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0民终321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姜雪峰，女，1971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扬州市广陵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庆宏，男，1995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扬州市广陵区，系姜雪峰之子。委托诉讼代理人：俞云豹，江苏云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扬州曜阳康复医院，住所地在扬州市湾头镇二桥村曜阳路**。法定代表人：江丹，该医院理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季正娟，江苏铭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房兆和，江苏铭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姜雪峰与被上诉人扬州曜阳康复医院（以下简称曜阳医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扬州市广陵区人民法院（2020）苏1002民初8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姜雪峰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案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没有借款能力是错误的。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借款前收到江苏汇丰嘉润医疗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丰嘉润公司）转账的货款50万元，之后借款给被上诉人50万元，以此认定上诉人无借款能力。姜雪峰虽无稳定的工作，但其丈夫王玉海2015年成立了汇丰嘉润公司，注册资本1000万元，王玉海在2011年成立了江苏联诺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注册资本800万元，两公司一直在正常经营，效益颇丰，上诉人家庭的收入主要来源是经营公司的所得。上诉人虽无收入，上诉人一直认为丈夫王玉海的收入就是上诉人自己的钱，事实上也应是夫妻双方共有财产。上诉人的丈夫将部分收入汇入上诉人提供的银行卡，该卡所有的款项是上诉人与丈夫王玉海的共有的财产收入。上诉人提供的银行流水反而可以证明上诉人具备借款能力。二、一审判决认定本案是虚假诉讼是错误的。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虽在《借款合同》上签了名字，但不知道出借给被上诉人多少钱，不知道利息约定，也不知道被上诉人是否还款，以此认定本案是虚假诉讼。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如实陈述了案件事实，上诉人知道案涉借款，是其儿子带上诉人去的，上诉人本人不识字，都是其儿子弄的，有庭审笔录为证。王玉峰因经营被上诉人的医院发不出工资，向上诉人借钱，上诉人鉴于双方的关系，经过丈夫王玉海同意，才与被上诉人达成借款合意，因上诉人不识字，上诉人在丈夫王玉海和儿子的帮助下完成了借款行为。至于还款一直都是上诉人的丈夫和儿子在跟踪管理，上诉人不问还款的事也在情理之中。上诉人起诉时知道被上诉人没有还本和还息，上诉人才决定起诉，要求被上诉人还本付息，本案所有的事实都是亲身经历，不存在虚假诉讼的事实。三、本案不存在虚假诉讼的事实。本案审理过程中，上诉人针对被上诉人的辩称，委托律师做了详细的调查，并将调查的结果和证据一并提交给一审法院。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上诉人不存在通过借贷、转移财产，骗取被上诉人的利益的事实，姜雪峰与扬州曜阳医院的借贷是真实合法有效的。每次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借款时都是经营遇到资金周转的困难，例如2017年11月28日扬州曜阳医院向姜雪峰借款30万元，账户内的余额为76408.98元；2017年12月19日曜阳医院向姜雪峰借款30万元，账户内的余额为123652.50元，2018年1月12日曜阳医院向姜雪峰借款50万元，账户内的余额为106698.25元，曜阳医院每次借款后具体用途都有银行流水详细记载。王玉峰在2017年6月29日办理了交接手续。曜阳医院当时的财务状况是：曜阳医院对外欠款3758379.18元，剩余资金414091.92元，库存物资金额181961.29元，负债和净资产为2480400.06元。也就是说曜阳医院当时的资金数额是负数。王玉峰在2020年1月份离开曜阳医院时的财务状况是：负债和净资产为11143347.26元，负债和净资产净增长了4倍左右，王玉峰并未给曜阳医院带来巨额的亏损，被上诉人于2020年1月左右将王玉峰赶出医院，财务也经过多次审计，也没有发现王玉峰有任何违法犯罪行为。王玉峰管理曜阳医院期间，从上诉人家里借钱发放工人工资和支出医院经营期间必须的费用，苦心经营，将医院发展壮大。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主张权利，被上诉人反而认为是王玉峰骗取利益，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是虚假诉讼，上诉人借款无法主张索回，成为了被上诉人的财产，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被上诉人曜阳医院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1.一审已经查明上诉人没有资金出借能力，其款项来源是王玉峰本人的公司汇丰嘉润公司。即使如上诉人所述是其儿子帮助操作完成借款行为，后续也是儿子在跟进还款事宜，上诉人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对借款金额、利息及已还款金额一问三不知也不符合常理。上诉人丈夫王玉海虽是汇丰嘉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该公司占股仅10%，其弟弟王玉峰占股90%，是该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王玉海在汇丰嘉润公司任职不能证明姜雪峰有出借款项的能力，也不能理所当然的认定案涉借款的款项来源是其丈夫王玉海。2.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是虚假诉讼，事实清楚。首先，本案的借款合同并非曜阳医院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没有借贷合意。案涉借款合同是王玉峰本人的签字，未经曜阳医院法定代表人江丹签字确认，江丹对借款事宜也不知情。其次，即使如上诉人所说是曜阳医院在王玉峰经营期间发生资金周转困难才发生的借贷，但曜阳医院为此支付了高额的利息。如果真是帮助医院周转资金，不应该约定高达24%的年利率。根据合同法第52条规定合同无效的情形，王玉峰和姜雪峰系恶意串通，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损害了曜阳医院的利益。3.现在曜阳医院经过审计，有1700多万的亏损。在审计过程中发现，王玉峰名下的公司与曜阳医院在王玉峰经营期间发生了交易行为，在医疗收费过程中，涉嫌欺诈、骗取医疗保障基金，导致被上诉人受到扬州市社保部门的处罚，造成医院暂停医保报销工作3个月。另外有多位患者反映王玉峰经营期间医院医保虚假报销的问题，并要求将王玉峰移交司法机关处理。上诉人称多次审计未发现王玉峰有任何违法犯罪嫌疑，这个说法为时过早。4.即使法院认定姜雪峰与曜阳医院的借贷关系真实有效，对姜雪峰主张的利息和违约金也不予认可。曜阳医院从2018年4月份开始按照年利率24%按月支付利息，一直支付到2020年1月20号。姜雪峰主张的年利率已经远远超过法律规定的范围，再主张违约金属于畸高，对被上诉人是不公平和不合理的。姜雪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扬州曜阳康复医院返还借款本金50万元及利息、逾期利息、违约金等（自2018年1月1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2、判令曜阳医院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6月17日，曜阳医院的法定代表人江丹与孟兆祥签订《合作协议》，约定由孟兆祥托管曜阳医院。2016年10月1日，孟兆祥出具《授权书》，授权王玉峰全权管理曜阳医院，并任命王玉峰为院长。王玉峰系丈夫王玉海的弟弟。2018年1月12日，姜雪峰与曜阳医院签订《借款合同》，约定曜阳医院向姜雪峰借款50万元，借期60个月，自2018年1月12日至2023年1月12日，借期内利息为月息2%，逾期违约金为日万分之五。王玉峰作为曜阳医院的负责人，在合同上签名。同日，姜雪峰通过江苏银行账户向曜阳医院转账50万元，曜阳医院出具50万元的收据。王玉峰系汇丰嘉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股东系王玉峰、王玉海。关于款项来源，姜雪峰提交江苏银行交易明细一份，该明细显示，2018年1月12日，姜雪峰收到汇丰嘉润公司转账的货款50万元，收款后，姜雪峰账户余额512316.87元。之后，姜雪峰向曜阳医院转账50万元。经庭审询问，姜雪峰无工作，生活来源依靠其丈夫王玉海。姜雪峰不识字，虽在《借款合同》上签了名字，但不知道出借给曜阳医院多少钱，不知道利息约定，也不知道曜阳医院是否还款。一审法院认为，据借贷双方的关系、款项来源、姜雪峰的经济状况，姜雪峰作为出借人明显不具备出借能力，本案属于虚假民事诉讼，一审法院对姜雪峰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法应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第一项、第二十条，判决：驳回姜雪峰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446元，减半收取5723元，由姜雪峰负担。二审中，姜雪峰围绕其上诉请求提交下列证据：1.一审判决后曜阳医院起诉王玉峰案件的诉状、证据目录和审计报告，以证明曜阳医院认可与上诉人之间的借贷关系并向王玉峰主张承担责任，该案目前还在一审审理过程中。2.姜雪峰与王玉峰、汇丰嘉润公司2018年之前的银行往来明细，证明姜雪峰与王玉峰、汇丰嘉润公司之间有正常款项往来，姜雪峰有出借能力。曜阳医院对姜雪峰提交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为：1.关于另案起诉材料，认可该案起诉标的中包含了本案诉争的款项，但认为该案件尚未判决，不能因为曜阳医院的另案起诉推定其承认案涉借款的合法性。2.关于姜雪峰与王玉峰、汇丰嘉润公司的银行往来明细，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认可其合法性、关联性，认为这些往来明细不能证明案涉款项是姜雪峰的自有资金，姜雪峰与汇丰嘉润公司的往来明细恰恰证明案涉借款的款项来源是汇丰嘉润公司，就是王玉峰利用姜雪峰的账户将自己的钱借给曜阳医院，从而获得高额利息，可能姜雪峰有关银行卡也是王玉峰实际持有使用的。本院认为，姜雪峰提交的上述证据，因曜阳医院认可其真实性，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证明力将在说理部分进行综合阐述。二审中，曜阳医院围绕其答辩意见提交了如下证据：1.该医院2019年12月26日被扬州市社会保险基金管理中心处罚的文件1份，拟证明在王玉峰经营期间，曜阳医院发生了欺诈骗取医疗保障金的事情，受到了有关部门的处罚，医院也是在受到处罚之后，才停止了王玉峰的职务，并让审计机关介入审计，才发现在王玉峰的操作之下发生了包括本案在内的多笔借款，而医院的法定代表人是不知情的。2.孟兆祥与汇丰嘉润公司（王玉峰）签订的曜阳医院托管经营合同复印件一份，该复印件来源于曜阳医院账册，系王玉峰经营医院期间为提取费用留存于医院账册中的，该合同双方为孟兆祥（甲方）和江苏汇丰嘉润医疗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王玉峰）（乙方），合同第一条约定，“在协议期间由乙方全面履行甲方与江丹的《合作协议》权利与义务”，第七条第6款约定“乙方在合同期间造成新的债务或亏损由乙方负责承担”，提交该合同拟证明王玉峰系托管经营曜阳医院。3.曜阳医院资产负债表2张及医院审计报告1份，显示王玉峰接手时医院不存在亏损，而他离职时医院净资产是负的，拟证明王玉峰经营期间医院发生了严重亏损，而本案是其利用借款获取高额利息占有曜阳医院资产及利润的形式之一。4.曜阳医院明细分类账、王玉峰签发的《关于调整专家顾问团队聘用决定》及聘请专家费用表，拟证明案涉50万元款项到账后的流向，王玉峰经营期间调整了医院的专家团队，其本人从2017年12月开始每个月领取1万元专家费，一直领取到2018年5月，专家团队人员一直领取专家费到2018年12月。这些人是否真正作为医院的专家领取费用不得而知，这部分的费用不属于医院的正当支出。王玉峰本人在医院也是有正常工资的，我们认为他是利用这个名目从这个医院挪用款项、谋取利益。姜雪峰对曜阳医院提交证据发表质证意见为：1.对证据1文件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认可其中手写部分的内容，对该证据的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也不予认可，认为该证据不能证明曜阳医院受到了行政处罚。2.对证据2合同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但姜雪峰认可王玉峰经营曜阳医院、担任院长并与孟兆祥之间有合作关系的事实。3.对证据3资产负债表与审计报告、证据4相关表格，认为对方仅提供了复印件，不能作为证据使用，而且曜阳医院收到姜雪峰的汇款后怎样使用借款，姜雪峰无权决定。本院认为，曜阳医院提交的证据1与案涉借款事实不具有关联性，证据2、3、4未提交原件予以核对，故对上述证据不予采信。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查明，汇丰嘉润公司成立于2015年12月14日，法定代表人为王玉峰，股东为王玉峰、王玉海兄弟二人，其中王玉峰持股90%，王玉海持股10%。本院二审过程中，办案人员在当事双方代理人在场的情况下，与王玉峰本人进行了电话联系，通话内容通过电话免提功能外放。王玉峰在电话中陈述，其与孟兆祥亦签订了曜阳医院托管经营合同，且双方约定在其经营期间医院产生的债权债务应由王玉峰承担，但其认为该合同尚未履行完毕。本案的二审争议焦点为：1.姜雪峰与曜阳医院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2.姜雪峰主张曜阳医院偿还案涉借款本息及违约金能否得到支持。本院认为，姜雪峰与曜阳医院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理由如下：1.从案涉借款发生的时间看。案涉借款合同是王玉峰以曜阳医院名义与姜雪峰签订的。签订该合同时，王玉峰任曜阳医院院长，基于曜阳医院法定代表人江丹与案外人孟兆祥签订的托管经营《合作协议》以及孟兆祥出具的任命王玉峰为曜阳医院院长的《授权书》，实际负责曜阳医院的经营管理事项。上述《合作协议》约定，托管经营合作期间，孟兆祥在医院设立财务科，独立核算、自负盈亏。而王玉峰本人陈述，其与孟兆祥之间也签订了《托管经营合同》，约定王玉峰受托经营曜阳医院，期间的债权债务由王玉峰自行负责承担。因此，案涉借款行为发生于王玉峰托管经营曜阳医院期间。2.从案涉借款的资金来源看。从姜雪峰的银行转账明细看，在姜雪峰向曜阳医院交付案涉50万元借款前，其账户于同日收到了汇丰嘉润公司转账的50万元，而在收到汇丰嘉润公司该笔转账前，姜雪峰的银行账户余额仅为12316.87元。姜雪峰称，汇丰嘉润公司转账的50万元是该公司支付给其丈夫王玉海的经营分红，但未能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同时，汇丰嘉润公司转账的该笔款项交易摘要标注为“货款”，与姜雪峰陈述的公司经营分红不相符，姜雪峰对该款项为何标注为货款也未能作出合理解释。从上述证据看，案涉借款款项并不是姜雪峰的自有资金，而是汇丰嘉润公司的资金。3.从案涉人员、公司之间的关系看。姜雪峰是王玉峰的嫂子，汇丰嘉润公司是王玉峰与姜雪峰的丈夫王玉海兄弟二人投资开办。王玉峰在该公司持股90%并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王玉海持股10%。故姜雪峰、汇丰嘉润公司方面不可能不知道王玉峰系托管经营曜阳医院。案涉借款合同上并未加盖曜阳医院公章，而是医院财务章，在案涉借款合同上签字的也不是曜阳医院法定代表人而是王玉峰，也无证据显示案涉借款行为经过曜阳医院法定代表人授权同意。因此，姜雪峰向曜阳医院转账的50万元案涉款项实际是王玉峰将其控制的关联公司资金投入自己对曜阳医院的托管经营活动，而非姜雪峰对曜阳医院的借款，相关争议可由所涉主体另行解决。基于上述分析，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姜雪峰上诉主张其与曜阳医院就案涉50万元款项存在借贷关系，但未能提供有效证据加以证明，其所主张的借贷关系不能成立，故其要求曜阳医院偿还借款本息及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亦不能得到支持。一审判决以姜雪峰不具备资金出借能力为由认定本案构成虚假诉讼，属于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但一审判决驳回姜雪峰诉讼请求的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综上所述，姜雪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判决结果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446元，由姜雪峰负担（已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晓珺审判员  邓 华审判员  曹 玥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书记员  王苗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