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7民终31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定蓉，女，1973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江油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金华，四川天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仕富，四川天启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毛希红，男，1972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江油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金华，四川天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仕富，四川天启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成伯，男，1969年3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盐亭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波，四川平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超，女，1981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甘洛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波，四川平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定敏，女，1978年12月10日出生，羌族，住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波，四川平戈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张德琼，女，1963年1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江油市。 上诉人刘定蓉、毛希红因与被上诉人李成伯、林超、王定敏、原审被告张德琼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油市人民法院（2020）川0781民初32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定蓉、毛希红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李成伯、林超、王定敏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李成伯、林超、王定敏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本案系借贷而非投资属于认定基本事实错误。本案的事实是刘定蓉邀李成伯参与“金球国际网络项目”，李成伯答应但要求刘定蓉需从形式上具备借条并保证还款，刘定蓉为了挣得网体推荐奖就答应出具形式上的借条。刘定蓉收到款项后，按照李成伯的真实意图，将此款转入“金球国际网络项目”网体李成伯之妻王臻的虚拟账号用于投资。案涉“情况说明”也能证实400000元资金系李成伯、林超、王定敏用于投资。二、李成伯之妻王臻通过投资账号共计提现收益97146元，其每天均有提现金额，该提现金额并非所谓“借款”归还本金。三、2019年10月，李成伯投资的“金球国际网络项目”网络关闭导致投资失败，给三投资人的投资行为造成亏损风险。受李成伯的诱骗和威胁，刘定蓉与张德琼不得已向其出具承诺书。四、综合上述事实，李成伯、林超、王定敏应就其投资行为承担投资应有的收益与风险，且李成伯向刘定蓉转款150000元，仅是刘定蓉代为支付到李成伯之妻王臻管理的虚拟账号上的行为，而非刘定蓉使用借款。刘定蓉出具的借条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不具有法律效力。五、毛希红并无借款行为，一审法院判决毛希红承担共同偿还借款400000元的责任错误。 李成伯、林超、王定敏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本案双方之间系民间借贷关系正确，2019年9月20日我方按照刘定蓉的指令将400000元转入刘定蓉及张德琼的账户，次日刘定蓉出具了借条是对款项性质的确认。二、2019年12月29日的承诺书系刘定蓉与张德琼的真实意思表示，无欺诈行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德琼述称，李成伯、林超、王定敏就是投资而并非出借资金。 李成伯、林超、王定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刘定蓉、毛希红归还借款本金400000元，并支付从2019年10月31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月息2%计算的利息（利息暂计算至立案之日为60756.16元）；2.请求判令张德琼对上述借款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由刘定蓉、毛希红及张德琼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成伯、林超、王定敏系朋友关系；刘定蓉、毛希红系夫妻关系；刘定蓉与张德琼系朋友关系，共同参与团队做网络投资项目（即所谓网络金融）。2018年2月，刘定蓉通过四川大宗（众）现货交易平台经他人介绍与李成伯认识；2019年上半年、9月，林超、王定敏先后通过李成伯介绍与刘定蓉、毛希红、张德琼认识。2019年8、9月左右，因刘定蓉、张德琼等共同参加金球国际网络项目投资，由刘定蓉邀请李成伯投资，李成伯又邀请林超、王定敏参与。同年9月20日，经双方协商，根据刘定蓉指定，李成伯的朋友周Ｘ通过其在中国建设银行绵阳分行账户（账〈卡〉号6217003610005470569）代李成伯向刘定蓉在中国工商银行总行结算中心账户（账〈卡〉号6222022308008671518）转账50000.00元；林超通过其中国农业银行绵阳科创园分理处账户（账号6228××××9370）向张德琼支付宝账户（62146636********）转账33000.00元、支付宝转账支付张德琼3**.00元；林超的侄儿许Ｘ通过其在招商银行绵阳分行账户（62148302********）代林超向张德琼账户（账号〈62146636********〉）转账16700.00元、50000.00元、50000.00元、50000.00元，向刘定蓉账户（账〈卡〉号6222022308008671518）转账50000.00元、50000.00元；王定敏的朋友母ＸＸ通过其在中国农业银行绵阳分行账户（账〈卡〉号6228482479168200479）代王定敏向张德琼账户（账号〈62146636********〉）转账50000.00元；李成伯、林超、王定敏向刘定蓉、张德琼账户上述转账共计400000.00元。刘定蓉、张德琼收到该款后用于火币网购买ＵＳＤＴ，转入金球国际网体用于投资（即所谓理财）。2019年9月21日，李成伯及其妻王臻、林超与刘定蓉、毛希红、张德琼和刘定蓉的朋友等人在绵阳市安州区花荄镇一茶楼由李成伯代写《借条》一份，载明“今刘定蓉和毛希红夫妻二人，借到李成伯、林超、王敏（即王定敏）处现金人民币40.00万元（肆拾万元整），还款时间定于2019年、9、21至2019.10.30日还清所有借款，如若逾期，每天增加千分之五利息。借款人刘定蓉毛希红身份证510721197310××××担保人：张德琼20**年.9、21日”，被告刘定蓉在“借款人”处签名、捺指印，并代毛希红签名、捺指印；张德琼在“担保人”处签名、捺指印（写借条时，毛希红在现场）。同时，李成伯书写“情况说明”一份，载明“因李成伯投资金球国际肆拾万元正，因其它因素未回本.江油刘定蓉、毛希红、张德琼、肖Ｘ、冯ＸＸ同共担保本金安全.如若本金未还清.此条无法律效应.投保人：李成伯担保人毛希红刘定蓉2019.9.21.”。该说明由李成伯和刘定蓉、毛希红分别签名、捺指印。此后，王臻通过金球国际网体提现97146.00元。2019年11月，刘定蓉、毛希红未按《借条》约定期限归还李成伯、林超、王定敏借款。经李成伯、林超、王定敏催收，刘定蓉于2019年11月22日向王臻归还30000.00元。2019年12月29日，刘定蓉、张德琼向李成伯、林超、王定敏出具《承诺书》一份，其中载明“…但该项目（即金球国际网络项目）于2019年10月崩盘，网体只回本金97146元，于后期归还本金30000元（叁万元整），下欠投资方李成伯、林超、王定敏本金272854元，故我方暂时无法归还你方投资款。我方现承诺：你方投资余下本金272854元，尽快全额归还，项目亏损非个人行为，所以项目风险我方承担，希宽限时间，尽快归还”。刘定蓉、张德琼分别在该《承诺书》打印件“承诺人”、“担保人”处签名、捺指印，并在金额上捺指印。后，刘定蓉、毛希红至今未归还李成伯、林超、王定敏的借款。本案在庭审中，林超称“2019年8、9月刘定蓉邀请李成伯，李成伯邀请我们，交易几次才达成协议，她给我们承诺如果有亏损他们承担，所以才以借条的形式”，刘定蓉则称“当时他们要投资，但是不要有风险，我说投资有风险，但是投资这个本金可以随时提取”；毛希红称“晓得（刘定蓉投资的事情）”、“（打借条的事情）条子打好给我说了的，但是条子我没有看，刘定蓉给我说打条子了的”、“（对打借条）没有（提反对意见））、“（当时条子写的毛希红）最后拿出来看了一下，李成伯给我说写的我的名字。当时没有想那么多，没有提意见，想的是投资”。此外，李成伯之妻王臻对其所收到的“九万多”认为“是还40万的本金”。 一审法院认为，刘定蓉参加金球国际网络项目投资邀请李成伯投资，李成伯又邀请林超、王定敏参与，双方经协商后李成伯、林超、王定敏又根据刘定蓉的指定于2019年9月20日将款400000.00元分别转入刘定蓉、张德琼的银行账户，转账后，刘定蓉、张德琼又于2019年9月21日以刘定蓉、毛希红夫妻作为“借款人”、张德琼作为“担保人”名义向李成伯、林超、王定敏出具《借条》对借款归还时间、逾期利息均作出了约定，且该款也实际转入刘定蓉、张德琼账户，因此，李成伯、林超、王定敏与刘定蓉、毛希红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刘定蓉、毛希红辩称双方“实际上名为借条实为投资”，其所举证的李成伯与毛希红、刘定蓉于同日签写的“情况说明”虽载明“因李成伯投资金球国际肆拾万元正”，包括刘定蓉、张德琼向李成伯、林超、王定敏所出具的“承诺书”亦载明向刘定蓉、张德琼账户转入的40万用于火币网购买USDT，转入金球国际网体用于投资，但该“情况说明”和“承诺书”均约定了共同担保李成伯、林超、王定敏本金安全和保证“投资本金的安全”，李成伯、林超、王定敏所转账的款项实际亦由刘定蓉、张德琼在操作、管理，且在项目崩盘后刘定蓉、张德琼仍归还李成伯、林超、王定敏本金30000.00元，同时，李成伯之妻王臻对其所收到的“九万多”也认为“是还40万的本金”，因此，刘定蓉、张德琼所称“投资”不符合投资或合伙中有关投资主体之间共同出资、共同经营、共享收益、共担风险的法律特征，更符合名为投资实为借贷的法律特征。故刘定蓉、张德琼的辩称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毛希红辩称“并没有向李成伯、林超、王定敏借款，借条上载明的签名和手印并非毛希红形成”的辩称，一审法院认为，刘定蓉与毛希红系夫妻关系，毛希红也知道其妻刘定蓉投资的事情，亦知晓刘定蓉以其名义在借条上“借款人”处签名、捺指印却并没有提出反对意见，且其在看了借条后李成伯告知（借条）上写的其本人名字时亦没有提出(反对)意见，因此，刘定蓉的行为应当视为代表了毛希红的意见，该笔借款应为刘定蓉与毛希红的共同借款，理应共同偿还，故毛希红该辩称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张德琼在本案中以“担保人”身份在《借条》上签名、捺指印，而由于该《借条》对张德琼的担保方式、担保的范围均未作约定，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的规定，对张德琼的担保应当认定为连带责任担保；在刘定蓉、毛希红未按借条约定时间归还李成伯、林超、王定敏借款时，经李成伯、林超、王定敏催收，张德琼再次以“担保人”身份与刘定蓉共同向李成伯、林超、王定敏出具“承诺书”，对此，应当视为李成伯、林超、王定敏对张德琼主张了担保权利，故李成伯、林超、王定敏要求张德琼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请求未超过担保时效，张德琼在刘定蓉、毛希红未归还所借李成伯、林超、王定敏借款时依法应当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对于李成伯、林超、王定敏所主张的借款利息，刘定蓉、毛希红及张德琼在向李成伯、林超、王定敏出具《借条》时对借期内利息未作约定，仅约定了逾期利息，但在刘定蓉、毛希红及张德琼未履行还款义务时，由刘定蓉、张德琼再次向李成伯、林超、王定敏出具《承诺书》，承诺归还李成伯、林超、王定敏本金，未再约定借款利息，该承诺书的约定应当视为对《借条》约定（逾期）利息的变更，且李成伯、林超、王定敏在收到该承诺书后亦未提出异议，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并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二十五条第一款“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刘定蓉、毛希红在李成伯、林超、王定敏处的借款视为不支付利息，故对李成伯、林超、王定敏该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遂判决：一、限被告刘定蓉、毛希红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偿清所欠原告李成伯、林超、王定敏的借款本金272854.00元；二、在上述期限内，被告张德琼对上述借款本金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李成伯、林超、王定敏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刘定蓉、毛希红提交了如下证据：1.重庆“金球国际网络项目”涉嫌诈骗的报道，拟证明该项目涉嫌诈骗；2.冯菊先出具的证明，拟证明冯菊先亦是案涉项目的受害人；3.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王臻在实际控制其虚拟账号；4.金球国际网体收益宣传，拟证明该项目是一个高风险高收益的项目，且承诺本金可以随进随出；5.毛希红的证明，拟证明其未在案涉借条上签字且案涉款项未转到其账户上；6.冯菊先出具的证明及当庭陈述，拟证明冯菊先为王臻创建了17个虚拟账号，并将该虚拟账号交给王臻管理；7.微信转款截图，拟证明案涉400000元并非借款，而是李成伯、林超、王定敏通过刘定蓉参与“金球国际网体”项目的投资。对于证据7，李成伯、林超、王定敏称系刘定蓉还借款3522元。本院对证据1-6不予采信，对证据7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采信，对其关联性在本院认为中予以评判。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一为刘定蓉、张德琼主张李成伯、林超、王定敏向其转款400000元系用于投资的理由是否成立。经查，上述款项转账至刘定蓉及张德琼账户后，刘定蓉、张德琼于次日分别以借款人及担保人的名义向李成伯、林超、王定敏出具了借条，并对借款归还时间、逾期利息作出了约定。刘定蓉称其收到上述款项后就转入了为李成伯之妻王臻创建的虚拟账号，但并未提交相应的证据。由于该款实际转入了刘定蓉、张德琼的账户，且刘定蓉在出具借条后再次向李成伯、林超、王定敏出具了承诺书，承诺尽快全额归还投资余下本金，张德琼亦再次以担保人的身份在该承诺书上签字，刘定蓉称其出具该承诺书系受李成伯欺诈和胁迫而为，但未提交相应的证据或依法行使撤销权，故其该项主张不能成立。据此，刘定蓉、毛希红主张李成伯、林超、王定敏向其转款400000元系用于投资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审中，刘定蓉提交了其向李成伯之妻王臻微信转款3522元的截图，李成伯称系其偿还的借款，如前所述，本院认定双方之间形成民间借贷关系，故对李成伯的该主张予以确认。综上，目前尚下欠借款本金应为269332元（272854元-3522元）。 本案争议焦点之二为毛希红是否应当与刘定蓉承担共同偿还借款的责任。毛希红称其未向李成伯、林超、王定敏借款，且借条上载明的签名和手印并非其所为。经查，刘定蓉与毛希红系夫妻关系，毛希红知道刘定蓉投资的事情，亦知晓刘定蓉以其名义在借条上“借款人”处签名、捺指印却并没有提出反对意见，且其在看了案涉借条及李成伯告知该借条上写有其本人名字时亦没有提出意见。据此，应当视为毛希红对刘定蓉代其签字的行为予以追认，该笔借款应为刘定蓉与毛希红的共同债务，毛希红应当就案涉借款与刘定蓉承担共同偿还责任。 综上所述，刘定蓉、毛希红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油市人民法院（2020）川0781民初3259号民事判决； 二、由刘定蓉、毛希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李成伯、林超、王定敏偿还借款269332元； 三、由张德琼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就本判决第二项确定的给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四、驳回李成伯、林超、王定敏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106元，由李成伯、林超、王定敏负担1725元，刘定蓉、毛希红负担2381元；财产保全费2920元，由刘定蓉、毛希红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393元，由李成伯、林超、王定敏负担108元，刘定蓉、毛希红负担528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将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周 坚 审判员 马红科 审判员 严 炎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七日 书记员 李宏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