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2民终244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建峰，男，1970年12月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四川省渠县，现居住地重庆市万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付美春，重庆宁静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沈玉芳，女，1949年12月9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万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邬乾兵，重庆渝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孙建峰因与被上诉人沈玉芳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2020）渝0101民初73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孙建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付美春、被上诉人沈玉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邬乾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建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沈玉芳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沈玉芳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确定本案案由为健康权纠纷错误。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119条的规定，车辆是指机动车和非机动车，《侵权责任法》第五章规定的交通事故是指车辆在道路上因过错或意外造成人身伤亡的时间，故不能因案涉车辆是非机动车而将本案案由确定为健康权纠纷，一审法院认定案由错误存在程序违法。二、一审认定沈玉芳的损害后果系案涉交通事故造成缺乏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沈玉芳于事发后5天才去医院检查，诊断结果为左关节脱位、大肱骨大结节骨折，结合日常生活经验和医学常识，如事故发生时确造成沈玉芳骨折不可能迟至5日后才发现，一审推定沈玉芳的骨折发生是由5天前的事故造成的与本案客观实际不符。三、本案系因交通事故引发的侵权案件，事故发生后应当保护好现场并立即报警，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双方在案涉交通事故发生后，已达成口头赔偿协议，上诉人孙建峰赔偿了被上诉人沈玉芳150元后，双方的口头赔偿协议就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现因事故发生后双方未及时报警，导致本案事因及责任无法查清，根据公平原则被上诉人沈玉芳应当与上诉人孙建峰承担同等责任，一审认定孙建峰承担90%的责任缺乏相应法律依据。被上诉人沈玉芳辩称，一、《道路交通安全法》明确规定机动车在道路上行驶致人损害的才确定案由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而本案上诉人已自认事故车辆为非机动车，按照现有法律规定非机动车不适用《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因此，本案不适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这一案由。二、上诉人已赔偿被上诉人沈玉芳150元属实，但是该150元只是赔偿的医疗费，事发时沈玉芳对损失根本不清楚，方不可能达成同意孙建峰仅赔偿150元就了事的口头赔偿，因此，上诉人认为双方已达成口头协议的事实不成立。三、本案事实清楚，上诉人孙建峰在驾驶三轮车的过程中致孙玉芳受伤，根据《侵权责任法》及《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裁判结果合情合理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沈玉芳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孙建峰赔沈玉芳医疗费等各项损失共计120516.78元【其中：1、医疗费38757.78元；2、护理费150元/天×11天=1650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60元/天×（11天＋21天）=1920元；4、残疾赔偿金37939元/年×10年x10%=37939元；5、后续治疗费15000元；6、康复费3000元；7、营养费60元/天×（1天＋21天+90天)=6700元；8、后期护理费150元/天×90天×50%=6750元；9、交通费1000元；10、鉴定费2800元；11、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孙建峰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2020年2月21日凌晨4时许，沈玉芳与丈夫庞廷德一同到万州区乌龙池菜市场路边摆摊批发自种的蔬菜（简称发菜），孙建峰从批发点采购菜（简称打菜）回来。孙建峰所驾驶的电动三轮车经过沈玉芳夫妻摆摊处时，与沈玉芳发生接触后沈玉芳跌坐地上，当时孙建峰见状要求沈玉芳前往医院检查受伤情况，被沈玉芳拒绝，后经人劝解，孙建峰向沈玉芳支付了150元。因事发地系菜市场，因早市的需要，其照明状况良好。2020年2月21日9点许，沈玉芳前往重庆市万州区宏达医药有限公司的宏达医药超市沙龙路店购买了膏药、冷敷贴等药品，用去药费95.30元。2020年2月22日，沈玉芳在重庆市万州区九池乡卫生院门诊拿药计115.63元，2020年2月24日，沈玉芳在重庆市万州区九池乡卫生院门诊就诊，诊断：复合性外伤，建设进一步检查治疗。用去医疗费171元。2020年2月26日，沈玉芳入住重庆三峡中心医院，于2020年3月8日出院，共住院11天，出院诊断，1、左关节脱位；2、左肱骨大结节骨折。出院医嘱：1、建议出院休息三月，加强休息及营养。2、加强切口护理及换药，术后2周视切口愈合情况拆除缝线，若出现切口红肿渗液，及时于我科就诊。3、术后1、2、3、6、9、12月于我科门诊复查。4、继续给予左肩前臂吊带固定，患肢暂不负重，保护下逐步加强左上肢功能锻炼，根据复查结果决定患肢固定时间、负重时间及康复锻炼方案。共用去医疗费38376.05元。2020年5月20日，经沈玉芳委托重庆市渝东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鉴定意见为，沈玉芳伤残程度为十级；后期手术取出固定物的后续治疗费预估为15000元，住院时间约三周；康复费预估3000元，出院后部分护理期评定为叁个月。共支付鉴定费2800元。沈玉芳系城镇居民户，定残之日已年满70周岁。一审法院认为，一、对于案由的确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机动车”是指以动力装置驱动或者牵引，上道路行驶的供人员乘用或者用于运送物品以及进行工程专项作业的轮式车辆。“非机动车”是指以人力或者畜力驱动，上道路行驶的交通工具，以及虽有动力装置驱动但设计最高时速、空车质量、外形尺寸符合有关国家标准的残疾人机动轮椅车、电动自行车等交通工具。孙建峰所驾驶电动三轮车是属于机动车还是非机动车，根据前述规定，应当以设计最高时速、空车质量、外形尺寸，结合国家标准作综合判定。沈玉芳作为积极主张权利的一方，应当对车辆属性负有积极的举证义务。沈玉芳未举证证明孙建峰所驾车辆属于机动车，应当按照非机动车处理。故本案不属于机动车道路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应当按照健康权纠纷处理。对于沈玉芳的损害与孙建峰所驾驶车辆的接触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沈玉芳在事发第五天即2月26日在重庆三峡中心医院治疗被诊断为左肩关节脱位，左肱骨大结节骨折，住院治疗11天出院。再结合事发后沈玉芳大约相隔5小时，即事发当日9时许在药店自行购买膏药等外伤药物，并于事发第二天即22日在万州区九池乡卫生院门诊购药，24日再次门诊就医。沈玉芳的治疗是连贯的也符合一般人在损害不明确时的处理方式，因此应当认定沈玉芳的损害与孙建峰驾驶三轮车的接触存在因果关系，孙建峰驾驶三轮车行驶中造成了沈玉芳的损害。孙建峰应当对沈玉芳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同时，沈玉芳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在市场路边摆摊存在安全隐患应当有一个清醒的认识，然而疏于积极避免，应当认定沈玉芳对事故的发生存在过失，可适当减轻孙建峰的赔偿责任。就事故的成因及原因力的大小，由孙建峰赔偿沈玉芳各项损失的90%，沈玉芳自行承担10%。沈玉芳的各项损失确定如下：1、医疗费38757.78元；2、护理费1320元（120元/天×11天）；3、住院伙食补助费1920元[60元/天×(11天+21天)]；4、残疾赔偿金37939元(37939元/年×10年×10%)5、后续治疗费15000元；6、康复费3000元；7、营养费,根据医嘱及沈玉芳的伤情，酌情确定为500元；8、后期护理费5400元（120元/天×90天×50%）；9、交通费300元；10、鉴定费2800元；11、精神损害赔偿金2000元。以上除精神损害抚慰金外的各项损失共计106936.78元，由孙建峰赔偿沈玉芳96243.10元，并赔偿沈玉芳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共计98243.10元，摒除孙建峰已支付的150元，还应赔偿沈玉芳98093.10元。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孙建峰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沈玉芳98093.10元。二、驳回沈玉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02元，减半收取计501元，由孙建峰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主要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案由确定为健康权纠纷是否正确；2.一审认定沈玉芳的损害后果系由孙建峰所造成是否正确以及划分的责任比例是否恰当。针对本案争议焦点，现作如下评判：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民事案件案由》的相关规定，机车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是指机动车的所有人或使用人在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他人人身伤害或者财产损失所应承担的相应的民事侵权责任所引发的纠纷。适用该案由需具备的要件为（1）机动车；（2）在道路交通领域发生事故。具体到本案而言，孙建峰驾驶的涉案电动三轮车为非机动车，且事故的发生地点位于菜市场的巷道处，故本案案由不宜确定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本案是基于自然人之间的普通民事侵权行为所引发的纠纷，沈玉芳选择以自身健康受到侵害为由向孙建峰主张民事赔偿，一审法院确定本案案由为健康权纠纷并无不当。由此，孙建峰提出一审法院确定本案案由错误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从已查明的案件事实来看，2020年2月21日凌晨4时许，孙建峰驾驶案涉电动三轮车在经过沈玉芳摊位时与正在摊位前摆放货物的沈玉芳发生接触，沈玉芳随即跌坐于地，孙建峰经由旁人劝说赔付了沈玉芳150元。尽管沈玉芳在案涉事故发生5天后才前往三峡中心医院治疗，被确诊为左肩关节脱位，左肱骨大结节骨折。但是根据孙玉芳提交的宏达医药超市购药小票、发票以及万州区九池乡卫生院门（急）诊病例和门诊医药费专用收据等证据，能够证明沈玉芳自事故发生后一直在进行治疗，治疗部位为左肩部，治疗用药以消肿止痛、活血化瘀为主。沈玉芳作为70岁的老人，子女不在身边，其选择自行购买药物治疗以及优先选择在居住地附近的乡镇卫生院就近治疗的行为符合生活常理。结合以上事实和证据，能够确信沈玉芳的损害是在与孙建峰驾驶的电动三轮车发生接触时造成的具有高度可能性。故本院确认沈玉芳的损害与孙建峰驾驶电动三轮车的接触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孙建峰提出其车辆未同沈玉芳发生过接触，沈玉芳的损害与其无关的上诉理由因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孙建峰作为电动三轮车的驾驶人，其在人多嘈杂的菜市场驾驶车辆时应当更加小心谨慎以确保车辆安全通行，但是孙建峰不注意观察导致车辆在转弯时与沈玉芳发生接触受伤，孙建峰存在重大过错应当承担主要责任。同时，沈玉芳作为成年人，其忽视了在公共区域摆摊的安全隐患以致车辆通行时避让不及时，亦存在一定的过失，应自行承担部分责任。一审结合本次事故的形成原因、双方的过错程度以及损害结果，酌情判定孙建峰承担90%的责任，沈玉芳承担10%的责任并无明显不当，故本院予以确认。综上，孙建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2元，由上诉人孙建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孙玉涛审 判 员 李遇贵审 判 员 幸川杰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七日法官助理 林晶晶书 记 员 姜 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