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9民终13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市分公司，住所地厦门市思明区湖滨北路**。 负责人：施培德，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晓芬，福建之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文杰，福建之秀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菊梅，女，1968年8月2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斌，福建人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叶根春，男，1968年2月2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柘荣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彦辉，男，1973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春花，福建熠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厦门分公司）与被上诉人郭菊梅、叶根春、刘彦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法院（2020）闽0981民初45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人保厦门分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福安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闽0981民初4562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人保厦门分公司不承担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人保厦门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内赔偿郭菊梅经济损失132982.29元，属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认为人保厦门分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就免责内容向投保人做了明确的解释说明义务，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规定，人保厦门分公司已向一审法院提供了投保单、投保人声明、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等证据材料，该证据材料上投保人签章处均有刘晓鹏签字确认，刘晓鹏确认收到保险条款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应当认定人保厦门分公司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一审法院并未对叶根春是否取得相关从业资格进行认定，属于事实认定不清。涉案车辆闽Ｊ6××××重型半挂牵引车核定载质量为40000Ｋｇ，根据《道路货物运输及站场管理规定》第六条第二款的规定，驾驶员必须取得从业资格证书，叶根春提供的两本从业资格证书，通过交通运输部官方网站均无法查询，人保厦门分公司也前往宁德市运输管理局调查确认其中由宁德市运输管理局核发证书的真实性，未查到叶根春具备上述资格，叶根春并无道路货物运输驾驶员从业资格，根据保险条款约定，人保厦门分公司不承担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赔偿责任。二、一审法院未通知交通事故无责车辆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参加诉讼，程序违法。根据《最高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规定，本次事故中刘振兴、江志清、林碧珠、谢宏柱不承担事故责任，刘振兴驾驶的闽ＪＰ××××轻型货车、江志清驾驶的闽ＪＡ××××小型轿车、林碧珠驾驶的闽ＪＦ××××普通二轮摩托车及谢宏柱驾驶的闽ＪＮ××××轻型厢式货车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应当在无责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无责车辆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应当作为本案共同被告。一审法院未通知无责车辆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参加诉讼，程序违法。三、一审判决后，关于判决第一项110000元的交强险限额部分人保厦门分公司已支付给郭菊梅。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郭菊梅辩称：一、一审判决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答辩人的经济损失是正确的，叶春根在一审时已向法庭提供了从业资格证书，人保厦门分公司虽对该资格证书真实性提出质疑，但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进行证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人保厦门分公司在一审提供的证据亦不足以说明其就商业三者险的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履行了明确提示和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对投保人不发生法律效力。一审判决人保厦门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是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二、一审法院未通知本案无责车辆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参加诉讼，程序合法。从本起交通事故发生经过来看，事故发生系叶根春驾驶重型半挂牵引车刮碰到道路上空电线的单方事故所致，无责方刘振兴、江志清、林碧珠、谢宏柱临时停放路边的车辆在事故发生时处于静止状态，且与事故车辆无任何的接触，故本起事故无责方交强险的保险公司非本案适格被告，一审法院无需追加。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人保厦门分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被上诉人叶根春、刘彦辉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一审对于非医保费用以及关于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免赔的主张等都进行了详细的阐述，对于叶根春是否取得相关从业资格的认定，一审也进行详细的庭审调查，故对于原审法院判决人保厦门分公司应当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一次性赔偿郭菊梅各项损失是正确的，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郭菊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叶根春、刘彦辉连带赔偿郭菊梅经济损失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费用计279606.1元。二、判令人保厦门分公司对上述郭菊梅经济损失在肇事车辆投保的交强险及商业险的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并且精神损害抚慰金优先赔付。郭菊梅具体赔偿项目及索赔金额计算如下:1.医疗费37197.1元;2.误工费15779元，福建省单位从业人员平均工资标准76266元/年÷12÷21.75×(76÷7×5)天(定残日标准)=15779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2220元，60元/天×37天=2220元;4.护理费8530元，福建省居民服务业平均工60174元/年÷12÷21.75×37天=8530元;5.残疾赔偿金182480元，45620元/年×20年×20%=182480元;6.营养费5000元;7.鉴定费2600元;8.交通费800元;9.精神损害抚慰10000元;10.后续取内固定物费用15000元。以上共计279606.1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3月16日8时30分许，叶根春驾驶闽Ｊ6××××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闽Ｊ××××挂号挂车），从福安市永辉超市方向沿新华北路往小溪边方向行驶，行经事故路段刮碰道路上空电线，造成道路两侧电线杆断掉倒地，车上货物掉落刮碰右侧行人员郭菊梅及案外人刘振兴临时停放路外的小型轿车、江志清停放的轻型货车、林碧珠停放的二轮摩托车、谢宏柱停放的轻型厢式货车，造成郭菊梅受伤，车辆及电线杆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2020年3月30日，福安市公安局交警大队就此事故作出第350981420200001208号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叶根春负事故全部责任，郭菊梅等人不负责任。事故发生后郭菊梅被送往宁德市××东医院救治。福建康泰司法鉴定所于2020年6月1日作出闽康泰司鉴所［2020］临鉴字第13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被鉴定人郭菊梅伤残程度为一处九级伤残。在郭菊梅住院期间，刘彦辉、人保厦门公司分别为其垫付医疗费26080元、10000元。 叶根春系刘彦辉的雇员，事故发生时是从事雇佣活动，本案肇事车辆闽Ｊ6××××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在人保厦门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 一审法院认为，人保厦门公司主张郭菊梅在医院进行治疗期间非医保费用不应由其承担的主张能否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非医保费用不予理赔”实际上是“按照国家基本医疗保险的标准核定医疗费用”的法律后果，一般普通民众未经解释难以明确了解该法律后果，故不能仅以此认定双方当事人已约定“非医保费用不予理赔”。因此，人保厦门分公司主张对非医保费用不承担赔偿责任，依据不足，不予支持。人保厦门公司主张商业三者险予以免赔的主张是否支持的认定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关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人保厦门公司提供的商业三者险合同，系格式合同，格式条款中关于驾驶人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者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或其他必备证书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的规定，系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义务并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的免除条款，虽然人保厦门公司提供的投保人声明上有投保人的盖章，但投保人并未在该相关免除责任的保险条款上进行盖章确认，不足以说明人保厦门公司就该免责条款履行了明确提示和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对投保人不发生效力。故对人保厦门公司认为商业三者险免赔的主张，不予支持。 被告承认郭菊梅的诉求部分，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关于郭菊梅所诉的诉讼请求及金额是否合理。经审查认为，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因受伤致残的可以计算至定残前一日，郭菊梅从2020年3月16日受伤至2020年5月31日，共计76天，其中应扣除休息日但包括法定节假日（按一周扣除星期六、星期日两天计算），因此误工时间以76天－76天÷7天/周×2天＝54天为准；郭菊梅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收入状况，现人保厦门分公司认可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结合生活常识推理，酌情认定郭菊梅误工费按4000元/月标准计算，则其误工费应为4000元/月÷21.75×54天＝9931元；郭菊梅实际住院37天，则住院伙食补助费为60元/天×37天＝2220元；护理费可参照“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业”标准（66815元/年）计算，郭菊梅住院天数为37天，则其护理费为66815元/年÷12月÷21.75天×37天＝9471.86元，现郭菊梅主张护理费按照8530元计算，未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郭菊梅一处九级伤残，则其残疾赔偿金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为45620元/年×20年×20%=182480元；鉴于郭菊梅一处九级伤残，确实需要加强营养，酌情认定营养费为2000元;郭菊梅主张鉴定费2600元，其中护理期、营养期的鉴定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故鉴定费为1800元;考虑到郭菊梅住院治疗的实际情况，酌情认定交通费支出为400元;鉴于郭菊梅一处级伤残，同时考虑到在本起交通事故中郭菊梅不负事故责任，故郭菊梅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款“但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的规定，郭菊梅提供的福建康泰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书载明：其后续取内固定物费用约15000元，于法有据，予以支持。郭菊梅的经济损失共计269558.1元。 综上所述，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郭菊梅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的部分，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不予支持。本案肇事车辆闽Ｊ6××××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在人保厦门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郭菊梅的经济损失269558.1元，应先由人保厦门分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120000元（其中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赔偿款110000元，包含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款10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叶根春是刘彦辉的雇员，从事雇佣活动中致郭菊梅损害，因此余下损失149558.1元由刘彦辉承担。闽Ｊ6××××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在人保厦门公司投保了商业三者险。其中鉴定费用不属于保险理赔范畴，应由刘彦辉承担，即为1800元。叶根春因超高违反安全装载规定，故刘彦辉应承担人保厦门公司10%的绝对免赔率部分即147758.1×10%＝14775.81元。因此，人保厦门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内赔偿郭菊梅各项经济损失132982.29元。在郭菊梅住院期间，刘彦辉、人保厦门分公司为其垫付医疗费26080元、10000元，为了避免诉累，由人保厦门分公司理赔给郭菊梅的赔偿款中扣除返还9504.19元给刘彦辉。因此，人保厦门分公司实际在交强险、商业险内应赔偿郭菊梅各项经济损失110000元、123478.1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六条、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判决：一、人保厦门分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一次性赔偿郭菊梅各项经济损失110000元（开户行：中国建设银行福安前进支行；账号：6217××××8743；用户名：郭菊梅）；二、人保厦门分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一次性赔偿郭菊梅各项经济损失123478.1元（开户行：中国建设银行福安前进支行；账号：6217××××8743；用户名：郭菊梅）；三、人保厦门分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返还刘彦辉垫付款9504.19元（开户行：中国工商银行福安支行；账号：6212××××5702；用户名：刘彦辉）；四、驳回郭菊梅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958.2元，减半收取计2979元，由郭菊梅负担300元，人保厦门分公司负担2679元。 本院二审期间，人保厦门分公司现场演示了电子投保操作流程，证明投保过程有将商业保险条款以及免责事项说明书送达给刘晓鹏，不仅尽到了提示义务，也尽到了明确的说明义务。本院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观看和质证。 人保厦门分公司现场演示的投保流程，不能证明系肇事车辆当时的投保流程，本院对该投保操作流程的关联性不予确认。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无争议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一审判决后，人保厦门分公司已将110000元的交强险限额部分支付给郭菊梅。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保险公司能否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免除赔偿责任；2.一审法院未通知无责车辆承保保险公司参与诉讼，是否违反程序。 人保厦门分公司提供的商业三者险合同系格式合同，其中关于驾驶人驾驶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或其他必备证书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的规定，系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故保险人应当采取合理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并对该条款予以说明。本案中，投保人声明上虽有投保人签字，但投保人并未在免除责任的保险条款上签字确认，不足以说明人保厦门分公司就该免责条款履行了明确提示和说明义务，故该免责条款对投保人不发生效力。人保厦门分公司关于叶根春无道路货物驾驶员从业资格，其无需承担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不予支持。 《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认定郭菊梅受伤系肇事车辆车上货物掉落刮碰所致。刘振兴、江志清、林碧珠及谢宏柱所有的停放于路边车辆并未与郭菊梅发生碰撞或者接触，其对郭菊梅的人身损害后果无因果关系，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故本案无需追加无责车辆的承保保险公司为被告，一审法院未予以追加，并无不当。郭菊梅的各项损失应由肇事车辆所投保的保险公司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人保厦门分公司关于应当追加无责车辆的承保保险公司为本案被告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人保厦门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59.65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余梓安 审 判 员 韦晓菁 审 判 员 陈光华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王武亮 书 记 员 王丽娟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