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5民终186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旭东，男，汉族，1964年9月29日出生，住湖北省宜昌市夷陵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熊佳，湖北百思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北祥元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宜昌市猇亭区先锋路**。法定代表人：李明勇，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永忠，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占顺达，湖北得伟君尚（湖北自贸区宜昌片区）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湖北富程祥云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宜昌市猇亭区猇亭大道**。诉讼代表人：湖北富程祥云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湖北演绎律师事务所。负责人：余爱东，该破产管理人负责人。上诉人王旭东因与被上诉人湖北祥元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祥元公司），原审被告湖北富程祥云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程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宜昌市猇亭区人民法院（2020）鄂0505民初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旭东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祥元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祥元公司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主要的事实与理由：一、一审适用法律错误，致使判决错误，严重损害了王旭东的权益。1.一审将本案的法律关系由买卖合同纠纷直接变更为不当得利纠纷，就相关事实未经辩论，损害了上诉人的辩论权。2.一审判决超出了祥元公司的主张范围。对湖北金鹰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的债权被上诉人并未主张，一审法院对该事实进行认定并从借款中扣除45万元，超出了被上诉人的主张范围，违背不诉不理原则。3.一审直接认定341431.07元为债权受让款、确定为不当得利并要求王旭东向祥元公司支付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王旭东获得44.2万元的依据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8年4月12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该款项不应认定为不当得利，该款项系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偿还的借款，被上诉人也无权直接请求上诉人支付受让取得44.2万元债权的价款。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致使判决结果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借贷数额为43.2万元的事实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已经举证证实双方之间的借贷数额为315万元，且该借款合同已经履行完毕。2.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取得的831431.07元属于不当得利属于事实认定错误。3.一审法院认定祥元公司应向王旭东支付的利息为41640元，属于事实认定错误，该利息应为219480.99元。祥元公司辩称:1.一审经法庭审理将案由变更为不当得利纠纷，不存在侵犯王旭东辩论权的问题。被上诉人诉讼请求为100.2万元，一审法院判决为80多万元，没有超出被上诉人诉请的范围。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看，祥元公司确实向王旭东多支付了部分款项，现祥元公司有权要求其退回。一审认定以43.2万元为基数不存在违法情形。2.祥元公司认为315万元借款的事实并不成立，虽未提出上诉，但请法庭依法查明事实。3.王旭东并未向祥元公司交付全部的商标权和专利权，对王旭东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富程公司述称，请二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依法判决。祥元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王旭东、富程公司返还祥元公司价款1002000元，由王旭东、富程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富程公司欠付王旭东工程价款的案件进入执行程序后，王旭东与富程公司于2017年6月6日签订《执行和解协议》，该协议约定，富程公司将其56.7吨母液作价2268000元、四项专利作价400000元、四个商标作价80000元，一并转让给王旭东，转让所需支付的价款抵扣此前富程公司对王旭东所负同等数额债务。因祥元公司拟购买王旭东从富程公司受让的母液、专利权、商标权以及对湖北金鹰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享有的债权45万元，但其流动资金有限，经双方协商，双方达成祥元公司先向王旭东支付购买价款，然后王旭东将该部分价款出借给祥元公司的口头协议。协议达成后，祥元公司于2017年9月28日、9月29日分63笔以“设备款”的名义向王旭东之子王韦账户转款315万元。王韦收款后按王旭东指示于2017年9月28日、9月29日分多笔向祥元公司法定代表人及职员个人账户转款315万元，祥元公司法定代表人及相关职员收款后，已将所收款项全部转至祥元公司账户。2017年9月29日，王旭东与祥元公司、富程公司签订《执行和解协议补充协议》，该协议约定，王旭东以2700000元的价格将其从富程公司受让的母液、专利权、商标权全部转让给王旭东，其中母液以保留所有权的方式交付，自国家知识产权局正式受理专利权与商标权转让申请后祥元公司一次性向王旭东支付270万元，王旭东收到全部价款后，母液所有权归祥元公司。该协议同时约定，富程公司将其部分设备作价615577.93元出售给祥元公司，该价款由祥元公司直接支付给王旭东，以冲抵富程公司对王旭东所负相应债务。该协议还约定，富程公司同意由王旭东收回富程公司对湖北金鹰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享有的债权45万元，以冲抵富程公司对王旭东所负相应债务（若债权未实现则不冲抵）。但该协议中并未约定王旭东将其可从湖北金鹰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收取的债权45万元交由祥元公司收取。该协议签订当日，祥元公司将设备款50万元转给王旭东之子王韦。2017年9月29日，祥元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明勇还向王旭东出具了借条，并和王旭东签订了《还款协议》。借条载明的借款金额为315万元，借条上有李明勇作为法定代表人的签名，并加盖了祥元公司印章。《还款协议》约定：还款金额315万元；于2018年12月31日前还清（2017年12月31日前还款30万元，2018年一季度还款30万元，二季度还款60万元，三季度还款90万元，四季度还款105万元）；如未按期还款，债务人需按还款总额按月利率2%计息。2017年11月14日，王旭东与祥元公司、富程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因三方间协议履行发生变化，对借款协议有关事项补充约定如下：因母液质量问题，祥元公司直接将母液退回富程公司，富程公司在收到湖北植美源生物科技有限公司退还或经法院执行回的29吨母液后，直接将该29吨母液交付给祥元公司，该29吨母液的价款以法院生效法律文书确定为准，双方对差价予以补足，余下27.7吨母液价款1108000元王旭东暂不退还给祥元公司；祥元公司应按《借款协议》约定向王旭东按期还款。同日，王旭东与祥元公司、富程公司又签订《补充协议书》，该协议约定内容包括：“丙方（祥元公司）于2017年9月29日按照《执行和解协议补充协议》向甲方（王旭东）支付了相应价款，乙方（富程公司）于同日向丙方交付了母液、设备生产线、专利、商标”；祥元公司经前述协议获取的母液因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向富程公司、王旭东要求退货，后经三方达成一致，祥元公司将56.7吨母液退还给富程公司，富程公司在收到湖北植美源生物科技有限公司退还或经法院执行回的29吨母液后，直接将该29吨母液交付给祥元公司，该29吨母液的价款以法院生效法律文书确定为准，双方对差价予以补足，余下27.7吨母液价款1108000元由王旭东退还给祥元公司。2017年12月18日，王旭东与祥元公司、富程公司签订《补充协议书》，该协议约定，因剩余29吨母液亦存在质量问题，经协议三方同意，祥元公司将剩余29吨母液直接退还给富程公司，母液抵债行为自始无效，祥元公司不再承担任何责任。2018年4月12日，祥元公司与王旭东签订《还款协议书》，根据该协议，祥元公司将其对案外人陈光明享有的债权874000元转让给王旭东，以偿还祥元公司拖欠王旭东的债务，其中432000元用以支付祥元公司欠付王旭东的专利和商标转让款，余下的442000元用以偿还祥元公司对王旭东的其他债务。从2018年2月13日至2019年6月27日，祥元公司共向王旭东共计支付560000元，付款时间及金额为：2018年2月13日2万元，4月2日5万元，4月12日以转让对陈光明债权中的44.2万元抵还44.2万元，6月22日5万元，7月19日2万元，8月7日2万元，9月30日2万元，11月5日3万元，2019年1月2日5万元，1月30日10万元，2019年6月27日20万元。后祥元公司认为其支付给王旭东的资金超出了其对王旭东所负债务，遂提起本案诉讼。一审另查明，富程公司曾就其与祥元公司之间的往来债权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案号为（2019）鄂0505民初428号。富程公司在该案中主张的债权中，包含有一笔富程公司转让其对案外人陈光明的90万元债权给祥元公司的转让款。一审法院就该案作出判决后，祥元公司不服提出上诉，其上诉理由中包含有以下理由：富程公司转让对陈光明债权给祥元公司后，祥元公司又将该债权转让给了王旭东，因此该笔债权转让所应支付的对价应由王旭东向富程公司清偿，而不应由祥元公司承担。该案进入二审后，祥元公司已撤回上诉。现该案一审判决已生效。根据该生效判决，前述债权转让款由祥元公司承担。2018年6月15日，一审法院裁定受理富程公司破产清算一案，同月22日指定湖北演绎律师事务所担任富程公司管理人。2018年9月6日，一审法院裁定宣告富程公司破产。现该案仍在审理中。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案由问题。祥元公司、王旭东、富程公司之间的债务争议涉及多份协议，产生债务的原因包括有财产和财产性权利转让、债务承担、借贷、债权转让等，现祥元公司起诉要求王旭东、富程公司返还多收的款项，案由应确定为不当得利纠纷。（二）关于王旭东是否构成不当得利的问题。祥元公司虽然向王旭东出具了315万元的借条，但从祥元公司的真实意思来看，其只是把其应支付给王旭东的母液、商标、专利、债权受让款借回来，并非要王旭东用其自有资金出借，事实上，王旭东也未用其自有资金向祥元公司提供借款。由于后来相关协议的履行发生了重大变化，价值226.8万元的母液经协商后已全部退货，并约定祥元公司“不再承担任何责任”，王旭东可从湖北金鹰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收取的富程公司的债权也未交给祥元公司收取，故祥元公司对王旭东所负借贷债务的数额，应按实际的应付受让款数额确认为43.2万元（315万元－226.8万元－45万元）。王旭东所持扣除退还母液后的借款数额为88.2万元的抗辩意见以及祥元公司所持借贷行为并不存在的意见，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均不予采纳。根据2017年9月29日的三方协议，祥元公司应将支付给富程公司的设备款615577.93元直接支付给王旭东，但其仅付王旭东50万元。祥元公司主张王旭东同意只付50万元，但王旭东对此予以否认，因祥元公司不能提交证据证明王旭东已免除祥元公司剩余115577.93元的债务，则祥元公司仍应清偿该债务。因此，截至2017年12月31日，祥元公司对王旭东所负债务有两笔：一是代付款债务115577.93元，二是借贷债务43.2万元。根据《还款协议》约定，祥元公司应在2017年12月31日前向王旭东还款30万元，2018年一季度偿还余下借款30万元（若有），祥元公司未按若未按该约定履行，则还需承担借款利息。截至2018年2月13日，祥元公司应付利息38916元（432000元×24%×137天÷365天），当日祥元公司还款2万元，先用于清偿利息后，还欠付利息18916元。截至2018年4月2日，祥元公司应付2018年2月13日至2018年4月2日期间利息13351元（432000元×24%×47天÷365天），当日还款5万元，先清偿利息32267元（18916元＋13351元）后，剩余还款17733元应偿还本金。故当日还款后，祥元公司还欠借款本金414267元。截至2018年4月12日，祥元公司应付2018年4月2日至4月12日期间利息2724元，欠付王旭东借款本息合计416991元。加上祥元公司欠付王旭东的代付设备款115577.93元，合计祥元公司对王旭东的债务总额为532568.93元。当日祥元公司与王旭东达成以债权偿还债务的协议，则祥元公司对王旭东所负债务532568.93元与王旭东相应应付债权受让款抵销。抵销后，王旭东还应向祥元公司支付债权受让款341431.07元。因祥元公司错误认为其还欠付王旭东往来款，不仅将前述王旭东应付341431.07元抵还王旭东“债务”，其后又陆续支付给王旭东49万元。王旭东从祥元公司取得的前述341431.07元及49万元，均没有法律根据，属于不当得利。根据法律规定，祥元公司有权请求王旭东返还。各方关于王旭东是否构成不当得利及不当得利数额认定的其他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祥元公司要求富程公司承担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其该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王旭东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向祥元公司返还不当得利831431.07元。二、驳回祥元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818元，减半收取6909元，由祥元公司负担1277元，王旭东负担5632元。二审中，上诉人王旭东向本院提交了石某出具的关于祥元公司向王旭东借款315万元的情况说明、石某身份证复印件、退休返聘协议书、债权转让通知书、（2019）鄂0505民初428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2017年9月，祥元公司向王旭东借款315万元以及祥元公司将债权转让事宜通知陈光明等事实。祥元公司对债权转让通知书及（2019）鄂0505民初428号民事判决书无异议，对其他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属于新证据范畴，且证人石某未出庭作证，该证人证言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富程公司对债权转让通知书及（2019）鄂0505民初428号民事判决书没有异议，对其他证据没有意见发表。本院对上述证据予以综合认定。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王旭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熊佳在一审中提交《代理词》，提出“根据原告起诉状及庭审陈述的事实，本案应当为不当得利纠纷，而不应该是买卖合同纠纷，故应当驳回原告的起诉或诉讼请求。”并进行了进一步的论述。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围绕上诉人王旭东的上诉请求进行审查。1.根据二审查明的事实，王旭东通过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对本案争议的性质发表了意见，明确提出本案争议应确定为不当得利纠纷，并进行了进一步的论述，该意见已经被一审采纳，并在一审判决书中确定本案争议的法律关系的性质为不当得利纠纷，王旭东上诉提出一审中就相关事实未经辩论，损害了其辩论权的理由不能成立。2.祥元公司一审诉讼请求为“判令王旭东、富程公司返还祥元公司价款1002000元”，一审判决结果为“王旭东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向祥元公司返还不当得利831431.07元”，未违反相关法定程序，王旭东上诉提出一审判决超出了祥元公司的主张范围依据不足。3.案涉价值226.8万元的母液经各方协商后已全部退货，并约定祥元公司不再承担任何责任，王旭东从湖北金鹰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收取的富程公司的债权45万元未交给祥元公司收取，因案涉借条载明祥元公司欠王旭东315万元，一审根据认定的事实进行计算，扣除上述价值226.8万元的母液款及相关债权45万元后，认定祥元公司对王旭东所负债务的实际数额为43.2万元（315万元－226.8万元－45万元）依据充分。一审根据《还款协议》约定，以上述43.2万元债务为基数计算至2018年4月12日的利息，符合本案实际情况。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截至2018年4月12日，祥元公司对王旭东的债务总额为532568.93元，依照双方达成的以债权偿还债务的协议，抵销后，王旭东最终还应向祥元公司支付债权受让款341431.07元，故其后王旭东从祥元公司取得的错误“抵销”的341431.07元及其后取得的49万元，没有事实及法律根据，依法均属不当得利，一审判决将上述款项共计831431.07元返还给祥元公司符合法律规定。综上，王旭东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114元，由上诉人王旭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罗 娟审判员 杨 楠审判员 陈 璐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郑宇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