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984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格林机床（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富特东二路500号27号厂房第一层B1部位。法定代表人：SebastianSchoning（塞巴斯蒂安·索宁），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品呈，上海申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升祥精密机械（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新场镇新奉公路****。法定代表人：顾青，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夏璐璐，上海汉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旭东，上海汉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格林机床（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格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升祥精密机械（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升祥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5民初336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格林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其原审诉请。事实和理由：其已经履行了全部的交货义务，因升祥公司拒不履行设备安装的义务，故其有权依照我国《合同法》第94条第2、3、4项行使解除权。升祥公司辩称，本案不符合法定解除的情形。双方调解后，其要求格林公司提供技术资料，但格林公司始终未能提供，故不同意格林公司的上诉请求。格林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双方于2018年12月签订的编号为PLXJQ20181219的《合同》;2、判令升祥公司向格林公司退还PT2-600格林珩磨机(序列号为170025)及其全部配件,并经格林公司清点查验;3、判令升祥公司向格林公司赔偿损失人民币870,000元（以下币种相同）;4、判令升祥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双方签订《合同》1份（编号为PLXJQ20181219）。双方约定，升祥公司向格林公司购买PT2-600格林珩磨机1台,总价款2,900,000元，交货时间为2019年5月1日前；制造商为Z公司，若无法满足质量要求、技术标准,格林公司无条件同意升祥公司退货,并补偿升祥公司因此产生的损失；到期发货时,凭合同总金额100%的增值税发票,由升祥公司向格林公司支付合同总金额的50%发货款，凭升祥公司签字的终验收报告,由升祥公司向格林公司支付合同总金额的30%验收款，在合同所定义的质量保修期届满且无遗留问题后，由升祥公司向格林公司支付合同总金额的20%尾款；质量保证期为终验收报告签署之日起12个月，在保证期内,由于设计或制造上的缺陷而发生的损坏,由原告负责，在保质期内如果设备的零部件需要更换,则该零部件的保质期从更换之日起重新计算；格林公司未能如期交货,每逾期交货一周,按合同额的千分之五向升祥公司支付违约金，升祥公司有权将违约金直接从合同款中扣除。合同附件1为供货范围和技术参数表，尾部记载包含10个备件。附件2为资料，包括电器图、PLC梯形图、机床的布置图等，技术资料含1套纸质版、1张CD。附件3为技术培训。附件4为机床的安装调试及终验收，其中约定机床的安装调试工作由格林公司完成，终验收工作于机床安装调试结束后在升祥公司处完成，当所有的终验收工作结束后，双方签订终验收报告等。2019年1月24日，双方签订《针对170015至170026机床合同的补充协议》。双方约定，机床运至升祥公司后,升祥公司将耗时6周完成安装,随后两周调试,接着支付30%款项，若机床因格林公司方面的原因验收未通过,将延长调试时间；若机床组装在升祥公司上海处进行,预验收也将在上海进行,30%的款项要在升祥公司发给最终客户之前支付；在6周的机床安装期间,格林公司将派出一名工程师每周到升祥公司处一天支持安装工作；调试将由双方的工程师一起完成，期间要有一个正式的工作记录,双方工程师需在上面签字；170025机床在格林公司处，春节前机床将运送至升祥公司，在升祥公司处组装，终验收计划于2019年4月8日至4月20日在升祥公司工厂进行,格林公司将一同参与终验收，随后根据合同付30%款项,保修期开始；一箱备件已经直接寄往升祥公司,其中包括小备件、驱动和齿轮箱，需升祥公司检查，设备170025最迟必须在2019年1月31日前送到升祥公司工厂……2019年3月1日，双方签署《备忘录》1份。内容为：“2019年3月1日格林（即格林公司）把编号为170025的机床运到升祥（即升祥公司）工厂,经双方初步目视检查,发现问题如下:1.机床无包装，2.目测发现机床缺少很多关键部件,基本上可以说格林提供的就是一个床身，3.双方初步整理一下,有以下缺失部件,后续发现缺少部件再有升祥书面通知给格林。170025设备缺少物品清单（计29项，略）。由于格林未完整提供机床而造成的问题,还需格林尽快给升祥书面回复,避免由此给升祥造成更大的损失：1.该备忘录中所提到的缺失部件格林何时提供给升祥?2.该备忘录中所提到的缺失部件的安装需要2名机械工程师和2名电气工程师至少2周时间的工作量,格林如何赔偿?3.由于格林未提供完整机床而造成机床延迟交货给升祥,格林如何赔偿?综上所述,该备忘录只说明升祥同意格林临时把这台所谓的170025‘机床’停放在升祥厂房内,但该备忘录并不作为机床签收凭证。”2019年9月，原审法院受理升祥公司起诉格林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案号为73105号。升祥公司在该案中诉请格林公司交付《备忘录》中确认的29项设备缺失物品，及支付逾期交货违约金、律师费等。该案在审理过程中,经原审法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升祥公司与格林公司于2018年12月签订的编号为PLXJQ20181219的《合同》继续履行;二、格林公司应于2020年3月20日前向升祥公司交付序列号为170025的pt2-600格林珩磨机相关备件(具体以双方2019年3月1日签订的《备忘录》所载的29项备件为准);三、格林公司应于2020年3月20日前向升祥公司支付补偿款57,619元;四、升祥公司应于2020年3月20日前向格林公司支付合同金额50%的发货款145万元;五、案件受理费62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5,620元,由升祥公司负担;六、双方就本案无其他争议。”2020年3月11日，原审法院作出73105号民事调解书。2020年3月12日，格林公司向升祥公司发出《告知函》，告知升祥公司如需格林公司协助调试，应向格林公司的工作人员提供便利条件，否则视为升祥公司恶意阻止合同条件成就，如升祥公司无需格林公司参与调试，则格林公司将缺少物品交付升祥公司后即视为验收完毕及30%款项支付条件成就。2020年3月16日，升祥公司发函给格林公司，要求格林公司提供合同附件1中的8个备件等。2020年3月19日，双方签署《备忘录》，升祥公司确认收到2019年3月1日签署的《备忘录》中170025设备缺少的29项备件。2020年3月23日，升祥公司发函给格林公司，要求格林公司提供详细的工作时间计划，机床组装的附件物料清单及8个备件等。2020年3月24日，格林公司发函给升祥公司，告知将派遣技术人员至升祥公司现场对设备现有状态深入了解，请升祥公司安排并通知原告具体进厂时间。同日，升祥公司发函给格林公司，要求格林公司在1个工作日内提供附件中相关资料，另表示格林公司交付的2个主轴分配接头总成及配件存在严重质量问题。2020年3月30日，升祥公司发函给格林公司。内容涉及，格林公司在2020年3月19日发运了不齐及有质量问题的货物；格林公司是在升祥公司厂区实施的交货行为，格林公司人员没有相关生产安全和疫情防护许可是不能进入生产车间的，格林公司并没有提供升祥公司要求的设备调试（安装）安全承诺书、教育卡等；格林公司须在2020年3月31日前把所有准备资料报给升祥公司审核，并在2020年4月10日前完成所有工作及终验收。2020年3月31日，格林公司发函给升祥公司。内容涉及，因升祥公司不允许格林公司在2020年3月19日进厂交付货物，格林公司未能实地查看设备现状等；格林公司曾致函要求升祥公司于2020年4月2日前安排现场查看并提供协助调试的便利条件，但升祥公司缺乏履约诚意并设置障碍；格林公司提出的解决方案一为升祥公司于2020年4月8日前返还设备，格林公司自行完成安装调试后通知升祥公司办理终验收，在此过程中产生的运输、包装等费用由双方平摊；解决方案二为升祥公司自行完成调试工作，格林公司在11,000元范围内支付补贴，支付补贴后视为终验收合格。2020年4月1日，升祥公司发函给格林公司。内容涉及，格林公司未能按照升祥公司的要求提供安全承诺书等；升祥公司可以考虑把珩磨机发往原告，由格林公司完成未完工的工作再发回升祥公司终验收，但相关运输等费用均应由格林公司自行承担，且格林公司还应支付一笔保证金给升祥公司；如格林公司要求升祥公司自行完成调试工作，则格林公司应先完成组装前的准备工作并交付机床资料、备件等，但格林公司未能完成准备工作，也没有交付升祥公司要求的资料和物料，系格林公司恶意阻止合同继续履行等。2020年4月4日，格林公司发函给升祥公司。内容涉及，格林公司决定于2020年4月21日另行完成相同技术规格的珩磨机的组装调试，终验收完毕后，替代珩磨机将用于交换已交付的珩磨机，执行该方案中产生的运输、包装等费用由双方承担。2020年4月7日，升祥公司发函给格林公司，表示同意替换珩磨机的方案，但终验收是要在最终用户处完成，相关费用也应由格林公司自行承担等。2020年4月10日，格林公司发函给升祥公司。内容涉及，格林公司提出了多种诚意方案，但升祥公司缺乏合作态度，格林公司决定撤回之前提出的所有协商方案；格林公司将执行补充协议的内容并立即派出工程师提供现场支持服务，希望升祥公司尽快确定每周一次现场支持的具体时间并函复格林公司，便于格林公司按照疫情防控要求办理人员登记手续及派遣工程师等。2020年4月13日，升祥公司发函给格林公司。内容涉及，格林公司在2019年3月1日发给升祥公司一台未完工的空壳珩磨机，格林公司一年多都不能履行完毕交货义务；格林公司现在先应补齐货物和相关资料，再组织安排足够的工程师和相关调试检测装置等，把空壳机床组装调试好并交由升祥公司签收，这样才算格林公司完成交货义务，然后才到探讨终验收及培训的阶段。2020年4月17日，格林公司发函给升祥公司，表示如升祥公司仍不按照补充协议完成安装调试义务，将视为升祥公司故意拒绝履行合同，格林公司将追究升祥公司的违约责任。2020年4月20日，升祥公司发函给格林公司，表示格林公司须先履行交货义务，把缺失的货物和资料交由升祥公司签收，然后才涉及到下一步工作，升祥公司多次发函督促格林公司在2020年3月31日前补齐资料和货物，但格林公司拒绝履行，故升祥公司保留要求格林公司赔偿损失的权利。原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双方之间签订的《合同》及《针对170015至170026机床合同的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于法不悖，双方均应恪守。本案主要争议焦点在于格林公司能否行使法定解除权。双方在本案之前就曾因涉案合同的履行产生纠纷，并由升祥公司起诉至法院，从双方在2019年3月签署的《备忘录》可以看出格林公司未能按照补充协议的约定于2019年1月底前交付全部货物。双方于2020年3月在前案即73105号案件中达成调解协议，确定继续履行合同，并由格林公司向升祥公司交付《备忘录》所载的29项备件以及支付补偿款57,619元，升祥公司同时向格林公司支付50%的发货款1,450,000元。双方之后分别按照73105号民事调解书履行了交付备件及支付款项的义务。格林公司在调解协议达成并履行不到2个月后即提起本案诉讼，要求解除合同，显然与民事调解书的内容相悖。格林公司诉称，格林公司已履行完毕全部交货义务，系升祥公司在达成调解协议后拒不履行安装调试义务，导致格林公司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升祥公司在2019年3月的《备忘录》中提出经初步整理有29项缺失备件，后续如发现缺少部件将再通知原告，升祥公司在2020年3月、4月的函件中多次要求格林公司交付合同附件1中的备件及附件2资料等，而格林公司在本案中未能举证证明其已经履行相应交付义务，升祥公司抗辩要求格林公司先履行交付义务，符合合同约定。格林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升祥公司存在根本违约，即使升祥公司存在不正当地阻止付款条件成就的行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二款（即“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不正当地促成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不成就。”）的规定，应视为付款条件已成就，格林公司也有权主张升祥公司继续支付剩余合同款，从而实现合同目的，而非采取解除合同的方式。格林公司现要求行使解除权，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解除情形，且格林公司就其诉请的损失金额也未提供任何证据加以证明，故原审法院对格林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于二0二0年七月十三日作出判决：驳回格林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6,960元，减半收取计18,48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3,480元，由格林公司负担。本案二审期间，格林公司向本院提交二份庭审笔录等材料，旨在证明其交付义务已完成。升祥公司经质证认为，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且与本案无关联性，又不属于新证据。究格林公司逾期举证的原因，格林公司表示因为上述材料法院当时未归档。经审查，格林公司提供的上述材料形成于2019年10月8日，而本案原审在2020年6月审理中，格林公司明确表示无补充证据提供，也未提出延期举证的申请，故格林公司逾期举证的理由缺乏正当性。同时格林公司提供的上述材料有的与本案项下的货物缺乏关联性，有的则不足以改变本案买卖合同的基本事实。所以，本院对格林公司逾期提供的上述材料依法不予采信。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庭审中存在事实和法律方面的争议，经本院归纳，并经当事人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双方于2018年12月签订的编号为PLXJQ20181219的《合同》是否符合法定解除的条件。格林公司以升祥公司存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三、四项的情形，请求法院解除上述合同。我国现行的《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三、四项分别是对合同一般法定解除条件的规定：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上述规定均以债务人不履行或迟延履行主要债务或者其他违约行为导致合同不履行或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为判断标准，即债务人的行为是否构成根本性违约。由于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及系争的合同效力均不持异议。根据原审法院查明，双方当事人曾于2019年9月就系争合同项下货物的交付等诉至法院，经法院审理，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如下调解协议：一、升祥公司与格林公司于2018年12月签订的编号为PLXJQ20181219的《合同》继续履行;二、格林公司应于2020年3月20日前向升祥公司交付序列号为170025的pt2-600格林珩磨机相关备件(具体以双方2019年3月1日签订的《备忘录》所载的29项备件为准);三、格林公司应于2020年3月20日前向升祥公司支付补偿款57,619元;四、升祥公司应于2020年3月20日前向格林公司支付合同金额50%的发货款145万元;五、案件受理费62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5,620元,由升祥公司负担;六、双方就本案无其他争议。法院经审查，依法出具了民事调解书，该民事调解书业已生效。上述调解协议对系争合同尚未履行部分的内容达成了新的合意。因上述调解协议六项内容中第二、三、四、五项调解内容系具体、明确的内容，故该四项内容应为上述调解协议的主要内容，由此约定了双方当事人主要的权利、义务关系。现当事人在原审中一致确认上述四项调解内容也已履行完毕，所以，本院依法认定系争合同的主要债务已经履行，合同目的也可实现。格林公司以升祥公司存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三、四项的情形，请求法院解除上述合同缺乏事实及法律根据。综上所述，格林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6,960元，由上诉人格林机床（上海）有限公司负担（已预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任德康审判员  尤家培审判员  李伟林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徐晓舟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