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民终17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周辉，男，美利坚合众国公民，1963年8月23日出生，现住中华人民共和国福建省武夷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成明，福建建达（马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存兴，福建建达（马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信章，男，1960年6月18日出生，汉族，住中华人民共和国福建省武夷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凯，福建汇德（南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林周辉因与被上诉人黄信章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7民初2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信章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林周辉向黄信章支付股权转让款人民币500000元及违约金（自2012年1月1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 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 武夷山市健茗茶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健茗公司）于2007年3月22日成立，梁某1、梁某2为股东，2010年1月4日经过股权变更，黄信章、梁某1二人为股东，分别出资人民币50000元，各自持有健茗公司50%的股权，梁某1为健茗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1年4月23日，黄信章、梁某1与林周辉签订《股权并购协议》，协议中约定：“1.甲方（黄信章、梁某1）将其持有的健茗公司100%股权转让给乙方（林周辉）；……4.甲、乙双方确定的转让价格为美元16000；……6.乙方所支付的股权转让款，应存入甲方指定的账户；……11.本协议正式签订后，任何一方不履行或不完全履行本协议约定条款的，即构成违约。违约方应当负责赔偿其违约行为给守约方造成的一切直接经济损失”。2011年5月24日，健茗公司（黄信章、梁某1）与LL&CINTERNATIONALINC.(以下简称LLC公司)签订《收购合同》，合同中约定：“甲方同意将其名下的健茗公司包括厂房、办公、生产设备等实物，折合总价值计人民币1000000元出售给乙方。乙方同意甲方将其资金计人民币1000000元入股乙方名下的武夷山市鹰美华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鹰美华公司）。鹰美华公司资本为人民币20000000元，按每股人民币1000000元计算，共分成20股。甲方投资人民币1000000元，按资金比例占1股”。林周辉为LLC公司和鹰美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 2011年4月28日、2011年5月5日、2011年5月6日，林周辉三次通过银行转账向案外人周某账户转账共计人民币580000元。 2011年12月12日，福建省对外贸易经济合作厅作出《关于同意并购设立外资企业武夷山市健茗茶枕有限公司的批复》，批复“同意境内公司原股东梁某1、黄信章分别将各自持有的武夷山市健茗茶枕有限公司50%股权转让给美国公民林周辉”。2011年12月31日，健茗公司完成工商登记变更，股权变更为林周辉100%持股，法定代表人由梁某1变更为林周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股权转让纠纷，被告林周辉系美利坚合众国公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的规定，本案属涉外民商事案件。因本案双方当事人没有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之规定，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 本案作为股权转让纠纷，涉案股权的持有人即转让人为股东黄信章个人，受让方为林周辉个人，因此，黄信章作为原告、林周辉作为被告，诉讼主体均适格。本案中，2011年4月23日签订的《股权并购协议》和2011年5月24日签订《收购合同》均为黄信章和林周辉本人所签，经福建省对外贸易经济合作厅审批同意，于2011年12月31日健茗公司变更工商登记至林周辉名下，可见涉案股权协议已实际履行。黄信章作为持有健茗公司50%股权的股东，在将其股权转让给林周辉后要求其支付相应的对价，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关于健茗公司股权转让的对价，《股权并购协议》约定的是美元16000元，《收购合同》约定的是人民币1000000元，二者签订时间一前一后，对价并不相同。黄信章称《股权并购协议》约定美元16000元只是用于通过行政审批和变更工商登记，人民币1000000元才是真实的对价，而林周辉称《收购合同》是出于其他目的所签订，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但林周辉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综合（1）黄信章、梁某1与林周辉在《收购合同》中约定以健茗公司股权转让的资金人民币1000000元入股林周辉的鹰美华公司作为1股；（2）自2011年4月23日直至2011年12月31日健茗公司完成工商登记变更，并没有实际支付16000美元或者1000000元人民币，黄信章也未要求支付该对价；（3）健茗公司股权转让、变更工商登记后，黄信章即到鹰美华公司工作直到双方劳动争议发生等事实，可以认定《收购合同》中约定的以人民币1000000元入股鹰美华公司才是健茗公司股权转让的真实对价，可视为三方通过《收购合同》对《股权并购协议》约定的对价内容进行部分变更。因此，黄信章应当向林周辉支付股权转让款人民币500000元。林周辉称已向周某账户转账共计人民币580000元，周某与梁某1系夫妻关系，因此已经支付涉案股权转让款。但该金额既非美元16000元，也非人民币1000000元，并无证据证明系本案股权转让款，亦无证据显示与黄信章有关，更无证据证明案外人周某系受黄信章的指示接收该人民币580000元款项，此外，也无法确认林周辉与案外人周某之间是否有其他的债权债务关系，黄信章作为涉案股权的出让方，受让方林周辉应依约向黄信章或黄信章指定的账户履行支付义务，因此，林周辉称已经支付股权转让款的理由不能成立。关于违约金的主张，因2011年5月24日黄信章、梁某1与林周辉在《收购合同》中约定以健茗公司股权转让的资金人民币1000000元入股林周辉的鹰美华公司，但直至本案诉讼发生已9年之久，林周辉并未实际履行以黄信章在健茗公司50%股权的对价人民币500000元入股鹰美华公司的约定，也未向黄信章支付股权转让款，构成违约，且林周辉现已将健茗公司的股权再行转让，故黄信章要求林周辉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于法有据。双方在《股权并购协议》中虽未使用“违约金”一词，但实际约定了违约责任“本协议正式签订后，任何一方不履行或不完全履行本协议约定条款的，即构成违约。违约方应当负责赔偿其违约行为给守约方造成的一切直接经济损失”，因2011年12月31日黄信章即已将持有的健茗公司股权变更登记至林周辉名下，其经济损失主要体现为之后的资金占用损失，故黄信章主张自2012年1月1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经济损失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支持。 综上所述，林周辉应向黄信章支付股权转让款人民币500000元以及相应的经济损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林周辉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黄信章支付股权转让款人民币500000元及经济损失（2012年1月1日至2019年9月19日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9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799.93元，由林周辉负担。 林周辉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黄信章的全部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本案争议焦点系股权转让对价。原审法院径直以《收购合同》涉及100万元的约定，作为案涉股权对价由16000美元变更为100万元的依据，显然没有任何逻辑、依据，应当予以纠正。首先，《股权并购协议》与《收购合同》系两份独立的合同，原审法院视为同一合同的不同时间签订，认定完全错误。其一，从主体而言，《股权并购协议》的主体是健茗公司两位股东梁某1、黄信章与林周辉，而《收购合同》的主体是健茗公司与LLC公司，主体完全不一致；其二，从合同内容、标的而言，《股权并购协议》标的系健茗公司的股权，该事实从协议名称、协议第1、2、7、9条等约定可以再次确认，而《收购合同》的标的系健茗公司的生产设备等实物，根据该合同第一、二条约定均可得知。因此案涉《股权并购协议》与《收购合同》客观上并无关联，法律上也是独立的合同。其次，原审将黄信章、梁某1与LLC公司签订的《收购合同》效力、约束力及于林周辉是错误的，没有依据，应予纠正。《收购合同》的主体系LLC公司，并非法定代表人林周辉个人。最后，《收购合同》的签订并非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实际并未履行。该《收购合同》签订的背景是，黄信章出于招商业绩角度，声称又引进了一家外资LLC公司，因此才制作《收购合同》，但后续因为健茗公司本身名下实际上并没有什么财产，因此没有实际进行健茗公司名下的财产转移，所以该合同并未实际履行。如果《收购合同》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则黄信章在本案中应起诉的主体为LLC公司，而黄信章在本案主张的是健茗公司的股权转让，起诉的是林周辉，请求权基础为《股权并购协议》。黄信章亦认可真实履行的合同系《股权并购协议》，而非《收购合同》，故《收购合同》并非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及实际履行的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规定，不具备真实意思表示的民事法律行为是无效的，案涉《收购合同》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另外，本案从各方签订合同的习惯上看，并不存在合同主体混淆的大意情形。2011年4月23日签订《股权并购协议》对合同主体、内容、标的及对价均详细约定。2011年5月24日签订的《收购合同》对主体、内容及对价也进行详细约定。说明各方对于合同主体、标的等是有充分了解知悉的，法律意识及规范意识也是较强的，并不存在黄信章主张的因办理工商需要等合同主体混淆、合同内容约定不一致的阴阳合同的情形。（二）本案黄信章的请求权基础为《股权并购协议》，该合同系依法成立，并经法定程序审批批准，为合法有效的合同，对合同各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原审在没有充分证据足以否认《股权并购协议》的情况下，随意变更合同对价，违背合同意思自治及交易稳定性等立法目的。《股权并购协议》涉及内资企业变为外资企业的股权变动，根据外资企业法等法律规定，必须经主管部门审批合同才合法有效，而该合同经福建省对外贸易经济合作厅审批，系合法有效的。即使黄信章主张《收购合同》系实质上的股权转让合同，也因未经过法定审批而未生效或者违反法定审批程序而无效。原审以未生效的合同否认合法有效的合同，显然错误。（三）林周辉已经通过健茗公司向黄信章支付了股权转让款16000美元，黄信章主张支付股权对价没有事实依据。首先，2011年9月5日（当时健茗公司已由林周辉等人接管），健茗公司公告公账即已支付案涉股权转让款10万元（即16000美元的折合人民币价格）支付给黄信章之子黄某，故案涉《股权并购协议》实际上已履行完毕。其次，黄信章长达九年从未向林周辉主张过股权转让款，不仅说明其诉求超过诉讼时效的事实，亦可侧面证明本案并不存在林周辉尚欠黄信章股权转让款的事实。 黄信章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案涉股权的持有及转让人均为股东黄信章个人，受让方为林周辉个人，2011年12月31日健茗公司变更工商登记至林周辉名下，黄信章已按协议实际履行义务。《股权并购协议》与《收购合同》并非完全独立的合同，两份合同均是林周辉收购健茗公司股权事宜，《收购合同》是在《股权并购协议》的基础上产生的，是对股权转让的具体细节及价格的约定。1.《股权并购协议》第二条约定，甲乙双方一致确定上述股权转让的价款应以健茗公司截至2011年5月1日的账面净资产为依据。这说明双方约定对股权转让价格是以2011年5月1日账面净资产为依据，而非2011年4月23日体现的1.6万美元，正是有了这么一条约定，双方在2011年5月24日才签订了《收购合同》。2.《收购合同》第一条约定，甲方同意将其名下的健茗公司，包括厂房、办公、生产等实物，折合人民币100万元出售给乙方。此处很明显可以看出甲方指的是股东黄信章与梁某1，因此健茗公司当时就是登记在二人名下，如果甲方指的是健茗公司何来将其名下？第二款“乙方同意甲方将其资金（计100万元人民币）入股乙方名下武夷山市鹰美华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鹰美华公司）”也可以证实乙方为林周辉，因为武夷山市鹰美华食品有限公司作为外资公司，其股东只有林周辉一人，并非LLC公司。事实上，无论林周辉还是LLC公司均无法提供有支付给黄信章或者健茗公司任何收购款的证据。3.林周辉所说《收购合同》的签订并非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实际未履行，纯属虚假陈述。2013年8月26日，武夷山市人民法院审理的（2013）武民初字第917号返还原物纠纷一案，林周辉即以法定代表人身份代表健茗公司起诉梁某1。在该案判决书第3页梁某1辩称中记载：2011年因需扩大生产，经公司的另一股东黄信章介绍与林周辉认识，其即将公司以100万元的价格卖给林周辉，林周辉以其鹰美华公司的股权折抵，其与黄信章各占50万元。2011年12月经审批办理过户手续，公司转为外资企业”；第5页查明事实部分记载：“2012年8月30日，林周辉与梁某1签订《外资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林周辉将所持有的健茗公司全部股权转让给梁某1，转让标的及价格为100万元，林周辉收回在健茗公司的股权，梁某1放弃鹰美华公司的股权”，并且该份《外资股权转让协议》也是由林周辉一方作为证据提交。从该份判决中体现的内容及林周辉提交的《外资股权转让协议》可以得知，《收购合同》已经实际履行，林周辉取得了健茗公司的全部股权，梁某1占有鹰美华公司的暗股。那么，作为健茗公司的股东之一的黄信章也应当获得相应的对价。综上，足以说明《收购合同》对健茗公司的净资产作出了具体的估值即100万元人民币，也对应了《股权并购协议》第二条内容，结合全案情形足以认定《股权并购协议》与《收购合同》是密不可分、相互联系的，均是双方对股权收购事宜作出的合同安排。（二）《股权并购协议》和《收购合同》均系依法成立并生效的合同，不存在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的情形。内资企业转外资企业依据法律规定需要经相关部门审批，但这只是企业性质的变更需要审批，并不等同于股权转让的合同需要以审批为生效要件，并且《中华人民共和国外资企业法》中并未规定股权转让合同需要经审批生效。股权转让的对价系双方意思自治，国家法律并未强行予以干预。故《股权并购协议》和《收购合同》均为合法有效合同，且黄信章已实际履行了合同义务。（三）林周辉对于已支付股权转让款的说法多次出现变动，自相矛盾，前后不一，不可采信。在一审庭审中，林周辉辩称其已将转让款汇入梁某1之妻周某账户，作为支付给黄信章的股权转让款，现又说是转给黄信章之子黄某，前后自相矛盾，可见其并未如实陈述。退一步说，林周辉也无法提交证据证明黄某受黄信章指示收取股权转让款。（四）本案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事由。健茗公司股权转让后，黄信章即到鹰美华公司工作直至双方劳动争议发生，林周辉既不支付当时约定的股权转让款，也不兑现黄信章在鹰美华公司中的暗股，黄信章才知道自身合法利益受到损害，故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另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之规定，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提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林周辉在一审中并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不应在二审中得到支持。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林周辉向本院提交了三组证据：A1.福建武夷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于2012年5月28日出具的《审计报告》，欲证明健茗公司2011年资产负债情况，2011年仍处于亏损状态，其股权价值远没有100万元，原审认定转让价格为100万元严重与事实不符；A2.黄信章诉鹰美华公司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的起诉状及（2019）闽0782民初853号准许撤诉的民事裁定。证明黄信章已就《收购合同》所涉法律关系向法院提起诉讼，黄信章自认该合同的主体是LLC公司，该合同的标的是收购健茗公司资产，并非案涉股权转让基础法律关系的对价，黄信章在两案的主张自相矛盾；A3.中国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欲证明林周辉于2011年9月5日向黄某支付案涉股权转让款10万元且已履行完毕。黄信章质证认为，对A1、A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和证明对象有异议，认为《审计报告》登记的时间是2012年5月28日，而双方2011年12月31日就已经完成了工商变更登记，此时公司已由林周辉实际控制，且该审计报告并未对公司的构成及财务状况的结论作出具体论述，不能证明林周辉的主张。同时，根据一审期间提交的2011年6月14日出具的《武夷山市健茗茶枕公司资产评估报告》，该报告的时间早于《审计报告》的时间，与双方签订的两份合同时间相近，更能真实体现当时约定股权转让款的情况。对A3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和证明对象有异议，这笔款项是双方涉及的其他法律关系，目前该案件在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中。同时，对于股权转让款的支付方式及金额、对象，林周辉在一、二审期间的表述不一致，根据禁止反言的原则，黄信章对该份证据的证明对象不予认可。本院分析认为，黄信章上述三份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可予确认，至于证明对象本院在后予以分析论证。 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林周辉系美利坚合众国公民，故本案属涉外股权转让纠纷。因案涉股权转让之标的位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且黄信章、林周辉对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均无异议，可予照准。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股权并购协议》和《收购合同》的关系以及林周辉是否已经支付了黄信章主张的股权转让款。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2011年4月23日签订的《股权并购协议》和2011年5月24日签订《收购合同》均为黄信章和林周辉本人所签。经福建省对外贸易经济合作厅审批同意，健茗公司于2011年12月31日变更工商登记至林周辉名下，故原审认定涉案股权协议已实际履行，并无不当。至于《股权并购协议》和《收购合同》两份合同之间的关系以及林周辉是否已经履行支付股权转让款之义务，本院分析如下： （一）关于《股权并购协议》和《收购合同》两份合同之间的关系问题。首先，《股权并购协议》签约主体为健茗公司和林周辉，约定的股权转让款为1.6万美元，转让标的为健茗公司的所有股权；《收购合同》签约主体为健茗公司和LLC公司，约定的合同对价是人民币100万元，转让标的为健茗公司的厂房、办公、生产设备等实物。二份合同的签订主体虽有区别，但黄信章、梁某1先后在二份合同上签字。林周辉系《股权并购协议》签约主体并签字，其虽未在《收购合同》上签字，但其为鹰美华公司的唯一股东，且其在二审中亦自认其为LLC公司的法定代表人。 其次，二份合同虽在签订时间和合同对价上有所不同，但二者的签约时间仅相差一个月左右，而合同标的均与健茗公司的股权和厂房、办公、生产设备等实物直接密切相关，且《收购合同》中明确约定以健茗公司股权转让的资金人民币100万元入股林周辉的鹰美华公司作为1股。 第三，自2011年4月23日至2011年12月31日健茗公司完成工商登记变更，林周辉并没有实际支付1.6万美元或者100万元人民币，黄信章也未要求支付该对价，且健茗公司股权转让、变更工商登记后，黄信章即到鹰美华公司工作直到双方劳动争议发生。 综上，原审认定《收购合同》中约定的以人民币100万元入股鹰美华公司才是健茗公司股权转让的真实对价，可视为三方通过《收购合同》对《股权并购协议》约定的对价内容进行部分变更，与查明的事实高度相符，并无不当。林周辉以《股权并购协议》与《收购合同》系两份独立的合同、《收购合同》因未经过法定审批而未生效或者违反法定审批程序而无效等为由，主张案涉股权对价仅为1.6万美元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 （二）关于林周辉是否已经履行支付股权转让款之义务的问题。林周辉在一审期间以其已向梁某1之妻周某的账户转账共计人民币58万元，在二审期间又以其已向黄信章之子黄某支付10万元（即1.6万美元的折合人民币价格）为由，主张其已经支付了涉案股权转让款，但林周辉并未举证证明哪一笔款项系本案股权转让款，亦无证据显示款项与黄信章有关，更无证据证明案外人周某或者黄某系受黄信章的指示而接收该人民币58万元或者10万元。因此，原审认定黄信章作为涉案股权的出让方，受让方林周辉应依约向黄信章或黄信章指定的账户履行支付义务，并无不当。林周辉主张其已经履行支付股权转让款之义务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亦不能成立。 综上，林周辉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799.93元，由林周辉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按照原审判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蔚 审 判 员  谢德森 审 判 员  陈顺利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郭韶旻 书 记 员  林 娟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