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1600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侯碧珠，女，1963年5月11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慧，广东君言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雪玲，广东君言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叶碧君，女，1981年1月14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钟利民，男，1973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楚涵，广东辰耀律师事务所律师。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容文豪，广东辰耀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侯碧珠因与被上诉人叶碧君、钟利民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4民初399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该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侯碧珠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共计1298488元。2、判决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被上诉人是职业的放贷人，专门从事放高利贷业务。被上诉人从决定出借款项给上诉人时，就不会让上诉人掌握借款合同等能够证明借贷关系的资料。上诉人因有资金需求，通过小额担保公司的业务员介绍认识了被上诉人叶碧君。被上诉人系专门从事放高利贷业务的人员。上诉人找到其借款时，被上诉人让上诉人签署了空白的借款合同，且签署的合同均保管在被上诉人手中。被上诉人称是他们行业的惯例，只要上诉人还钱就不会有问题。实际上，如果上诉人不能偿还借款，被上诉人就会根据其需求在空白的借款合同上填写相应的内容，然后向上诉人追索。签署空白的借款合同，且空白借款合同等全部保管在出借人手中是人尽皆知的高利贷行业惯例。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借款来说，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了多笔款，但从始至终，上诉人只在同一时间签署了两份空白的借款合同。也就是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所有的借款仅有两份空白的借款合同。这也是上诉人无法提供借款合同用于证明借贷关系的客观原因之一。在高利贷行业中，如借款人不能还钱的，出借人就凭掌握在手中的空白合同根据需要填写合同内容后再向借款人追索债务。而借款人偿还了本金及高额的利息后，又往往因为借贷双方之间仅有银行流水记载的资金往来记录而无法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就本案的情形来说，上诉人的情况正是属于这种情况的典型。二、被上诉人出借款项给上诉人时，确未与上诉人约定借款利息及借款期限，但是被上诉人在将出借款项转至上诉人账户之后，会马上要求上诉人将指定数额的利息转至被上诉人指定的账户。上诉人在向被上诉人借款时，被上诉人都会说让上诉人先用着借款，但是款项转至上诉人账户时，被上诉人会立即要求上诉人将指定数额的利息转至其指定的账户。被上诉人的行为实际就是在借款本金中预先将利息扣除，这也是高利贷行业中俗称的＂砍头息＂。只是目前被上诉人这样的职业放贷人将这种＂砍头息＂做的更隐蔽。被上诉人不是直接将利息从本金中扣除后将出借的本金转给到上诉人，而是通过将借款本金先全额转给上诉人之后，再要求上诉人将利息转至其指定的账户。本案中涉及的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借的款项（除被上诉人钟利民垫付的执行款外）均如前所述，存在预先扣除利息的情形。例如2016年7月18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第一笔款，当时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50万元，被上诉人叶碧君分三笔将款项转入上诉人的账户，在该笔50万元的借款转入上诉人账户后，被上诉人立即要求上诉人将利息75000元转给其指定的叶某的账户。又如2016年7月28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20万元，款项到账后，被上诉人即要求将利息40000元转账至叶某的账户。三、被上诉人出借给上诉人的款项不仅通过直接转账给上诉人，还有替上诉人支付人民法院的执行款;而上诉人偿还被上诉人的借款也不仅限于直接通过银行转账偿还，也出现过以房抵债的情形。上诉人因为与刘某的债务纠纷，而被刘某向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因上诉人资金周转困难，一时难以向龙岗区人民法院支付执行款15万元而被龙岗区人民法院拘留。上诉人的丈夫为了偿还刘某的款项，而找到被上诉人，被上诉人钟利民同意替上诉人垫付款项并直接将15万元转账至龙岗区人民法院账户。上诉人被龙岗区人民法院解除拘留后向被上诉人出具了借条，该借条至今仍在被上诉人手里。被上诉人钟利民替上诉人支付执行款15万元是有据可查的，系客观存在的事实。同样，上诉人用亲家儿子李某名下位于深圳市龙华区小产权房抵偿被上诉人借款100万元也是客观事实。李某给被上诉人钟利民出具了收款收据，但被上诉人钟利民并未实际支付100万元的房款。这些事实，也能够清楚的反映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系借贷关系。四、被上诉人声称与上诉人之间系投资关系，且没有签订过投资协议的说法没有任何证据支持，且该说法完全有悖常理。首先，在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之前，上诉人根本就不认识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在完全不了解上诉人及上诉人的面条厂的经营情况下，怎可能投资上诉人的面条厂，这显然不符合逻辑，是有悖常理的。其次，被上诉人累计出借给上诉人的款项为17040000元，如果这么大一笔款项投资到上诉人的面条厂，双方又怎能不签订相关的协议。这一点也是明显有悖常理的。第二，上诉人偿还给被上诉人的款项共计18473600元，被上诉人出借给上诉人的款项17040000元，二者相减后为1433600元。如果系被上诉人投资上诉人的面条厂，被上诉人怎可获得如此高的投资利润。第四，如果被上诉人转账给上诉人的款项系投资款，为何在款项转至上诉人的账户之后即要求上诉人将部分款项（利息）转至与被上诉人有利害关系的叶某、吴某的账户。前述种种，均能够得出被上诉人关于其与上诉人之间系投资关系，且没有签订过投资协议的说法是极其荒谬的，根本经不起推敲。综上所述，上诉人关于与被上诉人之间的资金往来系借贷关系比被上诉人关于其与上诉人之间的资金往来系投资关系的主张更符合交易习惯和逻辑，也更符合日常的经验法则。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判决错误，恳请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叶碧君、钟利民答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并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侯碧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二被告向原告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共计1298488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查明：原告主张其因生产经营需要，在2016年7月18日至2018年11月6日期间向两被告累计借贷1704万元，其已向两被告及其指定的案外人叶某、案外人吴某合计偿还借款本息18473600元，现请求两被告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1298488元。原告为证明其主张，向法院提交了原告名下中国农业银行尾号0812账户在2016年7月14日至2017年3月17日期间的交易流水、名下招商银行尾号2892账户在2016年1月12日至2017年11月12日期间的交易流水，上述交易流水显示，2016年1月12日至2017年11月12日期间内，原告与两被告、案外人叶某、案外人吴某之间有多笔资金往来，但未备注款项用途。原告还提交《情况说明》一份，称其在2016年7月18日，通过小额公司业务员介绍认识叶碧君，叶碧君的公司在福田金润大厦24楼，公司名称：深圳市华雅担保有限公司（现司己搬迁车公庙了），叶碧君在职担任总经理，当天通过面聊，查个人征信通过后，借款50万第一笔，（都是用电话沟通）当时给我签是“空白”借款合同，利息当时没有说，放款到账电话告知转多少利息在指定账户（钟利民、叶某、吴某）。2017年11月30日原告用其亲家儿子李某名下深圳市龙华区小产房抵还款100万元。2018年11月6日，钟利民代原告向龙岗区人民法院支付执行款15万。另查明，被告向法院提交案外人深圳市顺某某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某某公司）在2017年11月22日向其出具的《借条》一份，载明深圳市顺某某商贸有限公司向叶碧君借款25万，款项由叶碧君转入曾某婷工行账户再转出给顺某某公司。原告称，叶碧君向顺某某公司出借的25万元是其与顺某某公司之间的借贷关系，与原告无关。案外人深圳市顺某某商贸有限公司成立于2007年6月11日，注册资本50万元，公司成立至今股权发生多次变动，在2012年9月11日至2017年12月14日期间，原告与案外人黄某各持有公司50%股权；2018年3月5日至今，原告持股100%。庭审中，原告陈述双方为循环借款，没有约定利息和借款期限，签的空白借款合同，原告收到一笔款，然后被告立马打电话通知转多少利息，根据款项推算大概是每月17.4%利率。两被告称原告与两被告不是借款关系，实际为投资关系，但没有签过投资协议，当时原告开设面粉厂，让被告投资，向被告支付收益；双方没有签过空白借款合同；案外人叶某为被告叶碧君弟弟，案外人吴某为叶某的员工。以上事实有原、被告提交的《情况说明》、《借条》、企业工商登记信息及庭审笔录等证据证明。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原告主张两被告向其出借款项，其已偿还借款本息，现请求两被告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原告应就借贷关系成立承担举证证明。根据法院查明的事实，原告称双方有签过空白借款合同，但其未能提交相关证据；主张双方借款时没有约定借款利息、借款期限，但同时主张其是根据被告指示支付利息，利息大概是每月17.4%利率，原告陈述明显不符合民间借贷的正常交易习惯和逻辑，法院不予采信。根据查明的现有证据，无法确认双方是否发生借贷行为以及借贷金额、利息、借款期限等事实。原告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原被告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因此，原告请求两被告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没有事实依据，法院不予支持。被告与顺某某公司的借贷关系，与本案无关，本案不作处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侯碧珠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6486元（已由原告预交），由原告承担。本院二审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一、双方同意诉讼费由败诉方径付胜诉方。二、上诉人二审提交以下证据：1、黄某与叶碧君、钟利民的电话录音，该录音对话中记载名为叶碧君的人称“阿姨在我这借了钱，我帮她调….”，上诉人主张这可以证明上诉人与叶碧君之间存在借款关系；被上诉人确认证据的真实性，但认为对话中无法看出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存在本案所诉的借贷关系。2、黄某证人证言、李某证人证言。黄某在该证人证言中称其知道上诉人与叶碧君、钟利民之间的款项往来是借贷关系，称其曾作为中间人与叶碧君、钟利民电话协调借款问题，并进行了录音，通话中提及的阿姨是指侯碧珠。李某在证言中称其将名下小产权房交付给钟利民用于抵偿侯碧珠的借款。被上诉人确认证言的真实性，不确认关联性，被上诉人认为黄某证言中的陈述与本案无关联，李某的证言只能说明几方换房是自愿真实的意思表示，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关系，当时是因为上诉人无法支付被上诉人的投资款想以房产抵偿投资款。3、上诉人与叶碧君的微信记录及与叶碧君代理人崔律师的微信记录，微信中记载双方就叶碧君应给侯碧珠款项数额进行协商，但未能达成一致。被上诉人认为无原始聊天记录载体，不予认可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即使聊天记录真实存在，亦只能证明双方此前有调解意愿，但不能证明其他。4、（2018）粤0307民初2216号民事判决原件，以证明侯碧珠欠案外人刘某款项的事实，该笔款项在法院执行时，是钟利民替侯碧珠支付了15万元，属于侯碧珠的借款。上诉人提交的微信记录为打印件，上诉人称电话录音在黄某手机里，其没有将黄某手机带来。被上诉人对判决书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不认可关联性，称其只是基于朋友关系替上诉人支付了15万执行款作为资金周转，即使该笔款项是借款，金额亦只有15万元。本院认为，上诉人主张其2016年7月18日至2018年11月6日累计向被上诉人借款1704万元，其已经向被上诉人以及其指定的案外人叶某、吴某清偿完毕借款，但其清偿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要求被上诉人予以返还。上诉人对此应当举证证明双方就上述款项存在借款合意，以及借款数额、利息等事实，还应当就还款事实予以举证。上诉人就本案借款未提交借款合同予以证明，其主张双方签订过空白借款合同，亦未提交证据证明。上诉人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通话录音等证据，未反映双方所谈及借款的具体金额、利息等事实，亦不足以证明其中谈及的借款是否与本案上诉人主张借款为同一事实，不足以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否发生了本案借款、借贷金额、利息等事实。而且上诉人关于款项的支付以及偿还亦仅提交了其与被上诉人以及案外人叶某、吴某之间的银行流水往来，无证据证明上诉人转账给案外人的款项系其支付给被上诉人的还款款项，更无法根据上诉人主张的还款数据计算是否存在超出年利率36%还款的事实。据此，上诉人侯碧珠应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判决认定无误，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上诉人侯碧珠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均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486.39元，由上诉人侯碧珠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黎  康  养审判员 陈  俊  松审判员 李  东  慧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赖汉贞(兼)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