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1163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莱芜海能发燃气有限公司，住所地莱芜区。法定代表人：薛国锋，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涛，山东环周（东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继业，山东环周（东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济南市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魏阳光，村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其欣，济南莱芜高庄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凤霞，女，1962年7月6日出生，汉族，系该村党支部书记，住莱城区高庄街道办事处鄂庄村宋家庄**。上诉人莱芜海能发燃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能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济南市莱芜区高庄街道办事处鄂庄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鄂庄村委会）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莱芜区人民法院（2019）鲁0116民初46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4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实施办法》的规定，适用独任制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海能发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四项；2.依法改判鄂庄村委会向海能发公司返还土地租赁费141,156元、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款132,452元，共计273,608元；3.本案一审（含本诉与反诉）及二审案件受理费全部由鄂庄村委会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涉案土地被闲置的责任主体应为鄂庄村委会。地上加气站未建设的原因不是海能发公司，而是鄂庄村委会未按约定将土地交付海能发公司，海能发公司并未实际占用、控制涉案土地。根据海能发公司与鄂庄村委会签订的《LNG加气站土地租赁协议》第二条的约定，鄂庄村委会应于协议签订后30日内对土地进行填平、压实整理后将土地交付海能发公司，并经海能发公司核准工程量。但鄂庄村委会既未将工程量交海能发公司核准，也未将涉案土地交付给海能发公司，其清理、填平费用的支付条件并未成就，而其撤回该部分诉讼请求，据此亦能证明鄂庄村委会并未将土地交付给海能发公司，导致涉案土地被闲置，且闲置期间其未采取适当措施，放任损失扩大，因此土地闲置的责任在于鄂庄村委会，而非海能发公司。二、导致涉案合同无效的责任在于鄂庄村委会，合同自始无效、当然无效，鄂庄村委会已收取的款项应当返还海能发公司。《LNG加气站项目框架协议书》已经明确涉案加气站项目属于当地招商引资项目，系由济南市莱芜区高庄街道办事处牵头、组织实施，鄂庄村委会虽属其下属单位，作为土地租赁主体与海能发公司海能发公司签署《土地租赁协议》，实际上海能发公司与济南市莱芜区高庄街道办事处具有共同的利益追求，同属一体，对该项目的推进与落地实施也是积极推动者，其作为行政管理机构及基层自治组织，对于租赁农业土地用于非农业建设不符合法律规定，应当是明知的，甚至本应是法律、政策的严格执行者，却为加快招商引资而积极推动民营经济实体利用农用地进行非农业建设，并在协议中承诺“负责协调征地与青苗补偿事宜”，其存在重大过错，应当依法承担责任。因此，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因此，鄂庄村委会应当将已收取的土地租赁费141,156元、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款132,452元全部返还给海能发公司。另外，根据《土地管理法》及其他相关法律法规可知，向农户或村委会支付征地补偿、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的主体应为行政主管机关，而非法人组织，海能发公司缴纳的征地预存款中已包含了上述补偿。因此涉案被征收土地的农户已经从行政主管机关处得到征地补偿，且该补偿也是来源于海能发公司已缴纳的征地预存款，当地农户的土地既已得到补偿，已不存在损失。而海能发公司又另行支付给鄂庄村委会土地租赁费和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款，如此，涉案土地农户实际上却拿到了双倍收益，额外从海能发公司收取的补偿属于不当得利，应当予以返还。三、鄂庄村委会并未遭受损失，无权从海能发公司处获取赔偿，即使如一审法院认定遭受损失的是4.68亩未征收土地的52户菜农，其损失也应当是由菜农向土地闲置的责任主体即鄂庄村委会主张，而非判令海能发公司赔偿给鄂庄村委会。一审法院的判决明显违背合同相对性原则，并将合同责任与侵权责任混同裁判。涉案合同无效，作为缔约一方的鄂庄村委会在本案中并未遭受实质损失，且其对合同无效应承担重大的缔约过失责任，无权主张损失赔偿。四、即使判令海能发公司赔偿4.68亩土地占有利益损失，该损失赔偿标准过高，应当予以调整。对于4.68亩土地农户的利益损失补偿，因该部分土地与已征收的7.083亩土地属同一区域，相应的利益补偿机制可以参照已征收土地补偿标准，即当地行政主管部门当时拨付的土地补偿标准每亩4.2万元，此为永久征收征用条件下的补偿标准，根据耕地保护年限三十年，据此计算出每年每亩补偿标准为1400元，以此计算4.68亩土地自2017年至2019年期间三年的利益损失补偿数额则更为公允、合理。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将案件发回重审。鄂庄村委会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鄂庄村委会按照济南市莱芜区高庄街道办事处的工作要求，响应招商引资号召，与海能发公司签订了租赁协议，并将涉案土地交付给了海能发公司，后来因海能发公司的原因未能建起加气站，对造成租赁协议无效，海能发公司负有完全责任，在签订协议时，海能发公司明知农耕地不能用于非农建设，反而积极到国土部门出资办理相关手续，将涉案土地被征收为国有，造成这一结果也是海能发公司积极操作的结果，而鄂庄村委会也是被动的响应，所以说造成合同无效，应由海能发公司承担缔约重大责任，对造成未能建起加气站、土地闲置未使用也应由海能发公司来承担全部责任。鄂庄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海能发公司支付2017年至2019年所欠土地租赁费141156元及违约金（依合同约定按欠款金额每日1‰计算至偿还之日）；2.请求海能发公司支付土地清理、填平、压实费用450289.98元；3.诉讼费用由海能发公司负担。海能发公司提出反诉请求：1.依法确认海能发公司与鄂庄村委会签订的《莱芜LNG加气站土地租赁协议》无效；2.依法判令鄂庄村委会返还海能发公司土地租赁费141156元、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款132452元，共计273608元；3.依法判令鄂庄村委会承担反诉受理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案涉的土地在被租赁之前，富海能源连锁有限公司与原莱芜市莱城区高庄街道办事处（现为济南市莱芜区高庄街道办事处）签订了一份《LNG加气站项目框架协议书》，该协议约定：高庄街道办事处为富海能源公司在高庄街道办事处辖区内投资建设LNG、CNG加气站提供帮助、协调征地，提供优惠政策等便利条件。富海能源公司与鄂庄村委会协商一致，租赁鄂庄村委会村北面的已由村民正在耕种的水浇土地（以种菜为主）共计11.763亩，并签订了《莱芜LNG加气站土地租赁协议》合同，后富海能源公司经合同的权利转变更给了海能发公司。涉案土地租赁合同约定：租赁期限为20年，自2013年8月1日起至2033年8月1日止，租赁费基数为每年每亩4000元，每五年按基数的10%上调一次。因涉案土地系在低洼处，鄂庄村委会依据协议及海能发公司使用要求，对该地块雇佣他人和设备，进行了清理、填高等，按鄂庄村委会提供的回填土方工程结算书共填土方25016.11方，约定每方按18元由海能发公司承担费用（工程结算书载明的费用金额为450289.98元）。二、土地租赁协议签订后，海能发公司履行合同支付了2014年、2015年、2016年的土地租赁费共计141156元，并支付了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款132452元，共计273608元。三、合同中的11.763亩之4722平米（合7.0830亩）在2014年10月17日山东省人民政府政府批准同意征收为国有土地。在这之前的2014年6月27日原莱芜市国土资源局市区分局、鄂庄村委会、原莱芜市城区财政局、原莱芜市莱城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四方签订了土地征收补偿安置协议，该协议载明：征收土地位于韩莱路以北、面积0.4722公顷（水浇地0.4722公顷），补偿标准为每亩4.2万元，共计土地征收补偿安置费297468元及地上附着物补偿费78300元、青苗补偿费69600元（该两项合计147900元）。该被征收的0.4722公顷土地的有关款项，是否到位并发放给52户菜农，无证据显示。四、涉案土地11.763亩涉及鄂庄村委会的52户菜农村民水浇地，签订加气站土地租赁协议后，涉案土地被清理、填土方加高后，被搁置至今，海能发公司因种种原因未能建立起加气站。五、庭后，鄂庄村委会放弃了对涉案土地关于清理、填平、压实费用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土地租赁协议的确违反了我国土地管理法的效力性强制规范，所签合同无效，海能发公司的这一主张，一审法院予以采纳支持。但是，涉案土地因招商引资被海能发公司租赁建加气站，后因种种原因未能建立起加气站，被租赁的土地一直搁置、闲置，不管不问至今，作为海能发公司来说应当负有重大责任，尤其是对造成租赁协议无效负有重大责任，因为较之鄂庄村委会来说，海能发公司更明白农耕地不能用于非农建设，即使鄂庄村委会也清楚这一点，也只是被动的服从引资大局而出租土地。涉案土地早在2014年2月10日签订《莱芜LNG加气站土地租赁协议》之后不久的2014年6月27日，就被原莱芜市国土资源局市区分局、鄂庄村委会、原莱芜市城区财政局、原莱芜市莱城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四方签订土地征收补偿安置、并于2014年10月17日经山东省人民政府政府批准同意征收为国有土地，这一点海能发公司是明知的，而且是目的明确地积极操作追求实现。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等义务，海能发公司作为土地租赁使用者，未能尽到向鄂庄村委会明示通知的义务，为实现自己的永久使用涉案土地之真实目的，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应当向鄂庄村委会及涉及的相关菜农承担民事责任。涉案土地之所以被征收为国有，是海能发公司积极操作的结果，当时的鄂庄村委会即便知情，也是被动的响应而已，包括说服52户菜农让出自己的水浇地同意将涉案土地租赁给海能发公司。因此，海能发公司辩称在土地租赁方面鄂庄村委会存在过错，并以租赁合同违法无效为由，反诉请求返还已支付的三年的土地租赁费，一审法院不予认定支持。即便是合同违法无效，也不能苛责于鄂庄村委会，海能发公司应当承担缔约重大责任，尤其对未能如愿建立起加气站，致使涉案土地被搁置、闲置达六年之久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从而造成了52户菜农的经济利益未得到充分有效保障。涉案土地中的4722平米（合7.0830亩）被征收为国有，已无可挽回，但还有4.68亩土地，尚属于鄂庄村委会的相关菜农，而且本案形成就是因为52户菜农民得不到2017年以来的租赁费才迫使现任的鄂庄村委会班子成员研究后提起本案诉讼要求海能发公司支付2017年至2019年的土地租赁费，因此，即便是建加气站的土地租赁协议无效，通过上述责任分析，海能发公司亦应当向代表52户菜农民利益的鄂庄村委会支付相关的占用费，这也是鄂庄村委会的52户菜农民的利益损失，是直接损失，也是必得的利益损失。在涉案土地部分被征收之后，剩余的4.68亩土地相关菜农自2017年至2019年的利益损失，若得不到赔偿或补偿，显然不符合民法最基本的诚实信用原则，在客观上也形成了对相关菜农利益的侵犯，理应对菜农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该4.68亩土地被占用的相关菜农的损失计算，一审法院按照协议约定的每亩4000元来计算赔偿数额，合理、公允，每年占用费为18720元，则2017年至2019年三年的被占用费为56160元，该款无论从哪个角度讲，都应当通过鄂庄村委会支付给菜农，52户菜农是没有过错的，不能让52户菜农百姓买单。因此，该费用即56160元在海能发公司支付给鄂庄村委会后，由鄂庄村委会将该费用再支付相关菜农。案涉合同依照相关规定依法被认定为无效的处理，不是简单地、机械地照搬规定予以返还，应当考虑合同签订者所承担的缔约过失责任，这是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精神以及九民会议纪要精神的。正是由于海能发公司的主要的缔约责任，才造成了52户菜农的利益损失，因此，海能发公司应当对未被征用的4.68亩土地一直被闲置而百姓又无法使用之现状承担责任。至于鄂庄村委会责任问题，一审法院认为由于鄂庄村委会是响应招商引资号召处于被动服从大局的地位，因而在造成合同无效上鄂庄村委会不应当负有责任。关于鄂庄村委会诉请的已查明被征用的7.083亩土地之2017年至2019年期间的费用未得到问题，已不属于本案处理范围，鄂庄村委会该项请求予以驳回，鄂庄村委会及52户农民可另外途径诉求解决。另外，剩余的未被征收的4.68亩涉案土地，从现场看，因有大量的土石方堆积，无法辨别出哪些属于被征收的范围，哪些属于未被征收的范围，因此，无论加气站租赁协议有效无效，双方应尽快协商一致今后如何处理该4.68亩土地。海能发公司反诉请求之一是请求确认租赁协议无效，即便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依法予以确认无效，但剩余的4.68亩土地若不及时处理仍被一直不管不问的搁置、闲置下去，恐怕相关单位和个人还要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综上，鄂庄村委会之诉讼请求，一审法院部分予以支持；海能发公司之反诉确认租赁协议无效请求，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确认无效；海能发公司反诉请求之返还已支付的2014年至2016年土地租赁费141156元、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款132452元，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予以驳回。一审法院综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济南市莱芜区高庄街道办事处鄂庄村村民委员会与莱芜海能发燃气有限公司2014年2月10日签订的案涉《莱芜LNG加气站土地租赁协议》无效；二、莱芜海能发燃气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济南市莱芜区高庄街道办事处鄂庄村村民委员会赔付涉案土地未被征用的4.68亩土地自2017年至2019年期间被租赁占用利益损失56160元；三、驳回济南市莱芜区高庄街道办事处鄂庄村村民委员会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莱芜海能发燃气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857元，由济南市莱芜区高庄街道办事处鄂庄村村民委员会负担3985元、莱芜海能发燃气有限公司负担602元；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452元，由莱芜海能发燃气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一、鄂庄村委会应否返还海能发公司已支付的土地租赁费、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款共计273608元；二、海能发公司应否向鄂庄村委会支付未被征用的4.68亩土地自2017年至2019年期间的占用费56160元。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鄂庄村委会与海能发公司之间的土地租赁协议，鄂庄村委会应于协议签订后30日内，将土地上的建筑物及其他残余物清理并将土地进行填平、压实整理后将土地交付海能发公司，海能发公司于合同签订后30日内一次性支付鄂庄村委会第一年的土地租赁费及青苗补偿款。本院认为，海能发公司自2014年3月起向鄂庄村委会支付租金、地上附着物补偿款、青苗补偿款，共计273608元，直至本案诉讼发生时，海能发公司均未就该费用返还或土地使用权问题向鄂庄村委会主张权利。且即便涉案土地租赁协议无效，海能发公司作为承租人，如无法使用涉案土地，应当积极与鄂庄村委会协商，而不是被动等待鄂庄村委会主张占用费时，再提起反诉。综上，一审法院未支持海能发公司反诉主张返还占用费的请求，并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二，涉案土地租赁协议中的7.083亩已经山东省政府批准征收为国有土地，剩余4.68亩土地依然属于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如前所述，海能发公司亦应当承担该部分土地的占用费损失。一审法院按照租赁合同中约定的标准，判决海能发公司应当支付鄂庄村委会2017年至2019年土地占用费56160元，并由鄂庄村委会将该部分费用发放给相关菜农，并无不当。综上所述，莱芜海能发燃气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247元，由上诉人莱芜海能发燃气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赵玉兰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高 超书 记 员 耿 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