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1309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蜥蜴时达（山东）工业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法定代表人：田冲，执行董事兼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晓佳，北京德和衡（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前进，北京德和衡（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济南圣泉铸造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法定代表人：江成真，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新江，山东争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蜥蜴时达（山东）工业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蜥蜴时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济南圣泉铸造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圣泉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济南市章丘区人民法院（2020）鲁0181民初34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4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进行了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蜥蜴时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第四项；2.本案上诉费由圣泉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蜥蜴时达公司不应当承担违约责任。首先，蜥蜴时达公司是按照圣泉公司的工作人员李庶良（系涉案两份合同圣泉公司指定的委托代理人）的要求，且得到了其保证不再追究违约责任的前提下才配合其签订了涉案合同，对此有蜥蜴时达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1录音为证。其次，本案构成情势变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印发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涉新冠肺炎疫情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一）》的规定，因疫情或者疫情防控措施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当事人请求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具体到本案中，涉案货物系防疫物资，受疫情防控影响，涉案合同签订后货物价格迅速上涨，涨幅一度超过了200%甚至300%，蜥蜴时达公司继续履行合同会大幅度增加履约成本，明显对蜥蜴时达公司不公平，也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因此应当变更或解除合同，蜥蜴时达公司没有过错，不应当支付违约金。再次，涉案货物价格波动过大导致了设备市场混乱，很多产品无法提供质保、合同以及发票，并且供货商要求必须现金交易，并且不能保证产品质量，蜥蜴时达公司也就该问题同圣泉公司工作人员进行了交流，圣泉公司工作人员对此予以认可，也正是基于价格大幅度波动以及质量问题，圣泉公司工作人员口头同意将交货期延迟至2020年5月底。第四，圣泉公司解除合同的根本原因在于商品价格在上涨后又迅速下跌，其利润被压缩，故不愿意继续履行合同，而并非因蜥蜴时达公司违约。事实上，合同签订后，蜥蜴时达公司一直努力履约，合同解除尽管受疫情影响，价格上涨较快，但蜥蜴时达公司在3.4万元购进10台2**超声波后，仍然以1.9万元的价格向圣泉公司交付了前述货物，蜥蜴时达公司已经蒙受了相当大的损失。第五，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过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的规定，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应当予以减少，本案圣泉公司并没有损失，蜥蜴时达公司因交付10台20k超声波已经损失了15万元，作为小型的民营企业，加之疫情影响，蜥蜴时达公司已经举步维艰，再要求其按照合同约定的5%承担违约金明显过高。二、蜥蜴时达公司不应当承担本案律师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八条规定，当事人依照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请求人民法院增加违约金的，增加后的违约金数额以不超过实际损失额为限。由此可见，我国对违约金适用“补偿性为主，惩罚性为辅”的原则，对同一违约事实不能同时主张违约金和赔偿损失。如果法院判决蜥蜴时达公司向圣泉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则不应当继续要求蜥蜴时达公司承担律师费。并且在一审庭审中，圣泉公司的代理人仅仅向法庭出示了《委托代理协议》和发票，并没有举证证明协议约定的律师费已经实际支付，该项损失尚未实际发生。圣泉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蜥蜴时达公司的上诉。圣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解除圣泉公司与蜥蜴时达公司之间签订的编号为SQ20200466及SQ20200467设备备件买卖合同；2.判决蜥蜴时达公司返还圣泉公司货款共计1,160,000元及利息（从2020年4月1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到实际付款之日止）；3.判决蜥蜴时达公司支付圣泉公司违约金135,000元（合同总价的5%）；4.判决蜥蜴时达公司赔偿圣泉公司再次采购的差额70,000元；5.由此产生的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由蜥蜴时达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20年4月2日，圣泉公司（买方）与蜥蜴时达公司（卖方）签订编号为SQ20200467、SQ20200466的《设备备件买卖合同》两份，圣泉公司分别向蜥蜴时达公司购买超声波成套设备15KHZ（全套设备）50台，总价款1,750,000元，超声波成套设备20KHZ（全套设备）50台，总价款950,000元。两份合同均约定4月15日全部到货，设备交货逾期三天视为违约。卖方需按买方要求的交货时间将货物送至指定地点。付款方式：电汇预付50%，全部到货后2日内付剩余50%货物。违约责任：卖方不按规定时间、规定数量交货的，买方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卖方返还货款，按合同总价款的5%承担违约金，因卖方逾期交货导致合同解除的，除承担违约金外还应赔偿买方因项目延期造成的经济损失，并承担买方再次采购造成的采购差额。争议解决：由此产生的诉讼费、律师费由败诉方承担。合同签订后，圣泉公司于2020年4月3日，向蜥蜴时达公司付款1,350,000元。蜥蜴时达公司于2020年4月15日前交付圣泉公司10台20K**超声波设备，价值190,000元，剩余货物至今未给付。2020年6月5日，圣泉公司与山东争渡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因本案诉讼花费律师费6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一、圣泉公司主张解除与蜥蜴时达公司签订的SQ20200467及SQ20200466《设备备件买卖合同》，蜥蜴时达公司同意解除，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二、蜥蜴时达公司未按双方合同约定，按时履行交货义务，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圣泉公司主张蜥蜴时达公司返还设备款1,160,000元，并支付违约金135,000元，符合双方合同约定，亦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且双方约定的违约金数额并未明显过高，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蜥蜴时达公司主张用圣泉公司欠付的货款162,927.66元及其交付给圣泉公司的4台激光打码机价款480,000元抵消。圣泉公司对此不予认可，蜥蜴时达公司对该项事实亦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蜥蜴时达公司所主张款项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其可另行主张权利。蜥蜴时达公司辩称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系因受疫情影响导致物价迅速上涨，履行合同明显对其不公平，该事件属于情势变更，其不应承担违约金。一审法院认为，蜥蜴时达公司与圣泉公司在疫情防控严峻时期订立买卖合同，其应当预见到涉案货物会随疫情变化而价格产生较大变动，该事实属于商业风险，不构成情势变更，故蜥蜴时达公司该项抗辩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蜥蜴时达公司辩称其系得到圣泉公司工作人员保证不追究违约责任的前提下才签订的合同，且双方曾口头约定，将交货日期延长至2020年5月底，圣泉公司对此不予认可，蜥蜴时达公司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三、圣泉公司主张利息损失（以1,160,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4月18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市场贷款报价利率计算），因其已按双方约定主张违约金，故其利息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四、圣泉公司主张蜥蜴时达公司赔偿其再次采购的差额70,000元，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五、圣泉公司主张律师费60,000元，符合双方合同约定，一审法院应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解除济南圣泉铸造材料有限公司与蜥蜴时达（山东）工业服务有限公司于2020年4月2日签订的编号为SQ20200467及SQ20200466的《设备备件买卖合同》；二、蜥蜴时达（山东）工业服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济南圣泉铸造材料有限公司货款1,160,000元；三、蜥蜴时达（山东）工业服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济南圣泉铸造材料有限公司违约金135,000元；四、蜥蜴时达（山东）工业服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济南圣泉铸造材料有限公司律师费60,000元。案件受理费17,085元，由蜥蜴时达（山东）工业服务有限公司承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圣泉公司提交中国工商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打印单一份，拟证明：圣泉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向山东争渡律师事务所支付了律师费。蜥蜴时达公司质证认为，该份证据所显示的付款时间为2020年10月28日，但是一审法院作出判决的时间是2020年8月1日，而圣泉公司主张的律师费所应当举证的时间早已超过，因此该份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关系，因此对该份证据蜥蜴时达公司不予认可。本院经审查认为，圣泉公司提交的银行电子回单能够与一审提交的委托代理合同及发票相互印证，上述证据可以证明圣泉公司为本案诉讼实际支出律师费6万元，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本院予以采信。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蜥蜴时达公司主张其在一审中提交的相关录音证据可以证明其是在得到圣泉公司委托代理人李庶良保证不追究违约责任的前提下才配合签订了涉案合同，但该录音证据中的通话当事人身份未经核实，不能认定为案涉合同的当事人，且通话录音内容并不完整，双方对不予追究违约责任的适用情形，约定并不明确，故一审法院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未予采信，并无不当。蜥蜴时达公司主张其不应承担逾期发货的违约责任，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蜥蜴时达公司主张本案构成情势变更，其不应承担违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规定：“合同成立以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确定是否变更或者解除。”本院认为，双方签订合同的时间系疫情防控形势严峻期间，合同签订前涉案设备的价格已经发生较大的价格变化，双方对合同签订后的涉案设备的价格变动都有一定的心理预期，合同签订后价格的上涨并不属于合同成立后因客观情况发生变化引起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故本案不应适用情势变更情形。蜥蜴时达公司认为本案构成情势变更的上诉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涉案合同约定的违约金和律师费。蜥蜴时达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约定的违约金过高；案涉合同明确约定合同争议产生的诉讼费、律师费由败诉方承担，圣泉公司在本案中提交了律师费的委托代理合同、发票、支付凭证，且圣泉公司在本案诉讼中确委托律师出庭参加诉讼，足以证实该笔费用已经实际支出。一审判决蜥蜴时达公司承担该律师费用符合法律规定和双方合同约定，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蜥蜴时达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法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200元，由上诉人蜥蜴时达（山东）工业服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李 婷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孙 鹏书 记 员  赖锦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