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105民初1817号 原告：吴桂君，男，1980年5月16日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句容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来平，南京市建邺区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清霞，南京市建邺区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被告：南京飚盛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建邺区江东中路****。 法定代表人：高连香，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琴，江苏益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吴桂君诉被告南京飚盛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飚盛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4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独任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吴桂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来平、被告飚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琴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吴桂君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请求判令被告支付原告2019年3月工资4500元及公里数补贴1200元；二、请求判令被告支付原告2019年4月至2020月3月生活费19392元(2020×80%×12)；三、请求判令被告支付原告经济补偿金5050元(2020×2.5)；四、请求判令被告返还押金10000元。事实和理由：原告于2017年10月入职被告从事驾驶员工作。自入职以来被告一直未为原告缴纳社保。2019年3月起开始拖欠工资。因无收入来源造成原告生活困难，故原告于2020年3月16日书面辞职。为维护劳动者的合法权益，特诉至贵院，请求贵院判如所请。 被告飚盛公司辩称：一、原告对于其与被告存在劳动关系应负举证责任。第一，原告提供的证据材料中，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与被告存在劳动关系。第二,根据与原告同批起诉被告的其他驾驶员情况可知，其他驾驶员的薪资均是由姜树群通过其个人银行卡发放，驾驶员实际上受姜树群的管理及控制，其他驾驶员与被告间均非劳动关系。例如王斌在另案中提交的招商银行流水显示，2019年3月到2019年10月的工资均已由姜树群实际发放，而飚盛公司早已于2019年3月31日与姜树群解除劳动关系，姜树群在2019年4月以后向其发放工资，说明系姜树群个人雇佣。姜树群虽原来是被告公司的财务，但也应区分她的双重身份。第三，根据驾驶员王斌的银行流水可见2018年10月27日姜树群转2000元，备注戴涛浩诚修理费，2018年11月16日姜树群转3450元，备注老刘处理违章款。2018年11月26日姜树群转2000，备注戴涛支付修理费，2018年11月26日姜树群转600元，备注汽油费等等，说明对于驾驶员的一切管理对接问题均是由姜树群具体负责，并通过其个人银行卡发放。任何一个理性的劳动者都不会认为公司发放工资，一直通过自然人银行卡发放会是一个自然正常的现象，驾驶员对此未持异议，说明驾驶员雇佣的主体是姜树群。第四，原、被告间不存在任何劳动法意义上的人身依附关系，被告也未对原告进行实际管理，原告也不用遵从被告公司的规章制度、考勤制度等等，原告所谓劳动意义上的招聘、管理、薪资、离职等审批决定权均不在被告，被告认为原告即便提供驾车劳务也应当属于劳务关系，而且根据在建邺法院审理的王尧、戴涛等4人提交的租车结算单可见每个月提供驾车劳务的时间最多的才15天，我方认为这种工作频率很难认定为劳动关系。二、被告公司早已决定不再继续经营，在2019年3月底已实际解聘所有员工，被告自2018年12月开始对飚盛公司彻底伤丧失知情权，在被告与案外人姜树群及姜树群的丈夫王瑞争夺公司控制权期间，已然丧失唯一客户江苏纬信工程咨询有限公司，被告唯有清算公司债权债务并遣散员工，决定注销公司。2019年3月29日，被告曾向所有驾驶员书面发函告知，指示驾驶员把公司的派车单交给唯一指定人马越，并由马越全权处理与驾驶员的后续交接以及费用结算事宜。当时原告并未向被告交付派车单，后被告与所有的员工解聘并遣散，实际支付了交付派车单的驾驶员的劳务报酬。截止2019年3月底，被告实际已终止一切经营活动，这点也与金志翔的微信聊天记录相吻合，金志翔在2019年3月29日微信中称公司撤出纬信了，并要求结算工资。由建邺法院受理的王尧、戴涛、杨磊、金志翔与被告劳动争议案已开过庭，根据庭审陈述，驾驶员均陈述在2019年3月29日即得知公司已经不在了，这也与我方上述3月告知函的内容相一致。根据驾驶员杨俊、戴涛的派车单可见，实际上在2019年3月26日左右，驾驶员只是为骐奕公司从事租车业务，服务主体并非被告。三、根据其他驾驶员的薪资发放情况，戴涛、王尧的银行流水可见驾驶员的月工资普遍存在低于3300元的情况，所以原告主张的工资构成3000元+洗车停车补贴300元不符合实际，而且在驾驶员张金陵的案件中，2019年1月工资实际发放3332元，而根据车队长王斌的计算公式是13天×200元/天+3656公里×0.2元/公里，而张金陵在该案中主张的是基本工资3000元+300元，说明驾驶员所述的工资构成不符合事实。四、原告并未向被告交付真实有效完整的租车结算单，被告无法计算并发放薪资。根据驾驶员杨磊在另案中的陈述，租车结算单均是由驾驶员随身携带，自行填写，只有承租人确认，签字一栏是承租人填写、活干完后，承租人拿走一联，剩余两联由驾驶员自行保管，每月月底向公司交结算单。被告在2019年3月29日告知函中已经告知驾驶员携带租车结算单与接收人马越结算薪资事宜，但当时原告并未交付租车结算单，如果原告能够提供真实有效完整的租车结算单原件并交付被告，被告可以同意依据租车结算单结算，并支付2019年3月的薪资，因为有效完整的两联租车结算单是被告向纬信主张债权的唯一依据。五、原告主张的押金被告并未收受，原告应举证证明押金实际收受主体。根据戴涛的银行流水显示2018年9月24日，姜树群在发放工资时曾备注“8月工资，本月押金未扣”，而戴涛在另案中主张当时已经交付了押金，说明驾驶员普遍存在押金条与实际收受不一致的情况，不能仅以押金收条就认定押金已交付被告。另外原告举证的押金收据所用公章与被告实际使用公章不符，被告公章编号后四位应当是0911。综上，请求贵院依法驳回原告诉请。 经审理查明，王斌、易永坤、杨磊等9人以劳动争议为案由分别向本院起诉被告，形成系列案件。 2017年10月，被告向原告出具《押金收据》一份，载明：今收到吴桂君现金人民币大写壹万元整，人民币小写10000元，收据上加盖有被告公司的公章。被告陈述，被告从未收到过前述押金，收据上使用的公章与被告的公章并不一致，但被告以公司缺乏资金为由不申请对公章真伪性进行鉴定。 2019年3月29日，被告发出《南京飚盛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告知函》，载明的主要内容为：各位驾驶员师傅，请大家务必于2019年3月31日之前，把江苏纬信工程咨询有限公司租用本公司车辆的派车单整理好，交给飚盛公司的唯一指定人马越同志，由马越全权代表公司处理驾驶员师傅的后续交接以及费用结算事宜，派车单是公司财物也是和纬信公司结算费用的唯一凭证，任何人不得私自扣留或转交给无关人员，如在规定时间内没有交给马越同志，所带来的损失和法律后果将由当事人承担。 庭审中，原告提供《江苏纬信工程咨询有限公司租车结算单》（以下简称“结算单”）一组：2019年3月4日，公里数925，超时4小时×10元；3月5日至7日，公里数1180，超时8小时×10元；3月12日7点，公里数465，无超时；3月12日-15日，公里数800，超时8小时×10元；3月20日，公里数512，无超时；3月21日-22日，公里数1020，超时4小时×10元；3月23日，公里数170，无超时；3月25日，公里数336，超时1小时×10元；3月26日，公里数165，无超时；3月27日10时，公里数186，无超时；3月27日17时，公里数155，无超时。按照0.2元/公里的计算标准，原告据此计算出3月份的公里数补贴1200元，但根据结算单记录的公里数及原告自行主张的计算标准，该金额应为（925+1180+800+465+512+1020+170+336+165+186+155）×0.2=1182.8元。经统计，原告合计延时25小时，延时费用为（4+8+8+4+1）×10=250元。 庭后，被告对于前述结算单补充提交质证意见如下：1、因租车结算单空白页均为驾驶员自行留存，也是驾驶员自己填写，故只有持有结算单两联原件与客户纬信公司核实债权时，方知晓客户栏签名的真实性，故对于结算单的真实性、完整性，被告暂时无法判断；2、原告提供的结算单仅11份，如此工作频率实难认定为劳动关系；3、原告提交的租车单显示其驾驶车辆为苏Ａ×××××，根据另案证据所载，原告是与姜树群签订租车合同的权利人之一，虽非车主，但其取得了车主的授权，正是车辆的实际使用人，可见原告与被告之间并不存在劳动关系；4、原告当庭陈述工资构成是3300＋延时工资＋公里数补贴，但实际原告在本案中主张的是3月工资4500＋公里补贴数1200，明显与原告当庭陈述的工资构成相矛盾。 被告提供本批系列案件另一原告戴涛提交的结算单复印件、案外人杨俊的结算单复印件、骐奕公司工商信息截图打印件、案外人金志翔与马越的微信聊天截图、马越的微信身份信息截图予以证明戴涛、杨俊等人均在2019年3月底开始统一为骐奕公司提供驾车劳务，而且驾驶员均知晓2019年3月底公司撤出了纬信公司不再经营。其中，戴涛、杨俊提供的结算单形式、内容与原告提供的结算单基本一致；原告的社保缴费记录显示自2019年6月起，其社保由骐奕公司代为缴纳；微信聊天记录中显示，金志翔于2019年3月28日说道，“马总，王总要求我月底交车子了，我的押金还没有拿到，你看怎么办，要不你们约个时间我们谈一下，总之我拿不到押金，车子我暂时不会给的，不干活没关系，该我的拿回来吧！你们有什么矛盾不要强加到我们身上啊！等你回话啊！”3月29日，金志翔再次说道，“公司撤出纬信了，我们怎么办？交单子同时，工资和押金怎么结算？公司单方面毁约怎么赔偿？养老、社保和失业怎么算？”原告陈述，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 2020年3月16日，原告及系列案件的其他几名当事人向被告发出《辞职信》，写明：因被告自2019年3月份起拖欠工资，且不缴纳社会保险，故要求于2020年3月16日辞职。该辞职信通过邮寄方式向被告住所地发出，但因“查无此人”被退回。 2020年3月16日，原告向南京市建邺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申诉，请求与本案的诉讼请求一致。因其不同意由该仲裁委受理，故该委于2020年3月23日出具受理确认书，原告遂向本院提起诉讼。 2020年7月10日，本院就案涉的有关事实向马越进行了询问，马越陈述的主要内容为：被告法定代表人于2019年3月底让其处理公司的后续事宜；被告法定代表人高连香是马越妻子的表姐；案涉9名驾驶员的工资有无结算不清楚，他们和纬信公司的结算单都没有交给被告，9名驾驶员中除了黄红燕和杨磊，其他驾驶员听过名字；之前听被告法定代表人说，公司会计是姜树群，如果有押金的话，也是交给了姜树群；被告法定代表人一直向驾驶员要结算单，但他们都不交，导致公司无法与纬信结算，公司也无法正常经营，处于关闭状态。 另查明，2017年8月15日，姜树群与被告签署了期限自2017年8月15日至2019年8月14日的书面劳动合同书，姜树群系被告方财务经理。姜树群于2019年4月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本案被告支付拖欠的工资、经济补偿金以及解除与被告之间的劳动关系，案号为（2019）苏0105民初4211号。在该案审理过程中，姜树群陈述如下的事实：被告属于新设立的公司，由其丈夫王瑞和被告实际控制人马越因朋友关系共同发起，法定代表人高连香和马越是亲戚关系，其本人是被告方的财务经理，其个人账户作为被告公司的账户使用，基于避税和走账的目的，被告方员工的工资由其个人账户代为发放。被告于2019年4月15日在《南京市终止、解除劳动关系及社会保险关系变更申报花名册》上填写与姜树群终止、解除劳动关系的时间为2019年3月31日，填写人为马越。 再查明，被告于2017年7月26日经工商注册登记成立。 以上事实有原告提交的受理确认书及申请书、押金收据、租车结算单、辞职信及邮寄存根，被告提交的告知函、社保缴费清单、社会保险关系变更申报花名册、微信聊天记录截图等证据以及原、被告的当庭陈述予以证实。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被告之间是否构成劳动关系；如系劳动关系，则劳动关系终止的时间？首先，判断双方是否构成劳动关系可以从以下几方面进行判断：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提供劳动条件，劳动者实际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指挥和监督，劳动者提供的工作内容属于用人单位业务范围以及用人单位根据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支付相应的报酬。本案中，原告作为驾驶员驾驶由被告提供的车辆，具体工作任务由被告公司的车队长王斌发出，然后原告携带结算单进行驾驶工作，月底将结算单交给被告公司统一结算相应的报酬，且被告公司本身就是从事汽车服务行业。由此可见，原告提供的劳动属于被告公司的经营范围，原告的工作内容由被告安排，并据此取得相应的报酬，双方应当认定为劳动关系。其次，关于劳动关系的终止时间。被告已经明确告知原告等人公司于2019年3月31日不再营业，原告当庭陈述中也显示其自车队长王斌处已经得到相应的通知，金志翔与马越的微信聊天记录也能够佐证原告等驾驶员知晓前述情况，故双方的劳动关系终止时间应当认定为2019年3月31日。 关于原告的第一项诉讼请求，即要求被告支付2019年3月份工资4500元以及公里数补贴1200元。根据《江苏省工资支付条例》第五十一条规定之精神，用人单位对工资支付承担举证责任，用人单位不提供的，法院可以根据劳动者提供的工资数额结合其他证据直接作出认定。本案中，被告作为用人单位，未提供任何工资支付的凭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结合原告对工资构成的当庭陈述，同时考虑到原告的岗位特征，本院确认原告2019年3月工资为3300元。在被告未能就已经发放原告2019年3月工资进行举证的情形下，因原、被告双方系2019年3月31日解除劳动关系，为此，被告应支付原告2019年3月工资3300元。其次，原告就其主张的公里数补贴提供了结算单予以证实，经核算，原告2019年3月的公里数补贴为1182.8元。被告表示凭结算单原件去纬信公司结算后，可以依据双方约定的标准支付公里数补贴和延时工资，虽然该结算单并非系被告填写，但被告与纬信公司系车辆租赁关系，原告作为驾驶员就其出车的情况在结算单上进行填写，该结算单填写是否属实系被告的一项审查义务，其有义务向租赁单位的纬信公司进行核实，在被告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原告所出示的结算单上载明的公里数以及延时时间并非不属实的情况下，本院对被告的主张不予采纳。 关于原告的第二项诉讼请求，即要求被告支付2019年4月至2020年3月的生活费。因本院已经确认双方劳动关系于2019年3月底终止，故该部分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关于原告的第三项诉讼请求，即要求被告支付经济补偿金5050元（2020元/月×2.5）。根据本院审理查明以及争议焦点的认定情况，被告公司因经营不善于2019年3月底停业，并通知原告等驾驶员结算报酬，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项、第四十六条第六项规定，故原告要求经济补偿金于法有据，应予支持。根据本院认定的劳动合同终止时间，和原告陈述的入职时间，结合原告主张的计算标准，本院确认该部分请求金额为2020元/月×2个月=4040元。 关于原告的第四项诉讼请求，即要求被告返还押金10000元。原告就其主张出示了加盖被告公章的收据予以证实，该收据上载明的押金内容具体、明确，被告否认收到该押金，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被告表示押金收据加盖公章与其实际使用公章不符，但其既没有就押金上加盖公章的真伪申请司法鉴定，也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同期从未使用过该公章，为此，本院对被告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被告应当向原告返还押金10000元。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项、第四十六条第六项、第四十七条、《江苏省工资支付条例》第五十一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南京飚盛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吴桂君2019年3月份工资3300元、公里数补贴1182.8元。 二、南京飚盛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吴桂君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4040元。 三、南京飚盛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吴桂君押金10000元。 四、驳回吴桂君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10元，予以免交。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孙 卉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张璐璐 书 记 员  朱思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