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豫民申4797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天一消防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嵩山路汝河路交叉口东北角嵩山大厦**。法定代表人：郭留奇，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星光，北京德恒（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石岩，男，1978年7月4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禹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光，河南会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战场，河南会盟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天一消防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一公司）因与被申请人王石岩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豫01民终42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天一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王石岩提交的证据并不能证明天一消防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开封分公司（下称天一开封分公司）欠王石岩材料款2033000元的事实。1、本案关键证据“欠条”的真实性、合法性存疑，不应被采信。首先，案涉欠条是高某在醉酒和王石岩胁迫的情况下出具的，欠条加盖的印章并非天一开封分公司备案章。其次，欠条列明所欠款项为“材料款现金”220万元，明显是材料款+现金这两个法律关系。而王石岩在其提交的录音中承认在晶城花园项目上两次投资至少110（60+50）万元、在富士康项目上投资20万元，这与高某录音中提到的与孙华军系合伙关系相对应，可以看出这些款项完全是孙华军、王石岩和高某等个人之间的合伙投资，与天一开封分公司没有任何关系。如果单纯是材料款，完全没必要加“现金”二字。因此，对该欠条不应采信。2、本案另一关键证据“对账函”真实性存疑，不应采信。对账函中并未有高某本人签名或者天一开封分公司的盖章确认,李磊金的签名真实性无法核实，且与王石岩提交的申购材料单李磊金的签名并不一致，娄某的签名真实性无法核实且显示其仅对劳务负责，并不包含材料款，对账函中其他项并未有任何人签名确认，且对账函中的数额与王石岩陈述及主张的数额无法吻合。3、王石岩提交的应收账款明细、海冠程消防销货清单、工程施工劳务合同、公路货物运输协议等证据均存在明显瑕疵，部分内容还相互冲突，原审却予以采信明显不当。应收账款明细系打印件，证据来源不明且合法性存疑；上海冠程消防销货清单显示为2015年3、4月，但冠程商标注册时间为2015年12月7日，销售清单明显为假；工程施工劳务合同仅仅能够证明天一开封分公司与上海鸣冠实业有限公司存在劳务合同关系，王石岩无权对相关事项进行结算和确认；公路货物运输协议虽显示卸货地址为开封市十八大街、联系电话为王石岩电话,但王石岩提交的录音证据能够证实其与高某存在合伙关系，在无发票、签收单、付款凭证等客观证据相印证的情况下，该证据也不应采信。4、王石岩与江某、高某的录音时间是2016年11月16日，对账函上显示时间为2015年12月14日，按照王石岩的陈述,在2015年12月14日即已对账并确认数额，但在录音中高某说“其实连账都没给石岩算”,说明在2016年11月16日之前还没算账,这也印证对账函是不真实的。王石岩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天一开封分公司与其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也不能证明天一开封分公司欠被申请2033000元材料款的事实。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所依据的欠条、对账函、销售清单是伪造的。三、欠条中并未列明付款时间，也未约定利息，且王石岩也无证据证明其向天一开封分公司主张过其所诉请的权利，亦无证据证明天一开封分公司存在违约或逾期付款的情形，因此，原审判决判令天一公司支付利息无事实与法律依据。四、原审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原审判决认定被王石岩与天一开封分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并适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作出判决系适用法律错误。五、一审法院未采信高某的询问笔录不当。即便不予采信,也应当追加合同相对人（参与人）高某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一、二审未予追加，程序违法。六、王石岩与高某存在串通侵占或者诈骗天一公司财产的嫌疑,应当移送公安机关或者驳回起诉。综上，天一开封分公司与王石岩之间并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更不欠2033000元材料款，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依法对本案再审。王石岩提出意见称，王石岩与天一开封分公司间的买卖合同成立。1、案涉欠条真实合法有效。高某系天一开封分公司经理，其在头脑清醒的情况下，与王石岩就酡杂材料款对账后，出具的签条并加盖开一开封分公司的印章，且该印章在其他地方也使用过，故原审认定欠款关系成立正确。2、王石岩向开封分公司的银基水世界、龙昇、悦都天玺等项目供应消防材料，有销货清单、货物运输协议、工程施工劳务合同等证据可以证实。另外，对账函也经天一开封分公司采购负责人李磊金和银基水世界项目工地代表娄某签字确认，原审采信该证据正确。3、天一公司代理人所称的证据系伪造、本案涉嫌虚假诉讼、已向公安机关报案等，均未提交任何证据证实，有故意混淆本案相关事实之嫌。二、天一开封分公司已于2018年7月9日注销，其主体资格虽消灭，但依照《公司法》第十四条的规定，分公司的欠款责任，应由天一公司承担。综上，王石岩提交的证据已形成有效的证据链，能证明其与天一开封分公司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成立，天一公司应承担本案还款责任。请求依法驳回其再审申请。本案在再审审查过程中，天一公司申请证人高某、娄某出庭作证，王石岩申请证人江某出庭作证，本院予以准许。证人娄某出庭陈述，案涉函手写部分确系其本人所书，但其仅在银基水世界工地负责核对、接收运到工地的材料，本对账函上签字确认的只是增加的工程量，对账函上面的金额均不是其所写。高某出庭陈述，其与孙华军、李磊金、耿建恒、王石岩在富士康项目上均有投资，五个人共投资了800多万，其中高某投资有200多万，其他四人投资不等。高某挂靠天一公司，每年交8万元管理费，设立天一开封分公司独立接项目。天一开封分公司公章丢过一次，后来我又刻了一个。王石岩在开封消防项目上供应材料、设备，供应有约100万元的物品，已付王石岩80多万元，尚欠其10几万元，其他款项与开封分公司没有关系。当时打欠条的时候有王石岩、其舅舅孙华军、江某在场。江某出庭陈述，其与王石岩系一个镇上的老乡，王石岩欠其四十余万元，打欠条的当天因我正好找王石岩要账，就跟其一块到了高某天一开封分公司处，看到了高某给王石岩打了欠条。本院经审查认为，一、在作为本案定案主要证据之一的由天一开封分公司原经理高某于2017年5月5日书写，并加盖天一开封分公司印章的欠条中明确写有“天一开封分公司欠王石岩材料款现金220万元”，而通常情况下，出具欠条一般会书写“欠材料款XX元”，不会再加上“现金”两字，本案欠条内容与一般欠条书写习惯相悖。二、本案中王石岩没有任何证据表明其向天一开封分公司出借过现金，故天一开封分公司不存在向王石岩借款事实，欠条中的所书的“现金”来源情况不明。三、天一开封分公司原经理高某在本案再审审查期间出庭陈述的“其与孙华军、李磊金、耿建恒、王石岩在富士康项目上均有投资”、“王石岩虽向天一开封分公司项目供应了消防设备及劳务，但总金额不超过100万元，其已向其支付了80多万元，仅有10多万元未付”及原审中王石岩提交的录音中高某所称的“……我牵涉到以前的投资担保公司，出事了……一说到牵涉到以前的投资担保公司，我担保贷的200多万块钱……这是我签的东西，我说是石岩的就是石岩的，因为啥，这是天一消防的工程款”的陈述。故案涉欠条中所称的220万元是否确为天一开封分公司所欠的工程及劳务款存疑。四、作为本案定案依据的另一主要证据对账函不能准确反映双方间的债权债务关系。首先，从形式上看，王石岩第一次起诉时，王石岩未提交该对账函，这于常理不符。其次在本院审查再审期间，对账函签字人之一娄某出庭陈述该对账函中手写部分确是其所书，但其仅确认的是增加的劳务工程量，金额也仅为两万多元，其他情况其并不知晓；再有，娄某签字时间为2015年12月14日，但在王石岩提交的2016年11月16日高某、江朝海、王石岩三方对话录音中，高某讲到“我其实连账都没给石岩算，我就说，我给石岩签没签合同都没有，哪怕账回来再算，多了少了都行，我立马给石岩写个东西，我给你说明。该对话说明截至2016年11月16日之前，天一开封分公司经理高某尚未与王石岩进行过结算，故对账函不能作为确认双债权债务关系的依据。综上，本案应在追加高某到案参与诉讼的基础上，全面审查王石岩同天一开封分公司间的设备买卖及劳务全部原始凭证，从而确定双方间的真实债务金额。原审仅以双方存在买卖关系即认定欠条金额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指令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二、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审判长  周新峰审判员  焦新慧审判员  庞宝峰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七日法官助理陈孟飞书记员瞿小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