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兰州市红古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甘0111民初1559号原告：张永厚，男，1954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永靖县。原告：杨桂芳，女，1975年7月25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兰州市红古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昱辰，甘肃岱峰律师事务所律师。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崇毓，甘肃岱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李进虎，男，1967年8月14日出生，回族，住甘肃省兰州市红古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薛伟，兰州连海律师事务所律师。第三人：周勇，男，1962年8月19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兰州市红古区。第三人：白文林，男，1984年6月20日出生，回族，住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原告张永厚、杨桂芳与被告李进虎，第三人周勇、白文林不当得利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9月4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杨桂芳及二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崇毓、被告李进虎及委托诉讼代理人薛伟、第三人周勇到庭参加了诉讼，第三人白文林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张永厚、杨桂芳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李进虎返还二原告不当得利100万元及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131416.67元（暂时按年利率4.15%计算，从2017年7月12日计算至2020年9月11日，以实际返还日期为准），合计为1131416.67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告张永厚系张鹏的父亲，杨桂芳系张鹏的妻子，二人因张鹏合同诈骗一案，在红古区公安局刑事侦查期间，与被告李进虎于2017年7月11日签订《协议书》，约定由二原告向被告偿还借款285万元，第三人周勇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协议签订后，二原告通过第三人周勇分别于2017年7月11日向李进虎转账30万元、2017年7月12日转账70万元，合计100万元。李进虎收到100万元后，向公安机关出具了对张鹏的谅解书，该事实兰州市红古区人民法院（2019）甘0111刑初68号判决书已经认定。兰州市红古区人民法院（2020）甘0111刑初27号判决书进一步认定“被告人张鹏之父张永厚向李进虎支付了100万元，李进虎收款后书面表示谅解，但本案被害人李云清下落不明，李进虎向公安机关提交被害人李云清出具的委托书无法核实其真实性，虽然现有证据能够证实被害人李云清借给被告人张鹏的285万元来源于李进虎，但李进虎与被害人李云清之间的债权债务未经法定程序予以确认，被害人李云清是否向李进虎偿还过借款无法查明，李进虎亦不是本案的被害人，不能直接向被告人张鹏主张还款……公诉机关关于案发后被告人张鹏家属退赔人民币100万元的公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因此，被告李进虎收取二原告代张鹏还款的100万元没有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该款项应予返还。被告李进虎辩称：原告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该笔款项我确实收到了，原告称我没有法律依据取得100万元，这并非不当得利。根据已经生效的刑事判决书，涉案的285万元借款是来源于李进虎的，二原告支付的款项是代张鹏支付的。李进虎虽未直接向张鹏出借款项，但李云清不仅给李进虎出具了委托书，且李进虎与李云清曾共同向张鹏主张过债权，刑事判决书对于家属退赔的100万元没有支持，不代表张鹏家属就没有还款义务。第三人周勇称：我只是作为中间人，原、告双方我都熟悉，张鹏家属找我，我出于好心做了担保，具体细节我不清楚，只知道他们双方有纠纷。第三人白文林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在举证期限内提交书面答辩材料及证据，视为其放弃举证、质证及答辩的权利。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5年8月24日，李云清与李进虎签订《借款协议》，约定李云清向李进虎借款300万元，月息5%，期限17天，承诺到期归还本金，白文林作为担保人，承担连带责任。李进虎在扣除15万元利息后，于2015年8月26日将人民币285万元转入李云清的银行账户。2015年8月25日在白文林的介绍下，张鹏与李云清、白文林签订《合作协议书》，约定张鹏向李云清借款300万元用于办理盛泰大厦房产证需缴纳的相关契税，房产证办理后张鹏将盛泰大厦负一至五层的房产证交由李云清和白文林作借款抵押。2015年8月26日，李云清按照协议约定将285万元借款转入张鹏指定的由张鹏实际控制经营的阳光公司账户。2016年1月4日，李云清向兰州市公安局红古分局报案称张鹏以借款缴纳房屋契税并签订合作协议书为由骗取其现金285万元，兰州市公安局红古分局于2016年2月3日立案侦查，于2016年12月22日将张鹏抓获。因涉嫌合同诈骗，张鹏于2016年12月23日被刑事拘留，2017年1月23日被批准逮捕，羁押于兰州市红古区看守所。李云清于2016年7月18日向兰州市公安局红古分局经侦大队出具委托书，委托李进虎代要代收张鹏诈骗李云清现金285万元。2017年7月11日，张鹏父亲张永厚（本案原告）、张鹏妻子杨桂芳（本案原告）与李进虎（本案被告）、周勇（本案第三人）签订协议书，约定：“张鹏欠李进虎的借款285万元，全部由甲方张永厚、杨桂芳向乙方李进虎偿还，丙方周勇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协议书签订后甲方向丙方支付100万元，在张鹏办理取保候审出来当日，丙方将100万元支付给乙方，剩余185万元，甲方在张鹏取保候审出来60日内还清，借款产生的利息由张鹏还清，利息为每月8厘，同时用张鹏所有的一辆车、五套房作为抵押；乙方向张鹏出具谅解书，配合甲方办理张鹏取保候审事宜，保证张鹏不被收监，如甲方还清全部款项，乙方不再追究张鹏法律责任；如张鹏因此案被收监，甲方不再履行还款义务，本协议不产生法律效力……”。2020年7月3日，兰州市红古区人民法院作出（2020）甘0111刑初27号刑事判决书，张鹏因犯合同诈骗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七个月，并处罚金30000元。判决书中证实，李云清和李进虎曾多次找张鹏索要房产证或者要求其偿还借款；张鹏父亲张永厚曾向李进虎支付100万元，李进虎在收款后向公安机关出具了书面谅解书；李云清借给张鹏的285万元借款来源于李进虎，但因李进虎出具的谅解书不符合被害人谅解的法定情形，故法院对张鹏家属退赔的100万元不予采纳。另查明，李云清目前下落不明，本院无法追加其为本案的当事人。上述事实，有原、被告庭审陈述，原告提交的（2020）甘0111刑初27号刑事判决书，被告提交的委托书在卷佐证，经原、被告质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不当得利法律关系的构成要件主要为：一方获取了利益、他方受有损失、获得利益与受损失之间具有因果关系、获得利益没有法律上的原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被告李进虎与张鹏、李云清之间是否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二、涉案的100万元是否属于不当得利，原告有无权利要求被告予以返还。首先，关于被告李进虎与张鹏、李云清之间是否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的认定。原告称（2020）甘0111刑初27号刑事判决书中写明，因李进虎与张鹏之间没有经济往来，不是合同诈骗的受害人，且李进虎与李云清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没有经过法定程序确认，故李进虎无权主张张鹏还款。被告辩称李云清给张鹏的借款实际来源于李进虎，张鹏被羁押期间，李云清向李进虎出具了委托书，委托李进虎代要代收张鹏诈骗李云清的现金285万元，故李进虎有权代收张鹏的退赔款。本院综合（2020）甘0111刑初27号刑事判决书、借款协议、协议书及被告李进虎提交的委托书等相关证据，可以确认李进虎、李云清、张鹏之间的借贷合同法律关系成立。张鹏以办理盛泰大厦房产证缴纳契税为由向李云清借款300万元，扣除利息后，2015年8月26日李云清向李进虎借款285万元后，于当日将285万元借款转入了张鹏指定的账户，之后李云清及李进虎多次向张鹏索要房产证或主张还款，李云清借给张鹏的285万元借款实际来源于李进虎。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以及第九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原告张永厚、杨桂芳对被告李进虎提交的委托书的真实性、合法性不予认可，认为（2020）甘0111刑初27号刑事判决书中表述了因李云清下落不明，对李进虎提交的委托书真实性无法核实，不能证明李进虎是案件的被害人，故对其出具的谅解书不予采纳。但是，我国刑事诉讼法采用的证明标准为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排除合理怀疑，这与民事诉讼法采用的高度盖然性标准是有区别的，被告李进虎向本庭提交了委托书用以证明李云清委托其代为收取涉案款项，被告已就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了举证责任，原告如对委托书的真实性存有异议，应当对其意见承担相应的举证证明责任，或者就委托书内容的真实性申请司法鉴定。（2020）甘0111刑初27号刑事判决书中未对委托书的内容予以采纳，并不必然否定委托书的真实性，原告在未申请司法鉴定，也未提供证据足以证明委托书系被告伪造的前提下，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最后，合同是平等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具有相对人的意思表示。本案原、被告双方均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其于2017年7月11日签订的《协议书》真实、详尽地确定了双方的民事权利与义务。原告张永厚、杨桂芳作为张鹏的父亲、妻子，在协议书中明确表明张鹏欠李进虎的285万元由其自愿偿还，借款产生的利息由张鹏偿还，李进虎向张鹏出具谅解书，保证张鹏不被收监及借款还清后不再追究张鹏的法律责任。但是，犯罪嫌疑人是否犯罪、应否被追究刑事责任不属于当事人之间可以私下约定的内容，原、被告于协议书中约定的原告在支付100万元后，李进虎需出具谅解书并保证张鹏不被收监及不再追究法律责任的条款，是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应认定无效。原告以法院认为李进虎不是案件的受害人，对李进虎出具的谅解书不予采纳为由，主张李进虎不是借款合同的相对人，李进虎代李云清收取的退赔款为不当得利，要求予以返还。本院认为，实践中合同的部分条款无效并不必然导致整个合同的无效，在给付型不当得利的情形中，明知无给付义务而进行的债务清偿，受害人是不得请求返还的。原、被告于张鹏被羁押期间签订的协议书可以明确证明，双方在签订协议时，原告对李云清给张鹏出借285万元以及涉案借款来源于李进虎的事实是予以知晓和认可的，原告明知李进虎不是涉案借款的相对人，其也不必然对涉案借款具有给付义务的情形下，依旧同意张鹏的借款全部由原告代为偿还给李进虎，是符合其真实意思表示的。此外，被告李进虎已依据李云清的委托合同依约向公安机关出具了谅解书，并代收了100万元退赔款，法院对谅解意见是否采纳并不是被告可以支配和控制的。根据已查明事实，张鹏认可其实际收到了李云清给付的涉案借款285万元，故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还款义务，张鹏有无被追究刑事责任不能阻断其借款行为的成立，也不构成其不履行还款义务的法定条件，故对原告主张李进虎代收的100万元借款属于不当得利，应予返还的代理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原告张永厚、杨桂芳在明知无给付义务的前提下，替张鹏进行债务清偿的行为，不得以不当得利为由，请求被告李进虎予以返还。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张永厚、杨桂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983元，减半收取7492元，保全费5000元，由原告张永厚、杨桂芳共同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员  李 信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刘妍君书 记 员  石 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