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牡丹江市爱民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黑1004民再3号 原审原告：王金革，男，1987年11月18日出生，住黑龙江省牡丹江市爱民区。 原审被告：崔州生，男，1961年4月15日出生，住吉林省敦化市。 原审原告王金革与原审被告崔州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4月8日作出（2018）黑1004民初189号民事判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牡丹江市爱民区人民检察院于2019年5月30日作出牡爱检民（行）监〔2019〕23100400003号再审检察建议书向本院提出再审检察建议，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9年11月1日作出（2019）黑1004民监3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于2020年10月20日立案，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2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审原告王金革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崔州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现已审理终结。 牡丹江市爱民区人民检察院提出再审检察建议，认为牡丹江市爱民区人民法院（2018）黑1004民初189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对原判决、裁定的结果有实质影响、用以确定当事人主体资格、案件性质、具体权利义务和民事责任等主要内容所依据的事实，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为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的基本事实。”经调查，王金革不是真实债权人，不具备债权人的主体资格。尽管在债权凭证上有王金革的签字，但王金革作为出借人没有出借能力、没有资金来源，对交付过程、交付事实不能做出合理说明。因此，法院认定的“基本事实”存在虚假情形。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二）项：“具备下列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二）意思表示真实。”意思表示真实是借款合同生效的前提条件。经调查，该借款合同是由购车而衍生的，而车辆的实际所有权人并不是崔州生，崔州生不是实际的借款人，亦未获得借款，并且崔州生在签订借款合同后不持有该合同的正本或副本，借款合同内容不是崔州生的真实意思表示。故王金革与崔州生之间没有形成借贷合意，双方未形成借贷合同法律关系，法院认定双方借贷关系所依据的证据虚假，不具有真实性。 王金革在原审中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要求被告崔州生立即偿还借款92538元，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自2017年8月2日起至实际给付全部借款之日止；2.被告承担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2017年8月2日，被告崔州生因购买车辆需要资金向原告王金革借款92538元，原、被告签订了借款合同，约定借款期限三个月，2017年8月2日至2017年11月2日，借款利息为月息2%，按月支付。借款到期后，原告多次向被告索要借款，被告至今未给付，故原告诉至法院，请求维护其合法权益。 崔州生辩称，欠款不存在，不属实。崔州生没见过王金革，也不认识王金革。所谓的王金革起诉欠款92000多元，是林某东给刘某顶出一台车，在指导价格基础上加了9万多，是4S店自行操作，都是假的。崔州生与王金革之间没有借贷关系，崔州生与林某东之间有一购车合同，崔州生年龄大，也没给时间看，就让挨篇签字。原、被告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 本院原审认定的案件事实：2017年8月2日，被告崔州生因在牡丹江市某互联网科技有限公司购买车辆需要资金向原告王金革借款92538元，双方于当日签订了借款合同，约定了借款金额、借款期限、还款方式、违约责任等条款，被告还为原告出具了借据，借据的主要内容为：借用人崔州生今收到出借人王金革通过现金方式交付的借款本金人民币92538元，借款期限叁个月自2017年8月2日至2017年11月2日，借款利息月息2%，按月结息和支付，担保人麻某庆、张某生为借款人的该笔借款承担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为欠款到期日起贰年。被告崔州生在借用人处签字并捺印。原告称被告崔州生至今没有偿还借款本息。 本院原审认为，被告崔州生向原告王金革借款92538元，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有原告举示的借款合同、借据、交款证明为凭，原、被告双方形成了借款合同关系，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借款合同合法有效。原告已将款项交付给被告，被告崔州生应当向原告履行还款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百四十一条规定，判决如下：“被告崔州生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王金革借款本金92538元，并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自2017年8月2日起至实际给付全部借款之日止。案件受理费2114元，减半收取计1057元，由被告崔州生负担。” 本院再审过程中，原审被告围绕再审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认定如下： 崔州生举示转账支票一张（提交复印件）、牡丹江市阳明区法院（2019）黑1003民初709号判决书一份（裁判文书网截图），证明此车辆是崔州生顶刘某名买的，支票是林某东承诺给的奖金，但没有给崔州生。 本院认为，支票与本案的待证事实缺乏关联性，不予确认，判决书来源中国裁判文书网(打印件)，故对形式要件予以确认，欲证明的问题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不予确认。 本院依职权调取2019年3月8日牡丹江市公安局爱民分局刑警大队对王金革询问笔录、2019年4月10日牡丹江市爱民区检察院民行科对王金革询问笔录、2019年7月2日牡丹江市公安局爱民分局刑侦大队对王金革询问笔录、2019年2月27日牡丹江市公安局爱民分局刑警大队对崔州生询问笔录、2019年2月28日牡丹江市公安局爱民分局刑警大队对崔州生询问笔录、2019年4月19日牡丹江市爱民区检察院民行办公室对崔州生询问笔录、2019年3月11日牡丹江市公安局爱民分局刑警大队对林某东询问笔录、2019年7月4日牡丹江市公安局爱民分局刑警大队对黄某询问笔录、2019年4月19日牡丹江市公安局爱民分局刑警大队对王某平询问笔录。汽车销售合同（2017年8月2日）、2017年8月2日汽车销售合同补充协议等。 原审被告崔州生没有异议。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崔州生对该组证据没有异议，且该组证据为本院依职权调取，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再审认定案件事实如下： 2017年8月2日，崔州生与牡丹江市某互联网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天公司）签订汽车销售合同一份，约定崔州生购买车一台，琥珀金色。崔州生称该车是替刘某顶名购买的。同日，原告王金革以出借人名义与被告签订借款合同，主要内容为“借款本金92538元，期限三个月（自2017年8月2日至2017年11月2日），月息2%、按月支付。合同项下担保方式为车辆质押，琥珀金色,担保人麻某庆、张某生为借款人的该笔借款承担连带责任保证。”王金革在出借人处签名，崔州生在借用人、质押人处签名。某天公司于2017年8月2日出具证明：“崔州生于2017年8月2日在某天公司购买的车辆，欠下的购车款92538元，此购车款由王金革交付给某天公司，两人之间的债务关系与本公司无关。”庭审中，崔州生称其不认识王金革，没收到王金革或者是某天公司交付的92538元，也没有向王金革或者某天公司借过钱，没有与王金革面对面的签订过合同或商量过合同，签借款合同是因为签购车合同时，跟很多材料一起签订的，没给时间看内容。该笔借款92538元是因为购车合同虚加的价产生的。 另查，王金革在2019年3月8日牡丹江市爱民分局刑警大队讯问时陈述：“王金革是牡丹江某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售后站长，林某东是牡丹江市某4S店的法人代表，也是某天公司的老板，负责管理事务的是黄某，法人代表不知是谁。王金革到本院参加过诉讼，具体诉讼几次、几人不清楚，律师带着立案两次，黄某带着出庭一次。一共签了三次材料，林某东、黄某和律师都说签字没事，黄某或者律师让在哪签字就在哪签字，对方（被告）是谁不知道，什么材料也不知道，只是签字，没看内容。没有向对方支付过借款，借据或欠据写的王金革以现金方式支付给被告一定的借款也不是事实。王金革没有委托过律师到法院诉讼，委托书上面的签字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签的。诉讼时没向法院提供材料，都是黄某和律师提供的。”在2019年4月10日牡丹江市爱民区检察院民行科询问时陈述：“不知道（2018）黑1004民初189号案件（现在才知道），没起诉过崔州生，不认识崔州生，他什么时间来公司买车、签合同都不知道，对借款合同内容及条款、金额都不知情，是转账还是现金更不清楚。签借款合同和借据时崔州生不在场，没见过崔州生，都是林某东让签的，林某东说公司以你名义借出去的钱，得以你名义起诉。王金革并没把钱交给某科技有限公司，王金革每月工资3500元，没有借款能力，与崔州生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起诉前代理人拿一摞东西让王金革签字，起诉是代理人去的，判决书没给王金革，胜诉败诉都不知道。” 崔州生在2019年2月28日牡丹江市公安局爱民分局刑警大队询问时陈述：“王金革（开始认为是林某东）起诉是因刘某以崔州生的名义在林某东的公司购买一台车，有一个小额贷款9万多的事。购买车时签订了购车合同、借款合同和借据，合同的内容不知情，当时对方只让签字，没让看合同的内容，不知道借款关系的存在。以崔州生名义购买汽车欠款92538元不存在，因为没有任何人支付这笔钱，王金革没有以任何方式给过任何钱，牡丹江某汽车店或某天公司也没有向崔州生支付这笔欠款，是虚构出来的，是通过交模式费、比其他公司车加价、服务加价和其他的加价项目虚构的。”在2019年4月19日牡丹江市爱民区人民检察院询问时陈述：“参加过（2018）黑1004民初189号案件诉讼，该车是崔州生顶名替别人买的，林某东提议说刘某本身经济条件不错，但是年纪过60岁，不符合贷款条件让顶名买，后续事情不用管。该案购车的事，不是单独向王金革借钱，不认识王金革，没见过，没有到庭参加诉讼。是2017年8月3日买车前后签的借款合同和借据，具体有什么合同不知道，也不知道借款合同的具体内容和条款，工作人员拿了一摞东西让签字，也没让看，没向王金革借过钱，签字的时候根本不知道购车合同里面夹杂这么多东西，没有民间借贷这回事，签合同和借据时王金革也不在场。” 林某东在2019年3月11日牡丹江市公安局爱民分局刑警大队讯问时陈述：“林某东是牡丹江某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的法人和某天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某天公司的法人代表是丁某智。林某东指使黄某、王金革等人在牡丹江市爱民区人民法院参与诉讼，具体多少起记不清了。起诉状、借款合同、借据等材料全权交给黄某和律师去办理，借款人签订合同的时候知道有这个材料，但是借谁的钱、借多少钱、借款人不清楚，都认为借公司的钱，出借人都是林某东事后让他们在合同上补签字，出借人不知道这个事情。刚开始的时候做的出借人是某天公司，后来律师说出借人改成个人打官司更方便，就把出借人变为公司员工了。借款合同中的出借人和借款人不认识，借款合同中的个人出借人没有向借款人支付借款，公司也没有向借款人支付借款。借款的数额是通过借款人购买一台车的指导价加上模式费、精品费、代办费等，减去借款人从金融机构贷款钱和借款人交的钱，剩余的钱就是借款额。起诉崔州生，是因当时崔州生买了一台车，崔州生朋友刘某没有借款资质，林某东让刘某顶崔州生的名义办理贷款。因为买车没有交首付款和公司垫付的钱，就把崔州生起诉了。” 本院再审认为，关于王金革与崔州生于2017年8月2日签订的借款合同是否成立、是否生效，王金革与崔州生之间是否形成了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款：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第二百一十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合同成立的根本条件是合同双方当事人意思表示须一致，即达成合意。在本案中，不论是原审原告王金革，还是原审被告崔州生，以及案外人林某东在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均有陈述，原审原、被告之间并不存在真正的借贷关系，双方所签订的包括诉争借款合同、借据在内的多个合同均是在案外人林某东授意之下所签，合同签订人并不知晓合同相对人是谁，对合同具体内容、合同条款等均不知情，出借人王金革在签订借款合同后亦未将借款实际交付崔州生。尽管债权凭证上有王金革或崔州生签字，但签字行为不是出于王金革或崔州生的真实意思表示，王金革与崔州生之间不存在借贷合意，未形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更谈不上借款合同生效。故原审原告王金革依据未成立、生效的借款合同或借据主张权利，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而原判决认定崔州生向王金革借款92538元，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形成了借款合同关系，借款合同合法有效，并支持了王金革的诉讼请求，属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原审原告王金革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不影响本案的审理。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款、第四十四第一款、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四百零三条、第四百零七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8）黑1004民初18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原审原告王金革的诉讼请求。 原审案件受理费2114元，由原审原告王金革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黑龙江省牡丹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孙淑红 审判员  何德文 审判员  许晓非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记员  罗元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