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铁路运输中级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陕71行赔终16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荆秦川，男，1967年3月6日出生，公民身份号码XXXXXXXXXX********，汉族，住陕西省咸阳市秦都区。 委托代理人白娟，北京京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陕西省西咸新区沣西新城管理委员会，住所地西咸新区交口东北角。 法定代表人刘宇斌，主任。 委托代理人张永青，陕西省西咸新区沣西新城管理委员会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周秋烨，陕西德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叶超，陕西德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荆秦川与被上诉人陕西省西咸新区沣西新城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沣西新城管委会）行政赔偿一案，不服西安铁路运输法院（2020）陕7102行赔初109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4月12日，咸阳市秦都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陕0402行初40号行政判决书。该判决查明“经陕西省人民政府陕政土批（2013）1199号、（2015）84号、（2016）387号土地审批件批准，2017年6月13日被告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作出了《关于丝绸之路风情城、红光路项目征收土地公告》，XX街道XX村、王道村土地，共计39.1742公顷（具体面积以测绘成果图、表为准）。2017年6月14日，被告国土资源与房屋管理局作出了《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公告》。被告在土地征收补偿安置过程中，对1199号、84号征地批复范围内的土地进行了征收、房屋进行了拆迁。原告在未与被告达成拆迁安置补偿协议的情形下，其住宅房屋被强制拆除，该强制拆除行为不符合法律规定，应属违法”判决“被告陕西省西咸新区沣西新城管理委员会对原告荆秦川的房屋进行强制拆除的行为违法。”原告荆秦川于2019年10月16日向被告沣西新城管委会提交国家赔偿申请书，申请赔偿房屋价值损失9110880元、房屋装修损失379620元、房内物品损失80000元、搬迁费2000元等，合计9572500元，并附损坏物品清单及租房协议各一份。被告沣西管委会于2019年12月27日作出沣西管赔字[2019]第1号赔偿决定书，决定赔偿其房屋价格363936元，过渡费200元/人·月或800元/院·月，过渡费据实计算。原告荆秦川对该赔偿决定不服，诉至本院。 另查明，2018年4月11日，咸阳市秦都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陕0402行初22号行政判决书，认定原告荆秦川的宅基地和承包地不在陕西省人民政府陕政土批（2013）1199号、（2015）84号征地批复的征收范围之内，被告沣西新城管委会对原告的宅基地进行土地征收的行为没有法律依据，判决被告沣西新城管委会对原告荆秦川的宅基地等进行土地征收的行政行为违法。 本院认为，本案系咸阳市秦都区人民法院（2018）陕0402行初40号行政判决确认被告沣西管委会对原告荆秦川的房屋进行强制拆除的行为违法。原告向被告沣西管委会申请国家赔偿，沣西管赔字（2019）第1号赔偿决定书后，原告不服被告作出的赔偿决定，而提起的行政诉讼。 一、关于本案法律依据及原则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以下简称《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被告强制拆除原告房屋的行为已被确认违法，原告有权就违法强制拆除行为造成的直接损失获得行政赔偿，被告作为赔偿义务机关应当依法履行相应赔偿义务。 《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三）应当返还的财产损坏的，能够恢复原状的恢复原状，不能恢复原状的，按照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四）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第（八）项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失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根据行政法的基本原理，行政机关基于合法行政行为造成他人损失产生的是补偿责任，反之因违法实施行政行为造成他人损害产生的是赔偿责任。行政赔偿是国家赔偿的一种形式。《国家赔偿法》上述“直接损失”的范围，不仅包括因违法强拆行为对被拆除房屋、附属物、被破坏的室内物品等造成的直接财产损失，还应包括原告可能享有的拆迁安置补偿权益，如《XX城XX街道辖区集体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政策实施细则》所列过渡费、生活补贴、搬家补贴、生产必需品补贴等。 二、原、被告在本案中举证责任分配 《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行政证据规定》）第五条规定，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原告应当对被诉行政行为造成损害的事实提供证据。故原告对其房屋损失、装修损失、屋内财产损失等赔偿项目，即赔偿金额9572500元的赔偿请求，应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在行政赔偿诉讼中，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的举证责任，与前述原告的举证责任有较大区别,不能将该条规定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扩大理解为由被告对原告主张的存在损失及损失金额多少承担举证责任，更不能进一步认为该举证责任属于结果意义上的举证责任；否则将违反“否定之人无需举证”这一基本证据法则，也将让主张消极事实的被告，在案件审理中难以履行相应的举证责任。在此种情形下，行政诉讼中的原告和被告，对是否存在损失以及损失金额问题的举证责任，仍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一百零一条规定，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和第九十一条相关规定，分别承担相应的举证证明责任。综上，原、被告在本案中都有对自己的主张提供证据的权利和义务。 本案中，原告荆秦川在提出赔偿申请时一并提交了损坏物品清单及租房协议各一份，主张屋内物品洗衣机、电视机、餐桌、冰箱、厨房整件套等物品损失80000元，房屋租金损失，并主张搬迁费、电视迁移费等。《XX城XX街道辖区集体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政策实施细则》对搬家补贴、电视迁移费均列有详细标准，原告主张的屋内物品洗衣机、电视机、餐桌、冰箱、厨房整件套等虽无标准参照，但属于日常生活用品，其价值也可结合日常生活经验，参考折旧因素予以考量，但被告沣西新城管委会在赔偿决定中对上述项目均未涉及，涉案赔偿决定书主要证据不足，依法应予撤销并重新作出。但原告主张的房屋价值9110880系自行参照周边商品房项目计算得出，周边商品房项目价值与案涉房屋土地价值、建筑结构、建设成本等均不一致，原告主张无相关证据支持，不予采信。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被告陕西省西咸新区沣西新城管理委员会于2019年12月27日作出沣西管赔字[2019]第1号赔偿决定书；二、责令被告陕西省西咸新区沣西新城管理委员会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对原告荆秦川依法予以行政赔偿；三、驳回原告荆秦川的第二项诉讼请求。 上诉人荆秦川上诉称：1.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主张的房屋价值系自行参照周边商品房项目得出，该主张无相关证据支持因此不予采信，该事实认定错误；2.一审法院应对赔偿的方式、项目、数额等作出判决，而非将争议留存，让当事人陷于诉累；3.房屋征收补偿汇算报告书不能作为赔偿的依据，应该按照上诉人主张的赔偿。故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西安铁路运输法院（2020）陕7102行赔初109号《行政赔偿判决书》第二项、第三项；2.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第二项。 被上诉人沣西新城管委会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1.答辩人根据棚户区改造项目依法实施征收行为。2.荆秦川的宅基地在棚户区改造项目征迁范围内。3.依法实施征收行为，答辩人与被答辩人积极协商征收补偿事宜。4.一审法院认为被答辩人主张的房屋价值9110880元系自行参照周边商品房项目计算得出无相关证据支持不予采信的事实认定正确。5.一审法院已经对赔偿项目，数额做出判决、依法应予维持。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得当。 本院认为，在一个行政行为已被依法确认为违法并已经启动行政赔偿程序时，当事人不能重复或者交叉运用救济手段，再行寻求行政补偿。因此，在房屋被非法强制拆除并经生效判决确认违法后，人民法院应对原告的诉讼请求进行充分释明、进行实体审理并依据在案证据就当事人的直接财产损失和拆迁安置补偿权益问题一并作出判决。具体到本案，被上诉人在未与上诉人达成补偿协议的前提下，将其房屋进行强行拆除，应当对其进行赔偿。本案一、二审审理中，上诉人虽对在案的《房屋征收补偿汇算报告书》的委托、评估程序、房屋面积等存有异议，但在涉案房屋已被强制拆除且各方当事人亦无法向人民法院提交其他有效证据作为认定本案赔偿内容、数额的依据，且在案《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政策实施细则》对房屋面积、装修、折旧等问题有明确规定的情况下，该《汇算报告书》所载明的房屋面积、屋内物品损失等可以作为认定本案赔偿数额的参照。同时考虑到本案上诉人系对被上诉人作出的赔偿决定不服才诉至法院，故在本案赔偿内容具体且明确的情况下，一审判决以涉案赔偿决定遗漏赔偿项目为由撤销原行政赔偿决定并要求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予以行政赔偿属认定事实不清，且不利于实质性化解纠纷。本案应当依据案涉《征地补偿安置方案》以及《征补安置政策实施细则》，结合在案证据确定涉案赔偿内容和数额，并根据行政赔偿不低于行政补偿的原则，就赔偿数额作出明确认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西安铁路运输法院（2020）陕7102行赔初109号行政赔偿判决； 二、本案发回西安铁路运输法院重审。 审判长 孙 毅 审判员 蒋蒙蒙 审判员 蒲 晨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记员 雷 宁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