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1349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浚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孙元明，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宗杰，桓台渔洋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高信银河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高翔，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军，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新合，上海市协力（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山东浚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浚丰公司）、济南高信银河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信公司）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鲁0191民初33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2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浚丰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判决高信公司承担利息损失422201.15元（以330132.8元为基数，自2015年1月11日至2020年5月11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2.案件申请费及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均由高信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及适用法律错误。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2004]14号)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在本案所涉《建筑装饰工程施工合同》第6.7条中约定：“因高信公司原因未按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逾期支付超过三个工作日，高信公司向浚丰公司承担应付款额3%月利息赔偿，直至高信公司付款后方可停止利息赔偿”。据此，结合浚丰公司与高信公司于2014年9月30日签署的《工程量确认单》显示的浚丰公司共完成工程款额475187元、及同日签署的《现场剩余材料明细表》来看，已经清晰地表明，双方已经共同形成就涉案工程的事实终止，要不然高信公司是不会将现场施工用的“剩余材料”给浚丰公司抵顶工程款30145.8元的。二、结合高信公司方负责人黄庆财，于2015年4月14日出具的《付款承诺书》，承诺逾期付款承担日万分之一的违约金，超过60日承担日万分之三的违约金。并承诺同时保留向高信公司追偿其他相关损失的权利。综上，已经清晰的说明是当初是因高信公司的原因而导致了工程没法进行施工，继而双方达成了终止施工合同的事实合约。在双方已经对工程款有了结算结果，而且打了《付款承诺书》后又违反合同约定及承诺的状态下，高信公司理应向浚丰公司承担利息损失。高信公司辩称，双方对现场剩余材料进行清算交接，浚丰公司撤离施工现场双方签署工程结算材料，可以充分证明工程施工已经解除不再履行。浚丰公司在一审庭审中及上诉状中反复强调和认可这一点，构成自认，浚丰公司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应当予以驳回。高信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浚丰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浚丰公司诉请的工程款项330132.8元的诉讼时效自2015年4月14日起算，其诉讼请求明显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一、2014年9月30日，双方签署确认《遥墙生态园大棚工程费用明细汇总表》，内含《工程量确认单》、《现场剩余材料明细表》及现场剩余材料照片。《工程量确认单》确认工程费用为475187.00元，《现场剩余材料明细表》确认现场剩余材料费用为30145.80元，总计工程费用505332.80元。《现场剩余材料明细表》、现场剩余材料影像以及现场剩余材料费用，可以充分说明双方已经共同对施工现场进行了详尽的清算交接，涉案工程不再继续施工、合同不再继续履行。《遥墙生态园大棚工程费用明细汇总表》是双方针对涉案工程签署的最终结算定案文件，而非施工过程中的阶段性确认文件。该文件签署后，浚丰公司即停止施工撤离现场，《建筑装饰工程施工合同》终止履行，在一审庭审中浚丰公司亦对双方协商结算后撤场这一事实予以确认。二、2015年4月14日，双方签署《遥墙生态园大棚工程款明细》，明确：已完成工程总造价（包工包料）505332.80元，已付现金工程款53000元，茶叶货款122200元，未付余款330132.80元。其中“已完成工程总造价（包工包料）”即是对应《遥墙生态园大棚工程费用明细汇总表》确认的工程总费用505332.80元，应浚丰公司的付款要求，高信公司支付现金53000元，用茶叶抵顶工程款122200元，剩余工程款项330132.80元。《遥墙生态园大棚工程款明细》是继《遥墙生态园大棚工程费用明细汇总表》之后双方针对涉案工程签署的对账确认文件，文件中载有已付款信息和未付款信息。浚丰公司已经要求高信公司付款并且收到了高信公司支付的现金和用以抵账的茶叶，其已经明知满足付款条件，完全有理由继续要求高信公司支付剩余款项330132.80元。但是，自2015年4月14日签署该文件至一审起诉前，高信公司没有再收到浚丰公司的付款请求。剩余未付款项330132.80元已经超过两年诉讼时效沦为自然债务，浚丰公司的诉讼请求应当予以驳回。综上所述，《遥墙生态园大棚工程费用明细汇总表》是涉案工程最终结算定案文件，《遥墙生态园大棚工程款明细》是涉案工程对账确认文件，浚丰公司怠于行使债权请求权。一审法院对案件重要事实认定错误，对诉讼时效法律规定适用错误，没有充分阐明适用诉讼时效的法律理由，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裁判。浚丰公司辩称，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双方签订了施工合同第6.7条，因高信公司原因未按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逾期支付超过三个工作日，高信公司向浚丰公司承担应付款额月3%的赔偿金，直至高信公司向浚丰公司付款后方可停止利息赔偿，该约定实际是浚丰公司对高信公司逾期还款的允许，只是以利息赔偿作为条件而已，应视为双方对工程款付款期限未约定或约定不明，在此情况下，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向债权人履行义务，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但应当给对方准备时间，《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的规定，应适用最长的20年的诉讼时效。浚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高信公司支付工程款330132.8元；2.高信公司承担利息损失422201.15元（以330132.8元为基数，自2015年1月11日至2020年5月11日，按年利率24%计算）；3.高信公司承担利息损失（以330132.8元为基数，自2020年5月12日至实际付款之日，按年利率24%计算）；4.诉讼费、保全费由高信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7月2日，高信公司（甲方）与浚丰公司（乙方）签订《建筑装饰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工程名称：生态园大棚建设，工程地点：济南市遥墙镇，承包范围：基础、主体、装饰、屋面防水、大棚顶部覆膜、墙体抹灰，承包方式：包工包料，工期自合同签订起70日历天，自2014年7月5日—2014年9月13日。合同价款为1674000元。工期如因甲方原因造成工期延误，责任与一切费用按实际发生量，甲方向乙方赔偿合同价款外的所有费用。工期如因乙方原因造成工期延误，责任与一切费用按实际发生量，从工程款内扣除。本合同生效后，拨款方式：每施工完5个大棚甲方拨款40万元，施工完成20个大棚甲方拨款1623780元，剩余3%的工程余款50220元于工程竣工三个月后十日内无息付清。因甲方原因未按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逾期支付超过3个工作日，甲方向乙方承担应付款数额3%月利息赔偿，直至甲方向乙方付款后方可停止利息赔偿。2014年7月13日，高信公司与浚丰公司签订工程签证单一份，约定1-7号大棚每个大棚需要增加费用3284.75元，7个大棚共计费用22993.25元。2014年9月30日，高信公司与浚丰公司签订工程量确认单及现场剩余材料明细表，确认浚丰公司已施工完成以下工程项目：1#-4#大棚土建工程361428元，1#-4#大棚签证增加费用13139元，8#、12#大棚部分工程量64500元，9#、11#、13#、15#大棚部分工程量36120元，以上共计475187元；浚丰公司现场剩余材料价值30145.8元。后浚丰公司未再对涉案工程进行施工。2015年4月14日，高信公司与浚丰公司签订工程款明细一份，确认目前已完成工程总造价（包工包料）505332.8元，已付现金工程款53000元，茶叶货款122200元，现未付余款330132.8元。诉讼过程中，浚丰公司主张因高信公司项目不做了，双方于2014年9月30日协商结算后撤场，高信公司应按照约定于竣工3个月后10日内即2015年1月11日前付款，要求高信公司支付工程款330132.8元及利息损失（以330132.8元为基数，自2015年1月11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高信公司不予认可，认为根据合同约定，付款节点并未到达，因各种原因项目暂停了一下，双方并未协商撤场，浚丰公司是自行撤场的，后期其想要继续建设，找不到浚丰公司。高信公司主张按照浚丰公司主张的付款日期，浚丰公司诉请的工程款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浚丰公司不予认可，认为双方约定高信公司逾期付款应支付利息，该约定实际系其以利息赔偿为条件允许高信公司逾期还款，应视为双方对支付工程款的期限未约定或约定不明，其主张的时间没有超过20年。浚丰公司主张合同客观上已经无法继续履行，高信公司同意不再继续履行。一审法院认为，高信公司与浚丰公司签订的《建筑装饰工程施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2014年9月30日，高信公司与浚丰公司签订工程量确认单及现场剩余材料明细表，确认浚丰公司已施工完成工程量为475187元，浚丰公司现场剩余材料价值30145.8元，后浚丰公司未再对涉案工程进行施工，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双方对未施工的原因有争议，浚丰公司认为双方已经协商结算后撤场，高信公司认为浚丰公司系自行撤场，但均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现双方均同意涉案合同不再继续履行。对浚丰公司要求高信公司支付工程款330132.8元的诉讼请求，有双方2015年4月14日签订的工程款明细为证，鉴于涉案合同已不再继续履行，一审法院应予支持。涉案工程并未竣工，且之前并未达到涉案合同约定的付款节点，对浚丰公司要求高信公司支付利息损失（以330132.8元为基数，自2015年1月11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高信公司辩称浚丰公司该主张已超过诉讼时效，理由不当，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济南高信银河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山东浚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330132.8元；二、驳回山东浚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5662元，案件申请费4520元，共计10182元，由山东浚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3177元，济南高信银河农业开发有限公司负担7005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浚丰公司提交高信公司工作人员黄庆财出具的付款承诺书原件一份，拟证明高信公司欠付工程款33万元的事实，其承诺若超过付款时间，按日向浚丰公司支付违约金。高信公司质证认为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已经超过举证期限，对承诺书中黄庆财的签名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捺印的真实性无法确认，承诺书中手写笔迹、颜色不一致，工程款金额与欠款金额不符，对该证据不予认可。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证据具有真实性，能够证实黄庆财向浚丰公司承诺于2015年12月30日向浚丰公司付款的事实。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二审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高信公司与浚丰公司签订《建筑装饰工程施工合同》，约定浚丰公司施工建设高信公司开发的生态园大棚，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浚丰公司仅施工部分工程后，工程即停工。双方分别于2014年9月30日、2015年4月14日就浚丰公司已完工程造价、已付工程款及未付工程款进行了核对，形成了工程款明细，确认未付工程款数额为330132.8元，但双方未在2015年4月14日形成的工程量明细表中约定付款时间，亦未明确合同解除等相关事宜。高信公司一审中陈述因工程暂时停工，浚丰公司擅自撤场，后期要求浚丰公司继续施工时已无法与其取得联系，而浚丰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解除了工程施工合同，故双方虽确认了未付工程余款，但并未约定付款时间，亦未约定合同解除事宜。浚丰公司要求高信公司按合同约定于工程竣工后三个月内付清工程款并按合同约定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但因涉案工程并未竣工验收，故其该项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对于浚丰公司提交的黄庆财出具付款承诺书，因系黄庆财本人的自愿还款承诺，并未注明其系代表高信公司作出的还款承诺，浚丰公司以此主张高信公司作出了承诺于2015年12月30日前的意思表示不能成立。因双方一审中均认可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已无法继续履行，故对于浚丰公司主张的工程余款应予支持，工程并未竣工验收，且始终未达成付款节点，浚丰公司亦始终未向高信公司要求解除合同，故对于浚丰公司主张的利息及违约金不予支持。因双方并未约定工程余款的付款时间，故浚丰公司可随时主张权利，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所述，浚丰公司、高信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956元，由上诉人山东浚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7633元，由上诉人济南高信银河农业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132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尹腾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日书记员  田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