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保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05民终117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段永安，男，1968年4月27日生，汉族，云南省施甸县人，住施甸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云昌，男，1969年12月25日生，汉族，云南省龙陵县人，住龙陵县，现住德宏州芒市。系施甸县甸阳镇文武社区居民委员会推荐。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段华，云南良益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昌宁县鸡飞镇英韬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昌宁县鸡飞镇英韬村民委员会大新寨村民小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4530524K39350767N。负责人：罗会有，该村委会主任。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昌宁县鸡飞镇英韬村民委员会二母赖村民小组。住所地：昌宁县鸡飞镇英韬村民委员会二母赖村民小组。负责人：朱向宇，该村民小组组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昌宁县鸡飞镇英韬村民委员会蚂蟥箐村民小组。住所地：昌宁县鸡飞镇英韬村民委员会蚂蟥箐村民小组。负责人：安国富，该村民小组组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昌宁县鸡飞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昌宁县鸡飞镇澡堂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3302501526456X4。法定代表人：杨宵，镇长。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罗金海，云南昌源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段永安因与被上诉人昌宁县鸡飞镇英韬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英韬村委会）、昌宁县鸡飞镇英韬村民委员会二母赖村民小组（以下简称二母赖村民小组）、昌宁县鸡飞镇英韬村民委员会蚂蟥箐村民小组（以下简称蚂蟥箐村民小组）、昌宁县鸡飞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鸡飞镇政府）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昌宁县人民法院（2020）云0524民初12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段永安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四项，改判由被上诉人赔偿其直接经济损失4613015.83元。理由是：（一）一审遗漏鸡飞镇政府参与并主导协议的订立，事实及责任认定错误。1.一审混淆上诉人与英韬村委会、二母赖村民小组、蚂蟥箐村民小组约定承租经营管理权的问题，将上诉人承租的经营管理权认定为“取水权”。案涉两份协议均载明“甲方将二母赖澡堂（二母赖大河埂角所出热水区域）的经营管理权转让给乙方，转让年限40年。”这一事实足以让上诉人相信被上诉人完全拥有二母赖澡堂的经营管理权，相信被上诉人已实际取得二母赖澡堂的相关权利和许可。2018年10月16日，二母赖村民小组、蚂蟥箐村民小组起诉与上诉人签订的协议无效，在该案的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陈述县政府要强行收回，说明村小组存在违背诚实信用的行为，一审认定被上诉人未提供虚假信息错误。有无所有权、取水权的责任在被上诉人，英韬村委会、二母赖村民小组、蚂蟥箐村民小组在协议订立过程中存在过错。2.被上诉人英韬村委会、二母赖村民小组、蚂蟥箐村民小组明知自己告知上诉人的情况是虚假的，在上诉人承租8年多时间里，没有采取任何补救措施，而是放任损失结果的发生，客观上有被上诉人鸡飞镇政府的直接参与并主导，给上诉人造成了信赖利益损失。提供二母赖澡堂经营管理权的虚假信息与签订案涉协议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3.鸡飞镇政府虽然未在协议上签字盖章，但两份协议均是在被上诉人驻地办公室，由时任镇长（原乡长）、纪委书记主持协商，且协议约定鸡飞乡的干部群众到澡堂洗澡不收取任何费用，故鸡飞镇政府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4.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二条的规定，被上诉人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或者提供虚假情况，导致上诉人对协议内容发生错误认识，应承担缔约过失责任。一审认定上诉人在未完善取水审批手续的情况下进行了投资，损失只能自行承担，属于责任认定错误，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利益。（二）一审过程中，被上诉人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抗辩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本案中，上诉人租赁的是经营管理权，办理澡堂合法手续的责任在被上诉人。上诉人主张的是缔约过失责任，主张信赖利益损失赔偿，而非手续是否合法。（三）本案协议已被认定无效，一审没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确定过错责任，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英韬村委会答辩称，村委会与段永安签订的转让协议已被后来的村小组与段永安签订的租赁协议替代，英韬村委会不是合同主体，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二母赖村民小组、蚂蟥箐村民小组答辩称，其在合同签订过程中不存在缔约过失，段永安系国家工作人员，明知村小组对国家资源无所有权，仍与村小组签订合同，存在主观过错；二母赖澡堂出租后，由段永安自主经营，办理采矿许可证、取水证属于段永安的义务，在未取得合法手续前，段永安盲目投资，因此造成的损失村小组不承担责任。被上诉人鸡飞镇政府答辩称，其不是合同相对人，不是本案适格被告，政府也未干预合同的签订，不应承担合同责任。原审原告段永安一审诉讼请求是：1.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被告英韬村委会、二母赖村民小组、蚂蟥箐村民小组共同返还原告二母赖澡堂租赁费150812.2元；2.请求人民法院判令被告英韬村委会、二母赖村民小组、蚂蟥箐村民小组共同赔偿原告经济损失4613015.83元，判令被告鸡飞镇政府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四被告承担。原审法院经审理确认的本案事实是：2011年11月30日，段永安以施甸县甸阳镇张家村委会莽索二组的名义与被告英韬村委会签订《昌宁县鸡飞乡英韬村二母赖澡塘转让协议书》，协议内容为：“1.甲方（英韬村委会）将二母赖澡塘的经营管理权转让给乙方（施甸县甸阳镇张家村委会莽索二组），转让年限40年。即2012年6月30日至2052年6月30日；2.甲方向乙方收取租赁费28万元；3.鸡飞乡干部群众到乙方公共澡堂洗澡，除房租外，乙方不得收取任何费用；4.甲方出现违约，退还给乙方已支付的租赁费用，并赔偿给乙方经专业评估机构评估认定自合同签订之日起乙方在热泉区域内所形成的投资；5.乙方出现违约，甲方自发现乙方违约之日起，乙方已付给甲方的所有租赁费用不再退回，并由乙方赔偿违约金840000元；6.如出现不可抗力因素或者政策性调整因素，造成任何一方不能履约，双方均不承担各自的违约责任”。转让协议签订后，原告段永安支付给被告英韬村委会租赁费40000元。2014年12月5日，原告段永安以施甸县甸阳镇张家村委会莽索二组的名义与被告二母赖村民小组、蚂蟥箐村民小组签订《昌宁县鸡飞乡英韬村二母赖澡塘租赁协议书》，被告英韬村委会为该协议作了见证，该协议在2011年《转让协议书》的基础上，将租赁费的支付方式变更为：“甲方向乙方收取租赁费190000元，于2015年1月5日前付清”，《租赁协议》的其他主要内容与2011年签订的《转让协议》基本一致。《租赁协议》经二母赖村民小组和蚂蟥箐村民小组十八岁以上村民签字确认。协议签订后，原告于2015年1月5日支付两个村民小组租赁费150000元。2018年10月16日，被告二母赖村民小组和蚂蟥箐村民小组以与原告签订的协议无效，要求原告停止违法取水为由向昌宁县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经一审、二审，认定《租赁协议》系无效协议。昌宁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3日委托云南永鼎司法鉴定中心对二母赖澡堂工程造价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二母赖澡堂建设项目工程造价鉴定结果为人民币3605965.83元。包括：场地土石方工程、挡墙砌筑、场地硬化、配套用房（含简易砖木结构、钢架结构及活动板房）、公共泡池、包房泡池、温泉取水点、蓄水池、庙宇、拦河坝、冷热水给水管网、高压送配电线路（电杆、钢芯铝绞线及变压器等）；原告支付司法鉴定费80050元；原告在二母赖澡堂所进行的投资建设没有办理任何审批手续。原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在订立合同过程中有下列情形之一，给对方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一是假借订立合同，恶意进行磋商；二是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或者提供虚假情况；三是有其他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的行为。这是确定缔约过失责任的主要法律依据。本案中，原告认为被告存在的缔约过失情形是“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或者提供虚假情况”,该类型缔约过失责任的成立，应当具备三个条件，一是欺诈者主观上有恶意，即欺诈一方明知自己告知对方的情况信息是虚假的，会使他人被欺诈并陷于错误认识，而希望或者放任这种结果发生的心理状态；二是欺诈方客观上实施了欺诈行为。即欺诈方将欺诈故意表示于外部的行为，具体指一方当事人对其依据诚实信用原则在订立合同的过程中应履行重要事实的告知义务包括财产状况、履约能力、瑕疵、性能和适用方法等予以隐瞒或者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三是被欺诈一方陷于错误，在欺诈的情况下，导致对方因欺诈陷于错误的认识。欺诈人提供的虚假信息必须与合同内容有密切联系，如无联系，则不能认为欺诈与虚假信息之间有因果关联。受伤害者必须是基于虚假信息而对合同内容发生了错误认识。本案案涉协议被认定无效的原因是被告两个村民小组对澡堂的地热水资源没有所有权，或者说没有合法的取水权，从签订的协议内容来看，双方始终没有提到取水权的问题，被告也没有提供虚假信息，而作为投资方的原告，在签订协议之前，虽然进行了较长时间的准备，但对投资项目缺乏充分有效的论证咨询，对进行此类投资需知的法律法规了解掌握不足，对“地热水资源属于国家所有”这一法律规定无认识，在协议签订之后，原告已对澡堂经营了八年多，在此期间，仍未完善相关取水手续，且在未办理任何审批手续的情况下，对澡堂进行了投资，由此造成的损失只能由其自行承担。《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本案原告诉请被告退还部分租赁费用，但基于协议被确认无效，同时考虑到原告的具体损失，原告支付的租赁费用应由被告全额退还。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经合议庭评议，并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一、由被告昌宁县鸡飞镇英韬村民委员会在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退还原告段永安澡堂租赁费40000元；二、由被告昌宁县鸡飞镇英韬村民委员会二母赖村民小组在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退还原告段永安澡堂租赁费75000元；三、由被告昌宁县鸡飞镇英韬村民委员会蚂蟥箐村民小组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三十日内退还原告段永安澡堂租赁费75000元；四、驳回原告段永安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段永安认为一审遗漏认定鸡飞镇政府参与并主导订立合同，合同无效的原因是政府要收回澡堂的事实以外，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无异议。本院对各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归纳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是：被上诉人英韬村委会、二母赖村民小组、蚂蟥箐村民小组、鸡飞镇政府是否对段永安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认为，已发生法律效力的昌宁县人民法院（2018）云0524民初1449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保山市人民政府于2016年11月29日发文要求对各乡镇辖区内的地热水资源开发利用情况进行清理，对取水条件不符合水务部门要求的，坚决予以取缔，对达到地热资源开发利用条件的，依法办理相关手续及证照。根据该文件精神，二母赖村民小组、蚂蟥箐村民小组提起了确认合同无效之诉，但至前诉案件法庭辩论终结前，二母赖澡堂仍未取得合法手续及证照，据此，双方合同被确认无效。段永安主张合同无效的原因系政府要收回澡堂的理由不能成立。英韬村委会与段永安于2011年11月30日签订二母赖澡堂转让协议后，二母赖村民小组、蚂蟥箐村民小组于2014年12月5日又与段永安签订租赁协议，对原转让合同的主体及内容进行了变更，段永安已按变更后的租赁协议履行了合同义务，故变更后的租赁协议才是约束各方当事人的合同依据。根据租赁协议的约定，二母赖村民小组、蚂蟥箐村民小组才是段永安的合同相对方，鸡飞镇政府虽参与合同的协商过程，但并非订立合同的主体，段永安要求英韬村委会及鸡飞镇政府承担合同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因地热资源属于国家所有，二母赖村民小组、蚂蝗箐村民小组将无合法证照的二母赖澡堂热水资源租赁给段永安管理使用，段永安作为国家公职人员，更应熟悉国家法律法规和政策规定，其明知二母赖澡堂无采矿许可证、取水证，仍与两个村民小组签订租赁协议，双方对合同无效的后果均存在过错，应各自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原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判决两个村小组基于租赁合同取得的租金应全部返还、英韬村委会在合同履行初期收取的40000元租金由英韬村委会进行返还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对段永安的损失，因段永安在合同履行期间，明知二母赖澡堂无合法证照，在未履行合法报批手续前仍进行大量投资，放任了损失的扩大；在经营管理期间，因无效的租赁合同获取了经营利润，已对其损失进行了弥补；双方租赁合同因政府依法清理地热资源而不能履行，根据租赁协议第三条第3项：“如出现不可抗逆因素或政策性调整因素，造成任何一方不能履约，双方均不承担各自的违约责任”的规定，村小组对段永安的损失并不承担赔偿责任。段永安主张村小组隐瞒事实、提供虚假信息，应承担缔约过失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据此，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段永安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4911元，由段永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燕审判员 段明树审判员 茶晓皎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王山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