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1民终76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深圳市铁汉生态环境股份有限公司，住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坂田街道雪岗路**天安云谷产业园**********。 法定代表人：刘水，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付国，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邢云河，男，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肥西县丁岗土地流转农民专业合作社，住安徽省合肥市，住安徽省合肥市肥西县柿树岗乡丁岗村 法定代表人：夏能圣，社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和生，安徽禾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房锐，安徽禾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肥西县柿树岗乡人民政府，住安徽省肥西县，住安徽省肥西县柿树岗街道 法定代表人：何欣欣，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旭东，安徽禾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市铁汉生态环境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铁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肥西县丁岗土地流转农民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丁岗合作社）、原审第三人肥西县柿树岗乡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柿树岗乡政府）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肥西县人民法院（2020）皖0123民初2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铁汉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丁岗合作社的全部诉请并支持铁汉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1.铁汉公司与柿树岗乡政府签订《肥西现代农业建设项目投资合作框架协议》《肥西现代农业建设项目投资合作框架协议》、三方签订的《土地经营权流转合同书》及补充协议，足以说明铁汉公司租用土地是用于建设万亩花木产业。在基本农田上种植苗木是违反《土地管理法》《基本农田保护条例》等法律禁止性规定，合同应属无效，一审法院认定错误。柿树岗乡政府向肥西县发展改革委员会上报的《关于新建万亩花木产业园等项目立案备案的报告》称“流转土地10000亩，我公司对该项目的计划为：花木种植基地占地约6000亩……。”2018年4月24日肥西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发改中字【2018】044号)《关于新建万亩花木产业园项目的备案》载明“项目流转土地约10000亩，主要用于花木种植……。”2017年柿树岗乡人民政府工作报告载明“打造以精品苗木花卉生产、科普观光、休闲养生为一体的综合性项目。”2017年5月24日及2017年9月6日肥西新闻称“打造以精品苗木花卉生产、科普观光、休闲养生为一体的综合性项目。”上述合同条款、政府公示信息、新闻报道等内容充分表明铁汉公司与丁岗合作社已达成投资意向，租用土地目的是用于苗木生产。丁岗合作社应提供符合种植苗木的土地，即便为基本农田，也应及时调整土地性质。实际上，丁岗合作社及柿树岗乡政府承诺调整基本农田性质无法实现，因此流转合同及补充协议当属无效。2.关于合同履行问题，三方在多份协议里明确约定计租标准并于2017年10月1日交地，但丁岗合作社直至2018年4月才交付48亩，其余土地未实际交付。2018年4月26日发布的“深圳铁汉生态正在接收丁岗村流转土地”等的新闻报道足以证明。一审法院以土地整治项目达到初步验收标准，由此认定土地交付时间为2017年12月份是错误的。丁岗合作社交地违反合同约定，铁汉公司只能在下一生产季节进行生产，根据框架协议约定，期间的误耕损失应由合作社承担。3.关于土地整治中“四通一平”交付标准及土地查验问题。合同虽然没有对“四通一平”进行明确约定，但是铁汉公司作为投资方，之所以选择此处投资，就是考虑到肥西县柿树岗乡土地整治规划。作为土地后续的实际使用人，在土地整治未按规划通过竣工验收，且“四通一平”存在诸多问题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为应以土地整治验收标准作为交付标准，认定错误。另，政府于2017年和2018年已向村民发放误耕补贴，根本原因是土地整治并未最终完成，在村民已经获得补偿的情况下，现又要求铁汉公司承担，明显无依据。肥西县国土局是根据丁岗合作社与安徽瑞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安徽天庭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约定的土地整治内容进行初验，初验报告已明确指出仍存在“新建田间道（砂石路）12未铺设磨耗层”、“路和沟渠间没有护坡”等通路问题，“一级提灌站（在建）”等通水问题仍未达到验收标准，尤其提灌站未能按时投入使用，无法解决缺水问题，严重影响了正常生产。流转合同约定，铁汉公司须保证土地保持流转状态，丁岗合作社理应向铁汉公司移交土地整治验收等相关资料明确土地交付时的状态，确保合同终止时作为恢复土地原状的标准，但铁汉公司并不知道已经完成整治工作，没有从任何渠道获知整治已经肥西县国土局初验通过，一审法院认为铁汉公司向丁岗合作社提出整改要求即视为已接收土地，有失公允。4.关于合同变更及损失认定问题。如丁岗合作社所述，经村庄整治，已将万亩土地范围内的村庄复垦出农用地面积721.449亩，村庄整治于2018年8月9日方通过合肥市国土资源局验收。根据合同条款约定，不应纳入计租范围的主干道路、沟渠、河道、殡葬用地、敬老院及周边水塘、历史遗留苗圃等土地面积约1433亩，即便一审法院认定丁岗合作社已在2017年12月交付土地，交付的土地面积也应核减上述面积，即7845.551亩。另外，因丁岗合作社不能按时交地且土地性质未能调整，铁汉公司提出变更土地面积为4000亩，柿树岗乡政府同意将土地面积调整为5600亩，铁汉公司与丁岗合作社两次丈量的土地面积大致为4038亩，因此根据三方签订的合同，变更后的土地面积应当是经丈量后的4038亩，一审法院以5600亩作为变更后的土地面积，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投资合作协议约定，土地丈量是土地交付的标准。一审庭审中双方均认可两次土地丈量时间是2018年9-10月份，面积约4038亩，但因双方对土地计租方式有争议，未达成一致意见。因此在2018年9月份之前双方都未丈量过土地，一审法院认定10000亩土地自2017年12月交付并开始计租，事实认定错误。一审法院以8500亩农用地及1500水塘加权平均得出471.75元/亩标准，未核减不在计租范围内的土地面积，不符合实际情况。5.丁岗合作社及柿树岗乡政府将上万亩基本农田流转用于种植大面积的苗木，严重违反《土地管理法》《基本农田保护条例》，涉嫌构成刑事犯罪。铁汉公司在合同履行及法律红线存在冲突情况下，不得已作出解除合同的决定，不应该承担额外的责任。 丁岗合作社辩称，1.一审判决中“本院认为（三）关于合同变更的事实”认定，不符合法律规定和合同相对性。双方并未约定对流转土地面积进行变更。柿树岗乡人民政府确实发了文，但不能直接代表丁岗合作社。一审将2018年7月18日后的流转土地面积变更为5600亩，认定事实错误，无合同依据，计算租金面积应为10000亩，除此点之外，同意一审判决。2.铁汉公司的上诉请求应予驳回。铁汉公司称合同无效既无法律依据，又无事实依据。本案中，涉案流转的土地既有基本农田，也有林地，更有整治后的宅基地。双方合同约定的流转土地用途为农业生产等，基本农田可用于农业生产，符合法律规定，合同有效。关于合同履行问题，同意一审判决认定。土地平整已达到标准，并远超标准，铁汉公司提出的标准整改内容恰恰证明土地已经实际交付。正是因为长时间、大金额的拖欠土地流转租金，已经给近三千村民造成严重的生活困难，村民多次上访，各级政府部门努力沟通和疏导，但是问题根源并未彻底解决。 柿树岗乡政府述称，1.一审判决总体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柿树岗乡政府为使铁汉公司履行合同，尽快投入项目建设，以招商引资人的身份居中协调，于2018年7月18日给铁汉公司发文同意丁岗合作社将承包土地面积调整为5600亩，双方对此并未认可或实际履行，应以一万亩计算为宜。2.一审判决就合同效力、合同履行、合同解除、损失的认定等内容，说理清楚、分析透彻，适用法律正确。3.同意丁岗合作社关于合同效力及其他方面的答辩意见。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丁岗合作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双方签订的《肥西县柿树岗乡农村土地经营权流转合同书》以及《补充协议书》；2.铁汉公司应支付给丁岗合作社的其实际使用的4038.247亩土地流转租金（或租金损失）4119012元（自2017年10月1日起暂计算至2019年9月30日，租金计算至铁汉公司将土地恢复原状之日止）;3.铁汉公司支付给丁岗合作社的4038.247亩土地管理费123570.36元(以土地流转租金为基数，按土地流转租金的3％计算，自2017年10月01日起暂计算至2019年09月30日，计算至铁汉公司将土地恢复原状之日止);4.铁汉公司支付给丁岗合作社违约金2059506元(按下一年度的土地流转租金标准计算);5.铁汉公司赔偿因不履行合同义务将5961.753亩土地抛荒造成丁岗合作社的损失共计5315988元(自2017年10月1日至2019年09月30日土地闲置费用);6.铁汉公司将4038.247亩土地恢复到土地整治后原状或支付恢复原状费用600000元。以上合计:12218076.36元。7.本案诉讼费用等由铁汉公司承担。 铁汉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丁岗合作社向铁汉公司返还履约保证金50万元及赔偿逾期退还履约保证金造成的经济损失19666.67元(以50万元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50％计息，自2019年8月26日起，暂计至2020年4月17日，计算至退还保证金之日止。)2.丁岗合作社赔偿铁汉公司其他损失295万元;3.本诉与反诉的诉讼费用由丁岗合作社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26日，铁汉公司与柿树岗乡政府达成投资框架协议，计划在肥西县推进项目区内开展“肥西县现代农业建设项目”。2017年5月20日，肥西县柿树岗乡丁岗村召开村民代表会议，会议同意流转丁岗村10000亩土地给铁汉公司。 2017年5月23日，铁汉公司与丁岗合作社签订《肥西县柿树岗乡农村土地经营权流转合同书》、《补充协议书》，约定：一、丁岗合作社出租丁岗村面积约10000亩土地（其中农用地约8500亩、水塘约1500亩）经营权给铁汉公司经营。二、流转期限为8年（2017年10月1日至2025年9月30日）。租金农田每年每亩510元，水塘每年每亩255元。三年为一个周期，每个周期在上期基础上递增8%。租金每年一次性付清，第一年的土地租金于丁岗合作社将土地平整好（完成“四通一平”）并交付给乙方后10天内支付。以后每年10月20日前付清下一年度租金，逾期60天乙方仍没有全额支付土地租金的，甲方有权解除合同重新出租。三、土地用途：流转的土地可用于农业生产、苗木生产、研发、生态旅游、培训基地的建设等，不得进行破坏土壤的掠夺性生产经营。四、履约保证金，签订合同30日内铁汉公司支付50万元履约保证金，计入下一年土地租金，如铁汉公司违约，给甲方造成损失的，使用履约保证金赔偿丁岗合作社的损失。五、土地流转管理费，丁岗合作社有义务协助妥善处理地块经营过程与周边村民组发生的冲突与纠纷，协助申报上级各项合法资金，铁汉公司每年按土地租金的3%支付丁岗合作社管理费。六、违约责任：如果铁汉公司因生产经营需要提前终止合同时，应提前半年以书面方式告知丁岗合作社，双方办理解除合同手续，当年流转费用不予退还。否则由此造成的损失，由铁汉公司按下一年度的土地流转费用标准承担损失。七、合同还约定，丁岗合作社负责流转土地的通水、通电、通路、通讯和土地平整工作（以《肥西县柿树岗乡丁岗村土地整治项目规划图》为准）。铁汉公司在不影响丁岗合作社土地整治项目验收的情况下，可以与土地整治项目同时进行生产建设。丁岗合作社保证将项目区内现有的林权证过户给铁汉公司，并协助办理新增苗圃的林权相关证件和林木种子生产经营许可证。 合同签订后，2017年8月18日，铁汉公司支付给丁岗合作社履约保证金50万元，2018年8月20日预支付土地租金24536元。2017年12月14日，铁汉公司与丁岗合作社双方共同到安徽省农村综合产权交易所有限公司进行了交易鉴证。 2017年3月、2017年6月柿树岗乡政府对案涉的土地及村庄进行了土地整治项目，2017年12月6日、2017年11月20日，建设施工单位分别将上述整治项目范围内的土地移交肥西县柿树岗乡丁岗村民委员会管护。上述土地整治项目分别经肥西县国土局、合肥市国土局验收，完成了项目建设内容，基本符合验收标准。 土地整治后，丁岗合作社向铁汉公司提出按合同约定进行交付，但铁汉公司在查看土地后，于2018年1月30日起数次书面致函丁岗合作社，指出水渠损坏、渠道堵塞、涵管边挡土墙损坏等土地整治问题，未接收承租的土地。之后，铁汉公司向丁岗合作社提出变更承租的土地面积及合同主体的意见。2018年春季，铁汉公司对部分土地的田埂进行了挖掘，并在数十亩的土地上种植水生植物。经过双方多次协商，2018年7月18日柿树岗乡政府向铁汉公司发文，确认丁岗合作社同意将承租土地的面积调整为5600亩，其后，丁岗合作社与铁汉公司工作人员数次共同对拟变更的土地进行了测量，但因对水淹地是按农用地计租还是按水塘计租双方发生争议，铁汉公司未办理接收土地手续。 2019年1月，铁汉公司工作人员从肥西县柿树岗乡丁岗村的办公地点撤离。2019年3月31日铁汉公司向丁岗合作社及柿树岗乡政府发函，以丁岗合作社未按时交付土地、提交的土地性质大部分为基本农田，不能用于协议约定的用途为由，提出终止协议的主张，2019年8月16日，丁岗合作社委托律师事务所向铁汉公司发函，要求铁汉公司限期支付拖欠的租金。 2019年1月起，丁岗合作社陆续将上述案涉的部分土地重新出租给第三方经营。 一审法院另查明，一审庭审中，铁汉公司自认已接收48亩，所支付的24536元是该48亩的土地一年的租金。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合同效力。丁岗合作社与铁汉公司所签订的《肥西县柿树岗乡农村土地经营权流转合同书》、《补充协议书》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成立后依法生效，双方应依约履行。铁汉公司提出租用土地主要用于苗木生产，但租地范围内的土地性质大部分为基本农田，该《土地经营权流转合同书》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的意见，经查，上述合同中关于土地用途约定：“流转的土地可用于农业生产、苗木生产、研发、生态旅游、培训基地的建设等，不得进行破坏土壤的掠夺性生产经营。”可见土地用途约定中的有用于农业生产的约定，苗木生产是其中一项，与土地性质大部分为耕地、少部分为林地的事实，并不冲突，土地性质依法可用于合同约定的生产目的，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不能认定为无效合同。对铁汉公司提出的合同无效的意见，与该院查明认定的不一致，该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合同履行。关于是否达到合同约定的交付标准。从整治规划图作为合同附件的事实看，达到整治项目验收标准即可认定达到合同约定的“四通一平”交付标准，本案市县国土部门的验收报告显示整体整治项目已达验收标准，故达到了合同约定的交付标准。至于铁汉公司在查验中提出的多处土地整治细节问题，在双方的合同中并没有约定，是其单方要求，不能以此来认定丁岗合作社构成违约。另外，本案约定的土地为10000亩，铁汉公司所指出的仅是部分土地整治中的问题，并不能因此否定土地整体上已符合合同约定的交付标准事实，因此，铁汉公司提出未达“四通一平”的交付标准意见，该院不予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本案中，根据查明的事实，丁岗合作社在土地整治及村庄整治结束接管后，向铁汉公司提出交付，铁汉公司以土地整治存在诸多问题、要求调整合同主体、合同面积等理由，未予以接收土地的行为，违反了合同约定，构成违约，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 铁汉公司提出答辩意见：丁岗合作社未以任何形式通知答辩人完成四通一平工作，未交付剩余土地，并未与答辩人办理交地手续，且租地范围内的林权证亦未转移给答辩人，导致案涉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丁岗合作社已构成实质违约。根据丁岗合作社提交的土地整治移交管护协议、肥西县国土局竣工初验报告、合肥市国土局验收报告、6名证人的证言以及铁汉公司提交的8份沟通函件、丁岗合作社与铁汉公司当庭陈述等证据，可以证实案涉的10000亩土地已经整治项目完工，并达到整治项目的验收标准，土地实际已于2017年12月前移交丁岗合作社方，铁汉公司也实际查验了土地整治存在的问题的前提是土地准备交付。另外，合同约定土地交付后10天，铁汉公司应支付租金，丁岗合作社对于能交付土地而不交付，明显不符合一般的生活常识。因此，上述证据间相互印证、形成锁链，证据达到高度可能性标准，形成内心确信，该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的规定，对丁岗合作社主张的“已向铁汉公司提出交付”的事实存在予以认定。铁汉公司提出的丁岗合作社未交付土地的意见，与上述证据相矛盾，明显不合常理，该院不予支持。 丁岗合作社提出铁汉公司已接收4038亩，铁汉公司主张仅接收48亩。对此，丁岗合作社提交了单方制作的接收土地统计表、6名证人有关田埂被挖掘的证言、金宗年关于事后听说交付4038亩的证言及其拍摄的照片，该院审理后认为，根据庭审中双方当事人的陈述、铁汉公司提交的8份沟通函等证据看，在丁岗合作社提出交接土地后，铁汉公司提出诸多土地整治问题，并提出变更合同的请求，双方最终未能办理交接土地的手续，丁岗合作社所提交的上述证据尚未达到证实铁汉公司已接收4038亩土地的证明标准，对该事实该院不予确认。但其中48亩土地铁汉公司当庭自认已接收，并已支付租金，该院依法对该事实予以认定。 （三）关于合同变更的事实。丁岗合作社提出交付土地后，铁汉公司向丁岗合作社提出变更承租的土地面积及合同主体的意见，2018年7月18日第三人柿树岗乡政府向铁汉公司发文，确认丁岗合作社同意将承租土地的面积调整为5600亩。2018年，丁岗合作社与铁汉公司工作人员共同对拟变更的土地进行了测量，通过以上证据与事实，考虑到第三人柿树岗乡政府在合同中的地位及在行政工作中实际的管理地位，铁汉公司有理由相信该调整承租面积的意见代表了丁岗合作社的意见，事后双方对拟调整土地进行测量，也是对面积调整的认可，因此，该院认定丁岗合作社与铁汉公司就承租的土地面积双方调整变更为5600亩。 （四）关于合同解除。本案铁汉公司未接收土地不支付租金后，丁岗合作社为挽回损失于2019年1月陆续出土地转租给案外人，铁汉公司于2019年3月31日发函，要求终止合同，因此，此时双方均通过行为表示解除和不履行合同，该院确认案涉合同于2019年3月31日解除。 （五）关于损失的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 本案中，自2017年12月起，丁岗合作社接收建设单位的土地移交管护，此时已具备交付条件，铁汉公司违反合同约定，不接收被承租的土地9952亩（扣除铁汉公司自认的已交付的48亩），给丁岗合作社造成土地闲置的租金损失；自2018年7月18日起，将合同面积调整为5600亩后，铁汉公司仍未接收该5600亩土地，至2019年3月31日该院确认解除合同期间的损失，按照双方约定的标准计算租金损失为：9952亩×471.75元∕亩×7个月∕12个月=2738666元，5600亩租金损失为：5600亩×471.75元∕亩×9个月∕12个月=1981350元，合计为4720016元。扣除已支付的500000元，铁汉公司尚需再支付4220016元。 关于丁岗合作社提出土地闲置（抛荒）的损失按两年计算的请求。从本案土地闲置时间看，2017年12月丁岗合作社接收建设单位的土地移交管护，因铁汉公司未接收土地，2019年1月丁岗合作社陆续将部分土地重新流转给案外人，因此，部分土地实际闲置时间未达2年；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违约后，对方应当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没有采取适当措施致使损失扩大的，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本案中，该院已支持丁岗合作社合同有效期间内(含调整合同面积后）16个月的租金损失，铁汉公司违约不接收土地后，丁岗合作社未及时采取措施防止损失扩大，因此，对于超出该期间损失的请求，该院不予支持。 关于丁岗合作社提出支付3%土地管理费的请求。由于该土地管理费是在合同正常履行情况下，铁汉公司就丁岗合作社提供的管理服务事项支付的对价，由于铁汉公司的违约行为，导致合同未能正常履行，丁岗合作社亦未提供证据证实其提供了管理服务事项，因此，对该项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关于丁岗合作社再提出按下一年度土地流转租金标准计算的违约金2059506元的请求。合同约定的因铁汉公司不按约定终止合同的，应承担的下一年土地租金损失，根据本案的事实，合同约定的承担约定违约损失条件未成就，因此，丁岗合作社提出该部分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 关于恢复原状费用。本案中，丁岗合作社未举证证明铁汉公司改变了土地现状及造成的损失大小，因此丁岗合作社的该项诉请，无事实根据，该院不予支持。 （六）关于反诉请求。对于铁汉公司的反诉请求，由于其主张丁岗合作社存在违约不交地、土地性质不符合同目的的事实，与该院认定事实不符，此外，铁汉公司所主张的损失无有效证据支持，因此，均予以驳回。 综上，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确认肥西县丁岗土地流转农民专业合作社与深圳市铁汉生态环境股份有限公司所签订的《肥西县柿树岗乡农村土地经营权流转合同书》《补充协议书》已解除；二、深圳市铁汉生态环境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肥西县丁岗土地流转农民专业合作社土地租金损失4220016元；三、驳回肥西县丁岗土地流转农民专业合作社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深圳市铁汉生态环境股份有限公司全部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95108元，由肥西县丁岗土地流转农民专业合作社负担62259元，由肥西县丁岗土地流转农民专业合作社负担32849元。反诉案件受理费34557元，由肥西县丁岗土地流转农民专业合作社负担。 二审中，铁汉公司向本院提交《关于新建万亩花木产业园等项目立项备案的报告》、肥西县发改委《关于新建万亩花木产业园项目的备案》、柿树岗乡2017年政府工作报告及2017年5月24日肥西报新闻报导，用以证明柿树岗乡政府招商引资，铁汉公司前来投资，但政府提供的土地基本为基本农田，且不能根据合同约定调整土地性质，无法满足苗木生产的需要，因此案涉合同无效。 丁岗合作社质证认为：1.不属于新证据，不应作为二审证据使用；2.政府发文说明非常重视，不会设置障碍，“万亩苗木基地”中“万亩”是泛指，不是一万或十万，合同约定土地流转第一目的就是农业生产，现有土地没有一万亩的林地；3.政府工作报告和发改委的文件不能代替双方的土地流转合同。 柿树岗乡政府质证认为：1.同意丁岗合作社质证意见；2.另补充，达不到证明目的，铁汉公司与柿树岗乡政府2016年12月签订框架协议，2017年5月23日又签订投资合作协议，框架协议明确规定了引进铁汉公司是为了从事农业生产，合同中约定300多平米是建设用地。 本院对一审查明而为双方当事人无争议之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案涉《肥西县柿树岗乡农村土地经营权流转合同书》约定“乙方必须依法保护和合理利用土地，流转期内，流转的土地乙方可用于农业生产、苗木生产、研发、生态旅游、培训基地的建设等”，即合同约定铁汉公司须依法合理利用流转土地，无论是从事农业生产，或从事苗木生产均应符合土地的法定用途。上述合同及补充协议并没有约定将基本农田用于苗木种植等触及国家耕地红线的内容，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铁汉公司多次要求丁岗合作社及柿树岗乡政府调整土地性质，此系双方合同履行过程中产生的分歧，与合同订立本身无关，故铁汉公司关于合同无效的意见，本院不予采信。 流转合同约定案涉土地需完成“四通一平”后交付，然而就“四通一平”的具体内涵和标准，案涉合同仅有概括性的约定，并无详细的、可供对照操作的细则。基于此，铁汉公司与丁岗合作社一直就土地整治及是否满足交付标准存在争议。丁岗合作社认为其已于2017年10月前完成了全部土地整治工作，案涉土地具备“四通一平”的交付条件，但铁汉公司不予认可，其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曾多次发函对土地整治中存在的问题提出异议。对此，本院认为，土地整治项目虽经肥西县国土局验收，但因双方就整治标准约定不明，往来函件也能客观反映拟交付的土地尚存在排水不畅、沟渠堵塞、垃圾堆积、部分土地被村民种植苗木等影响经营使用的不利因素。因双方就交付标准一直未能协商一致，对于未如期交付10000亩土地，丁岗合作社亦存在过错，可减轻铁汉公司的相应责任。结合本案实际情况，本院对2017年12月至双方调整土地面积前的租金损失予以调整，酌情确认丁岗合作社承担其中10%的责任。2018年后，铁汉公司基于经营状况提出调整土地面积，丁岗合作社与铁汉公司共同对拟变更的土地进行了丈量，现场勘验划定的红线表明变更后的土地面积为4038亩，此系双方当事人对合同内容的变更，应予认定。土地丈量的目的是为了交付土地，铁汉公司参与了土地丈量，对现场勘验并未提出异议，应支付此后的租金。铁汉公司上诉称只交付了48亩，但一审中出庭的多位证人均陈述铁汉公司存在挖机整地、推平田埂、种植作物的行为，可以证实铁汉公司实际使用了案涉土地，铁汉公司否认其接收了土地，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依据柿树岗乡政府发文确认调整后的土地面积为5600亩，有违合同当事人的意思自治，本院予以纠正。综上，铁汉公司应支付的合同期内租金及租金损失为3905382元（10000亩×471.75元/亩×7个月/12个月×0.9）+（4038亩×471.75元/亩×9个月/12个月），扣除已支付的500000元，铁汉公司还需支付3405382元。铁汉公司一审反诉称土地性质不符合合同目的、丁岗合作社违约，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对其反诉请求予以驳回，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铁汉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肥西县人民法院（2020）皖0123民初29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四项，即“确认肥西县丁岗土地流转农民专业合作社与深圳市铁汉生态环境股份有限公司所签订的《肥西县柿树岗乡农村土地经营权流转合同书》《补充协议书》已解除”、“驳回深圳市铁汉生态环境股份有限公司全部反诉请求”； 二、撤销安徽省肥西县人民法院（2020）皖0123民初29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变更安徽省肥西县人民法院（2020）皖0123民初29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深圳市铁汉生态环境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肥西县丁岗土地流转农民专业合作社土地租金损失3405382元”； 四、驳回肥西县丁岗土地流转农民专业合作社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95108元，由肥西县丁岗土地流转农民专业合作社负担68600元，由深圳市铁汉生态环境股份有限公司负担26508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34557元，保全费5000元，均由深圳市铁汉生态环境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5628元，由深圳市铁汉生态环境股份有限公司负担58675元，由肥西县丁岗土地流转农民专业合作社负担695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沈 严 审判员 方玮韡 审判员 余海兰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鲍晶晶 书记员朱籽玉(代）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