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1354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润华汽车维修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法定代表人：尹生，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冲，山东恩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晋好美，女，1957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商河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兴娟，女，1982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淄博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兴波，男，1984年5月2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商河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晋，女，1989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商河县。以上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景水，山东元泉律师事务所律师。以上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学花，山东元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浩，男，1998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鹿万顺，山东泱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学波，山东泱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第一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负责人：姚荣周，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孟连新，山东瀛岱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金虎，山东瀛岱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张红娜，女，1983年8月22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潘作义，山东国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冬梅，山东国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山东润华汽车维修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晋好美、苏兴娟、苏兴波、苏晋、张浩、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第一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公司）及原审被告张红娜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20）鲁0102民初18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8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润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至第六项，依法改判润华公司按照10%过错责任比例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第一至第五项赔偿金额或发回重审；诉讼费用由晋好美、苏兴娟、苏兴波、苏晋、张浩、平安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因认定张浩行为系雇佣活动而认定润华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与事实不符，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润华公司与张浩系劳动关系而非雇佣关系，不能适用雇佣相关法律规定。根据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和张浩与润华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入职证明》等可以看出，润华公司与张浩之间系劳动关系。其次，张浩行为已严重超出工作范围，不属于职务行为。一审法院认可张浩工作职位系养护技师，润华公司提供的《员工管理制度》等证据可以证实张浩所从事的工作岗位仅是车辆养护工作，《员工手册奖惩办法》等证据可以证实润华公司已明令禁止该工作岗位工作人员不得驾驶车辆，张浩驾驶车辆的行为已超出其工作职责范围。根据润华公司提交的证人证言可知，润华公司并未临时安排张浩驾驶车辆，系其主动要求驾驶，该行为已严重违反管理规章制度，不属于公司对员工的临时性工作安排。再次，发生侵权纠纷时，应适用过错责任原则。本案中，主要过错方系张浩而非润华公司，即使承担赔偿责任，也是在未尽合理的审查监管义务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最后，张浩明知自己没有驾驶证，私自驾驶公司控制下的车辆外出，其行为属于故意。在明知不属于自己职权范围，自己又没有驾驶资格的情况下，私自驾车外出，系违法行为。二、平安公司应在交强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首先，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21条规定，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致人损害，交强险就需要赔偿。其次，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22条规定，无证驾驶造成交通事故的，造成受害人的财产损失，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但本案中的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属于财产损失，不能排除保险公司的赔偿责任。三、本案程序错误，应当中止审理。张浩在事故发生后已被公安机关以交通肇事罪立案侦查、经历下区检察院审查并向历下区人民法院提起公诉。首先，上述民事案件和刑事案件均基于同一法律事实，根据先刑后民的法理原则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136条规定，应待刑事案件审结后再行审理。其次，该民事纠纷责任划分依据与刑事案件定罪依据均为道路事故认定书及同一事实行为。该认定结果是否合理尚无定论，不能作为认定民事赔偿责任比例的依据。最后，张浩存在利用民事审理期限快和刑事审理期限慢的事由，恶意逃避民事赔偿，逃避刑事责任的可能。晋好美、苏兴娟、苏兴波、苏晋辩称，一、张浩驾驶车辆行为属于职务行为，其与润华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张浩未取得驾驶资格，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三、本案程序合法，不符合先刑后民的法律规定，中止审理没有依据。张浩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张浩是应润华公司要求去取车，属于职务行为。平安公司辩称，本案不属于保险事故，保险人不负交强险和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16条规定，保险事故是指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内的事故。《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条款》第8条规定，保险事故是指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不含港、澳、台地区），被保险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致使受害人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本案事发时张浩驾驶被保险机动车，张红娜称“并不知情”；润华公司无证据证明张红娜允许该公司在被保险机动车是维修期间可以驾车外出，况且润华公司也主张张浩是私自驾驶机动车外出，并未经过张红娜允许。据此，本案交通事故不属于交强险和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规定的保险事故，不构成保险责任。张红娜述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张红娜作为案涉车辆所有人，将车送至润华公司维修，润华公司已取得该车的控制支配权，张红娜对张浩驾驶行为不知情，亦对驾驶人无法甄别，故对本案交通事故发生无过错，亦无需承担法律责任。关于保险责任比例划分及其他，请法院依法裁判。晋好美、苏兴娟、苏兴波、苏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平安公司在交强险与商业三者险赔偿各项损失死亡赔偿金804251元、丧葬费37562.5元、办理葬费事宜人员的误工费2899.25元、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200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办理丧葬事宜人员的住宿费1500元、诉讼费保全保险费500元、以上金额共计898712.75元；扣除交强险11万元，剩余788712.75元，按照80%比例630970元，共计740970元；不足部分由张浩、张红娜、润华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由张浩、张红娜、润华公司、平安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0月27日18时30分许，张浩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鲁XXXX**号小型轿车沿奥体西路由北向南行驶至解放东路路口北侧丁字路口处时，适遇苏敬兰骑行二轮自行车由西向东行驶，两车相撞，造成车辆受损，苏敬兰当场死亡的道路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张浩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苏敬兰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另查明，苏敬兰父母分别于1984年、1999年去世。晋好美系苏敬兰之妻，苏兴波系苏敬兰之子，苏兴娟、苏晋系苏敬兰之女。鲁XXXX**号小型轿车登记车主系张红娜，该车在平安公司处投保交强险与商业险100万元及不计免赔。张红娜将涉案车辆交由润华公司维修期间发生交通事故，张浩系润华公司员工。张浩已支付4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晋好美、苏兴娟、苏兴波、苏晋、张浩、张红娜、润华公司、平安公司陈述、举证及庭审过程，综合本案实际情况以及济南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历下区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事故证据及形成原因分析，一审法院酌定苏敬兰承担20%责任，张浩承担80%责任。事故发生时，张红娜将涉案车辆交由润华公司维修，因此在车辆的维修期间，张红娜丧失了对车辆的运行支配力和运行利益，润华公司直接对车辆享有运行支配力，晋好美、苏兴娟、苏兴波、苏晋未能举证证实张红娜存在过错，晋好美、苏兴娟、苏兴波、苏晋主张其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故张红娜不应对晋好美、苏兴娟、苏兴波、苏晋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从事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雇员的行为超出授权范围，但其表现形式是履行职务或者与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的，应当认定为“从事雇佣活动”。在车辆维修期间，润华公司对涉案车辆享有监管义务，对于张浩无证驾驶张红娜所有的涉案车辆行为，润华公司未尽到合理的审查监管义务，根据张浩与润华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显示张浩职位是养护技师，虽然驾驶涉案车辆的行为已经超越其职权范围，但是张浩与其他工作人员听从店长安排将涉案车辆由西周南路开往门店，应属于职务行为。张浩作为涉案机动车的维修人员驾驶车辆发生交通事故，润华公司应该承担赔偿责任。张浩明知自己无驾驶证还驾驶涉案车辆，对该事故的发生张浩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员工执行与用人单位规定的职责范围密切相关的工作，属于职务行为，在此期间员工因故意或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与用人单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润华公司与张浩对于其无证驾驶涉案车辆的行为均存在过错，张浩与润华公司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对于平安公司辩称因张浩系无证驾驶，不应在交强险与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一审法院认为平安公司签订保险合同的对方为被保险人，平安公司有义务对其免责条款对被保险人及被保险人允许的驾驶人尽到提示、说明义务，本案中驾驶人张浩非张红娜所允许的驾驶人，亦非平安公司所能预知到需要尽到提示、说明义务的驾驶人，况且无证驾驶系法律法规明文禁止，在当今社会属于众所周知的规定，张浩在明知该规定下驾驶车辆，润华公司未能尽到审查监管义务的情况下，要求平安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不符合公平原则，加重了平安公司的责任，因此对平安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辩称，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晋好美、苏兴娟、苏兴波、苏晋主张死亡赔偿金804251元，并提交事故认定书、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死亡殡葬证、户口注销证明予以佐证，证实受害人苏敬兰1957年11月23日出生，2019年10月27日因本次交通事故死亡，死亡时已满61周岁，事故发生前一直在山东省商河县居住、生活，按上年度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2329元计算19年，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晋好美、苏兴娟、苏兴波、苏晋主张丧葬费37562.5元，并提交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死亡殡葬证、户口注销证明予以佐证，按照2018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计算6个月，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晋好美、苏兴娟、苏兴波、苏晋主张办理丧葬事宜人员的误工费2899.25元，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晋好美、苏兴娟、苏兴波、苏晋主张办理丧葬事宜人员的交通费2000元，未提供相关发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规定，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一审法院认为交通费是办理丧葬事宜的必要费用，一审法院酌情支持1000元。晋好美、苏兴娟、苏兴波、苏晋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并提交事故认定书、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死亡殡葬证、户口注销证明予以佐证，证实苏敬兰因本次交通事故死亡，对晋好美、苏兴娟、苏兴波、苏晋造成身心伤害，一审法院酌情支持10000元。晋好美、苏兴娟、苏兴波、苏晋主张办理丧葬事宜人员的住宿费1500元，晋好美、苏兴娟、苏兴波、苏晋虽提交住宿发票，但是未举证证实发票时间以及住宿人员与本案办理丧葬事宜的关联性，负有举证责任的晋好美、苏兴娟、苏兴波、苏晋证据不足，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晋好美、苏兴娟、苏兴波、苏晋主张保全保险费500元，一审法院认为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属于晋好美、苏兴娟、苏兴波、苏晋在承担诉讼保全担保责任过程中产生的费用，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根据相关规定，该责任限额为122000元，其中包括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2000元。据此，润华公司、张浩应当首先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超出部分由润华公司、张浩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上述晋好美、苏兴娟、苏兴波、苏晋主张的死亡赔偿金10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由润华公司、张浩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连带承担。超出部分的死亡赔偿金704251元（804251－100000元）、丧葬费37562.5元、交通费1000元由张浩、润华公司按80%的比例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山东润华汽车维修投资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晋好美、苏兴娟、苏兴波、苏晋赔偿死亡赔偿金100000元。二、山东润华汽车维修投资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晋好美、苏兴娟、苏兴波、苏晋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三、山东润华汽车维修投资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晋好美、苏兴娟、苏兴波、苏晋赔偿死亡赔偿金563400元（704251×80%）。四、山东润华汽车维修投资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晋好美、苏兴娟、苏兴波、苏晋赔偿丧葬费30050元（37562.5元×80%）。五、山东润华汽车维修投资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晋好美、苏兴娟、苏兴波、苏晋赔偿交通费800元（1000元×80%）。六、张浩对上述第一至五项判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七、驳回晋好美、苏兴娟、苏兴波、苏晋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第一至六项判决应扣除张浩已支付的40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所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210元，减半收取5605元，由晋好美、苏兴娟、苏兴波、苏晋承担585元，山东润华汽车维修投资有限公司、张浩承担5020元;保全费520元，由山东润华汽车维修投资有限公司、张浩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张浩系润华公司员工，工作职位为养护技师，其驾驶客户车辆行为虽已超出工作职责范围，但从张浩驾驶车辆的行为外观来看，其执行的仍是润华公司的任务，润华公司上诉主张其不承担涉案事故的侵权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另，张红娜将车送至润华公司维修，应视为张红娜对润华公司实际控制和支配涉案车辆的授权，平安公司辩称张浩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未经张红娜允许，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规定，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依法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但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的，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垫付抢救费用，并有权向致害人追偿。本案中张红娜所有的机动车已在平安公司投保交强险，平安公司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责任，鉴于平安公司在垫付相关费用后，有权向侵权人追偿，由侵权人承担终局赔偿责任，同时，受害者一方并未对一审判决提出上诉，故一审法院判令润华公司、张浩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第一款规定，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行政责任或刑事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润华公司上诉主张本案应中止审理，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润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210元，由上诉人山东润华汽车维修投资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王立强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四日法官助理 李修阳书 记 员 牛春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