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1335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恒和塑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王永武，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卫华，山东奥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旭城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蔡传金，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序伟，山东凌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济南恒和塑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东旭城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旭城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济南市章丘区人民法院（2020）鲁0181民初45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实施办法》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的规定，适用独任制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恒和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涉诉费用由旭城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旭城公司诉恒和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仅凭双方签订的所谓“协议书”一审法院对该协议书的形成原因以及协议书的内容是否符合法律规定认定不清，且旭城公司诉讼主体资格错误。1.根据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双方确认恒和公司租赁期间产生的租赁费为1,866,667元，恒和公司已支付旭城公司100万元，另旭城公司代扣应付恒和公司工程款1,245,788.63元（旭城公司另行扣除3万元作为项目质保金），实际恒和公司多支付旭城公司欠付租赁费379121.63元。2.至于在“协议书”中所计算得出的欠付租赁费1,487,545.37元，是增加了第三方济南业盛德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业盛德公司）欠付的租赁费1,866,667元，结合恒和公司支付的款项、欠付总数额、租赁费产生及支付情况，该部分欠付实际为业盛德公司欠付的租赁费。3.该“协议书”为旭城公司和恒和公司两方签章确认，并无债务人业盛德公司签章。就“协议书”内容而言，“乙方自愿承担原承租方业盛德公司所欠租赁费”，故本案涉业盛德公司的债务属于恒和公司自愿允诺履行，现恒和公司作出允诺后又未履行，应视为撤销允诺。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即便是恒和公司同意履行业盛德公司所欠债务，在恒和公司未履行债务人所欠债务，又未通知债务人的情况下，旭城公司不能通过诉讼程序强制恒和公司承担还款义务，而应向债务人业盛德公司主张债务。本案旭城公司诉讼主体资格错误。二、一审判决第一项判决恒和公司支付租金并同时支付高额的滞纳金、逾期利息及违约金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根据“协议书”第三条可以看出该滞纳金、逾期利息及违约金是基于业盛德公司欠付的租赁费违约应承担的费用。业盛德公司欠付租赁费为1,487,545.37元，而一审法院判决支持计算的违约费用高达2,837,771.3元，为欠付本金的2倍之多，显然过高，不符合法律规定。再者，虽然协议书中确认了该滞纳金、逾期利息及违约金的数额，但该违约费用是基于业盛德公司所欠租赁费形成而来，该三笔费用如何计算得出、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均没有实质性审查及认定。另，签订协议时，在恒和公司自己欠付的租金全部结清的情况下，又替业盛德公司支付租金共计816667元。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不仅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旭城公司辩称，一、双方所签订的协议系基于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达成的合意。作为债务承担方的恒和公司与作为债权人的旭城公司，在2018年8月7日所签订的《协议书》中约定，由恒和公司“自愿承担原承租方业盛德公司所欠租赁费”，该约定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满足债务承担的组成要件，合法有效。合同法第六十五条系对于第三人不履行债务时，原债务人应承担违约责任的规定，该规定未否认债务承担的效力，与第三人应继续按约定履行债务并不冲突。二、恒和公司承担业盛德公司债务的行为非单方允诺。恒和公司承担业盛德公司债务的意思表示并非由恒和公司单方作出，恒和公司称该约定系恒和公司的单方允诺，无法律依据。另外，对于单方允诺这一行为，表意人作出后就应受到其意思表示的约束，不得随意撤销，即便是撤销也应当通过作为的方式向相对人作出意思表示。三、旭城公司有权要求恒和公司支付违约补偿金、滞纳金及逾期利息。根据双方所签订协议书中的内容可知，上述费用系因恒和公司单方违约，根据租赁合同中的相关约定计算得出，符合法律规定，并且双方共同在协议书上对该事实和金额进行了确认，恒和公司称是“基于原业盛德公司欠付的租赁费违约应承担的费用”与事实不符。另外，旭城公司提起本案诉讼，要求恒和公司支付违约补偿金、滞纳金及逾期利息的依据是双方于2018年8月7日所签订协议中的第三条，要求恒和公司在违反还款协议约定时支付上述共同确定好的数额，是对恒和公司一再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的惩罚性赔偿，不违反法律规定。现恒和公司未按协议约定及时足额还款，旭城公司有权要求恒和公司支付违约补偿金、滞纳金及逾期利息。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旭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恒和公司支付租赁费105万元，违约金160万元，滞纳金2,017,111元，逾期利息165,790元，共计4,832,901元；2.案件受理费、保全费及因本案支出的必要费用由恒和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3月28日章丘市第二城市建设综合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甲方）与恒和公司（乙方）签订《租赁合同》，双方约定：甲方将位于赭山工业园内厂区一处租赁给乙方使用，租赁期限自2016年4月1日起至2023年11月30日止，共计七年零八个月；租赁金额为每年场地使用费及房屋租金80万元整（为甲方净收益），租金共计6,133,333元整（其中场地使用费每年60万元，房屋租赁费每年20万元）；乙方在签订合同后七日内交清第一年租金，租赁期间，每年度到期前提前30日交清下一年度租金。乙方应按时支付租金及相关费用。如延期支付租金及相关费用，则甲方有权按照拖欠金额每天增收拖欠金额千分之二的滞纳金，延期30天尚未全部支付当年租金，甲方有权终止合同，按合同第三条第5款追偿经济损失。2018年8月7日，双方又签订《协议书》，约定：甲方有位于赭山工业园内厂区一处，乙方现正租赁使用，乙方系自原承租方业盛德公司处转租使用，后经甲方、乙方及业盛德三方协商一致，乙方自愿承担原承租方业盛德公司所欠租赁费1,866,667元（另业盛德所欠甲方违约金160万元，滞纳金2,203,733.33元，逾期利息190,551.11元，合计3,994,284.44元，暂不追究）。在此基础上，甲乙双方另行签订租赁协议，根据协议约定，截止2018年7月31日，乙方又产生应向甲方支付的租赁费1,866,667元。以上两项共计3,733,334元。现乙方已支付甲方100万元，另甲方同意代扣项目部应付已付铝合金工程款1,245,788.63元，扣除以上两项外，乙方尚欠甲方租赁费1,487,545.37元。因租赁协议履行过程中，乙方单方违约，故按协议约定，乙方另外应支付甲方违约补偿金160万元，滞纳金2,017,111元，逾期利息165,790元。以上项目全部结算后，最终乙方应向甲方支付总金额5,270,446.37元，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一致如下：一、乙方应向甲方支付总金额为1,487,545.37元（不包括违约补偿金、滞纳金、逾期利息。）二、支付方式：2018年8月8日前支付甲方租金237,545.37元；2018年9月8日前支付甲方租金15万元；2018年10月8日前支付甲方租金20万元；2018年11月8日前支付甲方租金20万元；2018年12月8日前支付甲方租金20万元；2019年1月8日前支付甲方租金10万元；2019年2月8日前支付甲方租金10万元；2019年3月8日前支付甲方租金10万元；2019年4月8日前支付甲方租金10万元；2019年5月8日前支付甲方租金10万元。以上还款任何一笔出现逾期行为，甲方有权就剩余款项一并主张权利。三、如乙方按本协议第二条约定的期限足额支付，甲方不再向乙方追究违约补偿金、滞纳金、逾期利息；如乙方未按本协议第二条约定的期限足额支付，甲方有权要求乙方在支付本协议第一条款项的基础上，继续承担所欠甲方违约金160万元，滞纳金2,017,111元，逾期利息165,790元。后经章丘市第二城市建设综合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催要，恒和公司支付租金437,545.37元，剩余105万元租金至今未支付。章丘市第二城市建设综合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于2019年3月6日变更为旭城公司。一审法院认为，旭城公司与恒和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及《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旭城公司要求恒和公司支付到期租赁费105万元，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恒和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支付租赁费，应承担违约责任，旭城公司要求恒和公司支付违约金、滞纳金、逾期利息等，理由正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具体数额，城旭公司未能证明其遭受的损失与约定的违约金、滞纳金、逾期利息数额相当，双方约定的违约金、滞纳金、逾期利息等数额明显过高，现恒和公司主张过高，一审法院酌定予以适当减少。恒和公司主张因旭城公司停水停电、环保问题等才签订的《协议书》未能提供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本案中考虑到因恒和公司违约，旭城公司所受实际损失为租金的占有损失，双方所约定滞纳金、逾期利息即已达到旭城公司所受资金占用损失的饱和状态，因而双方在《协议书》中约定的违约金应以补偿为主，故一审法院酌定按双方约定违约金按滞纳金、逾期利息的总和即2,182,901元的30%计算恒和公司应承担的违约金即654,870.3元。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济南恒和塑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山东旭城置业有限公司租金1,050,000元、滞纳金2,017,111元、逾期利息165,790元及违约金654,870.3元；二、驳回山东旭城置业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732元，由山东旭城置业有限公司负担4431元，济南恒和塑业有限公司负担18,301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山东旭城置业有限公司负担975元，由济南恒和塑业有限公司负担4025元；诉讼保全保险费10,000元，由山东旭城置业有限公司负担1950元，济南恒和塑业有限公司负担8050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旭城公司作为原告起诉是否适格的问题。恒和公司作为涉案厂房的承租人，未按合同约定向出租人旭城公司支付租金，旭城公司作为原告以租赁合同纠纷为由起诉恒和公司，于法有据。关于恒和公司应当支付旭城公司租金、滞纳金、逾期利息及违约金的数额问题。根据2018年8月7日恒和公司与旭城公司签订的协议书，恒和公司自业盛德公司处转租涉案房屋，并自愿承担业盛德公司所欠租金1，866，667元，截至2018年7月31日，恒和公司又产生租金1，866，667元，扣除恒和公司已支付的租金及代扣工程款后，一审法院认定恒和公司仍欠付旭城公司租金105万，并无不当。双方签订的协议书中已经明确了在恒和公司违约的情况下，恒和公司应当向旭城公司支付违约补偿金160万元，滞纳金2，017，111元，逾期利息165，790元，恒和公司在该协议上加盖公章并由公司负责人签字，应当视为上述违约后果的责任承担系恒和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已就上述数额达成一致，且一审法院已根据恒和公司的申请，对违约金的数额予以调整，在恒和公司已明知违约付款后果仍违约履行，且其亦未举证证明上述款项数额计算错误或协议书存在违背其真实意愿的情形，故其对上述数额提出异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恒和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7902元，由上诉人济南恒和塑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赵玉兰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一日法官助理 高 超书 记 员 耿 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