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藏自治区拉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藏01民终68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西藏安达石材工艺雕刻有限公司，住所地西藏自治区拉萨市。法定代表人：张路安，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凯，北京市北斗鼎铭律师事务所西藏分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智宏，北京市北斗鼎铭律师事务所西藏分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蔡付军，男，1972年8月12日出生，汉族，经商，住四川省。委托诉讼代理人：龚德江，西藏伟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华碧伟，男，1973年4月11日出生，汉族，经商，住江苏省。委托诉讼代理人：平措旺杰，西藏雪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立霖，西藏雪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西藏安达石材工艺雕刻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蔡付军、被上诉人华碧伟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西藏自治区拉萨市堆龙德庆区人民法院（2019）藏0103民初27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安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凯、胡智宏，被上诉人蔡付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龚德江，被上诉人华碧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平措旺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安达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西藏自治区拉萨市堆龙德庆区人民法院（2019）藏0103民初2784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在案涉的同一块土地上出现了两份合同，上诉人认为《土地合作合同》与《土地租赁合同》具有主、从合同关系的性质。因为《土地租赁合同》是以《土地合作合同》的存在为前提和依据，是依附于《土地合作合同》而存在，没有《土地合作合同》就不可能出现《土地租赁合同》。因此，由于《土地租赁合同》具有从合同的性质，其从属性决定了华碧伟对补偿款的归属处分权不应超过具有主合同约定的补偿款的归属权及其比例范围，即华碧伟的处分权利不能超出《土地合作合同》的范围。然而，因华碧伟擅自将安达公司享有的30%补偿款的权利处分并让渡给了蔡付军，使安达公司遭受了相应的损失，该30%的补偿款应由华碧伟赔偿安达公司。因此，一审判决错误，应予以撤销并依法改判为华碧伟向安达公司赔偿。蔡付军答辩称，本案与答辩人无关，不作答辩。华碧伟述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安达公司二审的诉讼请求不明确，且该公司主张《土地合作合同》和《土地租赁合同》是主从合同关系，但主从合同关系和普通关联性合同的区别是，普通关联性合同是可以独立，单独撤销及解除，但从合同必须要依附于主合同，不能单独撤销和解除。因此就本案而言，不属于主从合同关系，而是普通关联合同，安达公司的上诉不能成立。安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确认第三人擅自处分原告30％拆迁补偿款获益权的行为无效；二、依法判令被告和第三人共同赔偿原告征地补偿款人民币3 102 736.85元；三、本案诉讼费由被告和第三人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4年1月1日，原告与案外人拉萨市聚源实业发展有限公司签订《土地租赁合同》，约定案外人拉萨市聚源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将位于堆龙德庆区乃琼镇拉贡公路04号49710㎡土地使用权出租给原告，租赁期限为2014年1月1日至2050年1月1日，合同还对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2014年8月18日，原告的委托代理人王雪生与第三人签订《土地合作合同》，合同约定原告将从案外人拉萨市聚源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处租赁的49710㎡土地和第三人共同合作开发并由第三人负责经营，合同履行期间原告不得干涉第三人生产经营，第三人因生产经营而导致的伤亡事故及财产损失由第三人承担，合作期为2014年9月1日至2034年12月30日。同时约定，在合同履行期间若因国家征用土地，国家赔偿的地面建筑物部分按原告占有30％，第三人占有70％分配，合同还对违约责任等其他权利义务进行约定。2015年1月1日，第三人的合伙人周庆明与被告签订《土地租赁合同》，合同约定第三人的合伙人周庆明将从原告处租赁的49710㎡土地中的3.93亩土地转租给被告，租赁期限为2015年1月1日至2024年12月31日，用途为钢结构加工，双方约定政府对地面建筑物的赔偿款归被告所有。合同签订后，被告在该土地上修建部分建筑物。2016年8月，该土地被国家征收，被告及案外人高军就地面建筑部分获得拆迁补偿款共计10 342 456.15元。另查明：被告蔡付军系西藏剑南钢结构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其收取补偿款系代表公司的职务行为。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合同关系受法律保护，但需对以下问题予以说明：1.案件主体问题。依法成立的合同仅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中，原告仅与第三人之间形成合同关系，其要求本案被告承担付款义务于法无据，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同时，虽然第三人与案外人周庆明系合伙关系，但原告并未与案外人周庆明形成债权债务关系，无权向其主张权利，因合伙人并非法定必要诉讼参与人，故案外人周庆明在本案中并不适格。虽然涉案土地补偿款的补偿对象为案外人西藏剑南钢结构有限公司和高军，但原告与补偿对象并无合同关系，无权向两名案外人主张权利，案外人西藏剑南钢结构有限公司和高军在本案中亦不适格。2.第三人是否应当承担付款义务。本案中，原告与第三人签订的《土地合作合同》第七条明确约定：“若因国家征用土地，国家赔偿的地面建筑物部分按甲方占有30％、乙方占有70％来分配，土地赔偿部分归甲方”。该约定确定了建筑物补偿款的分配比例，但实现该比例的前提是补偿款已发放给原告或第三人，在双方均未实际领取补偿款的情形下，该条约定并无适用空间。法院已经查明补偿款系案外人西藏剑南钢结构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蔡付军及高军实际领取，故原告据此要求第三人向其支付补偿款的请求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其要求确认第三人处分补偿款行为无效的诉请亦未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西藏安达石材工艺雕刻有限公司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1 622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西藏安达石材工艺雕刻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2014年8月18日，安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雪生与华碧伟签订的《土地合作合同》还约定华碧伟在2014年8月19日先向安达公司交纳400 000元履约保证金，余下600 000元履约保证金和2014年9月1日至2014年12月30日的定额分红625 000元在2014年9月18日前全部交给安达公司，以后采取“按年支付、先付后用”的方式于每年12月30日前定额分红一次性打入安达公司账户等内容，合同还对违约责任等其他权利义务进行约定。2015年4月15日，蔡付军将其中在涉案土地上修建的房屋门面1、2、3、4、5、6号，共计面积665平方米出租给案外人水泵销售维修服务站并签订《房屋租赁合同》，高军系水泵销售维修服务站的法定代表人。二审中，华碧伟自认周庆明与蔡付军于2015年1月1日签订的《租赁合同》系周庆明代表其签订。2017年11月17日，安达公司以华碧伟为被告，以蔡付军和拉萨市国土资源局堆龙德庆区分局为第三人向西藏自治区拉萨市堆龙德庆区人民法院起诉，该院于2018年2月6日作出（2017）藏0103民初146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安达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该判决已生效。2018年5月7日，安达公司以蔡付军为被告，以华碧伟为第三人向西藏自治区拉萨市堆龙德庆区人民法院起诉，该院于2018年7月11日作出（2018）藏0103民初58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安达公司的起诉。安达公司不服该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31日作出（2018）藏01民终45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一、撤销西藏自治区拉萨市堆龙德庆区人民法院（2018）藏0103民初586号民事裁定；二、本案指令西藏自治区拉萨市堆龙德庆区人民法院审理 ”。该裁定已生效。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及所依据的证据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认为，安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雪生与华碧伟于2014年8月18日签订的《土地合作合同》，虽然约定双方共同合作开发案涉土地，但依据合同中由华碧伟负责经营，合同履行期间安达公司不得干涉华碧伟生产经营及华碧伟向安达公司按年支付分红款，先付后用的约定，和自2015年1月1日至2034年12月31日期间都要向安达公司交纳定期分红等约定，能够表明安达公司与华碧伟之间的《土地合作合同》实际上是对土地租赁事宜进行的约定，双方之间系土地租赁法律关系。该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根据一、二审查明的事实，华碧伟在承租案涉土地后，又将该土地转租给了蔡付军，并与蔡付军签订《土地租赁合同》，约定政府对地面建筑物的赔偿款归蔡付军所有。而针对案涉土地上的建筑物，蔡付军作为西藏剑南钢结构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已获得了拆迁补偿款。据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华碧伟明知与安达公司之间约定如国家对案涉土地地面建筑物有补偿款，则其中安达公司占有30%的情况下，仍在与蔡付军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中处分安达公司应当获得的30%补偿款的行为是否有效以及安达公司的上诉请求是否成立的问题。本案中，相对于安达公司，华碧伟系承租方，相对于蔡付军，华碧伟系出租方，就三方之间的关系而言，安达公司系出租方，华碧伟系承租方，蔡付军系次承租人。蔡付军在案涉土地修建地面建筑是基于华碧伟的出租行为而取得修建权，而华碧伟是基于安达公司的出租行为而取得转租权。据此，本院认为，《土地租赁合同》是基于《土地合作合同》而成立，因此《土地合作合同》不仅对《土地租赁合同》有着制约作用，而且也是《土地租赁合同》成立的前提条件，《土地合作合同》与《土地租赁合同》具有主合同与从合同的关系。华碧伟享有并承担《土地租赁合同》规定的出租人的权利义务，并且应当履行《土地合作合同》规定的承租人的义务。因此《土地租赁合同》的相关内容应当限于《土地合作合同》的范围内。本案中，华碧伟和安达公司明确约定如果国家对地面建筑有补偿，则其中安达公司占30%的情况下，华碧伟处分应当归安达公司的份额，损害了安达公司的利益，属于无权处分，即该行为对安达公司不产生约束力，本院确认华碧伟的该处分行为无效。对于蔡付军而言，本案中并无证据证明，蔡付军知道安达公司与华碧伟之间存在上述约定，并与华碧伟恶意串通，损害安达公司利益的情况下，蔡付军应当为善意第三人，其与华碧伟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应为合法有效，对签订双方具有约束力。综上，本院确认华碧伟擅自处分安达公司享有的30%补偿款获益权的行为无效。华碧伟辩称，安达公司在本案的诉讼主张已在西藏自治区拉萨市堆龙德庆区人民法院下发的（2017）藏0103民初1466号案件中提出，并被该院驳回安达公司的全部诉讼，本案属于重复诉讼。对此，本院认为，本院（2018）藏01民终457号生效民事裁定书，已确认本案与（2017）藏0103民初1466号并非同一案件，不属于重复诉讼，故对华碧伟的该辩称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对于安达公司请求华碧伟和蔡付军共同赔偿其征地补偿款3 102 736.85元的诉讼请求，依据上述本院认定的事实，华碧伟作为无权处分方，应当对其行为产生的后果承担责任。华碧伟虽未获得案涉地面建筑物的补偿款，但其明知国家可能会征收案涉土地，并对地面建筑物予以补偿，且与安达公司明确约定各自占有份额的情况下，不仅将其自身可能获得的补偿款予以放弃，还处分了安达公司可能获得的补偿款。现国家对案涉土地的地面建筑物予以补偿的情况下，无论其本人是否获得补偿款，其应当按照《土地合作合同》的约定向安达公司支付30%的补偿款。在无证据证明蔡付军与华碧伟恶意串通的情况下，即使蔡付军代表西藏剑南钢结构有限公司获得了相应补偿，也不应与华碧伟承担共同赔偿安达公司补偿款的责任。对于补偿款金额的认定问题，本案中华碧伟将涉案土地转租给蔡付军后蔡付军作为法定代表人的西藏剑南钢结构有限公司获得国家征收拆迁补偿款10 342 456.15元，故本院以西藏剑南钢结构有限公司所获得补偿款的30%确认华碧伟应向安达公司赔偿的损失金额为3 102 736.85元。综上，安达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西藏自治区拉萨市堆龙德庆区（2019）藏0103民初2784号民事判决；二、依法确认华碧伟擅自处分西藏安达石材工艺雕刻有限公司30％拆迁补偿款获益权的行为无效；三、华碧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西藏安达石材工艺雕刻有限公司赔偿3 102 736.85元；四、驳回西藏安达石材工艺雕刻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1 622元（西藏安达石材工艺雕刻有限公司已预交），由被上诉人华碧伟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1 622元（西藏安达石材工艺雕刻有限公司已预交），由被上诉人华碧伟负担（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账户名称：西藏自治区拉萨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行：中国建设银行拉萨东城区支行，账户：540501102055********-0002，逾期本院将采取强制执行方式对该款进行催收）。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索 朗 卓 嘎审  判  员    永 青 措 姆审  判  员    拉    姆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法 官 助 理   王    静书  记  员   希娜索朗曲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