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1260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秀芝，女，汉族，1962年11月7日生，住胶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志坚，山东康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焕勇，男，汉族，1969年9月12日生，住胶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陟峰，山东正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立贞，女，汉族，1969年6月20日生，住胶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陟峰，山东正潮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李正文，男，汉族，1982年4月6日生，住胶州市。 上诉人李秀芝因与被上诉人宋焕勇、宋立贞、原审第三人李正文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法院（2019）鲁0281民初85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李秀芝向本院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判决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60万元及相应利息。事实与理由：李正文是上诉人的远房侄子，2016年4月，李正文给上诉人说：宋焕勇是自己岳父的干儿子，通过他可以买到便宜的房子，他已经给自己买了一套。李正文介绍上诉人认识了宋焕勇，他答应帮忙购买便宜房子。2016年6月中旬，宋焕勇电话通知上诉人，已经联系到了三套房源，水寨花园两套，每套20万元，常州路网点房一套，价款60万元，让我尽快把购房款打到他的账户，他去帮我办手续。我自6月21日起至26日陆续给他汇款100万元。其后，宋焕勇告知上诉人：水寨花园两套房子需要以债权转让的方式购买，常州路的网点房需要再落实。上诉人表示认可，随后到青岛农村商业银行胶州支行签署了两个债权转让通知书，宋焕勇向银行支付了购买价款。后经上诉人多次催促，常州路的网点房始终没有确切消息，上诉人决定不再购买该房，但宋焕勇以支付的是债权转让款为由拒绝退款。一、上诉人支付给宋焕勇的款项不是债权转让款。上诉人给宋焕勇汇款的时间为2016年6月21日，此时《债权转让合同》尚未签订，此时上诉人不可能支付债权转让价款。融泰公司原法人代表乔晓东出庭作证：债权转让款在签订合同时才缴纳，且《债权转让合同》5.2条载明转让款须汇入公司指定账户。二、上诉人与宋焕勇之间是委托合同关系。1.上诉人与宋焕勇的录音笔录第一段载明：上诉人付宋焕勇100万元，买水寨那俩用去40万，买常州路网点房60万元。宋焕勇的答复：对。这证明：涉案的60万元是上诉人让宋焕勇代为买常州路网点房的款，因此两者是委托合同关系。2.另外两个单价20万元的债权转让，转让合同都是由上诉人亲自与银行签约，转让价款均由宋焕勇代为缴纳。这证明：涉案债权的所有权人是银行，融泰公司既无权出让，更无权收款；上诉人与宋焕勇是委托合同关系。三、宋焕勇安排李正文代为签署的债权转让合同对上诉人没有约束力。被上诉人在一审中自认：其受托的权限：只是介绍债权转让。并没有可以安排李正文代上诉人签署合同的授权。宋焕勇自行安排李正文代上诉人与融泰公司签订这种标的额巨大、风险极高的债权转让合同，已经大大超越了授权的范围，如果没有上诉人的追认，对上诉人没有法律约束力，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只能由行为人自行承担。四、上诉人与宋焕勇的委托合同已经解除。2018年初，上诉人通知宋焕勇不再购买常州路网点房，要求其退还60万元购房款，并且在2018年8月6日向胶州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宋焕勇也已经到庭应诉，至此双方的委托合同关系已经解除。五、宋焕勇应当返还购房款60万元及利息。六、一审法院审理程序不当。两被上诉人是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收取了上诉人的巨额款项，被上诉人宋立贞又以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为抗辩理由，两被上诉人有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可能，依据民诉法第64条第二款、民诉法解释第96条第一款第（四）项之规定，法院应当对宋焕勇的该收款账户的资金流向、用途、与宋立贞的关联进行调查，责令宋焕勇提交其收款账户的交易明细。七、宋焕勇恶意欺诈。在合同尚未成立时，宋焕勇通知上诉人向自己汇款，安排融泰公司在法定办公场所之外转让银行的债权，通知一个无关的李正文代上诉人签字，由融泰公司决定用银行债权的转让款来实现自己享有的债权，一轮操作完毕后，融泰公司及法定代表人下落不明。 被上诉人宋焕勇辩称，本案一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上诉人在二审中主张与宋焕勇之间是委托关系是错误的。理由如下：1.上诉人购买的三笔债权金额高达100万元，如此巨额的款项若委托宋焕勇去办理，双方签订书面委托代理合同是符合常理的，而现实中双方并未签订，非常不符合常理。2.无论是书面委托还是口头委托，代理如此高额的委托事项，宋焕勇必然会收取相应的佣金，而现实中并未向宋焕勇支付任何佣金，即使已经实现了两笔债权也未支付。另在整个一审程序中，所有当事人从未提及委托佣金的问题，因此我们合理推断出双方非委托合同关系。3.若上诉人真的委托了宋焕勇，则与融泰公司签订合同的时候，就应当是宋焕勇作为受托人来签订，根本不需要让李正文签订，而且李正文签订了三份债权转让合同，且李正文陈述称三份合同都是上诉人购买的债权，这不但与常理违背，也与李秀芝的主张相矛盾。4.李正文签订三份债权转让合同后，上诉人直接参与并实现了两笔债权，第三笔未实现而提起本案，上诉人应当对李正文签订的三份债权转让合同是认可的，与宋焕勇无关，综上看出是基于对融泰公司享有的债权，而不是基于上诉人的委托，其无须向上诉人返还。 被上诉人宋立贞辩称，宋立贞虽与宋焕勇原来是夫妻关系，现已经离婚，宋立贞对李秀芝支付给宋焕勇的款项不知情也不是用于家庭生活，并且宋焕勇也不经营房屋买卖，且李秀芝在诉状中称是用于自己购买房屋的款项，与宋立贞无任何关系。综上，对于李秀芝支付给宋焕勇所谓的购房款，宋立贞不知情，不是用于家庭生活或共同经营，该笔债务不是夫妻共同债务，且通过宋焕勇的答辩意见更进一步说明该款项与宋立贞无关，请求法院依法驳回李秀芝对宋立贞的诉讼请求。 原审第三人李正文述称，同意上诉人李秀芝上诉意见。 李秀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宋焕勇、宋立贞返还李秀芝人民币60万元，自2016年6月27日起至付款之日止的同期银行贷款利息。事实与理由：宋焕勇、宋立贞系夫妻关系。宋焕勇承诺给李秀芝购买房屋，李秀芝通过银行给其转账付款100万元，其中20万元已返还，另20万元以债权折抵，正在贵院执行局执行中，剩余60万元宋焕勇拒不返还，现李秀芝因丈夫生病急需用钱，要求宋焕勇、宋立贞返还该涉案款，并支付自2016年6月27日起至付款之日至的同期银行贷款利息。该涉案款是在宋焕勇、宋立贞婚姻存续期间发生的，故宋焕勇、宋立贞共同承担责任。 原审查明： 1.李正文（乙方）、李秀芝（乙方）与青岛融泰拍卖有限公司（甲方）（以下简称融泰公司）签订转让合同，载明：乙方以《拍卖成交确认书》所载明的成交价作为购买标的债权的转让价款陆拾万元整。该合同附件二拍卖成交确认书注明成交标的名称青岛明珠农业科技有限公司，成交金额陆拾万元整。 2.对于上述合同，李秀芝称该合同上的签名不是李秀芝所签，与李秀芝没有任何关系，李秀芝从没见到该份合同，也没有委托任何人签订该合同，更没有与任何人合伙购房。宋焕勇称，2016年6月23日融泰公司将其享有的青岛明珠农业科技有限公司的债权转让给李秀芝及李正文，转让金额为60万元，根据三方的约定，李秀芝将60万元支付给宋焕勇，原因是融泰公司欠宋焕勇借款很多，融泰公司将其享有的债权转让后用转让款偿还宋焕勇的借款。李正文称，债权转让合同真实性无异议，合同中李正文和李秀芝的签字都是李正文所签；宋焕勇让李秀芝去融泰公司签合同，李秀芝实际不知道，李正文以为宋焕勇和李秀芝之间已经通电话沟通过此事，并没看合同的具体内容，只是过去签字，宋焕勇说谁签都一样，签合同时没有融泰公司工作人员在场，全是宋焕勇说怎么签就怎么签的。 3.对于60万元债权转让是谁的业务。李正文称，该债权转让业务是李秀芝的业务，并不是李正文本人的。李秀芝称，该业务是李秀芝和宋焕勇之间的业务，与融泰公司没有任何关系，李正文与融泰公司签订了债权转让合同与李秀芝没有任何关系，李秀芝不知情，也没有委托李正文去签订任何的合同；宋焕勇称，李正文说的是真实的，是李秀芝的业务。 4.李秀芝共计转给宋焕勇100万元，其中40万元已购买两笔债权，对于余款60万元是否应当由宋焕勇偿还李秀芝与宋焕勇产生争议。李秀芝提交转账记录、录音等证据为证。 5.录音中，李秀芝称，是常州路那个网点房，那六十万那个债权；宋焕勇称，常州路那个，不是那合同公司都签了；李秀芝称，公司都签了，但是这个合同没买成，没买成，我把钱转给你了，你是不得把钱还给我。 6.融泰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乔晓东出庭证明李秀芝和李正文通过其公司购买了包括本案60万元和另外两笔各20万元共计100万元的3个债权。因为李秀芝和李正文是亲戚，所以由李正文本人签字并代替李秀芝签字。 原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李秀芝是否是涉案债权转让合同的受让方。李秀芝称，李正文与融泰公司签订了债权转让合同与李秀芝没有任何关系，李秀芝不知情，也没有委托李正文去签订任何的合同；李正文称，其签字的合同系李秀芝的业务，与其无关；宋焕勇称，系李秀芝与融泰公司之间签订的债权转让合同。原审认为，李秀芝为债权转让合同的受让方。理由如下：1.李秀芝提交的录音中，李秀芝与宋焕勇就涉案款项返还问题进行商讨，其中李秀芝称：是常州路那个网点房，那六十万那个债权；宋焕勇答：常州路那个，不是那合同公司都签了；李秀芝称：公司都签了，但是这个合同没买成，没买成，我把钱转给你了，你是不得把钱还给我。综合录音内容，李秀芝认为合同债权没有买成，宋焕勇应该返还欠款，并未否认与融泰公司签署的合同，只是认为“那合同不成立的个合同，没有东西的合同”。宋焕勇则称融泰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卫东为李秀芝打了欠条和还款计划，在李正文处。另，从涉案债权转让合同的形式看，该合同的相对人系融泰公司；从约定内容看，系受让青岛明珠农业科技有限公司的债权，价款为60万元；债权转让合同与录音当中李秀芝与宋焕勇的对话相印证。2.庭审中李正文称，其以为宋焕勇已经和李秀芝沟通好，就替李秀芝签了合同。李正文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于合同签署的法律后果应该清楚，且涉案合同标的额巨大，在没有得到李秀芝授权的情况下就替李秀芝签署合同显然与常理不符。在庭审中李正文亦称债权转让合同是李秀芝的业务，不是其本人也不是李正文和李秀芝共同的业务。3.融泰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乔晓东出庭证实李秀芝和李正文通过其公司购买了包括本案在内的共三笔债权。李正文在庭审中明确称该债权转让业务“是李秀芝的业务”。4.从宋焕勇提交的证据看，其证据与陈述相吻合，已经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足以对抗李秀芝主张。综上，原审认为，李秀芝虽将购买债权的款项转给宋焕勇，但基于合同的相对性，仅依现有证据，主张宋焕勇、宋立贞承担还款责任，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故对于李秀芝主张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第六条、第七条、第一百三十二条、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李秀芝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800元，减半收取4900元，保全费3620元，由李秀芝负担。 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2018)鲁0281民初8519号案件裁定书、起诉状、送达回证，证明上诉人对于委托事项于2018年8月6日通过法院向被上诉人主张解除委托合同，被上诉人至少应当在2018年9月12日将剩余的60万元款项退还给上诉人。被上诉人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中未体现上诉人与宋焕勇的委托合同关系，且该案件是上诉人自行撤诉，无证明效力，上诉人提交的撤诉诉状与本案一审诉讼请求是完全一致的。李正文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真实性及证明事项无异议。因被上诉人、李正文对证据真实性虽无异议，但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确认其证明力。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上诉人与宋焕勇是否存在委托关系；二、上诉人与融泰公司是否存在债权转让法律关系。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上诉人举证证明已经支付被上诉人宋焕勇100万元，且支付时间先于本案60万元的债权转让合同，故主张与宋焕勇存在委托购房法律关系。宋焕勇对此不认可。本院认为，宋焕勇所收取的100万元系融泰公司欠宋焕勇借款，上诉人根据融泰公司指示将100万元转让款支付给宋焕勇，用以抵销融泰公司欠款。在上诉人认可并已经履行完毕的两份债权转让协议中，上诉人受让青岛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胶州支行（以下简称农商银行胶州支行）债权，其将40万元转让款亦是支付给宋焕勇，并没有支付转让人农商银行胶州支行，且签订债权转让合同时间也是在上诉人支付转让款之后，上诉人与农商银行胶州支行签订及履行债权转让合同过程中，无证据证明上诉人委托宋焕勇办理购房、债权转让等事项。因此，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与宋焕勇存在委托法律关系。上诉人要求宋焕勇承担返还60万元转让款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在一审期间，宋焕能提交了李正文代上诉人签名的与融泰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上诉人及李正文均不认可受上诉人委托与融泰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但李正文、宋焕勇均认可涉案债权转让协议业务内容是上诉人业务。如果李正文作为上诉人亲属，没有受到上诉人委托，李正文如何知悉上诉人有受让债权、购买房屋的意思表示，并代上诉人签名签订转让合同，上诉人有何依据按债权转让协议履行支付宋焕勇60万元转让款的义务。上诉人及李正文对此不能作出合理解释。上诉人虽解释称，其支付60万元时间在本案债权转让之前，并非履行李正文与融泰公司债权转让约定义务。但如前所述，上诉人亦是将40万元债权转让款先行支付给宋焕勇，再与农商银行胶州支付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如出一辙。根据上诉人一审提交的与宋焕勇的电话录音内容可知，当上诉人向宋焕勇索要60万元转让款时，宋焕勇要求上诉人按债权转让合同关系主张权利，并称融泰公司给李正文出具了欠条，上诉人在电话中承认签订了该债权转让协议。因此，上诉人明知李正文代上诉人与融泰公司签订了债权转让合同，上诉人与融泰公司存在60万元债权转让合同关系。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上诉人李秀芝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解 鲁 审判员 胡金鳌 审判员 温 燕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日 法官助理 张宁 书记员彭晓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