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刑终231号 原公诉机关福建省莆田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黄斌，男，1988年4月18日出生于福建省闽侯县，汉族，小学文化程度，无业，住福建省闽侯县。2009年6月30日曾因犯抢劫罪、敲诈勒索罪被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六个月，2012年8月23日刑满释放。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9年9月12日被刑事拘留，同月27日被逮捕。现押于莆田市第二看守所。 辩护人林凡、叶小舟，福建英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莆田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黄斌犯故意伤害罪，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1、吴某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20年9月9日作出（2020）闽03刑初15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在法定期限内，附带民事部分判决没有上诉，已发生法律效力。被告人黄斌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讯问被告人，认为本案不属于依法必须开庭审理的案件，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9年9月12日凌晨，被告人黄斌同任某、方某等人在莆田市城厢区的“芭比菲尚”酒吧喝酒，期间黄斌咬了陪酒的方某左手小臂一下，后方某在微信群聊天中称被人咬伤，被害人李某2看到群消息后赶回酒吧，将黄斌带至酒吧门口对质时发生口角，黄斌用脚踹了方某一下，李某2上前阻拦时头部被黄斌用右手拳头打了一下，后黄斌用右手去掐李某2颈部并推了一下，李某2随即摔倒在地不省人事。任某、黄斌先后拨打电话报警，后李某2被送至医院抢救无效死亡。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证人方某、任某、陈某、林某、高某、张某、吴某等人证言，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方位图、现场照片、鉴定意见、检验报告、110接警单、抢救记录、提取笔录、监控视频，被告人黄斌供述等。 原判认为，被告人黄斌酒后与他人发生争执，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黄斌犯有前科，酌情从重处罚。案发后黄斌能拨打报警电话，在现场等候并配合公安机关调查，系投案，在量刑时一并予以考虑。被告人黄斌的犯罪行为造成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1、吴某的经济损失，依法应负赔偿责任。依法作出判决：一、被告人黄斌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二、被告人黄斌应在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赔偿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1、吴某的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1311373.5元。 上诉人黄斌上诉理由：其没有故意伤害被害人的主观故意，其行为与被害人的死亡之间没有必然的刑法上的因果关系，现有证据也不能排除存在其他介入因素引发被害人死亡的后果，应认定为过失行为；原判未认定其构成自首有误；请求依法改判。 辩护人辩护意见：原判未认定黄斌构成自首有误，二审期间黄斌亲属积极代为赔偿被害方经济损失人民币121500元，请求对黄斌从轻改判。 经审理查明，2019年9月12日凌晨0时许，上诉人黄斌和方某等人在莆田市城厢区南湖公园对面的“芭比菲尚”酒吧喝酒，当天酒吧座位系黄斌通过酒吧营销人员即被害人李某2（殁年30岁）预订。期间，黄斌咬了陪酒的方某手臂一下，后方某在微信群聊天中称被人咬伤，李某2看到群消息后赶回酒吧，将黄斌带至酒吧门口协调处理。黄斌、李某2及方某在酒吧门口对质时发生口角，黄斌用脚踹了方某一下，李某2上前阻拦并用手推开黄斌，黄斌用右手拳头猛击李某2头部一下，李某2随即后退并转身站稳，黄斌又上前用右手去掐李某2颈部并推了一下，后被旁人拉开，李某2随后瘫倒在地。任某、黄斌先后拨打电话报警，李某2被送至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被害人李某2系外伤致桥脑挫伤、出血，中脑大脑脚灶性出血，室管膜下灶性出血，引起外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死亡。黄斌于2019年9月12日凌晨在案发现场被口头传唤至莆田市公安局城厢分局配合调查。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证人方某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2019年9月11日晚，其在“芭比菲尚”酒吧999台陪客人喝酒，999台是酒吧营销“兰陵王”（即李某2）订的，当时一起喝酒的有四五个男子。次日凌晨0时30分许，其中一个穿黑色衣裤、身材微胖的男子（即黄斌）突然很用力咬了其左手小臂，其被咬了很痛，用力抽开黄斌才松口，后其跑到酒吧门口，觉得受了委屈，就在微信群聊天中称被人咬伤。因为999台是李某2订的，李某2看到群消息后赶回酒吧，将黄斌带至酒吧门口对质，黄斌突然踢了其腹部一脚，其被踢得后退了几步。李某2上前推开黄斌并质问黄斌为什么要踹其，黄斌用右手打了李某2一拳，其就脱掉脚上的高跟鞋朝黄斌左额附近部位打了一下，后被在场的人拦住，随后发现李某2倒在地上。后来有人报警并叫了120急救，民警到达现场将其和黄斌带回派出所。并证实当时黄斌、李某2均有在999台喝酒。其经照片辨认确认黄斌、李某2。 2.证人任某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其和李某2都是“芭比菲尚”酒吧的营销。2019年9月11日23时许，李某2带其到酒吧999台卡座敬酒，李某2介绍他的客人黄斌。次日凌晨1时许，其和同事在酒吧门口谈事情，听见旁边传来吵架声，转头看到黄斌用手推了李某2头部一下，李某2就倒在地上。其立马跑过去，当时酒吧同事已经用手扶着躺在地上的李某2头部，李某2面无表情，脸色一会儿就变青了，人也一动不动，其赶紧拨打110报警。十分钟之后，120急救车到达现场，医护人员对李某2进行抢救，后就用救护车把李某2运走。之后警察到现场把黄斌带走。在李某2倒地后，黄斌就在旁边看手机。在酒吧门口黄斌说话有点语无伦次，感觉是有点醉了，当晚999台卡座喝的是洋酒，消费4000多元是黄斌买单。其经照片辨认确认黄斌。 3.证人陈某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其是“芭比菲尚”酒吧的安监部督查。2019年9月12日凌晨，其在酒吧内外进行巡查，在酒吧门口看到酒吧营销李某2和一个身穿黑色Ｔ恤的男客人（即黄斌）及一名女子（即方某）在争吵，方某说黄斌喝酒时对她动手动脚,后方某用脚上的拖鞋砸了黄斌一下，黄斌就踹了方某腹部一脚，李某2上前把方某拉开，并质问黄斌为什么要打女的，然后李某2就和黄斌用拳头互相打了对方脸部一两下。其上去把他们分开，一回头就发现李某2倒在地上，赶紧叫李某2的朋友报警和叫救护车。救护车过来后医生对李某2进行抢救，警察也过来了。其经照片辨认确认黄斌和方某。 4.证人林某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2019年9月11日晚，黄斌请其到芭比酒吧一起喝酒，期间李某2过来敬酒后，就到别的台去喝酒。次日凌晨1时许，黄斌发微信让其到酒吧门口，其到酒吧门口看到刚才一起喝酒的李某2躺在地上，出诊医生正对他进行抢救。其问黄斌发生什么事情，黄斌回答“打架”。之后，民警过来对现场的人进行询问，将其和黄斌带回派出所。其经照片辨认确认黄斌、李某2。 5.证人高某证言，证实其是莆田市第一医院急诊科医生，案发后急诊医生到场对李某2进行抢救及送医救治过程。该证言得到莆田市急救中心提供的莆田市院前急救病历、电话受理登记表的印证。 6.证人张某证言，证实其是莆田市第一医院神经外科医生，案发后对李某2进行救治及李某2死亡过程。该证言得到莆田市第一医院提供的抢救记录的印证。 7.证人吴某证言，证实其是被害人李某2的母亲。李某2身体很好，没有得什么疾病。2019年9月11日20时许，李某2与其发微信，还给其发了一段在租住处吃饭的视频，其感觉他状态不错，声音也正常。而且他们家族也没有什么遗传病史。 8.“芭比菲尚”酒吧内外监控视频，证实案发后侦查机关提取芭比菲尚酒吧门口和内部的监控录像，反映案发现场的相关情况。监控录像显示,2019年9月12日凌晨1时许，李某2从外面坐摩托车赶到酒吧门口，在酒吧门口与方某做简单交谈后进入酒吧，将黄斌带到酒吧门口，李某2、黄斌和方某在酒吧门口站成三角形面对面对质，并发生口角，后李某2拿着手机在看，三人还是围成三角形，黄斌和方某在争吵互相指责，忽然黄斌抬脚踹了方某一下，李某2上前阻拦黄斌，黄斌面对面右手挥拳打了李某2左边头部一下，李某2随即后退身体旋转一周后站稳，黄斌又上前用右手去掐李某2颈部并推了一下，旁人将二人分开，李某2忽然瘫倒在地，头部靠着旁人小腿部并侧身倒地。后方某脱下脚上的一只鞋子敲打黄斌头部，黄斌冲过去要打方某，二人分别被旁人劝开。120急救车到现场后对李某2进行抢救。黄斌留在现场未离开。 9.莆田市公安局城厢分局闽公（城）勘［2019］220号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方位图及现场照片，证实案发现场位于莆田市城厢区××道××号“芭比菲尚”酒吧门口人行走道路面。 10.提取笔录及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证实侦查机关从方某手机中提取微信聊天记录截图、视频等。微信聊天记录证实2019年9月12日凌晨方某在微信群里发信息称被人咬了，李某2知道后表示要到场处理的情况。 11.莆田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莆公物鉴［2019］876号鉴定意见，证实送检的李某2的指甲（2019Ｐ0814-001号）中检出ＳＴＲ分型，与李某2的血样在Ｄ8Ｓ1179等15个基因座基因型相同，其似然率为1.25×1020。 12.莆田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莆公物鉴［2019］838号检验报告，证实送检的李某2的肝组织未检出甲胺磷、乐果、敌敌畏、对硫磷、甲基对硫磷、毒死蜱、毒鼠强、甲基苯丙胺、氯胺酮成分。 13.福建闽中司法鉴定所闽中司鉴［2019］醇检字第560号、561号乙醇含量司法检验报告及相关情况说明，证实因黄斌的抽血时间距离饮酒间隔19余小时、被害人李某2的抽血时间距离饮酒间隔13余小时，故经鉴定李某2和黄斌血样中未检出乙醇。 14.福建省公安厅物证鉴定中心闽公鉴［2019］707号检验报告，证实经对死者李某2的脑、心、双肺、肝、脾、双肾、胰腺等相关脏器进行法医病理学诊断。经检验：1、脑：全脑表面蛛网膜下腔广泛出血，以双侧大脑外侧裂周围及脑底视交叉池、环池为著。脑底动脉检查肉眼未见明显血管畸形及破裂口。常规切开大脑、小脑、脑干，脑室及脑组织各切面肉眼未见异常。镜下见蛛网膜下腔及脑实质内血管扩张充盈，管腔内充满红细胞，部分血管周围可见围管性出血。局部皮质区神经元与小血管周围间隙增宽。前述脑表面蛛网膜下腔内可见红细胞聚集分布，红细胞形态完整，周围部分胶质细胞肥大，胞质噬伊红染色。中脑大脑脚可见散在小灶性出血灶，出血灶形态较规则，灶内红细胞形态完整。桥脑下段近桥脑延脑沟处脑组织内多发灶性出血，可见红细胞与破碎脑组织夹杂分布，出血灶形态不规则，灶内红细胞形态完整。2、心：表面未见挫伤出血，顺血流方向剪开心脏，各腔室及瓣膜未见明显异常。左心室、右心室、室间隔壁的厚度分别为0.9厘米、0.3厘米、1.0厘米，冠状动脉常规检查各主干通畅，未见粥样硬化等改变。镜下心肌间质血管扩张淤血。3、双肺：双肺表面光滑，表面及切面未见破裂、出血及占位××变。镜下肺间质血管扩张、淤血。4、肝：肝脏表面光滑，表面及切面未见破裂、出血及占位××变。镜下肝组织结构清晰，肝细胞胞质内可见大小不等的空泡，部分肝细胞核偏位。肝细胞局部肝血窦淤血。汇管区少量淋巴细胞浸润。5、脾：表面光滑，表面及切面未见破裂、出血及占位××变。镜下脾小梁、小结结构清，白髓散在。红髓脾窦扩张、淤血。6、双肾：一侧肾皮质见一3厘米×2.5厘米×2.5厘米的椭球形囊××灶，囊壁光滑，囊腔内充满淡黄色清亮液体。镜下见肾小管上皮细胞自溶，肾小球毛细血管及肾间质血管广泛扩张、淤血。囊肿灶周边可见少量淋巴细胞浸润。7、胰腺：表面及切面未见破裂、出血及占位××变。镜下见胰组织呈灶性自溶改变，未见出血及炎细胞渗出。检验结果：（1）蛛网膜下腔出血；（2）桥脑挫伤、出血；（3）中脑大脑脚灶性出血；（4）室管膜下灶性出血；（5）多器官淤血、水肿。 15.莆田市公安局城厢分局物证鉴定室城公鉴［2019］601号鉴定意见及补充说明，证实经检验，死者李某2额部左侧近发际处检见2.5厘米×2.0厘米挫伤，中间伴有点片状擦伤；胸部检见0.8厘米×0.2厘米、0.1厘米×0.1厘米擦伤，1.1厘米×0.9厘米皮革样化。（一）致伤工具和成伤机制：1、死者李某2额部左侧近发际处检见的挫擦伤及胸部检见的擦伤，符合钝性外力伤的特征。额部的挫擦伤呈点状，符合同表面粗糙的物体磕碰形成，结合视频资料，分析认为与地面磕碰可以形成。2、死者胸部检见少许皮革样化，相应皮下肌肉组织未检见出血，解剖检见胸骨骨折，骨折周围未检见明显出血，ＣＴ所示右侧少许气胸，结合抢救记录，符合持续胸外心脏按压形成。3、尸体解剖硬膜外、硬膜下未检见出血，颅骨、颅底未检见骨折，蛛网膜下腔出血、脑底部血凝块，病理检验见广泛性蛛网膜下腔出血，桥脑挫伤、出血，中脑大脑脚灶性出血，室管膜下灶性出血，结合脑底动脉未见明显血管畸形及破裂口，分析认为符合外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的特征。虽然死者头面部、颈项部未检见外力打击形成的损伤，但现场监控视频资料显示，在争执过程中，死者头部有过度屈伸和旋转运动，造成脑组织与颅骨运动不同步，脑组织产生扭曲、剪切以及脑组织与颅底骨嵴摩擦，导致脑组织挫裂伤出血，进而形成蛛网膜下腔出血。（二）死亡原因分析：1、死者口鼻周、口唇粘膜未检见明显损伤，颈项部未检见索沟等异常，舌骨、甲状软骨及环状软骨未见骨折，结合尸体检验未检见明显的窒息征象，可以排除捂压口鼻部及勒、扼、缢颈部造成机械性窒息致死的可能。2、死者体表未检见烧、烫伤及电流作用形成的损伤，结合现场情况，可排除烧、烫伤及电击致死的可能。3、死者血液中未检见甲胺磷、乐果、敌敌畏、对硫磷、甲基对硫磷、毒死蜱、毒鼠强、甲基苯丙胺、氯胺酮、乙醇，故可排除因上述物质中毒致死的可能。4、尸体检验和组织病理学检验均未发现死者存在明显致死性疾病，故可排除死者因自身疾病致死的可能。5、根据尸体检验及组织病理学检验，死者广泛性蛛网膜下腔出血，桥脑挫伤、出血，中脑大脑脚灶性出血，室管膜下灶性出血，其死亡原因为外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综上，死者李某2系外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死亡。鉴定意见：李某2系外伤致桥脑挫伤、出血，中脑大脑脚灶性出血，室管膜下灶性出血，引起外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死亡。 16.莆田市公安局城厢分局物证鉴定室城公鉴［2019］528号、529号鉴定意见，证实（1）经检验，黄斌左颞部检见2.5厘米×1.0厘米擦伤，左耳前检见1.5厘米×1.0厘米挫伤。上述擦伤、挫伤符合钝性外力伤的特征。鉴定意见：黄斌的损伤程度为轻微伤。（2）经检验，方某右上臂检见3.0厘米×0.1厘米擦伤，左前臂检见1.2厘米×0.2厘米、0.5厘米×0.2厘米挫伤。腹部未检见明显损伤。上述擦伤、挫伤符合钝性外力伤的特征。鉴定意见：方某的损伤程度为未达轻微伤。 17.调取证据通知书、110接警单、报警录音、120报警录音及工作说明，证实任某于2019年9月12日1:11:38使用号码为183××××3639的手机拨打110电话报警，黄斌于同日1:25:19使用号码为180××××7038的手机拨打110电话报警。李某2受伤倒地后电话号码为157××××0380的用户拨打120急救电话，该手机机主为＊雪梅，归属地为四川省泸州市。 18.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2009）晋刑初字第323号刑事判决书、罪犯档案资料，证实黄斌曾被判刑情况。 19.户籍证明，证实黄斌的身份信息情况。 20.上诉人黄斌供述及辨认笔录，供述2019年9月11日晚，其和小飞哥、小文等人在莆田市城厢区“芭比菲尚”酒吧附近吃饭、喝酒，后来朋友“兰陵王”即“芭比菲尚”酒吧的营销李某2过来叫他们到酒吧去玩。21时许，其与李某2、小飞哥、小文等人到“芭比菲尚”酒吧喝酒，当时李某2叫了几个陪酒小妹过来陪酒。一开始李某2说他这几天身体不舒服在吃头孢要去吊瓶打点滴，不能喝酒，但李某2吊瓶回来后有和其朋友坐在那边喝酒。2019年9月12日凌晨0时许，其酒喝多了，和其中一个陪酒小妹（即方某）开玩笑并用牙齿咬了方某手臂一口。没过多久，李某2就把其从酒吧里面拉到门口，质问其是不是咬了方某的手臂，其说是和她开玩笑的，然后其与李某2、方某就在酒吧门口理论。方某在旁边指手画脚地骂其，其踹了方某一脚，李某2想要打其，其就顺手挥过去，用右手打了李某2一下，记不清具体打到哪个部位，李某2就倒在地上。酒吧工作人员过来看李某2是什么情况，方某还在旁边骂骂咧咧，手上提着高跟鞋过来打其。之后，其就拿出手机报警，说在芭比菲尚酒吧门口打架，其也被打了，并站在酒吧门口等警察过来。那时候不知道谁打了120急救中心电话，120过来后对李某2进行抢救。警察过来之后就把其带到派出所，其到派出所时还是处于醉酒状态。其和李某2认识四五个月了，没有矛盾纠纷，是普通朋友关系，之前还会偶尔在一起喝酒，当天去酒吧喝酒也是给他订台捧场的。其到案后指认了莆田市城厢区凤凰山街道南湖公园对面的“芭比菲尚”酒吧门口即案发现场。 以上证据均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证据来源合法，且各证据之间能够相互印证，可作为本案定案根据，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上诉人黄斌提出没有故意伤害被害人的主观故意，其行为与被害人的死亡之间没有必然的刑法上的因果关系，现有证据也不能排除存在其他介入因素引发被害人死亡的后果，应认定为过失行为的上诉理由。经查，被害人李某2因方某被咬一事将黄斌带到酒吧门口与方某对质，在对质时发生口角，黄斌用脚去踹方某，李某2上前阻拦时头部被黄斌猛击一拳，后黄斌又用手去掐李某2颈部并推了一下，随后李某2瘫倒在地。案发后公安机关对被害人李某2进行法医尸体检验、血液检验和组织病理学检验,均未发现李某2存在明显致死性疾病，可排除李某2因自身疾病致死和中毒致死的可能；法医检验见李某2广泛性蛛网膜下腔出血，桥脑挫伤、出血，中脑大脑脚灶性出血，室管膜下灶性出血，结合脑底动脉未见明显血管畸形及破裂口，符合外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的特征；本案中黄斌挥拳击打李某2头部致李某2头部过度屈伸和旋转运动，造成脑组织与颅骨运动不同步，脑组织产生扭曲、剪切以及脑组织与颅底骨嵴摩擦，导致脑组织挫裂伤出血，进而形成蛛网膜下腔出血。法医尸检鉴定意见是李某2系外伤致桥脑挫伤、出血，中脑大脑脚灶性出血，室管膜下灶性出血，引起外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死亡。黄斌提出李某2当晚有吃头孢和打吊瓶，没有得到在案其他证据的印证。综上，黄斌酒后在争执过程中因不满李某2阻拦其殴打方某，连续采用拳头击打头部、手掐颈部推打的手段殴打李某2，可见其主观上具有伤害李某2的主观故意，客观上其殴打行为直接导致李某2死亡的严重后果，符合故意伤害罪的构成要件，原判以故意伤害罪定性准确。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黄斌及其辩护人提出原判未认定其构成自首有误的诉辩理由。经查，黄斌有主动投案的行为，到案后尚能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但在一审庭审中否认殴打被害人头部的行为，避重就轻，属于翻供，依法不能认定自首。诉辩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黄斌酒后与他人发生争执，故意伤害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黄斌有犯罪前科，酌情从重处罚。案发后黄斌有主动投案行为，酌情予以从轻处罚。鉴于本案系因琐事纠纷引发，黄斌故意伤害犯罪手段、情节一般，并有主动投案行为，且二审期间其亲属积极代为赔偿被害方经济损失人民币121500元，酌情予以从轻处罚。根据黄斌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原判量刑偏重。黄斌及其辩护人请求改判的意见予以采纳。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但原判量刑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五十六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闽03刑初15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第一项中对黄斌的量刑部分。 二、上诉人黄斌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9年9月12日起至2034年9月11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长升 审判员  江爱响 审判员  林成笔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蔡 熙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五十六条对于危害国家安全的犯罪分子应当附加剥夺政治权利；对于故意杀人、强奸、放火、爆炸、投毒、抢劫等严重破坏社会秩序的犯罪分子，可以附加剥夺政治权利。 独立适用剥夺政治权利的，依照本法分则的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