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9刑终559号 原公诉机关河北省献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建普，男，1967年8月30日出生，汉族，小学文化，农民，户籍地河北省献县，捕前住该村。因本案于2019年5月8日被献县公安局行政拘留10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9年5月18日被献县公安局刑事拘留，经献县人民检察院批准，2019年5月31日由献县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献县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孙占栋，河北宁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于某，男，汉族，1959年9月9日出生，住献县。 法定代理人于增阳，男，汉族，住献县，系于某之子。 河北省献县人民法院审理河北省献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张建普犯故意杀人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于某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20年7月20日作出（2019）冀0929刑初269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张建普对判决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讯问原审被告人，听取辩护人的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9年5月8日11时许，在307国道郭庄镇大郭庄村宪智加油站东侧，被告人张建普与被害人于某因土地纠纷发生争吵，过程中张建普抢过施工人员铁锨，将于某头部打伤。随后张建普到公安机关投案，如实供述了上述事实。经沧州渤海法医鉴定中心鉴定，于某之损伤属重伤二级。 另查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损失共计613763.2元。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被告人张建普供述，我来自首，2019年5月8日11时许，在307国道大郭庄路口东北角，我用铁锨把于某头部打伤了。因为七八年前于某在我家的地念上栽了一行枣树，在村里的说和下我没跟他计较，今天他又在我家地里面拉铁丝网篱笆，我与他交涉吵了起来。 2．证人杨某1证言，证实其在宪智加油站上班，2019年5月8日11时许，张建普与于某因加油站东侧土地的事发生纠纷并打架。张建普用铁锨拍了于某头部一下，把于某打倒在地，于某头部和耳朵流血了。我和孙某2送于某到医院。 3．证人杨某2证言，证实其在宪智加油站上班，其证言与证人杨某1证言基本一致，也证实了2019年5月8日11时许，张建普与于某发生打架的原因和经过。 4．证人王某1证言，证实其听说2019年5月8日11时许，张建普与于某因地的事发生打架。 5．证人孙某1证言，证实其是张建普的妹夫，其证言证实了2019年5月8日11时许，张建普与于某发生打架的事实。 6．证人姚某证言，证实其是孙某2雇佣的宪智加油站的站长，孙某2承包的于某的加油站。2019年5月8日上午9时许，于某叫着我和加油站的职工王某2、孙某2、赵涛等人拉铁丝网，东面地邻过来不让干了说“这是我的地方”，我们收拾东西往回走时，那人拿铁锨拍了于某头部一下，我们拉着没拉住，他又用铁锨拍了于某头部一下，于某倒在地上头部出血了，我们送于某去医院。 7．证人王某2、赵某、孙某2证言，其证言与姚某证言基本一致，也证实了2019年5月8日11时许，张建普与于某发生打架的原因和经过。 8．证人张某1证言，证实其是张建普的妹妹，其证言证实张建普与于某双方发生了打架。 9．证人张某2证言，证实其是大郭庄村的村主任，于某圈铁丝网的土地属于村集体所有。 10．司法鉴定意见书，沧州渤海法医鉴定中心于2019年5月15日作出的沧渤［2019］临鉴字第030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被鉴定人于某损伤构成重伤二级。沧州市法医鉴定中心于2020年6月15日作出的沧州法鉴［2020］临鉴字第062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于某伤残等级评定为一级伤残。 11．视听资料，现场监控录像光盘及手机录像视频光盘各一张。 12．辨认笔录，证实赵某辨认出7号照片男子是将于某打伤的人（张建普）；孙某2辨认出2号照片男子是将于某打伤的人（张建普）；孙某2辨认出8号照片男子是将于某打伤的人（张建普）。 13．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证实案发现场的情况。 14．物证，铁锨一把及照片。 15．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的出生日期及住址。 16．无前科证明，证实被告人张建普无犯罪前科。 17．到案经过、发破案经过，证实2019年5月8日被告人张建普于案发后主动到献县公安局郭庄派出所投案自首。 18．受案登记表，证实案件的来源。 19．证明，献县村民委员会于2019年6月10日出具的证明，证实于某加油站与张建普两家中间的道路属于该村集体所有。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代理人提交了以下证据： 1．于某在沧州市中心医院住院病历、诊断证明、住院收费票据各一份，证实于某受伤后于2019年5月8日至2019年6月30日在沧州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53天，特级护理3天后转Ｉ级护理，2人陪床，花去医药费191350.40元。 2．于某在献县中医院住院病历、诊断证明、住院收费票据各一份，证实于某出院后在家中休养，于2019年9月3日至2020年1月21日在献县中医院住院康复治疗140天，二级护理，陪床一人，鼻饲流食，花去医药费57541.60元。 3.2019年5月13日沧州渤海法医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费票据一张，金额1200元。 4.2020年6月9日沧州市法医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费票据一张，金额2400元。 5．于某的门诊票据三张，金额91.30元。 6．生活、护理用品发票、收据10张，金额3513元。 7．于增阳住宿票据三张，金额787元。 8．沧州市运河区惠康陪护中心营业执照复印件一份、陪护人田业、王砚陪护资格证、身份证复印件各一份、惠康陪护协议书两份，陪护费收据12张，金额共计156560元，原告主张150590元，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评残前的护理费为150590元；评残后的护理费应当按照农林牧渔业年均收入28201元的标准计算5年，金额141005元（5×28201=141005元），护理费共计291595元。自评残之日起5后确需继续护理的，待费用发生后可另行起诉。 9．外购药物29344.9元，其中，沧州中亚大药房连锁有限公司发票6张，金额13611.4元；河北狮城百姓大药房连锁有限公司宏宇城分店电子发票打印件17张，金额15733.5元。外购药物费用共计29344.9元。 10．住院伙食补助费9650元（193×50=9650元）。 11．营养费5790元（193×30=5790元）。 12．交通费，原告主张5000元过高，酌定3000元。 13．评残后的生活、护理用具费17500元（按照每年3500元的标准计算5年，金额为17500元），自评残之日起5后确需继续使用生活护理用具的，待费用发生后可另行起诉。 14．原告主张的误工费，因其案发时已达到60周岁，故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张建普持铁锹两次击打被害人于某要害部位，致于某重伤二级、一级伤残，具有非法剥夺他人生命的故意，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应当以故意杀人罪（未遂）追究其刑事责任。献县人民检察院的指控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被告人主动到案，如实供述基本犯罪事实，是自首，依法从轻处罚；被告人已支付被害人医药费5000元，本案系邻里矛盾纠纷引发，系初犯、偶犯，酌情对被告人从轻处罚。被告人张建普的辩解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因被告人的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损失613763.2元，应予赔偿，其垫付的5000元医药费应当折抵。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主张的伤残赔偿金、精神抚慰金，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张建普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四年。（二）被告人张建普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各项损失共计608763.2元。（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其他诉讼请求。 张建普上诉和指定辩护人辩护提出：1、一审法院以故意杀人罪追究上诉人刑事责任，属于定性错误。上诉人从无违法犯罪前科，一贯表现良好，案发后及时投案自首，第一时间对被害人积极赔偿，可见主观恶性不大。本案系因邻里矛盾纠纷引起，多个证人均表述双方是“打架”，而并非上诉人单方无故施害，可见被害人对本案发生具有相应过错。证人证言中仅有姚某证张建普打了两下，与其他证人所证相矛盾。无论一下还是两下，如果上诉人存在杀人故意，在当时情形下完全有可能既遂，但是上诉人及时收手，并无阻拦他人将被害人送去就医。可见上诉人并无杀人故意。公安机关系以故意伤害罪立案侦查，公诉机关起初系以故意伤害罪提起公诉，后于2020年6月8日才变更起诉。公诉机关系以被害人的最终伤情倒推上诉人的主观因素，此种推理有违法理逻辑。2、附带民事部分认定的赔偿数额过高，依法应当予以降低。一审法院将部分无从查考的收据作为定案依据，有失公允。被害人家属的住宿费用不包含在法定范围之网，对于护理费用也有统一的赔偿标准，一审法院的认定于法无据，望二审法院一并予以纠正。请求依法撤销原判，将全案发回重审或改判上诉人不构成故意杀人罪，以故意伤害罪追究上诉人刑事责任，减轻量刑；附带民事部分，依法减轻赔偿数额。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一审认定一致，本院对经一审法院开庭举证、质证的证据予以确认。 针对上诉人及其辩护人的诉辩意见，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1、关于认定事实问题。不仅有姚某证张建普用铁锨打了于某头部两下，证人赵某、孙某2也正是张建普打了两下。上诉人所称只有姚某一人证明，不符合证据情况。 2、关于被害人是否有过错问题。证人张某2、大郭村村委会证明，本案争议土地属于村集体所有，于某架设篱笆，张建普阻拦，发生争议应当依法有序解决，而张建普冲动之下用铁锨伤人，与张建普造成的严重后果相比，于某的行为不构成明显过错。 3、关于本案定性问题。从张建普与于某案发前的矛盾、张建普打击于某的过程以及案发后的表现来看，张建普不具有积极追求于某死亡后果的直接故意，即便认定张建普打击行为主观上出于放任，那么也应当根据于某的重伤后果以故意伤害罪界定张建普的行为。 4、关于量刑问题。张建普的行为造成于某一级伤残，应当根据其伤害后果、自首情节综合考量刑期。 5、关于附带民事赔偿数额问题。鉴于本案于某重伤瘫痪的特殊性，原判将外购药物项目计入赔偿范围有其合理性，于某住院期间陪伴人的住宿费用应当纳入护理费项目计算，总体上未超过于某住院193天发生的护理费的合理范围。故原判认定赔偿数额合理。 本院认为，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建普因与被害人发生争执，持铁锨打击被害人头部，致被害人重伤二级、一级伤残，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张建普案发后主动到案，如实供述基本犯罪事实，构成自首，可予从轻处罚。张建普的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经济损失613763.2元，应予赔偿，其垫付的5000元医药费予以折抵。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附带民事赔偿合理。审判程序合法。原判定性不当，应予纠正。上诉和辩护意见中合理部分，予以采纳；无事实和法律依据部分，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北省献县人民法院（2019）冀0929刑初269号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即“被告人张建普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各项损失共计608763.2元”；“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河北省献县人民法院（2019）冀0929刑初269号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人张建普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四年”； 三、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建普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四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9年5月18日至2033年5月7日止。行政拘留10日已折抵刑期。）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东 审判员 李 莉 审判员 王春利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记员 陆琦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