定宋劲直事故后驾车驶离现场。驾车驶离现场就意味着“未依法采取措施”。三、一审法院程序不清。1.本案中宋劲直从未主张自己不知道发生事故，一审法院却代宋劲直主张，作出相应的认定，不符合民事诉讼不告不理，主张由当事人自己提出的基本规则。2.对于梅千红的误工问题，各方当事人并未向法院要求调查核实，且法院的调查核实结果也未经法庭质证，一审法院在判决中将未经质证的证据作为定案的依据是程序错误。 梅千红辩称，一、一审认定案件事实清楚。答辩人因患骨髓炎病已达截肢边缘，长子弱智，家庭极其困难。答辩人有从事丧葬用品制作、出售几十年的经历，在歙县带制作祭祀品具有较大的名气。答辩人为了减轻子女负担，通过子女的协助进货，获得一定的经济收入。许村镇跳石村委员会于2020年2月22日事实求是地证明答辩人有手工制作丧葬用品的能力，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是正确的。二、根据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七条，法院有权调查,法院主动调查也是维护当事人权益的重要方式，法院依照职权调查收集的证据不是当事人质证的对象。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宋劲直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符合法定程序，应予维持。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一、本案事故并不属于免赔范围。本案事故发生后，答辩人驾车驶离现场是因为答辩人并未发现发生了案涉事故，在本案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中歙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并未认定答辩人驾车逃离事故现场，也未认定答辩人有意逃避法律的追究，中联保险大连分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答辩人在本案事故案发生后有意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车逃离事故现场，因此本事故并不属于免赔范围。二、免赔条款不产生效力。中联保险大连分公司不能证明其已就相关免责条款等向投保人履行了提示明确说明义务，其主张应免除其商业三者险保险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 梅千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宋劲直赔偿梅千红各项经济损失91923元；2.判令黄山中环洁公司与宋劲直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判令中联保险大连分公司在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4.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9年12月3日9时05分许，黄山中环洁公司员工宋劲直工作期间驾驶公司所属皖Ｊ×××××号轻型特殊结构货车，由跳石驶往上丰方向，行经黄进舍-前村Ｘ009线14ｋｍ＋150ｍ路段，刮碰同向右侧梅千红驾驶的残疾人电动车，造成梅千红受伤、两车受损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宋劲直驾车驶离现场。歙县交警大队认定，宋劲直负事故的全部责任，梅千红无责任。梅千红经歙县人民医院治疗，住院125天，共花去医疗费28484.49元，其中中联保险大连分公司垫付医疗费10000元，宋劲直垫付医疗费13898.96元、护理费1836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75元、轮椅费2850元。梅千红申请安徽清风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情进行鉴定，评定为伤残十级，误工180日、护理130日、营养130日，从受伤之日起计算。 一审法院另查明，皖Ｊ×××××轻型特殊结构货车在中联保险大连分公司投保交强险、商业第三者责任险（100万保额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 一审法院又查明，梅千红常年乘坐轮椅，属低保户，现每月低保金为380元，平时从事祭祀品手工制作。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害的，应当赔偿由此产生的损失。本案诉争的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宋劲直负事故全部责任，梅千红无责任，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中联保险大连分公司认为宋劲直在事故发生后驾车驶离现场，依照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约定，事故发生后，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离开事故现场属于保险公司免赔的情形，保险公司可在商业险范围免赔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理由如下：一、中联保险大连分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就上述格式免责条款对投保人尽到了充分足够的提示告知义务；二、关于该格式免责条款中“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离开事故现场”的理解，应当按照通常理解和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理解予以解释，即该条款适用的前提是驾驶人首先要明知事故发生，然后存在消极施救和逃逸的行为，而本案交警部门并未认定驾驶人宋劲直明知事故发生而逃逸，中联保险大连分公司亦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且宋劲直在知晓事故后，便积极参与对梅千红的治疗，并垫付大部分医疗费、护理费等，并不存在消极施救和逃避责任的行为。 由于宋劲直系黄山中环洁公司员工，事故发生在工作期间，其对梅千红的赔偿责任应由黄山中环洁公司承担。黄山中环洁公司是案涉车辆的所有权人，上述车辆在中联保险大连分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梅千红的损失应先由中联保险大连分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交强险不足以赔偿部分，由中联保险大连分公司按宋劲直应承担的赔偿比例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予以赔偿，超出保险理赔的部分，由黄山中环洁公司予以赔偿。中联保险大连分公司对鉴定意见提出异议，但未提交证据证明鉴定意见存在需要重新鉴定的情形，也未申请重新鉴定，一审法院对该鉴定意见予以采信。鉴定费是梅千红为确定赔偿范围、正确界定损失支出的必要费用，属于合理损失，故对中联保险大连分公司不承担鉴定费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中联保险大连分公司辩称医疗费存在治疗其他疾病的费用及应扣除非医保用药部分，亦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和申请相关鉴定，对该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中联保险大连分公司垫付的医疗费和宋劲直垫付医疗费、护理费、伙食补助费、残疾辅助器具费等，各方当事人均同意纳入本案一并处理，为避免诉累，本院在本案中一并处理。梅千红虽已82周岁，但经一审法院核实，其仍从事祭祀品手工制作，有一定的劳动收入，从实际出发，本院酌定其误工费参照安徽省2019年度农、林、牧、渔业标准的10%计算。梅千红的伤情经鉴定护理期为130天，期间基本为住院治疗，故其主张护理费按135.54元/天的标准计算，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交通费300元，根据梅千红就医情况，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梅千红作为受害人因伤致残以致行动不便，所采购轮椅作为残疾辅助器具系维持其日常生活行动所需的必要支出，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结合梅千红的诉讼请求确认其损失如下：                            赔偿项目                       赔偿标准                       时间                       人数或比例                       金额（元）                               医疗费                                                                                         28484.49                               住院伙食补助费                       50元/天                       125天                       1                       6250.00                               营养费                       30元/天                       130天                       1                       3900.00                               护理费                       135.54元/天                       130天                       1                       17620.20                               误工费                       128.54元/天                       180天                       10%                       2313.72                               残疾赔偿金                       37540元/年                       5年                       10%                       18770.00                               残疾辅助器具费                                                                                         2850.00                               精神抚慰金                                                                                         5000.00                               交通费                                                                                         300.00                               鉴定费                                                                                         1430.00                               合计                                                                                         86918.41                综上，中联保险大连分公司应在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梅千红各项损失合计86918.41元，扣除已垫付的10000元，仍须赔偿梅千红76918.41元。梅千红在保险公司理赔后返还宋劲直垫付医疗费13898.96元、护理费17620.2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75元、轮椅费2850元。宋劲直实际支付护理费18360元，超出标准部分即739.8元系宋劲直自愿支付，则由其自行承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梅千红各项经济损失76918.41元（已扣除垫付的医疗费10000元）；二、原告梅千红取得上述赔偿款的同时，返还被告宋劲直垫付的费用35944.16元；三、驳回原告梅千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50元（已减半），由被告黄山中环洁城市环境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无新的证据，所举证据及相对方质证意见均同于一审。 二审查明，梅千红育有三子两女，其中长子有智力障碍。梅千红一审时提交的歙县许村镇跳石村村民委员会关于其在家从事丧葬用品手工制作的书面证明无村委负责人的签名。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案件争议焦点为，一、对梅千红误工费损失的诉请应否予以支持？二、中联保险大连分公司是否在商业险范围内免赔？ 关于争议焦点一、梅千红在案涉事故发生时已年满81周岁，且系低保户，应视其属于丧失劳动能力又无生活来源需要子女赡养的被抚养人范围。梅千红提交的当地村委会的书面证明无负责人签名，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求，且无其他证据相佐证，该证明材料不足以证实其以丧葬用品制作为主要生活来源，故对其误工费损失的诉请应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中联保险大连分公司上诉主张根据商业保险免责条款的约定，宋劲直在事故发生后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离开事故现场，故其不承担赔付责任。本院认为，该免责条款为格式条款，应当按照通常理解和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理解予以解释，该条款适用前提应是行为人明知或应当明知客观上发生了交通事故。本案中行为人宋劲直客观上虽在事故发生后驾车驶离现场，但无任何证据证明宋劲直在行为当时明知或应当明知发生了交通事故，有意在未依法采取措施情况下驾车驶离现场。故中联保险大连分公司依据的免责条款适用前提并不存在，其主张不应承担保险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中联保险大连分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歙县人民法院（2020）皖1021民初215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即“原告梅千红取得上述赔偿款的同时，返还被告宋劲直垫付的费用35944.16元；驳回原告梅千红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安徽省歙县人民法院（2020）皖1021民初215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梅千红各项经济损失74604.69元（已扣除垫付的医疗费10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黄山中环洁城市环境管理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74元，由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分公司负担530元，梅千红负担4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戴 勇 审判员 查秋月 审判员 刘衍宾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九日 法官助理刘国栋 书记员汪爱萍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