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9民终911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小惠,女，汉族，1986年5月27日出生，住四川省蓬安县*********，公民身份号码：511************600。委托诉讼代理人：詹淑根，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曹道洋，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满秀，女，苗族，1983年10月1日出生，住湖南省沅陵县******干溪组，公民身份号码：431************629。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兴，广东说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六花，女，侗族，1975年4月22日出生，住湖南省绥宁县********，公民身份号码：430************927。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海涛，广东汉章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唐小惠、张满秀因与被上诉人杨六花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1971民初141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六花提出诉讼请求：一、请求判令唐小慧、张满秀赔偿杨六花人身伤害合计385901.2元（含：伤残赔偿金150737.2元、医疗费3000元、后续治疗费20750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10000元、交通费1000元、退还“祛斑手术”费10190元、鉴定费3474元）；二、唐小慧、张满秀承担本案诉讼费。原审法院判决：一、限唐小惠、张满秀于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连带赔偿杨六花146467.82元；二、限唐小惠、张满秀于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连带退回杨六花美容费10190元；三、驳回杨六花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3544.26元、鉴定费2730元，由杨六花负担2105.46元，唐小惠、张满秀连带负担1438.8元，唐小惠另行负担2730元。唐小惠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杨六花在原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二、由杨六花承担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杨六花的脸部受损并非唐小惠导致。（一）唐小惠并未对杨六花实施手术行为，涂抹按摩祛斑产品的行为不属于医疗美容的范畴。根据卫生部颁布的《医疗机构手术分级管理办法（试行）》可知，手术必须要是“持手术器械”在人体局部进行操作。具体到本案中，杨六花所谓的“祛斑手术”，仅仅只是唐小惠将祛斑产品涂抹在杨六花脸部并配合美容手法进行脸部按摩。唐小惠从未持有任何器械对杨六花的身体进行操作，唐小惠为杨六花涂抹产品并进行辅助按摩的行为，远远达不到“手术”的标准，不属于医疗美容的范畴。（二）杨六花的脸部受伤与唐小惠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首先，从杨六花在一审中提交的照片中可以看出，在使用唐小惠的祛斑产品之前，杨六花的脸部就已经有大面积的铅汞中毒斑，脸部几乎被斑点覆盖，受损严重。其次，杨六花在涂抹唐小惠的祛斑产品之后，并未遵守服务协议以及唐小惠的要求。在双方签订的《顾客须知》中，明确约定：“1、当日不能碰水，隔天以清水洗脸……2、严禁抓、搔以避免结痂过早脱落影响效果或者导致感染……3、脱斑前不可使用外力将斑强行弄下来。”唐小惠也多次跟杨六花强调以上注意事项，但是杨六花在祛斑期间，不仅没有遵循指导，自行强行脱痂，并用手反复扣痂，致使脸部感染，而且还擅自涂抹其他产品，加重脸部感染。杨六花的脸部受损，完全是自身原因导致。再次，在一审中，杨六花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脸部受损与唐小惠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多家鉴定机构均未能诊断出杨六花脸部受损的原因，无法确认杨六花脸部受损的真正原因。综上，一审法院在杨六花的脸部受损原因不清，未能查明受损与唐小惠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的情况下，认定唐小惠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属于事实认定不清。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杨六花未能证明自身的脸部受损与唐小惠的产品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一审中，唐小惠提交了所使用产品的资质证明，足以证明唐小惠所使用的产品属于检验合格，可以正常涂抹使用的产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等相关法律规定，杨六花主张自己的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受侵害，应当举证证明唐小惠实施了侵权行为，并且系唐小惠的侵权行为导致损害结果的产生。但是，杨六花所提供的证据并不能充分证明上述事实的存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规定，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二）本案不适用举证责任倒置的特殊规定。一审法院认为“唐小惠、张满秀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佐证杨六花因其他原因导致面部形成瘢痕，故杨六花面部瘢痕与唐小惠的祛斑美容行为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属于错误分配举证责任。首先，本案不存在举证责任倒置的情形，唐小惠并非医疗机构，更未对杨六花实施医疗手术行为，并不适用关于举证责任倒置的特殊规定，应当由杨六花证明侵权事实存在，而非由唐小惠证明侵权事实不存在。按照医疗机构的标准划分唐小惠与杨六花的举证责任，属于对主体性质的错误认定，对举证责任的错误划分。其次，即使参照医疗机构认定唐小惠的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也已经删除了关于医疗机构承担侵权举证责任的规定，即使本案属于医疗美容纠纷，杨六花未能充分证明侵权事实，应当由其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在错误分配举证责任的情况下作出一审判决，属于法律适用错误。针对唐小惠上诉请求，杨六花答辩称：一审调查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唐小惠在不具备相应的从事医疗美容的资质并且不具备卫生许可的场地下对杨六花实施了美容行为，实施美容行为后杨六花的脸出现问题，在双方的聊天记录中有明确显示对方美容行为导致杨六花脸部出现问题，但唐小惠认为去瘢手术后的是正常反应。因果关系非常明确，唐小惠使用了未知的对杨六花具有侵害性的产品导致杨六花面部出现问题，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针对唐小惠上诉请求，张满秀答辩称：张满秀对唐小惠的上诉没有异议，补充：一、杨六花的面部在该美容前已经属于病理变异，一审在认定损害时并没有考虑该情况。二、张满秀在该法律关系中是居间行为，并非共同侵害人。张满秀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张满秀无需向杨六花退回美容费10190元；二、由杨六花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事实查明不清，杨六花的脸部受损与张满秀没有关联性，张满秀并未实施侵权行为。（一）张满秀并未对杨六花实施侵权行为，张满秀与杨六花之间的法律关系为居间服务。两人实际上是同事关系，张满秀在商场卡姿兰专柜从事销售工作。杨六花在工作期间经常到张满秀的柜台与张满秀交流化妆美容，张满秀出于职业习惯，经常会在给客户推荐产品的同时对客户的其他美容需求提供一些意见。杨六花在与张满秀交流的过程中多次征求张满秀的一些美容意见，所以张满秀才出于好心把杨六花介绍给唐小惠认识。唐小惠等一些美容服务人员也会找到张满秀，一是向张满秀推销美容服务，二是双方可以互相推荐客户。张满秀在唐小惠处也做了祛斑的美容项目，并且效果也非常好，因此才将杨六花介绍过去，张满秀是完全出于善意的介绍。所以张满秀与杨六花之间的法律关系是居间服务关系，张满秀通过介绍促成了杨六花与唐小惠之间的美容项目达成，张满秀再根据与唐小惠的约定获取居间服务费，张满秀的居间服务已经完成，也没有瑕疵，不应该承担侵权法律责任。（二）张满秀与唐小惠之间并不是合伙的法律关系，而是居间服务法律关系。张满秀是在商场卡姿兰专柜从事销售工作，属于全职，给唐小惠介绍客户只是平时专柜销售中附带的项目，并且是根据客户的真实需求提供的增值服务行为，而非主动刻意帮唐小惠开发客户。张满秀介绍杨六花找唐小惠进行祛斑美容，也是因为张满秀自己在唐小惠处做过该美容项目，感觉良好，才进行转介绍。唐小惠的经营场所、产品销售等都跟张满秀没有关系。祛斑美容项目对场地没有实质性的要求，只是为了杨六花的方便才在张满秀的工作场所进行。张满秀不参与祛斑美容项目洽谈及具体实施，就是单纯的把二人互相介绍给彼此。张满秀通过给唐小惠介绍有意向做美容的客户，如果达成具体的美容项目，唐小惠再给予张满秀一定的介绍费，该费用的多少并没有一个确定的数字，而是由唐小惠根据收益的大小自由确定。张满秀在其中起的作用并非跟介绍费成正比。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张满秀与杨六花之间不应该适用侵权责任法，而应该适用合同法。（一）张满秀并非实施了侵权行为，也未与唐小惠共同造成杨六花的损害。张满秀仅仅是应杨六花的请求，将其介绍给唐小惠，并且张满秀也确实在唐小惠处进行了祛斑美容，也取得了好的效果，杨六花也是看到了张满秀的效果才坚定要进行该美容项目，张满秀的介绍是善意的，虽然唐小惠给了介绍费，但不能因此认定张满秀是共同侵权人，张满秀在杨六花与唐小惠发生纠纷后也积极配合杨六花，且也取得了杨六花的免责。唐小惠是独立的经营主体，其进行的祛斑美容行为并不需要张满秀的参与，完全是其独立完成的行为，杨六花在张满秀工作的柜台进行祛斑美容，主要是为了方便，并且祛斑美容对于场地并没有明确的要求，任何地点任何位置都可以进行，是否在张满秀的柜台进行并不与是否造成杨六花损害存在因果关系，更何况该柜台也并非张满秀所有，如果因为提供场地需要承担责任，那么商场也应该承担责任。整个美容的执行以及后续的沟通都是唐小惠跟杨六花沟通完成，张满秀并没有参与其中，杨六花是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导致损害直接发生原因跟张满秀无关。（二）张满秀可以退回收取的介绍费用。张满秀与杨六花及唐小惠之间是居间服务合同法律关系，因为张满秀的居间服务存在的瑕疵，张满秀在整个居间服务过程中并没有明显的过错，即使要承担责任，也应该在收取的介绍费范围内承担。针对张满秀上诉请求，杨六花答辩称：一审调查事实清楚，张满秀在明知唐小惠不具备从业医疗美容的资质，及不具备卫生许可的场所下（场所是张满秀提供的），与唐小惠一起对杨六花进行去瘢手术，导致杨六花面部有损伤，其应当与唐小惠共同承担责任。另，根据唐小惠一审时的陈述，其与张满秀是合伙关系。针对张满秀上诉请求，唐小惠答辩称：唐小惠与张满秀有合伙关系，张满秀为唐小惠介绍客户，除去成本后的利润由双方平分。后期修复过程由唐小惠跟进，张满秀收取相应的介绍费。杨六花就是张满秀介绍的客户。二审期间，唐小惠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一、杨六花在唐小惠处美容之前的照片，拟证明杨六花面部已经存在大面积的铅汞中毒斑，脸上几乎被斑点覆盖，正常皮肤很少。二、微信聊天记录、产品检验检测报告、营业执照、商标证书，拟证明唐小惠向杨六花所使用的产品有正规来源，具备产品检验检测报告等相关资质证件，属于合格产品。杨六花质证意见：照片一审时已经进行过质证，唐小惠实施手术前使用了其自带的相关材料给杨六花洗脸后拍摄的，但根据该拍摄照片杨六花脸上没有任何瘢痕。瘢痕是对杨六花脸部的直接破坏，而不是通常所说的女性皮肤变黑变暗的斑点，是两种不同的性质的损伤。唐小惠在实施手术后，造成杨六花脸部红肿结痂掉痂，最终构成九级伤残，其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其他证据没有原件核对，不予确认。杨六花一审时已经提供了杨六花在实施手术前正常的日常照片，杨六花脸部没有任何瘢痕。张满秀质证意见：确认相关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杨六花、张满秀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补充查明：唐小惠与张满秀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唐小惠问张满秀“可以把祛斑嫁接到店里，我们合作？”，张满秀答复称“可以啊”、“太好啦”、“一起赚钱”。唐小惠与杨六花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唐小惠在为杨六花提供祛斑服务后，多次指导杨六花对红肿、结痂采用多种方法进行处理。在2018年2月6日的微信聊天记录明确要求杨六花“不要担心，相信，照做，配合”，并称“都会有这样的过程”。本院认为，本案为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本院对唐小惠、张满秀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法律适用进行审查。本案的争议焦点：唐小惠的行为与杨六花脸部瘢痕是否具有因果关系，美容费10190元是否应当退回。分析如下：本案中，杨六花的脸部虽然存在斑痕，但在接受唐小惠的祛斑服务后出现红肿、结痂等情况。根据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唐小惠知悉杨六花的情况后，要求杨六花“不要担心，相信，照做，配合”，并称“都会有这样的过程”。由此可知，唐小惠对杨六花接受其处理后可能出现上述情况是明知的。结合此后数月，唐小惠指导杨六花对红肿、结痂采用多种方法进行处理的情况，唐小惠主张其行为与杨六花脸部瘢痕不存在因果关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唐小惠主张杨六花脸部受损是自身原因导致，没有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原审法院综合本案的情况认定唐小惠应承担80%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唐小惠二审提交的证据不影响本院的上述认定。根据唐小惠与张满秀的微信聊天记录，唐小惠向张满秀提出一起合作把祛斑嫁接到店里，张满秀表示同意并称“一起赚钱”，可知双方是有合作的意思表示的。结合张满秀提供场地给唐小惠对杨六花进行美容并收取相应的款项的行为，唐小惠主张其与张满秀是合伙合作关系，本院予以支持，张满秀主张其仅提供居间服务，本院不予采信。原审法院判令唐小惠与张满秀共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张满秀主张无需向杨六花退回美容费10190元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唐小惠、张满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及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487.91元，由唐小惠负担3433.16元，由张满秀负担54.7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许 卫审判员 魏 术审判员 邹凤丹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吴晓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