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民终185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南桂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郴州市桂阳县龙潭街道欧阳海大道**蓉信世家****。法定代表人：谢华南，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良，湖南环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瞿正伟，湖南环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财信证券有限责任公司（原名财富证券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芙蓉中路二段**顺天国际财富中心**v>法定代表人：刘宛晨，该公司总裁。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志凯，国浩律师（长沙）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广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映日路**法定代表人：王继康，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卿苗，女，该公司员工。上诉人湖南桂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桂阳农商行）与被上诉人财信证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财信证券）、原审被告广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州农商行）营业信托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湘10民初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桂阳农商行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二、依法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撤销2017年9月6日财信证券将自营账户5000万元“16华阳01”债券转卖给其掌控“珠江8号定向资产管理计划”（以下简称“珠江8号”）账户的交易行为；判令财信证券返还桂阳农商行5000万元、赔偿全部经济损失675万元（经济损失以本金5000万元为基数，按年息6%，从2017年9月6日计算至2019年12月5日，此后利息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三、由财信证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错误认定本案属于证券（债券）纠纷，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关于规范金融机构资产管理业务的指导意见》第二条和《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88条的规定，本案桂阳农商行和财信证券签订《珠江8号定向资产管理计划资产管理合同》（以下简称《珠江8号资管合同》），双方构成信托关系，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信托法》（以下简称《信托法》）的相关规定处理。二、原审法院在未释明、明确桂阳农商行的诉讼请求情形下，错误认定当事人的诉讼请求。一审中，桂阳农商行第一项诉讼请求是撤销财信证券2017年9月6日将其持有的“16华阳01”债券转卖给“珠江8号”账户的交易（即处分行为），而原审法院却错误认定桂阳农商行的诉请是“撤销”《珠江8号资管合同》项下的“珠江8号资金结算专户”与第三方具体债券买卖交易，从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以下简称《证券法》）的规定，认为已经成交的债券交易不可撤销。另外，桂阳农商行一审并没有提起解除《珠江8号资管合同》的请求，一审判决中却予以审理，超出本案的审理范围。三、原审法院没有对财信证券变相从自营账户为桂阳农商行购买“16华阳01”债券的违法交易过程进行审理认定，对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湖南监管局（以下简称湖南证监局）作出的事实结论也未予采纳，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四、财信证券对案涉债券违规交易的事实已经湖南证监局确认，根据《信托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桂阳农商行的诉讼请求应当得到支持。财信证券答辩称：一、桂阳农商行与财信证券之间并非信托法律关系。涉案合同仅约定委托财产独立于管理人与托管人的固有财产，并未约定独立于委托人的固有财产。“珠江8号”的托管账户属于桂阳农商行的固有财产，因此本案不应当适用《信托法》。二、即使桂阳农商行与财信证券之间构成信托关系，桂阳农商行也无权要求撤销处分行为或赔偿损失。首先，《信托法》第二十八条与第二十二条规定的撤销权并无关联，第二十八条规定的情形并未规定在第二十二条之内。其次，桂阳农商行也无权依据第二十二条行使撤销权。1.财信证券并未有违反信托目的处分信托财产或违背管理职责，处理信托事务不当的行为。财信证券购买“16华阳01”债券当时评级为AA，符合合同约定，购买价格公允，购买前亦履行了风险评估与入库流程，湖南证监局也没有依据第二十二条认定财信证券存在违反信托目的处分信托财产的情形。2.即使桂阳农商行遭受了损失，“珠江8号”购买“16华阳01”债券的行为与其损失之间没有因果关系。该债券是2017年9月6日购买的，而其出现相关风险最早只能追溯至2018年9月30日发布公告。3.桂阳农商行行使撤销权已经超过一年除斥期间。再次，桂阳农商行无权要求赔偿损失。财信证券的行为不符合《信托法》第二十二条规定的行为要件，无权依据第二十二条要求赔偿损失。同时，因本案不存在财信证券的固有财产与信托财产相互交易的事实，交易价格也是公允的，故桂阳农商行无权依据《信托法》第二十八条要求赔偿损失。最后，在涉案资管计划未清算的情况下，桂阳农商行无权要求返还本金与可得利益。三、根据涉案合同的履行方式与合同目的，财信证券无义务返还5000万元或承担赔偿损失责任。“16华阳01”债券发生违约，无法按期回收属于事后风险，桂阳农商行应自担风险。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广州农商行提交书面意见称，广州农商行在托管涉案产品的过程中，根据相关法律法规及托管合同约定履行了相关托管职责。“16华阳01”债券出现违约属于债券信用风险，在财信证券与桂阳农商行签署的《风险提示书》中已经对债券信用风险进行专门的揭示。至于财信证券自营账户与“珠江8号”账户的交易行为监督已超出托管人职责范围，托管人依法依约均不应对桂阳农商行的损失承担相关责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桂阳农商行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撤销财富证券有限责任公司2017年9月6日将自己持有的“16华阳01”债券5000万元转卖给“珠江8号”账户的交易；2、判令财富证券返还“16华阳01”债券交易的5000万元；3、判令财富证券有限责任公司赔偿全部经济损失675万元（经济损失以本金5000万元为基数，按年息6%，从2017年9月6日计算至2019年12月6日，以后的利息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4、判令广州农商行对上述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5、本案诉讼费用由财富证券有限责任公司、广州农商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0月13日桂阳农商行作为委托人、财富证券有限责任公司（2020年3月3日经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同意，更名为财信证券）为管理人、广州农商行为托管人，三方签订《珠江8号资管合同》，与本案有关的主要约定内容为：一、前言委托人保证委托资产的来源及用途合法，并在签订本合同前，已经签署了风险揭示书及客户风险承受能力调查表，阅知本合同全文，了解相关权利、义务和风险，自行承担投资风险。管理人承诺以诚实守信、审慎尽责的原则管理和运用委托资产，但不保证委托资产本金不受损失，也不保证最低收益。管理人对委托资产未来的收益预测仅供委托人参考，不构成管理人保证委托资产本金不受损失或取得最低收益的承诺。托管人承诺以诚实守信、审慎尽责的原则履行托管职责，保护委托人委托资产在托管专户内的安全，但不保证委托人委托资产本金不受损失或取得最低收益。三、声明与承诺（一）委托人的声明与承诺6、委托人承认，管理人、托管人未对委托资产本金不受损失或取得最低收益作出任何承诺。8、委托人认可管理人的投资行为，如果委托资产的投资运作结果无法满足预期目标，委托人承诺自行承担委托资产到期无法收回的损失，并以扣除本合同约定的费用后的剩余委托资产为限向委托人进行分配。9、委托人同意管理人按本合同的约定进行独立决策对委托资产进行投资管理，不干预管理人的投资决策。（二）管理人的声明与承诺2、管理人遵循公平、公正原则；诚实守信、审慎尽责；坚持公平交易，避免利益冲突。禁止利益输送，保护委托人合法权益。5、管理人声明不以任何方式对委托人资金不受损失或取得最低收益作出承诺。7、管理人声明如果委托资产的投资运作结果无法满足预期目标，管理人不承担委托资产到期无法收回的损失，并以扣除本合同约定的费用后的剩余委托资产为限向委托人进行分配。8、管理人应对项目的合规性负责（包括但不限于遵守关联关系禁止等外部法律法规的要求）。（三）托管人的声明与承诺2、托管人承诺诚实守信、审慎尽责地履行安全保管委托人托管专户内委托资产、办理资金收付事项、监督管理人投资行为等职责。3、托管人保证所提供的资料和信息真实、准确、完整、合法。四、管理方式和管理权限本定向资产管理计划拟投资于各种债券等固定收益类品种（投资范围以本合同第七条为准），管理人在有效控制投资风险的前提下，力争实现委托资产的保值增值，为委托人谋求稳定的投资回报。五、当事人及权利义务（二）管理人2、管理人的义务（9）建立健全内部风险控制、财务管理及人事管理等制度，保证所管理的委托资产与自有资产相互独立，不同的委托人的委托资产相互独立，对所管理的不同财产分别管理、分别记账，进行投资；（三）托管人2、托管人的义务（4）按照合同约定执行管理人的划款指令、清算指令，办理资金往来；（6）托管人按照有关法律、法规的规定、本合同的约定，采取适当、合理的措施监督管理人投资行为；如发现管理人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和其他有关规定的，或违反合同约定的，应当立即要求管理人改正。管理人不改正或造成委托人委托资产损失的，应及时通知委托人，并报告管理人所在地中国证监会派出机构及中国证券投资基金业协会。七、委托资产投资（二）投资范围、投资比例及投资限制主要投资于具有良好流动性的固定收益类金融工具，包括利率债和中高信用等级的信用债、债权正（逆）回购、银行存款、债权基金及货币基金等。以上投资品种占本计划资产总值（含回购）的0～100%。（三）投资执行管理人在不违反本资产管理合同中有关投资范围、投资比例的规定的情况下，自主进行投资决策。十四、托管人对管理人的投资监督（一）托管人对管理人的投资行为行使监督权1、托管人根据本合同第七条第（二）款约定的投资范围、投资比例及投资限制进行监督。（二）托管人发现管理人的投资运作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和其他有关规定，或者违反本合同时，应当通知管理人限期改正，管理人收到通知后应及时核对，并以书面形式向管理人进行解释或举证。管理人对托管人通知的违规事项未能在限期内纠正或者造成委托资产损失的，托管人应及时通知委托人，并报告管理人住所地中国证监会派出机构及中国证券投资基金业协会。十七、期末资产清算二十、资产管理合同的生效、变更与终止（六）本合同的解除与终止的情形包括下列事项：1、合同期限届满而未延期的；2、经合同各方当事人协商一致决定解除的；3、委托人依法解散、被依法撤销或被依法宣告破产的；4、管理人被依法取消资产管理业务资格的；5、管理人依法解散、被依法撤销或被依法宣告破产的；6、托管人被依法取消资产托管资格的；7、托管人依法解散、被依法撤销或被依法宣告破产的；8、法律法规、监管要求规定的其他情形。在上述情况出现后，本委托资产进行终止清算。二十二、违约责任和免责条款（一）因本合同当事人的违约行为造成本合同不能履行或者不能完全履行的，由违约的一方承担违约责任；如属当事人双方或多方当事人的违约，根据实际情况，由违约方按过错比例分别承担各自应负的违约责任。但是发生下列情况，当事人可以免责：1、不可抗力；2、管理人及/或托管人按照当时有效的法律法规或中国证监会和中国证券业协会的规定作为或不作为而造成的损失；3、管理人按照本合同规定的投资原则行使或不行使其投资权而造成的损失；4、托管人对于存放在托管人之外的委托财产的任何损失，或基于从第三方合法获得的信息及合理信赖上述信息而操作导致委托财产的任何损失等；5、在没有主观恶意或过失的情况下，资产托管人由于按本合同规定行使托管职责而造成的损失等。（二）管理人、托管人在履行各自职责的过程中，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或者本合同约定，给委托资产或者委托人造成损害的，应当分别对各自的行为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对损失的赔偿，仅限于直接损失。（三）在发生一方或多方违约的情况下，在最大限度地保护委托人利益的前提下，本合同能够继续履行的应当继续履行。非违约方当事人在职责范围内有义务及时采取必要的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没有采取适当措施致使损失进一步扩大的，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非违约方因防止损失扩大而支出的合理费用由违约方承担。该合同附件所列《风险揭示书》中，桂阳农商行予以签名盖章。之后，三方还签订了《珠江8号定向资产管理计划资产管理合同-补充协议》、《珠江8号定向资产管理计划资产管理合同-补充协议二》。上述协议签订后，桂阳农商行投入3亿元，并于2017年8月22日追加投入3亿元，共6亿元用于涉案珠江8号定向资产管理计划。2017年9月6日，财信证券以99.6元每份的价格为“珠江8号”从国海证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国海证券）买入券面总额5000万元的“16华阳01”债券持有至今。财信证券主张发行人向桂阳农商行于2017年11月21日和2018年11月21日付息500万元，桂阳农商行只认可第一次付息250万元，认为2018年11月21日的付息只有派息公告，并没有实际支付。“16华阳01”债券系由中国华阳经贸集团有限公司公开发行的公司债券，到期日为2021年11月22日，期限5年（附设第3年末投资者回售选择权）。2019年10月18日，桂阳农商行根据中国华阳经贸集团有限公司发布的涉案证券回售实施公告的要求进行了回售登记，但中国华阳经贸集团有限公司未办理兑付。中国华阳经贸集团有限公司还于2017年和2018年发行了多支债券。案涉债券发行时，发行人的主体评级和债券评级均为AA，主体评级和债券评级分别于2018年9月30日、2018年10月8日降为CC。“16华阳01”债券目前已经停牌，不能交易。桂阳农商行于2018年12月16日向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举报财富证券有限责任公司在“15沪华信MTN001”和“16华阳01”公司债券购买过程中存在违规行为。湖南证监局2019年3月27日回函答复桂阳农商行称：一、财富证券有限责任公司在管理珠江8号过程中，存在以下问题：未披露珠江8号2017年第一季度资产管理季度报告；财富证券有限责任公司未有效控制资管部门与其他业务部门之间敏感信息的不当流动和使用，未有效避免资管业务与其他业务之间的利益冲突，珠江8号存在变相从财富证券有限责任公司自营账户购买了“16华阳01”债券的情况。2019年7月2日湖南证监局再次回函桂阳农商行：财富证券有限责任公司在管理珠江8号过程中，未有效避免资管业务与其他业务之间的利益冲突，存在变相从财富证券有限责任公司自营账户中购买债券15沪华信MTN001的情况；对此，已依法依规对财富证券有限责任公司进行了处理。2019年5月13日湖南证监局对财富证券有限责任公司下达《关于对财富证券有限公司采取责令增加内部合规检查次数的行政监管措施的决定》，决定对财富证券有限责任公司采取责令增加内部合规检查的次数的行政监管措施，财富证券有限责任公司应在2019年5月30日至2019年11月30日期间，至少每3个月开展一次资产管理业务内部合规检查，并在每次检查后5个工作日内报送合规检查报告。桂阳农商行主张财信证券在管理“珠江8号”时通过国海证券搭桥，向自营账户购买“16华阳01”债券的行为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广州农商行未尽监管职责，应认定为无效行为，相关方应互相返还财产、赔偿损失，故提起本案诉讼。财信证券、广州农商行均不同意桂阳农商行的诉讼请求。诉讼中，一审法院致函湖南证监局,函请其就财信证券违规行为的性质进行界定，湖南证监局回函称其不能（在民事案件中）应法院要求作出认定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证券纠纷。桂阳农商行诉讼请求的核心是请求撤销涉案债券交易行为，由财信证券返还财产，故本案的焦点问题首先需要判断通过公开债券交易市场成交的债券交易行为能否宣布为无效行为或被撤销。首先，在证券法这一特别法体系中，没有公开债券交易市场交易行为无效的法律规定。相反，《证券法》第一百一十七规定：按照依法制定的交易规则进行的交易，不得改变其交易结果；其次，公开债券交易市场交易行为、交易结果均已经公示，而公开债券交易市场交易行为牵涉面广，假如宣告有关交易行为无效、互相返还财产，将造成公开市场交易行为的不确定性结果，导致混乱。故人民法院不能宣告已经完成的公开债券市场交易行为无效或予以撤销。桂阳农商行主张财信证券、广州农商行存在违规行为、违约行为、侵权行为，只能依据违约责任或侵权损害寻求赔偿，而不能要求宣告有关交易行为无效或撤销。但在本案中，桂阳农商行并没有基于其持有“16华阳01”债券未能兑付导致相应损失而提出诉讼请求，且桂阳农商行虽在2019年10月18日向发行人申请回售发行人未予兑付，但“16华阳01”债券的到期日为2021年11月22日，涉案债券最终能否兑付以及兑付比例、桂阳农商行最终损失金额均未确定，故对桂阳农商行要求撤销涉案交易行为、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至于桂阳农商行要求解除与财信证券、广州农商行签订的《珠江8号资管合同》（含补充协议），首先，对照双方合同约定，桂阳农商行要求提前解除合同不符合双方合同的约定；其次，就合同解除后的清算问题，桂阳农商行没有提出任何主张。故桂阳农商行的该诉讼请求也不能成立。综上所述，桂阳农商行的全部诉讼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第一百一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桂阳农商行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25550元，由桂阳农商行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均未向法院提交新的证据。根据双方当事人一审举证质证情况及调查情况，本院另查明如下事实：涉案托管账户的名称为“珠江8号定向资产管理计划”，开户人是桂阳农商行，财信证券是以“珠江8号定向资产管理计划”的名义买卖涉案债券。2017年9月5日，财信证券将其持有的5000万元“16华阳01”债券以99.6元每份的价格卖给国海证券，次日即以99.6元每份的价格为“珠江8号”从国海证券买入面额5000万元的“16华阳01”债券。之后从2017年9月14日至2018年9月5日，“16华阳01”债券的在债券市场上的协议交易价格在96.35-97.88元之间上下浮动。财信证券为“珠江8号”买入“16华阳01”债券时直至2018年7月9日，该债券的信用评级均为AA，2018年9月30日的信用评级为CC。财信证券提交的持有人为财信证券的《中国证券登记结算有限责任公司投资者证券持有变更信息》显示：“16华阳01”债券2017年9月5日交易过户5000万元之后，期末余额为0。2017年11月21日因权益登记，期末余额为3000万元，同日因权益挂牌，期末余额为0。2018年10月11日因出入库，期末余额为3000万元，并持有至今。财信证券提交的持有人为桂阳农商行的《中国证券登记结算有限责任公司投资者证券持有变更信息》显示，“珠江8号”持有“16华阳01”债券期间，分别于2017年11月21日和2018年11月21日付息250万元，总共付息500万元。桂阳农商行主张该500万利息中扣减了应当支付给前手财信证券的198万元利息，但未提交证据证明。桂阳农商行在涉案“珠江8号”中投入资金6个亿，收回4个亿本金和42144867.12元收益。目前计划里还有包括“16华阳01”债券在内的三支债券。除以上事实外，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是：一、涉案法律关系是否为信托法律关系？是否应当适用《信托法》？二、桂阳农商行是否有权要求撤销涉案债券交易行为，并要求财信证券赔偿损失？关于焦点一。《信托法》第二条规定：“本法所称信托，是指委托人基于对受托人的信任，将其财产权委托给受托人，由受托人按委托人的意愿以自己的名义，为受益人的利益或者特定目的，进行管理或者处分的行为。”《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88条第二款规定：“根据《关于规范金融机构资产管理业务的指导意见》的规定，其他金融机构开展的资产管理业务构成信托关系的，当事人之间的纠纷适用信托法即其他有关规定处理。”因此，其他金融机构开展的资产管理业务只要符合信托的基本特点，即构成信托法律关系。而信托法律关系一般具有以下特点：一是委托人基于对受托人的信任，将其财产权委托给受托人管理；二是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为受益人利益或特定目的，对信托财产进行管理、处分；三是信托财产具有独立性。本案中，桂阳农商行与财信证券签订的《珠江8号资管合同》第三条明确约定委托人桂阳农商行认可管理人财信证券的投资行为；第四条明确管理方式为桂阳农商行将其合法持有的资产委托定向资产管理计划的财信证券作为本资产管理计划的管理人，财信证券通过专用账户为客户提供资产管理服务；第五条约定桂阳农商行应当及时、足额地向财信证券、广州农商行交付委托资产；第六条约定委托资产独立于管理人、托管人的固有财产。在资产管理过程中，财信证券亦是以“珠江8号”的名义购买涉案债券。由此可知，桂阳农商行系将资金交给财信证券，委托财信证券投资于具有良好流动性的固定收益类金融工具，实现委托资产的保值增值，涉案债券的购买虽然是以“珠江8号”的名义购买，但该“珠江8号”账户实际为财信证券所管理控制，该账户亦独立于财信证券和广州农商行的固有财产，故财信证券与桂阳农商行之间构成信托法律关系，本案案由亦应变更为营业信托纠纷。桂阳农商行上诉主张本案为信托法律关系，应当适用《信托法》的理由成立，应予支持。关于焦点二。桂阳农商行主张湖南证监局已经认定“珠江8号”存在变相从财信证券自营账户购买“16华阳01”债券的情况，违反了《信托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故桂阳农商行有权依据《信托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撤销处分行为并恢复原状或赔偿损失。财信证券认为其不存在处理信托事务不当的行为，即使桂阳农商行遭受损失，“珠江8号”购买“16华阳01”债券的行为也与损失之间没有因果关系。本院认为，《信托法》第二十二条规定：“受托人违反信托目的处分信托财产或者因违背管理职责、处理信托事务不当致使信托财产受到损失的，委托人有权申请人民法院撤销该处分行为，并有权要求受托人恢复信托财产的原状或者予以赔偿；该信托财产的受让人明知是违反信托目的而接受该财产的，应当予以返还或者予以赔偿。”第二十八条规定：“受托人不得将其固有财产与信托财产进行交易或者将不同委托人的信托财产进行相互交易，但信托文件另有规定或者经委托人或者受益人同意，并以公平的市场价格进行交易的除外。受托人违反前款规定，造成信托财产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由此可知，在主动管理型信托中，当受托人没有恪尽职守，未履行谨慎、有效管理等法定或约定义务，造成信托财产损失的，委托人有权请求撤销处分行为，恢复原状或赔偿损失。结合本案具体分析如下：首先，经监管部门认定，财信证券在“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的财产管理过程中确实存在有行为不当之处。湖南证监局在对桂阳农商行的答复中明确：财信证券未有效控制资管部门与其他业务部门之间敏感信息的不当流动和使用，未有效避免资管业务与其他业务之间的利益冲突，“珠江8号”存在变相从财信证券自营账户购买“16华阳01”债券的情况。湖南证监局据此于2019年5月13日对财信证券作出[2019]7号行政监管措施决定书。从监管部门对财信证券为“珠江8号”购买“16华阳01”债券行为的定性来看，财信证券在受托管理桂阳农商行资产的过程中确实存在违反《证券公司客户资产管理业务管理办法》和《证券公司定向资产管理业务实施细则》相关规定的行为，处理信托事务存在不当之处。其次，信托处分行为是否能被撤销取决于该行为的性质。信托法调整的是委托人，受托人和受益人之间的信托法律关系，而受托人对信托财产的处分行为则可能涉及到第三方的相关权利，需要受到行为所涉领域法律规范的调整。本案中，虽然桂阳农商行和财信证券之间是信托法律关系，但本案中财信证券系将信托财产投资于公司债券，而公司债券的发行和交易应当适用《证券法》，故涉案债券交易行为能否撤销需要适用《证券法》的相关规定。根据《证券法》第一百一十七条之规定，按照依法制定的交易规则进行的交易，不得改变其交易结果。涉案“16华阳01”债券系在公开市场上通过协议交易的方式买入，符合交易规则，亦不存在《证券法》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二款规定的除外情形。故桂阳农商行上诉主张撤销买卖“16华阳01”债券的交易行为，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再次，金融机构开展的资产管理业务并不承诺保本保收益，是一种有风险的投资方式。本案桂阳农商行通过与财信证券签订《珠江8号资管合同》，将6亿元资金委托财信证券投资于具有良好流动性的固定收益类金融工具，以实现委托资产的保值增值，但任何投资都是有风险的，既有能力风险、财务风险，也有市场风险，变现风险等等。桂阳农商行对此也是明知的，在合同中明确约定其“清楚认识委托投资存在的市场风险、管理风险、流动性风险和其他风险，并承诺自行承担风险和损失”。“16华阳01”债券未能如期兑付的根本原因是债券发行人中国华阳经贸集团有限公司自身的资信状况和经营状况恶化所致，是“珠江8号”投资债券所面临的正常的市场风险。桂阳农商行因为财信证券的不当行为即要求返还5000万元，一方面因为处分行为不能撤销而无法恢复原状，另一方面，这实际上也是对信托财产提出了保本要求。中国人民银行、中国银行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中国外汇管理局联合下发的《关于规范金融机构资产管理业务的指导意见》第二条明确：“资产管理业务是金融机构的表外业务，金融机构开展资产管理业务时不得承诺保本保收益。出现兑付困难时，金融机构不得以任何形式垫资兑付。”同时，《全国法院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92条也明确规定，信托业务的保底或刚性兑付条款无效。因此，桂阳农商行要求财信证券返还5000万不仅与双方的合同约定不符，也违反了信托业务风险自担的基本原则。最后，根据《信托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委托人有权申请撤销处分行为的前提条件是受托人处理信托事务不当致使信托财产受到了损失。涉案《珠江8号资管合同》签订于2016年10月13日，约定的有效期限为五年。虽然该计划用5000万元购买的“16华阳01”债券于2018年10月8日的信用评级降为CC，且已经停牌不能交易，中国华阳经贸集团有限公司至今未根据桂阳农商行的回售登记办理兑付，桂阳农商行的损失是可能存在的，但涉案资产管理计划尚未终止，也未办理清算，该信托处分行为造成的损失到底是多少，目前尚不能确定。桂阳农商行主张以5000万本金的利息作为其损失，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如桂阳农商行通过清算或者诉讼确定了损失大小，可以另行主张权利。至于桂阳农商行上诉提出一审法院超诉请审理，程序违法的问题，因一审法院仅在说理部分阐述了不予解除《珠江8号资管合同》的理由，并未在判决主文部分体现，对桂阳农商行的诉请没有实质性影响。综上，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说理部分存在瑕疵，但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桂阳农商行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但其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25550元，由湖南桂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莉审判员 李 娟审判员 贾小弟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王海洋书记员陈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