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民终170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松，男，1976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中华人民共和国福建省福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柳黎虹，福建宇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翁欣欣，福建宇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曾文［ＺＥＮＧＷＥＮ（ＷＥＮＺＥＮＧ）］，男，1970年1月25日出生，澳大利亚国籍，澳大利亚住址：26ＰｉｋｅＳｔｒｅｅｔ，ＲｙｄａｌｍｅｒｅＮＳＷ2116Ａｕｓｔｒａｌｉａ。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勇，广东华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颜婵娟，广东华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曾斌，男，1973年9月10日出生，汉族，现住中华人民共和国云南省丽江市。 上诉人何松、曾文与被上诉人曾斌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何松和曾文均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1民初24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何松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曾文偿还原告借款本金1112万元，并按照月利率2%支付借款利息，自实际借款之日起计算至还清借款之日止（其中借款170万元自2015年12月18日起算，借款100万元自2015年12月11日起算，借款370万元自2015年12月15日起算，借款320万元自2016年2月8日起算，借款150万元自2016年4月25日起算，借款2万元不计算利息，暂计至起诉之日止的利息为726.8333万元）；2.判令被告曾文承担原告为实现本案债权而支出的律师代理费10万元；3.判令被告曾斌对被告曾文上述第一、二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判令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公告费等费用均由二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4年12月5日，被告曾文出具一张借条，载明向原告何松借款320万元，借期一年，利息为月利率6分等。2015年12月5日，被告曾文出具一张借条，确认向原告何松借款320万元，借期半年，此借条是续2014年12月5日借条的展期，利息按照双方约定支付。2014年12月10日，原告何松向被告曾文账户汇款320万元。2015年3月18日，原告何松向被告曾文账户汇款170万元。当日，被告曾文出具一张借条，确认向原告何松借款170万元，借期一年，每月付息。2015年6月11日，原告何松向被告曾文账户汇款94万元。当日，被告曾文出具一张借条，确认向原告何松借款100万元，借期一年，每月支付利息6万元。2015年9月15日，原告何松向被告曾文账户合计汇款370万元。当日，被告曾文出具一张借条，确认向原告何松借款370万元，借期一年，利息按照双方约定支付。2016年1月25日，原告何松向被告曾文账户汇款120万元。当日，被告曾文出具一张借条，确认向原告何松借款150万元，借期三个月，利息已扣除，2016年4月25日归还等。2016年4月25日，被告曾文出具一张借条，确认向原告何松借款150万元，借期一年。2017年5月31日，被告曾文出具一张借条，确认其于2015年3月18日至2016年1月25日期间共向原告何松借款1110万元，从2017年6月1日开始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等。2018年5月11日，被告曾文出具一份《承诺还款书》，确认其于2015年3月18日至2016年1月25日期间共向原告何松借款1110万元，经协商约定还款计划为2018年6月15日偿还60万元、2018年7月15日偿还160万元、2018年8月15日偿还160万元、2018年9月15日偿还160万元、2018年10月15日偿还160万元、2018年11月15日偿还160万元、2018年12月15日偿还250万元，但允许10天左右时间浮动，律师费由被告曾文负担等。被告曾斌作为担保人在该《承诺还款书》上签字、捺印，未约定保证方式。2018年5月27日，原告何松向被告曾文账户汇款2万元。被告曾文在微信聊天记录中确认该2万元系向原告何松借款。 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告何松自认并提供银行流水证明被告曾文已偿还2015年3月18日170万元借款的利息102万元（分别于2015年4月20日、2015年5月15日、2015年6月23日、2015年7月16日、2015年8月26日、2015年9月15日、2015年11月2日各偿还10.2万元，于2015年12月30日偿还20.4万元，于2016年1月20日偿还5.2万元、于2016年1月25日偿还5万元）；被告曾文已偿还2015年6月11日100万元借款的利息36万元（分别于2015年8月10日、2015年9月11日、2015年10月9日各偿还6万元，于2015年12月30日偿还12万元，于2017年6月3日偿还6万元）；被告曾文已偿还2015年9月15日370万元借款的利息66.6万元（分别于2015年11月2日偿还22.2万元，于2015年12月30日偿还44.4万元）；被告曾文已偿还2015年12月5日320万元借款的利息60万元（分别于2015年12月10日偿还10万元，于2016年3月1日偿还25万元、于2017年7月24日偿还15万元、于2017年12月8日偿还10万元）。 原告何松因本案支出律师费1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曾文系澳大利亚公民，本案系涉外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及最密切联系原则，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为准据法。 被告曾文向原告何松借款的事实，有《借条》《承诺还款函》银行汇款凭证等为据，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明确，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原告何松主张被告应偿还借款本金1112万元，但其实际支付的金额为1076万元（170+94+370+320+120+2），故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实际借款本金为1076万元。二被告辩称被迫出具借条，但无相关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被告曾文还款记录、借条内容及原告何松的陈述，一审法院对原告何松关于双方约定2015年3月18日至2016年1月25日期间借款利息为月利率6%的主张予以确认。关于被告曾文已偿还的款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规定，应认定为被告偿还的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被告曾文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的部分应予抵扣本金。经计算，被告曾文尚欠原告何松借款本金为926.65万元（97.23+75.98+329.4+302.04+120+2）（计算方式详见附表一至四）。现原告何松自愿将利息调整为按月利率2%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原告何松主张律师费10万元，有合同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原告何松关于被告曾斌为本案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主张，有合同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原告何松的部分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曾文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何松借款本金926.65万元及相应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其中97.23万元自2016年1月26日起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其中75.98万元自2017年4月28日起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其中329.4万元，自2015年12月31日起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其中302.04万元，自2017年9月12日起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其中120万元，自2016年1月25日起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其中2万元不计息）；二、被告曾文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何松律师费10万元；三、被告曾斌应对上述第一、二项判决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其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被告曾文追偿；四、驳回原告何松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2730元，由原告何松负担25829.6元，被告曾文、曾斌负担106900.4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曾文、曾斌负担。 曾文上诉称，一、关于170万元借款，剩余本金应为428,717.72元。该笔欠款源于2014年3月18日的借款120万元（按月利率6分利计息），被上诉人确认上诉人已支付2015年3月之前的利息。2015年3月18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127.2万元，被上诉人收款后，向上诉人转账170万元，后上诉人又向被上诉人转回22.2万元，因此，上诉人在170万元借条签发前就120万元的借款所多还的利息应予扣除。二、关于100万元借款（实际借款94万元），剩余本金为550,391.98元。除一审认定的还款外，上诉人于2016年3月1日向被上诉人还款25万元，该部分应予以扣减。三、关于370万元借款，剩余本金应为1,100,997.67元。该部分借款自2014年7月25日始按每月22.2万元计息，期间上诉人持续支付利息至2015年9月。2015年9月15日，应被上诉人要求，双方之间以100万元多次转款，但实际上被上诉人并未支付新的借款给上诉人。故，上诉人于2014年7月至2018年8月所支付利息应一并扣除。此外，还应扣除一审法院未计算的上诉人于2015年9月15日之后的还款，包括2015年9月15日当日转回的32.4万元及多付的利息。四、关于320万元借款，剩余本金应为2,062,451.61元。对于该笔款项，上诉人于2014年12月至2015年9月每月还款19.2万元，该部分多付的利息应冲抵借款本金，但一审法院没有冲抵，应予以纠正。五、关于150万元借款，其实际金额为120万元，且上诉人不应支付利息。一审中，被上诉人请求判令上诉人就该项借款支付自2016年4月25日开始的利息，但借款双方并未就该项借款约定利息。即使有利息，也应自总借条记载的2017年6月1日开始计算，一审法院认定的起算点2016年1月15日明显超过被上诉人请求。六、综上，上诉人曾文于2017年5月31日签署的总借条本金应为5,342,558.98元，借款双方约定自2017年6月1日起按月利率2分利计息，故在此之前的利息不可重复计算。另有2万元不计利息。此后，上诉人曾文于2017年6月3日、2017年7月24日、2017年12月8日分别还款6万元、15万元、10万元，应冲抵相应的本金、利息。七、2018年5月31日，借款双方达成协议上诉人仅需支付本金，故上诉人自此无需再支付利息。综上请求改判：1.曾文未还本金为5318586.66元，并以5298586.66元为基数，从2017年6月4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至2018年5月11日，其中本金2万元不计算利息；2.利息应扣除2017年7月24日支付的15万和2017年12月8日支付的10万元；3.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何松辩称，曾文上诉把其他跟本案无关的借还款牵扯到本案的借款中，行为极不诚信。本案借款时，双方约定月利息是6分，2017年的5月31日，曾文出具总借条的时，约定了从2017年6月1日开始，月利息为2分。该约定不能代表免除了此前的利息。双方未达成过任何的约定于2018年5月31日起不再计算利息。曾文所述2017年7月24日15万元以及2017年12月8月10万元的还款，一审判决已经予以扣除，利息计算表的记载的非常明确。 何松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但所附《利息计算表》中利息计算错误及部分利息起算时间错误，一审法院认同该错误却不出具补正裁定：1.一审判决第7页认定：“曾文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的部分应予抵扣本金”，但利息计算表却错误的将曾文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应予抵扣本金.2.根据一审判决书利息计算表附表二的记载，关于100万元借款所计算出的最后还款日期为2016年4月27日，但一审判决第一项却写成“其中75.98万元自2017年4月28日起计算”，明显存在笔误。3.一审判决利息计算表附表四中关于借款本金、利息、还款日期均有误。请求改判：1.曾文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何松借款本金970.3万元及相应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其中113.49万元自2016年1月26日起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其中82.13万元自2016年3月13日起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其中342.36万元，自2015年12月31日起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其中310.32万元，自2016年5月21日起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其中120万元，自2016年1月25日起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其中2万元不计息）；2.维持一审判决第二、三项；3.一、二审诉讼费用、二审律师代理费50000元、财产保全费、公告费均由二被上诉人承担。 曾文辩称，本案借款均系以新的借条代旧的借条，故应扣除新借条签字之前已经偿还的。其余答辩意见与曾文上诉状一致。 二审中，何松提供二审的律师代理材料，拟证明本案新产生二审的律师代理费50000元，该费用应由曾文、曾斌来承担。曾文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二审律师代理费应另案起诉。本院认为，因曾文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故予以采信， 一审查明之事实无不当，本院二审予以确认。另查，曾斌也曾对本案提出上诉，但因未及时缴纳上诉费用，本院于2020年12月30日作出(2020)闽民终1707号民事裁定，按曾斌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本院认为，因曾文系澳大利亚公民，本案系涉外合同纠纷，一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及最密切联系原则，认定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为准据法，并无不当。 针对曾文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1.关于170万元借款。根据查明之事实，2015年3月18日何松向曾文账户汇款170万元，当日曾文出具一张借条确认向何松借款170万元。曾文虽于同日向何松支付127.2万，但其亦自认系偿还2014年3月18日的120万借款本息。故曾文上诉称170万元借款实际本金为42万余元，与事实不符。2.关于100万元借款，何松在一审庭审中称曾文于2015年8月10日、9月11日、10月9日、2017年6月3日支付四笔月利息6万元，曾文称对后两笔有异议，对其他无异议。现曾文又称2016年3月1日曾偿还25万元，与其一审陈述不符，且该笔25万元还款一审判决也已在2015年12月5日的320万借款中予以扣除，故曾文上诉称100万元借款剩余本金为55万余元，与事实不符。3.关于370万元借款，2015年9月15日何松向曾文账户汇款370万元，当日曾文出具一张借条确认向何松借款370万元，此前及当日所支付的利息系偿还之前其他借款，与该笔借款无关。4.关于320万元借款，系发生于2015年12月，曾文上诉认为2014年12月至2015年9月期间每月还款19.2万元，应抵扣本金，但上述还款发生于本次借款之前，且一审中曾文并未提出该项抗辩，而是辩称当日已还款279.4万元，故曾文该点意见不能成立。5.关于150万借款，虽实际仅支付120万，但借条载明该笔借款计息，故原审计算该笔借款利息无不当。6.关于2017年5月31日双方签订总借条时曾文尚欠本金数额及此前利息应否计算的问题。因双方此前发生的借款存在违法高利，故计算2017年5月31日时尚欠本金数额并无意义，双方虽在总借条中约定此后按月息2分付利，但未约定此前利息不再计算，故曾文上诉称2017年5月31日之前的利息不应再计算，缺乏依据。7.曾文上诉称双方约定自2018年5月11日起不再计算利息，但未提供证据证明，何松亦不予认可，故该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针对何松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 1.经查，一审判决所附利息计算表确实存在超付利息标准错算为24%及100万元最后还款时间书写错误之情形，应予纠正，经计算，曾文尚欠何松借款本金为970.3万元，具体利息计算方式详见本判决所附利息计算表。2.关于二审新增加的5万元律师费，因曾文对费用的真实性无异议，在有合同依据且一审已判决一审律师代理费的情况下，何松上诉主张二审律师代理费，可予支持。 综上，曾文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何松的上诉理由成立。曾斌因未及时缴纳上诉费用，本院裁定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故一审关于曾斌应承担担保责任的判决可予维持，但因何松在二审诉讼中确认不再要求曾斌承担律师代理费和2万元借款的担保责任，故对该部分进行相应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1民初2436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曾文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上诉人何松借款本金970.3万元及相应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其中113.49万元自2016年1月26日起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其中82.13万元自2016年3月13日起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其中342.36万元自2015年12月31日起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其中310.32万元自2016年5月21日起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其中120万元自2016年1月25日起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其中2万元不计息）；（具体详见附件《利息计算表》） 二、上诉人曾文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何松律师费15万元； 三、被上诉人曾斌应对上述第一项判决债务扣减2万元后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其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上诉人曾文追偿； 四、驳回上诉人何松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公告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46230.81由曾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蔚 审判员 谢德森 审判员 陈顺利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林 娟 附：本案所适用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