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6民终89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南通市振华宏晟重型锻压有限公司，住所地如皋市长江镇（如皋港区）创业路**。法定代表人：杜玉霞，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戴袁华,江苏友诚（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维，北京市炜衡（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如皋市宏茂重型锻压有限公司，住所地如皋市长江镇创业路**。法定代表人：徐卫明，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国华，江苏如港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南通市振华宏晟重型锻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振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如皋市宏茂重型锻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茂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如皋市人民法院（2019）苏0682民初53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振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本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在双方就税费范围没有作特别约定时，案涉《房产、土地转让协议》第5条第2款约定从字面上应理解为转让资产所涉及的所有税种、税费，当然包括转让不动产的增值税在内，而非一审所认为的“办理不动产过户所缴纳的税款”。正因为签订协议时考虑到本公司的税费(包括增值税)负担比较重，所以才约定当税费总金额超过200万元时由宏茂公司予以分摊。一审法院将“不动产资产转让涉及的税费”与“不动产过户将所缴纳的税款”进行了严格的区分与界定缺乏法律依据，违背了当事人签订协议时的初衷与真实意思。2.根据相关税法规定，不动产转让所涉及的税费有增值税、土地增值税以及印花税等。其中增值税是最主要的税种，在财政部、国家税务总局制定并颁布实施的财税（2016）36号文以及《纳税人转让不动产增值税管理暂行办法》中有明确规定，一审法院将增值税排除在外显然错误。3.本公司系一家金属制品企业，此前从未有过不动产转让经历，在签订不动产转让协议时不可能明知具体需要缴纳哪些税种以及适用什么税率，双方约定“待具体税费额度确定”已充分表明该事实。一审法院认为一般纳税人就应知晓转让不动产的税费金额纯属苛求，其以按照增值税税率计算的税款超过200万元为由推定条款中的税费不包含转让不动产增值税显属错误。4.案涉不动产转让协议签订后，直至一审法院判决前，宏茂公司一直以本公司没有实际缴纳增值税作为主要抗辩理由，从未称双方约定的税费中不包含增值税部分在内。宏茂公司以本公司没有实际缴纳为由抗辩不应承担责任，足以表明双方约定分摊的税费中包含了增值税部分。宏茂公司辩称：1.依据财政部、国家税务总局财税（2016）36号文及关于全面推行营业税改增值税试点的通知，本案含税价中的增值税就是原来的营业税，振华公司无论是从事金属制品或者其他交易，均明知应当缴纳原有的营业税，即营改增以后的增值税，该税金不属于双方协议约定的待定费用。原则上双方各自的税费应当各自承担，本案为加快办理速度，在协议中约定了待定费用，该费用仅指不动产交易过程中的土地增值税及印花税。2.根据增值税暂行条例的相关规定，增值税应纳税额为其销项税额抵扣当期进项税额后的余额。而本案营改增的增值税没有实际应纳税额，振华公司主张该部分税金不能成立。3.振华公司为一般纳税人，交易不动产时无论采用5%还是10%的税率，税金均超过200万元，而协议约定了超过200万元的部分应当分摊，很明显不包括营改增之后的增值税。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振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宏茂公司支付振华公司税款4416164.84元，承担逾期付款利息损失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从2019年6月1日开始计算）；2.判令宏茂公司承担振华公司因本次诉讼而支付的律师费176165元；3.案件受理费与保全费由宏茂公司负担。宏茂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振华公司给付迟延办理房产、土地过户登记违约金80.92万元（以3400万元为本金，自2018年12月31日起至2019年4月29日止按日万分之二的标准计算）；2.判令振华公司承担宏茂公司因本次诉讼而支付的律师费10万元；3.本案反诉费用由振华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25日，振华公司（甲方）与宏茂公司（乙方）签订《房屋、土地转让协议书》一份。协议第一条转让资产：1.房产：甲方将位于长江镇（如皋港区）创业路8号范围内，按现状存在并能按政府规定办理房屋产权权证的建筑物及附属设施，建筑面积约53960㎡（最终交付的房屋建筑面积应不小于/㎡），房屋用途及性质为：工业用厂房。2.土地：甲方将位于长江镇（如皋港区）创业路8号范围内，按现状存在的土地，并能按政府规定办理土地使用权权证，面积约96605㎡（最终交付的土地面积应不小于/㎡），土地使用权性质及用途：工业用地。协议第二条转让价款：1.上述房产、土地总价款为人民币10400万元，该价格不再因任何原因作调整…。第三条价款支付：1.本协议签订之日起7日内，乙方向甲方支付第一笔转让价款3400万元…。2.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一年内，乙方向甲方支付第二笔转让价款7000万元…。协议第四条资产交割：1.乙方向甲方账户支付完第一笔转让价款后5日内，甲乙双方即根据房屋、土地的现场进行交接确认，甲方同时展开房屋、土地权属的办理及过户准备工作。2.乙方将第二笔转让价款7000万元支付至甲乙双方共管账户后5日内（共管费用由双方另行协商承担），甲方向登记部门递交过户申请文件，自递交过户申请文件且登记部门出具受理通知书之日起5日内，根据甲方、乙方、银行的三方协议，将7000万释放至甲方账户。甲方向乙方过户登记的时间为2018年12月31日，如非甲方主观原因导致延迟的，双方另行协商解决。协议第五条税费承担：1.甲方为实现资产转让目的，在办理本协议所约定的上述房产和土地使用权属证书所产生的办证等费用由甲方承担；2.双方同意，原则上本协议资产转让涉及的税费由双方按规定各自承担，为合法减少税费负担并加快办理进度，双方均有义务配合办理有关手续，待具体税费额度确定后，如转让方应承担的税费超过200万元的，超过部分由双方均摊。协议第七条甲方陈述并保证如下：…2.甲方承诺并保证如标的资产已经设定担保物权，甲方承诺并保证已取得抵押权人同意其处分的书面承诺，否则给乙方造成损失的，甲方承担全部责任；3.甲方承诺并保证，本协议项下标的资产因司法查封、冻结行为、行政处罚、争议、纠纷等导致的任何负债或潜在责任等，均由甲方负责解决。协议第八条乙方陈述并保证如下：1.乙方已完整地知悉甲方于本协议转让的房产、土地的现状、数量、质量及权属办理情况，自愿受让上述资产，并有足够的条件及能力履行本协议。协议第九条违约责任：1.对于甲方土地房产的办证情况，乙方完全清楚知悉。本协议签订后，甲方委托第三方代理机构办理本协议所约定的上述土地使用权权属和房产等证书，若上述证书未能在2018年12月31日前办理完成，则甲方不承担违约责任，视同不可抗力。…3.甲方违反本协议约定，拒绝在2018年12月31日前办理完毕房产、土地过户登记的，每延迟一日，应向乙方支付已付款的万分之二的违约金，逾期超过30日的，乙方有权解除合同，并有权要求甲方返还已付款项及有权要求乙方承担本协议总标的额20%的违约金。协议第十条争议的解决：任何与本协议有关或因本协议引起之争议，协议各方均应首先通过协商友好解决，若不能协商解决，协议各方均有权向资产转让所在地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发生诉讼的，败诉方应承担胜诉方因办理案件而支出的合理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车旅费、公证费等。协议第十一条约定，对生产设备及附属设施的转让双方另行协商。协议签订后，宏茂公司按约向振华公司支付了第一笔转让价款，振华公司亦按约开始办理协议所涉不动产的初始登记和过户手续。协议签订时，协议所涉不动产存在司法查封，至2019年2月28日查封解除。2019年3月26日、28日，宏茂公司向振华公司发出两份律师函，要求振华公司履行协议义务。同年4月29日，振华公司办理完毕案涉不动产的过户手续，宏茂公司取得不动产权证书。同月30日，振华公司向宏茂公司交付其开具的100份价税金额为10400万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同年5月21日，振华公司向宏茂公司发出关于承担不动产转让税费的催款函，要求宏茂公司承担税费4416164.84元。同年6月5日，振华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经振华公司申请，一审法院作出诉讼保全裁定并采取了保全措施。审理中，宏茂公司提起反诉。经查，振华公司提交的两份税务机关填发的税收完税证明载明，振华公司缴纳“旧房转让（非核定方式）”土地增值税1330511.29元、“产权转让书据”印花税47272.70元，合计1377783.99元。另振华公司提交的加盖有税务机关税收业务专用章的增值税纳税申报表载明，振华公司用留抵税额抵缴“10%税率的服务、不动产和无形资产”增值税9454545.69元。又查，振华公司因本诉聘请律师与江苏友诚（南通）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支付律师代理费176165元。宏茂公司因反诉聘请律师与江苏如港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支付律师代理费1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一、振华公司为转让案涉房屋、土地，缴纳土地增值税1330511.29元、印花税47272.7元，合计1377783.99元之事实有税务部门填发的税收完税证明为证，应予以确认。另振华公司用留抵税额抵缴增值税9454545.69元之事实有加盖有税务部门税收业务专用章的增值税纳税申报表为证，亦予确认。因纳税人用留抵税额抵税视同纳税，故对宏茂公司所称振华公司未实际缴纳9454545.69元增值税不予采信。二、关于案涉协议第5条第2项的理解。振华公司诉称，该条中明确其承担的税费超过200万元的，超过部分由双方均摊，现其缴纳的增值税、土地增值税、印花税合计超过了200万元，故宏茂公司应分摊超过部分的税费。宏茂公司辩称，合同订立时，对1.04亿元转让款应缴纳的税费双方是明知的，该条订立的本意是如果税务机关核定的转让款超过1.04亿元，对超过部分所产生的税费超过200万元以上的部分由双方均摊。对此，第一、案涉协议第5条第2项前段载明：“双方同意，原则上本协议资产转让涉及的税费由双方按规定各自承担”，而振华公司向宏茂公司开具的价税总额计10400万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证明，案涉协议中约定的转让价款10400万元为含税价，故振华公司用留抵税额抵缴的9454545.69元增值税应由其自己承担。第二、案涉协议第5条第2项后段载明：“为合法减少税费负担并加快办理进度，双方均有义务配合办理有关手续，待具体税费额度确定后，如转让方应承担的税费超过200万元的，超过部分由双方均摊”。该段中仅笼统约定受让方分担转让方应承担的“税费”，对税费的含义、范围未予明确。因振华公司和宏茂公司作为一般纳税人，均应知晓转让不动产需缴纳增值税，且案涉协议签订时，转让不动产的增值税税率是确定的。无论是按一般计税方法10%税率还是按简易计税方法5%税率计税，该项税款均超过200万元，故可以推定，上述条款中的税费不包含转让不动产增值税。第三、对该条款的含义应作全面完整的理解，协议双方约定该条款的意图是促使振华公司尽快办理案涉不动产的过户手续，故上述条款中的税费应为振华公司办理不动产过户所缴纳的税款。综上，案涉协议第5条第2项中约定的分担税费是指振华公司办理不动产过户所缴纳的税款，不包括其转让不动产所应缴纳的增值税。三、因振华公司所缴纳的转让不动产增值税不属于案涉协议第5条第2项中约定税费，且其办理不动产过户所缴纳的税款未超过200万元，故其要求宏茂公司分担税费之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案涉协议第十条约定因该协议发生诉讼，败诉方承担胜诉方的律师费。由于振华公司主张宏茂公司分担税费之诉求未获支持，其主张律师费不符合案涉协议第十条的约定，故亦不予支持。四、振华公司是否承担违约责任。案涉协议第9条第1项约定：“对于甲方土地房产的办证情况，乙方完全清楚知悉。本协议签订后，甲方委托第三方代理机构办理本协议所约定的上述土地使用权权属和房产等证书，若上述证书未能在2018年12月31日前办理完成，则甲方不承担违约责任，视同不可抗力”。第9条第3项约定：“甲方违反本协议约定，拒绝在2018年12月31日前办理完毕房产、土地过户登记的，每延迟一日，应向乙方支付已付款的万分之二的违约金，逾期超过30日的，乙方有权解除合同，并有权要求甲方返还已付款项及有权要求乙方承担本协议总标的额20%的违约金”。上述两条款明确，振华公司如未能在约定期限内办理完毕过户手续，“不承担违约责任，视同不可抗力”；但如振华公司在期限内拒绝办理过户手续，则要承担违约责任。经查，案涉协议签订后，振华公司按约办理协议所涉不动产的初始登记和过户手续，不存在拒绝办理的情形。未能在约定期限内办理完毕过户手续，是因为所涉不动产存在司法查封，而在案涉协议第7条、第8条中协议双方对此已作陈述和保证。综上，因宏茂公司未能举证证明振华公司在约定期限内拒绝办理过户手续，其要求振华公司承担违约责任不符合案涉协议第9条第3项的约定，不予支持。因宏茂公司的反诉请求未获支持，其主张律师费不符合案涉协议第10条的约定，亦不予支持。据此，一审判决：一、驳回振华公司的本诉请求；二、驳回宏茂公司的反诉请求等。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采信的证据以及据此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案涉合同约定“如转让方应承担的税费超过200万元的”中税费是否包括案涉土地和房产转让所发生的增值税，振华公司缴纳增值税后是否有权要求宏茂公司进行分摊。本院认为，对转让不动产需要缴纳何种税费以及各项税费如何计收，我国相关税法对此均有明确规定。振华公司、宏茂公司均系从事商事活动的理性主体，在商事活动中较一般公众具有更高的注意义务，双方对案涉不动产转让所涉及的税费种类以及大致金额均应明知且完全具备知晓的能力。关于税费如何负担，双方约定的原则为按规定各自承担。根据振华公司所开具的10400万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该10400万元开票总额含有本案所涉9454545.69元增值税，换言之双方所约定的10400万元价款系包括增值税在内的含税价，在宏茂公司向振华公司支付转让款后，振华公司应缴纳的增值税即获得实现，其再要求宏茂公司进行分摊属重复收取。同时，双方对于分摊税费约定了前置条件，即振华公司承担的税费是否超过200万元，如将该税费理解为包括案涉增值税在内，无论按何种税率计算，根据本案转让的标的金额振华公司应缴纳的增值税均高于200万元。在此情况下，分摊税费所附条件已确定性成就而不能称之为条件，该情形显与双方在合同中对分摊税费须附加条件的真实意思相悖。一审认定该条款中约定分摊的税费系指办理不动产过户所涉及的税款，不包括转让不动产应缴纳的增值税并无不当。因振华公司缴纳的土地增值税和印花税合计不超过200万元，案涉合同分摊税费的条款并未被触发，振华公司要求宏茂公司按约承担税费的主张无合同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振华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540元，由上诉人南通市振华宏晟重型锻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志刚审 判 员 戴志霞审 判 员 陈 卓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顾 星书 记 员 黄煜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