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陕08民终442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梁绥波，男，1982年4月18日出生，汉族，陕西省绥德县村民，现住该村。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光，陕西名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硕，陕西名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雄，男，1982年9月22日出生，汉族，陕西省绥德县村民，现住该村。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彩瑜，陕西正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梁绥波因与被上诉人王雄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绥德县人民法院(2020)陕0826民初8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梁绥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对涉案车辆享有所有权和处分权。上诉人与转让此车的上手张某于2016年11月13日签订的车辆抵押协议，真实意思是二手车买卖关系。而张某与上手质押人周某之间签订的车辆抵押协议看似有流押内容，但周某出质时已明知实际将车辆转让，并给上诉人出具证明认可张某的出卖行为，故张某于约定赎车期满1个月后将车辆再转让给上诉人，并不是基于其与周某的流质契约约定，而是基于他与周某间债权已届满未受清偿情况下的以物抵债协商行为，张某合法取得了质押车辆处置权。基此，上诉人将涉案车辆转让给被上诉人时，并非转让的是抵押物，而是转性为以物抵债之物，结合车辆为动产属性，上诉人于张某交付涉案车辆后，已经以合同取得了车辆所有权，转让于被上诉人是有权处分。二、造成被上诉人购车合同目的落空的根本原因是他未积极行使法定救济权利。涉案车辆虽然因第二手出质人周某没有应诉而被重庆渝北区法院于2017年7月17日判决返还原物，虽然以此生效判决被渝北区法院于2020年3月2日裁定扣押，但渝北区法院作出判决时的前一年2016年9月28日，涉案车辆早被周某处置于张某，张某于2016年11月13日又处置于上诉人，上诉人于2017年7月15日又处置于被上诉人，涉诉车辆几经易主，尤其自上诉人受让开始之后的转手客观构成了善意取得，依法应当判决阻却原物的执行，而由无权处置的周某承担损失赔偿责任。但被上诉人却放弃执行异议之诉权，而致未阻却执行，其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实际处于不确定状态。三、车辆折旧是被上诉人直接使用行为所造成的合同标的物贬值损失，不属已履行合同所造成的损失范围。涉案车辆是一种债权车辆，不能正常办理车辆过户手续是客观实情，车辆的状态、抵押史、及其它债权债务等隐蔽权利瑕疵买卖双方明确知晓，因此，转让价款略低于相同净权利车辆，每次转手双方均明确约定车辆交付后全部风险，受让人是敢冒风险自愿接受。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机动车转让协议是制式文本，除重要内容预留空格行驶证、保险栏后填写“有”外，其余登记证书、提档转户、转户日期等均未填写或打横杠，并约定2017年7月15日18时作为车上风险分界点的事实，完全证明被上诉人对涉诉车辆可能存在的隐蔽瑕疵明确知晓，并自愿承担车辆交付后的全部风险，出现目前车辆被扣押的风险当然应由被上诉人负担。其次，被上诉人使用了车辆近3年，是其使用而造成了车辆相应折旧贬值，即便因合同解除所造成的是后期车辆不能使用损失，也即价款扣减折旧后部分，如果认定合同解除上诉人有过错，则应承担的是该损失的部分责任比例，而不是被上诉人使用收益部分。被上诉人王雄答辩称：一、上诉人未取得涉案车辆的所有权，系无权处分。上诉人与本案转手涉案车辆的案外人张某在签订《车辆抵押协议》时，约定此车不过户，上诉人作为二手车生意经营者，熟知交易习惯即二手车辆买卖办理过户手续很重要，即便交易时可能存在一时无法过户的情形，但只要具备过户条件肯定会积极办理过户，以免发生不必要的责任纠纷。上诉人在协议中约定“此车不过户”，明知涉案车辆存在权利瑕疵，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不论是抵押物还是质押物，我国法律是绝对禁止流押、流质的。因此上诉人明知涉案车辆为抵（质）押物，而仍与案外人张某签订《车辆抵押协议》，该行为不构成善意，更不能构成善意取得，所以上诉人未取得该车辆的所有权，上诉人将涉案车辆转让给被上诉人系无权处分。二、涉案车辆被扣押后，在执行期间被上诉人作为案外人提出书面异议，但被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驳回，被上诉人已经在积极寻求法律救济。本案中上诉人对涉案车辆不具有处分权，就涉案车辆被强制执行这一事实被上诉人不具有过错，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了《机动车转让协议》，被上诉人根据合同相对性之原则，向上诉人主张权利系积极行使法定救济权利。三、本案涉案车辆系上诉人无权处分，对于其无权处分的行为导致上诉人损失的法律后果，现因他人对涉案车辆行使所有权，致使被上诉人购车目的无法实现，被上诉人请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符合法律规定。因此一审法院判决解除合同并判决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购车款损失符合法律规定。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王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解除原告王雄与被告梁绥波签订的《机动车转让协议》；2、依法判令被告梁绥波给原告王雄返还购车款420000元以及赔偿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3、由被告负担本案的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川XXXX**号雷克萨斯品牌涉案车辆（识别代号:JTJHY00W7A4064432），所有人登记为广安市汇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2016年6月，邓汉学向重庆市公安局两江新区分局天宫殿派出所报警称，2016年3月18日，周某从邓汉学驾驶员林先锋手中拿走车牌为川XXXX**号的雷克萨斯牌小汽车的钥匙并将车辆开走。经出警民警电话向周某核实，周某声称，系因为其与邓汉学有债务纠纷，邓汉学曾承诺到期归还欠款，以涉案车辆作为担保。后邓汉学的债务逾期，周某多次向邓汉学索债未果，故将其当时所使用的川XXXX**号的雷克萨斯牌小汽车开走。邓汉学承认其与周某存在债务纠纷，也确实书面承诺过其与周某的债务以车牌为川XXXX**号的雷克萨斯牌小型汽车作为担保，但邓汉学声称其与周某的债务纠纷就债务的具体金额等情况存在争议。2016年9月28日周顺民与张某签订车辆抵押协议将涉案车辆以价格35万元抵押于张某，约定到期未回赎车辆，张某可以再次抵押出售。2016年11月13日，张某与本案被告梁绥波签订车辆抵押协议将涉案车辆以38万元价格抵押与梁绥波，约定抵押债权转让，车辆不过户。2016年12月13日重庆市渝北区法院受理广安市汇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诉周某返还原物纠纷一案，认为周某未经广安市汇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同意，以其与案外人之间存在债务纠纷为由，私自扣押、占有广安市汇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所有的车辆。周某对于涉案车辆的占有系无权占有，广安市汇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作为所有权人，有权要求周某返还车辆。2017年7月17日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渝0112民初2246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周某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广安市汇正房地产开发公司返还川XXXX**号车辆。2017年7月15日，原告与被告签订《机动车转让协议》。约定：被告（甲方）将牌照号为川XXXX**雷克萨斯白色小车一辆转让给原告（乙方），车辆总价420000元。行驶证、保险齐全。被告（甲方）必须保证该车的真实性，如该车属偷盗、私自拍卖或假牌、假证、套牌等由被告（甲方）承担全部法律责任及经济责任，加倍赔偿原告（乙方）及市场的一切损失。此车自2017年7月15日18时前的一切车辆规费、债权债务以及一切交通事故责任、交通违章等由被告（甲方）负责。转让之后出现一切事故、责任等一律由原告（乙方）承担。车辆转户之日后协议自行终止。协议签订后，原告支付被告购车款420000元。被告将车辆和行驶证交付原告。2020年3月2日重庆市渝北区法院作出（2017）渝0112执13030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扣押车牌号为川XXXX**号汽车一辆。2020年3月12日，绥德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查获涉案车辆，绥德县人民法院协助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将原告使用的川XXXX**车辆予以扣押并由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提取。一审法院审理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规定：“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此出卖人无权处分的买卖合同亦为有效，原、被告之间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是有效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规定了善意取得制度，该条规定构成善意取得的条件为（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如符合以上条件，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受让人即可取得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六条规定：“抵押权人在债务履行期届满前，不得与抵押人约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时抵押财产归债权人所有”，因此法律是绝对禁止流押的。被告明知涉案车辆是抵押物而仍向原告转让并不构成善意，且转让涉案车辆的价格为42万元，该价格难以认定价格合理。综上，被告以转押的方式取得涉案车辆的行为不构成善意取得，未取得涉案车辆的所有权，被告将涉案车辆转让给原告的行为属无权处分。被告作为出卖人负有权利瑕疵担保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规定：“出卖人因未取得所有权或者处分权致使标的物所有权不能转移，买受人要求出卖人承担违约责任或者要求解除合同并主张损害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原告未能取得涉案车辆的所有权致其不能向有关机关追回涉案车辆造成损失，其有权依据上述司法解释选择主张解除合同、赔偿损失。被告应作为合同相对人应直接向原告承担责任。本案原告贪图便宜而购买权属不明晰的车辆以及被告无权处分涉案车辆的行为，均存在过错。被告在与原告签订《车辆转让协议》时其有明显的优势地位和误导宣传，其过错程度大于原告，应承担主要责任。关于车辆损失的计算，本院参照《中国保险协会机动车辆商业保险示范条款》机动车损失保险释义部分参考折旧系数表，制定的9座以下非营业客车月折旧系数0.6%，以被告向原告转让的车辆价格420000元作为车辆折旧计算价格，结合原、被告交付车辆至车辆被实际扣押时间32个月计算，涉案车辆在原告使用期间折旧价格为：80640元（420000元×0.6%×32）。对该损失，本院确定由被告承担损失60%的责任即48384元。原告自行承担损失40%的责任即32256元。被告关于邓汉学质押车辆给周某以及周某以质押取得此车实际所有权，享有了此车处置权的辩驳理由，因涉案的转押协议，并不符合转质特点，与事实不符，与法相悖，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八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一百二十条、第一百三十二条、第一百五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王雄与被告梁绥波签订的《机动车转让协议》；二、由被告梁绥波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偿原告王雄损失387744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800元，由原告王雄负担1520元，被告梁绥波负担2280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梁绥波的陈述,案涉车辆系其以形式上为抵押但实际上为买卖的方式自他人处取得,其明知案涉车辆为抵押物而未变更登记,故其对案涉车辆不享有所有权。梁绥波将案涉车辆出售给王雄时亦未征得登记车主广安市汇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同意,故其又是无权处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的规定，梁绥波作为出卖人未能取得涉案车辆的处分权致使涉案车辆所有权不能转移，王雄有权要求解除合同并赔偿损失。按照机动车转让协议记载，除行驶证、保险栏后填写“有”外，其余登记证书、附加费本、提档转户费用、上户费用、转户日期等均未填写,被上诉人王雄仍自愿购买,故其对所造成的损失也负有一定责任。据此，一审法院认定车辆在王雄使用期间折旧费用80640元，由梁绥波承担损失60%的责任即48384元，王雄自行承担损失40%的责任即32256元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梁绥波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110元，由上诉人梁绥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闫 虹审 判 员  高 清审 判 员  王伟云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一日法官助理  高 蔚书 记 员  张文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