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2民再34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彭昌灿，男，汉族，生于1983年6月5日，住重庆市开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朝麟，重庆中钦国彦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被申请人（一审原告）：易炳武，男，汉族，生于1961年4月7日，住重庆市开州区。一审被告：彭必均，男，汉族，生于1958年2月4日，住重庆市开州区。一审被告：熊小林，女，汉族，生于1985年7月14日，住重庆市开州区。再审申请人彭昌灿因与被申请人易炳武、一审被告彭必均、熊小林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开州区人民法院(2019)渝0154民初30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8月18日作出（2020）渝02民申6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彭昌灿的诉讼代理人于朝麟、被申请人易炳武、一审被告彭必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再审申请人彭昌灿再审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一审原告易炳武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和再审诉讼费用由易炳武承担。事实和理由：1.彭必均在新疆承包了土石方挖运工程，因资金短缺便找易炳武合作经营，易炳武同意以后分两次向彭必均账户转入158万元，即2013年8月7日转款108万元，2013年9月14日转款50万元，该款是投资款，并非借款。2013年10月22日，彭昌灿、彭必均、易炳武补签了合作协议，约定由易炳武出资150万元作为合作投资款。后因工程亏损，易炳武想反悔，便多次采取威胁等手段迫使彭昌灿向易炳武出具借条、收条，借条、收条不是彭昌灿的真实意思表示。正因如此，易炳武出示的证据中借条与转账记录，无论在时间上还是金额上都不相符。本案无证据证明该合作协议已经解除，该158万元仍然属于投资款。2.易炳武称其指示债务人王清高向彭昌灿转款30万元，王清高又指定袁海峰于2013年4月3日向彭昌灿的银行账户622xxxxxxxx********汇款30万元。为证明该事实，易炳武出示了结算业务凭证，该凭证记载袁海峰于2013年4月3日向该账户汇款30万元。但是，该账户的开户时间是2013年9月23日，显然转账是不能完成的，该证据显系伪造。即使该凭证是真实的，易炳武亦未举证证明袁海峰是受其指派转款，且该凭证备注为“货款”，不能认定该30万元是借款。3.易炳武向彭必均转款158万元，向彭昌灿转款416000元。易炳武并未出示证据证明彭昌灿和彭必均有借款的共同意思表示，原判将转给彭必均的158万元认定为彭昌灿的借款数额，并无事实依据。4.2014年3月18日70万元的借条以及2015年4月30日60万元的借条，均是彭昌灿在被胁迫的情况下出具的，借条上的借款不是真实的，并无对应的转款记录。2017年9月17日的收条是彭昌灿在被胁迫的情况下出具的，记载的内容不真实。5.事实上，彭昌灿从2013年8月27日至2014年4月25日分别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易炳武出借51万元，而易炳武在2014年3月19日向彭昌灿转账116000元、在2014年7月23日向彭昌灿转账30万元，合计416000元均是偿还借款，至今易炳武尚欠彭昌灿94000元。被申请人易炳武辩称，1.合作协议本身是真实的。2013年8月7日，易炳武给彭必均转款108万元，2013年9月14日转款50万元，合计158万元是为了合作才打款。双方签订合作协议以后，易炳武发现彭昌灿、彭必均实际承包单价是2元，中间隐瞒了1.5元的差价，所以易炳武就不愿意继续合作。2014年7月22日，在新疆其提出解除合作协议，彭必均和彭昌灿同意并向其出具150万元的借条。彭必均比易炳武大，易炳武只认可年轻人，而且易炳武给二人都打了款，故借条由彭昌灿签名。2.2014年3月18日，易炳武向朋友廖英明借款70万元，再转借给彭昌灿。该70万元借款包括：2014年3月19日，易炳武给彭昌灿转账116000元；2013年9月14日，转账50万元，扣除了4分的月息，一共84000元的利息。3.其没有威胁彭昌灿出具案涉借条、收条。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审被告彭必均述称，彭必均、彭昌灿、易炳武三人合作经营，158万是易炳武打过来用于合作的款项，此后易炳武认为不赚钱就要退出，并要求彭必均把钱拿出来，还打了彭昌灿。易炳武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要求三被告彭必均、彭昌灿、熊小林连带偿还易炳武借款本金28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三被告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彭昌灿于2014年3月18日向原告易炳武出具借条一张，主要内容为：今借到易炳武现金700000元，为期三个月，6月18日一次性还清。该笔借款由易炳武分别于2013年9月14日通过中国工商银行转账500000元给被告彭必均，于2014年3月19日通过重庆农村商业银行转账116000元给被告彭昌灿，合计实际支付616000元。彭昌灿于2014年7月22日向易炳武出具借条一张，主要内容为：今借到易炳武现金1500000元，借款从2014年7月22日至10月22日止，一次性归还。该笔借款由易炳武于2013年8月7日通过中国工商银行转账1080000元给彭必均。彭昌灿于2015年4月30日向易炳武出具借条一张，主要内容为：今借到易炳武现金600000元，此款于2015年9月30日之前归还；此款从2015年4月30日后不计利息。该笔借款由易炳武的债务人王清高指定袁海峰于2013年4月3日通过新疆天山农村商业银行转账300000元给彭昌灿，由易炳武于2014年7月23日通过中国工商银行转账300000元给彭昌灿，合计600000元。上述三笔借款到期后，经易炳武多次催收，三被告至今未偿还上述借款。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被告彭昌灿作为借款人向原告易炳武借款的事实成立，有转账凭证及借条等证据予以佐证，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明确合法，易炳武的债权应当得到法律的保护。虽然彭昌灿出具的三张借条载明的借款金额合计为2800000元，但易炳武实际支付的借款金额为2296000元，因此该院依法确认本案的借款本金实际为2296000元，彭昌灿应立即偿还易炳武借款本金2296000元。关于易炳武要求彭必均及熊小林连带偿还本案借款的问题，该院认为，首先，易炳武未向本院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彭昌灿与彭必均、熊小林的关系；其次，虽然有部分借款是转账给彭必均，但本案中原、被告双方是先转款后出具的借条，借条是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中最能证明借贷双方借贷合意的证据，本案中的借条上并无彭必均的签字，易炳武也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彭必均与易炳武之间有借贷合意，因此彭必均不承担偿还责任；最后，易炳武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彭昌灿与熊小林系夫妻关系，即使彭昌灿与熊小林系夫妻关系，对于大额借款，易炳武也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的意思表示，因此熊小林不承担偿还责任。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被告彭昌灿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立即偿还原告易炳武借款本金2296000元；驳回原告易炳武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9200元，由被告彭昌灿负担。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再审申请人出示了《合作协议》一份，被申请人易炳武对该证据本身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被申请人易炳武申请证人廖英明出庭作证，拟证明2014年3月18日其借给彭昌灿的70万元借款来源于易炳武向廖英明借款70万元。证人廖英明证明，易炳武在2014年3月18日给他出具了70万元的借条，易炳武称要把钱借给彭昌灿；廖英明在2014年3月22日给易炳武转款35万余元，当月又转款30几万元。再审申请人彭昌灿的代理人对廖英明证言的真实性无异议，称廖英明证明最早的一笔借款是2014年3月22日，而易炳武转给彭昌灿的116000元是2014年3月19日，故易炳武主张其向廖英明借款70万元再转借给彭昌灿的事实不能成立。经本院审查后认为，廖英明证明的其转款给易炳武的时间在易炳武转款50万元给彭必均、转款116000元给彭昌灿的时间之后，故易炳武的该项主张不能成立。虽然该证明事项不能成立，但是不能否定易炳武相关转款记录的真实性。被申请人易炳武申请证人易礼明出庭作证，证人易礼明证明他是易炳武的债主，所以2017年9月17日易炳武叫他去开县拿钱，他去了以后看见彭昌灿自愿书写了案涉365万元的收条。再审申请人彭昌灿的代理人质证后认为，证人易礼明与易炳武既有亲戚关系又有债权债务关系，对该证言不应采信。本院审查后认为该质证意见成立，故对证人易礼明的证言不予采信。根据经一审、再审庭审质证的借条、银行相关业务凭证、《合作协议》、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本院再审查明事实如下：2013年10月22日，彭必均、彭昌灿（甲方）与易炳武（乙方）签订《合作协议》，主要内容如下：甲方彭昌灿承包乌苏市夹皮沟吉祥煤矿矿区土石方挖运共3千万立方，每立方单价0.5元，共计1500万元，甲乙方平分；乙方交给甲方股金150万元，不计利息；分配方式，甲乙双方各出股金150万元，完成总工程3千万方，共1500万元平分。易炳武为与彭必均、彭昌灿合作挖运土石方，易炳武交给彭必均的股金情况如下：2013年8月7日，易炳武通过中国工商银行向彭必均转账108万元；2013年9月14日，易炳武通过中国工商银行向彭必均转账50万元。后因易炳武提出解除《合作协议》，故彭昌灿于2014年7月22日向易炳武出具借条一张，主要内容为：今借到易炳武现金150万元，借款从2014年7月22日至10月22日止，一次性归还。2014年3月18日，彭昌灿向易炳武出具借条一张，主要内容为：今借到易炳武现金70万元，为期三个月，6月18日一次性还清。2014年3月19日，易炳武通过重庆农村商业银行向彭昌灿转账116000元。2015年4月30日，彭昌灿向易炳武出具借条一张，主要内容为：今借到易炳武现金60万元，此款于2015年9月30日之前归还；此款从2015年4月30日后不计利息。该笔借款包括：2014年7月23日，易炳武通过中国工商银行向彭昌灿转账30万元；易炳武的债务人王清高指定袁海峰于2013年12月3日通过新疆天山农村商业银行转账30万元给彭昌灿。2017年9月17日，彭昌灿向易炳武出具收条，记载彭昌灿向易炳武借款如下：1.2014年3月18日借款70万元；2014年7月22日借款150万元；2014年10月23日欠利息38万元；2015年3月19日利息36万元；2015年4月30日借款60万元；2015年4月30日利息11万元。上述六笔借款共计365万元，全部收到了，由于缺乏资金至今没有偿还（有些是从银行以他人的账号、有些是交的现款）。证人易礼明、周其万。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争议的焦点是：再审申请人彭昌灿应否对被申请人易炳武所主张的债权承担借款清偿责任。对此，本院评判如下：一、根据再审查明的事实，易炳武为与彭必均、彭昌灿合作挖运土石方，两次共向彭必均转账158万元，而根据《合作协议》，其中有150万元系易炳武投入的股本金。虽然该158万元系转入彭必均账户，但是彭昌灿、彭必均作为《合作协议》“甲方”当事人，彭必均接收股本金的行为应视为彭昌灿、彭必均共同收到。关于易炳武是否提出解除《合作协议》的问题，易炳武主张其已于2014年7月22日提出解除协议并取得彭昌灿、彭必均同意，二人还于当日向易炳武出具了案涉150万元借条。彭昌灿、彭必均抗辩称因工程亏损，易炳武想反悔，不再合作，便多次采取威胁等手段迫使彭昌灿向易炳武出具借条。为证明其抗辩成立，二人出示了公安机关案事接报回执和群众来信、来访预约登记簿。经本院审查，以上证据只记载彭必均于2017年9月17日报案称彭昌灿被人带走，以及易炳武于2015年7、8月因彭昌灿欠其钱而回开县处理其母住进彭昌灿家中一事，公安机关并未查证案件的具体情况，更未查证系易炳武将彭昌灿带走，且案涉借条是2014年或2015年出具，故上述证据不能证明易炳武采取威胁等手段迫使彭昌灿向易炳武出具借条、收条。彭昌灿、彭必均的抗辩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根据双方诉辩意见，本案能够认定易炳武已向彭昌灿提出解除《合作协议》并由彭昌灿出具案涉150万元借条。彭昌灿提出本案无证据证明《合作协议》已经解除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以借据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但是，当事人通过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该规定。据此，彭昌灿出具案涉150万元借条的行为，应当认定为易炳武、彭昌灿通过对双方合作事宜，包括转款158万元进行清算后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进行审理。而该借条系彭昌灿书写，应当认定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双方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有效，彭昌灿应当承担该150万元借款的清偿责任。原判认定彭昌灿应当承担158万元借款的清偿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故再审申请人彭昌灿提出上述款项只转入彭必均账户，与彭昌灿无关，彭昌灿没有借款的意思表示，其不应承担借款清偿责任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二、根据再审查明的事实，案涉2014年3月18日的70万元借条，是彭昌灿书写。彭昌灿抗辩提出易炳武采取威胁等手段迫使彭昌灿出具借条，并无充分证据证明，该抗辩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易炳武主张2013年9月14日易炳武向彭必均转账50万元包含在该70万元借条之中，该主张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该70万元借条易炳武只向彭昌灿转账116000元，双方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有效，彭昌灿应当承担清偿该116000元借款的责任。彭昌灿提出该70万元借条中记载的借款均不属实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三、根据再审查明的事实，案涉2015年4月30日的60万元借条，是彭昌灿书写。彭昌灿抗辩提出易炳武采取威胁等手段迫使彭昌灿出具借条，并无充分证据证明，该抗辩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根据再审查明的事实，该笔借款中的30万元已由易炳武于2014年7月23日转给彭昌灿，故彭昌灿应当对该30万元借款承担清偿责任。易炳武主张该60万元借款包括易炳武的债务人王清高指定袁海峰向彭昌灿转账30万元。彭昌灿抗辩提出袁海峰向彭昌灿银行账户转款30万元时，彭昌灿尚未开通该账户，该转账不可能完成。经本院审查，易炳武出示的结算业务凭证加盖了银行印章，该印章显示该笔30万元转账时间为2013年12月3日，故易炳武和彭昌灿主张转账时间为2013年4月3日，本院不予采纳；原判认定该笔30万元转账时间为2013年4月3日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根据该结算业务凭证并结合易炳武的陈述，本案证据足以认定袁海峰于2013年12月3日向彭昌灿尾号8670银行账户转款30万元的事实。故彭昌灿提出该转账不可能完成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虽然结算业务凭证载明是“货款”，但是彭昌灿并未举证证明其与袁海峰产生“货款”的基础法律关系，且易炳武持有该结算业务凭证，可以推定袁海峰对易炳武的相关主张并无异议，故该30万元可以认定为易炳武向彭昌灿出借的款项，彭昌灿对此应当承担清偿责任。综上，彭昌灿提出该60万元借条中记载的借款均不属实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四、根据再审申请人彭昌灿在再审中出示的银行账户流水的记载，彭昌灿在2013年8月27日、9月26日、10月30日、11月27日、12月29，2014年3月17日、4月25日，共向易炳武汇款51万元。彭昌灿主张以上款项系其出借给易炳武的借款，易炳武对此不予认可。经本院审查后认为，彭昌灿未能充分举证证明前述款项是借款，且彭昌灿在2014年3月18日、2014年7月22日、2015年4月30日、2017年9月17日，多次向易炳武出具借条或收条，其既未要求易炳武向其出具借条，亦未在出具借条时主张抵销前述“借款”，不符合常理，故前述51万元款项不能认定为借款。彭昌灿提出易炳武向其转账416000元系偿还前述51万元借款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彭昌灿尚欠易炳武借款本金2216000元未偿还。鉴于本案出现新的证据，本院对原审判决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开州区人民法院(2019)渝0154民初3072号民事判决；二、彭昌灿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易炳武借款本金2216000元；三、驳回易炳武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案件受理费29200元，由彭昌灿负担23068元，易炳武负担6132元。再审案件受理费25168元，由彭昌灿负担19883元，易炳武负担528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雷审判员 冉世均审判员 朱晓丽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书记员 罗瑞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