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白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吉08民终13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大安灌区农业综合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大安市育才西路**。 法定代表人：张凯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奎，吉林求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文华，男，1950年3月12日生，汉族，农民，现住吉林省大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敏，女，1964年8月4日生，汉族，现住吉林省大安市，与王文华系表兄妹关系。 上诉人大安灌区农业综合开发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文华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大安市人民法院（2020）吉0882民初17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大安灌区农业综合开发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凯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奎，被上诉人王文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安灌区农业综合开发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大安市人民法院（2020）吉0882民初1724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王立东的死亡的直接原因及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认定：“上诉人管理的排水沟足以导致溺水人死，却既未设置安全防护设施，又未设置安全警示标志，是导致王立东的直接原因（上诉人理解应为死亡的直接原因）”。该认定是错误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管理人应当履行安全保障义务的场所必须是公共场所。而王立东溺水死亡的排水沟不是公共场所，是否属于公共场所一定需要满足以下因素：第一、允许一定数量的人自由出入的区域；第二、该区域是人们生活生产所必须经过或者使用的区域。而事发地系荒郊野外，不是人员密集场所，也很少有人员出入，事发地与死者的放牛窝棚距离很远，被上诉人称是六里地远，况且是在晚上9点以后出的事，说明事发地不是死者生前生产生活必经之地，不符合侵权责任法所称的公共场所的特点。不是公共场所，那么，上诉人就不应履行安全保障义务，也就没有设置安全防护设施及安全警示标志的义务。所以，王立东的死亡与上诉人的安全保障义务无关。死者王立东是自甘风险行为。王立东是成年人，常年在事发地附近放牛，应当知道周围环境，知道此处是排水沟，应当知道排水沟的危险性。从法庭调取的公安机关询问笔录及现场遗留的东西来看，王立东是自己主动进入水中，而不是不慎坠入或跌入排水沟，所以，王文东应对自己的行为承担责任。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一审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七项、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从本案的案件事实看，应当是安全保障义务纠纷，被上诉人在起诉时也是要求上诉人承担安全保障义务的赔偿，所以，本案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关于安全保障的相关条款对上诉人是否应当承担责任作出认定，而不应是一审判决依据的条款对上诉的责任进行认定。二、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比例过高。退一步讲，即使被告对王立东的死亡应当负安全保障义务，但上诉人的安全保障义务与一般经营活动中经营者所承担的安全保障义务有所区别；结合本案的事实，上诉人认为即使履行安全保障义务不一定能阻止损害事实的发生，而死者不主动入水应当能避免死亡事实的发生；法律没有理由降低具有完全民事行为人的自身注意义务，相反却令无特别保护职责的安全保障义务人承担更多的责任。因此，本案中死者的自身注意义务重于被告的安全保障义务，对本案损害事实的发生原告应承担主要责任，被告承担次要责任。综上，请二审法院重新认定本案的事实，并依法改判 王文华辩称，一、本案事发地应当被认定是公共场地，此处为大安市四棵树乡和联合乡交界处，历史以来就是农耕、采草、放牧之处，而上诉人在此地开发水利设施才六年之久，且在此处从未设置过警示标志，也没有在此地围栏明示为这里是无人区，不准人员在此通过。自从开发水利设施之后，在此处两个乡的地界仍然有农户农民在此处从事从前的生产和经营。因此说此处是两乡之间从事生产经营的公共场地，而上诉人称为非公共场所显然有错。二、一审判适用法律正确适当，本案是侵害生命权纠纷案，理应受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来调整，所以本案适用法律适格。三、原告人起诉的标的并未超出法律规定，是严格按照《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人身损害赔偿标准》的年度规定、地域规定加以计算，并没有超出法律规定之外，漫天要价。所以被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责任划分公平、适用法律正确，诉讼请求合情合理，有依据。恳请上级人民法院依法维持。 王文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大安灌区农业综合开发有限公司即向我赔偿因王立东死亡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共计467,591.48元，并负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立东常年在大安市四棵树乡地界放牧牛群，草甸子上有一处供其放牛使用的窝棚，距离此窝棚约5华里处有大安灌区农业综合开发有限公司的一处稻田排水沟。2020年7月31日5时许，王立东被人发现死在此处排水沟中。此后，王立东的亲属将其尸体捞出并送至大安市殡仪馆做冷冻处理。大安市公安局四棵树派出所为了明确王立东的死亡原因，委托该局司法鉴定中心对王立东的尸体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于2020年8月13日对王立东的尸体进行了解剖鉴定，鉴定意见为：王立东符合生前溺水死亡。王立东生于1980年12月6日，生前住在大安市联合乡红旗村苗家围子屯，系农民，系王文华的次子，无配偶和子女，其母于2015年死亡；王立东死亡时，其父王文华已经70周岁，由王立东与其兄王立军共同扶养。认定以上事实的证据有王文华与大安灌区农业综合开发有限公司的陈述，大安市联合乡红旗村村民委员会书面证言两份，王文华与王立东的户口簿和居民身份证，大安市公安局四棵树派出所分别询问于海、于树臣、王立军、赵景春、肖志超、邱志强的笔录，大安市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吉）公（大安）鉴（尸检）字［2020］008号法医尸体检验鉴定书。 一审法院认为，王立东被发现在大安灌区农业综合开发有限公司的稻田排水沟内死亡，经公安机关对其尸体鉴定，符合溺水身亡的特征，且大安灌区农业综合开发有限公司未举出王立东死亡是出于自身故意或第三人行为的证据，依法应认定为王立东不慎溺水身亡。大安灌区农业综合开发有限公司管理的排水沟足以导致溺水人死，却既未设置安全防护设施，又未设置安全警示标志，是导致王立东的直接原因，大安灌区农业综合开发有限公司对王立东之死具有过失，应承担赔偿责任。王立东系成年人，如自身注意安全，是可以避免溺水的，其溺水与其自身对安全注意不够具有一定关系，应因此减轻大安灌区农业综合开发有限公司的赔偿责任。至于大安灌区农业综合开发有限公司辩称的王立东虽然是在2020年7月31日晨被发现死亡的，但死亡时间不是此时、不是在放牧时间，但其未举出证据证明王立东死亡的确切时间，且即使王立东不是在放牧时间死亡的，依法亦不能排除大安灌区农业综合开发有限公司的赔偿责任。大安灌区农业综合开发有限公司以其排水沟并非公共场所、并非王立东从事生产或生活的必经之地，来否认其赔偿责任，缺乏法律根据。虽然依照法律规定应注意对出入人员较多的公共场所注意安全保障，但是法律上未排除相关个人或单位对出入人员较少的场所的安全保障义务，案涉排水沟之处也并不禁止人员出入。大安灌区农业综合开发有限公司辩称的因正值雨季，此处排水沟因水位不固定而无法设置安全警示标志，不能成立，水位不固定更存在安全隐患、更应当且能够设置警示标志。大安灌区农业综合开发有限公司辩称的王立东系自己主动进入排水沟而溺水死亡的，虽然当时在排水沟岸边发现了衣物，但不足以认定王立东是主动进入排水沟的，且在此沟无安全警示标志、不能证明溺水死亡者系自杀的情况下，不应以其主动进水而免除水沟的所有人或管理人的责任。关于大安灌区农业综合开发有限公司辩称的王立东是在醉酒的情况下进入水中的一节，虽然有人证实王立东平时喜好饮酒、在2020年7月30日21时许有饮酒的迹象，但其是否达到醉酒的程度不能认定，且王立东是在2020年7月31日早晨被发现死在排水沟之中的，无法确定其是在2020年7月30日晚上饮酒后如水的。至于大安灌区农业综合开发有限公司辩称的王立东熟悉此沟周边环境，亦不足以证明王立东知道此沟当时的深度，更不能确定王立东的死亡完全出于自身原因。可见，大安灌区农业综合开发有限公司提出的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抗辩，不能成立。王立东系农村居民，死亡时39周岁，其死亡赔偿金，应按2019年度吉林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4,936.00元计算到二十年，为298,720.00元；王立东的丧葬费，应按2020年度吉林省丧葬费赔偿标准36,906.48元确定；王立东生前抚养人为其父王文华，而王文华由包括王文华在内的两人抚养，其在王立东死亡时年龄为70周岁，故王文华请求的被抚养人生活费，应按2019年度吉林省农村人均生活消费性支出11,457.00元计算到十年的1／2来确定，为57,285.00元；王文华请求的精神抚慰金，可酌情确定为74,600.00元。 一审法院判决：王立东的丧葬费36,906.48元、死亡赔偿金298,72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57,285.00元，以及由此产生的王文华精神损害抚慰金74,600.00元，合计467,511.48元，由大安灌区农业综合开发有限公司赔偿80％，计374,009.18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付清。本案案件受理费4157元，由王文华负担1137元、大安灌区农业综合开发有限公司负担302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从法庭调取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上记录来看王立东是如何溺水的，报案人叫于树臣，其在公安的询问笔录上说：“于树臣今天早晨5点多开车去国泰大楼东侧一个水渠钓鱼，当其把车开到那附近的水渠时，发现水渠旁边有件类似迷彩服似的上衣，还有条黑背狗在衣服旁趴着，还有一个手电筒在水池旁边”，虽然无法确定王立东有意落水，但从这里也不能认定王立东是无意落水导致溺水身亡。王立东属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在危险的地带逗留后溺水身亡，本人应承担主要责任。虽然上诉人在水渠旁边没有设置警示标志，但该水渠并非是必须经过的公共场所，因王立东有过错行为，减轻了上诉人的责任，因此上诉人应承担此次事故的次要责任。原审责认定上诉人承担80%责任，有失公允，应予纠正。本院酌定上诉人应承担40%责任，被上诉人承担60%责任较为妥当。 综上所述，大安灌区农业综合开发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吉林省大安市人民法院（2020）吉0882民初1724号民事判决； 二、变更大安灌区农业综合开发有限公司赔偿王文华各项费用合计467,511.48元的40%，合计人民币187004.59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付清。 二审案件受理费8314.00元，由大安灌区农业综合开发有限公司负担4000.00元，王文华负担4314.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裴小明 审判员  戴红娟 审判员  张化磊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周 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