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2民终449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涂金宝，男，1962年2月17日生，汉族，住湖北省浠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宁一，江苏诚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云，女，1966年4月8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无锡市滨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彭龄，江苏仁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俊芬，江苏仁勤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 原审原告：涂敏敏，男，1986年8月11日生，汉族，住湖北省浠水县。 原审原告：涂某，女，1989年2月17日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南昌县。 上诉人涂金宝因与被上诉人周云，原审原告涂敏敏、涂某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2019）苏0211民初33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涂金宝向本院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1.周云存在加害行为。周云与被害人陈旺姑相邻而居数十年，且在首次庭审中明确表示知道陈旺姑患有心脏病，后又否认知道陈旺姑有心脏病。周云否认与陈旺姑有争执，但从公安询问笔录可以看出，双方确实发生了争执。周云多次在庭审中反言和不实陈述，可以看出周云否认自己曾经答应陈旺姑支付打疫苗的费用，导致陈旺姑无法及时取证、自证清白，加重心理负担。2.周云存在过错。周云明知陈旺姑患有心脏病，两年前还做过心脏手术，但周云仍无所顾忌辱骂陈旺姑，其行为明显具有过错。3.周云的加害行为与损害结果存在因果关系。数月间村里的流言造成了陈旺姑极大的心理负担，加上周云矢口否认答应陈旺姑支付疫苗费，间隔时间如此之长，加重了陈旺姑的举证负担，侵犯了陈旺姑主张经济赔偿的可期待利益。周云的加害行为，是导致陈旺姑死亡结果的诱因。 周云二审辩称：1.在无法确定谁家的狗咬伤陈旺姑的情况下，其基于邻里关系、息事宁人，愿意承担200元狂犬疫苗费，但涂金宝、陈旺姑不依不饶，强行要求其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由此引发悲剧。陈旺姑死亡的主要原因是她自身患有心脏病，涂金宝明知陈旺姑的身体情况还将陈旺姑带到其家门口，也存在重大过错。陈旺姑本人与涂金宝均应对陈旺姑的死亡承担责任。涂金宝未能举证证明陈旺姑的死亡是其直接侵害行为导致，涂金宝仅凭所谓两次开庭陈述不吻合，就认为其明知陈旺姑有心脏病，故意以语言刺激陈旺姑的事实不能成立。2.其答应调解并支付3万元的丧葬费，并非是认可其行为导致陈旺故的死亡，而是担心涂金宝又带人去家里闹事，调解与本案责任认定之间没有必然联系。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涂敏敏二审述称：同意涂金宝的上诉意见。 涂某二审未作述称。 涂金宝、涂敏敏、涂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周云赔偿因侵害陈旺姑生命权造成的损失（死亡赔偿金1049203.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的30%，计329760.96元。 一审认定事实如下： 关于赔偿标准，死亡赔偿金应按江苏省农村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精神损害抚慰金由法院依法认定。 涂金宝与陈旺姑系夫妻，生育一儿一女即涂敏敏、涂某。涂金宝与陈旺姑、涂敏敏在本案所涉纠纷发生时租住在无锡市滨湖区××巷街道××社区××号，陈旺姑当时在位于青龙山社区的一家木工厂工作。周云与陈进康系夫妻，一直居住在无锡市滨湖区××巷街道××社区青龙山24号。 2018年7月22日傍晚，陈旺姑在无锡市滨湖区××巷街道××社区周云家旁边被狗咬伤，随后到医院接种了疫苗。2018年10月4日9时左右，涂金宝到周云家门口与周云、陈进康等交涉赔偿事宜，持续到14时左右。期间，周云一方多次报警，民警在现场调解未果后，告知双方当事人通过法律程序解决纠纷，双方当事人均表示同意。2018年10月4日14时左右，陈旺姑赶到周云家门口与周云等交涉赔偿事宜时突发心脏疾病，经抢救无效于当日15时33分死亡，死亡原因为心源性猝死。2018年10月5日，经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双方当事人达成由周云向涂金宝一方支付丧葬费30000元，其余费用通过司法途径解决的协议，周云已向涂金宝一方支付丧葬费30000元。 一、与本案争议有关的情况 （一）现场人员情况 根据当事人陈述及其他证据可以确认，2018年10月4日，涂金宝在周云家交涉赔偿事宜期间，涂金宝、周云、陈进康、周云的外甥卢斌等在现场。当日下午陈旺姑到现场后，陈旺姑、涂金宝、周云、周云的儿子陈盛、卢斌在场，租住无锡市滨湖区××巷街道××社区青龙山22号的董艳侠在现场附近，陈进康在家中休息。陈旺姑被送医院后，公安机关立即询问了涂金宝、周云、卢斌、董艳侠。法院也依照职权向陈进康、董艳侠进行了调查。 （二）当事人陈述、证人证言及现场视频 1.涂金宝陈述的事发情况 （1）涂金宝起诉状、庭审时，陈述的事发经过情况： 2018年7月22日，陈旺姑被周云家养的狗咬伤。2018年10月4日前，陈旺姑未与周云交涉过医药费事宜。 2018年10月4日9时左右，涂金宝按照陈旺姑的要求到周云家讨要说法，在周云家门口碰到了陈进康，听到陈进康用脏话说不关他们什么事后，反驳称陈旺姑被狗咬伤了总要有个说法。陈进康报警称有人敲诈，出警民警到现场后组织双方调解，陈进康同意承担200元医疗费。涂金宝不同意该调解方案，要求陈进康把狗交给其带走处理掉，并给陈旺姑认个错。见当事人各执己见，民警即建议双方当事人通过法律途径解决，双方当事人均表示同意。民警撤离现场后，涂金宝仍留在现场。中午11时许，陈进康外出遭涂金宝阻拦后再次报警，民警到达现场后，会同在现场一位老者继续调解，并建议以200元了结纠纷。涂金宝不同意该调解方案，声称要给陈旺姑一个满意的说法，并给陈旺姑打电话要求陈旺姑到现场。当日13时30分左右，民警离开现场，涂金宝仍留在现场，未与其他人发生争吵。 当日14时左右，陈旺姑骑电动车来到现场，碰到了周云、周云的儿子、还有一个自称律师的人。陈旺姑说：多大事让我来，你当时承认了，并讲看了医生以后回来再说，现在怎么又耍赖不承认？我也不要钱，只要你把谣言收回来就好了。周云说：你怎么这么不要脸，我要收回什么，你们敲诈我。陈旺姑反驳说才要你多少钱，不是敲诈，还反问狗咬是不是事实。这时，那个自称律师的人说：既然说是狗咬的，就要拿出证据。听到这些，陈旺姑就没话说了，当时就喊不行了，并靠到涂金宝怀里。民警到达立即为陈旺姑做人工呼吸，并打了急救电话。陈旺姑以前犯有心脏病，在医院做过冠状动脉支架手术。 （2）法庭要求涂金宝陈述陈旺姑到达现场后发生的具体情况，涂金宝陈述如下： 陈旺姑到现场后，遇到了周云、周云的儿子、一个自称是律师的小伙子。陈旺姑站在周云家门口边上，跟周云交涉时争吵，争吵内容已经陈述过了。交涉过程中，陈旺姑还跟周云说，周云这个人挺好的，见陈旺姑被狗咬了后，还用肥皂水帮陈旺姑处理伤口。陈旺姑是在争吵了十多分钟后发病的。涂金宝一直在现场，没有插嘴，也没有参与争执。 （3）法庭再次要求涂金宝完整陈述陈旺姑到达现场后双方交涉的情况，涂金宝陈述如下： 陈旺姑站在周云家门口跟周云说：多大的事，我被狗咬了，涂金宝就是讨个说法。这个钱不要了，你把在村里散布的陈旺姑是外地人，狗咬了可以不付钱这句话收回来。当天狗咬了人后，你用肥皂水帮我洗伤口、你儿子用饭团帮我揉伤口，现在怎么又不承认狗咬人的事了？周云说：不要脸，来我家敲诈，要收回什么？意思是她没散布谣言，没有什么要收回。陈旺姑说：你当时承认了，现在又耍赖，把谣言收回来什么都了结了。她们骂起来后，有一个自称律师的人让陈旺姑拿出证据来，陈旺姑问：你是谁，要拿什么证据？这时候陈旺姑就靠到涂金宝肩上，说她难受。 （4）涂金宝于2018年10月4日15时在公安机关询问时陈述如下： 2018年7月22日下午4至5时，陈旺姑路过青龙山社区青龙山24号时被一条小狗咬伤。 2018年10月4日早上8至9时，涂金宝为陈旺姑被狗咬的事到青龙山社区青龙山24号养狗的人家索要接种狂犬疫苗花的300多元钱。周云、陈进康不承认是他家的狗咬的，还打了报警电话。民警到现场后进行了调解，周云、陈进康说要通过法院打官司解决。周云家打了两次报警电话，民警也来了两次。涂金宝一直在周云家门口。 下午一点多，陈旺姑下班回家后，被涂金宝叫到周云家门口。陈旺姑到了后，为了狗咬人的事和周云争执了几句，周云就是不承认是她家的狗咬的人，相互之间没有骂也没有打。陈旺姑到了十分钟左右，因为对方不承认事实而生气激动导致心脏病犯了。后有人打了急救电话，陈旺姑被送往医院抢救。之前陈旺姑在医院做过心脏支架手术。对方今天没有打骂陈旺姑，双方为了陈旺姑是否被周云家的狗咬了争执了几句话，持续了10到20分钟的样子，陈旺姑的心脏病就犯了。 2.周云陈述的事发情况 （1）周云在法庭上对于事发经过陈述如下： 2018年10月4日，涂金宝来周云家，当时周云、周云的儿子、周云的外甥在家。涂金宝见周云的儿子拿出手机要拍视频，就把手机打掉，不让拍。周云见涂金宝情绪激动，就说不要乱来，陈进康有心脏病。涂金宝说心脏病怕什么，死个把人怕什么，陈旺姑也有心脏病。村上的人把涂金宝拉开后，涂金宝一直在周云家门口。民警到现场后与村上的老人一起调解，因不确认是哪只狗咬人，周云一方同意承担200元费用，但是涂金宝不接受。村上另一个人劝说涂金宝，也遭到拒绝。见调解不成，大家就说那么双方通过法律途径解决问题，涂金宝表示同意。民警离开后，涂金宝一直没有走。陈进康出门时遭到涂金宝阻拦，就报了警。民警到来了，继续调解仍未成功。大概13时左右民警离开现场，涂金宝不让陈进康出去，二个人一起坐在周云家门口树荫下。 陈旺姑到周云家门口时，周云、周云的儿子、周云的外甥、陈进康在家里，陈进康已经在家里睡觉。陈旺姑来了后一直站在门外，情绪比较激动。由于早上已听涂金宝说陈旺姑有心脏病，故不会去刺激她的。陈旺姑说了不要钱了之类的话，周云看陈旺姑有点不对劲，就对涂金宝说注意，随后就看见陈旺姑倒在涂金宝身上了。陈旺姑到了现场后只说不要了，回去吧，没有说其他什么。 （2）周云于2018年10月4日15时在公安机关询问时陈述如下： 大约上午10点多钟，涂金宝来索要300多元医药费，称陈旺姑被周云家养的狗咬了，周云反问：当时有两只狗在现场的，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我家的狗咬的，要么一人承担一半费用。涂金宝坚持要求周云承担全部费用，双方就吵起来了，后来陈进康打了报警电话。民警了解情况后，告知双方通过正规途径解决。涂金宝一直坐在周云家门口，不让周云家人外出。周云的儿子陈盛后来再次报警。民警到达后又进行调解，因为没证据证明狗咬人的情况，建议双方各承担一半，涂金宝不同意。 陈旺姑过来后情绪激动，并和周云吵，说陈进康在外面和人说陈旺姑的伤不是周云家的狗咬的。周云让陈旺姑提供证据，并说如果有证据证明是周云家狗咬的会付钱的。当时陈旺姑情绪激动，说了几句话后，突然就蹲在地上，接着倒下去昏迷了。涂金宝就从她身上拿出药来，周云见状即拿了碗水帮忙灌药的。民警过来后，给陈旺姑做人工呼吸、掐人中；隔壁邻居也从家里拿来速效救心丸给陈旺姑吃的。周云没有和陈旺姑发生争吵，当时陈旺姑情绪激动跟周云吵，双方没有发生肢体冲突。 3.卢斌陈述的事发情况 卢斌于2018年10月4日15时许在公安机关询问时陈述如下： 2018年10月4日11点出头，卢斌到舅妈周云家去玩，看到有一辆警车停在周云家门口，有一个50岁左右的老头在周云家门口，后来得知这人是过来跟周云交涉是否是周云家的狗咬伤老头妻子的事情。当时民警在给周云和老头调解，未调解成后，民警告知老头可以通过法律程序解决纠纷。民警走了后，老头还是赖在周云家门口，一直纠缠陈进康。因为周云、陈进康对老头声称的狗咬人的事有异议，对方没有什么证据拿出来，双方一直争论着。11点40分，陈进康又报警。民警到达后再次进行调解，仍没有取得进展。双方一直耗着，老头一直坐在陈进康家门口的香樟树下，民警也一直劝说。13点多，老头说是喝水什么离开了一会，民警有事也走了。14点左右，卢斌见老头带着他的妻子一起过来，老夫妻两个站在周云家门外，卢斌和周云靠在门口，老头和他妻子跟周云说被狗咬的事情，还指责陈进康村里乱说这件事，老太太一直要陈进康出来，准备跟陈进康再理论，说着说着老太太就往老头身上倒了。卢斌见状即上去帮忙，此时老头说他妻子有心脏病，以前做过心脏搭桥手术，还拿出来几片白色药片给老太太服下去。这时有人打了120急救电话。民警到达现场后，立即上前来帮老太太做心肺复苏，卢斌也上前做人工呼吸，围观的村民还送来速效救心丸给老太太服用。老太太是在说话的时候直接倒在老头身上的，当时就卢斌、周云、老太太夫妻俩在场，老太太倒下去的前后，没有跟任何人有过肢体接触。 2018年7月底，卢斌曾经接到表弟陈盛的电话，听陈盛电话里说有个老太太声称被陈盛家养的狗咬了，怕老太太上门来吵架，因陈进康有心脏病，请卢斌去安抚下陈进康。那天19点钟左右，卢斌到陈盛家里，一直等到21点左右，没有人上门来理论。期间，卢斌告诉陈进康，如果对方来闹事就报警。当时卢斌听周云、陈进康说，自家养的狗一直拴在树下的，不凶的，不可能去咬人的。卢斌去舅妈家见到这只狗都是被拴在树下的。 4.董艳侠陈述的事发情况 （1）董艳侠2018年10月4日16时在公安机关询问时陈述： 2018年10月4日13时左右，董艳侠在租住地门口，看到一个年纪大约50多岁的男子坐在青龙山24号后门口的一棵树下玩手机。过了会又来了一老太太，二人好像是夫妻俩，老太太的情绪比较激动，他们夫妻俩和青龙山24号的本地女人不知道为什么事吵架，那个本地人当时也没说啥。吵了会后，老太太就倒在地上，那老头当时就说他老婆有心脏病，旁边有人打120、110电话。老头夫妻俩和那本地女人吵的，本地女人也没说啥，双方没有发生肢体冲突。 （2）董艳侠在法院调查时称，时间长了，细节已经记不清了。 5.陈进康陈述的事发情况 陈进康在本院调查时陈述： 2018年7月22日，陈进康在离自家门口十几米外的一个小店门口与巫某等二、三个人聊天，看见陈旺姑自己带了一条狗，往陈进康家拴狗的地方走过去，拴狗的地方没有路，是蔬菜田，在陈进康等人的视线之外。陈进康等人没看见当时发生的事情，只看见陈旺姑马上来到陈进康家后门口称被陈进康家的狗咬了，当时陈旺姑腿上没有血。 2018年10月4日上午9、10点钟，陈进康见涂金宝一个人到自己家门口索要打针的钱及汽油费等，陈进康因心脏动过大手术，怕涂金宝乱来，马上就报警。民警询问情况后让双方协商。调解过程中，陈进康同意承担200元，涂金宝不接受。双方认识的差异在于，涂金宝认为陈旺姑是被周云家养的狗咬伤的，陈进康有怀疑，因为陈旺姑当时也带了一条狗，周云家养的狗是拴在菜地旁边的树下的，不在路边上，行人不到那个范围，狗是咬不到人的。民警见状告知双方当事人，既然协调不了，那就通过司法途径解决。第三次报警时陈进康不在现场，陈进康在陈旺姑倒下送到医院才知道这个事情。 6.证人巫某陈述的背景事实 证人巫某出庭作证时陈述：巫某的岳父母与周云是邻居，两家之间隔了一条村道。周云家养的狗是条小狗，很温顺，平时周云家用1米左右的绳子将狗拴在树下。2018年7月22日18时左右，巫某、陈进康和其他几个村民在路口聊天时，看见陈旺姑带着一条小狗往村子东边去找涂金宝回家吃饭。陈旺姑需要从周云家拴狗的地方经过，那个地方没有路，但人可以走，那个地方是个拐角，不在巫某等人的视线内。陈旺姑带着小狗拐过去后就传来两只狗的叫声，紧接着听到陈旺姑说狗咬人了。陈进康当时提出异议说“两只狗一起怎么会是我家狗咬的”。陈旺姑的丈夫涂金宝到现场后，说要去打预防针，巫某当时说不管哪条狗咬的，先去打针。巫某随后到拐角看了下，周云家养的狗还拴在树下。 7.涂敏敏陈述的背景事实 涂敏敏在庭审时陈述：2018年7月22日晚，涂敏敏到了现场，现场有很多村上的人围观，周云当时说你们先去看，看好回来再说。涂敏敏想肯定先去打预防针，一般村上的人不会为了300块钱纠结的，就带陈旺姑去医院打预防针。 8.执法记录仪（共8段视频）记载的2018年10月4日的现场情况 视频1（12：01-12：16）的场景为：当日12时01分，周云、陈进康与涂金宝等人在周云家门口空地上，周云一方的一个年轻人向涂金宝提议让陈旺姑去检查一下，如果是狗咬的，是周云家的狗咬的，费用拿来报销，并让涂金宝拿出解决方案。涂金宝即反问你什么人，是来闹事的还是做什么的，要其滚开。12时03分开始，陈进康与涂金宝静坐在场地上。12时09分，周云、涂金宝又各自陈述自己的主张，周云表示因为现场有两只狗，自己家的狗从未咬过人，双方接着对陈旺姑是否被咬伤又陈述了自己的主张。 视频2（12：16-12：31）的场景为：涂金宝在周云家门口的场地上接听电话。12时23分左右，一村民到现场后劝说，时间长了，现场有两只狗，情况弄不清了。涂金宝即描述了当时的情况，称打针花了个把月，向围观的村民陈述自己的理由，还声称不要钱了，要求周云把狗交给他带走。 视频3（12：31-12：46）的场景为：涂金宝静坐在现场。 视频4（12：46-13：02）的场景为：涂金宝静坐在现场树荫下。12时49分，一个村民上前劝涂金宝退一步把问题解决了，涂金宝向该村民陈述不能退让的理由，并称来回数次，油钱也要几百元。该村民离开后，涂金宝继续静坐在现场树荫下。 视频5（13：02-13：04）的场景为：涂金宝在现场来回走动、静坐。 视频6（13：59-14：14）的场景为：陈旺姑躺在地上，民警在做人工呼吸，周云及家属在帮助急救，周云不停地说她太激动了，叫她不要激动。 视频7（14：14-14：29）的场景为：涂金宝说，证据都在这里，她们死不承认，村子上这么多人在，陈旺姑激动得，她是不能激动的，陈旺姑说狗咬人了，你怎么不承认。14时18分，涂金宝给人打电话时说：狗咬的那个人死不承认，你妈在门口气得要死。狗咬的那个人死不承认，你妈跟她争了几句，她激动得。民警询问涂金宝跟谁争执时，涂金宝回答说她死不承认。民警询问周云，陈旺姑是几点钟过来的，周云回答说刚刚过来，激动得不得了，跟她说不要太激动，一会工夫陈旺姑就自己倒下去了。民警询问涂金宝，陈旺姑跟周云发生争执是几点钟，周云插话说没有争执，当时陈旺姑在说什么，自己叫她不要太激动。涂金宝称，她二个人争是争的，陈旺姑说自己不要钱，要争口气，因为周云在村里到处说，陈旺姑被狗咬了还不会来要钱，陈旺姑为此很生气。周云插话说，陈旺姑当时是这样说，自己就反问陈旺姑是谁说的。 视频8（14：38-14：43）的内容为，民警询问涂金宝当时有无发生肢体冲突，涂金宝称当时陈旺姑与周云没有发生肢体冲突，周云死不承认狗咬了人，陈旺姑说，你不要死不承认，后就瘫下去了。陈旺姑来了后，她们二个就争起来了，涂金宝就劝陈旺姑不要争了。周云说不是她家养的狗咬的，陈旺姑很生气。陈旺姑被送往医院后，民警询问周云事情的经过，周云称陈旺姑到了后，就说陈进康在村上说什么，自己即要求陈旺姑说明是谁讲的；当时见陈旺姑激动得不得了，就对她说不要激动，警察会来处理的，陈旺姑一会就不行了。 三、事实认定与争议处理 （一）本案事实 1.2018年7月22日、2018年10月4日上午9时至陈旺姑到达现场前发生与本案争议有关的事实。 法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陈述和证人巫某等人的证言、视频内容可以认定： （1）2018年7月22日晚，陈旺姑被狗咬后到周云家交涉，周云等用土办法帮陈旺姑简单处理了伤口。周云一方对陈旺姑主张的事实有异议，后在众人劝说下表示看好以后再说。 （2）2018年10月4日上午9时左右至陈旺姑到达现场前，涂金宝一个人在周云家交涉期间，虽然双方的主张对立，经民警调解、村民劝说未能达成一致意见，但交涉过程中没有发生谩骂等激烈的言语冲突，也没有发生肢体冲突。在该时间段，双方当事人除了向对方或者民警、围观的村民陈述各自的观点外，便是静坐。双方在交涉过程中涉及的话题分别是：A、涂金宝主张陈旺姑被周云家养的狗咬伤，周云一方认为当时现场有两条狗，自己家的狗是拴在树下的，从未咬过人，对涂金宝的主张持怀疑态度。B、涂金宝不接受由周云一方承担200元费用的调解意见，提出周云一方要么将狗交出由其处理，要么收回在村里散布的“陈旺姑是外地人，不用赔钱”谣言。 2.陈旺姑到达现场后的情况。 了解陈旺姑到达现场后情况的有涂金宝、周云、卢斌、董艳侠等人。2018年10月4日事发后，公安机关立即询问了涂金宝、周云、卢斌、董艳侠等人。涂金宝、周云在庭审时也作了陈述。 涂金宝一直在中心现场，其对相关事实作的陈述内容概括如下： （1）庭审时的陈述。陈旺姑到达现场后说“多大事让我来，你当时承认了，讲看了医生以后回来再说，现在怎么又耍赖不承认；我也不要钱了，只要你把谣言收回来就好了”，周云说“你怎么这么不要脸，我没有散布谣言，你们敲诈我”，在场的自称律师的人说既然说是狗咬的，就要拿出证据。 （2）公安机关询问时的陈述。陈旺姑到了后，为了狗咬人的事也和周云争执了几句，周云就是不承认她家的狗咬的人，相互之间没有骂也没有打。陈旺姑到了十分钟左右，就因为对方不承认事实而生气激动导致心脏病犯了。涂金宝见状即抱住陈旺姑并慢慢放地下平躺。 对于事发时双方当事人交涉的情节，涂金宝在庭审时陈述的细节与在公安机关陈述的细节有部分不一致，差异在于周云一方是否说了“你怎么这么不要脸”之类的刺激对方的话。 由于公安机关在事发后立即进行询问，当事人的陈述受时间等因素的影响较小，更加接近客观事实。结合执法记录视频7记载的涂金宝对民警陈述的“她们死不承认，村子上这么多人在，陈旺姑激动得，她是不能激动的，陈旺姑说狗咬人了你怎么不承认”、涂金宝拨打电话时说的“狗咬的那个人死不承认，你妈在门口气得要死。你妈跟她争了几句，她激动得”、民警询问陈旺姑跟周云发生争执是几点钟时，周云插话说没有争执、涂金宝反驳称“她们两个争是争的，陈旺姑说自己不要钱，要争口气，因为周云在村里到处说狗咬了人还不会来要钱，陈旺姑为此很生气”，周云插话说的“陈旺姑当时是这样说，自己就反问陈旺姑是谁说的”等情节，以及周云在庭审时的陈述、在公安询问时的陈述、董艳侠的陈述、卢斌的陈述，可以确定，当时陈旺姑与周云之间围绕陈旺姑是不是被周云家养的狗咬伤、周云一方有无在村里散布狗咬人不用赔钱的言论进行了理论，双方交涉的内容中没有谩骂、人身攻击的内容，双方亦没有发生肢体冲突，交涉持续的时间较短。 （二）争议评判 涂金宝、涂敏敏、涂某认为，周云的过错为，一是对本案基础事实的反言；二是语言暴力；三是周云在陈旺姑提出周云家人在村里散布侵害陈旺姑名誉权的言论时，要求陈旺姑举证证明，造成陈旺姑猝死。 法院认为，一般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是侵权行为、因果关系、行为人的过错。 1.关于过错责任 过错责任的内涵是无过错则无责任。人们只有在自己的主观上有过错的情况下才对其造成的损害负责，主观上没有可非难性，即使对他人造成损害，也可以被免除责任。过错责任宣示，法律要求人们按照普通的、合理人的标准行事，人们应当为自己的错误行为支付相应的代价。过错包括故意、过失二种形态。故意是指行为人对特定的或者可以特定的损害结果是明确知道的，并且意图追求此种损害结果的发生。过失是指行为人对特定的或者可以特定的损害结果的发生应当预见并且具有预见的可能，但却未预见的心理欠缺。过失的归责基础在于行为人对于损害的发生原有预见的可能，过失的判断重心在于行为人对损害是否能够预见。判断是否能够预见，应当结合行为人的年龄、性别、健康、能力等主观因素，以及所处的环境、行为的类型等综合考虑。另外，侵权法领域的过错与人们通常理解的过错内涵是有区别的，侵权法领域的过错的外延小于通常意义上的过错。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周云没有故意、过失二种形态的过错，理由如下： （1）对于陈旺姑指控陈进康在村民中散布了关于赔偿问题的流言时，周云要求陈旺姑说明流言的出处，属于自我澄清，从通常的角度理解，并不属于过分、无理的范畴。依一般社会经验和知识水平，该行为不可能有引起损害结果的可能性。 （2）关于反言。经过审理已经确认，2018年7月22日晚，周云一方对陈旺姑主张的被周云家养的狗咬伤持有异议。周云一方当时表示的“看好回来再说”的意见，结合当时的场景，应当理解为再商量、再理论。另外，从语言表达角度理解，“再说”的含义通常是留待以后考虑或者处理的意思。 从陈旺姑一方的诉求与行为看，2018年10月4日，当周云提出同意支付一半的医疗费的意见后，涂金宝坚持自己的意见也是可以理解的。但当民警在调解不成后告知双方通过法律途径解决问题后，涂金宝未能接受建议，反而提出要带走周云家养的狗等无助于解决问题的要求，并继续长时间滞留在现场，阻止陈进康出门等，是不妥当的，但这些行为与不幸的发生亦不存在法律上的关联。陈旺姑赶到周云家交涉，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从周云一方看，因为狗咬人的事发现场的只有陈旺姑一人，周云家养的狗用绳子拴在树下，陈旺姑到现场时还带着另一条狗，周云一方因而表示异议，属于正常表达自己意见的情形。在调解过程中，周云一方提出的调解方案，未获得对方同意，在陈旺姑赶来交涉时，再次提出异议，也是情理能够接受的事。况且依一般社会经验和知识水平，该行为不可能有引起损害结果的可能性。因而，当陈旺姑到周云家交涉时，周云表达不同的意见，不能认为是侵权法意义上的过错。 另外，即使是反言或者毁约，依一般社会经验和知识水平，也不可能有引起类似本案损害结果的可能性，应当承担、接受的是违约责任、道德谴责。 （3）关于语言暴力。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本案中，涂金宝、涂敏敏、涂某诉称，陈旺姑赶到周云家门口与周云对质，周云不但矢口否认还辱骂侮辱陈旺姑，双方发生激烈的争吵后，陈旺姑倒地昏迷。已经查明，陈旺姑到达现场与周云一方交涉过程中，双方当事人没有谩骂等出格的言语，也没有激烈的争吵，各自表达了不同的观点、要求。涂金宝、涂敏敏、涂某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事实主张，而其负有举证证明责任，应当由其承担不利的后果。 另外，从双方交涉时的对话内容可以看出，争执的原因在于陈旺姑一方误解了“再说”的意思，未能从对方的立场考虑对方提出的观点。 2.关于因果关系 根据直接原因规则，如果原因行为的出现，引起了损害结果的发生；或者虽然有其他条件介入，但原因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自然连续、没有被外来事件打断，尽管也有其他条件的介入，但可以确定这些条件并不影响原因行为作为直接原因的，应当认定其与损害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本案中，陈旺姑的死亡是由于其自身的疾病发作，陈旺姑、周云之间的交涉行为与陈旺姑死亡结果之间，不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 根据相当因果关系规则，确定行为是损害结果发生的适当条件的，可以认定行为与结果之间存在相当因果关系。确定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有无因果关系，要依行为发生时的一般社会经验和知识水平为判断标准，认定该行为有引起损害结果的可能性，在实际中该行为又确实引起了该损害结果，则该行为与该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 在本案中，依一般社会经验和知识水平，周云当时的行为，不可能有引起损害结果的可能性。周云当时的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并不是自然连续的，周云的行为不能导致直接的伤害后果。根据该规则，亦不能认定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 综上，周云的行为不构成侵权，涂金宝、涂敏敏、涂某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作出判决：驳回涂金宝、涂敏敏、涂某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044元，由涂金宝、涂敏敏、涂某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已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周云是否应对陈旺姑的死亡承担责任。 本院认为：首先，周云否认其家中的狗咬伤陈旺姑，双方对此产生争执。涂金宝未有证据证明周云家的狗确实咬伤陈旺姑，仅从陈旺姑从周云家狗旁走过、周云及其家人为陈旺姑清理伤口并要求陈旺姑先行接种疫苗等行为，难以判断周云是否应当对此负有责任。周云为自己辩解、澄清并不存在过错。故周云对陈旺姑的死亡主观上并不存在过错。其次，涂金宝认为周云明知陈旺姑做过心脏手术还以语言刺激陈旺姑，但涂金宝上诉提出的理由不能证明周云知道陈旺姑的身体情况。即便陈旺姑与周云居住在一个区域多年，周云不清楚陈旺姑身体有何具体疾病的可能性也存在，周云对于陈旺姑的死亡不具有预见性。从一审已经查明的情况看，周云及其家人并未与涂金宝、陈旺姑之间发生直接肢体冲突，周云表达意见时也未出现谩骂、侮辱等内容。涂金宝还称周云曾散布不当谣言，对此周云不予认可，涂金宝未能提供相应证据。可见，在双方争执交涉过程中，周云并未实施不当行为。最后，陈旺姑死亡是由于其自身疾病所导致，与周云的行为之间无直接因果关系。相反涂金宝明知陈旺姑的身体状况，在双方产生较大争议且僵持了一段时间也未能妥善解决矛盾的情况下，仍通知陈旺姑到场对质，涂金宝对于陈旺姑的死亡负有一定责任。即便双方发生争执对陈旺姑死亡造成一定影响，但涂金宝、陈旺姑完全可以采取措施避免陈旺姑死亡后果发生。因此，一审法院综合本案的情况认定周云不需要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涂金宝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49元，由上诉人涂金宝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蔡利娜 审判员  潘晓峰 审判员  仓 勇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周喆菁 书记员庄茂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