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2民终222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雷祖广，男，1970年11月30日出生，畲族，住广东省始兴县*******。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扬高，男，1967年7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始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模海，广东德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雯钧，广东德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龙明均，男，1971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三穗县*********经济开发区。上诉人雷祖广、刘扬高因与被上诉人龙明均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始兴县人民法院（2020）粤0222民初4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雷祖广、刘扬高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模海、吴雯钧、被上诉人龙明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雷祖广、刘扬高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龙明均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提供劳务者受害赔偿责任的归责原则是过错原则，即不管是提供劳务一方还是接受劳务一方，有过错承担责任，没有过错无需承担责任。龙明均是完全行为能力人，有注意义务和谨慎义务，应对事故承担主要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承担责任的归责原则是过错原则。提供劳务一方自身有过错的，应当自己承担责任；接受劳务者没有过错就无需承担责任。（一）雷祖广、刘扬高作为提供劳务一方有重大的过错。事故发生的根本的、最直接的原因是龙明均操作失误，龙明均应该对事故承担主要责任。一审庭审中李华英（事故现场证人）庭上证言“原告自己砍竹子砸到自己。他先砍倒一棵竹子倒在了树上，于是他又砍第二棵竹子，第二棵竹子压到第一棵竹子，接着两棵竹子一起砸了下来，就砸到原告。”一般人砍树都是砍一棵，放倒一棵，龙明均的操作本就具有高度危险。按照龙明均的操作方式，若第二棵竹子未砸下来，而是龙明均砍倒10棵时一起砸下来，那么后果将更加严重。作为一个完全行为能力人，龙明均在从事砍竹子作业时，应该知道其中的风险，有注意义务和审慎义务。此次事故的发生，主要由于龙明均的操作失误，而令其自陷危险，应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二）雷祖广、刘扬高对事故没有过错。一审认定雷祖广、刘扬高应给龙明均配备头盔，存在明显过错，毫无依据，不符合日常生活习惯。一审判决认为“竹子砍伐作业显然存在一定的风险，被告作为雇主，理应有义务向原告提供头盔等基本的安全配备工具两被告存在明显过错。”雷祖广、刘扬高认为，砍伐竹子不是高空作业，亦非危险作业，没有法律法规规定，砍伐竹子或者从事林业活动需要配备安全工具。何况，砍伐竹子需要戴安全帽，需要有其他防护措施，不符合农村进行林业活动的生活习惯。建筑工程需要配备安全工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规定，驾驶汽车需要戴安全带有《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定，但是砍伐竹子需要戴头盔或其他安全配备工具毫无依据。因此，雷祖广、刘扬高在本起事故中，不存在任何过错。综上，一审法院没有根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对提供劳务一方和接受劳务一方的过错进行责任划分是错误的，因此，恳请二审法院根据各自的过错程度，划分相应的民事责任。二、一审事实认定错误，双方不存在劳务关系。雷祖广、刘扬高作为定做人，不承担为承揽人提供劳务的龙明均的任何赔偿责任。雷祖广、刘扬高与张德文为发包与承包的承揽关系，张德文与龙明均存在劳务关系。雷祖广、刘扬高与张德文口头约定，张德文负责砍伐雷祖广、刘扬高承包的竹林共112.68吨，雷祖广、刘扬高支付18660元给张德文，关于张德文如何完成这一约定，由张德文自行决定。张德文在未通知雷祖广、刘扬高的情况下，找到龙明均帮忙砍伐竹林。张德文聘请谁，聘请多少人由其决定，用多少钱完全依照其自身的意愿，雷祖广、刘扬高事先并不知情，也无选任的权利。本案中存在两个法律关系，一是雷祖广、刘扬高与张德文的承揽合同关系，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一款“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二是张德文与龙明均之间的劳务关系。故而，雷祖广、刘扬高与龙明均不存在直接的劳务关系，龙明均的报酬并非雷祖广、刘扬高支付，而是由张德文支付，一审认定雷祖广、刘扬高与龙明均存在劳务关系错误。三、一审法院认为雷祖广、刘扬高垫付医疗费即反映两者存在劳务关系的推理，与南京“彭宇案”判决异曲同工，与民法典鼓励助人为乐精神背道而驰，是令社会文明风气倒退的错误判决。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受伤后，两被告为原告垫付17500元医疗费的行为也可以在一定程度反映出，原告是两被告的雇员”是严重错误的。首先，垫付医疗费和是否存在劳务关系无关联性，难道不存在劳务关系为受伤之人垫付医疗费就是承认自己有错，劳务关系是否存在是看其是否符合劳务关系的特征，而非谁送劳务者去医院，谁为劳务者垫付医疗费。其次，雷祖广、刘扬高垫付医疗费的原因是见龙明均受伤，无人帮助，才好意施救。若法院以此认定两者劳务关系，无异于南京彭宇案，因送跌倒老人去医院而被认定使其撞人。一审法院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一条规定的法律精神“没有法定的或者约定的义务，为避免他人利益受损失而进行管理的人，有权请求受益人偿还由此支出的必要费用”。综上所述，龙明均作为提供劳务者对自己的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雷祖广、刘扬高与龙明均不存在劳务关系，雷祖广、刘扬高对事故不承担赔偿责任。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支持雷祖广、刘扬高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龙明均答辩称：是雷祖广、刘扬高留下来龙明均和其妻子做事的，一边做一边招人做，做到过年，留下来做事才会发生事故，与张德文是没有关系，龙明均之前与张德文的账是已经结清了，张德文是已经退出了的，雷祖广、刘扬高叫龙明均上山砍竹子，之后发生了事故，龙明均是按照雷祖广、刘扬高的指令去执行的，雷祖广、刘扬高是没有发安全帽给龙明均的，雷祖广、刘扬高说要龙明均做与张德文工资一样，210元/吨，招来的工人由龙明均自己结算，25号砍了一个早晨，26号下雨休息，27号上山砍竹子就发生事故了，当时竹子风吹过来打在龙明均身上，后来龙明均妻子打电话给雷祖广、刘扬高，雷祖广、刘扬高将龙明均送至医院，打到头部，当时是意识不清的。龙明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及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损失项目龙明均主张金额、依据及争议事项1、医疗费53558.69元。雷祖广、刘扬高不认可该费用，认为龙明均发生事故与雷祖广、刘扬高无关，雷祖广、刘扬高不应承担该费用。2、住院伙食补助费12000元。雷祖广、刘扬高对该费用的意见与对医疗费的意见一致。3、护理费18000元。雷祖广、刘扬高对该费用的意见与对医疗费的意见一致。4、误工费20428.27元。雷祖广、刘扬高对该费用的意见与对医疗费的意见一致。5、就医交通费3600元。雷祖广、刘扬高对该费用的意见与对医疗费的意见一致。6、残疾赔偿金84132元。雷祖广、刘扬高对该费用的意见与对医疗费的意见一致。7、被扶养人生活费8632.5元。雷祖广、刘扬高对该费用的意见与对医疗费的意见一致。8、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雷祖广、刘扬高对该费用的意见与对医疗费的意见一致。9、鉴定费1956元。雷祖广、刘扬高对该费用的意见与对医疗费的意见一致。龙明均诉请金额共计189807.46元（扣减雷祖广、刘扬高已垫付的17500元）。该院经审理认定如下事实：2019年8月27日，龙明均在雷祖广、刘扬高承包经营的始兴县******“高士坑”山林砍竹子时，不慎被自己砍倒的竹子砸中头部受伤。事故发生当天，龙明均被送至始兴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至2019年12月25日，合计住院120天。龙明均出院时诊断意见为：左侧额颞顶区开颅术后颅骨缺损；左侧额颞区急性硬膜外血肿；脑疟形成；左侧颞骨线状骨折；左侧颞顶区头皮血肿等。出院医嘱载明：注意休息，建议全休两个月；加强营养，门诊随诊；颈椎间盘突出，必要时手术治疗；住院期间陪护一人。本案审理过程中，龙明均向该院申请对其因本案事故受伤所构成的伤残等级进行司法鉴定，该院经摇珠确认广东法正司法鉴定所为本案的鉴定机构，该机构于2020年7月6日作出鉴定意见：被鉴定人龙明均的伤残等级评定为十级。龙明均、雷祖广、刘扬高对上述鉴定意见均无异议。龙明均是受案外人张德文所请而为雷祖广、刘扬高砍伐竹子，劳动报酬是由雷祖广、刘扬高支付给张德文后，再由张德文转付给龙明均。事故发生后，雷祖广、刘扬高已向龙明均支付费用17500元。一审法院审理后认为，结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的首要焦点问题便是雷祖广、刘扬高是否为龙明均的雇主？从查明的事实可知，龙明均受雇砍伐竹子所在的山林是由雷祖广、刘扬高承包经营，这可说明，龙明均所提供的劳务，雷祖广、刘扬高是直接的受益者，在整个劳务过程中，龙明均也是接受雷祖广、刘扬高的指示去完成工作任务，虽然劳动报酬是由雷祖广、刘扬高支付给案外人张德文后，再由张德文转付给龙明均，但这并不影响龙明均是从雷祖广、刘扬高处获得劳动报酬这一事实的认定，况且在龙明均受伤后，雷祖广、刘扬高为龙明均垫付17500元医疗费的行为也可以在一定程度反映出，雷祖广、刘扬高也认定了龙明均是其雇员该事实的成立。综上可看出，龙明均与雷祖广、刘扬高之间形成了劳务关系，两者之间已然构成雇佣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龙明均要求雷祖广、刘扬高赔偿因本案事故造成的损失，符合法律规定，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及《广东省2019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的相关规定，该院对龙明均于本案诉请的损失作如下分析、认定：1、医疗费。龙明均诉请的医疗费数额为53558.69元，该费用的数额有始兴县人民医院出具的病历资料、出院费用清单及医疗费票据证实，该院予以认定。2、住院伙食补助费。龙明均因本案事故受伤住院治疗120天，龙明均的住院伙食补助费应为12000元（120天×100元/天），龙明均对此主张合理，应予支持。3、护理费。龙明均因本案事故住院治疗120天，且医嘱建议住院期间陪护一人，故龙明均诉请的该费用的合理数额应为18000元（120天×150元/天×1人），龙明均对此主张合理，应予支持。4、误工费。结合龙明均的户籍资料，龙明均现居住于贵州省三穗县*********经济开发区，属城镇居民，其因持续误工可将误工时间计算至定残前一天即2020年7月5日，现由于龙明均无法证实其存在固定收入，故其误工损失合理数额应为：58258元/年÷365天×314天=50117.84元，因龙明均仅主张雷祖广、刘扬高支付20428.27元，该院对此予以尊重并支持。5、就医交通费。龙明均于本案事故受伤住院治疗120天，龙明均因此诉请雷祖广、刘扬高支付交通费3600元属合理，应予支持。6、残疾赔偿金。根据广东法正司法鉴定所作出的鉴定意见，龙明均于本案事故造成的损伤构成十级伤残，故其主张的残疾赔偿金应为84132元（42066元/年×20年×10%），龙明均对此计算正确，应予支持。7、被抚养人生活费。龙明均于本案尚需抚养一女龙沙琪（2008年1月23日出生），结合本案事故发生时龙沙琪的年龄，该费用的合理数额应为9264.06元（28875元/年÷12月×77月÷2人×10%），现龙明均仅主张对方支付该费用8632.5元，该院对此予以尊重并支持。8、精神损害抚慰金。龙明均因本案事故受伤构成十级伤残，对该费用，该院认定合理数额为5000元，龙明均对此主张合理，应予支持。9、鉴定费。龙明均主张的鉴定费1956元，是其于本案申请广东法正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而产生的费用，该鉴定意见现已被采信，故该费用应由雷祖广、刘扬高负担。综上所述，龙明均因本案事故造成的合理损失共计207307.46元（医疗费53558.6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000元+护理费18000元+误工费20428.27元+交通费3600元+残疾赔偿金84132元+被扶住养人生活费8632.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鉴定费1956元）。扣减雷祖广、刘扬高已支付的费用17500元后，龙明均还剩余合理损失189807.46元未予得到赔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龙明均于本案的合理损失应如何分担，应根据龙明均、雷祖广、刘扬高在本案的过错程度来认定。基于上述分析认定，龙明均实际上是接受雷祖广、刘扬高的雇请才在涉案林地进行砍伐作业，竹子砍伐作业显然存在着一定的风险，雷祖广、刘扬高作为雇主，理应有义务向龙明均提供头盔等基本的安全配备工具，正是由于雷祖广、刘扬高未尽到该义务，才使得本案意外的发生造成了龙明均的头部严重受伤，故对龙明均于本案事故所造成的损害结果，雷祖广、刘扬高明显存在着过错。现就已查明的事实来看，本案事故属于意外事件，并无证据证实龙明均存在过错，雷祖广、刘扬高作为责任承担方，理应负有举证义务去证实可以减轻自身责任的事实存在，在其举证不利的情况下，对于龙明均剩余的合理损失189807.46元，应由雷祖广、刘扬高全部进行赔付。一审法院经审理后作出判决：雷祖广、刘扬高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龙明均损失189807.46元。案件受理费4096元，按减半收取计2048元，由雷祖广、刘扬高负担；该款项已由龙明均预交，由雷祖广、刘扬高在履行判决确定的义务时一并迳付龙明均。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结合各方当事人的上诉、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主要在于本案责任如何确定。从现已查明的事实来看，龙明均在雷祖广、刘扬高承包经营的山林砍竹子时，不慎被自己砍倒的竹子砸中头部受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提供劳务者受害赔偿责任的归责原则是过错原则，即不管是提供劳务一方还是接受劳务一方，有过错承担责任，没有过错无需承担责任。根据在场目击证人李华英证言“原告自己砍竹子砸到自己。他先砍倒一棵竹子倒在了树上，于是他又砍第二棵竹子，第二棵竹子压到第一棵竹子，接着两棵竹子一起砸了下来，就砸到原告。”的陈述看，龙明均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在砍伐竹子过程中应该知道其中的风险，有审慎注意义务，故其应承担次要责任，其对造成的损失承担三成责任。由于双方对一审认定的损失部分无异议，龙明均因本案事故造成的合理损失共计207307.46元，雷祖广、刘扬高承担除精神抚慰金外的损失的七成责任及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共146615元的赔偿责任，扣减已支付的费用17500后剩余129115元需赔偿给龙明均。综上所述，雷祖广、刘扬高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有理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变更广东省始兴县人民法院（2020）粤0222民初418号民事判决为：雷祖广、刘扬高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龙明均损失129115元。二、驳回龙明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048元，由雷祖广、刘扬高负担1434元，龙明均负担614元，该款项已由龙明均预交，一审法院应退回1434元给龙明均，雷祖广、刘扬高应于收到本判决书之日起七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案件受理费143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096元，由雷祖广、刘扬高负担2867元，龙明均负担1229元，该款项已由雷祖广、刘扬高预交，一审法院退回1229元给雷祖广、刘扬高，龙明均应于收到本判决书之日起七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案件受理费122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林 梦审判员 庄少山审判员 李飞洲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陈敖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