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黄山市屯溪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002民再3号 监督机关：黄山市屯溪区人民检察院。 原审原告：黄飞，男，1987年1月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歙县，现服刑于安徽省。 原审被告：方健，男，1994年9月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歙县。 原审被告：练祥翔，男，1994年2月2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歙县。 原审原告黄飞与原审被告方健、练祥翔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8月30日作出（2017）皖1002民初2633号民事调解书。2019年11月25日，黄山市屯溪区人民检察院以屯检民（行）监〔2019〕34100200010号再审检察建议书向本院提出再审检察建议。本院于2019年12月20日作出（2019）皖1002民监2号民事裁定，本案由本院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0月22日、12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黄山市屯溪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孙国荣、程小玲出庭。原审原告黄飞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方健、练祥翔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山市屯溪区人民检察院提出再审检察建议，认为：黄飞等人以现代金控公司名义对外发放贷款宣传，通过低利息、无抵押、快速放款为诱饵吸引他人借款，以需要扣除利息、中介费、家访费等名义，诱骗借款人签订金额虚高的借款协议、借条、收条，并让借款人将扣除后的金额写在收条上注明以现金方式收到，制造虚假给付事实。在借款人未偿还虚高“借款”的情况下，黄飞、查正为等利用虚高借款协议、无中生有的借条等向法院提出虚假诉讼，骗取法院调解，存在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情形，建议本案再审。 原审原告黄飞称，我确实借了方健37000元，三张借条、收条都是方健本人写的，其中20000元借条可能有一部分是之前欠款的利息，具体记不清楚了。方健已还利息六七千元，实际还欠我30000元左右。现我申请撤诉，也不会再向法院起诉主张权利了。 原审被告方健未到庭，但在本院向其询问时辩称，一、黄飞总共就借给我两次钱，第一次是2016年8月10日，我当时手中缺钱急用，和练祥翔一起进黄飞公司的。我向黄飞提出借款10000元，黄飞让我去银行打征信报告。同日，黄飞看过可以就到我家去，他说可以借。我们回来就到老首康对面有个叫现代金控公司，然后就打了借条、收条。当时黄飞看到练祥翔和我在一起，就要求练祥翔为我进行担保，练祥翔也同意了。弄好后我就提供中国银行卡给他，说扣第一期利息和其他费用3000元。当天他叫了个人和我去银行取钱，取款后将3000元交给黄飞作为利息等其他费用。另外在黄飞的公司，和我一起去银行的黄飞手下让我向其支付上门费500元，我也交给了他。之后过了一周即2018年8月18日就去黄飞公司还了他现金12000元，这12000元是我向朋友周立新借的。当时周立星和练祥翔在门外等我，我一个人进去的。还了之后因为资金不够又问黄飞再借了7000元，这笔钱是手机银行转给我的，为此我向黄飞打了7000元的借条、收条，但7000元我收到后按黄飞要求给了黄飞2000元利息，实际上到手只有5000元，该5000元没有还，为此我还支付了500元违约金；二、关于2016年7月4日借条和收条，2016年9月初黄飞带着几个人抓我到公司，他们让我想办法借钱还钱，我也借不到，他们就说可以打欠条，如果到期归还不了，就到法院起诉我。我当时也害怕，所以就打了借条和收条；三、2016年7月4日和8月10日的借条签名是我本人签的，2016年8月18日借条不是我签的。我实际上收到黄飞借款12000元，支付了黄飞超过12000元，另外还有违约金500元，具体多少钱记不清楚；四、对于屯溪区人民法院（2017）皖1002民初2633号案件调解书，我没有按照调解协议约定归还黄飞20000元。 原审被告练祥翔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 黄飞向本院起诉请求：一、方健归还借款37000元，利息暂定10000元（实际利息自2016年9月4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款清之日止），练祥翔对上述借款中的10000元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本案诉讼费用由方健、练祥翔承担。 经再审审理查明，2016年8月10日，方健以资金周转为由向黄飞借款10000元，方健为此向黄飞出具了10000元的借条及收条各一张。该借条约定：保证在2016年8月20日前如期归还，到期未还清，违约金按每天2%计算。同时，练祥翔在该借条担保人处签名。同日，黄飞通过手机银行转账给方健10000元，并在方健收款的同时扣除了利息和手续费3000元。同年8月18日，方健再次向黄飞借款7000元，黄飞于同日通过手机银行转账给方健7000元，并向方健收取了一定数额的利息和服务费。为此，方健向黄飞出具了7000元的借条及收条各一张。该借条约定：保证在2016年8月28日前如期归还，到期未还清，违约金按每天2%计算。2017年11月30日，黄飞持上述借条、收条及方健于2016年7月4日向其出具的20000元借条和收条向本院提起诉讼。2018年8月29日，案经本院调解，黄飞与方健达成以下调解协议：一、截至2018年8月29日，被告方健欠原告黄飞借款20000元，该款被告方健于2018年9月30日前偿还5000元，于2018年10月31日前偿还5000元，余款10000元于2018年11月30日前付清；二、若被告方健未按本协议第一条约定的任一金额、期限支付款项，则原告黄飞有权要求被告方健按借款37000元偿还（该款需扣除被告方健已偿还款项），并承担本案诉讼费487.50元，且原告黄飞有权就全部未付款项申请执行；三、原告黄飞撤回对被告练祥翔的起诉，并放弃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双方无其他争议；四、案件受理费975元，减半收取487.50元，由原告黄飞负担。为此，本院于2018年8月30日向双方当事人出具（2017）皖1002民初2633号民事调解书。 又查明，本院（2019）皖1002刑初199号刑事判决书认定：2015年底，被告人黄飞、王鹏瑞共同出资在黄山市注册成立黄山现代金控投资咨询有限公司，其中黄飞为法定代表人，负责公司所有业务及资金管理；王鹏瑞系股东，主要负责公司财务账目记录管理等。公司主要从事二手车买卖和汽车抵押贷款业务，从2016年上半年开始增加小额信用贷款业务。2016年8月份,被告人查正为被聘请为业务员，主要从事小额信用贷款业务。被告人黄飞、王鹏瑞、查正为在公司经营期间,以行规为由，诱使被害人签订金额虚高的借条、收条，在扣除利息、中介费、押金和家访费后通过黄飞或王鹏瑞的账户转账给被害人，并让被害人将扣除的金额在收条上注明以现金方式收到，或者将借款金额转账给被害人后，让被害人将相关费用回转给黄飞等人，制造虚假给付事实。借款人借款后因还款周期短，无法及时偿还本金，只能继续支付高额利息进行续借。在被害人无力支付高额利息时,黄飞等人要求被害人重新签订一份借条，将所欠的高额利息转换为本金，并在签订借条时让借款人手持现金进行录像，协议签订后再将现金收回，制造虚假借款事实。在被害人无力按期偿还本息时，黄飞、王鹏瑞安排查正为持虚高借条或虚假借条向屯溪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此外，三被告人经常纠集在一起，对多名被害人实施“套路贷”犯罪活动，扰乱经济、社会生活秩序，造成了较为恶劣的社会影响，系以被告人黄飞为纠集者，被告人王鹏瑞、查正为为参与者的恶势力团伙。上述刑事判决认定，被告人黄飞、王鹏瑞、查正为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借用民间借贷之名,诱使被害人签订金额虚高或者虚假的相关协议，并借助诉讼等手段，骗取被害人财物，数额巨大，其行为均已构成诈骗罪。经查，上述刑事判决查明事实部分未涉及本案。 还查明：1、原审庭审中，练祥翔陈述：“方健向朋友借款12000元还给原告我是知道，我和周立新一起陪方健到原告那还钱，我们俩没进去”；2、方健在2019年3月14日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陈述：“在9月份的时候，黄飞打电话给我，让我去他店里商量下钱怎么还……我到了之后，就被黄飞店里的三个人带到二楼的一个办公室里，把我手机拿走，然后让我想办法凑钱。我说我借不到钱，然后和他们耗了一个多小时。黄飞就让我写一张两万元的借条给他，说如果我再不还钱就拿借条到法院起诉我，我当时没有办法就写了一张两万元的借条和收条给黄飞。我记得落款时间黄飞让我往前写了一段时间，但是那张欠条我是一分钱都没收到。出来后我当时就打电话报警了……带我到二楼办公室的三个人中有一个是黄飞的老乡，好像是姓查……当时黄飞说如果我不还钱就把我手脚打断”；3、黄飞在2019年4月20日接受公安机关讯问时供述：“我记得他现在还欠我三笔钱，一笔是几千元钱，一笔是一万元或一万多，还有一笔是一万多，但是写了个两万元的借条……一开始借的几千元我记不清了，反正当时也扣了利息和服务费再给他的，具体多少我记不清了。那个一万元或一万一千元的欠条当时也是借了那么多钱的……借钱的时候也是扣了第一期的利息和手续费的，具体多少我记不清了。那个两万元的欠条我当时记得他只到我这里借了一万多元，之所以打两万元是因为之前的一部分利息没有付，借钱的时候也扣了利息和服务费的”；4、查正为在接受黄山市屯溪区人民检察院询问时陈述：“2016年7月4日方健出具的两万块欠条不是现金支付的，而是把之前的欠款加利息一起算两万块，这一笔不是真实的借贷关系，而是当时普遍我们行业都是这么做的。我是2016年8月到现代金控来的，方健借钱的事大部分是黄飞对接，我参与过几次。我记得有一次黄飞借了一万块钱，我去取的，直接取了一万现金给黄飞，扣了三千块钱手续费，这个只有黄飞清楚，只借给方健7000元。另外有一次在万豪酒店附近我们的办公室，方健钱还不出来，路过我们办公室被我们看到，就叫他进来打了条子，这次就是两万块欠条的那次”；5、方健在接受黄山市屯溪区人民检察院询问时陈述：“2016年8月我向黄飞开口借10000元，黄飞转账给我一万元，然后叫人跟着我去银行去取了一万，上门费和手续费3000元给黄飞的人带回去，我现在想起来那个人叫查正为……2018年三四月份过年后的一天，我和朋友刘佳到北海路一家二手车店看二手车……黄飞看见我就叫几个人过来把我抓到他店里。我一进去就把卷闸门关起来了，非要叫我还钱……我借上二楼厕所就报警了，我记不清是用哪个号码报警的，一个是186××××6580，一个是156××××5585……我实际收到一万四，已归还了本金10000元，以利息、砍头息、手续费、逾期费理由还了8000元，我实际上不欠黄飞钱了”；6、黄山市屯溪区人民检察院向黄山市公安局110指挥中心调取了方健手机号码156××××5585于2018年5月11日及9月4日报警的录音材料，内容与被“高利贷”追债、被胁迫打欠条等有关。 上述事实，有黄飞提交的借条、收条、转账记录，本院（2017）皖1002民初2633号民事调解书、（2019）皖1002刑初199号刑事判决书、原审庭审笔录、公安机关对方健和黄飞的询问及讯问笔录、黄山市屯溪区人民检察院对查正为及方健的询问笔录、方健报警材料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院再审认为，违法的借贷关系不受法律保护。本案中，首先，对于黄飞2016年7月4日出借20000元给方健的真实性问题，黄飞对此仅提供借条、收条为据，但无转账记录印证，且黄飞自认20000元中可能有一部分是之前欠款的利息，结合查正为的证词及方健的辩解，黄飞与方健之间就该20000元未形成真实的借款关系；其次，对于黄飞于2016年8月10日、8月18日以转账方式出借给方健的17000元，借款虽实际发生，但黄飞在接受公安机关讯问时承认其在出借给方健三笔款项时均扣除了利息和服务费（其中庭审中黄飞认可方健归还了六七千元利息），该利息及服务费系黄飞违法取得，故黄飞以该二张合计17000元借条提起的诉讼存在虚假。同时，方健就其已归还12000元虽未举证证明，但练祥翔在原审时亦称方健已归还黄飞12000元，且本案借款发生在以黄飞等人组成的恶势力团伙实施诈骗犯罪活动期间，结合黄飞庭审中申请撤诉并表示不再向法院主张案涉债权的意思表示，对于黄飞主张方健还欠其30000元左右，不予认定。据此，本院作出的（2017）皖1002民初2633号民事调解书应予撤销。对于黄飞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鉴于黄飞在本案中存在虚假诉讼、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违法行为，故对于黄飞申请撤回起诉，依法不予准许。方健、练祥翔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应诉，视为放弃庭审抗辩和质证的权利，但不影响本院依据在案证据并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作出缺席判决。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五条第一款、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7）皖1002民初2633号民事调解书； 二、驳回原审原告黄飞的诉讼请求。 原审案件受理费487.5元，由原审原告黄飞负担。 如不服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安徽省黄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曹 峰 审 判 员  王海俊 人民陪审员  胡月红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高慕君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一百四十五条宣判前，原告申请撤诉的，是否准许，由人民法院裁定。 ……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二十条经查明属于虚假民间借贷诉讼，原告申请撤诉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并应当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其请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