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88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明融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丰潭路******。 法定代表人叶**云，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梁晨，北京市中闻（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童子芸，女，2002年9月14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上饶市信州区。 委托代理人蔡丽莉，北京盈科（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明融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融公司”）与被上诉人童子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20）浙0105民初1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3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9年7月31日，童子芸作为甲方与明融公司作为乙方签订《服务合同》，约定甲方聘任乙方提供文件咨询服务事宜；服务范围为乙方帮甲方申请美国的八所本科项目和八所暑期学校项目，负责全程的申请流程和文书材料；甲方责任为按时提供委托事项的有关情况和材料模板，按照约定支付咨询服务费85000元，第一阶段为合同生效付51000元，第二阶段为合同生效一个月后付34000元；乙方责任为撰写申请项目所需要的项目，进行编辑及优化并向甲方提供专业意见；咨询服务费为85000元，第一阶段为合同生效付51000元，第二阶段为完成第一篇文书终稿付34000元；若因甲方个人意愿停止申请学校和终止合同，需付51000元申请费作为违约金，若乙方未帮助甲方申请到任意一所学校，则全额退款。同日，童子芸母亲刘晓春向明融公司指定账户转账支付第一阶段费用51000元。后明融公司员工叶陈心怡主要通过微信与童子芸及其母亲进行沟通，并在童子芸高中选课、托福考试准备等方面给予了帮助和指导。8月13日，叶陈心怡约童子芸在周末沟通有关暑期学校项目，以便详细了解童子芸对该项目的需求，并告知计划在8月30日前给出初步选校规划。8月15日，童子芸提出推迟一个星期再约时间讨论暑期学校项目。8月31日，叶陈心怡要求童子芸支付尾款，童子芸拒绝支付，双方纠纷成讼。童子芸的一审诉讼请求为：1.解除童子芸、明融公司之间签订的《服务合同》；2.明融公司向童子芸返还51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明融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八周岁以上的未成年人为限制行为能力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经其法定代理人同意、追认。本案中，童子芸虽为八周岁以上不满十八周岁的未成年人，但在其与明融公司协商签订合同过程中，其母亲刘晓春全程参与，对其行为知晓、同意，故双方签订的《服务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属有效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在童子芸依约支付第一阶段费用51000元后，明融公司应依约履行该阶段的义务。从合同约定的内容来看，双方在甲方责任中约定支付第二阶段费用的时间为合同生效一个月后，双方在费用部分又约定支付第二阶段费用的时间为完成第一篇文书终稿之后，可见明融公司应在合同签订一个月内完成申请项目所需的第一篇文书终稿，但明融公司未按约履行，已构成违约。明融公司虽举证证明其在签订合同后积极与童子芸进行沟通，但其只在童子芸高中选课、托福考试准备等方面给予了帮助和指导，而高中选课、托福考试等均与案涉合同约定的内容无关。且在童子芸以明融公司未按约提供服务为由拒绝支付剩余费用后，明融公司便不再与童子芸进行联系，更未就童子芸申请项目提供过任何专业指导和文书材料，这也导致双方签订合同的目的即童子芸申请美国本科项目和暑期学校项目不能实现，故童子芸有权要求解除案涉合同并要求明融公司返还已收取的咨询服务费。明融公司的抗辩理由不成立，原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童子芸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规定，判决：一、解除童子芸与杭州明融科技有限公司于2019年7月31日签订的《服务合同》；二、杭州明融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童子芸咨询服务费51000元。如果明融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76元，由杭州明融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宣判后，明融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上诉人于2019年8月31日曾向被上诉人发送一篇文书终稿，于合同解除前充分履行合同义务，但当时被上诉人找出无合理的托词向上诉人提出退费要求，表示无合作可能，并对上诉人恶言相向，上诉人自始至终无任何违约行为。被上诉人于2019年8月底向上诉人提出解约、退款，在此前的服务过程中，上诉人公司两名员工对被上诉人提供包括鼓励打气、学习计划制定、陪伴式学习辅导、每日打卡讲解、监督式学习辅导、学习程度实时评估、实时调整计划、实实在在的生活关怀、联系对应学校学姐学长进行对接、协助获取经验、相关网站操作指引指导、代为注册地邮箱、代为与教导主任沟通等细致、耐心、全面的服务。仅一个月提供服务的聊天记录就达300-400页，聊天记录中清晰可见，上诉人提供了全天候的高质量服务，为未来申请本科院校进行了认真规划、推进，未出现也不可能出现任何违约行为。二、被上诉人主张解约退费时，合同约定的两项主要合同义务均未到履行期限。《服务合同》对第一阶段履行的内容无具体约定，而按照留学申请业务周期，暑期学校项目申请期限至2019年年底，本科院校申请期限至2020年年底，这两点周期也均得到被上诉人律师法庭自认，这意味着被上诉人提出解约退费时，两项主要合同义务未到达履行期限，也更不可能由此主张上诉人违约而因此解除合同。相反，上诉人员工在服务过程中多次就合同义务与被上诉人沟通、督促被上诉人平时的学习、生活，诚心诚意地为履行合同义务做充分的准备。三、被上诉人因个人原因停止接受上诉人的服务、终止合同，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服务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一致而达成的生效合同，双方应当遵守合同项下的条款，不能因为个人主观原因肆意更改和违背。2019年8月底，被上诉人突然态度大变，对上诉人公司员工破口大骂，进行人格侮辱，只是因为自己无合理理由不想接受上诉人的服务。按照合同第六条约定，“若因甲方个人原因停止申请和终止合同，则需付五万壹仟圆申请费作为违约金”。被上诉人肆意终止合同系对合同约定的违反，依法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承担责任。关于被上诉人想要终止合同的原因，被上诉人律师在法庭上曾表示“被上诉人系通过别人申请了本科院校”，此外，被上诉人律师还表示“被上诉人现在家境一落千丈，希望多退点钱”等，这些反而证明了被上诉人终止合同系因合同之外的主观原因或其他客观原因，而不是上诉人存在任何违约行为。被上诉人是先产生终止合同、退钱的想法，再寻找相关托词指责上诉人，这也完全符合实际情况。四、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对于庭审中调查、辩论的问题未能进行全面判断，有失公正。被上诉人律师在庭审自认合同约定不明，被上诉人家道中落急需用钱，希望多退些钱，也未将终稿文章作为请求支持诉求的理由。法官在庭审中亦未就终稿文章一事进行发问，导致上诉人无对此进行答辩的机会。法官对于上诉人付出的辛苦劳动丝毫未予考虑，最终判定上诉人将全部款项返还的做法，违背公平原则，该判决结果对于服务诚恳、尽责的上诉人来说，是不公平的。上诉人的二审诉讼请求为：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童子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无误，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关于上诉人指出“曾于2019年8月31日向童子芸发送一篇文书终稿，并认为其充分履行合同义务，无任何违约行为”的说法与事实不符。1、本案中根据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明融公司第一阶段的任务为2019年8月底前初步筛选出8家暑期学校并且交付一篇文书终稿，但明融公司未完成该阶段的任务，童子芸为了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可以拒绝支付第二阶段的费用。2、明融公司为了证明该说法，在二审中向法院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与其在一审中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相比，存在缺少部分关键内容的情况，其并未显示童子芸及其母亲刘晓春对明融公司交付文书终稿的异议。二审证据仅显示明融公司的项目负责人叶陈心怡发送了一篇文书并告知付款，后童子芸母亲刘晓春将原先的合同于2019年8月31日23:57分上传至微信群就终止了。但在一审中，上诉人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还显示童子芸在收到该文稿后当场提出了异议，指出“第一篇文书是指大学文书”“而且大姐文书名字都写错了”“怕不是要笑死人”，然后童子芸母亲刘晓春在2019年9月1日00:09微信群里对叶陈心怡拒绝按合同履行的行为表示了愤慨。此后明融公司的工作人员叶陈心怡再也没有联系过童子芸，并未修正该文书。3、从该篇文书及翻译件中可以看出，该文书的接收对象是私立高中奧林达学校，这所学校并不是大学，该文书并不是用于申请大学的文书终稿，而且该文稿里把童子芸的名字都写错了，所以明融公司认为其履行了交付合同终稿的义务是错误的。4、本案审理的也不是高中转学合同，童子芸及刘晓春曾就童子芸转学合同纠纷向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起诉本案项目负责人叶陈心怡，经杭州市拱墅区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童子芸、刘晓春撤回起诉，叶陈心怡也向童子芸母亲刘春晓退还了全部的转学费用。综上，上诉人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中涉及到的文书与本案无关联，明融公司并未向童子芸履行交付大学文书终稿的义务。二、本案中，合同解除的根本原因是明融公司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主要义务，属于根本违约，致使童子芸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的约定，明融公司的合同义务为帮助童子芸申请美国八所本科项目和八所暑期学校项目。另，明融公司的员工叶陈心怡在与童子芸在微信聊天记录约定在2019年8月底前初步筛选出8家暑期学校。一审中明融公司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本案的合同期限为一年半，明融公司在上诉状中亦陈述本服务合同至2020年12月底终止。从整个聊天记录来看，明融公司从未向童子芸询问、沟通选择的高校，也未告知各高校的要求和流程、需准备的文件，也未撰写、修改、审核高校本科申请或暑期项目的文书。可见，明融公司根本就未按委托事项履行过合同，其以自己的行为表示拒绝履行本合同义务。自2019年9月1日之后，叶陈心怡单方失去联络，其他辅导人员也未与童子芸联系，明融公司既未向童子芸提供相应的暑期学校项目的筛选、申报、文书准备等全流程服务，也未向童子芸提供八所本科大学的筛选、申报、文书准备等全流程服务。而且美国大学暑期项目的申报时间陆续于2020年1月至4月截止。在此期间，明融公司均未联系过童子芸，更不用提及履行合同义务了，故明融公司的行为属于根本违约，童子芸的合同目的早已不能实现。从联系时间上来讲，双方也只联系了一个月，此后再无联系，而这一个月中大部分时间都是叶陈心怡在处理另案的高中转学服务合同，其处理不成功，再三要童子芸降低要求，童子芸无奈，只能自行处理转学，并转学成功。上述这些情形又何来明融公司诚心诚意地为了履行合同做了充分的准备。从明融公司的员工叶陈心怡最后的微信留言也表明其不仅不履行第一期的合同义务，而且还以解约要挟童子芸支付第二期款项，认为只要童子芸不支付第二期款项，就算自动解约。且一二审中，明融公司既认为本服务合同已在2019年8月解除，又认为双方可继续履行合同，存在自相矛盾之处。 二审中，明融公司向本院提交2019年8月31日提供给被上诉人童子芸的第一篇文书终稿及其中文翻译件，用于证明上诉人已按照合同约定的时间完成了第一篇文书终稿，没有违约行为。童子芸质证称对文书终稿真实性无异议，对翻译件真实性不认可，且均不属于新证据，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被上诉人当时在收到这篇文稿后已经当场提出异议，说明是大学文书终稿，而该稿中所说的学校是一所高中，且文书终稿中被上诉人的名字还写错了。本院认为，对文书终稿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其翻译件因非翻译机构出具，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对是否达到证明目的将在论理部分一并阐述。被上诉人童子芸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双方之间的《服务合同》约定“三.乙方责任1、乙方与甲方充分沟通后，撰写申请项目所需要的项目，进行编辑及优化并向甲方提供专业意见”。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明融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童子芸可据此要求解除双方之间的《服务合同》，并返还已支付的全部费用。 双方之间的《服务合同》约定，明融公司的职责系为童子芸申请美国八所本科项目及暑期学校项目提供全程的申请流程和文书材料，如未帮助申请到任意一所学校，则全额退款。可见，双方的合同目的为成功申请到美国的本科学校及暑期学校项目。明融公司主张其已在约定时间内交付了第一篇文书终稿，履行了合同义务，但在案证据显示，被上诉人在查看该文书终稿后即明确提出异议，表示应为申请大学暑期项目的文书，明融公司则主张为高中学校暑期项目。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合同约定，明融公司应在与童子芸充分沟通后，撰写申请项目所需要的材料。双方的聊天记录亦显示，2019年8月13日，上诉人工作人员叶陈心怡曾约童子芸在周末沟通有关暑期学校项目以了解童子芸的需求，并告知计划在8月30日前给出初步选校规划，后双方对于推迟一周沟通也达成一致。但其后未见双方就此进行沟通的相应记录，上诉人也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就暑期学校为高中学校及具体学校的选择上与童子芸进行了充分的沟通、确认，并在此基础上撰写了第一篇文书终稿，故上诉人提交第一篇文书终稿的行为不能视为其对合同义务的履行。且提交该文书终稿后，上诉人未再与被上诉人联系，其以实际行为表示拒绝履行相应的合同义务。因此，明融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已按照合同约定就童子芸申请八所本科及暑期学校项目提供了沟通、筛选、准备文书、进行申报等流程服务，其关于为童子芸高中选课、托福备考等方面提供指导的行为不能视为其履行了合同的主要义务。故明融公司的违约行为导致童子芸申请暑期及本科学校项目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童子芸据此要求解除合同，并由明融公司返还已支付的全部款项，于法有据，应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75元，由杭州明融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孔文超 审判员  俞建明 审判员  韩圣超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毛胜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