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32民终2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福文，男，1974年1月4日出生，羌族，住四川省茂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永安，四川蜀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坤继明，男，1963年5月20日出生，羌族，住四川省茂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坤欣茹（系被上诉人之女），女，羌族，身份证住址四川省茂县。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王建康，男，1971年8月1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四川省大邑县。 上诉人杨福文因与被上诉人坤继明、王建康债权人代位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茂县人民法院（2019）川3223民初3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7日立案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20年10月20日公开缺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福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永安，被上诉人坤继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坤欣茹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王建康经本院公告送达举证通知书、传票等法律文书，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进行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杨福文的上诉请求为：1.撤销茂县法院（2019）川3223民初348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坤继明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本案属于两个不同案由形成的代位权纠纷，被上诉人与王建康属于民间借贷关系，而上诉人与王建康属于承揽合同关系，完全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本案案由为代位权纠纷，但实质应审理的方向是民间借贷关系的真实合法性，查清民间借贷的真实合法性是代位权成立与否的核心和关键，但一审忽略了对真实合法性的审查。1.本案发回重审前后两个判决区别只有认定事实及判决结果的不同，原一审判决主要因为民间借贷真实合法性举证责任在于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只举出了6份借条和李某的证明，而李某的证明也只证明了王建康在坤继明处大概借了15万元，并没有证明他是每次借钱的见证者，因此不能证明借贷关系真实合法性予以驳回起诉是客观公正的，发回重审后也是基于上述证据作出的判决，缺少了真实合法性审查。2.一审对证据的采信不符合客观事实，系主观推断。首先，欠条注明的是13.5万“转给坤继明”不是15万，欠条是上诉人出具给王建康的，怎么会出现在被上诉人手里，事实经过是王建康来到茂县被其他债权人看见，因王建康所欠其他人的借款已有两年多时间没有归还，由王建康另行签订了借款协议书，借款金额为13.5万元，当时被上诉人坤继明在场，并以担保人的身份在借款协议书上签了字，后坤继明要王建康在欠条上注明13.5万元，并将总欠条留在他那里，已便实现担保，降低风险，并非为其15万元的抵押。3.上诉人装修房屋时间为2014年下旬，开始装修是另一拨人员，因装修进度缓慢就与其解除了合同。后被上诉人将王建康介绍给上诉人装修，王建康主动提出垫资装修，实际上也不是垫资，双方经口头协商，当年端午节前装修完毕，上诉人当场将5万元交给王建康。2015年初至7月左右，上诉人先后支付了包括购买材料20万元左右，但装修还没完成一半，直至2015年底才装修完，因装修存在质量问题，要求进行整改，又拖至2017年5月才进行了结算，结算后没有付钱的原因是叫王建康对存在的问题进行完善装修，但王建康没有履行完善工作。4.被上诉人与王建康关系比较密切，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也非常了解。据上诉人了解，王建康和被上诉人也许是在合伙。在装修过程中王建康资金周转困难时在建材老板那里欠过建材款，包括证人李某，而其在作证时只字不提欠他材料款，可见证人有作伪证的嫌疑。二、一审引用法律条文不当。一审判决引用合同法第九十九条，该条原意不包括代位权纠纷，而是指代位权以外其他合同双方当事人的相互到期债务。上诉人作为王建康的债务人，不是支付给谁有抵触，而是对假借合法形式达到非法目的的抗争。 被上诉人坤继明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坤继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杨福文向坤继明支付借款150000.00元，并支付2015年8月11日以来的资金利息23125.00元（暂计至起诉前一天，计算至借款付清之日止）；2.案件诉讼费用由坤继明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坤继明与第三人王建康之间及第三人王建康与杨福文之间的欠款关系各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成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规定“债权人依照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提起代位权诉讼，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一）债权人对债务人的债权合法；（二）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三）债务人的债权已到期；（四）债务人的债权不是专属于债务人的自身的债权。”第十三条规定“合同法第七十三条规定的‘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是指债务人不履行其对债权人的到期债务，又不以诉讼方式或者仲裁方式向其债务人主张其享有的具有金钱给付内容的到期债权，致使债权人的到期债权未能实现。次债务人（即债务人的债务人）不认为债务人有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情况的，应当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杨福文与第三人王建康，第三人王建康与坤继明坤继明之间的借款、欠款中均未约定支付期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的规定，债权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只要出借人提出催讨，债权即到期，故本案不存在债权未到期问题。第三人王建康未履行其对债权人坤继明的债务，又未以诉讼或仲裁方式向其债务人杨福文主张其享有的金钱债权，应属于法定的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的情形，本案次债务人杨福文不认为债务人王建康有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情况，但未举证证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但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合同性质不得抵销的除外。当事人主张抵销的，应当通知对方。通知自到达对方时生效。抵销不得附条件或者附期限”。杨福文辩称第三人王建康为其做的装修未进行整改，也支付过一部分钱，或者应扣除一部份装修款，但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故对该辩称不予采信。故坤继明诉求的代位权成立，杨福文应支付坤继明诉求的借款150000.00元，关于坤继明诉请资金占用利息，经核实，坤继明与第三人，第三人与杨福文之间都未约定利息，坤继明也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故对该诉求不予支持。庭审中坤继明变更诉讼请求自愿承担本案诉讼费，系对自身权益的自由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对于坤继明的诉讼请求，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第十三条规定,判决一、杨福文支付坤继明欠款150000.00元，该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二、驳回坤继明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上诉人杨福文向法庭提交《借款协议书》复印件一份，拟证明案涉13.5万元欠款并不是因王建康与坤继明欠条形成的欠款，而是王建康向其他借款人借款中坤继明作为担保人的抵押。经质证，被上诉人坤继明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认为该协议书与案涉借款不相关，该份协议书只是用来与王建康的笔迹做对比鉴定。本院认证意见为，虽被上诉人坤继明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坤继明在该协议中仅作为担保方，该《借款协议书》还涉及出借人任飞及借款方王建康，无法仅凭坤继明的单方认可确认该证据的真实性，故在本案中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 二审中被上诉人坤继明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事实，2017年5月5日，杨福文向王建康出具欠条载明“今欠到王建康装修费358000元大写（叁拾伍万捌仟圆正），身份证：513223197401××××”。该欠条现系被上诉人坤继明持有，在该欠条中还备注“注明：此条划转给坤继明135000.00元（壹拾叁万伍仟圆正）。此据：王建康，时间为2017年11月22日”。另，坤继明持有借款人为王建康的借条六张，其内容为“借条：今借到坤继明现金人民币30000.00（叁万元正），借款人王建康，2015年4月23日”“借条：今借到坤继明现金人民币10000.00（壹万元正），借款人王建康，15年4月29日”“借条：今借到坤继明现金人民币30000.00（叁万元正），借款人王建康，2015年5月4日”“借条：今借到坤继明现金人民币20000.00（贰万元正），借款人王建康，2015年5月10日”“借条：今借到坤继明现金人民币20000.00（贰万元正），借款人王建康，2015年6月7日”“借条：今借到坤继明现金人民币40000.00（肆万元正），借款人王建康，2015年8月1日”。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坤继明对被上诉人王建康是否享有合法有效的债权。 债权人代位权是指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对相对人享有的权利而影响债权人到期债权的实现时，债权人为保全和实现自身的债权，以自己的名义向人民法院请求相对人将其对债务人的义务向债权人履行的权利。代位权成立的首要条件为债权人对债务人存在到期的真实合法债权，故本案中首先应对债权人坤继明与债务人王建康之间是否存在真实合法债权债务关系作出判断。 本案中坤继明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王建康之间存在真实合法的借贷关系。理由如下：其一，案外人李某并非案涉借款的现场见证人，其不能证明案涉15万元借贷关系真实发生。其二，一审对借条真实性的认定不妥。一审以欠条持有人按照常理应为王建康，该份欠条却由坤继明持有，认定欠条注明的内容系王建康书写，继而认为借条与欠条相互佐证，对借条的真实性予以了确定。二审中，坤继明当庭陈述欠条所注明的13.5万元与本案无关，加之二审对杨福文提交《借款协议书》真实性虽在本案无法确认，但坤继明个人对该借款协议书的内容认可，借款协议书中坤继明所涉担保金额也为13.5万元，故该欠条注明的内容应与本案无关，欠条注明内容是否是王建康本人书写亦与本案无关，不能达到欠条与借条相互佐证的法律效果。其三，坤继明庭审中陈述在给王建康的借款中有坤继明向朋友所借的5万元，但其并未提交相关材料予以印证。综上，本案仅有借条作为坤继明与王建康之间债权债务关系的唯一凭证，没有其他证据佐证，而本案王建康也无正当理由不到庭参加诉讼，故在王建康不出庭的情况下，难以对坤继明与王建康之间的借贷关系进行查实。 又因，代位权责任纠纷系债权人直接向次债务人主张权利，突破了合同相对性以保证债权人权利，但其应区别于债权人与债务人之间直接发生的债权债务关系，债权人相较次债务人对于其与债务人之间存在的债权债务关系具有更高的举证能力，故在无其他证据与借条印证的情况下，债权人坤继明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 另，若案涉15万元借条出现其他能够佐证其真实性的证据，坤继明可依法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上诉人杨福文的上诉请求成立，依法予以支持；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改判。经合议庭报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茂县人民法院（2019）川3223民初34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坤继明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76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均由坤继明负担。（一审诉讼费已缴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秦 川 审判员 苏 娜 审判员 胡晓莹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四日 书记员 王 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