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5民终2916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徐孝安，男，1969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霍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乐，安徽大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李大革，男，1966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霍邱县。 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李大庆，男，1968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霍邱县。 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李大林，男，1970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霍邱县。 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王培海，男，1972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霍邱县经济开发区。 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李道玉，男，1986年5月2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霍邱县。 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李道保，男，1988年4月2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霍邱县。 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李洋，男，1991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霍邱县。 上述七位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永光，北京盈科（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七位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贤根，北京盈科（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徐孝安与上诉人李大革、李大庆、李大林、王培海、李道玉、李道保以及李洋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霍邱县人民法院作出（2020）皖1522民初1616号民事判决。双方当事人均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徐孝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乐，上诉人李大庆、李大林及其与本方其他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永光、张贤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孝安上诉称：双方合同对于损害结果的责任承担有明确约定，对方在使用期间造成事故损害的，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在租赁期间，对方对厂房行使完全的管理、使用权及控制权，徐孝安没有参与生产管理，没有做出任何干预。李大革等不服从地方政府管理，是导致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地方政府一再要求停产整顿，并下发了要求拆除非法加工企业供电线路的通知，但是李大革等仍然一意孤行，私自接通电源，冒险生产。对此，在公安机关向对方的问询笔录中也可说明。李大革等的疏于管理，与事故发生有明晰因果关系。在审理中，李大革等当庭承认，在厂房停产后，厂区内所有人员包括工人与李大革等中的几位都离开了厂房，尤其是负责安全生产管理的李正术也离开厂房，导致涉案厂房处于无人管理的状态。因此李大革等在管理过程中存在明显过错，应承担本起事故的全部责任。综上，请求依法改判。 李大革等上诉称：徐孝安未对侵权赔偿完成举证责任。上诉人生产塑料颗粒的违法情形，只是相对于环境保护法律规定而言，对于火灾防范法律规定，并不违法。一审认为李大革等没有尽到对租赁物的保管义务系错误，承租人按照房屋的自身属性正常使用即为合理使用，同时塑料颗粒经消防部门检测，并不属于易燃物品。而且一审并未认定生产及堆放塑料颗粒与火灾发生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徐孝安在厂房不具备消防验收及相关器材的情况下，为谋取利益而非法出租，存在重大过错，一审的责任划分有失公允。涉案厂区的多处房屋被分别出租，使得厂区内人员混杂、管理混乱，这一混乱状况可能是导致火灾发生的真正原因。出租人收取了租金，同时对厂区的安全管理负有义务。因此，徐孝安对此次火灾的主观过错要远远大于李大革等人。从公平原则考虑，在徐孝安的经济损失明显小于李大革等人损失，以及火灾原因无法查明的情况下，一审判决李大革等人承担主要赔偿责任，存在不当。徐孝安主张是侵权损害，但是一审适用合同法及民法通则系错误，如果按照合同关系，则本案诉讼主体存在不适格。如果一审认定双方主体适格，那么一审判决驳回李大革等诉请，系错误。徐孝安对房屋疏于管理，看门人员也是徐孝安父亲，没有及时采取合理措施，对于火灾的过错程度重于李大革等人，因此应向李大革等人承担赔偿责任。另外，停止生产的时间与火灾发生的时间间隔多个小时，不能认为生产行为与火灾行为有关，一审认为李大革等人心存侥幸、冒险生产，增加火灾风险，纯属主观推断。同时一审判决的数额，也高于徐孝安之前起诉又撤诉的诉请数额。消防队委托的鉴定报告，经双方签字确认，应当采纳。综上，请求依法改判。 徐孝安对李大革等人的上诉意见辩称：双方之间的租赁合同是本案的基础行为，对方的侵权行为是建立在租赁行为上的，同时租赁合同对财产损失的责任承担有明确约定，一审适用法律正确。涉案损害结果的发生，是由于对方没有尽到注意义务，存在过错，损害结果与侵权行为之间有因果关系。涉案房屋系对方实际控制，应当由对方对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李大革等人的实际损失也要小于徐孝安，在诉讼中，也没有对其自身的损失进行积极评估，一审认为无法评估是由李大革等人造成的，该责任应当由其自行承担。一审对诉讼主体的认定也是正确的，公司及其他股东自愿让徐孝安起诉。一审判决驳回对方的反诉请求，系正确。 李大革等人对徐孝安的上诉意见辩称：事故并非李大革等人故意或过失引起，不能适用双方合同对财产损失的约定。消防认定书已经明确火灾的发生排除电气、雷击原因，塑料颗粒在自然状态下不具备自燃的可能，也不存在私拉电线的情况。生产塑料颗粒虽然在政府管理方面，是存在违法，但是与火灾无关，并不当然引起火灾。对于涉案厂房的管理义务应当在出租方，承租人只要做到妥善适用即可，同时厂区内还有其他承租人。消防队的评估经过双方签字确认，法院委托评估认为承租人的损失无法评估，对李大革等人不公。同时七位上诉人没有签订租赁合同，如果按照合同关系处理，本案存在诉讼主体错误。 徐孝安起诉请求：判令1、被告李大庆、李道保、王培海赔偿北厂房损失1994337元，赔偿行车梁损失117900元，赔偿围墙损失23517元，赔偿北厂房电线损失11925元，合计2147700元；2、被告李大林、李大革、李道玉、李洋赔偿南厂房损失1477843元，赔偿行车损失58950元，赔偿南厂房电线损失20471元，合计1557264元。 李大革等反诉请求：判令被反诉人承担各反诉人财产损失共人民币1945840元。 一审查明：徐孝安系案外人霍邱县天达金属材料有限公司股东，其出资在霍邱县天达金属材料有限公司院内建设厂房两栋，2016年7月5日，徐孝安与案外人李正术签订租赁协议书，将北厂房出租给承租人李大庆、李道保、王培海三人使用生产布头颗粒，约定年租金180000元，租期3年，每年7月5日付清当年租金，约定在协议有效期内，造成一切事故均由承租人承担。2017年12月12日，徐孝安与案外人李正术签订租赁协议书，将南厂房出租给承租人李大革、李大林、李道玉、李洋四人使用生产布头颗粒，约定年租金170000元，租期2年，每12月12日付清当年租金，约定在协议有效期内，造成一切事故均由承租人承担。2017年7月14日，王培海妻子李大利向徐孝安中国农业银行62×××72账户分4次转款180000元支付厂房租赁费。2017年8月16日，王培海妻子李大利向徐孝安中国农业银账户分2次转款70000元。2017年10月30日，李洋向徐孝安中国农业银行62×××72账户转款100000元支付厂房租赁费。2018年4、5月份开始，霍邱县冯井镇人民政府与霍邱县环保局联合对辖区内非法加工布头颗粒企业下达了停产通知。期间七被告及其他生产厂家常常私自接通电源夜间加工生产。2018年6月30日，霍邱县冯井镇人民政府向霍邱县供电公司发函，请求县供电公司拆除冯井镇非法加工布头颗粒散乱污企业供电线路。2018年8月27日上午，被告生产供电线路被彻底拆除。2018年8月28日夜2时30分许，该厂房发生火灾，火灾烧毁霍邱县天达金属材料有限公司院内两栋厂房及厂房内外生产资料若干。2018年10月22日，霍邱县公安消防大队作出公消火认字［2018］第005号火灾事故认定书，对火灾原因认定如下：起火时间为2018年8月28日夜2时30分许，起火部位为南北厂房中间夹角处，起火点为北厂房南墙外侧中段塑料颗粒堆底部，起火原因可以排除电气、雷击原因引发火灾的可能性，不排除外来火源引燃塑料颗粒堆成灾的可能。本案经本院委托评估，霍邱县价格认定中心价格鉴定原告北厂房损失1994337元，行车梁损失117900元，围墙损失23517元，电缆线损失11925元，合计2147700元。中证房地产评估造价集团有限公司价格鉴定结论，认定原告南厂房损失1477843元，行车梁损失58950元，电缆线损失20471元，合计1557264元。其中南厂房评估损失中前期费、开发期间费用、管理费用、财务费用、开发利润几项合计104.5元／平方米，南厂房面积2068.07平方米，合计216113元，该部分费用原告未实际支付，应予扣除，南厂房实际损失为1341151元。另查明，原告（反诉被告）徐孝安系案外人霍邱县天达金属材料有限公司股东，持有该公司40%股权，公司法定代表人叶汉阳持有该公司50%股权，张振久持有该公司10%股权，霍邱天达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企业法人档案中无涉案两栋厂房登记，叶汉阳、张振久证明徐孝安在该公司用地上个人投资建设的两栋厂房所有权归徐孝安个人所有。 一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1、关于诉讼主体问题。霍邱县天达金属材料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叶汉阳及另一股东张振久均认可在该公司拥有工业用地上建筑厂房归其中股东徐孝安所有，不违反意思自治原则，更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徐孝安系本案适格原告，且七被告也是以徐孝安为反诉被告提起反诉的。被告（反诉原告）李大革、李大庆、李大林、王培海、李道玉、李道保、李洋系承租厂房的实际承租人和使用人，其作为被告主体亦适格。原、被告双方签订厂房租赁合同均是以个人名义签订，租赁费用亦在个人之间进行支付。2、关于涉案厂房的损失问题，本案有三个损失数额，（1）根据霍邱县公安消防大队委托安徽天正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霍邱县李大庆再生资源利用有限公司火灾损失1945840元，厂房损失1025160元。（2）原告（反诉被告）徐孝安起诉自认损失合计2034000元。其中北厂房1254000元，南厂房780000元。（3）本院依法委托中正房地产评估造价集团有限公司对南厂房（2068.07平方米，2014年建成）评估损失为1557264元。委托霍邱县价格认证中心对北厂房（3258.72平方米，2015年建成）评损失为21477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防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规定，“火灾扑灭后，公安消防机构有权根据需要封闭火灾现场，负责调查认定火灾原因，核定火灾损失，查明火灾事故责任。”根据《火灾统计管理规定》第一条，“为了加强火灾统计管理工作，保障火灾统计资料的准确性和及时性，充分发挥火灾统计在消防工作中的作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统计法》和有关消防法规制定本规定。”第三条规定，“火灾统计基本任务是对火灾进行统计调查，统计分析，提供统计资料，实行统计监督。”公安消防部门损失核定不是实际损失的核定，只是一种国家的宏观统计行为，作为国家消防宏观指导，决策的依据。原告（反诉被告）徐孝安曾向本院提起诉讼，对损失数额2034000元请求高于消防大队委托的鉴定数额，低于法院委托评估损失数额。对原起诉数额是否构成自认，徐孝安解释称当初起诉数额提出赔偿数额只是为了启动民事诉讼程序，考虑到了诉讼费用负担及诉讼风险，该解释符合常理，予以采信。根据民事证据规则规定，本案应采用诉讼期间法院委托鉴定机构作出的两份评估报告为宜。且被告对法院委托评估报告虽提出异议，但没有充分的理由和证据推翻该报告，也未申请对涉案厂房损失重新进行评估。3、原、被告对原告租赁财产损失承担责任比例如何确定。本案中，被告（反诉原告）李大庆、李道保、王培海、李大林、李大革、李道玉、李洋作为厂房的承租人，未尽到妥善保管义务，致使原告的厂房被火灾烧毁，侵犯了原告徐孝安的物权，七被告应当共同承担赔偿责任。七被告在厂房租赁期间，由于厂房存在安全隐患，政府相关部门多次通知被告停业，被告心存侥幸，冒险生产，将布头颗粒放置于户外，增加了火灾的潜在风险，以致酿成重大火灾，对给原告造成损失的发生负有重大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徐孝安明知被告租房从事布料颗粒生产，存在安全隐患，而其也明知出租厂房缺乏相应消防设备，故在本案中亦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本案酌定由七被告（反诉原告）承担80%的民事赔偿责任，原告（反诉被告）徐孝安自担20%损失。4、被告（反诉原告）诉讼请求是否应予支持。从审理查明看，被告财产损失系自身心存侥幸，在生产中对管理不善所致，且已毁损灭失，无法确定具体损失数额，反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案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承租人李大庆、王培海、李道保、李大革、李大林、李道玉、李洋应当妥善保管租赁物，在承租期内因保管不善造成租赁物毁损灭失的，七被告应当共同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案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李大革、李大庆、李大林、王培海、李道保、李道玉、李洋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徐孝安厂房损失2791080.8元[（2147700元+1341151元）×80%]。二、驳回徐孝安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李大革、李大庆、李大林、王培海、李道玉、李道保、李洋的反诉请求。 二审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 本院认为，李大革等人实际占有、使用房屋，对于房屋负有管理及安全保障责任。消防认定书排除电气、雷击原因引发火灾的可能，但是未排除外来火源引燃塑料颗粒堆成灾的可能。消防认定书明确起火部位为南北厂房中间夹角处，起火点为北厂房南墙外侧中段塑料颗粒堆底部。同时消防部门的火灾现场勘验笔录记载，南厂房东侧尽头为厂区内厕所，厂房之间的夹道为出入厕所必经之路；厂区地面及结合部直至厕所区域内均可见烟盒、烟蒂。李大革等将布头颗粒放置于户外，会带来火灾隐患，同时所放置的两栋厂房夹角是出入厕所的过道，是人员来往频繁之处，又会增加火灾风险，且根据火灾现场勘验笔录，多处均可见烟盒、烟蒂，又进一步说明厂区管理的严重缺陷与疏忽。因此，李大革等人作为厂区的实际管理使用人，存在重大过错，应当对厂房损毁承担赔偿责任。同时在厂房不具备相应消防设备的情况下，徐孝安将房屋交付给李大革等人从事布头颗粒生产，应当知道房屋可能存在的风险，徐孝安自身也存在过错，可以适当减轻李大革等人的赔偿责任。一审采纳的评估报告，是经法院委托评估，是对涉案火灾事故造成的财产损失评估，在本案审理中当事人对评估报告发表了质辩意见，李大革等人在一审中虽提出异议，但未申请重新鉴定，现二审申请重新鉴定，不能成立，一审对评估报告的采纳并无不当。同时，涉案房屋的使用是基于租赁关系，对于房屋的损毁赔偿，徐孝安可以选择按照合同关系或侵权关系起诉，根据双方合同对财产损失赔偿的约定，以及侵权责任与违约责任各自对过错标准的认定要求，一审按照出租人的过错减轻了李大革等人的赔偿责任，并未损害李大革等的利益。另，李大革等租赁厂房进行生产，管理及处分自己的生产资料，在被要求停产之后又冒险生产，对其自身的损失应当由其自己承担责任。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不过对于厂房的损毁赔偿，鉴于双方当事人的过错情况，二审对责任承担的比例予以调整，即由李大革等人承担65%的责任，徐孝安自行承担35%的责任。同时根据徐孝安的诉请以及李大革等在审理中陈述的房屋实际使用情况，可以由实际使用人分别对南北厂房承担赔偿责任，一审的判决处理与诉请不对应，会存在超诉请，超诉请属于法院的审查范围，对此应当依法严格把握。因此，对于一审的判决应当调整为由李大庆、李道保、王培海赔偿北厂房损失2147700元×65%=1396005元，李大林、李大革、李道玉、李洋赔偿南厂房损失1341151元×65%=871748.15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霍邱县人民法院（2020）皖1522民初161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李大革、李大庆、李大林、王培海、李道玉、李道保、李洋的反诉请求。 二、撤销霍邱县人民法院（2020）皖1522民初161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 三、李大庆、李道保、王培海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徐孝安厂房损失1396005元。 四、李大林、李大革、李道玉、李洋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徐孝安厂房损失871748.15元。 五、驳回徐孝安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36440元，由徐孝安负担14756元，李大革、李大庆、李大林、王培海、李道保、李道玉、李洋负担21684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22312元，由李大革、李大庆、李大林、王培海、李道保、李道玉、李洋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6440元，由徐孝安负担14756元，李大革、李大庆、李大林、王培海、李道保、李道玉、李洋负担2168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项 军 审判员 魏云松 审判员 张 菊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王婷婷 书记员刘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