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7民终357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男，汉族，1967年10月17日出生，住四川省射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容，四川经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强，四川经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昌应，男，汉族，1955年4月26日出生，住四川省盐亭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家猛，男，汉族，生于1954年2月14日，住四川省盐亭县，系孙昌应表哥。 委托诉讼代理人：勾宗珍，盐亭县云溪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王**因与被上诉人孙昌应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盐亭县人民法院（2020）川0723民初14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容、李强，被上诉人孙昌应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家猛、勾宗珍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王**上诉请求：1.判令被上诉人孙昌应按《加油站转让协议》的约定双倍返还上诉人王**定金未支付部分的200000元；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川07民终1073号民事判决对本《协议》中“有关集体土地转让的部分”认定无效，对其余部分并未认定为无效，故不影响其余部分的效力，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另，本案原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申请证人出庭作证，故原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七条第一款错误。 被上诉人孙昌应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请求，适用法院错误，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审判决。 原审原告王**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解除原、被告间《加油站转让协议》；2.判令被告按《加油站转让协议》的约定双倍返还给原告未支付部分定金人民币200000元；3.本案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12日，原、被告就盐亭县两岔河加油站转让事宜签订了《加油站转让协议》。2017年8月16日，原告王**诉至原审法院请求被告孙昌应履行加油站转让协议的约定义务，并办理相关证照的变更和过户手续并承担违约金等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作出（2017）川0723民初1741号民事判决后，被告孙昌应不服原审法院判决，上诉至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07民终1073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5月12日，双方在盐亭县城签订了《加油站转让协议》，主要约定：“甲方：孙昌应······乙方：王**······甲、乙双方自愿就盐亭县两岔河加油站转让事宜，共同达成如下协议：一、本合同转让的标的为：盐亭县两岔河加油站（以下简称：加油站）全部资产及加油站的各项经营资质与权利，包括但不限于：1.加油站已有的全部资质、证照、文件批复等（见附件一：《证照清单》）。2、本合同标的项下的‘盐国用（2008）第0690号《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有土地使用证》’土地使用权210m²及附属集有土地约20平方米；对应房产为两楼一底，占地70平方米，待房产证办理完毕后，办理过户手续。其他资产见清单（附件《资产清单》）······三、转让费及支付方式转让费人民币105万元整（大写：壹佰零伍万元整）。合同签订生效后3日内，甲方支付人民币20万元整（大写：贰拾万元整）作定金，以银行支付凭证为据······六、违约责任甲、乙双方自愿达成以上协议，协议内容为双方以上的自由表达。如本合同发生争议，双方协商解决，亦可另行协议或补充协议。违约责任适用定金规则（即：如甲方违约则向乙方双倍返还定金，如乙方违约则甲方不退还定金，而且有权追究其法律责任）。······本院认为······其次，集体土地部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以下简称《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取得非农业建设，但是，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并依法取得建设用地的企业，因破产、兼并等情形致使土地使用权依法发生转移的除外’。案涉加油站使用的集体土地明显用于非农建设，且该土地情形并不符合《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的但书规定，故本院认定案涉《加油站转让协议》中有关集体土地转让的部分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且经本院二审查明，集体土地用于了两岔河加油站成品油储藏，属于加油站不可分割的部分，《加油站转让协议》应属事实上履行不能。······判决如下：一、撤销四川省盐亭县人民法院（2017）川0723民初174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王**的诉讼请求······”。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 2017年5月12日，原、被告签订《加油站转让协议》后，原告王**按协议约定向被告孙昌应支付定金200000元，2017年9月23日，被告孙昌应以银行转账的方式返还给原告王**200000元定金。原、被告因上述合同纠纷，二审宣判后，原告王**诉至原审法院，请求按双方合同约定的定金罚则支付双倍定金余额200000元，遂引发本案诉讼。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身份信息、《加油站转让协议》、（2017）川0723民初1741号民事判决书、（2018）川07民终1073号民事判决书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足以认定。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为：原告王**向被告孙昌应支付200000元定金性质的认定以及是否适用定金罚则。首先，原、被告双方签订《加油站转让协议》合同“三、转让费及支付办法”条款中约定了原告王**支付200000元作为定金，双方约定定金条款的目的是为保证原、被告双方忠实履行签订的《加油站转让协议》所约定的义务，其定金性质应认定为履约定金。其次，双方签订《加油站转让协议》的效力，经生效文书认定原、被告签订《加油站转让协议》合同约定的转让标的物使用集体土地违反《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的但书规定，加油站使用集体土地用于两岔河加油站成品油储藏，属加油站不可分割的部分。该协议属事实上履行不能，转让协议部分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主合同无效，无效的原因不属于一方违约行为所致而属于事实上的履行不能，故依附于主合同成立的从合同也无效，故不适用定金罚则。被告孙昌应已主动返还了收取的200000元定金本金，原告王**请求被告孙昌应支付定金余额200000元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原、被告之间的《加油站转让协议》因生效文书认定为无效合同，无效合同自始无效，故原告王**请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加油站转让协议》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条、第三十二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五十二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遂判决：驳回原告王**的诉讼请求。本案减半收取案件受理费2150元，由原告王**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另，本院于2018年6月11日作出的（2018）川07民终1073号民事判决书载明的“案涉《加油站转让协议》是否属无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共同签署的《加油站转让协议》第一部分合同标的第2点中明确约定：‘本合同标的项下的盐国用（2008)第0690号《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有土地使用证》土地使用权210㎡及附属集体土地约20平方米；对应房产为两楼一底，占地70平方米,待房产证办理完毕后，办理过户手续。其他资产见清单(附件二《资产清单》)’。也就是说该转让合同中涉及的标的物有210㎡国有土地使用权、20㎡集体土地以及宅基地上的自用楼房。首先对于国有土地使用权的转让问题，被上诉人王**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毅于2017年7月13日向盐亭县国土资源局提出询问:"加油站出卖时当事人可否将加油站的土地性质变更为国有出让土地性质?如果可以，土地出让金的补交手续和土地使用权证的手续办理需要怎样的流程?”盐亭县国土资源局回复到:‘一、不改变原土地用途且符合规划的，原划拨土地使用权报县政府同意后可转为出让用地。如需改变用途,必须经规划部门调整规划后，再行办理划拨土地使用权转出让手续。二、关于办理流程:转让双方凭转让相关资料(改变规划,需提供规划部门新的规划文件)在政务中心一楼国土窗口交件。我局按相关程序经集体会审报政府审批后,补缴土地出让金,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变更不动产登记证书...’从上述回复中可以看出,案涉国有划拨土地使用权是能够转让的,只是在转让时须报县政府以及行政主管部门审批，并缴纳相应的税费。其次集体土地部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以下简称《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但是,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并依法取得建设用地的企业，因破产兼并等情形致使土地使用权依法发生转移的除外。’案涉加油站使用的集体土地明显用于非农业建设且该土地情形并不符合《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的但书规定，故本院认定案涉《加油站转让协议》中有关集体土地转让的部分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且经本院二审查明，集体土地用于了两岔河加油站成品油储藏,属于加油站不可分割的部分,《加油站转让协议》应属事实上履行不能”。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双方当事人的诉辩理由，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是案涉《协议》效力的认定。本院认为，从本院于2018年6月11日作出的（2018）川07民终1073号民事判决书载明的“案涉《加油站转让协议》是否属无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共同签署的《加油站转让协议》第一部分合同标的第2点中明确约定：‘本合同标的项下的盐国用（2008)第0690号《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有土地使用证》土地使用权210㎡及附属集体土地约20平方米；对应房产为两楼一底，占地70平方米,待房产证办理完毕后，办理过户手续。其他资产见清单(附件二《资产清单》)’。也就是说该转让合同中涉及的标的物有210㎡国有土地使用权、20㎡集体土地以及宅基地上的自用楼房。首先对于国有土地使用权的转让问题，被上诉人王**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毅于2017年7月13日向盐亭县国土资源局提出询问:"加油站出卖时当事人可否将加油站的土地性质变更为国有出让土地性质?如果可以，土地出让金的补交手续和土地使用权证的手续办理需要怎样的流程?”盐亭县国土资源局回复到:‘一、不改变原土地用途且符合规划的，原划拨土地使用权报县政府同意后可转为出让用地。如需改变用途,必须经规划部门调整规划后，再行办理划拨土地使用权转出让手续。二、关于办理流程:转让双方凭转让相关资料(改变规划,需提供规划部门新的规划文件)在政务中心一楼国土窗口交件。我局按相关程序经集体会审报政府审批后,补缴土地出让金,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变更不动产登记证书...’从上述回复中可以看出,案涉国有划拨土地使用权是能够转让的,只是在转让时须报县政府以及行政主管部门审批，并缴纳相应的税费。其次集体土地部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以下简称《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但是,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并依法取得建设用地的企业，因破产兼并等情形致使土地使用权依法发生转移的除外。’案涉加油站使用的集体土地明显用于非农业建设且该土地情形并不符合《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的但书规定，故本院认定案涉《加油站转让协议》中有关集体土地转让的部分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且经本院二审查明，集体土地用于了两岔河加油站成品油储藏,属于加油站不可分割的部分,《加油站转让协议》应属事实上履行不能”的内容看，该判决对案涉《加油站转让协议》中有关集体土地转让的部分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同时，该生效判决作出了案涉《加油站转让协议》中所涉及的集体土地用于了两岔河加油站成品油储藏,属于加油站不可分割的部分,《加油站转让协议》应属事实上履行不能的事实认定。鉴于此，本院认为，案涉《加油站转让协议》存在履行不能的客观事实已被生效的民事判决书所确认。案涉《加油站转让协议》未能履行并非一方当事人的违约行为所致，故上诉人关于请求被上诉人按案涉《加油站转让协议》约定的违约条款承担支付双倍返还定金的违约责任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是本案是否系重复诉讼。上诉人以被上诉人未按约定向其交付加油站，致其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为由，提出解除案涉《加油站转让协议》的主张。对此，被上诉人提出上诉人的主张系重复起诉，应当驳回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的抗辩意见。本院认为，从本院于2018年6月11日作出的（2018）川07民终1073号民事判决书载明的内容看，王**在该案的诉讼请求为：1.判决孙昌应全面履行《加油站转让协议》，将盐亭县两岔河加油站移交给王**，并协助王**办理两岔河加油站相关证照的变更过户手续；2.判决孙昌应承担迟延履行《加油站转让协议的违约责任，迟延履行违约金为每日222元人民币，迟延履行期间为2017年7月1日至孙昌应将案涉加油站移交给王**为止，直至起诉之日（2017年8月16日）已产生的迟延履行违约金为10434元；3.判令孙昌应承担王**支付的律师代理费5000元；4.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孙昌应承担。王**在本案中的诉讼请求为:1.解除原、被告间《加油站转让协议》；2.判令被告按《加油站转让协议》的约定双倍返还给原告未支付部分定金人民币200000元；3.本案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综上可见，王**在本案中的诉讼请求与其在本院（2018）川07民终1073号中的诉讼请求并非同一诉讼请求，故本案不属于重复起诉，本院对被上诉人的该项抗辩意见不予支持。由于本院作出的（2018）川07民终1073号生效民事判决书认定，案涉《加油站转让协议》中有关集体土地转让的部分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且集体土地用于了两岔河加油站成品油储藏,属于加油站不可分割的部分,《加油站转让协议》应属事实上履行不能。且孙昌应亦于2017年9月23日将王**向其支付的200000元定金以银行转账的方式返还给了王**。鉴于此，本院对王**请求解除案涉《加油站转让协议》的请求予以支持。 综上，上诉人王**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对成立部分予以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盐亭县人民法院（2020）川0723民初1486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王**与被上诉孙昌应之间签订的《加油站转让协议》于2017年9月24日解除； 三、驳回上诉人王**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受理费2150元，由王**负担1075元，孙昌应负担10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王**负担2150元，孙昌应负担21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兵 审判员 于红霞 审判员 肖玉生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黄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