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沪01民特678号申请人：江苏远翔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淮安市淮阴区钱江路**。法定代表人：吕凌，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包海星，女，该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包海莹，江苏勤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上海宝冶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抚远路**法定代表人：高武久，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马，江苏法德东恒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云付，江苏法德东恒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人江苏远翔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远翔）与被申请人上海宝冶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宝冶）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案，本院于2020年11月23日立案后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申请人江苏远翔称，上海仲裁委员会作出的（2020）沪仲案字第0466号裁决存在以下可撤销的情形：一、被申请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1、根据系争合同约定，最终价以竣工验收后经被申请人与建设单位审定的结算值为准，被申请人应对案涉工程审计的情况（包括是否已经审计、审计是否完成、何时完成等）负有举证义务，但被申请人未向仲裁庭提交该方面的证据，仲裁庭未作任何询问也未要求被申请人对此进行举证。2、依据《住房和城乡建设部办公厅关于加强新冠肺炎疫情防控有序推动企业开复工工作的通知》《住房和城乡建设部办公厅关于印发房屋市政工程复工复产指南的通知》，建设单位不得以未完成决算审计为由拖延付款，故案涉工程的建设单位不存在拖欠被申请人工程款的可能性。据申请人了解，建设单位已向被申请人履行了全部的付款义务，付款总额达到了工程款总价的95%以上。申请人在仲裁中要求被申请人就建设单位向其付款的情况进行举证，但被申请人未向仲裁庭提交该方面的证据。综上，被申请人隐瞒了关于案涉工程审计情况的证据以及建设单位向被申请人付款的证据。二、本案案由应为建设工程合同中的装饰装修合同，而非裁决认定的加工承揽合同。三、仲裁庭以申请人向被申请人开具发票的金额为依据，认定被申请人完成了合同约定的80%的付款义务，上述认定明显错误。案涉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应当依据工程总造价确定付款比例。据此，申请人江苏远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以下简称《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五项的规定，请求撤销（2020）沪仲案字第0466号裁决。被申请人上海宝冶称，1、按照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申请人应对其主张承担举证责任，申请人在本案中的举证不能证明被申请人存在隐瞒证据的行为。事实上，被申请人也不存在隐瞒证据的行为。2、系争合同明确约定付款以审计完成为条件，这也是建筑行业普遍的做法，申请人作为一家专业从事建筑行业相关业务的公司，对此应当是明知的，现其要求突破系争合同的约定支付工程款，明显缺乏依据。3、申请人若主张建设单位已向被申请人支付了全部工程款或者支付款项达到95%以上，则申请人对此承担举证义务，被申请人无法对未发生的事实进行举证。审计事宜也非被申请人所掌控，被申请人并不知晓审计何时完成，建设单位欠付被申请人的工程款远比申请人主张的款项多。经审查查明：2018年3月27日，江苏远翔、上海宝冶就江苏省XX中学教育集团XX高级中学铝合金门窗工程签订系争《购销合同》，约定合同暂定金额为6,201,332.18元；合同最终价以竣工验收后上海宝冶与建设单位审定的结算值为准。具体付款时间为：1、货到工地验收合格并全部安装完成，通过竣工验收，上海宝冶收到建设单位工程款及江苏远翔开具11%增值税专用发票后，按照建设单位收款同比例支付江苏远翔工程款80%；2、全部工程竣工经验收合格并审计完成，支付至审定价的95%（扣除违约金及发包人代付费用）；3、余款5%为质保金，缺陷责任期内工程如无质量缺陷或虽有轻微质量缺陷但已按相关规定处理完善的，缺陷责任期（5年）期满后付清。2020年3月12日，江苏远翔向上海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称案涉工程已于2018年9月1日投入使用，并于2019年2月22日验收合格，根据系争合同约定，上海宝冶应支付至审定价的95%。案涉工程的实际结算价为7,497,046.19元，上海宝冶已支付438万元，尚欠2,742,193.88元。据此，其请求裁决上海宝冶：1、向其支付尚欠工程款2,742,193.88元；2、向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250,854.39元；3、承担全部仲裁费用。上海宝冶在仲裁中答辩称，1、根据合同约定，合同最终价以竣工验收后经其与建设单位审定的结算值为准，全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并审计完成，支付至审定价的95%。因此，支付至95%的前提是其与建设单位已就案涉工程完成审计并确定了案涉工程的审定价，但其与建设单位就案涉工程尚未审计完成，故案涉付款条件尚未成就。2、双方于2018年4月进行了结算，结算总价为5,476,831.55元，江苏远翔主张实际结算价为7,497,046.19元缺乏依据。此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规定，默认竣工结算报告和资料的前提，是双方之间存在明确的合同约定，但其与江苏远翔并未约定相应的合同条款。其已按合同约定支付了工程款，江苏远翔要求其支付至95%，缺乏依据。仲裁庭经审理后认为，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虽名为购销合同，但其性质应为加工承揽合同，有关合同履行应按加工承揽合同的属性予以理解和解释。双方在系争合同中对付款时间作了明确的约定，在此情况下，即便合同约定的内容对江苏远翔较为苛刻，但在法律上不属于合同无效的情形，江苏远翔亦未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行使撤销权。现有证据无法证明上海宝冶对于工程审计完成有任何阻碍行为，江苏远翔承揽的门窗安装工程在全部江苏省XX中学教育集团XX高级中学建设工程中所占的比例非常有限，对于上述工程的审计完成需要一定的时间亦在情理中，何况上海宝冶作为总包方也需要与建设单位进行结算。此外，双方目前认可的开票金额为5,476,831.55元，上海宝冶所支付金额与其之比为79.97%，符合同比例支付江苏远翔工程款到80%的约定，上海宝冶并不存在违约的情形。对于江苏远翔主张的后续增加的工程量，需要得到上海宝冶进一步认可和发包方的付款后方可向江苏远翔支付。因此，上海宝冶的支付条件尚未成就，江苏远翔的仲裁请求无法得到支持。上海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9月21日作出（2020）沪仲案字第0466号裁决：一、驳回江苏远翔的全部仲裁请求。二、仲裁费48,087元，由江苏远翔自行承担。本院认为，当事人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案件，人民法院应当根据《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进行审查。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本案的审查重点为被申请人是否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申请人在本案中主张，被申请人隐瞒了关于案涉工程审计情况的证据以及建设单位向被申请人付款的证据。本院认为，《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的“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需符合以下几个要件：（一）该证据属于认定案件基本事实的主要证据；（二）该证据仅为对方当事人掌握，但未向仲裁庭提交；（三）仲裁过程中知悉存在该证据，且要求对方当事人出示或者请求仲裁庭责令提交，但对方当事人无正当理由未予出示或者提交。本案中，申请人虽称建设单位已向被申请人支付了全部或95%的工程款，但未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其以住房和城乡建设部颁布的两份通知中的相关规定，推定建设单位已向被申请人支付了全部或95%的工程款，并进而推定被申请人必然持有该方面的证据，依据不足，本院难以采信。此外，申请人亦未提交案涉工程已经进行或者完成了审计的相应证据。故在申请人未举证的情况下，本院难以认定被申请人持有该些证据，且该些证据已对仲裁裁决的结果产生了实质性的影响。需要指出的是，《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五项的规定并不代表所有对方当事人在仲裁中未举证的情形均可纳入隐瞒证据的范畴，也不代表“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规则会有所改变，从而可以将举证义务或举证不能的后果转嫁于对方当事人。在认定当事人是否存在隐瞒证据的情形时，需结合举证规则进行考量，并对举证不能的情形和隐瞒证据的情形加以区分。申请人既然在仲裁中主张案涉付款条件已经成就，则其对该项主张负有举证义务，从仲裁裁决的认定来看，该项举证义务并未发生转移，仍应由申请人来承担。现申请人在本案中要求被申请人提交该方面的证据，实际上是将举证义务转移给了被申请人，这无疑与《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五项的立法本意相悖。综上，鉴于目前尚无证据显示被申请人存在持有申请人所述之证据，但拒绝向仲裁庭提交的情形，故本院对申请人提出的被申请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主张，不予支持。针对申请人提出的仲裁庭错误认定本仲裁案的案由以及错误认定计算付款比例的依据的两项理由，本院认为，上述两项理由均不属于《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法定撤销事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本院对申请人提出的上述两项理由均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六十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申请人江苏远翔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申请。申请费400元，由申请人江苏远翔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审判长 施 杨审判员 成 阳审判员 徐燕华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贺贤迪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当事人提出证据证明裁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向仲裁委员会所在地的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裁决：（一）没有仲裁协议的；（二）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的；（三）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四）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五）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六）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的。人民法院经组成合议庭审查核实裁决有前款规定情形之一的，应当裁定撤销。人民法院认定该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应当裁定撤销。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六十条人民法院应当在受理撤销裁决申请之日起两个月内作出撤销裁决或者驳回申请的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