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09民终185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钟某，女，1951年5月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汉寿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1，女，2009年8月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汉寿县。 法定代理人：钟某（系刘某1祖母），住湖南省汉寿县。 上述两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昊，湖南激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先明，女，1978年6月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汉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仁，湖南公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丹，湖南公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惠莲，女，1949年7月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益阳市赫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少华，益阳市赫山区朝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桑雪丽，女，1979年5月2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扶沟县。 上诉人钟某、刘某1、上诉人徐先明因与被上诉人罗惠莲、桑雪丽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益阳市赫山区人民法院（2019）湘0903民初54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钟某及其与刘某1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昊，上诉人徐先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曹**仁、李丹，被上诉人罗惠莲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少华均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桑雪丽经公告送达开庭传票，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钟某、刘某1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在一审判决的基础上增加赔偿811892.8元，由徐先明、罗惠莲、桑雪丽承担赔偿责任并负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仅根据徐先明的口供，认定刘文彬饮酒及徐先明提醒过刘文彬电热水器漏电的事实，没有直接证据，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刘文彬不应承担责任；2.在公安的询问笔录中，已明确电热水器由罗惠莲提供，其明知电热水器已超过使用年限，仍提供给徐先明等人使用，在本案中应承担侵权责任；3.徐先明应提供证据证明“承租人红”的存在，现没有证据证明存在“承租人红”，一审认定“承租人红”承担5%的责任，显然认定事实不清；4.刘文彬生前一直从事建筑行业，其主要经济收入及经常出入的均在城镇，应按城镇标准计算其死亡赔偿金，一审按农村标准计算错误。 针对钟某、刘某1的上诉，徐先明辩称，一审已查明刘文彬是否饮酒，罗惠莲在本案中应承担责任，徐先明作为承租人应与其他两承租人共同承担责任。 针对钟某、刘某1的上诉，罗惠莲辩称，钟某、刘某1上诉的事实和理由与客观事实不符，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钟某、刘某1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徐先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徐先明承担10%的责任，即赔偿53365.8元，已付20000元，还应再付33365.8元，由钟某、刘某1、罗惠莲、桑雪丽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案涉电热水器实际是由罗惠莲提供并安装，承租人对此不知情；刘文彬使用电热水器时身亡是由热水器自身的质量瑕疵所致，根据合同法第二百二十条之规定，承租人应履行租赁物的维护维修责任，故罗惠莲至少应承担主要责任；徐先明等三个承租人共同承担责任，三人平均分摊责任。 针对徐先明的上诉，钟某、刘某1辩称，对徐先明上诉意见中关于罗惠莲应承担责任的意见无异议；对承租人“红”承担责任有异议，其是否真实存在不清楚。 针对徐先明的上诉，罗惠莲辩称，徐先明上诉的事实和理由与客观事实不符，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徐先明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桑雪丽未到庭未予答辩。 钟某、刘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徐先明、罗惠莲、桑雪丽赔偿各项损失合计1045356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7月14日，徐先明与罗惠莲签订《租赁合同》一份，由徐先明租赁罗惠莲房屋一套，用于经营一家“姐妹足浴店”，《租赁合同》对租金、租期进行了约定，对房屋是否带家具电器未约定，合同约定租赁期限至2019年7月14日。租赁到期后，罗惠莲将房屋出租给徐先明与桑雪丽等三人，收取2019年7月14日至2020年7月14日的房租12000元，并出具收条一张，收条上载明租房人为“阿莲、丽、红”三人。徐先明陈述收条中的“阿莲”系其自己，“丽”为桑雪丽，“红”为桑雪丽的姊妹桑艳红，但具体身份信息不祥。徐先明、桑雪丽等三人共同租赁上述房屋后，独自开展按摩业务，但共用卫生间，水电费由三人平摊。 2018年下半年，足浴店的卫生间装了一台旧电热水器供各承租人自己使用。庭审中，对电热水器由谁提供产生争议，徐先明认为该热水器是由房东罗惠莲提供，但罗惠莲予以否认。2019年10月2日晚上，徐先明发现电热水器有漏电情况，便请在足浴店消费的一位客人对电热水器进行了简单的维护。 2019年10月2日晚11点多，与徐先明正处在恋爱关系中的刘文彬，在汉寿军山铺镇饮酒后赶到该足浴店找徐先明，两人见面聊天了一段时间后，徐先明便安排刘文彬到足浴店的休息室睡觉，徐先明询问刘文彬是否要洗澡，刘文彬说要洗，徐先明就拿了一条毛巾递给刘文彬。此时，徐先明接到一个要求上门服务的电话后便离开了房间，刘文彬就到卫生间洗澡。10月3日凌晨1点左右，在另一房间休息的桑雪丽发现卫生间有流水声便出来查看，发现刘文彬手握热水器赤裸躺在地上，于是赶紧电话通知徐先明，徐先明回店后向益阳市公安局金银山派出所报警，称其朋友刘文彬在自己所开的姐妹足浴店内的卫生间洗澡时触电身亡。报警后，徐先明、桑雪丽分别接受了公安机关的询问，公安机关分别制作了《询问笔录》。 徐先明在询问笔录中陈述：“昨天晚上（10月2日）11点多的时候，刘文彬跑到我店子，说过来找我，我看他身上有酒气，……我就说干脆睡在我店里的休息室算了。我问他要不要洗澡，他跟我说要洗，正好接到电话，我就骑着电动车去做生意去了，……凌晨1点的时候，我接到跟我合租门面的河南妹几的电话，说我的那个朋友出事了……打开门之后发现他身体已经僵硬了，肚皮已经烧黑了，没有看到身上有其他伤痕。……浴室内的电热水器在打开水后，只要拿着电热水器的喷头就会有一点漏电的情况，昨天晚上的时候我还让一个搞电器维修的客人看了一下，他帮我把电热水器的插头重新搞了一下，……我试了一下，手挨着喷头，也没有漏电，我就以为修好了。……我当时跟刘文彬提了一下，我说电热水器本来有点漏电，今天修了一下，应该没事了。……我所开的店子是跟一对河南姐妹一起合租，但是前面她们中的妹妹（小名叫燕子，具体名字不清楚）已经到新疆去了。” 桑雪丽在询问笔录中陈述：“我和阿莲合伙开了一家名叫姐妹足浴店。2019年10月2日晚十点后，一个中年男子进来直接去找阿莲，他们两个一直坐在客厅的沙发聊天，我在房间里一直听他们两个在外面聊天，……后来我就听到厕所里有水声，……因为以前我在厕所里洗澡的时候，感觉电热水器有点漏电，……我就进厕所去看，进去就看到阿莲那个朋友赤裸着身体手握着热水器的喷头躺在地上，……阿莲摸了摸后就说他身上已经凉了，可能是死了，然后阿莲就报警了。……我通过朋友介绍加入阿莲这个店子……然后就跟阿莲两个人合伙在经营这个店子。” 另认定，刘文彬死亡后，在有关部门的协调下，徐先明、桑雪丽、罗惠莲已各向钟某、刘某1支付20000元。钟某系刘文彬之母，钟某还育有儿子刘某2，女儿刘某玲，刘文彬育有一女刘某1。刘某1母亲为精神残疾一级，现由钟某抚养。钟某、刘某1、刘文彬户籍地均为汉寿县君山铺镇中山××村，湖南省2019年度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支出13969元，湖南省2019年度城镇非私营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按73300元计算。 诉讼过程中，钟某、刘某1向法院提出申请，因无法取得承租人“红”的真实身份信息，放弃追加“红”为被告的诉讼权利和实体权利。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命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 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对各当事人的过错与责任分析如下。众所周知，人在饮酒后，人的触觉感知能力、思维判断能力、动作协调能力都有所下降，这正是我国禁止酒后开车的主要原因。本案中，受害人刘文彬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饮酒后在陌生环境中洗澡，应当提高注意义务，在徐先明提醒电热水器有过漏电问题的情况下，应当预见电热水器可能仍然存在安全隐患,但刘文彬对上述风险未予考虑或未引起足够重视而是放任或轻信能够避免，最终导致事故的发生，刘文彬本人对此次事故的发生存在重大过错，刘文彬应对自己的损失承担主要责任。 徐先明、桑雪丽、承租人“红”作为案涉房屋卫生间内电热水器的实际使用者，对电热水器负有维护管理职责。徐先明在明知电热水器虽进行了维修，但仍存在漏电风险的情况下，放任饮酒者刘文彬使用该热水器，使刘文彬处于一种危险状态，此时徐先明对刘文彬产生相应的保护义务，而徐先明未尽到该保护义务；同时，徐先明在刘文彬洗澡时离开而未告知另一共同承租人桑雪丽，使刘文彬丧失了在发生危险时被人及时发现并进行营救的可能，故此，徐先明对事故的发生有较大的过错，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 同理，共同承租人桑雪丽作为案涉电热水器的实际使用者，在曾经感知该电热水器有点漏电的情况下，未及时维修，放任该电热水器安全隐患的存在，对事故的发生存在一定的过错，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作为共同承租人“红”，同样对案涉电热水器有维护管理职责，未尽职责致使电热水器存在安全隐患，造成刘文彬在使用该热水器时触电死亡，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 房屋出租人罗惠莲在本次事故中没有过错，不承担责任。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对电热水器由谁提供争议较大，钟某、刘某1及徐先明认为该电热水器系房东罗惠莲提供，而罗惠莲予以否认。因我国对电热水器没有使用年限强制报废的规定，故案涉电热水器由谁提供在本案中无需过分考究，即使电热水器由罗惠莲提供，因从电热水器的安装到事故发生已由承租人安全使用了一年左右的时间，对电热水器的维护管理职责应由使用者承担，也即由本案房屋的三承租人承担。 综上，确定受害人刘文彬在本次事故中自身承担55%的责任，徐先明承担30%的责任，桑雪丽承担10%的责任，承租人“红”承担5%的责任，因钟某、刘某1已放弃对承租人“红”的诉讼权利和实体权利，本院予以认可。房屋出租人罗惠莲在此次事故中不承担责任，但在事故发生后，在有关部门的协调下，罗惠莲已自愿支付20000元，对罗惠莲的行为予以认可和肯定。 关于赔偿的数额问题。根据法律规定的赔偿标准和统计部门发布的统计数据，丧葬费应为36650元（73300元÷2），钟某、刘某1主张的丧葬费超过本院认定部分，不予支持。死亡赔偿金应为279380元（13969元＊20），钟某、刘某1主张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但未提供证据证明，不予采纳。被扶养人生活费中，刘某1的部分应为111752元（13969元＊8），钟某的部分应为55876元（13969元＊12÷3），合计167628元。钟某、刘某1诉求中超过认定的部分，不予支持。钟某、刘某1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结合本案案情，刘文彬死亡确实给钟某、刘某1精神上造成了巨大的痛苦，参考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对钟某、刘某1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予以支持。综上，钟某、刘某1的各项损失合计533658元，结合桑雪丽、徐先明的责任大小，徐先明应赔偿140097.4元（533658＊30%-20000），桑雪丽应赔偿33365.8元（533658＊10%-20000）。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二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徐先明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钟某、刘某1140097.4元；二、桑雪丽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钟某、刘某133365.8元；三、驳回钟某、刘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530元，公告费560元，合计6090元，由钟某、刘某1负担4890元，桑雪丽负担250元，徐先明负担950元。 二审中，钟某、刘某1为证明刘文彬生前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并非农村，向本院申请证人贺某1、贺某2、沈某出庭作证。三位证人均陈述，刘文彬生前和三位证人一起在工地上做油漆工。徐先明质证称，刘文彬生前从事油漆工是临时性的工作，不能证明其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也不能证明其生前居住在城镇。罗惠莲质证称，证人均系刘文彬的好友，对证言的真实性、合法性及证明目的均有异议，其他质证意见与徐先明的质证意见一致。桑雪丽未到庭未予质证。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证人证言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生命权纠纷。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一、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标准；二、一审划分责任是否适当。 一、关于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标准的问题。钟某、刘某1申请的证人仅能证明刘文彬生前在工地上从事油漆工的工作，但其工作的工地有的在城镇，有的在农村，报酬按天计算，均系临时性的工作，不工作的时候居住在农村，三证人证言不能证明刘文彬生前长期居住在城镇，其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故钟某、刘某1提出的，应按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的上诉理由，事实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一审划分责任是否适当的问题。罗惠莲作为房屋的出租人，有义务对出租的房屋经常进行安全检查，及时发现和排除安全隐患，确保房屋和室内设施无危及人身安全、生命健康、财产权益的潜在危害，但罗惠莲并未及时发现案涉电热水器没有安装漏电保护装置，存在严重的安全隐患，故其对本案事故的发生存在一定的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院酌情认定其承担10%的责任，即其应赔偿钟某、刘某1各项经济损失53365.8元（533658元×10%），扣除其已支付的20000元，其还应赔偿33365.8元。刘文彬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徐先明事先已提醒其电热水器存在漏电的情况下，仍未引起重视，其自身承担45%的责任为宜，因钟某、刘某1放弃向承租人“红”主张权利，故承租人“红”应承担的5%的责任，由钟某、刘某1承担。徐先明虽然对案涉电热水器进行了维修，但并非聘请的有资质的专业人员，对于电热水器的安全隐患是否已消除并不确定，仍放任刘文彬使用该热水器，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以承担30%的责任为宜。桑雪丽作为承租人及电热水器的使用者，未对存在安全隐患的电热水器进行维修维护，也应承担一定的责任，以承担10%的责任为宜。 综上所述，徐先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钟某、刘某1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成立的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南省益阳市赫山区人民法院（2019）湘0903民初546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 二、撤销湖南省益阳市赫山区人民法院（2019）湘0903民初546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罗惠莲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钟某、刘某1各项经济损失33365.8元。 四、驳回钟某、刘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530元，公告费560元，合计6090元，由钟某、刘某1负担3045元，徐先明负担1827元，罗惠莲与桑雪丽各负担60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959元，由钟某、刘某1负担3078元，徐先明负担1385元，罗惠莲负担49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陆康彪 审判员  李京伟 审判员  黎 娜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何 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