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3民终85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郯城合盛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郯城县经济开发区安泰路**。 法定代表人：马瑞雯。 委托诉讼代理人：阚俊磊，山东沂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业，男，1985年4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台州市黄岩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钢，浙江双江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马瑞雯，女，1979年5月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郯城县经济开发区。 二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范伟，山东三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郯城合盛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袁业及原审被告马瑞雯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郯城县人民法院(2020)鲁1322民初34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合盛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郯城县人民法院（2020）鲁1322民初字第3473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袁业的诉讼请求；1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袁业承担。事实和理由：涉案货物未能及时运出朝鲜是因为袁业未能及时将货款支付给我公司，责任不在我方。本案中双方订立合同的时间2017年10月4日，虽然是在2017年9月22日《商务部、海关总署关于执行联合国安理会2375号决议的公告》发布之后，但我公司及时购买原材料发往朝鲜，组织生产。2017年10月19日公司法定代表人马瑞雯到朝鲜时，涉案货物已经生产完毕，马瑞雯及时给袁业打了国际长途电话，告知袁业支付货物余款，如不能全款支付，再支付一部分也行，并明确告知袁业，我国将于2017年12月10日实行禁运，逾期货物将不能运出。后我公司多次催促，袁业一直让我公司等等，我公司一审时提交的双方微信聊天记录完全能够证明这一事实。袁业到闭关也未支付货款，导致涉案货物未能在闭关前运出朝鲜，给我公司造成巨额损失，我公司的损失比袁业的损失要大的多，该损失应由双方共同承担，袁业的定金不应返还。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并导致判决错误，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袁业的诉讼请求。 袁业辩称，合盛公司的上诉事实与理由不能成立，首先，涉案的货物未能及时发出运输朝鲜,这个责任与我无关，我不应当承担货物不能发出朝鲜的风险。其次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请求驳回合盛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袁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合盛公司返还我货款205200元及利息损失(利息以205200元为基数自2018年1月17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暂计至本次起诉之日利息为30780元)，以上共计235980元；2.马瑞雯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诉讼过程中，袁业于2020年7月22日第二次开庭审理时增加诉讼请求：请求依法解除双方的草帽买卖合同。事实和理由：2017年9月份，我与合盛公司通过电话联系、微信沟通的方式达成了单丝钩针帽的买卖合同合意，我按照合盛公司的要求分别于2017年9月28日、同年10月18日、11月14日汇款10万元、20万元、20万元共计50万元人民币的预付款至马瑞雯的银行账户，合盛公司应在收到预付款后30日内交付货物。合盛公司收到货款后仅提供了价值294800元的货物，剩余货物不再发货也不退款，遂成讼。本案于2018年1月17日在山东省郯城县人民法院立案，2018年3月14日作出一审胜诉判决，合盛公司上诉后，2018年8月20日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发回重审裁定，再次开庭时间被确定在2020年3月27日，因疫情原因未能按规定时间到庭参加诉讼，山东省郯城县人民法院作出按撤诉处理裁定。因本案最终未作出实体判决，现重新提起诉讼。我认为，合盛公司未按时向我发货，也不退还剩余货款，拒不履行约定的义务，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其行给我在经济上造成了较大损失，应承担返还剩余货款的民事责任。合盛公司属于自然人独资公司，即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股东为马瑞雯，依据《公司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据此，特提起诉讼，请求人民法院支持原告诉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合盛公司系草帽工艺品销售的独资公司，法定代表人为马瑞雯。该公司产品的生产方式为出料加工，在朝鲜组织生产。2017年9月袁业、合盛公司通过微信洽谈达成合意，袁业向合盛公司订购不同规格的单丝钩针草帽，双方于2017年10月4日通过电子交易方式订立了单丝钩针草帽买卖合同，合同约定的总价款为1441180元。袁业分别于2017年9月28日向合盛公司预付货款10万元，2017年10月18日预付货款20万元，2017年11月10日合盛公司按袁业的指示向深圳远洋帽业公司交付了价值294800元不同规格的单丝钩针草帽。2017年11月14日袁业第三次向合盛公司预付货款20万元。 2017年9月22日，我国商务部、海关总署发布《商务部海关总署关于执行联合国安理会2375号决议的公告》，对涉及朝鲜进出口贸易的部分产品实行禁运，其中包括合盛公司在朝鲜加工的单丝钩针草帽。由于合盛公司未能在《公告》限定的2017年12月10日24时前办理海关进口手续，其生产的产品滞留朝鲜不能进口，导致不能按照协议履行交付义务。袁业与合盛公司多次磋商，合盛公司既不交货亦不同意解除协议返还预付货款，遂有本案纠纷。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责任主体问题，即马瑞雯能否作为本案被告承担合同责任；2.合盛公司是否构成违约，其关于国家禁运政策构成不可抗力的主张能否成立；3.案涉买卖合同应否解除。 关于争议焦点1，马瑞雯能否作为本案被告承担合同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公司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前提是股东财产与公司财产混同，无法区分。袁业起诉合盛公司和马瑞雯共同承担解除合同、返还货款的合同责任不当。首先，本案法律关系性质为买卖合同法律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依法成立的合同在双方当事人之间具有法律约束力，合同以外的第三人不能成为合同的主体，也不能成为合同义务履行的责任主体。本案中，马瑞雯作为被告合盛公司的股东和法定代表人，其与袁业洽谈业务、收取预付货款的行为系履行职务行为，本案能够认定是袁业与合盛公司之间成立草帽买卖合同，而不是与马瑞雯之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马瑞雯并非本案合同法律关系的主体，袁业请求解除与马瑞雯之间合同法律关系显然不当。其次，《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了股东财产与公司财产混同时，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情形，本案中，虽然合盛公司系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但公司具有独立的经营场所及会计账目，马瑞雯所收袁业的货款均在公司入账，由公司购买原材料组织加工生产，不能据此认定股东与公司财产混同，故，袁业依据《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要求马瑞雯与合盛公司共同承担合同责任，法律依据不当。综上，本案故对马瑞雯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的答辩意见予以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2，国家禁运政策是否构成被告对本案合同履行的不可抗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117条规定，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的，根据不可抗力的影响，部分或者全部免除责任，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所谓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本案中，合盛公司辩称标的物未能向袁业交付的原因是我国对朝鲜实行纺织品禁运，导致货物滞留朝鲜，并非公司故意而为，也非合盛公司所能控制的不可抗力。而根据查明的事实，2017年9月22日，我国商务部、海关总署就已经发布《商务部海关总署关于执行联合国安理会2375号决议的公告》，对涉及朝鲜进出口贸易的部分产品实行禁运。袁业与合盛公司订立合同的2017年10月4日，晚于我国禁运政策发布实施的时间。合盛公司作为从事进出口贸易的公司，其应对国家相关进出口政策有更及时、更谨慎的调查、了解、知晓的义务。因此，我国涉及朝鲜进出口贸易禁运的政策不属于合盛公司在签订涉案草帽买卖合同时无法预见的客观情况，现合盛公司主张相关政府禁运政策构成不可抗力进而主张其应免责，依据不足，不予支持。本案中，双方达成买卖合同后，袁业分别于2017年9月28日、10月18日、11月14日分三次向合盛公司预付货款共计50万元，2017年11月10日合盛公司按袁业的指示向深圳远洋帽业公司交付了价值294800元不同规格的单丝钩针草帽。对于剩余货款205200元的供货义务，合盛公司至今未能履行，已经构成违约。 关于争议焦点3，案涉合同应否解除。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双方对于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虽然双方对于合同履行期限没有明确约定，2017年9月22日，我国商务部、海关总署发布公告，对涉及朝鲜进出口贸易部分产品实行禁运，包括合盛公司在朝鲜加工的单丝钩针草帽，此时合盛公司对于我国“对朝鲜实现禁运政策”应当知晓，然而合盛公司依然于2017年11月14日接收袁业第三次预付货款20万元，之后，合盛公司既未另行联系货源组织供货，亦未退还剩余预收货款，合盛公司已经构成延迟履行主要债务，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符合合同法定解除的条件。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故袁业请求解除买卖合同、返还剩余货款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签订合同时应当知道的客观情况，合同履行中不能以此作为不可抗力要求免责的抗辩理由。袁业主张合盛公司延迟履行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要求依法解除合同，于法有据，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七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袁业与合盛公司之间于2017年10月4日签订的单丝钩针帽买卖合同；二、合盛公司返还袁业预付货款2052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袁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78元，由合盛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本院审理期间，经本院询问，合盛公司没有证据证实其收到袁业第三次付款20万后购买了案涉货物所需的原材料，亦没有证据证实其使用袁业交付的20万购买的原材料已经交付给朝鲜承揽方。 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的规定，本院围绕合盛公司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 2017年9月22日，商务部、海关总署发布了《商务部、海关总署关于执行联合国安理会2375号决议的公告（2017年第52号）》内容为：为执行联合国安理会第2375号决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对外贸易法》，现对我涉及朝鲜进出口贸易的部分产品采取下列管理措施：一、自公告发布之日起，全面禁止自朝鲜进口纺织品（产品目录见附件1）。在决议通过日（9月11日，不含当日）之前已签订书面贸易合同且在12月10日24时前办理完毕海关进口手续的，可予以放行。自12月11日零时起，不再办理上述产品进口手续（包括海关已接受申报但尚未办理口岸放行手续的货物），此后进境的上述产品一律按禁止进口货物处理。一方面。合盛公司作为从事进出口贸易的公司，其应对国家相关进出口政策有更及时、更谨慎的调查、了解、知晓的义务，合盛公司与袁业达成单丝钩针草帽协议的时间为2017年10月14日，晚于联合国安理会2375号决议的通过日2017年9月11日，对合盛公司未能向袁业交付货物，合盛公司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另一方方面，袁业与合盛公司达成的是买卖单丝钩针草帽协议，双方并未约定袁业所需要的单丝钩针草帽一定要在朝鲜加工制作，国家海关禁止进口货物造成的合盛公司未交付货物的后果不能归责于袁业。再一方面，合盛公司未提交证据证实其收到袁业交付的货款已经购买了单丝钩针草帽所需的原材料且已经将原材料送到朝鲜。上述三个方面均能证实袁业交付货款后未能取得货物的原因不在袁业一方，合盛公司应承担不能交付货物的违约责任。合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78元，由上诉人郯城合盛服饰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万法宝 审判员  田开玉 审判员  姚玉蕊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二日 书记员  王馨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