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7民终175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华荣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绵阳市临园路东段**新益大厦**。组织机构代码：78226599-3。 法定代表人：胡志荣，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全文，四川联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晓军，男，生于1962年5月18日，现住上海市徐汇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炜，四川悦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姝，重庆秉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王晓军与四川华荣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荣公司）劳动争议一案，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6月28日受理后，于2015年12月18日作出(2013)涪民初字第4152号民事判决，双方均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7年12月29日作出（2016）川07民终614号民事裁定书，发回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重审。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经重审，于2019年4月19日作出（2018）川0703民初1232号民事判决书，双方当事人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开庭审理，华荣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全文，王晓军及其托诉讼代理人宋姝、蒋炜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荣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不支付违法解除合同补偿金及特别赔偿金。事实与理由：1.华荣公司辞退王晓军的理由在于其担任公司总裁期间违反协议约定，华荣公司依据双方协议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对其进行了惩罚性处罚进行辞退，属于合法解除劳动合同，一审认定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不当。华荣公司与王晓军于2008年2月28日签订《协议书》，聘任王晓军担任华荣公司总裁，负责公司房地产开发的项目策划、工程建设、营销事宜，主持公司日常运营管理，属于公司高级管理人员。根据《协议书》第三条、第四条规定，王晓军在任公司总裁期间必须按照公司章程规定严格履行总裁职责，不得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不得徇私舞弊，不得损害公司利益，否则公司有权解除协议。2012年9月，华荣公司发现王晓军存在谋取私利损害公司利益的行为，利用职务之便，采取自卖自买的方式侵吞公司财产，将公司市场价值60万元的房产以31万元的价格卖给自己（有法院生效判决），还以为公司办事为借口，2012年8月从公司领取46万元现金，未向公司出具办理事务的任何票据凭证，也没有说明该款用途，王晓军被辞退后，至今仍继续占有公司配备的汽车，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华荣公司于2012年10月免除王晓军总裁职务，鉴于王晓军的违规事实，华荣公司将王晓军辞退，是合法解除劳动关系。虽然华荣公司在《绵阳晚报》发布的人事变动公告中说明王晓军不再担任公司总裁职务的理由是“公司组织架构调整，相关人员作出调整”，没有载明辞退王晓军的原因是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和违法的事实，主要是顾及王晓军的社会形象，也是维护公司经营形象的需要，但该公告不影响公司基于王晓军的违规行为而将其辞退的客观事实。2.华荣公司与王晓军是合法解除协议，不应当向王晓军支付200万元赔偿金；华荣公司与王晓军于2009年10月15日签订的《补充协议》条件不成就，不应当履行。签订该补充协议的背景是在华荣公司小股东和大股东产生股权纠纷的情况下，华荣公司担心在小股东取得控制权后终止聘任王晓军，于是在协商一致的情况下与王晓军签订该协议，若小股东取得公司控制权后要解聘王晓军则支付200万元赔偿金，若大股东取得公司控制权该协议失效，且该协议本身就是恶意串通形成的协议，损害第三人利益，协议本身就无效。现在华荣公司在公司股权纠纷后仍然是大股东控制公司，继续聘任王晓军，直到2012年10月王晓军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才解除劳动关系，故华荣公司不应当支付200万元特别赔偿金。依据本案一审对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双方签订的协议书是劳动合同，既然是解除劳动合同，就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的赔偿金解除，即使华荣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也应当按照两倍工资计算经济补偿金，一审判决支付200万元经济补偿金是错误的。 王晓军答辩称，1.华荣公司违法解除与王晓军的劳动合同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审判决要求华荣公司向王晓军支付经济补偿金于法有据。华荣公司于2012年12月29日在绵阳晚报刊登《人事变动公告》以及2012年11月5日下发的华荣投资[2012]107号通知，对外对内都表明华荣公司解除与王晓军的劳动合同关系是因为公司组织架构调整。故华荣公司关于其解除与王晓军的劳动关系违反华荣公司内部规章制度的辩称与客观事实相矛盾；按照华荣公司的辩称，如果王晓军存在利用职务之便为自己谋取利益，损害公司利益等严重违规违法行为，华荣公司应当按照《人事管理制度》的规定开除王晓军。但华荣公司在对内下发的文件中，是按照单方辞退方式解聘了王晓军，并在内部文件中明确需要按照相关法律规定为王晓军办理经济补偿。因此，华荣公司提交的《人事管理制度》能印证华荣公司系单方无故解除与王晓军的劳动关系；华荣公司按照《劳动合同法》的规定向王晓军支付经济补偿金的行为属于自认违法解除与王晓军的劳动关系。华荣公司在2012年11月16日向王晓军支付了57405元，其构成是1万元工资，其他是经济补偿金，如果按照华荣公司的辩称，如果是合法解除，为何还要向王晓军支付经济补偿金呢？2.华荣公司与王晓军签订的关于支付特别赔偿金的补充协议合法有效，一审判决要求华荣公司向王晓军支付200万元特别赔偿金的判决正确，协议书的有效期为2008年2月8日至新益大厦房地产项目结束，而在华荣公司解聘王晓军之时，新益大厦尚未完全竣工，华荣公司应当按照补充协议的规定向王晓军支付200万元特别赔偿金。至于华荣公司辩称的“大股东取得公司控制权后补充协议自动失效”的内容，在《补充协议》中并无体现，且王晓军在原审过程中一直陈述：不论谁解聘我都要赔偿200万元，并非华荣公司所称的双方都认可如果大股东胡志荣取得控制权后，补充协议自动失效。 王晓军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华荣公司向王晓军支付奖金36151602.45元；由华荣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故意混淆概念，将华荣公司在某一会计期间的利润等同于整个新益大厦项目利润，应当依法改判。根据王晓军与华荣公司签订的协议书第四条第1项约定，奖金的计算方式为整个新益大厦项目利润的3%。新益大厦项目利润的计算方式为年租金*15=销售金额-成本=利润。之后华荣公司与新世界百货达成长期合作协议，约定租金按照新世界百货销售的一定比例向华荣公司支付，在年租金和商场销售挂钩，年租金不确定的情况下，王晓军与华荣公司在协议书的基础上达成补充协议，并约定如果华荣公司与新世界百货达成长期租赁协议，商场不能实现销售时，在新益大厦房地产开发项目结束后，利润核算时，该商场利润则以市场价计算。即就不能实现销售的部分利润计算方式为：不能实现销售部分的市场价-实际投入=利润；已经销售的部分，利润的计算方式为销售收入-成本=利润，已经销售的部分，利润计算方式为销售收入-成本=利润。截止2012年9月30日，根据华荣公司编制的资产负债表显示，总资产为397506005.77元，其中已实现收入229066800元，两者相减则实际投入的成本为168439205.77元；对于未销售的部分，按照华荣公司与销售公司签订的销售底价和参考评估机构作出的估价报告，未销售部分的价值应为126325262元，则利润=资产价值-投入=1263252626元-168439205.77元=1094813420.23元，相应的利润奖为32844402.7元（1094813420.23元*3%）。2.一审法院歪曲事实、断章取义，故意混淆亏损与结转亏损两个概念。根据绵国税稽罚[2014]3号税务行政处罚决定书载明的内容来看，1721957元是税务稽查局经过检查、调整后核定的华荣公司2012年度允许结转以后弥补的亏损额。根据《企业所得税法》第18条“企业纳税年度发生的亏损，准予向以后年度结转，用以后年度的所得弥补，但结转年限最长不得超过五年”的规定，结转亏损实质上是纳税人在某一纳税年度发生经营亏损、准予在其他纳税年度盈利中抵补的一种税收优惠。结合到本案处罚决定书来看，1721957.99元实质发生在2012年之前，但华荣公司于2012年进行申报，拟在未来5个会计年度以所得进行弥补的亏损，而不是2012年的亏损。但一审法院违反法律规定，歪曲行政处罚决定书载明的事实，将华荣公司2012年之前发生的亏损认定为华荣公司的亏损，属于违法裁判。从行政处罚决定书的内容来看，既然华荣公司已经在2012年申报对2012年之前的亏损在未来5年结转，反而能证明2012年及之后的5个会计年度项目有盈利，否则，华荣公司不会在2012年申请对之前发生的亏损结转。但一审法院将华荣公司2012年允许结转的亏损直接认定为华荣公司在王晓军离职至今都处于亏损，属于枉法裁判。3.一审法院在华荣公司不能举证证明劳动仲裁结果错误的情况下，判决华荣公司不支付奖金，违反了相关法律关于举证证明责任的规定，属于枉法裁判。王晓军在劳动仲裁中请求华荣公司支付的奖金，计算依据为新益大厦项目利润，而新益大厦项目利润的计算，需要华荣公司提供已经销售部分的收入及成本数据，以及未销售部分的市场价。但华荣公司在仲裁庭多次释明要求华荣公司提供项目不存在利润证据的情况下，华荣公司仅口头陈述项目无法核算利润，根据法律规定，劳动仲裁裁决华荣公司按照王晓军提供的计算方式及依据支付奖金结果正确。4.华荣公司对仲裁裁决结果不服，应当由华荣公司举证证明新益大厦项目不存在利润。但华荣公司在原一二审及发回重审过程中，不仅未举证，还在原二审依法委托司法鉴定机构进行审计的情况下，拒不提供审计所需要的财务凭证，在发回重审后，依然要求华荣公司在2018年6月6日之前提供项目成本核算所依据的管理费、财务费、税收等证据及有关工程销售、未销售、闲置的准确信息，华荣公司在规定期限内仍未提供相关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应当依据规定，判决华荣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但一审法院违反相关规定，在华荣公司未能举证证明新益大厦项目没有利润的情况下判决不支付王晓军奖金，属于枉法裁判。5.一审法院严重违反审限规定，程序违法。 华荣公司答辩称，王晓军所称的利润，约定的是在项目实现利润后按照3%支付，王晓军离职是由于王晓军的过错导致，离职期间没有实现利润，利润奖的前提不成就，华荣公司也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华荣公司起诉请求：判决原告不支付被告团队利润奖、团队节约奖及特别赔偿金、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等合计38286986.9元。事实与理由：被告王晓军2008年2月至2012年10月在原告公司工作。2012年10月因被告王晓军严重违反公司的规章制度及违背双方签订的协议约定，损害公司利益，原告于2012年10月将被告辞退。被告王晓军遂申请劳动争议仲裁，绵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作出绵劳人仲案（2012）616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原告向被告王晓军支付团队利润奖、团队节约奖及特别赔偿金、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合计38286986.9元。原告认为不应向被告王晓军支付上述费用：1.团队奖不属于劳动争议而应属于平等主体之间的经济纠纷，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无权管辖，绵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受理违法。2.劳动争议仲裁裁决认定事实错误，所谓团队节约奖客观上并不存在，按照《协议书》中的约定，团队节约奖是工程预算减去工程结算的差额的30%，但本案所涉的新益大厦工程系“烂尾楼”工程，实际并没有预算，根本无法计算团队节约奖的准确数额，绵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将施工单位的报价作为工程预算来计算团队节约奖，认定节约11023999.48元无事实依据，被告主张的节约奖不应得到支持。3.仲裁庭程序严重违法，损害原告利益，对被告提供的涉及数千万元的虚假存疑证据，不合理排除，反而拒绝原告的申请不进行鉴定，作为定案依据，被告要求出租物业不按租金计算利润而按照市场价值计算利润无事实依据。4.仲裁裁决不顾查明事实，主观臆断虚构利润。截止被告王晓军离职时，我公司实际销售收入仅1.8个多亿，不可能有10个亿的利润，绵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认定我公司有1094813420.23元的利润并裁决我公司向王晓军支付团队利润奖32844402.61元，无事实依据。5.原告不存在未支付被告工资的情况，不应再支付被告2012年10月、11月工资56091.95元。原告2012年10月28日辞退被告，已于11月将10月工资转给了被告，而被告11月已被辞退并未在原告处上班，不存在11月工资。6.被告系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被辞退，存在自我交易行为，严重损害了原告的经济利益，无权要求支付经济补偿金，也无权主张特别赔偿金。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王晓军于2008年2月8日到华荣公司（当时名称为四川澳斯顿国际投资有限公司）工作，任公司总裁。2008年2月28日，四川澳斯顿国际投资有限公司作为甲方和被告王晓军作为乙方签订协议书，主要约定：1、甲方聘任乙方为四川澳斯顿国际投资有限公司总裁；2、甲方权利及义务：甲方在每月的15日向乙方支付月薪人民币伍万元整，乙方的住宿费、交通费由甲方承担等；3、乙方权利及义务：乙方出任四川澳斯顿国际投资有限公司总裁期间，必须根据《公司章程》规定严格履行总裁职责，对公司董事会负责，服务内容围绕“新益大厦”的房地产开发项目展开，包括项目工程的策划、设计、施工、监理等合同的审查签订，以及项目开展过程中的合同监管、销售、招商和公司日常运营管理等总裁职务工作范围；乙方有权在总裁职责范围内对甲方员工进行管理和调配，乙方对有关人员的岗位安排和调配，甲方予以认可等；4、其他约定：（1）“新益大厦”房地产开发项目结束后，甲方同意该项目利润的3%作为乙方及其领导下的团队奖励，奖金支付时间为利润核算后一个月内，该奖金由乙方负责发放，发放奖金方案报公司董事会；其中“对出租部分物业的利润的计算方法：租金×15=销售金额－成本=利润”；（2）项目工程竣工后，经审计工程决算造价低于工程预算造价的，甲方同意差额部分的30%作为乙方及其领导下的团队奖励，奖金支付时间为审计报告出具后一个月内，该奖金由乙方发放，发放奖金方案报公司董事会；（3）乙方承诺恪守职业道德，不违反甲方的规章制度、不营私舞弊、不收受商业贿赂、不泄露或窃取甲方商业机密等有损甲方利益的行为发生，否则甲方有权解除本协议，直至追究相关责任；5、本协议期限为2008年2月8日至“新益大厦”房地产项目结束。该协议书末尾加盖了四川澳斯顿国际投资有限公司的印章，公司法定代表人胡志荣和被告王晓军均亲笔签名。2009年10月15日，华荣公司和王晓军又签订补充协议，约定：“现为了进一步加强“新益大厦”项目的建设，甲乙双方经协商一致，特签订补充协议如下：如甲方在甲乙双方于2008年2月28日签订的“协议书”的期限内，终止该“协议书”或解聘乙方，或发生重大变故，则需按“协议书”约定及国家有关法律法规对乙方进行赔偿，并另行赔偿乙方特别赔偿金人民币贰百万元整”。该补充协议末尾加盖了华荣公司的印章，公司法定代表人胡志荣和王晓军均亲笔签名。2012年11月9日，华荣公司在《绵阳晚报》上刊登《人事变动公告》，称“我司投资建设的华荣财富广场（原新益大厦）工程现已全部建设完成。由于公司组织构架调整，相关工作人员也做出调整，从2012年10月29日起，王晓军先生不再担任四川华荣投资有限公司总裁。即日起，王晓军先生的所有行为均属于个人行为，如有工作联系，请与四川华荣投资有限公司现任负责人联系”。王晓军遂于当日离职。2012年11月16日，华荣公司向王晓军转账支付57405元，其中10000元为王晓军2012年10月的工资，另外47405元系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王晓军于2012年12月7日向绵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申请劳动争议仲裁，绵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于2013年5月27日作出（2012）616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华荣公司向王晓军支付2012年10月及11月1日至9日的工资56091.95元、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79292.50元及特别赔偿金2000000元、团队利润奖32844402.61元、团队节约奖3307199.84元，合计38286986.9元。 另查明，在劳动合同履行期间，华荣公司发现王晓军在担任公司总裁期间自行与公司签订了一份商品房买卖合同，以313194元的价格购买了销售底价为573891元的新益大厦1栋16楼1号住房一套，并将该商品房买卖合同在绵阳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登记备案，合同签约备案号为102914。华荣公司认为王晓军的行为侵害了公司利益，该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并就该争议起诉至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7月12日作出（2014）涪民初字第1263号民事判决书，以案涉房屋买卖合同“形式合法，但内容虚假，不是合同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为由，判决案涉房屋买卖合同无效。王晓军不服，上诉至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于2014年12月1日作出（2014）绵民终字第1727号民事判决书，以案涉房屋买卖合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九条第四款的规定”为由，确认案涉房屋买卖合同无效，维持（2014）涪民初字第1263号民事判决。 还查明，2014年2月11日，绵阳市国家税务稽查局决定对华荣公司自2011年1月至2012年12月31日期间的涉税情况进行检查，经该局调查，华荣公司2012年度实际亏损1721957.99元，申报为1807455.99元，华荣公司虚报85498元。2014年7月18日，绵阳市国家税务稽查局对华荣公司处以罚款2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当事人的争议焦点在于以下三个方面：团队利润奖、团队节约奖等争议是否属于劳动争议范畴；原告华荣公司应否向被告支付团队利润奖、团队节约奖；原告华荣公司解除和被告王晓军之间的劳动关系，应否按照补充协议的约定支付赔偿金及特别赔偿金。 关于团队利润奖、团队节约奖等争议是否属于劳动争议范畴的问题。原告华荣公司主张该争议属于经济合同纠纷，不属于劳动争议范畴，但原、被告所约定的团队利润奖、团队节约奖属于奖金的性质，属于工资的组成部分，故该争议属于劳动争议范畴，不属于经济合同纠纷。 关于原告华荣公司应否向被告支付团队利润奖、团队节约奖的问题，分别分析如下:就团队利润奖而言，原、被告双方对是否存在利润、被告是否有权主张、利润的计算方式等存有不同认识。但团队利润奖的分配应以存在利润为前提，就是否存在利润的问题，原告提供的资产负债表、纳税申报表、税务稽查决定书等证据已证明原告公司无论是在被告离职之日还是至今一直处于亏损状态。被告虽然提出抗辩，并提供（2016）川07民终50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原告除新益大厦项目外还有其他项目，而纳税申报表是公司整体经营的纳税申报，就新益大厦项目不能体现。但（2016）川07民终50号民事判决书明确载明原告公司与案外人张瑛虽有投资合作意向，但因合作条件不成就，双方并未实际合作，而是形成民间借贷关系。故此，本院认为原告所提供的税务稽查决定书系由公权力机构出具，纳税申报表加盖有税务机关的印章，更具有证据优势，应予采信。在亏损不存在利润的前提下，团队利润奖由谁主张、按什么标准计算已无讨论之必要。就团队节约奖而言，庭审中原、被告双方均认可新益大厦项目系烂尾楼工程接盘而来，自始未作工程预算，既然没有工程预算，节约奖“预算减结算”的前提和基础都不存在，如何谈得上节约，故本院对被告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原告华荣公司解除和被告王晓军之间的劳动关系，应否按照补充协议的约定支付赔偿金及特别赔偿金的问题。原告主张其是合法解除与被告的劳动合同关系，故不应赔偿。就本案分析，原告华荣公司发布的《人事变动公告》中，不让被告王晓军担任公司总裁即解除双方劳动合同的理由是“公司组织构架调整，相关工作人员也做出调整”，并没有以被告王晓军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为解除劳动合同的理由，并且，原告华荣公司在解除劳动合同后，还在2012年11月16日自愿向被告王晓军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47405元。故本院认为，原告华荣公司系单方无正当理由解除劳动合同，应当承担相应法律责任。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劳动者月工资高于用人单位所在直辖市、设区的市级人民政府公布的本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的，向其支付经济补偿的标准按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的数额支付，向其支付经济补偿的年限最高不超过十二年。本条所称月工资是指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第八十七条“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本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的规定，因被告王晓军在离职前十二个月的工资为5万元每月，超过了本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的三倍，故原告华荣公司向被告王晓军支付的赔偿金，应当计算为79292.50元（31717元／年÷12月×3倍×5年×2倍）。原告华荣公司已经支付的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47405元，应当从79292.50元赔偿金中扣除，还应当再支付31887.5元。关于特别赔偿金，被告主张应予赔偿的依据是双方在补充协议中的约定：“如甲方在甲乙双方于2008年2月28日签订的“协议书”的期限内，终止该“协议书”或解聘乙方，或发生重大变故，则需按“协议书”约定及国家有关法律法规对乙方进行赔偿，并另行赔偿乙方特别赔偿金人民币贰百万元整”。本院认为该约定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属有效合同，双方均应遵守。现原告华荣公司解除与被告王晓军之间的劳动关系，约定条件已成就，原告应当向被告王晓军支付特别赔偿金200万元。被告王晓军2012年10月的工资50000元，原告华荣公司仅在2012年11月16日支付10000元，还有40000元未支付，被告王晓军2012年11月1日至9日的工资，应当计算为15000元（50000元÷30天×9天），原告华荣公司也未支付。故原告华荣公司应当向被告王晓军支付下欠的工资55000元。 综上所述，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四川华荣投资有限公司不支付被告王晓军团队利润奖32844402.61元、团队节约奖3307199.84元，不支付金额合计36151602.45元。二、原告四川华荣投资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向被告王晓军支付下欠的工资55000元、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余额31887.5元、特别赔偿金2000000元，合计2086887.5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告王晓军负担。 二审查明：王晓军提交了两份《补充协议》，该《补充协议》加盖了华荣公司印章，但没有签署日期，也没有华荣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签名。华荣公司对该两份《补充协议》不予认可。王晓军主张的团队奖（利润奖）金额为32844402.61元，节约奖金额为3307199.84元。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华荣公司对一审法院判令其支付下欠的王晓军工资55000元没有提出上诉，予以确认。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理由，本案争议焦点为：华荣公司是否应当向王晓军支付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特别赔偿金、团队利润奖、团队节约奖。 一、关于华荣公司是否应支付赔偿金的问题。2012年12月29日，华荣公司在《绵阳晚报》刊登“人事变动公告”，称由于公司组织架构调整，对相关工作人员作出调整，即日起王晓军不再担任华荣公司总裁，王晓军也于当日离职；2012年11月16日，华荣公司向王晓军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47405元。虽然华荣公司在诉讼中称王晓军存在违反公司规定的行为，但是从华荣公司解除与王晓军劳动合同时的理由以及支付补偿金的行为看，已经能够证明华荣公司自己认可其解除与王晓军劳动合同并非基于王晓军存在过错，故一审法院认定华荣公司应当向王晓军支付赔偿金并无不当，华荣公司对支付赔偿金的金额没有提出异议，应予以维持。 二、关于华荣公司是否应支付200万元特别赔偿金的问题。2009年10月15日，华荣公司与王晓军签订了《补充协议》，约定聘期至“新益大厦”房地产项目结束，且如果华荣公司在2008年2月28日签订的“协议书”的期限内终止该“协议书”或解聘乙方，则需按“协议书”约定及国家有关法律法规对乙方进行赔偿，并另行赔偿乙方特别赔偿金人民币贰百万元整，支付特别赔偿金的约定不违反法律规定，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当予以确认。虽然华荣公司称签订《补充协议》是因为担心小股东取得公司控制权后与王晓军解除劳动合同，但没有证据证实，无法认定；同时，华荣公司称王晓军存在过错故不应当支付特别赔偿金，但基于华荣公司公告的内容及支付补偿金的行为，因此华荣公司称王晓军存在过错的事实也不能成立。2012年12月29日华荣公司公告解除了与王晓军的劳动合同，支付不成就的条件已经成就，一审判决华荣公司向王晓军支付特别赔偿金并无不当，予以维持。 三、关于华荣公司是否支付团队利润奖、团队节约奖的问题。2008年2月28日以及2009年10月15日华荣公司与王晓军签订的《协议书》及《补充协议》，双方对该两份协议的真实性无异议。王晓军另外还提交了两份《补充协议》，该两份补充协议虽然加盖了华荣公司印章，但该两份协议加盖印章的位置明显不一致，也没有签署日期和华荣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名，而2008年2月28日以及2009年10月15日华荣公司与王晓军签订的《协议书》及《补充协议》均有华荣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签名，也没有其他证据证明王晓军与华荣公司就该《补充协议》的内容进行过磋商并达成一致意见，华荣公司对该《补充协议》也不予认可，因此，由于无法对该《补充协议》的内容是否出于当事人的真是意思进行认定，故对王晓军提交的没有签署日期的两份《补充协议》不予采信。 根据华荣公司与王晓军签订的《协议书》，华荣公司聘请王晓军担任公司总裁的聘期期至“新益大厦”房地产项目结束，具体负责项目工程的策划、设计、施工、监理等合同的审查签订，以及项目开展过程中的合同监管、销售、招商和公司日常运营管理等。“新益大厦”房地产开发项目结束后，华荣公司以该项目利润的3%作为王晓军及其领导下的团队奖励，奖金支付时间为利润核算后一个月内，该奖金由王晓军负责发放，发放奖金方案报公司董事会。根据该约定，王晓军有权利向华荣公司主张团队利润奖和团队节约奖，由于本案证据不足以证明华荣公司经营的“新益大厦”项目盈亏事实以及在“新益大厦”建设阶段是否存在节约的事实，一审判决华荣公司不支付王晓军团队利润奖和团队节约奖的结果并无不当，但一审直接认定华荣公司经营的“新益大厦”项目处于亏损状态且不存在节约故不应支付团队利润奖和团队节约奖的理由不当，因此，按照根据王晓军和华荣公司的约定，王晓军根据新的证据可以另案向华荣公司应当团队利润奖及团队节约奖。 综上，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上诉人四川华荣投资有限公司、王晓军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王晓军预交10元由王晓军负担，四川华荣投资有限公司预交10元由四川华荣投资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兰大波 审判员  赵 志 审判员  田 苑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记员  杨 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