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5民终255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伟，男，1985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枝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容，湖北骁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康，男，1984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蒙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边晶，浙江楷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伟因与被上诉人王康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枝江市人民法院（2020）鄂0583民初10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张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内容，即张伟无需向王康支付赔偿金304064元。事实和理由：一、王康是张伟与屈飞的共同雇主，对张伟执行职务过程中导致另一雇员的损害事实，雇主是侵权责任终极义务的承担主体，张伟并非雇佣关系以外第三人，王康行使追偿权缺乏法律依据。二、按照过错原则以及王康是运输行为终极利益主体的事实，王康应承担全部赔偿义务。其一，王康是雇佣关系的最大利益承担者，张伟只是普通雇员，根据权利义务对等的原则，王康应承担80%的赔偿责任。其二，王康作为雇主提供的车辆在交通事故中也存在灯光、制动故障的过错。张伟虽然驾照被扣押，但客观上基本驾驶技术和能力仍然存在，发生交通事故属于低概率偶然事件。其三，王康与张伟收益差距大、承担赔偿责任能力悬殊，且张伟被迫违章倒车也是因为另一雇员无法完成受雇工作，最终也是为实现雇主的利益。三、张伟与死者屈飞同为王康雇员，两人过错相辅相成，且屈飞已承担了30%的责任，张伟也因为与屈飞的共同过错已承担了170000元的赔偿责任。王康承担70%赔偿责任是基于车辆性能不合格、未提供安全操作环境、未严格履行安全教育责任以及王康是最大利益享有者等原因，这些原因并非张伟作为雇员应承担的责任，故王康无权再次向张伟主张剩余70%的连带赔偿责任。四、张伟不仅承担了刑事责任，也已经对屈飞死亡承担了最大能力的赔偿责任，现没有能力承担其他赔偿责任。由于王康逃避雇佣关系的表态以及前期不赔偿，导致张伟目前没有工作和收入。故张伟主客观均不同意承担任何额外赔偿责任。五、即使法院认定王康具有追偿权，也遗漏了另一赔偿义务主体重庆吉奥运输有限公司，该公司也应分担赔偿份额。王康辩称，一、一审判决已充分考虑到王康与张伟之间的雇佣关系，王康也承担了相应的赔偿份额。根据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6民初8898号民事判决，认定张伟承担案涉事故的全部责任。虽然相关法律对于雇主承担责任后向雇员追偿的份额没有明确的规定，但依据事故责任划分，一审法院判决张伟承担50%的赔偿份额并不大。案涉事故是否存在逃逸，生效的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6民初8898号民事判决已明确张伟交通事故逃逸。二、关于本案的法律适用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雇佣关系中雇员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后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本案是由于张伟驾驶证记分超过12分被扣留，导致案涉车辆商业保险免赔、交通强制险追偿，若由雇主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不符合公平原则，有违立法本意，也会引起道德风险。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较为合理，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张伟向王康支付赔偿款782454.39元；2.张伟向王康支付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782454.39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4.35%计算）；3.由张伟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渝Ｂ×××**重型罐式货车实际所有人为王康，挂靠在重庆吉奥运输有限公司营运，该车在太平洋财险重庆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100万元商业三者险。2017年5月25日3时许，张伟驾驶渝Ｂ×××**重型罐式货车在杭州市××区××街道东××村螺纹里××号东侧废弃场地内由北向南倒车时，与后方的水泥罐发生碰撞，水泥罐坍塌时埋压了在货车后方指挥倒车的屈飞，造成屈飞当场死亡、车辆受损的交通事故。杭州交警部门认定，张伟在机动车驾驶证因记分超过12分被扣留期间仍驾驶行车制动性能及照明信号装置均不符合要求的机动车，在倒车时未查明车后情况，未确保安全，且在发生交通事故后逃逸，认定张伟承担事故全部责任，屈飞无责任。张伟和屈飞系受王康的指派运输水泥，途中由屈飞驾驶，到达事故发生地后，屈飞指挥张伟倒车。王康提供的2017年5月26日公安机关讯问张伟的笔录记载，张伟陈述：“因为屈飞倒不好车，所以就让我来倒车，他在后面帮我看着。”事故发生后，张伟已赔偿屈飞继承人170000元，王康已赔偿屈飞继承人18000元。屈飞继承人向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相关赔偿义务人承担赔偿责任。2019年1月8日，该院作出（2017）浙0106民初8898号民事判决，认定屈飞继承人损失合计1299357.69元，由太平洋财险重庆分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110000元，剩余1189357.69元，由屈飞承担30%的责任即356807.3元，王康承担70%的赔偿责任即832550.39元，减去已赔偿的部分后，判决：太平洋财险重庆分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屈飞继承人110000元，王康赔偿屈飞继承人644550.39元，张伟和重庆吉奥运输有限公司对王康的应付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王康、张伟、重庆吉奥运输有限公司负担案件受理费4327元。王康、重庆吉奥运输有限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9年7月19日，该院作出（2019）浙01民终5218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654元，由王康、重庆吉奥运输有限公司各负担4327元。2019年6月2日，王康向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交纳上诉费8654元。2019年8月13日，王康向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交纳诉讼费4327元，2019年8月14日，又交付执行款644550.39元，太平洋财险重庆分公司向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以张伟不具有有效驾驶资格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为由，要求王康、张伟及重庆吉奥运输有限公司支付已付的交强险赔偿款110000元。2020年4月30日，该院作出（2019）渝0113民初20062号民事判决：王康、张伟、重庆吉奥运输有限公司向太平洋财险重庆分公司支付110000元。案件受理费1250元，由王康、张伟、重庆吉奥运输有限公司负担。2020年6月30日，王康向太平洋财险重庆分公司支付了110000元和诉讼费1250元。重庆吉奥运输有限公司与王康签订了《车辆挂靠经营合同》，约定：王康在经营管理车辆时所发生的交通安全事故及其他事故，产生的一切损失及处理有关事宜的费用，由王康自行承担。王康自觉进行交通安全及相关法律、法规等方面学习，在业务活动中遵纪守法，若违法经营，由此产生的一切责任，由王康自行承担。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承担连带责任的，权利人有权请求部分或者全部连带责任人承担责任。连带责任人的责任份额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责任。实际承担责任超过自己责任份额的连带责任人，有权向其他连带责任人追偿。本案中，王康承担了超过自己责任份额后，请求向张伟追偿，符合《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和《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本案连带责任人的责任份额的认定，评析如下：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给雇主造成的损失雇员应承担的份额，应当综合考量劳务关系的特殊性和雇员的过错程度予以确定。通常情况下，只有雇员故意或重大过失给雇主造成损失的，雇员才能适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张伟在机动车驾驶证因记分超过12分被扣留期间仍然驾驶机动车，其在倒车时未查明车后情况，未确保安全，且在发生交通事故后逃逸，存在重大过失。王康对车辆具有控制、支配、获取利益的权利。张伟驾驶的车辆行车制动性能及照明信号装置不符合要求，作为实际车主的王康和作为登记车主的重庆吉奥运输有限公司，对车辆的维护、检查和对驾驶人员安全教育管理不力，也存在一定的过错，其过错与发生交通事故具有因果关系。重庆吉奥运输有限公司与王康签订的《车辆挂靠经营合同》约定了挂靠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和违法经营所产生的一切责任由王康自行承担。即使重庆吉奥运输有限公司承担责任，按照《车辆挂靠经营合同》的约定，也可向王康追偿。张伟主张重庆吉奥运输有限公司应作为本案当事人，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但重庆吉奥运输有限公司应当承担的责任份额不应由张伟承担。在屈飞倒车不能的情况下，张伟不得已倒车也是为了维护雇主王康的经营利益。雇主支付给雇员的对价即劳动报酬往往低于雇员创造的财富。本案中，张伟应承担的责任份额，综合考量劳务关系的特殊性和被告的过错程度，根据案件实际情况，一审法院酌情确定由张伟承担50%的责任份额、王康承担50%的责任份额（包含重庆吉奥运输有限公司应承担的责任份额）。王康支付的诉讼费损失认定如下：交通事故一审案件受理费4327元，有判决书和交费业务凭证佐证，予以认定。二审案件受理费4327元，因二审判决维持了原判，该费用属于王康扩大的损失，由其自负。太平洋财险重庆分公司追偿权受理费1250元，有判决书和收条佐证，予以认定。王康因支付诉讼费造成的合理损失为5577元。根据前述法院的判决，连带责任人应赔偿屈飞继承人损失832550.39元+交强险110000元＝942550.39元。张伟应分担赔偿款471275（942550.39元×50%），已支付170000元，还应分担301275元，应分担诉讼费2789元（5577元×50%），合计304064元。王康请求张伟支付利息，《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并没有赔偿利息的相关规定，王康的该项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的规定，判决：1.张伟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二十日内向王康支付赔偿款304064元；2.驳回王康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624元，减半收取计5812元，由张伟负担2258元，王康负担3554元。本案在二审期间，张伟向本院提交了一份新证据：即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6刑初637号《刑事判决书》，拟证明张伟不存在交通肇事逃逸的过错。王康没有向本院提交新证据。经质证，王康认为，虽然刑事判决没有认定张伟肇事逃逸，但民事判决已经认定。该刑事判决认定张伟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正好证明张伟存在重大过失。上述证据不能达到张伟的证明目的。本院经审查后认为，杭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西湖大队出具的交通事故意见书已认定发生交通事故后逃逸的事实，生效的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6民初8898号民事判决也已对该事实予以确认，张伟提交的上述《刑事判决书》不能达到张伟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经审查，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1.王康在对屈飞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后是否对张伟享有追偿权；2.王康与张伟之间如何确定各自应承担的赔偿份额。关于王康在对屈飞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后是否对张伟享有追偿权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款的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依据上述规定，雇主对雇员在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承担的是替代赔偿责任，只有在雇员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的情形下，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才可以向雇员进行部分或全部追偿。本案中，交警部门出具的交通事故意见书，认定张伟在机动车驾驶证因记分超过12分被扣留期间仍驾驶行车制动性能及照明信号装置均不符合要求的机动车，在倒车时未查明车后情况，未确保安全，且在发生交通事故后逃逸，故张伟承担事故全部责任，屈飞无责任。根据交通事故意见书，可以认定张伟在案涉交通事故中的过错程度超出了通常情况下一般过失的范畴，应属于重大过失。鉴于此，王康作为雇主在承担赔偿责任后，向雇员张伟行使追偿权，具有法律依据和事实根据。关于王康与张伟之间如何确定各自应承担的赔偿份额问题。根据法律规定，连带责任人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相应的赔偿份额，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根据交警部门出具交通事故意见书中事故原因分析，张伟作为驾驶员未尽到注意义务的重大过失是案涉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王康作为实际车主与登记车主重庆吉奥运输有限公司疏于对车辆的维护以及未尽到安全教育管理义务，对于案涉事故的发生也具有一定的过错。另外，张伟在明知驾驶证被依法扣留不得驾驶机动车的情形下，却仍然驾驶车辆并酿成交通事故，导致保险公司在商业险责任范围内免赔以及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后予以追偿，客观上扩大了王康赔偿损失的范围。根据生效判决，受害人屈飞对于案涉交通事故的损失应自担30%的责任份额。扣除受害人屈飞自担责任份额后，王康作为雇主实际支付的赔偿款及费用超过其应承担的责任份额，雇员张伟应予承担。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双方的过错程度以及基于雇佣关系中王康对张伟工作成果享有利益的事实，酌情确定王康、张伟对于案涉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扣除受害人屈飞自担责任份额后各承担50%的责任份额，并无不当。另外，张伟在诉讼中主张应追加重庆吉奥运输有限公司为本案当事人。本院认为，本案系雇佣法律关系中因雇员侵权致人损害产生追偿案件，案涉当事人为已实际承担赔偿责任的雇主与应当承担责任的雇员，王康与重庆吉奥运输有限公司系车辆挂靠关系，共同承担雇主一方责任，在王康作为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向雇员行使追偿权的案件中，重庆吉奥运输有限公司并非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故张伟要求追加重庆吉奥运输有限公司为本案当事人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张伟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61元，由张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钟 波审判员 易正鑫审判员 陶霄溶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邹松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