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刑 事 裁 定 书(2020)苏05刑终615号原公诉机关江苏省常熟市人民检察院。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黄灵，男，1963年10月22日生，汉族，中专文化，原系江苏启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启安公司）驻常熟万达项目实际负责人，户籍地江苏省启东市。因涉嫌犯工程重大安全事故罪，于2019年3月28日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1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常熟市看守所。辩护人陈会，京衡律师集团上海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郁忠华，男，1976年12月29日生，汉族，大学文化，原系启安公司驻常熟万达项目施工员，户籍地江苏省启东市。因涉嫌犯工程重大安全事故罪，于2019年4月2日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1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常熟市看守所。指派辩护人李振兴，江苏开明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人顾翔，男，1970年7月9日生，汉族，大学文化，原系上海建浩工程顾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浩公司）驻常熟万达项目总监，户籍地上海市长宁区。因涉嫌犯工程重大安全事故罪，于2019年4月2日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1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常熟市看守所。原审被告人仲济春，男，1971年4月20日生，汉族，大专文化，原系建浩公司驻常熟万达项目备案监理员，户籍地江苏省海安县。因涉嫌犯工程重大安全事故罪，于2019年3月28日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11日被逮捕，后因患有重大疾病，于2019年12月9日经常熟市人民法院决定被取保候审。江苏省常熟市人民法院审理江苏省常熟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黄灵、顾翔、郁忠华、仲济春犯工程重大安全事故罪一案，于2020年7月27日作出（2019）苏0581刑初1353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黄灵、郁忠华不服，均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江苏省苏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魏国巍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黄灵及其辩护人陈会、上诉人郁忠华及其辩护人李振兴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判决认定：2018年5月6日中午，常熟市常福街道珠海路万达广场商场负一楼地下停车场空调冷却水管道因膨胀螺栓选用和安装错误导致3号支吊架强度不足，致使空调冷却水管道坍塌，砸中一辆正在驶入停车场的汽车和位于管道下方的传奇赛道洗车店，导致汽车内2名驾乘人员陈某丁、罗某和洗车店1名员工王某丁死亡,并造成直接经济损失人民币2238万元。经法医学鉴定，被害人陈某丁符合重物挤压胸腹部致机械性窒息死亡，被害人罗某符合重物挤压致机械性窒息死亡，被害人王某丁符合胸腹部外伤死亡。经侦查，黄灵作为启安公司驻常熟万达项目实际负责人（项目经理），无担任该项目经理的相应资质，在现场施工中未配备专门的质量员、技术负责人（或技术员），未按照规定对C区暖通工程制作施工方案，未对施工质量进行监督；郁忠华作为启安公司驻常熟万达项目施工员，在无深化设计图纸和施工方案的情况下对常熟××区暖通工程进行施工，在施工过程中自己无相应资质和能力的情况下制作计算书致膨胀螺栓计算结果错误；顾翔作为建浩公司驻常熟万达项目总监，安排该项目四位专职监理均为挂证（人不到岗），施工现场无专职监理，常熟××区暖通工程安排现场监理仲济春代替专职监理徐某履行专职监理职责并冒充徐某签字，在常熟××区暖通工程无深化施工方案的情况下同意施工，在施工过程中违反相关规定，对施工方计算书未按照规定进行审核；仲济春作为建浩公司驻常熟万达项目备案现场监理员，代替专职监理徐某履行专职监理职责并冒充徐某签字，在常熟××区暖通工程无深化施工方案的情况下同意启安公司施工，在施工过程中违反相关规定，对启安公司施工员郁忠华微信提交的计算书未按规定进行审核。黄灵、顾翔、郁忠华、仲济春对该起事故的发生均负有责任。2018年8月，黄灵、顾翔、郁忠华、仲济春分别经民警通知后，陆续主动至常熟市公安局高新技术产业园派出所。经讯问，黄灵、顾翔、郁忠华、仲济春均如实供述了自己的主要犯罪事实。案发后，相关单位已作出经济赔偿；被害人陈某丁的近亲属对被告人黄灵表示谅解。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经原审庭审举证、质证的证人樊康、钱某、侯某、庄某、田某、殷某、张某、陆某、陈某甲、陈某乙、刘某、施某、汤某、王某甲、黄某甲、孙某、徐某、王某乙、陈某丙、牛某、王某丙、左某、魏某、黄某乙、鲁某、司某、项某等人的证言，淘宝订单截图，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图及照片，行车记录仪视频，常熟市万达广场地下停车场冷却水管道“5·6”较大坍塌事故调查报告、技术分析报告及相关请示、批复，常熟万达广场C区通风空调工程合同，建设工程施工专业分包合同、分包人主要施工管理人员表、专用条款及确认书、收据等材料复印件，给排水设计总说明，施工组织设计/施工方案报审表，分包单位资质报审表，常熟万达广场BIM协调会会议纪要，常熟万达大商业地下室支架计算书，常熟万达广场档案资料调取登记表、工程档案、检验报告、相关记录等，常熟市万达广场土建及暖通施工备案材料，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及相关许可证、资质证书，启安公司内部承包经营上缴服务费标准及实施办法、任职通知、安全生产责任书、公司内部经营责任书、下发的有关质量管理的文件、企业管理制度中有关质量要求等资料，启安公司七分公司出具的说明材料、万达项目已签工程合同统计汇总表及相关合同、工程项目承包书、应收款对账明细表、利润及利润分配表、资产负债表、出勤表，转账通知单、记账凭证、工资发放明细表、保险费明细表，调取证据清单、银行卡开户信息、交易明细，常熟市公安局物证鉴定室出具的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经济损失表，协议书、情况说明、承诺函、谅解书，到案经过、发破案经过，居民身份证复印件，被告人黄灵、顾翔、郁忠华、仲济春的供述等。原审法院认为，黄灵、郁忠华系工程建设单位的直接责任人员，顾翔、仲济春系工程监理单位的直接责任人员，在工程建设过程中违反国家规定，降低工程质量标准，造成三人以上死亡的重大安全事故，后果特别严重，其行为均已构成工程重大安全事故罪。关于直接经济损失，万达公司出具了经济损失明细，且已经事故调查组调查认定，故对公诉机关的该指控予以支持，在量刑时予以考虑。黄灵、顾翔、郁忠华、仲济春均系自首，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本案相关单位已作了经济赔偿，部分被害人近亲属对黄灵表示谅解，故在量刑时酌情予以考虑。黄灵、顾翔、郁忠华均承认指控的犯罪事实，愿意接受处罚，可以依法从宽处理；仲济春自书认罪悔罪，在量刑时酌情予以考虑。综上，决定对四被告人均减轻处罚。根据四被告人的犯罪情节及悔罪表现，结合本次事故的社会影响，对四被告人均不宜适用缓刑。对黄灵、顾翔、郁忠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十五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对仲济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分别以工程重大安全事故罪判处黄灵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万元，判处顾翔、郁忠华、仲济春有期徒刑三年三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五万元。上诉人黄灵及其辩护人提出：1、本案至少1423.55万元的赔偿款系由黄灵个人实际赔付；2、认定事故造成直接经济损失金额2238万余元的证据不足；3、认定事故造成三人死亡的证据不足；4、原判对黄灵量刑过重，应对其适用缓刑。上诉人郁忠华提出不排除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安装了流量计阀组而引发本次事故发生。其辩护人提出郁忠华具有自首情节，且原审认定本次事故发生原因事实不清，应系多因一果，原判对郁忠华量刑过重，建议二审改判并对其适用缓刑。检察员认为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性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建议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经审理，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和证据无异议，对经原审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予以确认。二审期间，上诉人黄灵的辩护人补充提交被害人罗某父母罗某某、李某某出具的谅解书，以此证明两人均已获得赔偿，并对上诉人黄灵表示谅解；检察员补充提交收款确认书、修复工程合同协议书、现金收款证明、商户补偿明细等证据，以此进一步印证事故造成的部分直接经济损失，并提交空调通风工程合同、给排水设计、施工总说明、执法视频等证据以进一步印证事故调查报告认定的事故原因。上述证据均经二审庭审举证、质证、认证，来源合法、内容真实，且与其他在案证据相印证，均具有证明效力，本院予以确认。关于上诉人黄灵及其辩护人的上诉意见，经查均不能成立，评析如下：1、根据协议书、情况说明、承诺函等证据，能够证实协议约定启安公司一次性赔偿常熟万达及关联商管公司人民币2500万元的实际损失，该赔偿款由启安公司与万达集团之间应收未收的11个项目的工程款抵付，其中对三名死者的家属赔偿款亦由常熟万达先行垫付，启安公司在与黄灵内部结算完成前，项目所涉所有资金均属启安公司所有，结算后的利润部分方可作为黄灵个人赔偿款；截至目前，上诉人黄灵及其辩护人未能提交任何证据证明黄灵对事故损失直接作出经济赔偿，至于黄灵与启安公司之间工程款如何抵扣的问题，属民事范畴，与本案刑事部分的犯罪事实无涉；原判已充分考虑相关损失已实际赔付，且黄灵已取得部分被害人家属谅解，在量刑时已予体现。2、常熟万达出具的经济损失表详细罗列了事故造成的各项直接经济损失，且已经事故调查报告予以确认均系合理费用；二审期间，检察员提交了相关证据补强证明其中部分损失以印证损失表的客观真实性，2238万余元的事故损失应予认定。3、根据法医鉴定，三名被害人的死亡结果与本次工程事故具有直接因果关系，而上诉人黄灵系引发事故的主要责任人之一，依法应当对此后果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4、根据上诉人黄灵的具体犯罪情节以及悔罪表现，考虑本次事故造成的特别严重后果和重大社会影响，原判未对其适用缓刑符合法律规定。关于上诉人郁忠华及其辩护人的上诉意见，经查，根据事故调查报告，明确认定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是膨胀螺栓选用和安装错误导致3号支吊架强度不足，致使空调冷却水管道坍塌。根据检察员二审提交的相关证据，能够证实在设计之初，冷却水管道确需安装阀组，且对给水系统阀门的类型、规格、材质、安装方式等均有说明，从现场事故看，坍塌的核心位置距离阀组约20米远，且不在同一直线（呈90度直角），阀组上亦配有固定吊架，且事故发生后，阀组部位仍在半空悬吊，故阀组对于事故发生没有实质影响，对事故调查报告认定的事故原因应予采信。原判根据上诉人郁忠华引发本次事故的责任程度，考虑本案的社会影响和严重后果，并结合其具有自首的法定量刑情节，对其减轻处罚判处有期徒刑三年三个月罚当其罪，刑责相适。故该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本院认为，上诉人黄灵、郁忠华系工程建设单位的直接责任人员，原审被告人顾翔、仲济春系工程监理单位的直接责任人员，在工程建设过程中违反国家规定，降低工程质量标准，造成三人死亡的重大安全事故，后果特别严重，其行为均已构成工程重大安全事故罪。上诉人黄灵、郁忠华，原审被告人顾翔、仲济春均系自首，依法减轻处罚。本案相关单位已作出经济赔偿，部分被害人近亲属对上诉人黄灵表示谅解，对其酌情予以从轻处罚。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检察员的出庭意见，本院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朱洪文审判员  王美新审判员  马晶星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日书记员  杨睿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