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7民终33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黎仕水，男，汉族，生于1980年12月9日，住四川省绵阳市游仙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显宇，四川博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黎代华，男，汉族，生于1964年2月26日，住四川省绵阳市游仙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果，四川法奥（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馨然，四川法奥（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黎仕水因与被上诉人黎代华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绵阳市游仙区人民法院（2020）川0704民初23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黎仕水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显宇，被上诉人黎代华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秦果、张馨然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黎仕水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请，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1.上诉人的行为构成正当防卫，但一审判决却将其认定为侵权行为，系事实认定错误；2.即便水泥公路上的打斗，上诉人行为不构成正当防卫，但上诉人在家中的打斗构成正当防卫，且未超过必要限度，而被上诉人所举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受伤系因水泥公路上的打斗造成，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 黎代华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及理由：1.双方冲突致被上诉人轻伤一级及部分轻微伤的损害后果，且双方年龄差距致力量并不对等，上诉人不具有正当防卫的主观要件；2.游仙区检察院并未对上诉人第一次伤害行为是否构成正当防卫进行定性，上诉人也从未就其行为符合正当防卫举证证明。在被上诉人第一次被殴打后，通过冯秀琼的证言可知，被上诉人的人身损害是其第一次损害行为造成的；3.上诉人不构成刑事犯罪并不等于免除其民事责任一审庭审中，上诉人也自认应当承担部分责任。 黎代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判决被告黎仕水赔偿原告住院医疗费30649.48元，门诊医疗费3114.08元（在诉讼中变更门诊医疗费为5282.82元），误工费120天*99.05=11886元，护理费100元/天*120天=12000元，交通费1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0元/天*18天=360元，营养费20元/天*120天=24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上述共计66409.56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据绵阳市公安局游仙区分局游仙派出所询问笔录所载，原告黎代华陈述2019年1月24日下午六点左右，在绵阳市游仙区××镇××村××组我家门口，我家邻居黎仕水把泥巴勾到我家墙上，我就出来把它勾平，然后他就问我：“为啥把石头盖了嘛？”我就说是你的石头在这个地方，我就又动手勾，他就过来就把我的锄头按着……，我正抢锄头时他朝我面部打了一拳，我就还手在他头上打了一拳，他就把我摁倒地上朝我的面部和头部用拳头（打）……我老婆冯秀琼当时看到我脸上、鼻子上出血了，她就问我是谁打的，我说是黎仕水打的，我老婆说找他医，我就走在前面，我老婆走在后面到了黎仕水家院子里面，我进门后就拿了一个花盆要打他……没有打到，……我就拿起旁边一个凳子向他挥去，没有打到他，他就过来抢我手中的凳子，用拳头在我胸口和脸上打了几拳。被告黎仕水2019年1月24日陈述，2019年1月24日下午六点左右，……我看到黎代华在外面，公路上填土，……黎代华一听到我还嘴，就拿起他用勾土用的猪锄头来打我，他一锄头打过来，我用手一挡，把大拇指打出血了，……，我也还手了，打了他几拳……，到家之后，我坐在院子里喝水，没过几分钟，黎代华就和他老婆（冯秀琼）过来了，黎代华在我家院子里拿了一盆盆景在手上就说：老子今天要弄死你们一家人……，然后他就拿起花盆来打我，他老婆就把我拉着，把黎代华挡住，黎代华就在旁边时不时的给我一拳，我也还手打他两拳，然后黎代华就拿起小方板凳打我，我就冒火了，我把冯秀琼扯开，想把黎代华手上的凳子抢了，但是一直没抢到，我就用拳头打他，在胸口和头上打了几拳，然后黎代华马上躺在地上了，我也没动手了。被询问人王道斌陈述，2019年1月24日下午六点钟左右，我正在绵阳市游仙区金山村二组家中，我听到外面有人吵架，我就出来了，我看到黎仕水和黎代华两人互相抓着对方的领口，都用拳头打对方的脸和头，接着黎代华的女子就出来了……。被询问人黎昌成陈述，2019年1月24日下午六点钟，在绵阳市游仙区××村××组我正在家里门口吃饭，我就看到我侄子黎仕水从门口进来，过了一会儿黎代华就拿着锄头进来了，接着冯秀琼就进来了把黎仕水拉着，黎代华和黎仕水就互相在那里用拳头和棒在打……。 据以上，可认定2019年1月24日下午六时许，原告黎代华与被告黎仕水双方在原告黎代华围墙处因勾泥巴，双方发生抓扯和扭打，原告黎代华之女黎明到场劝阻，双方互殴之后原告黎代华脸部受伤。随后，原告黎代华前往被告黎仕水家院坝理论，原告黎代华之妻冯秀琼随后，原告黎代华拿起院坝内花盆扔向被告黎仕水无果，随即拿起院中木头小方凳打被告黎仕水致其头部受伤，被告黎仕水抢过木头小方凳后，用拳头打原告黎代华后，原告黎代华躺地。 2019年1月24日21:45原告黎代华入绵阳市第三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左眼眉弓皮肤挫裂伤，右眼球钝挫伤，脑震荡，左侧鼻骨骨折，左侧眼眶复合型骨折，全身多处组织肿胀。2019年1月31日出院，出院记录医嘱载明：门诊随访，择期行左眼眶骨折修补术。原告黎代华于2019年2月12日第二次入院绵阳市第三人民医院，入院诊断为左眼眶复合型骨折，双眼屈光不正，左侧鼻骨骨折。2019年2月16日行左眼眶骨折修复术+眶壁缺损修补术+眶隔修补术+上颌骨骨折内固定术。原告黎代华于2019年2月23日出院，出院医嘱载明，带药出院，门诊随访，休息3个月。 原告提交四川省医疗卫生单位住院费用结算票据两张，显示2019年1月24日至2019年1月30日住院期间产生医疗费6376.27元，2019年2月12日至2019年2月23日住院期间产生医疗费为24273.21元。门诊票据55张总结金额为5282.82元。 原告当庭提交绵阳市公安局游仙区分局出具的《鉴定文件》（绵游公物鉴（法临）字【2019】10号），鉴定意见为：黎代华之损伤已构成轻伤一级。 被告提交照片两组、农村土地经营权证、情况说明、不起诉决定书用以证明原告多次引发相邻纠纷，寻衅滋事，存在过错，应承担此次纠纷相应的责任。 以上事实有原、被告主体信息，原告提交的门诊费、第三人民医院住院费用结算票据、绵阳市公安局游仙区分局游仙派出所的询问笔录和讯问笔录等证据以及双方当事人当庭陈述佐证在卷，一审法院予以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原告第二次医疗费用的认定问题；二、原告在本案中应否承担相应的责任；现分述如下：一、关于原告第二次医疗费用的认定问题。据原告提交的有关第二次住院费用结算票据、入院证、门诊票据以及绵阳市第三人民医院的出院证明书、疾病诊断证明书可以证实原告第二次住院是因为根据医院的观察当时不适宜马上进行手术，需要在出院后并且水肿消失后再进行手术的事实。即原告第二次住院发生的医疗费用与原被告打架斗殴行为具有因果关系，且有出院记录中医嘱为证，一审法院对于被告的抗辩理由不予支持。二、关于原告主张的各项费用应当由谁承担的问题。根据绵阳市公安局游仙区分局游仙派出所提供的黎仕水一案的询问笔录和讯问笔录内容所载，双方在原告黎代华房屋围墙处互相殴打后致使原告黎代华脸部受伤。而后原告黎代华前往被告黎仕水家中理论，并将花盆扔向被告黎仕水引发双方第二次殴打行为，被告黎仕水用拳头打原告黎代华致其躺地。本案双方属于打架斗殴，均存在过错。黎代华虽然处于弱势一方，应该承担与其过错相适应的责任，本案认定原告黎代华承担20%责任，被告黎代华承担80%责任。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之规定，本院确定各项费用如下：(一)住院医疗费及门诊费共计35932.3元。住院医疗费30649.48元有原告提交的出院证明书、第三人民医院住院费用结算票据予以证实，本院予以支持。根据原告提供的四川省医疗卫生单位门诊票据确定门诊费为：5282.82元。（二）住院伙食补助费360元。据告提交的《出院证明书》载明住院期间为18天×20元/天=360元。（三）营养费360元。按照住院期间认定营养费，18天×20元/天=360元。（四）护理费1800元：结合原告的病情，本院确定住院期间护理费18天×100元/天=1800元。（五）误工费11886元。结合四川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6154元，对原告的收入损失按照99.05元/天标准计算，共计11886元（99.05元/天×120天）。 （六）交通费500元。结合原告伤情及往返就医的状况酌情确定为500元。虽然原告提供了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轻伤一级，但是并不属于法定的伤残等级范围，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告的精神抚慰金请求。以上损失共计50838.3元，本案结合原被告过错程度，由被告黎仕水承担80%，即40670.64元。遂判决：一、被告黎仕水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赔偿损失40670.64元。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本院组织了当事人双方对提交的证据进行了交换和质证。黎仕水向本院提交绵阳市游仙区中医医院疾病诊断证明书1份，证明：2019年1月24日，上诉人行为不计后果致黎仕水头部及右手拇指出现伤情。黎代华质证意见为，对证据的三性均持异议，该证明书时隔一年零十一个月才补开，没有提供其在该院急诊科就诊的病例资料，没有病情诊断、门诊和住院资料，一审中CT报告单已证实没有损伤。黎代华向本院提交了《土地调换协议》及村委会盖章的情况说明各1份，证明：双方当事人之间对土地进行调换，不存在侵占上诉人土地情况，在一审法院判决后，上诉人通过倒粪水的方式再生事端。黎仕水质证意见为，对两份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本院经审查后认为，上诉人黎仕水提交的证明书所载时间虽与发生冲突为同日，但不能证明系冲突后所形成，本院不予采信。被上诉人黎代华提交的两份证据因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健康权纠纷，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确定的医疗费及门诊费等费用为50，838.3元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结合上诉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黎仕水是否应当对黎代华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及赔偿份额是否恰当。 一、关于黎仕水是否应当对黎代华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首先，上诉人黎仕水虽主张在与黎代华两次冲突中均系正当防卫而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但其未对第一次即公路上的冲突是否系正当防卫提供有效的证据予以佐证。一审法院对其系打架斗殴，双方均存在过错的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黎仕水应当对此承担赔偿责任。其次，游仙检察院及游仙法院对黎仕水在家中与黎代华的打架，认定黎仕水具有正当防卫性，而民事与刑事对于正当防卫的的判断标准并不相同，对于不被追究刑事责任的防卫过当行为，仍有可能被追究民事赔偿责任。因本案中无法确认被上诉人黎代华的伤情是否系第二次冲突所致，也无其他证据证明黎仕水第二次防卫行为存在超过必要限度的情形。故上诉人黎仕水该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二、关于黎仕水承担80%的赔偿比例是否恰当的问题。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在公路上的第一次冲突均有过错，应当分别承担相应的责任。对于第二次在黎仕水家中的冲突，黎仕水构成正当防卫，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条“因正当防卫造成损害的，不承担责任。正当防卫超过必要的限度，造成不应有的损害的，正当防卫人应当承担适当的责任。”规定，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被上诉人黎代华在二审庭审中主张其伤情系第一次斗殴中产生，第二次对方只击打了胸部和左腿。但该陈述与黎代华在2019年4月10日在游仙公安局询问笔录中“他就过来抢我手中的凳子，用拳头在我的胸口和脸上打了几拳，就把我打倒在地上了，一会儿警察就来了。”以及冯秀琼在2019年8月15日游仙公安局询问笔录中“黎仕水就把我推开，用拳头在我老公黎代华的脸上打了几拳，还踢了几脚就把我老公打倒了。”的表述内容相互矛盾，本院不予采信。结合黎仕水在2019年5月21日在游仙公安局讯问笔录中“当时我看到他下狠手了，我就用拳头打他的头和脸，当时外面有人喊派出所来了”的内容来看，黎代华脸上伤情系两次冲突所致，伤情来源现已无法区分。本院从黎仕水及黎代华在冲突中所受伤害相较的严重程度以及过错责任大小酌定，上诉人黎仕水应当对黎代华的受伤及产生的损失承担较多民事责任，其应承担60%的赔偿责任，即赔偿金额应为30502.98元（50838.3*0.6=30502.98元）。一审认定黎仕水承担80%的责任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上诉人黎仕水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其相应的上诉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绵阳市游仙区人民法院（2020）川0704民初2320号民事判决。 二、由黎仕水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黎代华30，502.98元； 三、驳回原告黎代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2元，由黎代华负担26.4元，黎仕水负担105.6元（该款黎代华已预交，黎仕水在履行判决时一并支付黎代华）；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上诉人黎仕水负担240元，被上诉人黎代华负担160元（该款黎仕水已预交，黎仕水在履行判决时一并予以扣减），多收417元退回上诉人黎仕水。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李 维 审判员 欧泳如 审判员 刘云锋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伍静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