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2民终866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高树宇，男，汉族，1988年3月18日生，住辽宁省大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海峰，辽宁政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志强，辽宁政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格劳博机床（中国）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铁山东路**。法定代表人：马库斯·奥斯特勒，该公司副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熙，辽宁信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薛繁博，辽宁信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高树宇因与被上诉人格劳博机床（中国）有限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辽0291民初9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高树宇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2020）辽0291民初969号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严重错误及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上诉人所举证的后台加工记录能够清晰的反映加工订单、加工人员、加工时间，虽然为外文，但一审时上诉人已标注并且上诉人也书面向法院申请调取后台加工记录，但一审法院置之不理，对该关键性证据不予采信，案涉报废订单并非上诉人加工，上诉人没有加工时间，被上诉人一审时所举证的案涉报废订单，订单号为45320463与45323300，根据后台加工记录所载，45320463号订单与45323300号订单均由崔某1与周长宇加工，崔某1与周长宇的员工号分别为4000461、4000510，案涉报废工件加工分三道工序，合计加工时间为650分钟，上诉人同事崔某1（系本案仲裁一审阶段证人）上班时间为6点至14点30分，其加工第一道工序与第二道工序，并且两道工序全部加工完毕，第一道工序加工时间为100分钟，第二道工序加工时间为200分钟，两道工序合计300分钟，崔某1作为证人出庭时的陈述与上诉人一致，称其已加工完成案涉工件的第一、第二道工序，上诉人同事周长宇上班时间为14点至23点，其加工第三道工序时间为350分钟，周长宇在此之间已将全部订单加工完毕，上诉人员工号4000332于22点43分上班，次日6点01分下班，案涉报废订单与上诉人无任何关系，上诉人与崔某1及周长宇的谈话录音中，崔某1已明确按说报废订单是由周长宇加工报废导致，并且周长宇对加工报废案涉订单的事儿予以承认，被上诉人为了将报废工件强加给上诉人，被上诉人制造虚假加工日志作为证据，虚假加工日志还记载着崔某1请假半天，根本与事实不符，上诉人在一审时已举证崔某1请假记录单，崔某1当日没有请假，一审时被上诉人并没有举证首件由谁完成，谁加工的第几道工序，而上诉人却举证证明崔某1完成第一、二道工序，周长宇完成第三道工序，案涉报废工件与上诉人无关，更谈不上首件自检。（二）上诉人提供的加工日志为真实加工日志，来源合法，一审法院没有采纳该证据，却对被上诉人提供的虚假加工日志记载的虚假内容进行了详细的描述，并予以采纳，明显系认定事实错误及偏袒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庭审所举证的加工日志与上诉人所举证的加工日志相矛盾，加工日志是手写记载的相关工作事宜，只有一份是真实的，并且只有真实的这份能够真实地反映客观情况。上诉人举证的加工日志在一审时经证人张某及崔某1（均为被上诉人员工）确认为真实的加工人，事实只有一个，被上诉人一审举证的加工日志系为本案而后制作的虚假加工日志，一审法院也确认被上诉人未能提供上诉人的当班日志，这也举证被上诉人只能要求崔某1及周长宇制作虚假证据，如果是被上诉人举证的是真实的加工日志，那为什么没有上诉人的当班的加工日志？如此关键的证据这么明显的事实一审法院却如此认定，实为偏袒被上诉人。（三）上诉人没有违反规章制度，被上诉人依据员工手册9.1.4项解除劳动合同，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手册9.1.4载明滥用或违章操作公司财产或设备或故意浪费或破坏公司财产造成损失价值在5000元以上，该解除劳动合同的前提，前提应该是上诉人存在该事实并且是故意的，而上诉人在生产中按照规范进行操作，并没有故意，也不存在过失，被上诉人也没有举证证明上诉人存在故意。（四）被上诉人所举证的告工会通知书时间为2018年1月31日，与事实不符，被上诉人所举证的加工日志情况说明调查及处分记录等证据均系自行制作的虚假证据。（五）依据劳动合同约定，一审法院计算年终奖期间错误，导致年终奖数额计算错误，依据劳动合同附件第五条中约定“乙方在甲方工作满一年后，自第二年起甲方每年向乙方支付一个月工资作为奖金，并于次年一月支付，乙方在甲方工作不满一年的，按照乙方当年在甲方实际工作时间按比例发放奖金，”根据劳动合同约定，2014年4月26日上诉人入职满一年，需每年支付上诉人一个月的应发工资作为奖金，于次年一月发放，即2015年1月发放第一笔奖金，截至2019年2月13日上诉人离职，被上诉人尚拖欠上诉人2018年4月26日至2019年2月13日的年终奖6313.07元（计算方式为293天/365天×7864.41元每月），请贵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并对被上诉人提供虚假证据行为予以制裁。格劳博机床（中国）有限公司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理由如下：第一，案涉的加工报废的工件系上诉人加工的，上诉人在1月9日晚上三班正常出勤，加工工件下一班接班人崔某1经首件检验发现尺寸出现问题，确认上述工件加工报废，随后被上诉人进行了情况调查，并且让产生质量问题的操作者即本案的上诉人填写质量问题记录单，且对产生质量问题的操作者进行培训和再教育，本案在仲裁与一审阶段均要求证人出庭作证，且上诉人对崔某1的证人证言是认可的，在仲裁裁决书中第五页予以确认，从被上诉人提供的一审阶段的证据四至证据七可以充分地、全面地反映案件的事实，上述书面证据结合上诉人认可的崔某1的证人证言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可以认定上诉人加工报废工件的事实。第二，加工日志是被上诉人处为了记录加工工件情况便于加工工作人员前后序交接察看，记录加工客观过程的，保留在被上诉人处的文件，其他人无法取得，所以上诉人持有的加工日志无法认定其真实性，取得方式也不合法，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第三，告工会通知书是被上诉人将已解除合同的事实先行通知工会，考虑到一月末、二月初既是农历新年，照顾到上诉人节日情绪，所以在农历新年调假后与其解除劳动合同。第四，关于年终奖，上诉人自入职既按照被上诉人单位发放年终奖的惯例，既按照公历年度作为发放计算时间段，所以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高树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14045.60元（9503.80元/月×6个月×2倍）；2、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年终奖7629元（2018年4月26日至2019年2月13日共293天，293÷365天×9503.80元/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5日，被告将单位名称由格劳博机床（大连）有限公司变更为现名称格劳博机床（中国）有限公司。2013年4月26日，原告（合同乙方，下同）与被告（合同甲方，下同）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试用期为六个月，自2013年4月26日至当年10月25日止，约定被告安排原告在机加岗位从事机加相关工作，工资标准为4200元/月（试用期的工资标准为3700元/月），绩效工资（奖金）根据乙方实际劳动贡献确定。双方在该合同的附页第（五）项中约定：“乙方在甲方工作满一年后，自第二年起甲方每年向乙方支付一个月的工资作为奖金，并于次年一月支付。乙方在甲方工资不满一年的，按照乙方当年在甲方的实际工作时间按比例发放奖金。”本案中，原告提供的银行流水可以体现出每年1月其到账工资明显高于其他月份的数额，但无法体现出其税前收入的具体数额。被告提供的工资支付明细表与原告提供的银行历史交易明细表可以形成对应关系，可以直观反映出原告的实得工资在扣除个人承担的社会保险、公积金、所得税前的工资构成情况。原告2018年度年终奖11400元（基本工资5700元的2倍）已经于随2018年12月的工资（2019年1月发放）一并在做相应扣除后核发。2019年2月14日和3月13日，原告也收到了被告发放的上个月实得工资4040.03元、2530.62元。2014年6月18日-23日，被告经向各部门工作人员征询意见、与工会协商、公示等程序制定《员工手册》。会签记录显示：原告于2014年6月18日在意见征询表上签名，但当日签名人员无具体意见反馈。在其他部门的意见反馈和工会协商意见中，没有涉及该《员工手册》的9.1.4项即解除劳动合同条款的意见和建议。2014年9月15日，原告签收该手册。该《员工手册》的9.1.4项解除劳动合同条款中以列表的形式在公司资产与形象部分内列明：“滥用或违章操作公司财产（包括但不限于工作服、名片、设备）或设备；或故意浪费或破坏公司财产，造成损失（一次或年度累计）价值在5000元以上。”2015年7月29日，被告曾对原告进行业务培训，培训的内容包括以下项目：首件加工完成做好所有尺寸及外观100%自检（包括前后序的相关审查），避免漏序或加工错误，如有问题及时向主管反馈尽快处理。原告所在的机械加工岗位实行三班倒的工作机制，前后班加工的部件及其加工工序存在工作上的衔接，每个人需要在固定格式的《加工日志》上记录工作时间、加工者姓名、正在加工部件的订单号、工序、准备开始时间、加工开始时间等项目，对程序修改、刀具修改、家具干涉/修改、设备状态等事项均有固定栏目要求予以记录，该《加工日志》上明确要求记录后存档三个月。庭审中，原告提供了其手中持有的案涉产品质量事故发生前后几天与其交接班的周某某、崔某2的部分《加工日志》，被告也提供了2019年1月9日、10日与原告交接班的周某某、崔某2的《加工日志》各一份，上述《加工日志》普遍存在填写人省略填写甚至是填写人不署名、规定项目不填写、语义不清等问题。2019年1月9日，原告上三班的（工作时间为当晚23时至次日晨6时整）。与原告交班的上班次（二班）的工作人员为周某某（工作时间为当日14时至当晚23时），其在加工日志中的固定栏目中填写的内容包括：在程序修改栏目内手工书写“19：00开始三序。”在刀具修改栏目内手工书写“三序剩八件。”在其他备注栏目内手工书写“9：30完事，三序到9：30。”庭审中，被告未能提供原告的当班《加工日志》。接班原告的下班次（一班）工作人员崔某2（工作时间为次日晨6时至当日14时）的当班《加工日志》列明：“主轴套筒昨天干的就其中6件有角度已超差，自检有两件超差，注意测量，先往下转，看检完的结果在（再）判定。”在被告事后调查时，与原告交接班的周某某、崔某2及其共同主管领导张某（也是原告的主管领导）在书面的《情况说明》中签字确认：周某某在当班调试物料第三序，截止下班已加工成品2件，第三件在机床加工未结束（当时剩余8件未完成）由本案原告接替继续加工。崔某2接班原告时此前经第三道工序加工6件成品。庭审中，崔某2出庭证明：当班其在自检时发现第三道工序有内径尺寸超差、内圆锥度过大的问题，于是报告给了直属领导张某，张某决定将已加工的工件送质检部门判定，后经质检部门判定均不合格。2019年1月22日，原告在注明由产生问题的操作者填写的《质量问题记录单》上确认了订单号45320463、物料号1468360物料报废5件，并总结了事故原因及其避免措施。2019年1月23日，在被告对原告、周某某、崔某2三人进行培训和再教育时，三人在书面确认单中共同签字确认了案涉6件主轴件内径尺寸超差、报废、每件成本8500元等内容。2019年2月13日，被告在调查并征询工会意见的基础上以“劳动者严重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为由向原告出具了《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原告在当日签收该证明书时注明“不认同解除原因”。2019年3月29日，本案原告因赔偿金、年终奖两项争议向大连金普新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仲裁请求为：1、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14045.60元（9503.80元/月×6个月×2倍）；2、支付年终奖6313.07元（2018年4月26日至2019年2月13日共293天，293÷365天×7864.41元/月）。该仲裁委于2019年5月17日作出大金劳人仲裁终字[2019]1085号仲裁裁决，裁决如下：一、被申请人于裁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申请人2019年度年终奖金687.12元（2019年1月1日至当年2月13日共44天，44天÷365天×5700元/月）；二、驳回申请人的其他仲裁请求。申请人（本案原告）不服该裁决，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该裁决确定被告在解除劳动合同前12个月即2018年2月-2019年1月的月平均工资为9503.80元（应发工资、奖金合计后的月平均数）。一审法院认为，因用人单位做出的解除劳动合同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被告提供的员工手册意见征询表、会议记录、《员工手册》、公示、员工手册接收及确认书证据，可以认定被告在制定《员工手册》这些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的规章制度或重大事项时，经过了法定的民主程序，制定后也予以公示并发放给原告，故案涉《员工手册》系经民主程序制定，且其内容合法、已经向劳动者公示，该规章制度对原告具有约束力。本案系被告（用人单位）以劳动者违反单位规则制度为由解除劳动合同，被告对解除合同的事实依据负有举证责任。本案被告提供的案涉证据可以认定原告在工作中未能按工作规范要求做好首件自检，没能及时发现并纠正加工物料存在的尺寸超差错误，在前班次调试有误并已加工两件物料的基础上又加工四件，最终导致工件报废（每件损失8500元）的严重后果。综合被告的行业特点和原告的工作岗位、原告的主观过错程度、行为后果对被告的生产经营秩序的影响等因素，一审法院认为被告根据《员工手册》的9.1.4项的公司制度规定为依据，作出解除与原告之间的劳动合同的决定不违反法律规定，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违法解除合同违约金的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还认为，通过原、被告双方提供的工资发放证据，可以认定原告近六年的年终奖均是按当月的基本工资2倍（不足一年的按当年度实际工作月数、天数扣减），并与当年的12月份工资（押后一个月发放）一起经扣减个人应承担的保险费、公积金、个人所得税后于次年1月发放。该年终奖的实际发放数额、发放时间均与合同附页第（五）项中的约定不符，但均对劳动者有利，属于企业根据自身情况自主决定超过劳动合同的约定来提高员工福利的行为。案涉证据可以认定被告已经向原告发放了2018年度（包括此前的每一年度）的全年奖金，原告实际得到的年终奖均超过了“一个月的工资作为奖金”的约定福利。被告于2019年2月13日解除合同后，即使劳动者工作未满一年，依约被告也应的数额和计算方式支付奖金，故被告需向原告支付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2月13日期间的年终奖金，按当时的基本工资5700元计算，原告应得年终奖687.12元（5700元×44天÷365天）；超出部分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第三十九条第二项、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格劳博机床（中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高树宇支付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2月13日期间的年终奖金687.12元；二、驳回原告高树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元（已减半收取），由原告负担。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被上诉人解除劳动合同是否符合法律规定，是否应当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被上诉人单位《员工手册》经过民主程序制定、公示并发放给上诉人，该规章制度对上诉人具有约束力。该《员工手册》的9.1.4项解除劳动合同条款中以列表的形式在公司资产与形象部分内列明：“滥用或违章操作公司财产（包括但不限于工作服、名片、设备）或设备；或故意浪费或破坏公司财产，造成损失（一次或年度累计）价值在5000元以上。”本案中，被上诉人提供的案涉证据可以认定上诉人在工作中未能按工作规范要求操作，最终导致工件报废的严重后果。上诉人称案涉工件不是其操作，但上诉人在注明由产生问题的操作者填写的《质量问题记录单》上确认了订单号45320463、物料号1468360物料报废5件，并总结了事故原因及其避免措施。被上诉人对上诉人、周某某、崔某2三人进行培训和再教育，三人在书面确认单中共同签字确认了案涉6件主轴件内径尺寸超差、报废、每件成本8500元等内容。被上诉人提供的周某某、崔某2及其共同主管领导张某（也是上诉人的主管领导）《情况说明》、证人崔某2的证言亦能证明案涉工件由上诉人操作。因上诉人违章操作公司财产造成较大财产损失，被上诉人依据其单位规章制度解除劳动合同不违反法律规定，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年终奖一节，案涉证据可以认定被上诉人已经向上诉人发放了2018年度全年奖金，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2月13日期间的年终奖金，一审法院亦判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上诉人超出部分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高树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高树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吕风波审判员  曾国救审判员  苏 娓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赵 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