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145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真李森敏惠（中文名：陈敏航），女，1957年12月23日出生，住日本国千叶县船桥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彭锐，北京京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紫月，北京京舟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海超，男，1971年2月4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丽，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代彬辉，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季某，女，1978年8月11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军霞，北京市中通策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某，男，1978年7月2日出生，户籍地吉林省长春市绿园区。上诉人真李森敏惠因与被上诉人李海超、季某、陈某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5民初719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此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真李森敏惠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彭锐、赵紫月，被上诉人李海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丽，被上诉人季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军霞到庭参加诉讼。陈某经公告送达开庭传票，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真李森敏惠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真李森敏惠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关于本案不构成恶意串通的认定错误。李海超与陈某、季某之间的买卖关系存在诸多疑点。房屋交易未通过中介不合理；李海超未查验房本原件；李海超未实地看房；双方没有按照合同履行；仅收10万元便过户不正常；房款支付方式不正常；房屋交付方式不正常；违约却不追责不正常；定金10万元及尾款40万元仅是白条；收条内容有严重问题；补充协议签字有严重问题；交易时间过于仓促；交易价格不正常。李海超、季某既不能对以上疑点做出合理解释，也不能举证其行为“善意”，应当认定构成恶意串通。二、一审法院对李海超是否实地看房认定错误。因真李森敏惠居住在涉案房屋内，李海超不可能实地看房。一审法院对是否实地看房的举证责任分配错误。三、一审法院未对涉案基础法律关系予以确认显系错误。一审法院未对借名买房的主张予以回应，驳回真李森敏惠第一项诉讼请求错误。四、一审判决对于举证质证情况认定错误。五、一审判决回避了对真李森敏惠诸多不利的事实。李海超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真李森敏惠的上诉请求，真李森敏惠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季某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适当，认可判决结果，请求法院驳回真李森敏惠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陈某未应诉答辩。真李森敏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陈某将位于北京市朝阳区广和南里二条16号院2号楼×号房屋（以下简称×号房屋）产权转移登记至季某名下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2.确认陈某与李海超于2016年8月9日签订的《存量房屋买卖合同（自行成交版）》（纸质合同）及《装修款补充协议》（纸质合同）无效；3.确认陈某、季某、李海超于2016年9月14日签订的《房屋买卖补充协议（一）》（纸质合同）无效；4.确认季某与李海超于2016年10月22日签订的编号CW358834《存量房屋买卖合同（自行成交版）》（网签合同）无效；5.判令李海超、季某协助将×号房屋恢复登记至季某名下；6.判令×号房屋登记至季某名下后，季某、陈某协助将该房屋恢复登记至陈某名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06年10月10日，陈某（乙方）作为买方与北京奥索卡贸易有限公司（甲方）作为卖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约定：甲方向乙方出售涉案房屋，买卖产权价为80万元整，2006年4月底前付房款的50％，即人民币肆拾万元整。2007年3月底前付清房屋余款，即人民币肆拾万元整。2007年2月7日涉案房屋登记至陈某名下。一审庭审中，真李森敏惠主张其系东京国际朝日学院的经营者之一，负责学校的经营、海外招生工作。其常年在日本居住，为了在中国招生，于2006年购买了涉案房屋。为方便管理，便将涉案房屋登记至陈某名下。实际上涉案房屋系其全额支付。对此，真李森敏惠提交东京国际朝日学院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书及证人证言，证明2006年4月18日真李森敏惠用7名学生的学费向北京奥索卡贸易有限公司现金支付40万元购房款。2006年11月21日真李森敏惠用7名学生的学费向北京奥索卡贸易有限公司现金支付40万元购房款。2007年2月7日真李森敏惠与陈某签订《房屋所有权名义变更说明》，内容为：真李森敏惠于2007年2月7日以真李森敏惠女士的侄儿陈某（身份证号码×××）的名义，用80万元人民币，在北京市朝阳区购买一套住宅，地址是朝阳区广和南里二条**院**楼×号。经双方协商，我本人陈某同意将房屋所有权名义，以（内容为空）的方式，返还给真李森敏惠女士，并协助办理各种过户及相关税费手续。1.该次房屋所有权人名义变更（以陈某的名义变更为真李森敏惠的名义）实属于房屋所有权名义返还，陈某和真李森敏惠之间无任何金钱纠纷。2.在该次房屋所有权名义变更过程中，所需要的各种手续及税费全部由真李森敏惠负担。2014年6月30日，真李森敏惠（乙方）与陈某（甲方）签订《同意房屋所有权名义变更合同》，再次约定涉案房屋所有权人系真李森敏惠，陈某同意将涉案房屋所有权之名义返还给真李森敏惠，陈某同意协助真李森敏惠办理各种过户及相关税费手续。涉案房屋用途为教室、办公室、职工宿舍。陈某无权就涉案房屋与他人订立买卖合同。另查，2006年8月10日，陈某与季某登记结婚。季某主张其对上述《房屋所有权名义变更说明》及《同意房屋所有权名义变更合同》均不知情，亦不认可涉案房屋的实际出资人系真李森敏惠。关于房屋居住情况，季某陈述，其与陈某自结婚后就在涉案房屋内居住，至2016年8月底，因其与陈某发生矛盾，双方开始分居，陈某搬出涉案房屋。季某亦认可，因真李森敏惠系陈某的亲戚，故真李森敏惠回国时，亦在涉案房屋内居住。真李森敏惠对此不予认可，主张陈某与季某仅于2009年至2014年间在涉案房屋内居住，自2014年7月之后，涉案房屋一直由真李森敏惠居住。一审庭审中，李海超称，其与陈某、季某系邻居，得知陈某欲出售涉案房屋后，其带着父母于2016年7月底8月初至涉案房屋内看房。双方询问中介人员交易流程、市场价格之后，为节省中介费用，自行签订了以下房屋买卖合同。2016年8月9日，陈某作为出卖人与李海超作为买受人签订《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自行成交版）》，约定：出卖人出售涉案房屋，成交价为680万元。买受人向出卖人以现金方式支付定金10万元。当事人双方同意，自本合同签订之日起九十日内日，双方共同向房屋权属登记部门申请办理房屋权属转移登记手续。买受人未能在房屋交付之日起九十日内取得房屋所有权证书的，如因出卖人的责任，买受人有权退房。买受人退房的，出卖人应当自退房通知送达之日起三日内退还买受人全部已付款，并按照银行活期同期利率给付利息。买受人不退房的，自买受人应当取得房屋所有权证书的期限届满之次日起至实际取得房屋所有权证书之日止，出卖人按日计算向买受人支付全部已付款万分之五的违约金，并于该房屋实际交付之日起三日内向买受人支付违约金，合同继续履行。同日，陈某（甲方）与李海超（乙方）签订《装修款补充协议》，约定甲方出售给乙方的标的房屋交易总价款为680万元，包含房屋配套设施折价款300万元。因此，甲方出售涉案房屋的合同价格为380万元。同日，陈某向李海超出具收条，内容为：今收到李海超买房款定金10万元。2016年9月14日，陈某（甲方）、季某（乙方）与李海超（丙方）签订《房屋买卖补充协议（一）》，约定：甲乙双方因多年感情不和导致离异，甲乙方离异后，涉案房屋归乙方所有，现由乙方继续履行前合同《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自行成交版》签署内容，甲方自动放弃并退出该房的出售手续，之后由乙方继续履行涉案房屋的权利和义务，交易款项由丙方支付给乙方。2016年9月14日，涉案房屋转移登记至季某名下。2016年9月18日，陈某与季某协议离婚，双方约定涉案房屋归季某所有。2016年10月22日，季某作为出卖人与李海超作为买受人签订《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约定出卖人出售涉案房屋，涉案房屋成交价格为380万元。季某及李海超称双方为减少税费，故在办理网签时将房屋价格写为380万元，实际房屋成交价格为680万元。2016年10月22日，涉案房屋转移登记至李海超名下。关于购房款支付情况，2016年10月22日，李海超向季某转账200万元。2016年10月27日，李海超向季某转账150万元。2016年10月28日，李海超向季某转账280万元。2016年11月21日，李海超出具收条，内容为：今收到劲松嘉园B座907室房间钥匙两把、门禁两个。2016年12月28日，李海超取现37万元。对此，李海超称其取现之后，又凑了3万元现金，共计40万元，以现金方式给付季某。同日，季某出具收条，确认收到尾款现金40万元。至此，李海超共计给付陈某定金10万元，给付季某购房款67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真李森敏惠主张陈某、季某、李海超存在恶意串通应承担举证责任，即需要证明对方在主观上有共同故意的意图，客观上有共同实施损害其利益的行为。本案中，李海超基于涉案房屋所有权证载明的所有权人信息分别与陈某、季某订立买卖合同，交易价格亦未明显低于市场价，该买卖行为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针对真李森敏惠主张李海超未实际看房的问题，综合各方关于涉案房屋使用情况的陈述，一审法院可以认定季某、陈某曾在涉案房屋内居住，其二人具备带李海超看房的客观条件，真李森敏惠虽主张其自2014年7月开始实际居住涉案房屋，但未能就此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其据此主张李海超未看房就购房缺乏事实依据。真李森敏惠的其他主张，虽然可以证明李海超与季某、陈某的房屋交易行为略显仓促、存有瑕疵，但不足以认定李海超是在明知涉案房屋可能涉及房屋所有权证载明的所有权人以外的其他人的利益情况下，仍与季某、陈某恶意串通、以明显低于市场成交价的价格交易房屋，以故意实施损害他人利益的行为。故一审法院对真李森敏惠要求确认李海超、季某、陈某之间房屋买卖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予以驳回。涉案房屋现已登记于李海超名下，李海超依法取得涉案房屋所有权；真李森敏惠要求将涉案房屋恢复登记至季某名下及陈某名下，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予以驳回。关于真李森敏惠要求确认涉案房屋转移登记至季某名下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的问题，该所有权转移登记行为系依据陈某与季某夫妻财产约定，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依法予以驳回。被告陈某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出庭应诉，视为其放弃答辩、举证和质证的权利，且不影响一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依法作出处理。判决如下：驳回真李森敏惠的诉讼请求。公告费260元，由陈某负担（真李森敏惠已预交，陈某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真李森敏惠）。诉讼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真李森敏惠负担（已交纳）。案件受理费37200元，由真李森敏惠负担（已交纳）。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陈某、季某与李海超之间是否存在恶意串通。根据我国法律规定，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恶意串通应当满足两个构成要件：第一，恶意串通首先需要有双方损害第三人的恶意。恶意是相对善意而言的，即明知或应知某种行为会造成国家、集体或第三人的损害，而故意为之。如果双方当事人或一方当事人不知或不应知其行为的损害后果，不构成恶意。第二，恶意串通需要恶意串通的双方存在着通谋，这首先是指当事人具有共同的目的，即串通的双方都希望通过实施某种行为而损害国家、集体或第三人的利益，共同的目的可以表现为当事人事先达成一致的协议，也可以是一方作出意思表示、而对方或其他当事人明知实施该行为所达到的非法目的，而用默示的方式表示接受。其次是当事人互相配合或共同实施该非法行为。本案中，涉案房屋的登记产权人是陈某，不动产登记具有公示公信效力，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李海超在购房时知晓陈某与真李森敏惠关于涉案房屋的约定，明知或应知其购房行为会造成真李森敏惠的损害。李海超基于涉案房屋所有权证载明的所有权人信息分别与陈某、季某订立买卖合同，交易价格未明显低于市场价，李海超不知或不应知其行为的损害后果，不构成恶意。对于真李森敏惠提出的涉案房屋买卖未通过中介交易有违常理的问题，本院认为，是否通过中介进行交易是买卖双方的选择，未通过中介交易不能认定为双方存在恶意串通。对于真李森敏惠主张李海超未实际看房的问题，综合各方关于涉案房屋使用情况的陈述可以认定季某、陈某曾在涉案房屋内居住，其二人具备带李海超看房的客观条件，真李森敏惠主张李海超未看房证据不足。对于真李森敏惠主张双方未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仅收取10万元定金便过户、房款支付方式不正常等问题，本院认为，现实生活中的房屋买卖交易存在多种形态，并无特定之规，交易人基于各种原因考虑选择不同交易方式或在具体履行环节作出不符合所谓“一般常理”的选择亦属合理，不能据此得出当事人存在恶意串通的结论。根据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的规定，当事人对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综合以上情况，对于真李森敏惠关于李海超与季某、陈某构成恶意串通的主张，尚不能达到司法解释确定的证明标准，故对其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真李森敏惠要求确认涉案房屋转移登记至季某名下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的问题，与本案确非同一法律关系，一审法院不予处理并无不当。综上所述，真李森敏惠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公告费260元，由陈某负担（真李森敏惠已预交，陈某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真李森敏惠）。二审案件受理费37200元，由真李森敏惠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江锦莲审 判 员 张印龙审 判 员 孙 妍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王永基书 记 员 王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