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1459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石某，男，1971年7月19日出生，住北京市门头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光，北京市时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鹰潭金蝉君汇投资有限合伙企业，主要营业场所江西省鹰潭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38号路。执行事务合伙人：鹰潭金蝉汇成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委派代表：袁曦龙）。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靖儒，男,1991年7月20日出生,鹰潭金蝉君汇投资有限合伙企业职员，住该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岩，北京京尧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李某，女，1978年11月8日出生，住北京市平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光，北京市时雨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石某因与被上诉人鹰潭金蝉君汇投资有限合伙企业（以下简称鹰潭合伙企业）、原审被告李某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7民初44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4日立案后，依法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石某及其与原审被告李某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光，被上诉人鹰潭合伙企业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靖儒、郭岩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石某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鹰潭合伙企业的诉讼请求；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鹰潭合伙企业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未查明鹰潭合伙企业系职业债权人，其恶意利用《公司法》解释二的漏洞，低价大批量购买陈年僵尸企业不良债权，然后以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灭失为由起诉公司股东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其起诉系恶意利用法律的行为，且突破了股东有限责任原则，不应得到人民法院支持。二、石某仅是被挂名担任在北京尚城龙腾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尚城公司）股东，只是因为高某系石某妻弟，身份证曾被高某借用，才被挂名成为尚城公司股东，高某才是该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石某并不参与尚城公司的经营，也未从尚城公司领取任何红利、报酬等，尚城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乃是石某妻弟高某，石某并非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尚城公司无法清算与石某无关，一审法院判令石某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三、尚城公司的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灭失，无法清算与石某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一审法院系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因高某系尚城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其在经营尚城公司期间，因为其经营场所的木屋别墅被政府部门强制拆除致使该公司的账册、财产、营业执照、公章等灭失于建筑废墟之中，故尚城公司的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灭失与石某不存在因果关系。四、鹰潭合伙企业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尚城公司于2012年10月13日被吊销营业执照，在此期间该债权一直处于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信达天津分公司）名下，信达天津分公司作为国有资产管理公司这种专业公司，其通过查询能够得知尚城公司已经被吊销营业执照的事实，但信达天津分公司却一直未主张权利，信达天津分公司将尚城公司的债权转让给鹰潭合伙企业后，石某对于信达天津分公司的诉讼时效抗辩，也可以向鹰潭合伙企业主张，并且鹰潭合伙企业受让债权后在密云区法院起诉尚城公司之前就可得知此事，故鹰潭合伙企业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鹰潭合伙企业辩称：不同意石某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第一，工商登记具有公示效力，债权人对此享有信赖利益，尚城公司的工商登记材料中均载明有石某的信息，足以形成石某系尚城公司股东的外观。鹰潭合伙企业基于对工商登记产生的合理信赖应当得到法律保护。另外石某所述其身份证系因被借用而登记为尚城公司股东的说法并无证据证明，且石某作为成年人对身份证被借用由此可能发生的法律后果应该明知，所以石某该陈述不足以否定其股东身份。第二，清算义务是股东的法定义务，股东负有妥善保管公司账册资料、主要账册文件的义务，石某称尚城公司清算资料系被政府部门强拆而毁损没有证据支持，并且有悖于常理。政府部门特别是北京市的政府部门强拆均会依法给予一定腾退期限，并且在强制拆除之前会将建筑物内的相关资料材料等予以全部清空后才会进行拆除行为。石某所述清算资料灭失系由政府部门强拆导致，不符合常理。综上，一审判决应当予以维持。李某陈述称：同意石某的上诉请求。鹰潭合伙企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李某、石某对（2018）京0118民初4910号民事判决书确认的北京尚城龙腾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尚城公司）应承担的本息债务（其中本金290万元及截止到2010年12月29日利息254163.85元，以及自2010年12月30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月利息8.05‰计算本金部分的逾期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用由李某、石某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尚城公司系2004年11月23日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投资人系自然人股东李某、石某，各出资150万元。尚城公司工商登记的法定代表人系李某，任执行董事、总经理，石某任监事。2012年10月13日，尚城公司被工商行政管理部门依法吊销营业执照。2018年5月3日，鹰潭合伙企业将尚城公司与城阳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城阳公司）诉至北京市密云区人民法院，要求：1.判令尚城公司偿还借款本金290万元并支付利息（2010年12月29日前的利息为254163.85元;自2010年12月3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以29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8.085‰计算）。2.城阳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3.诉讼费由尚城公司、城阳公司共同承担。该院于2019年9月27日作出（2018）京0118民初491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尚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鹰潭合伙企业借款本金290万元并支付利息（2010年12月29日前的利息为254163.85元；自2010年12月3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以29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8.085‰计算）。二、城阳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城阳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尚城公司追偿。案件受理费32034元，由尚城公司、城阳公司负担。判决生效后，因尚城公司、城阳公司未履行，鹰潭合伙企业向该院申请强制执行。后因未发现尚城公司、城阳公司可供执行的财产，北京市密云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20日作出（2019）京0118执5576号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百八十三条规定，公司因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或者被撤销而解散，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公司应当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有限责任公司的清算组由股东组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本案中，尚城公司于2012年10月13日被依法吊销营业执照，出现解散事由，应当在十五日内组成清算组开始清算。李某、石某作为尚城公司股东，是尚城公司的清算义务人，但李某、石某未依法组成清算组对该公司进行清算。李某、石某称尚城公司的营业执照、公章、账册等均在被强制拆除的过程中灭失于建筑残值废墟之中，但并未提交证据佐证。现法院因未发现可供执行财产而裁定终结以尚城公司为被执行人的本次执行程序，尚城公司现无法进行清算，鹰潭合伙企业作为债权人，其利益受损事实已经存在。李某、石某未能举证证明已经为履行清算义务采取了积极措施，亦未举证证明其“怠于履行义务”的消极不作为与“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的结果之间没有因果关系。现鹰潭合伙企业主张因李某、石某怠于清算，导致尚城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清算，要求李某、石某对（2018）京0118民初4910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尚城公司应承担的本息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李某、石某以其仅系尚城公司挂名股东、未参与过尚城公司的实际经营、未获得过尚城公司的分红等为由不同意承担连带责任，因未提交有效证据，法院不予采信。北京市密云区人民法院（2018）京0118民初4910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借款290万元自2010年12月3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8.085‰计算利息，本案中鹰潭合伙企业主张按月利率8.05‰计算利息，法院对此不持异议。李某以其与高某离婚协议约定债务由高某偿还、石某以曾任其他公司负责人或法定代表人及社保由其他公司缴纳为由不同意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法院不予采信。对于李某、石某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法院认为，公司债权人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为依据，请求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时效期间自公司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公司无法进行清算之日起计算。尚城公司于2012年10月13日被工商行政管理部门依法吊销营业执照，作为清算义务人的李某、石某未在法定期限内成立清算组对尚城公司进行清算，在公司出现无法清算结果之前，公司债权人鹰潭合伙企业无从知晓尚城公司是否能够进行清算，无法行使请求权，故不能起算诉讼时效。综上，鹰潭合伙企业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综上，一审法院判决：李某、石某对北京市密云区人民法院（2018）京0118民初4910号民事判决书中确定的北京尚城龙腾商贸有限公司的借款本金290万元及部分利息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即李某、石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鹰潭金蝉君汇投资有限合伙企业偿还借款本金290万元并支付利息（2010年12月29日前的利息为254163.85元；自2010年12月3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以29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8.05‰计算）。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及查明的事实，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一、石某是否应对尚城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本案中鹰潭合伙企业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一、关于石某是否应对尚城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百八十三条规定，公司因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或者被撤销而解散的，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公司应当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有限责任公司的清算组由股东组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本案中，石某、李某作为尚城公司的股东，在尚城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出现解散事由后，应按照法律规定在十五日内组成清算组对尚城公司进行清算。现法院在执行生效裁判文书过程中发现尚城公司无可供执行的财产，终结了本次执行程序，尚城公司无法进行清算，导致债权人的债权无法受偿。根据法律规定，石某、李某作为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应当对尚城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石某主张其仅系尚城公司挂名股东故不应承担连带责任，以及尚城公司的主要财产、账册等因政府强拆而灭失，均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石某上诉另主张鹰潭合伙企业系职业债权人故不应向其承担连带责任，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采纳。二、关于鹰潭合伙企业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石某上诉主张，原债权人信达天津分公司在尚城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一直未向股东主张权利，石某、李某对于原债权人的诉讼时效抗辩也可以向鹰潭合伙企业主张，故本案起诉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对此，本院认为，虽然尚城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的时间为2012年10月13日，但2019年9月27日的北京市密云区人民法院（2018）京0118民初4910号民事判决书对鹰潭合伙企业对尚城公司的债权进行了确认。2019年12月20日法院作出（2019）京0118执5576号执行裁定书，因尚城公司无可供执行的财产而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此时债权人方确认己方债权无法受偿，在此之前，债权人无法知晓其债权是否因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而受到侵害。本院认为，股东清算赔偿责任的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不应早于债权人知道其债权无法受偿的时间，故本案中，债权人鹰潭合伙企业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所述，石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石某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江 惠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冯 妍法官助理  张燕欣法官助理  刘 栋书 记 员  高 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