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9民终498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泰安福泉酒水有限公司，住所地肥城市新城街道办事处凤山东大街西文化路北景苑小区。 法定代表人：付继刚，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修强，肥城旭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远民，男，1956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肥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步兆忠，山东桃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泰安福泉酒水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泉酒水）因与被上诉人孙远民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山东省肥城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20）鲁0983民初382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福泉酒水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或改判一审判决；2、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不清。首先，福泉酒水在(2019)鲁0983民初字第6368号民事案件中依法起诉了孙远民，该案被定为劳动争议，依法驳回了福泉酒水的上诉请求。其次，福泉酒水按照本案劳动争议为案由依法起诉了孙远民，反而一审法院驳回福泉酒水请求。再次，孙远民在福泉酒水处从事看守仓库工作，职责是保证仓库中的物品不得丢失、短缺及灭失等，但孙远民看守中，出现物品短缺，经双方核对价值58150元，该物品短缺造成福泉酒水直接损失是孙远民的原因造成的，孙远民对本职工作造成的损失与福泉酒水协商，出具了涉案价款58150元。当时，因孙远民理财，外面欠着多笔债务，没有任何其他经济来源归还该笔款项，福泉酒水发放的报酬只够孙远民生活所需，孙远民请求福泉酒水别扣除该工资，给他一定的时间借钱归还，后由于孙远民不辞而别，致使该笔款项没有归还，后福泉酒水多次找孙远民，孙远民以没钱拒不归还。最后，孙远民作为成年人向福泉酒水出具欠款，是其本人真实的意思表示，假如，孙远民不是真实的意思表示，那么其应予以撤销，但孙远民至今未撤销，那恰恰说明了该款项孙远民认可这一事实。二、一审依据法律错误。首先，根据民法通则中权利与义务对等原则，任何人享有权利的同时也应履行相应义务。雇员在享有从雇主处获取劳动报酬权利的同时，也就承担了安全生产劳动的义务，对雇主交由其管理使用的财产应尽一个善意管理者应尽的最基本的注意义务，不应因故意或重大过失造成雇主财产损失。这主要是基于规范雇员职务行为的需要。如果雇员不能谨慎行事，就不能减少损害的发生。同时，这一权利也可以防止雇员受雇之机，为所欲为，任意损害雇主的利益。当然，这种权利的行使在一定程度上也可以弥补雇主的损失。本案中，孙远民对该起责任事故负全责，因此其存在重大过失，未尽一个善良管理人和雇员应尽的基本义务，故应赔偿雇主的损失。其次，现行法律虽然没有明文规定雇主对雇员的追偿权，最高人民法院的司法解释也仅限于“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第三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重大过失致第三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但民法通则第四条确认了民事活动应当遵循公平原则，公平是以利益均衡作为价值判断标准来调整民事主体之间的物质利益关系，确定民事权利和民事责任的要求，反映了实现当事人之间利益平衡，若因法无明文规定，雇主又不属于司法解释中“第三”的范围，雇员就不负任何赔偿责任，显然违背法律公平与正义的价值。再次，这是“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宪法原则在雇佣法律关系中的进一步体现，是对我们一味保护以弱势群体出现的雇工的权利而忽视雇主权利的弥补。雇工的权利固然要保护，但雇主的权利也不可忽视。不可因为保护雇工的权利而损害雇主的权利与利益，更不可为保护雇工权利而剥夺或牺牲雇主本应享有的权利和利益。正像本案中，不可因保护孙远民利益而牺牲福泉酒水应享有的财产损失受偿权。况且，本案中孙远民本来就存在一定的过失，孙远民应对其过失负责。三、一审没依法审理双方的欠条是错误的。依据一审案件的审理及事实，孙远民对造成福泉酒水的损失，双方达成了一致才予以出具的欠条，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数额是确定的，而不是不确定的。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人民法院依法撤销或改判、发回重审。 孙远民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福泉酒水上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福泉酒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判决孙远民偿还货款58150元，利息自2014年11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邮寄费、诉讼代理费等费用由孙远民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孙远民于2012年11月经人介绍进入福泉酒水处从事仓库保管工作，2016年1月离开福泉酒水公司。自2014年8月开始，福泉酒水单位法定代表人付继刚向孙远民账户发放工资，工资结算至2016年1月。孙远民在福泉酒水单位工作期间双方未签订书面协议或合同。2014年11月1日，孙远民出具欠条一份，“今欠到货款伍万捌仟壹佰伍拾元整经手人：孙远民11月1日”。另查明，孙远民系肥城高级技工学校在编人员，在福泉酒水处工作期间系内退期间，享受单位内退待遇。2019年，福泉酒水因要求孙远民偿还货款将孙远民诉至一审法院。2020年1月6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鲁0983民初6368号民事裁定书，以福泉酒水起诉不属于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为由，裁定驳回福泉酒水的起诉。2020年1月6日，福泉酒水向肥城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该委当日作出肥劳人仲案字[2020]第30号不予受理通知书，以福泉酒水的仲裁请求不属于劳动人事受案范围为由，不予受理。福泉酒水不服，于法定期间诉至一审法院。案经审理，因孙远民不同意调解，致使一审法院调解未能进行。 一审法院认为，劳动关系是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依法签订劳动合同，劳动者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工作，从用人单位领取报酬和受劳动法律、法规保护所产生的法律关系。劳务合同是法人之间、公民之间、法人与公民之间关于提供劳务服务而订立的协议，合同双方不存在行政隶属关系，地位更加平等。本案中，孙远民在福泉酒水单位工作期间，虽然按月领取劳动报酬，但当时孙远民属事业单位（肥城市高级技工学校）在编人员，该单位一直为其缴纳社会保险、发放工资。孙远民不能同时与其他用人单位建立劳动关系，不能同时加入两次社会保险。福泉酒水无法为其办理社会保险，孙远民在福泉酒水单位不享受社会保险待遇，只能按双方约定领取劳动报酬。故福泉酒水、孙远民之间应为劳务合同关系。福泉酒水以劳动争议纠纷起诉孙远民要求孙远民偿还货款及利息，于法无据。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福泉酒水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财产保全费620元，由福泉酒水负担。 二审中，福泉酒水申请证人田某、付某出庭作证，拟证明福泉酒水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出诉讼时效。经质证，孙远民认为证人田某对案涉事实不清楚，更没有向其催要过涉案款项，据其陈述唯一知道此事的原因还是因为孙远民向其询问过，孙远民询问的原因是案涉事实根本不存在。证人付某与福泉酒水法定代表人存在利害关系，单独的证人证言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证人认可福泉酒水存在专门的清欠人员，且所有欠款均是由清欠人员进行催要，根据福泉酒水第一次起诉时，福泉酒水清欠人员王启龙的出庭证言可以证实福泉酒水的欠款是在2019年10月份开始清欠，与证人付某出庭证实的内容相互矛盾，因此其证人证言法庭不应予以采纳。经审核，田某陈述其本人并未向孙远民催要过案涉款项，付某现仍为福泉酒水工作人员，且与福泉酒水法定代表人付继刚系同胞姐弟关系，其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仅凭上述二人证言，不足以证实福泉酒水主张的催要事实。 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 本院认为，孙远民出具的欠付凭证未载明履行期限，福泉酒水在起诉状中主张孙远民口头承诺年底归还，对于年底归还的理解，福泉酒水解释为2015年年底归还，不符合一般理性人根据文义解释所得出的结论，本院认定福泉酒水所主张的年底归还应理解为2014年年底归还，福泉酒水未提交充分证据证实自2015年至其提起本案诉讼，存在未超出诉讼时效的中止、中断情形，应认定其提起诉讼已经超出诉讼时效，孙远民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成立，本院对福泉酒水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我国现行法律并未禁止劳动者同时与多个用人单位建立劳动关系，孙远民与案外人单位之间的关系如何，不影响对其与福泉酒水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认定，孙远民进入福泉酒水工作时，未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亦未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一审以孙远民不能同时与其他用人单位建立劳动关系，不能同时加入两次社会保险，福泉酒水无法为其办理社会保险为由，认定福泉酒水以劳动争议起诉孙远民请求其偿还货款及利息于法无据，驳回福泉酒水的诉讼请求，处理明显不当，但基于本院前述对福泉酒水提起本案诉讼已超出诉讼时效的认定，一审判决结果正确。 综上所述，福泉酒水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对双方法律关系的认定错误，但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泰安福泉酒水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阎 鹏 审判员 朱 峰 审判员 邢友峰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记员 袁 琳 书记员 李争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