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1332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桂花，女，1976年3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崔久志，男，1970年10月31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崔洪伟，男，1989年2月9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建军，男，1964年2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石鸿滨，男，1980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爱莲，女，1963年6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树献，男，1966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济南市。负责人：靳刚，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滕飞，男，系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冷广春，男，系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张桂花因与被上诉人崔洪伟、崔久志、黄爱莲、石鸿滨、孙建军、王树献、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保险济南支公司）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20）鲁0112民初52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日立案后，依法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桂花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张桂花原审诉讼请求或裁定发回重审；2.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的判决结果，改判崔洪伟、崔久志、黄爱莲、石鸿滨、孙建军、王树献、太平洋保险济南支公司赔偿张桂花医疗费12695.83元；3.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的判决结果，改判崔洪伟、崔久志、黄爱莲、石鸿滨、孙建军、王树献、太平洋保险济南支公司赔偿张桂花误工费55506元（曼天雨工资40182元、保险业务员工资15324元）；4.对原审判决中“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761元，由张桂花负担819元，其余127元由崔洪伟、崔久志、黄爱莲、石鸿滨、孙建军、王树献负担”予以纠正；5.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崔洪伟、崔久志、黄爱莲、石鸿滨、孙建军、王树献、太平洋保险济南支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张桂花与济南市上善若水餐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善若水餐饮公司）按照3：7的比例承担责任系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1.上善若水餐饮公司作为经营场所具有安全保障义务，应配备安全设施，保障消费者安全所需。首先，上善若水餐饮公司作为经营场所，具有安全保障义务。安全保障义务的目的在于保护他人的人身和财产安全，即要求义务人必须采取一定的行为来维护他人的人身或者财产免受侵害，本案中，上善若水餐饮公司作为一家以洗浴为主营业务的公司，应配备完善的应急措施以保障消费者安全，面对突然停电等情况，至少应配置应急电源或发电机，而本案中上善若水餐饮公司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致使张桂花摔伤，应承担全部侵权责任。其次，根据一审庭审中太平洋保险济南支公司提供的卫生间照片来看，门口有两级台阶，一旦突然停电极易发生踩空等安全事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的规定，安全保障义务人应当在合理限度范围内履行安全保障义务，合理限度范围应当根据一般常识来确定。在本案中，厕所门口的两级台阶在面对停电等突发情形时造成极大安全障碍，亦属于上善若水餐饮公司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应承担全部侵权责任。2.本案中张桂花受到的人身损害系上善若水餐饮公司卫生间突然断电导致，超出了行为人的注意义务范围。本案张桂花受到人身损害的事实为，张桂花如厕后开门过程中突然停电，导致踩空台阶摔伤。虽然张桂花作为成年人应具有自我保护意识，但该情形下，完全超出了行为人该具有的注意义务范围、在生活常识预料之外。张桂花在一审庭审过程中提供了书面证人证言，证人王某某出庭作证证实系上善若水餐饮公司突然断电导致张桂花受伤，同时在断电后，上善若水餐饮公司找了电工维修，主管人员承认停电的事实。因此，本案中上善若水餐饮公司应承担侵权责任，张桂花对其受伤的结果无任何过错，一审法院系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二、原审判决认定“张桂花提交的银行流水不能证明其扣发工资的情况，考虑到其摔伤后行为不便，本院酌情支持其误工期限90日，按2019年度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2329元计算，其误工费为10437元”系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1.张桂花提交的银行流水可以证明其扣发工资的情况。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张桂花具有曼天雨服装店销售人员、中国人寿保险公司业务员两项工作。一审庭审过程中，张桂花提交了其作为曼天雨服装店销售人员的银行流水和证人证言，以及其作为中国人寿保险公司业务员的银行流水。虽然张桂花银行流水未注明收入项为工资，但转账均具有月度规律、系固定账号汇入，梁道分别为批量业务、中间后台方式，根据事实及相关判例，张桂花具有固定收入，其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其误工期间减少的实际收入。另外，依法从事第二职业的，其实际减少的收入，应予以合理赔偿。因此，一审判决认定张桂花提交的银行流水不能证明其扣发工资的情况以及按照2019年度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严重损害了张桂花的合法权益，系事实认定、适用法律错误，应子纠正。2.一审法院认定误工期限为90日不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20条，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张桂花提交了其受伤后在医院治疗的病案、出院后的病假证明单，该证据显示张桂花的误工天数应自2019年9月30日计算至2020年1月17日，共计110天。原审庭审中太平洋保险济南支公司没有提交证据材料予以反驳也未申请鉴定，因此该误工天数的计算应根据张桂花提交的济南市市中区人民医院开具的病假证明单为准。原审法院认定误工期限为90日系事实认定错误，应予纠正。三、原审判决中“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761元，由张桂花负担819元，其余127元由崔久志、崔洪伟、孙建军、石鸿滨、黄爱莲、王树献负担”系计算错误。本案原审诉讼费由张桂花预交，根据诉讼平台显示及开具的发票凭证，诉讼费共计888元，一审判决中减半收取761元（减半收取应为444元）、张桂花负担819元错误，如上所述，张桂花受到的损害系由上善若水餐饮公司侵权所致，应由上善若水餐饮公司负全部赔偿责任，故诉讼费应由崔洪伟、崔久志、黄爱莲、石鸿滨、孙建军、王树献全额承担。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均存在错误。太平洋保险济南支公司辩称，一、张桂花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了，在如厕私密过程中摔倒，应承担全部责任。在如此女性的私密如厕过程中，经营者不适宜实时观察状况，不能过度苛责于管理者。二、一审根据人身损害解释第20条第三款酌情认定张桂花的误工费是正确的，认定的其他损失也是正确的。三、太平洋保险济南支公司负担的是，上善若水餐饮公司依法承担侵权责任前提下的，根据保险合同约定的80%的替代及保单有20%的免赔额。综上，在上善若水餐饮公司缺席情况下，由其承担全部责任是不合适的。崔久志、崔洪伟、孙建军、石鸿滨、黄爱莲、王树献未作答辩。张桂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判令上述崔久志、崔洪伟、孙建军、石鸿滨、黄爱莲、王树献向张桂花支付医疗费12695.83元；误工费55506元（曼天雨工资40182元、保险业务员工资15324元）；护理费2760元；住院伙食补助2300元；交通费800元；共计74061.83元；二、请求判决上述崔久志、崔洪伟、孙建军、石鸿滨、黄爱莲、王树献向张桂花支付因维权而产生的律师代理费5000元；三、诉讼费由崔久志、崔洪伟、孙建军、石鸿滨、黄爱莲、王树献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9月29日，张桂花在上善若水餐饮公司洗浴，当晚太晚了没有走，住了一宿，早上张桂花如厕后出厕所时突然断电，不小心摔倒致其左脚部受伤。后张桂花由上善若水餐饮公司工作人员送往山东省立医院（集团）市中医院（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就诊，主要诊断为左踝关节外伤，后张桂花于2019年10月15日去山东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山东省中医院就诊，并于2019年10月21日在山东省立医院（集团）市中医院（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住院，2019年11月13日出院，共住院23天。事故发生后，关于张桂花摔倒的责任承担及赔偿事宜，上善若水餐饮公司与张桂花未能达成一致意见。张桂花庭审时陈述，第二天早上去上厕所，出厕所门时突然停电，由于厕所门口有台阶，故张桂花摔倒。张桂花申请证人王某某、窦某某出庭作证，证人王某某陈述：“当时我与张桂花还有另一个朋友一起去上善若水餐饮公司做汗蒸，在那里住了一晚，早上六点半左右我与张桂花一起去上厕所，张桂花上完厕所出来往外迈台阶时断电，然后摔倒了，我出来后因断电也没有看见张桂花，后来打开手机电筒看见张桂花摔倒在地上，我去扶她她说动不了了，我就找了两个朋友将其架起来，上善若水餐饮公司的某个主管人员将张桂花送到医院，我没有跟着去医院。”证人窦某某陈述：“张桂花是我小姑子，2019年9月29日我与张桂花、王某某去上善若水餐饮公司做汗蒸，做完后太晚了就在那里住了一晚。早上张桂花与王某某去厕所，上厕所的时候突然停电，张桂花摔倒了，摔倒后王某某把我叫过去，一起把张桂花架到了大厅里，当时张桂花脚肿了，已经不能走动了。上善若水餐饮公司员工将张桂花送到了省立医院南院，期间我一直陪着张桂花拍片。”关于停电原因，证人王某某陈述：“将张桂花送医院的时候厕所间还处在停电的状态，大厅是有电的，当时第一时间找了电工，电工说这是很正常的事情，并且上善若水餐饮公司的主管也承认是停电。”关于张桂花主张摔倒的原因，太平洋保险济南支公司不予认可，其提交事发卫生间照片打印件2份，证明卫生间有警示牌，地面没有坑洼及损坏，已尽到提示义务。经审查，张桂花称摔倒的原因系卫生间突然停电，并提交了的证人证言，且证人出庭作证。上善若水餐饮公司虽然尽了提示义务，但警示义务不是安全保障义务的全部，因此对张桂花的摔伤应承担侵权责任。张桂花作为成年人应有一定的自我保护意识，其没有尽到足够的注意义务以避免损害的发生，其本人对损害结果也有一定的责任，因此，一审法院酌定张桂花与上善若水餐饮公司按照3:7的比例承担责任。另查明，1、上善若水餐饮公司系由崔久志、崔洪伟、孙建军、石鸿滨、黄爱莲、王树献投资成立，法定代表人为崔久志，崔久志、崔洪伟、孙建军、石鸿滨、黄爱莲、王树献系公司全部股东。2019年11月24日，崔久志作为其法定代表人向登记机关济南市市中区市场监督管理局申请注销上善若水餐饮公司，全体投资人（即崔久志、崔洪伟、孙建军、石鸿滨、黄爱莲、王树献）签署《承诺书》，“郑重承诺其申请注销登记前未发生债权债务、不存在未结清清算费用、职工工资、社会保险费用及其他未了结事务……如果违法失信，则由全体投资人相应的法律后果和责任……”公示期间为2019年11月24日-2019年12月14日。2019年12月18日，济南市市中区行政审批服务局向上善若水餐饮公司发出《准许注销登记通知书》，准许其注销登记。2、上善若水餐饮公司在太平洋保险济南支公司处投保有公众责任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根据法律规定，张桂花的合理损失应当首先由太平洋保险济南支公司在保险合同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崔久志、崔洪伟、孙建军、石鸿滨、黄爱莲、王树献予以赔偿。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张桂花摔伤当天有上善若水餐饮公司工作人员送至山东省立医院（集团）市中医院（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就诊，诊断为左踝关节外伤，建议休息。庭审中张桂花主张的住院费用是在摔伤20日后住院时所花销，因其伤情是扭、挫伤，不是破、裂伤，太平洋保险济南支公司对张桂花伤情的辩解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对张桂花主张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按每天100标准计算）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张桂花提交的银行流水不能证明其扣发工资的情况，考虑到其摔伤后行为不便，一审法院酌情支持其误工期限90日，按2019年度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2329元计算，其误工费为10437元。对其主张的护理费，因张桂花住院病案中记载其住院期间有二级护理，庭审中张桂花对其护理费亦未举证，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张桂花受伤后往返医院确有交通费支出，一审法院酌情支持其500元。关于律师费的主张，因律师费的支出在诉讼中不具有必要性，且张桂花与上善若水餐饮公司之间没有关于律师费的约定，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崔久志、崔洪伟、孙建军、石鸿滨、黄爱莲、王树献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应视其已放弃了一审中举证、质证的抗辩权利。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中心支公司赔偿张桂花医疗费8887.1元（12695.83元×70%）；二、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中心支公司赔偿张桂花误工费7306.1元（42329元÷365天×90日×70%）。三、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中心支公司赔偿张桂花住院伙食补助费1610元（23天×100元×70%）；四、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中心支公司赔偿张桂花交通费350元（500元×70%）；五、驳回张桂花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共计18153.2元，限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888元，由张桂花负担761元，其余127元由崔久志、崔洪伟、孙建军、石鸿滨、黄爱莲、王树献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张桂花对一审判令太平洋保险济南支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无异议。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张桂花在上善若水餐饮公司如厕后出厕所时，因突然断电，其下台阶时摔倒致使左脚受伤。张桂花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断电时未尽到谨慎的注意义务，其对自身损害具有一定的过错，一审法院结合本案案情及双方的过错程度，酌定上善若水餐饮公司承担7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张桂花主张上善若水餐饮公司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本案中，张桂花提交的银行流水不足以证明其工作单位及工资收入减少的事实。一审法院结合医院病历、病假证明单等酌定张桂花误工期限为90日，并参照2019年度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张桂花误工费为10437元，亦无不当。综上所述，张桂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23元，由上诉人张桂花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吴松成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王峥荣书 记 员 韩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