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铜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6民终217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安祖金，男，1955年1月11日出生，土家族，居民，住贵州省凯里市，现住贵阳市南明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德江县决胜劳务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德江县潮砥镇青草村。法定代表人：黎绪强，系该公司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先，男，1985年12月29日出生，土家族，住贵州省德江县。上诉人安祖金因与被上诉人德江县决胜劳务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决胜劳务公司）、安先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铜仁市德江县人民法院（2019）黔0626民初20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2日作出（2019）黔06民终1963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德江县人民法院于2020年9月21日作出（2020）黔0626民初734号民事判决，安祖金仍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本案事实清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安祖金上诉请求：1.撤销德江县人民法院（2020）黔0626民初734号民事判决书，改判支持上诉人全部的诉讼请求；2.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的案由应为侵权责任纠纷，一审认定本案案由为恢复原状纠纷是错误的上诉人合法承包鱼塘，依法享有鱼塘的收益权，被上诉人在修路过程中，故意违反施工图纸和施工常识，擅自填埋整个鱼塘，侵害了上诉人的权利，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此本案首先应当确认被上诉人是否存在侵权，然后才是是否承担恢复原状、赔偿损失的侵权责任。二、被上诉人填埋鱼塘没有合法的依据，被上诉人侵权事实成立，被上诉人应当恢复鱼塘原状。1、被上诉人德江县决胜劳务服务有限公司只有权利按图施工，没有证据显示施工图纸上有填埋整个鱼塘的施工内容，填埋鱼塘是德江县决胜劳务服务有限公司在安先的指使下故意超越施工图的单方行为；2、被上诉人德江县决胜劳务服务有限公司收取修建“村村通”公路的施工费，政府没有理由也不可能向其支付填埋整个鱼塘的施工费，之所以填埋鱼塘一是节省打堡坎的费用，二是被上诉人安先借政府修路的机会，假公济私、公报私仇，顺便填埋整个鱼塘。3、一审法院以“美丽乡村建设”、“脱贫攻坚”、“安全隐患”及“中央要求”等理由肯定了被上诉人填埋整个鱼塘的行为。上诉人认为一审上述认定既没有政府的文件做依据，更没有事实作支撑，一审法院明显是在主动找借口偏袒被上诉人。一审裁判的上述内容违背了人民法院裁判案件应当中立、公正的基本原则，也偏离了本案首先应当认定被上诉人是否存在侵权的争议焦点。4、在德江县人民法院（2019）黔06民终1963号民事案件中，安坝村委会和德江县决胜劳务服务有限公司提供现场录像资料及黎绪强、证人的证言均能证明鱼塘里的水是清澈的，并非被上诉人所称的是污水。三、被上诉人应当赔偿原告35,000元。1、上诉人承包鱼塘的期限是五年，承包期限始于2016年10月31日，目前尚在承包期限内；2、上诉人在2016年向鱼塘里投放价值200元的鱼苗，2017年上诉人也投放了价值200元的鱼苗，被上诉人2018年9月填埋鱼塘时，有村民趁机在鱼塘捕获的鱼单个达数斤重。在德江县人民法院（2019）黔06民终1963号民事案件中，安坝村委会和德江县决胜劳务服务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黎绪强提供的现场录像资料及黎绪强、证人的证言均能证明鱼塘里有几斤重的鱼，上诉人存在经济损失是客观的事实；3、因被上诉人在案发后已经全部填埋了鱼塘，上诉人在客观上无法举证证明损失的具体金额，上诉人在庭审中要求按照政府征收鱼塘的标准进行赔偿，上诉人的诉求合理合法，一审法院在裁判文书中却没有给予回应。被上诉人决胜劳务公司、安先均未答辩。安祖金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决胜劳务公司、安先恢复安祖金承包的鱼塘原状（“组组通”公路占用的部分除外）；2.判令决胜劳务公司、安先连带赔偿安祖金的经济损失35,000元；3、案件受理费由决胜劳务公司、安先负担。一审法院认定：安祖金祖籍系德江县潮砥镇安坝村南坳田组，早年外出工作，将户口迁出。1957年，政府为解决村民饮水困难，在南坳田村民组××水塘。2016年10月31日，安祖金与南坳田村民组协商，承包该水塘，双方签订了《承包合同》，载明：“甲方南坳田生产队。乙方安祖金。甲乙双方协议，甲方水塘一口，承包给安祖金，每年租金200元，一定五年不变，租金共1000元（壹仟元），租金一手也（一次已）交清，五年满了之后，从先清（重新签）定合同。另外注明，塘头（里）有水，本队大家使用，塘头（里）有鱼，过春节之中（期间），本队可以钓鱼，不能下水拉（抓）鱼。（原承包人必须在1个月内交接给现承包人）。甲方南坳田生产队，乙方安祖金。2016年10月31日”。南坳田村民组有安祖先、安祖超、张著相等24位村民及安祖金在《承包合同》上签名或捺印。同日，安祖金支付了承包费，还支付200元给村民安祖含用于购买鱼苗投放。按《铜仁市农村“组组通”公路三年大决战联席会议办公室文件》铜通组联办发〔2018〕11号文件将安坝至岩坝通村公路计划纳入“组组通”公路修建，该公路由德江中合交通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修建。2018年3月16日，德江中合交通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与决胜劳务公司签订《德江县潮砥镇安坝村新修安坝至岩坝通组“组组通”工程项目劳务合同》，将该公路发包给决胜劳务公司修建。该公路的起点为安坝村南坳田组的案涉鱼塘，沿着池塘边缘从鱼塘中修建而过。在修建该公路之前，安坝村委会组织村民开会，告知了修建公路要占用案涉鱼塘。2018年9月，黎绪强用挖掘机对修建公路占用案涉鱼塘部分进行开挖，并将鱼塘的淤泥推到旁边，然后用土石修砌、填方。安祖金以案涉鱼塘系自己承包为由，向黎绪强和安坝村委会等提出交涉，未果，遂于2018年11月1日以潮砥镇安坝村委会和黎绪强为被告向该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安坝村委会和黎绪强停止侵权、恢复承包鱼塘原状，并赔偿损失35000元。该院以安坝村委会和黎绪强修建公路占用土地的行为不属于民事争议，不属民事受案范围为由于2019年1月17日作出（2018）黔0626民初3111号民事裁定，裁定驳回安祖金的起诉。安祖金不服，向铜仁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该院于2019年5月6日作出（2018）黔06民终686号民事裁定，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诉讼焦点是：一、案涉鱼塘是否要恢复原状。二、安祖金提出赔偿损失35,000元的诉讼主张是否得到支持。关于案涉鱼塘是否要恢复原状的问题，首先，案涉鱼塘是南坳田村民组的财产，即是集体财产，不是安祖金的个人财产，修建通村公路占用该鱼塘，是公益事业与集体财产发生的冲突，在修建公路之前安坝村委会召开村民会议，向村民告知了修建公路要占用案涉鱼塘，说明安坝村委会愿意损失集体财产（案涉鱼塘）支持公益事业（修建公路）。其次，案涉鱼塘修建时的初衷是解决南坳田村民的人畜饮水问题，但随着经济社会的发展，在“脱贫攻坚”战役中，为实现农村饮水安全，现家家户户均用上了自来水，案涉鱼塘的历史使命已完成；按中央提出乡村振兴战略，确定了推进美丽宜居乡村建设和持续改善农村人居环境建设，案涉鱼塘对美化环境和环保问题与中央要求相悖，同时还存在安全隐患。由此，安祖金要求对案涉鱼塘恢复原状的主张，该院不予支持。关于安祖金提出赔偿损失35,000元的诉讼主张是否得到支持的问题，首先，安祖金与南坳田村民组协商并于2016年10月31日签订了《承包合同》，承包案涉鱼塘，并支付1,000元承包费，因有24位村民在《承包合同》上签名或捺印，安祖金承包案涉鱼塘的事实客观存在，但南坳田村民组未向安坝村委会备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的规定，该《承包合同》有效，决胜劳务公司在修建公路过程中，占用案涉鱼塘，侵害了安祖金的承包经营权，如造成经济损失，决胜劳务公司理应赔偿。其次，安祖金提出赔偿损失35,000元的主张，在庭审中未提供案涉鱼塘被占用后损害的鱼的种类、数量的证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的规定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对安祖金提出赔偿损失35,000元的主张，该院不予支持。鉴于案涉鱼塘被占用时安祖金与南坳田村民组签订的《承包合同》还在承包期内，庭审时，该院征询黎绪强与安先的意见，黎绪强与安先认为为了息诉，可以补偿安祖金所交南坳田村民组的承包费1,000元，从弘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出发，建立诚信友善的人文关系，值得提倡。在此，也希望安祖金，从支持家乡建设出发，确保家乡人民有一个优美的居住环境，不为此再次诉讼。该院支持黎绪强与安先的意见，由决胜劳务公司补偿安祖金1,000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由被告德江县决胜劳务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补偿原告安祖金人民币1,000元；二、驳回原告安祖金主张由被告德江县决胜劳务服务有限公司、安先恢复案涉鱼塘原状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原告安祖金主张由被告德江县决胜劳务服务有限公司、安先连带赔偿经济损失35,000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75元，由原告安祖金负担。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安祖金陈述，2016年、2017年，两次分别向鱼塘投入价值200元的鱼苗。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本案的法律关系；2、本案应否恢复鱼塘原状及赔偿损失的金额。焦点一。安租金的诉讼请求是要求恢复原状及赔偿损失，故本案案由应为恢复原状纠纷及财产损害赔偿纠纷，按照民事案由规定，其对应的上一级案由为物权保护纠纷，故本案的案由应定为物权保护纠纷。恢复原状及赔偿损失的权源基础是加害人是否存在侵权行为。故上诉人所持“本案应当先确认被上诉人是否存在侵权，然后才是是否承担恢复原状、赔偿损失的侵权责任”的上诉理由成立，予以采纳。但其所持“本案案由应为侵权责任纠纷”的上诉理由，因侵权责任纠纷属于兜底案由，有其他案由适用的应当优先适用其他案由，本案属物权保护纠纷，故上诉人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焦点二。安祖金与南坳田村民组于2016年10月31日签订《承包合同》，承包期限五年，安祖金据此取得案涉鱼塘的承包使用权。鉴于案涉鱼塘属于南坳田村民组所有的集体财产，修建公路填埋鱼塘经安坝村委会同意，修建公路亦属于脱贫攻坚的需要，符合公共利益的需要，故安祖金上诉要求恢复原状，本院不予支持。但是，决胜劳务公司未经安祖金同意并补偿，修建公路时填埋鱼塘，造成安祖金承包鱼塘的经济损失，构成侵权，依法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安祖金承包鱼塘支付1,000元的承包费，属于其经济损失，决胜劳务公司应予赔偿。另外，安祖金主张其投入了鱼苗，鱼塘被填埋，客观上造成养鱼收益的经济损失。因决胜劳务公司侵权，致使该经济损失无法鉴定，综合案件情况，本院酌情支持养鱼收益的经济损失1,000元。因案涉鱼塘并非上诉人安祖金所有，只是短期承包，其在上诉状中称“2016年、2017年分别投入200元的鱼苗”，故其上诉要求“按照政府征收鱼塘的标准进行赔偿”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举证责任分配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上诉人安租金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处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贵州省德江县人民法院（2020）黔0626民初73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安租金要求德江县决胜劳务服务有限公司、安先恢复鱼塘原状的诉讼请求”；二、撤销贵州省德江县人民法院（2020）黔0626民初73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三、由德江县决胜劳务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赔偿安祖金经济损失2,000元；四、驳回安祖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75元，合计1,350元，由德江县决胜劳务服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电赏审判员  吴晓慧审判员  田亚勇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一日法官助理李景煊书记员杨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