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6民终408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如皋支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如皋市如城镇福寿路**。负责人：冒建勋，该支公司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姚某，女，1968年10月30日生，××族，住江苏省南通市崇川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乙，男，1992年11月14日生，××族，住江苏省南通市崇川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皓阳，女，1993年12月19日生，××族，住江苏省南通市崇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斌，江苏江花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邢一鸣，江苏江花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苓琦，女，1989年11月4日生，××族，住上海市青浦区。原审被告：陈宽洪，男，1966年2月10日生，××族，住江苏省连云港市灌云县。原审被告：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连云港中心支公司，住，住所地江苏省连云港市海州区海连东路**/div>负责人：孟宪根，该支公司总经理。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如皋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如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姚某、张某乙、沈皓阳、王苓琦及原审被告陈宽洪、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连云港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华安保险连云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通市崇川区人民法院(2020)苏0602民初10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保如皋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改判，并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原审判由其公司在商业险限额内承担70%的赔偿责任错误。1.案涉事故系王苓琦开车门与受害人发生碰撞所致，王苓琦不属于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王苓琦应承担的责任不属于保险责任，不应由其公司赔偿。退一步讲，即便案涉事故属于保险责任，但依其公司与沈皓阳订立的保险条款的约定，沈皓阳和王苓琦均明知受害人与被保险车辆发生过接触，但事故后离开现场构成交通肇事逃逸，其公司在沈皓阳投保时已就免责条款尽到明确说明义务，商业险限额应当免责。2.原审查明沈皓阳要求过王苓琦从右侧上车，说明沈皓阳已尽到注意和提醒义务。故沈皓阳与王苓琦并非共同侵权，不应承担连带责任，应按过错比例，由王苓琦承担主要责任。3.受害人系醉酒驾车，对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应当承担责任。姚某、张某乙、沈皓阳、王苓琦未辩称。陈宽洪、华安保险连云港公司未述称。姚某、张某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沈皓阳、王苓琦陈宽洪、人保如皋公司、华安保险连云港公司赔偿其1253530.2元。2.判令华安保险连云港公司、人保如皋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先行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3.判令不足部分由沈皓阳、王苓琦、陈宽洪按照事故责任比例承担赔偿责任。4.诉讼费用、保全费由对方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2月31日19时58分左右，张某甲（1963年3月8日生）驾驶电动自行车，途径南通市崇川区濠北路新乐桥西侧路段，由西向东行驶时，所驾车右把手刹把末端前侧与沈皓阳所驾停于道路南侧非机动车道内由王苓琦开启的苏Ｆ×××**小型轿车左后车门后缘内侧碰撞，致张某甲及其所驾电动自行车倒地后被陈宽洪所驾由西向东行驶的苏Ｇ×××**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苏Ｇ×××**重型仓栅式半挂车右侧第一、二轴车轮碾压，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电动自行车、苏Ｆ×××**小型轿车损坏，张某甲当场死亡。事故发生后，陈宽洪驾车离开现场，被群众追到后返回现场并报警。同日20时12分，沈皓阳驾车载着王苓琦等人离开现场。次日下午，沈皓阳、王苓琦接到警方通知后到公安机关接受调查。经南通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鉴定，张某甲符合交通事故致颅脑胸腔脏器复合性损伤死亡。事故发生后，交警部门的责任认定结果：沈皓阳、王苓琦共同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陈宽洪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张某甲无责任。肇事车辆投保情况：沈皓阳所驾苏Ｆ×××**小型轿车在人保如皋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100万元，且投保了不计免赔，事故发生于保险期间。陈宽洪所驾苏Ｇ×××**重型半挂牵引车在华安财保连云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事故发生于保险期间。另查明，姚某系张某甲的妻子，张某乙系张某甲的儿子。一审法院认为，关于赔偿责任问题。关于本案的责任认定，沈皓阳、人保如皋公司、陈宽洪认为张某甲系醉酒，自身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法院认为，根据人保如皋公司调取的公安事故卷宗，本次事故中，沈皓阳违反禁停标志，将机动车停放在非机动车道，王苓琦打开后车门整理后排物品，妨碍了其他车辆通行，而陈宽洪驾驶重型货车驶入禁止货运机动车通行的路段，未确保安全通行，三人的过错导致事故的发生。张某甲虽系醉酒，但其醉酒驾驶电动自行车在道路上通行的行为与事故的发生无因果关系。故对沈皓阳、人保如皋公司、陈宽洪的上述抗辩意见法院不予采信。根据事故双方的过错程度，法院酌定由沈皓阳、王苓琦共同承担70%的赔偿责任，陈宽洪承担30%的赔偿责任。关于商业险责任，人保如皋公司提供保险条款及投保单，抗辩称沈皓阳事故后驾车驶离现场，根据保险合同约定，属于免责情形，故在商业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沈皓阳质证称，沈皓阳确实在投保单上签了字，但签字时保险人员并未告知条款内容，故无法证明保险公司进行了充分的告知义务，且事故发生时，在场人员均认为是货车导致张某甲死亡，在场群众将肇事货车追回后，沈皓阳、王苓琦离开现场，其主观上并没有逃避事故责任的故意。法院认为，根据人保如皋公司提供的商业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项第1条，“事故发生后，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该条的本意是要求驾驶员事故后及时采取措施、救治伤者、保护事故现场，以防止损失的扩大，但前提是驾驶员明知发生了事故且知晓自己的行为与事故发生存在因果关系。本案中，根据王苓琦、沈皓阳在公安机关的陈述，事故发生时，沈皓阳在驾驶位，王苓琦在车辆左侧开着后车门整理后排物品，王苓琦陈述其在听到“轰”的响声同时左车门弹到其左手臂，其后看到货车拖带着电动车往东，其认为是电瓶车撞到了车门，而货车撞倒了电瓶车，直接导致张某甲死亡，张某甲死亡与自己无关。该陈述与行车记录仪中事故发生后第一时间车内人的对话内容基本一致，可见沈皓阳、王苓琦在事故后驾车离开现场系出于对事故责任的错误判断，并非主观上逃避法律处罚。故不能免除人保如皋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的赔偿责任。关于商业险范围内人保公司与王苓琦的责任承担，沈皓阳及人保如皋公司仅认可商业险范围内承担30%的责任，其余由王苓琦承担。王苓琦认为其与沈皓阳共同承担连带责任，应由保险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规定，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沈皓阳在非机动车道内停车接王苓琦上车，双方在进行停车和开车门的行为之前，对停车的位置必然进行过交流确认并一致同意，至于开车门上车，虽然沈皓阳陈述其要求过王苓琦从右侧上车，但王苓琦在左侧打开车门后站在车外整理后排物品，沈皓阳作为驾驶人并未制止。双方作为成年人，应当认识到在非机动车道停车并打开车门可能对车外行人造成一定的妨碍，但双方显然均自信能够避免，故双方主观上具有共同的过错，构成共同侵权，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沈皓阳系商业三者险的被保险人，人保如皋公司作为保险人应当对沈皓阳的赔偿责任承担保险责任，而沈皓阳、王苓琦的行为构成共同侵权，双方承担连带责任，根据连带责任的一般原理，连带责任人对外须就全部的债务承担赔偿责任，对内可以在清偿债务后对其他债务人进行追偿，故对于本案中无过错的姚某而言，沈皓阳的侵权责任范围系交强险限额外70%的损失，人保如皋公司亦应据此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人保如皋公司、华安保险连云港公司应先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对姚某、张某乙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超出交强险赔偿限额的部分，由人保如皋公司根据保险合同约定在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内承担70%的赔偿责任、陈宽洪承担30%的赔偿责任。根据《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结合本案证据及诉辩意见，核定姚某、张某乙的损失如下：1.死亡赔偿金，姚某、张某乙主张死亡赔偿金1049203.2元不违反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2.精神损害抚慰金，法院酌情支持50000元；3.丧葬费，姚某、张某乙主张丧葬费43295元不违法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4.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姚某、张某乙未提供证明其因处理事故导致收入减少，对其主张6000元/月的误工标准法院不予采信。法院酌情支持三人三天按120元/天计算，支持误工费1080元；5.处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双方一致确认交通费1000元，法院予以照准；6.财产损失，姚某、张某乙未提供相应证据，结合事故现场照片，人保如皋公司定损1800元尚属合理，法院予以照准；7.其他损失，姚某、张某乙提供的墓地出售费、殡仪服务等费用属于丧葬费，不再重复支持。姚某、张某乙提供的超市购物收银条、宴会支出不属于法定赔偿项目，法院不予支持；8.保全费2020元，属于辅助诉讼的费用，计入诉讼费用一并处理。综上，姚某、张某乙因本起交通事故而造成的损失为：死亡赔偿金1049203.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丧葬费43295元、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1080元、交通费1000元、财产损失1800元，合计1146378.2元。上述损失由人保如皋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110900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元），由华安保险连云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110900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元），其余损失为924578.2元，由人保如皋公司承担70%即647204.74元。陈宽洪承担30%即277373.46元。故人保如皋公司共需赔偿758104.74元（110900+647204.74），陈宽洪扣除垫付款50000元后还需赔偿227373.46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一、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八条第二款规定，判决：一、人保如皋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姚某、张某乙损失758104.74元（姚某，中国银行，62×××67）。二、华安保险连云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姚某、张某乙损失110900元（姚某，中国银行，62×××67）。三、陈宽洪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姚某、张某乙损失227373.46元（姚某，中国银行，62×××67）。四、驳回姚某、张某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264元（已减半）、保全费2020元。由姚某、张某乙承担受理费279元，由人保如皋公司承担受理费1975元，华安保险连云港公司承担受理费288元，陈宽洪承担受理费722元、保全费2020元。上述款项姚某、张某乙已预交，由人保如皋公司、华安保险连云港公司、陈宽洪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汇入姚某、张某乙上述账户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经审查，一审查明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沈皓阳与王苓琦是否构成共同侵权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规定：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根据查明事实，导致受害人张某甲倒地后被陈宽洪的车辆碾压，系沈皓阳将机动车违停在非机动车道内，王苓琦打开左侧车门并站在车外整理后排物品妨碍他人通行共同所致。沈浩阳和王苓琦的行为均具有违法性，两人的行为符合共同侵权的法律构成要件，原审因此认定沈浩阳和王苓琦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人保如皋公司主张沈浩阳和王苓琦按份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关于本案是否存在交通肇事逃逸，进而人保如皋公司应否在商业险范围内免责的问题。案涉商业险合同关于驾车驶离现场、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的相关条款的设置目的，是为防止肇事车辆在事故发生后为逃避赔偿责任而在未采取措施的情况下，故意驾车离开现场，造成事故事实无法查清、责任无法认定等后果。案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并未认定沈皓阳构成肇事逃逸或存在故意离开事故现场等情形，人保如皋公司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沈浩阳存在逃避赔偿责任的故意而逃离事故现场。原审因此未认定沈浩阳存在交通肇事逃逸行为，并认定人保如皋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关于案涉受害人应否对案涉事故承担相应责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规定：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制作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人民法院应依法审查并确认其相应的证明力，但有相反证据推翻的除外。本案中，受害人张某甲虽系醉酒，但案涉事故经公安部门审查，作出张某甲的行为对案涉事故的发生无因果关系的事故责任认定。原审因此根据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张某甲不承担事故责任，亦无不当。根据对上述问题进行的分析，人保如皋公司作为沈浩阳的保险人，应当对沈浩阳的赔偿责任承担保险责任。至于王苓琦的责任，因王苓琦非被保险人，人保如皋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依法另行追偿。综上所述，人保如皋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528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如皋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 风审判员 王建勋审判员 谭松平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何梦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