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6民终119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周水忠，男，1968年10月8日生，××族，住如东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兵，江苏苏尊容大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韩文兵，男，1967年2月6日生，××族，住南通市崇川区。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冬梅，女，1968年10月19日生，××族，住南通市崇川区。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南通市韩记加油站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通市通州区西亭镇草庙村**。法定代表人：韩卉，该公司执行董事。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玉国，北京市盈科（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陶颖，北京市盈科（南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周水忠与上诉人韩文兵、李冬梅及南通市韩记加油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韩记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均不服南通市崇川区人民法院（2018）苏0602民初65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水忠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韩文兵向本人支付违约金118万元；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韩文兵、李冬梅及韩记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案涉民事调解协议书系在派出所民警的主持下形成，合法有效，双方应诚实履行，现韩文兵在履行期间提出无理要求，在不享有法定和约定解除权时向本人发出解除协议通知函，实则单方毁约，已构成违约。2.一审判决已查明，案涉加油站系本人与韩文兵共同购买，各占一半股份，从民事调解协议书约定的最后期限或自2018年12月韩文兵单方发出解除通知起算至一审判决之日，均已超过一年之久，该期间加油站的一半收益应属本人所有，该部分收益实则为本人实际损失，一审判决韩文兵不承担约定违约金实属不公。韩文兵、李冬梅及韩记公司辩称：周水忠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不能成立。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亦存在问题，二审法院应予纠正。韩文兵、李冬梅及韩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周水忠在一审中的诉请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周水忠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错误解释案涉民事调解协议书，该协议书文义清楚明确，不存在歧义，故不应适用我国合同法对上述条文进行合理解释的规定。一审法院认定证照过户的前提为股权变更并判决证照过户错误，实践中股权和经营权分离系常见现象，亦为公司治理制度允许和倡导。双方签订案涉调解协议书的目的在于解决经营纠纷,不能推定双方就加油站的经营权和股权约定一并转让且转让款为1180万元。周水忠和韩文兵受让案涉加油站的交易模式与案涉调解协议书约定的交易模式并无关联，亦无需采用同一交易模式。一审由前手交易模式推定后手交易模式无逻辑且违背事实。2.案涉调解协议书第二条系预约合同，双方未能达成正式协议，故股权转让不成立。3.案涉民事调解协议书系以股权转让名义变相获取加油站经营权，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转让加油站经营权行为违反了《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危险化学品管理条例》等诸多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4.一审判决不具有可执行性。案涉股权证照无法变更，相关行政机关要求注销原有证照，重新申办资质，一审未调查核实行政审批具体规定和实务操作，作出不可执行的错误判决。5.一审认定李冬梅追认调解协议依据不足。一审判决韩记公司承担相应义务超出周水忠诉请。周水忠辩称：1.本人与韩文兵从杨建峰、时普清处受让加油站时即获得百分之五十股权，受让协议中亦明确受让经营权及股权，本人并不清楚经营权及股权的表述，认为两者等同。案涉1180万元为本人受让另百分之五十股权。2.李冬梅和韩文兵系夫妻关系，公司的变更情况李冬梅均知晓，其特别授权代理人在一审中亦明确表示对股权转让知晓。3.关于许可证转让问题，转让许可证和转让拥有许可证的公司并非同一概念，本人同意一审判决。4.一审法院并未判超所请，公司有义务配合股东进行股权转让。周水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周水忠与韩文兵于2018年10月13日签订的民事调解协议书合法有效；2.判令韩文兵支付违约金人民币118万元；3.判令韩文兵、李冬梅协助将韩记公司的营业执照、危化品经营许可证、成品油经营许可证过户给本人，由本人支付人民币1180万元，韩文兵、李冬梅将韩记公司100%股权转让至本人名下；4.诉讼费用由韩文兵、李冬梅负担。韩文兵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确认协议解除有效，并判令周水忠支付违约金118万元；2.反诉诉讼费用由周水忠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9月7日，杨建峰、时普清共同作为收款人，出具收条，确认收到韩文兵、周水忠支付购买澜平加油站的定金人民币200万元，该加油站于2015年10月8日由杨建峰、时普清共同交付给韩文兵、周水忠。收条中还备注了购买总额为人民币1030万元。2015年10月8日，韩文兵、周水忠作为受让方（乙方）与杨建峰、时普清作为转让方（甲方）澜平加油站的股权所有人签订《加油站转让合同书》，双方就“通州区澜平加油站有限公司”资产及经营权的有关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因经营困难、连年亏损，面临倒闭的处境，全体股东共同决定将“澜平加油站有限公司”所有股权转让给乙方，加油站地址为南通市通州区西亭镇澜平村一组；转让方式为乙方按本合同约定的价款购买甲方的加油站资产及经营权，乙方自主经营；本合同的“交接”指乙方拥有澜平加油站的资产权及经营权；交接时间为，甲方需在2015年10月8日前将澜平加油站交接给乙方；合同还对转让价款及支付时间进行了约定，并约定甲方在加油站移交给乙方后，甲方应无条件配合乙方办理好各种证件变更，合同中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该合同落款处甲方股权所有人处由杨建峰、时普清签字，股权受让人处由韩文兵、周水忠签字。2015年10月12日，时普清向周水忠出具收条，载明收到周水忠3705000元。2015年10月16日，周水忠向李冬梅账户汇款30万元。《加油站转让合同书》签订后，合同所涉澜平加油站系由韩文兵实际经营至今，周水忠未实际参与经营。韩文兵分别于2016年10月15日、2017年10月12日、2018年10月12日分别向周水忠汇款50万元，共计150万元。诉讼过程中，周水忠陈述，其与韩文兵曾口头约定通过三年一轮换的方式进行经营，韩文兵则认为双方无此约定，认为周水忠不参与经营、仅享有每年50万元的固定收益。2018年10月13日，韩文兵和周水忠在南通市通州区西亭派出所达成民事调解协议书。调解协议书中载明的事情概要为：2015年10月，韩文兵与周水忠合伙购买澜平加油站，因产生经营纠纷，现就澜平加油站的所有权进行协商。经双方当事人协商，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周水忠支付韩文兵1180万元现金，买下澜平加油站的所有经营权，原经营期间债权债务由韩文兵承担；二、澜平加油站现属韩记公司的资产，韩文兵承诺将韩记公司百分之百的股权转让给周水忠。具体支付金额、方式、过户手续，双方另行协商；三、韩文兵于2018年10月31日前将办理证照过户的手续移交给周水忠，由周水忠去办过户手续，韩文兵做好配合，加油站按现状交接，过户费用各自负责，等营业执照、危化品经营许可证、成品油经营许可证等所有加油站手续办好后，周水忠接手澜平加油站的经营；四、双方均不得进行改变，谁违约，支付对方10%的违约金。2018年10月21日，韩文兵向周水忠发出履约催促函，认为按协议第三条规定，在2018年10月31日前办理加油站相关证照过户手续的移交，是以周水忠按协议第一条履行支付1180万元义务为前提，但至今未收到款项，故发函催促周水忠及时履行付款义务，若在2018年10月31日前不能履行协议第一条约定，将依据协议第四条追究违约责任。此后，周水忠书面回复发出《告知函》，认为按照协议第二条规定，具体支付金额、方式、过户手续由双方另行协商，周水忠多次与韩文兵就协议中的支付金额、方式、过户手续进行协商，周水忠曾提出将1180万元人民币转至西亭派出所专户上，按节点分批次付款，韩文兵曾表示同意，但未形成书面文本；此后韩文兵又坚持一次性打款，双方最终未能达成一致，故周水忠发函催促韩文兵就付款金额、方式、过户手续、移交细节与周水忠进行协商，形成书面转让协议，避免产生不必要的违约责任。2018年12月，韩文兵向周水忠发出解除函，称因周水忠未按协议约定内容和时间履行付款义务，且经催促仍无履行诚意，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故书面通知周水忠解除2018年10月13日的协议。另查明，南通市通州区华发石油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发公司）名下最初有三个分公司，其中一个分公司即为案涉澜平加油站，另外两个分公司目前工商登记均为吊销状态。华发公司的股东原为毛汉新、曹淑云，注册资本为68万元。2016年7月20日，韩文兵通过向华发公司出资100万元的方式，成为该公司股东，公司新增注册资本100万元，股东变为韩文兵、毛汉新、曹淑云三人。华发公司于2016年7月16日出具收条，确认收到韩文兵参股股本金100万元及加油站手续办理费50万元，合计150万元，收条上加盖了华发公司的印章，并有经办人毛峰的签名。2017年7月23日，华发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存续分立为两个公司：华发公司（注册资本100万元）、新设立的韩记公司（注册资本68万元）；华发公司原分支机构澜平加油站注销。该股东会决议中还载明：华发公司未设立其他分公司。2018年4月9日，韩文兵、毛汉新、曹淑云作为股东设立韩记公司，法定代表人为韩卉。2018年9月26日，韩记公司召开股东会决议，到会股东为韩文兵、毛汉新、曹淑云三人，代表100%股权，作出如下决议：同意吸收李冬梅为公司新股东，同意毛汉新、曹淑云分别将各自所持有的公司1%的股权0.68万元均以0元的价格转让给李冬梅；转股后的股权结构为韩文兵出资66.64万元，占注册资本98%；李冬梅出资1.36万元，占注册资本2%。目前，韩记公司持有化学品经营许可证、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再查明，2018年10月13日周水忠与韩文兵签订民事调解协议书时，韩文兵、李冬梅系夫妻关系，韩文兵持有韩记公司98%的股权，李冬梅持有韩记公司2%的股权。一审法院认为，案件争议焦点为：1.2018年10月13日的民事调解协议书所约定的1180万元是否包括该协议书第2条所载明的股权转让款的金额，即1180万元是否为周水忠受让案涉澜平加油站的经营权及第三人韩记公司100%的股权所应支付的全部金额；2.针对前述民事调解协议书，周水忠、韩文兵是否存在违约行为，若周水忠存在违约行为，韩文兵是否享有法定解除权。关于争议焦点1.2018年10月13日的民事调解协议书所约定的1180万元是否包括该协议书第2条所载明的股权转让款的金额。周水忠认为，协议第一条“经营权”并非规范的法律概念，实质包括第二条约定的“股权”，第一条约定的1180万元系包括经营权和股权在内的转让款，因加油站过户的特殊性，需要先将周水忠列入公司股东并变更法定代表人，再变更成品油经营许可证，过户手续有别于通常的股权转让，需要分步完成，协议第二条所约定的支付金额指分步骤支付的金额而非总额，支付总额为1180万元。韩文兵则认为，其当初向杨建峰、时普清购买的仅为加油站的经营权，杨建峰、时普清转让时也已告知其仅取得经营权，转让范围并不包括股权，故当时韩文兵仅取得加油站的经营权，2016年韩文兵为了完善管理体制，方便日常的工作操作与华发公司的股东进行协商，通过参股的方式取得了公司股权；2018年10月13日的民事调解协议书中周水忠出资1180万元购买的也仅为经营权而非股权，协议中已经明确股权价款另行协商确定，经营权和股权转让系通过不同条款分别作出约定，1180万元并未包括股权转让的价款。为证明其前述主张，韩文兵提交了如下证据：1.设备添置清单及采购和施工明细，以证明韩文兵为扩大加油站经营实际投入131万余元的事实；2.股东会决议和章程修改、收条，以证明2016年7月经华发公司股东会决议，新增股东韩文兵，韩文兵为此支付150万元的事实。经质证，周水忠认为，即使证据1属实，也是韩文兵在经营加油站过程基于经营需要的正常投入;对证据2中收条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该组证据的证明目的亦不予认可。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结合该民事调解协议的整体内容、签订协议的目的以及此前双方受让加油站的过程综合分析，案涉1180万元应当系针对案涉加油站的经营权以及韩记公司100%的股权整体转让所确定的总价款，具体理由如下：一、结合该民事调解协议的整体内容来看，第一条约定了经营权的转让价款，第二条约定了因该加油站系韩记公司的资产，故股权亦予以转让，虽然在第二条中约定“具体支付金额、方式和过户手续，双方另行协商”，但该民事调解协议系作为一个整体，不应将条款割裂开来单独进行解释。首先，关于“经营权”和“股权”之间的关系，经营权的实现依赖于加油站的设备等资产，加油站现属韩记公司的资产，韩文兵系基于韩记公司股东的身份作为投资人实际参与该加油站的经营，进而享有经营权，因此经营权与股权两者无法割裂，亦难以分开单独各自确认其转让价款，1180万元应系针对经营权和股权整体转让确认的价款；其次，根据双方达成调解协议的过程来看，双方系在派出所经民警主持调解的情况下达成的民事调解协议书，双方应系针对经营纠纷已达成一致意见的情况下，形成该民事调解协议书。且该协议第三条已明确约定，“韩文兵于2018年10月31日前将办理证照过户的手续移交给周水忠，由周水忠办过户手续，韩文兵做好配合，加油站按现状交接……”，双方明确约定了办理过户手续的具体时间，而证照过户手续办理的前提即为股权变更，据此可以判断双方应已就股权价款的转让金额达成一致，否则双方不会在协议第三条明确约定具体过户手续移交日期。二、结合双方此前从案外人处受让加油站的过程来看，起初周水忠、韩文兵从杨建峰、时普清处受让加油站时所签订的《加油站转让合同书》亦约定：杨建峰、时普清将澜平加油站的资产及经营权予以转让，并将所有股权转让给周水忠、韩文兵，由此可见，该合同亦是将股权、经营权作为整体转让给周水忠、韩文兵，进而确认转让款的总价，而非将股权、经营权分别计算转让价款。虽然韩文兵提及其在受让加油站后，实际并未受让股权，而系事后通过增资入股的方式成为华发公司股东，进而通过存续分立的方式设立韩记公司，但上述事实仅能反映事后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股权变更的过程，但不足以否定双方签订合同所约定的价款系针对经营权、股权整体转让确定的价款。三、结合双方签订民事调解协议书的目的来看，周水忠支付款项系为了获取案涉加油站的所有经营权，双方也系为了解决经营权纠纷而达成调解协议。加油站经营的成品油属于易燃、易爆的危险化学品，其市场准入和经营主体资格受国家有关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规范的调整。依照《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五条、第九十三条的规定，国家对危险化学品经营实行许可制度。未经许可，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经营危险化学品。从事危险化学品经营的企业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一）有符合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经营场所，储存危险化学品的，还应当有符合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储存设施；（二）从业人员经过专业技术培训并经考核合格；（三）有健全的安全管理规章制度；（四）有专职安全管理人员；（五）有符合国家规定的危险化学品事故应急预案和必要的应急救援器材、设备；（六）法律、法规规定的其他条件。经营危险化学品，应当向所在地设区的市级人民政府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提出申请，申请人应当提交其符合本条例第三十四条规定条件的证明材料。设区的市级人民政府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依法进行审查，经审查，符合条件的，颁发《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违反本条例的规定，伪造、变造或者出租、出借、转让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依法承担相应的行政责任，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同样，我国对于成品油经营亦实行许可制度。由此可见，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成品油经营许可均系行政主管部门针对特定加油站、特定经营主体所作出的强制性资格审核，采用的是“一证一站一主体”的许可管理模式。案涉加油站目前系韩记公司的资产，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均系登记于韩记公司名下，若与股权相分离仅单独转让经营权，则会导致实际经营加油站的主体与许可经营的主体不一致，有违相关规定，周水忠实际无法享有完整的经营权，有违双方签订协议的合同目的。周水忠、韩文兵均长期经营加油站，对于前述行政条例的规定均应当知晓，故可认定双方签订协议时的真实意思表示应系就加油站的经营权及韩记公司的股权达成整体转让并确认整体转让的价款为1180万元。关于争议焦点二，针对前述民事调解协议书，周水忠、韩文兵是否存在违约行为，若周水忠存在违约行为，韩文兵是否享有法定解除权。虽然民事调解协议书中已明确约定韩文兵协助办理过户手续的具体日期，但由于双方签订的民事调解协议书中对于案涉转让款1180万元的支付期限、支付方式并未明确作出约定，双方对于该付款期限至今未能达成一致意见，故尚未确定该款项的支付是否应于协助办理过户手续办理之前支付。在双方书面约定不明确且经多次信函往来沟通亦未能达成一致意见的情况下，至今周水忠尚未支付1180万元转让款，可认定系由于协议书条款本身约定不明所致，存在合理抗辩事由，不构成违约；而韩文兵在涉案协议中仅需履行相关变更登记手续办理的配合义务，至今并无证据证明存在周水忠明确要求韩文兵履行具体配合义务而韩文兵拒不配合的情形，故难以认定韩文兵存在违约行为。综上，周水忠、韩文兵均不存在违约行为。韩文兵以周水忠经多次催告未履行付款义务为由发函主张解除合同，因周水忠不存在违约行为，韩文兵不享有法定解除权，故其发函解除协议书的行为，并不产生解除协议的法律效力。综上，韩文兵与周水忠于2018年10月13日签订的民事调解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民事调解协议书同时约定了案涉加油站经营权的转让以及韩记公司股权的转让事宜，实质系周水忠通过“整体股权”受让的方式实现其享有加油站经营权进而作为投资人实际经营加油站的合同目的，该协议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李冬梅作为韩记公司占股2%的股东，虽未在民事调解协议书中签字，但签订该协议书时韩文兵、李冬梅系夫妻关系，李冬梅庭审中对于韩文兵将韩记公司100%股权予以转让的行为亦予以认可，可视为其对于韩文兵代为转让其名下股权的行为已予以追认，故该民事调解协议书对李冬梅亦具有法律效力。各方当事人对于转让款的付款期限并未作出明确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仍不能确定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鉴于周水忠、韩文兵各自向对方负有履行义务，故一审法院确定双方应同时履行各自的义务，即韩文兵、李冬梅应协助配合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及公司股东变化后相关经营证照所应办理的变更登记手续，同时周水忠应向韩文兵履行支付转让款的义务。前述韩文兵、李冬梅的义务是指办理变更登记时，韩文兵、李冬梅应承担相应的协助配合的义务，而至于该办理是否违背相关规定，行政机关能否给予办理以及如何办理，则属于行政权实施的范畴，与本案无涉。故对于周水忠要求韩文兵、李冬梅协助变更股东登记并协助办理相关证照变更登记手续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于周水忠要求韩文兵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于韩文兵主张协议解除有效并要求周水忠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一审判决：一、韩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将韩文兵名下98%的股权及李冬梅名下2%的股权均变更登记至周水忠名下，韩文兵、李冬梅履行必要的协助义务；周水忠于前述股权变更登记完成之日起十五日内办理韩记公司经营证照的相应变更登记手续（包括营业执照、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韩文兵、李冬梅履行必要的协助义务；周水忠于韩文兵、李冬梅履行前述协助义务的同时支付韩文兵转让款1180万元；二、驳回周水忠的其余诉讼请求；三、驳回韩文兵的反诉诉讼请求等。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韩文兵、李冬梅及韩记公司提交以下证据：1.2018年10月13日接处警工作登记表一份，证明周水忠以经营权为由使用暴力方式争夺加油站，而后双方在派出所达成协议。2.2018年10月17日接处警工作登记表，证明周水忠无诚意履行调解协议书，继续使用暴力争夺加油站。3.情况说明一份，证明双方在2015年取得加油站经营权而非股权，股权系韩文兵在独立经营加油站期间通过转让方式获取。周水忠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不能达到其证明使用暴力的目的。另可证明案涉调解协议书在民警调解下达成，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为有效。对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人要求履行协议。证据3的真实性由法庭核实，但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认证意见：证据1、2可以证明双方就案涉加油站出现纠纷，但难以证明周水忠无诚意履行调解协议书，故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对证据3的原件，本院已予核实，对其真实性可予确认，至于证据3能否达到其证明目的待后阐述。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采信的证据及据此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查明：中华人民共和国商务部于2020年7月1日发布《商务部关于废止部分规章的决定》废止《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案涉调解协议书的效力如何认定；2.如有效，调解协议书中约定的1180万元是否包含该协议书第2条载明的韩记公司股权转让款;3.韩文兵是否存在违约行为。本院认为，案涉调解协议书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全面履行各自义务。针对双方当事人的上诉意见及二审争议焦点，分述理由如下：关于争议焦点1，案涉调解协议书的效力问题。一审中韩文兵的反诉请求第一项为确认案涉调解协议书解除有效并由周水忠支付违约金118万元，该项诉请的前提应是韩文兵认为案涉调解协议书有效，否则并无解除协议一说，其一审中的诉请与其二审中主张协议无效显然相悖。但鉴于协议效力是法院依职权应当审查的问题，故对于案涉调解协议书是否有效，仍应依我国合同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加以判定。纵观案涉调解协议书的签订过程及内容，该协议系韩文兵与周水忠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一方面，该协议书是韩文兵与周水忠发生纠纷后在派出所民警的主持下形成，并无证据表明存在违反韩文兵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形，且在协议签订后韩文兵曾向周水忠发出过履约催促函，也可进一步佐证该协议是其真实意思表示。韩文兵主张其被迫签订协议的理由不能成立。另一方面，根据我国合同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只有在合同条款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情况下，才应被认定为无效。我国对危险化学品经营实行许可制度，因加油站经营的成品油属于易燃易爆的危险化学品，故对市场准入及经营主体资格应受有关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规范的调整，未经许可，任何单位及个人不得经营。具体到本案，韩记公司现持有案涉加油站的化学品经营许可证、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案涉调解协议书的约定并未改变韩记公司作为加油站实际经营主体的地位，而是通过韩记公司内部股东的更迭对韩记公司成品油经营批准证书及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书中相应记载事项进行变更登记，此种方式与韩文兵所述的证书买卖或以其他形式转让有本质区别，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故此，韩文兵、李冬梅及韩记公司主张案涉调解协议书因违反《危险化学品管理条例》等规定而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2，案涉调解协议书第一条约定周水忠支付1180万元买下加油站的所有经营权，第二条约定因该加油站系韩记公司的资产故韩文兵将韩记公司全部股权转让给周水忠，具体支付金额、方式、过户手续双方另行协商。韩文兵、李冬梅及韩记公司据此主张该1180万元仅系加油站经营权转让的价款，不包括韩记公司股权转让款；第二条的约定是预约合同，因其后未签订正式合同，故股权转让未成立。但从该协议书签订的背景、目的、内容而言，1180万元应系加油站经营权及韩记公司股权整体转让的价款。首先，2015年加油站转让合同书中载明案涉加油站的受让人为韩文兵和周水忠，案涉调解协议书亦明确载明“2015年10月，韩文兵和周水忠合伙购买澜平加油站”，韩文兵在协议中签字捺印予以认可，故2015年受让案涉加油站的应为韩文兵和周水忠二人。韩文兵上诉称加油站系其向周水忠借款后向案外人购买所得，其每年支付给周水忠的50万元系案涉借款的利息与事实不符。在韩文兵经营加油站过程中，周水忠与其产生纠纷，进而在派出所民警的主持下签订案涉调解协议书。该协议书形成的背景是协议书签订时案涉加油站的实际投资者为韩文兵和周水忠二人，韩文兵转让的仅是其对加油站享有的部分权益。其次，案涉加油站现属于韩记公司的资产，对加油站经营权的实现依赖于对韩记公司股权的获取，两者无法割裂。韩文兵与周水忠二人均长期经营加油站，对于成品油经营的相关规定均清楚明确，知晓相关证书均登记于韩记公司名下、若与股权分离仅转让经营权则会导致实际经营主体与许可经营主体不一致的情形。其二人在2015年购买案涉加油站时亦约定股权和经营权是一并转让，且韩文兵后续亦是通过增资入股、存续分立的方式设立韩记公司而获取案涉加油站。从双方签订调解协议书时的真实意思表示来看，双方因该加油站的经营多次产生纠纷，最终于2018年10月13日在民警的组织下形成案涉调解协议书，调解协议书的第三条亦明确约定证照过户（应理解为证照变更手续）的具体日期，可见双方就该纠纷如何彻底解决已达成一致意见，若双方就该加油站转让包括股权转让的整体金额仍未达成一致，则该调解协议签订的意义便不存在。第三，预约合同是相对于一般合同而言的特殊合同，是约定将来成立一定契约之契约。判断当事人之间订立的合同系本约还是预约的根本标准应当是当事人的意思表示，即当事人是否有意在将来订立一个新的合同，以最终明确在双方之间形成某种法律关系的具体内容。本案中，韩文兵虽主张案涉调解协议书第二条系预约合同，其后双方未能达成正式合同，故股权转让不能成立。但该调解协议书第二条的约定，应理解为就1180万元的具体支付方式及金额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且之后双方确实经多次沟通亦未能达成一致。第二条的约定并非表明要在将来就股权转让成立一个新的合同。况且，案涉调解协议书签订后，从双方函件往来沟通内容来看，亦未涉及股权转让需另行协商签订。韩文兵在向周水忠发出的履约催促函中认为，办理案涉加油站相关证照过户的前提为周水忠履行调解协议书第一条约定的1180万元的付款义务，并未提及韩记公司股权价格需另行约定等事项，可见韩文兵签订案涉调解协议书时的本意即为1180万元包含经营权及股权转让款在内。综上，案涉调解协议书约定的1180万元转让款系加油站经营权及韩记公司股权整体转让的价款。李冬梅作为占韩记公司2%股权的股东，虽未在该调解协议书上签字，但其一审庭审中对韩文兵的转让行为予以追认，故该调解协议书的效力应及于李冬梅。一审法院对周水忠要求韩文兵、李冬梅协助变更股东登记并协助办理相关证照变更登记手续的诉请予以支持，并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3，周水忠上诉主张因韩文兵存在违约行为、应承担违约金的理由同样不能成立。案涉调解协议书虽约定韩文兵配合周水忠做好证照过户手续，但因双方并未就转让金额的支付方式及期限形成一致意见，目前也无证据证明韩文兵并未配合履行其义务，难以认定韩文兵存在违约行为，故周水忠要求韩文兵承担118万元违约金的主张不能成立。综上，周水忠与韩文兵、李冬梅及韩记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9680元，由上诉人周水忠负担49840元，上诉人韩文兵、李冬梅、南通市韩记加油站有限公司负担4984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此页无正文）审 判 长  朱 艳审 判 员  沙 楠审 判 员  陈燮峰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陈 莹书 记 员  沈媛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