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1106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夫德，男，1970年7月1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柴小森，上海敏诚善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上海敏诚善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裘秀娟，女，1946年1月23日生，汉族，住上海市黄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泰佐，上海瀛佳君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玮，上海瀛佳君鼎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陶银发，男，1953年8月22日生，汉族，现羁押于上海市周浦监狱。上诉人李夫德因与被上诉人裘秀娟、原审被告陶银发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5民初225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夫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裘秀娟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从公安机关讯问和询问笔录可以看出，裘秀娟与陶银发签订的《动迁房买卖合同》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实系以房抵赌债及高利贷，甚至涉嫌“套路贷”，陶银发实际收到款项仅人民币23万元，故该合同应属无效，裘秀娟无权提起本案第三人撤销之诉。李夫德在订立、履行其与陶银发的房屋买卖合同过程中，因陶银发的欺骗，并不知道“一房二卖”的事实，李夫德提起前案诉讼系为维护自身权利，不存在过错。裘秀娟辩称：不同意李夫德的上诉请求，请求维持原判。事实与理由：生效刑事判决已经认定陶银发将系争房屋出售给李夫德的行为构成诈骗罪，并判令陶银发将房款退还受害人李夫德，且该判决已经确认了裘秀娟与陶银发的房屋买卖关系。裘秀娟全额支付了购房款，其中陶银发未实际收取的部分用于偿还陶银发欠李某等人的债务。李夫德明知系争房屋中有他人居住的事实，仍然与陶银发订立房屋买卖合同，具有明显过错。陶银发述称：认可一审判决，希望拍卖系争房屋，用于清偿对裘秀娟、李夫德的债务，如有剩余可用于支付受理费、罚金等。李夫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8）沪0115民初5087号民事调解书。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审法院于2018年1月16日立案受理李夫德与陶银发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案，案号为（2018）沪0115民初5087号。该案中，李夫德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陶银发继续履行就上海市浦东新区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签署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2.判令陶银发将系争房屋交付李夫德；3.判令陶银发向李夫德支付赔偿金4.80万元（暂计至2017年12月31日，主张算至实际交付之日）。李夫德表示，根据双方约定，陶银发应于2015年12月31日前交付房屋，2018年11月30日前办理产权过户手续，但在多次催告下，无果。该案审理中，经法院主持调解，双方自愿达成协议：一、陶银发继续履行与李夫德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合同编号：2434809）（房屋坐落于上海市浦东新区XX路XX弄XX号XX室）；二、陶银发于2018年10月31日前将上述房屋交付李夫德。双方确认调解协议自双方在2018年2月5日的调解笔录上签字捺印后生效。一审法院为此出具（2018）沪0115民初5087号民事调解书。系争房屋为陶银发的动迁安置房屋，于2013年竣工。2015年8月31日，系争房屋权利核准登记至陶银发名下，备注记载动迁安置房，自2015年8月31日起3年内不得转让、抵押。陶银发于2017年5月18日向相关部门申请补发房屋权利证书。2012年11月30日，陶银发出具委托书，表示由于其身体不好，现委托李某代其领取房屋，一切事由李某全权代表。2013年5月1日，陶银发作为初始房东（动迁房归属人代表，即甲方）、裘秀娟作为购房者（乙方）就系争房屋订立《动迁房买卖合同》，约定：建筑面积54.66平方米，房屋成交价为55万元，乙方在签署买卖合同同时将定金5万元一次性交付甲方，乙方应于2013年5月15日将房款首付（扣除定金部分）50万元及时交付甲方；在其他约定手写记载为：1、乙方必须于2013年5月15日前，将房款50万元付清（扣除向李某等借款27.75万元），甲方收款后出具全额收款收据；2、本合同签约后，甲方将房屋交付给乙方，交房后所产生的一切费用均由乙方负担（如交易费、税、水电煤）；3、任何一方违约，应向对方支付20%的违约金，合同仍旧履行；4、如双方发生纠纷，由房产所在地法院解决；5、本合同手写内容与合同规定的格式内容不一致时，以手写内容为准。合同尾页甲方及共有人签字处有“陶银发”姓名，身份证号码及手印一枚。2013年5月13日，陶银发出具收条一份，表示“今收到裘秀娟房屋全款已全结清，如交易我人不到将负全部责任”。裘秀娟表示其签约后便取得系争房屋并予以装修。2013年6月，裘秀娟以自己名义开通燃气并缴纳燃气设施费、安装费；同年8月在系争房屋中办理电信业务，安装有线电视并缴费。裘秀娟还提供了从2014年5月至2018年12月期间系争房屋的物业管理费发票。上海市浦东新区航头镇XX苑第一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载明，裘秀娟及其家人从2016年4月始，居住于系争房屋中。2017年6月12日，陶银发出具承诺书，表示保证在2018年1月与徐某办理系争房屋过户手续，现请徐某暂借5,000元到过户结束一切办成后，再给5,000元，上述为其对过户前及之后过户作出的一次承诺。裘秀娟表示，陶银发出具该承诺收到5,000元的当天，将2017年5月18日办出的系争房屋房地产权证原件交其保管。裘秀娟曾于2019年1月向一审法院提起房屋买卖合同诉讼，要求陶银发履行系争房屋过户登记义务。期间裘秀娟以陶银发“一房两卖”涉及诈骗为由向公安机关报案。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于2018年12月25日出具立案告知书。法院认为该民事纠纷涉嫌刑事犯罪，应由公安机关先行处理，故裁定驳回裘秀娟的起诉。2019年7月1日，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检察院指控陶银发犯合同诈骗罪，向一审法院提起公诉。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3年5月1日，陶银发与裘秀娟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将XX路XX弄XX号XX室自有动迁房以55万元价格出售给裘秀娟；同年12月23日，陶银发隐瞒该房屋已出售的事实，与李夫德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以55万元价格将该房屋出售给李夫德，所得款项用于还债及生活支出。一审法院认为，陶银发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在与李夫德签订、履行合同过程中，隐瞒真相，骗取对方当事人钱财，数额巨大，由此判决其犯合同诈骗罪并处刑罚，对陶银发违法所得55万元予以追缴或责令退赔后发还李夫德。该刑事判决书已生效。一审另查，2019年2月14日，上海瀛佳君鼎律师事务所潘泰佐律师及王玮律师向陶银发作了“律师调查笔录”，其中询问：“你原来是向徐某等较多朋友借款，后房屋卖给裘秀娟，你收到房款后是否当场将所有账还清？”，陶银发答复：“是的，收到5万元定金，两天后收到10万元，其他房款拿到后我直接还账了。”再询问：“也就是说你认可已经收到全部房款了是吗？”，陶银发回答：“是的。”另问道：“关于你与裘秀娟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内容你认可吗？”陶银发答道：“这份房屋买卖合同内容我认可的，房价为52万，里面的签字是我签的，手印是我按的，我对里面内容全部认可。”上述律师调查笔录每页下方均由陶银发签字。2019年3月、5月，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航头派出所民警对陶银发所作讯问笔录中，陶银发表述，其在棋牌室打牌输钱向李某借款，出具的借条金额共为20万元，因他在动迁分到房子了，才肯借款给他，2013年5月，借款人与他谈卖房还钱的事情，说房子卖给徐某的亲戚，陶银发虽然不愿意，但也想不到其他办法，就签署了协议，约定以50万元卖房子，起先给了5万元现金作定金，之后徐某又给8万元现金，卖房子共收到23万元，其他未再给钱，剩余未付的27万元中20万元作为高利贷扣除，还有7万元没有给，所以一直没有帮徐某的亲戚房屋过户；对民警询问陶银发，房屋卖给李夫德50万元，一共拿到10多万，怎么想的？陶银发表示“因为我知道房子其实已经算卖给徐某的‘么么’了，李夫德又问我讨债，我实在没办法了，我想通过把房子卖给李夫德这个手段，能拿多少就拿多少，所以李夫德帮我算账乱算，我也不反抗，我也知道他也不一定能真正拿到房子”。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审查，陶银发将系争房屋出售于裘秀娟，也确认收到部分房款，房屋由裘秀娟及家人占有使用至今，数年中，陶银发未采取过任何欲收回房屋的措施，无论陶银发对裘秀娟就合同履行如何予以抗辩，均不影响其与裘秀娟就系争房屋建立买卖合同关系的有效性，由此裘秀娟作为系争房屋的购买人，就系争房屋具有利害关系。李夫德与陶银发为系争房屋的买卖于2018年2月在一审法院就合同继续履行交付房屋达成调解协议。生效刑事判决认定，陶银发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在与李夫德签订、履行合同过程中，隐瞒真相，骗取李夫德钱财，数额巨大，由此判决其犯合同诈骗罪。作为购房方的李夫德在2013年12月缔约时就知晓系争房屋由他人占用，在陶银发未能在合同约定交房时间交付时，应进一步核实房屋使用情况。李夫德于2018年1月为房屋交付提起诉讼，说明其清楚数年间房屋自行交付存在障碍，房屋内有人员居住的情况一直存在，其仍与陶银发达成继续履行交付房屋的调解，不能排除其过错。综上，裘秀娟要求撤销（2018）沪0115民初5087号民事调解书的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于二〇二〇年三月十六日判决：撤销（2018）沪0115民初5087号民事调解书。案件受理费9,280元，由李夫德、陶银发各半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供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另查明，在一审法院于2018年2月5日组织的（2018）沪0115民初5087号案件调解中，一审法院询问：“系争房屋的居住情况？”陶银发陈述：“因我打麻将借了高利贷连本带利尚余10万余元没有归还，现在出借人李某居住在涉案房屋内。我过年后将去黄浦法院起诉李某，在2018年10月31日前按时交房，并承诺绝对不会一房二卖。”本院认为，根据现有证据及查明事实，陶银发因与案外人李某等人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将系争房屋转让给裘秀娟，并完成房屋交付，裘秀娟对系争房屋的相关权利应受法律保护。在（2018）沪0115民初5087号案件中，李夫德的诉讼请求为要求陶银发交付系争房屋，裘秀娟与该案件处理结果显然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该案在未通知裘秀娟参加诉讼的情况下，直接确认陶银发继续履行与李夫德之间的买卖合同、交付系争房屋，损害了裘秀娟的民事权益，裘秀娟请求撤销（2018）沪0115民初5087号民事调解书，符合第三人撤销之诉的法定要件，应予支持。综上，李夫德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280元，由李夫德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金绍奇审判员  叶振军审判员  胡桂霞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莫 莉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