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孝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9民终131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廖立香，女，1969年11月13日生，汉族，住湖北省汉川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屠国才(系廖立香之夫)，1956年7月13日生，汉族，住湖北省汉川市。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金益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汉川市分水镇同心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984573701816y。法定代表人：方何胜，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汪长江，湖北谛益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上诉人廖立香因与被上诉人湖北金益纺织有限公司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汉川市人民法院（2020）鄂0984民初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廖立香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判决，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改判支持廖立香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一、本案应定性为撤销人民调委会调解书之诉，一审法院定为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对应否撤销调解书的问题不仅未定性，而且下判是否撤销只字未提。二、一审对寥立香依据法医鉴定主张权利未予支持显然错误。1.寥立香系于工作时受伤是无争的事实。对此，有金益公司与寥立香代理人屠国才达成的协议可以证实，且金益公司已经认可寥立香受伤的事实，对此勿需赘述。2.原审判决认定寥立香之伤情系再次摔伤后形成，排除了金益公司应负的责任，属认定事实错误。第一，寥立香再次摔伤，是原受伤行走困难摔倒所致，二者有必然联系。第二，寥立香再次摔伤即使加重了病情，但没有故意或重大过失，金益公司责不容卸。第三，法医鉴定寥立香的伤情结果不是寥立香再次摔倒后形成，对此有病历佐证。第四，寥立香工伤的病情与再次摔倒后的病情不可人为分割。寥立香工伤之损伤,本就形成了左侧胫骨上段骨折拌骨髓水肿;左膝内外侧半月板后角变性;关节囊及髌上囊积液;关节周围软组织水肿。寥立香再次摔伤后，法医鉴定仍然是左髌骨骨折，并非摔倒形成，摔倒后不排除有所加重的可能。三、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对其适用的法律存在偏颇认识，认定寥立香行使权利的主张不能，在金益公司没有充分证据提出反证的情况下，即应担责。金益公司关于把责任推向寥立香系再次摔倒与己无关的辩解完全不能成立，一审竟然轻信了金益公司无据辩解。四、一审对寥立香撤销调解书的请求未作判决显属错误。一审即使不支持寥立香主张，对寥立香撤销之诉的请求应作出是撤销还是不撤销的判决。五、一审驳回寥立香正当索赔的诉求，从根本上未能解决本案实际存在的纠纷。一审作出如此判决，未从积极解决纠纷的角度出发，甩下不解决的实际争议不管，势必加剧了双方不可调和矛盾，这种作法杜绝了寥立香解决本案纠纷的补救办法和路途，显然欠妥。金益公司辩称，一、原审判决对本案的定性不存在错误，所谓定性实际上是本案的案由问题，关于案件的案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案由的规定，做了明确的规定，原审判决依据该规定对案由所作出了确定，符合本案的性质，其定性没有错误。二、寥立香要求按照法医鉴定获得赔偿，原审判决不予支持，不存在错误，1.寥立香受伤的时间与工作无关。2.寥立香受伤的地点与工作无关。3.寥立香受伤的伤情与工作无关。三、廖立香在家受伤与答辩人无关，不需答辩人提供反证。根据寥立香向一审法院提供的证据，其证据是不能证明诉讼主张的，寥立香提供的证据与其诉求不能自圆其说，无需答辩人提供反证。四、驳回寥立香的诉讼请求，即是对寥立香诉求不成立的确认，寥立香提起的诉讼既有撤销之诉也有变更之诉，寥立香的撤销之诉的目的是为了变更其诉讼请求，既然变更诉讼请求不能成立，那么其撤销的诉讼请求理所当然不能成立。请求驳回寥立香的上诉请求。寥立香一审诉讼请求：1.请求撤销2019年4月17日寥立香之夫屠国才与金益公司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2.要求金益公司赔偿寥立香经济损失248010.44元（庭审时变更为253734.71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金益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2013年6月起，寥立香在金益公司处从事络筒工作。2018年6月28日，寥立香因踩踏散落地上的络筒跌倒，致左膝磕碰地面受伤，寥立香伤后在当地医务室进行了治疗。2018年8月28日寥立香在汉川市××水镇卫生院治疗（无病历资料）。2018年11月24日在汉川市中医院住院治疗（住院6天），诊断为左膝关节滑膜炎，左膝陈旧性膝半月板损伤，陈旧性胫骨上段骨折，治疗左膝疼痛明显改善，医嘱制动休息3周，继续理疗，必要时行关节镜等。2018年12月9日，寥立香在汉川华山骨科医院住院治疗（住院11天），于12月10日行半月板切除等手术，出院时寥立香自诉左膝关节疼痛明显好转。上述治疗花费1万余元，期间寥立香、金益公司曾协商赔偿事宜，但未达成协议。2019年4月9日，寥立香在家中不慎摔伤，随即前往仙桃第四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住院13天），医院诊断为左髌骨骨折，于2019年4月12日行左髌骨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手术，手术顺利，出院情况尚好。2019年11月7日，寥立香申请法医鉴定伤情，汉川汉正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其分析说明如下：1.根据文证资料审核及法医学临床检查，被鉴定人2019年4月9日伤事实存在，其损伤造成左髌骨骨折。2.根据上述左髌骨骨折依据……规定，符合轻伤二级。误工期止于评前一天，护理期90天，营养期60天。……4.被鉴定人现左髌骨骨折内固定术后，有内固定物存留择期手术，需再次住院，建议费用12000元。5.被鉴定人左髌骨骨折内固定术后，依据……劳动能力部分丧失。最终鉴定意见为1.损伤程度为轻伤二级；2.伤残等级为九级；3.误工期止于评前一天，护理期90天，营养期60天；4.建议后续治疗费12000元；5.部分劳动能力丧失。另查明，2019年4月17日，在汉川市××水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的主持下，寥立香之夫屠国才代表寥立香与金益公司达成协议，双方确认寥立香工作期间受伤，共用医疗费1万余元，现金益公司对寥立香工作受伤共补偿27000元，双方因寥立香工伤引起的权利义务即告终结。后寥立香以该协议显失公平为由要求撤销，并重新主张金益公司应赔偿253734.71元。双方争议的焦点：2019年4月17日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是否应撤销?寥立香是否可再主张金益公司赔偿253734.71元？寥立香认为，1.本案申请工伤是不可逆转了，超过了时效。2.我方要求撤销人民调解协议，按照人身损害赔偿计算。类似有很多案例，这种方法可行，也可以避免浪费司法资源的。3.撤销人民调解协议也不是没有先例的，法院也是有权利撤销的。4.本案中的人民调解协议是显失公平，不妥当的。5.医疗费票据，其中包含了民间处方，没有正规发票，请法院审查。6.伤后误工损失计算，若金益公司认为不合理就请金益公司提出反证。7.交通费请法院酌情考虑。8.4月9日的摔伤骨折是因为在原来伤情的基础上活动不方便造成的，应与之前的伤情有直接联系。故寥立香有权申请撤销原协议，根据实际伤情主张赔偿253734.71元。金益公司认为，一、关于协议书撤销的问题。寥立香请求法院撤销《人民调解协议书》，这是寥立香的权利。但是寥立香在其诉求中，一方面请求撤销调解协议书，一方面要求金益公司赔偿其经济损失253749元，这在程序上是讲不通的。寥立香请求撤销调解协议书，属于确认之诉，而要求金益公司赔偿经济损失则是给付之诉，属于量的增加，但就诉的性质而言则是质的变化，即诉讼请求的变更。可撤销的行为，属于效力待定行为，在效力尚未确认的情况下，寥立香又提出给付之诉，其实质是诉的性质变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54条“一方以欺诈、胁迫或乘人之危，是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变更或撤销。当事人请求变更的，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不得撤销”的规定，寥立香关于撤销《人民调解协议书》的请求不能成立。二、关于赔偿适用的程序问题。在《人民调解协议书》前言部分，双方就寥立香受伤的性质作了界定。即寥立香的左膝盖受伤是在上班时跌倒后左膝磕碰地面造成的，属于工伤。根据我国《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的规定，寥立香因工伤主张赔偿，应当向劳动仲裁机构申请仲裁，当不服仲裁结果时，方可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寥立香没有经过仲裁程序，就工伤赔偿直接提起民事诉讼，不符合程序法的规定，其诉求不应当得到人民法院的支持。三、寥立香主张的赔偿请求，与寥立香的工伤没有因果关系。寥立香要求金益公司赔偿经济损失253749元，是根据法医鉴定的“左髌骨骨折”的结果以及相关赔偿标准得出的赔偿数额。金益公司认为，寥立香的赔偿请求与工伤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1.时间不同。寥立香的左膝盖受伤，发生在2018年6月28日；而寥立香的“左髌骨骨折”时间，根据仙桃市第四人民医院的出院记录记载，发生在2019年4月9日。2.地点不同。寥立香的左膝盖受伤，发生在2018年6月28日的上班时间；而根据寥立香当庭陈述，寥立香“左髌骨骨折”受伤发生在2019年4月9日自己的家里。3.伤情不同。根据调解协议书记载，寥立香在上班时间的受伤的左膝盖磕碰受伤；而根据仙桃市第四人民医院的出院记录记载，寥立香于2019年4月9日的受伤是“左髌骨骨折”。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是指行为与结果之间的直接的、必然的联系。从上述事实来看出，寥立香于2019年4月9日在自己的家里不慎受伤，既不是工伤造成的，也不是因金益公司的其他违法行为给寥立香造成的损伤。这就是说，寥立香的“左髌骨骨折”在事实上与金益公司没有任何关系。寥立香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针对上述寥立香、金益公司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寥立香工作期间受伤，按法律程序应先进行工伤仲裁理赔程序，但双方并未采取工伤理赔程序，而是于2019年4月17日在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下达成赔偿协议，上述调解过程及达成的协议应视为双方同意按人身损害赔偿的程序解决争议，故金益公司陈述因未进行工伤仲裁前置程序而应驳回寥立香起诉的理由不成立，本案寥立香有权提起民事诉讼。但庭审中寥立香提交的证据主要证明其于2019年4月9日在家自行摔伤导致左髌骨骨折，法医根据该伤情鉴定其伤残程度、后期治疗费等项目，该法医鉴定不能证明寥立香于2018年6月28日在金益公司工作期间受伤的伤情等，故寥立香依法医鉴定意见书主张协议金额显失公平的证据不充分，金益公司辩解的理由成立。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寥立香工伤后在家休息期间再次摔伤属于意外，其遭遇值得同情，金益公司对寥立香第二次摔伤并无过错，现寥立香以第二次伤情主张撤销协议并重新计算赔偿金额于法无据，其主张一审法院未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寥立香的诉讼请求。本案件受理费1240元，由寥立香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本案二审针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一、一审定性是否错误；二、廖立香的诉讼请求是否应予支持。关于焦点问题一，廖立香在一审起诉时的诉讼请求为“1.请求撤销2019年4月17日寥立香之夫屠国才与金益公司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2.要求金益公司赔偿寥立香经济损失248010.44元”，上述诉讼请求均是基于2018年6月28日廖立香在金益公司受伤产生，同时廖立香所述“经济损失”也是医疗费、后续治疗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等侵权责任项下的赔偿项目，故本案系因身体健康受到侵害而引起的民事争议，符合健康权纠纷的法律特征。一审法院将本案定性为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不准确，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且《民事案件案由规定》中并无“撤销人民调委会调解书之诉”这一案由，故廖立香的该项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问题二，1.廖立香与金益公司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是平等主体之间签订的协议，具有民事合同的性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廖立香提交的汉川汉正法医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系其于2019年4月9日二次受伤后进行的伤情鉴定，该法医鉴定不能证明寥立香于2018年6月28日在金益公司工作期间受伤的伤情等。廖立香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案涉《人民调解协议书》具有法定应予撤销的情形，亦无约定撤销的情形，故一审法院对其要求撤销人民调解协议的诉讼请求未予支持并无不当。2.廖立香于2019年4月9日在家自行摔伤，与金益公司不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故廖立香以汉川汉正法医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结论作为要求金益公司赔偿损失的依据，不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予驳回。综上所述，廖立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经合议庭评议，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40元，由上诉人廖立香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石仁礼审判员  汪书力审判员  张杨玉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一日书记员  陈 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