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2民终536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唐山亿梵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唐山市开平区北湖产业园先导区旗骏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2053198694881。 法定代表人：刘一凡，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江燕，女，1987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该公司经理，住河北省唐山市开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久顺，唐山市开平区开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文华，男，1978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河北省唐山市开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彤彤，河北陈玉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姜美，女，1980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唐山市路**。 上诉人唐山亿梵环保科技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文华、姜美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唐山市开平区人民法院（2019）冀0205民初8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唐山亿梵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河北省唐山市开平区人民法院（2019）冀0205民初844号判决，依法改判二被上诉人给付上诉人设备制作安装款130万元及逾期付款利息；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保全费由二被上诉人负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一审判决认定王文华向亿梵公司定制一批设备明显与事实不符。双方签订的《技术协议》载明王文华向上诉人定制的是“热压块系统”，其中主要设备供货清单中列明的山东巨能公司生产的压机，只是这套热压块系统中的设备之一。王文华向上诉人定制的并不是一批设备，而是一套热压块系统。2、一审判决仅凭被上诉人提交的存在疑点、瑕疵的照片、收据、证人证言认定自2018年2月18日起，涉案设备出现问题由被上诉人自行维修并支付维修费是证据不足。3、上诉人与王文华签订热压块系统承揽合同和技术协议，并商定热压块系统中的压机选用巨能公司生产的压机后，才与巨能公司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而非先与巨能公司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后，再与王文华签订热压块系统承揽合同和技术协议。4、《代付款协议》并没有约定巨能公司收到30万代付款后，再直接发货至王文华场内，且该协议中约定的巨能公司的安装义务指的是安装其供应的压机，而非上诉人加工制作的其他设施、设备。5、本案承揽合同标的物是热压块系统，该系统除了巨能公司的压机外尚有大量配套设备、设施需要上诉人制作安装，如果上诉人只是将制作的大量配套设备、设施发送到王文华厂内，没有完成安装调试，那么，与之配套的压机如何安装调试和生产？可见，一审法院未认定上诉人履行了安装调试义务，明显违背证据规则和一般常理。6、上诉人提交的视频、郑洪学微信朋友圈视频、巨能公司出具的证明，产品照片、刘一凡与郑洪学录音、王文华银行卡收款明细等均证实上诉人和巨能公司履行了安装调试义务，王文华一直持续生产热压铁块的事实，在王文华生产过程中除尘袋、链板减速机、模具曾出现过故障损坏，上诉人予以维修更换。按照《代付款协议》的约定，只要压制出铁块15天后，王文华就应付款巨能公司38.5万元，到上诉人起诉时，王文华应付上诉人合同价款及质保金的条件也已成就，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付款130万及利息理据充足。二、一审判决的论理部分，存在严重的逻辑错误。三方签订的《代付款协议》，其性质属于由债务人代债权人向第三方履行付款义务的协议，而非债务转移协议。据此，当王文华没有履行代付款义务时，一审法院就应当依据合同法第64条及上诉人与王文华之间的承揽合同约定，认定并支持上诉人要求给付剩余全部合同价款130万元的要求。由此一审仅支持二被上诉人给付上诉人安装调试后的14.5万元是明显错误的。一审判决以王文华《代付款协议》中的代付款义务代替其应向上诉人履行的全部付款义务，违背了合同相对性原则，属于严重的逻辑错误。三、一审法院适用的是简易程序独任制审理此案，一年后将案件转为普通程序并将案件提交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是严重的程序违法。四、一审判决引用法律正确，但判决结果却与法律、法理、证据和事实背道而驰。综上，请二审法院依法判决。 王文华答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热压系统就是由被上诉人承揽制作的一系列设备经过制作、安装、调试形成的，故一审判决的认定符合事实及合同内容。被上诉人提交的焦金芳、张占国证人证言及销货清单、收据能够证实案涉设备存在问题并进行了维修由被上诉人自行修复并支付费用。录音内容也证实双方对于设备出现问题及后续设备安装调试问题协商一致，上诉人不再管，由被上诉人自行解决，直接与巨能公司对接，一审法院现场勘查也能证实案涉设备存在问题，无法使用。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从2018年2月18日起案涉设备出现问题，由被上诉人自行维修并支付费用是认定事实清楚。2、一审判决论理正确。上诉人与巨能公司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内容为定制，故一审认定为承揽合同并无不妥。一审法院依据合同签订的时间来表述三方定制时间与事实相符。即便上诉人先与被上诉人签订合同，后与巨能定制，对于事实的认定及判决都不产生任何影响。3、案涉设备都是巨能公司发货到被上诉人场内，在2017年11月28日之前由上诉人负责安装调试，在签订三方代付款协议后，上诉人退出原合同，不再收取款项，不再履行义务，被上诉人与巨能对接，被上诉人根据巨能公司的履行情况付款，一审认定事实清楚。4、本案的热压系统主要设备是压机和回转窑，其他都是辅助设备，对此上诉人也是认可的。回转窑是固定的土建，本案所涉的安装调试主要是对压机的调试，而压机能否正常运转是决定整个热压系统能否正常使用的关键。这也是承揽合同主要定制内容。因压机未完成安装调试，故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未完成安装调试义务属于认定事实清楚。代付款协议中的“只要压制出成品铁块”，指的是合格的成品铁块，因上诉人制作的设备未能达到该要求，未完成承揽工作，故被上诉人始终主张不应付上诉人任何款项。设备至今未能正常使用，上诉人所谓的质保问题根本不涉及，质保期根本没有起算，无所谓到期。上诉人主张支付质保款无事实依据。被上诉人主张的设备损坏是因设备安装后本身就无法使用，需要更换部件进行维修才可以试运行，在调试过程中也会产生耗材。上诉人用产生耗材和设备维修来推断设备可以使用完全是逻辑错误。5、代付款协议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履行承揽过程中就剩余合同价款进行了变更，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录音，一审当庭陈述、上诉人放弃了工业品承揽合同剩余价款的主张，通过签订代付款协议的形式退出合同，由被上诉人与巨能公司直接对接。被上诉人根据巨能公司的履行义务支付进度款。上诉人怠于行使自己的抗辩权，与巨能公司串通达成调解协议后又要求被上诉人承担责任毫无道理可言。因上诉人未能完成举证证明责任,故一审法院驳回其其他诉请符合法律规定。6、一审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依法判决。 姜美未答辩。 唐山亿梵环保科技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二被告给付原告设备制作安装款130万元,其中91.5万自2018年1月1日起、剩余质保金38.5万元自2019年1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逾期利息至付清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亿梵公司与济南巨能数控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巨能公司）分别于2017年5月2日和2017年5月9日签订合同号为JN170415和JN170509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购买了废钢渣压块液压机，两份合同价款共计为600万元。2017年5月9日，亿梵公司（承揽方）与王文华（定制方）签订《工业品承揽合同》，约定王文华向亿梵公司定制一批设备，总价款为770万元，合同载明：“质量标准、对质量负责的条件及期限：按双方技术协议及承揽方图纸生产。质保期1年（以设备到达用户现场之日起开始计算）或货到现场18个月，以先到为准。质保期内出现质量问题由承揽方负责。检验标注、方式、地点及期限：设备制作完毕后由定制方到承揽方制作现场验收。生产线全部设备安装调试完毕后3天内，由定制方组织双方技术人员进行整体验收，如没有验收即投入使用应视为验收合格。结算方式、时间及地点：合同签订后定制方先付总价款的20%预付款，合同生效；回转窑制作工作量过半时（合同生效后1个月），定制方付总价款的40%的进度款；全部设备发运前定制方付总价款的25%；回转窑单机安装完毕，定制方付总价款的5%；设备安装完毕后，出成品后，定制方付总价款的5%；余款5%作为质保金，质保期后一次性付清。工期：预付款到位之日起5个月内设备安装调试完毕。承揽方应在本合同签订后5日内向定制方提供工艺及设备基础参考图纸，定制方应在合同签订后60天内完成设备基础建设，因不可抗力或定制方原因造成工期拖延时，工期顺延。其他约定事项：承揽方提供工艺及主机设备总图、设备基础参考图纸。承揽方负责设备安装。”当日，双方签订了《热压铁块系统技术协议》，约定了双方承制范围、界限、设备制作安装及验收标准等。被告分别于2017年5月10日、2017年5月11日、2017年6月13日、2017年6月14日、2017年7月2日、2017年7月21日、2017年8月14日、2017年9月10日、2017年10月8日向原告支付了100万元、20万元、80万元、20万元、50万元、50万元、50万元、200万、40万元，共计610万元，原告依约履行了发货义务，2017年11月5日，巨能公司亦依据合同编号为JN170509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将4台压机发至王文华热压铁块厂内，于2017年12月10日调试安装完成并试生产。2017年11月28日，王文华（甲方）、亿梵公司（乙方）、济南巨能数控机械有限公司（丙方）（以下简称巨能公司）签订《代付款协议》，载明：“就甲乙双方签订的工业品承揽合同（签订时间：2017年5月9日，热压铁块系统，合同一）及乙丙双方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合同号：JN170509，签订时间：2017年5月9日，废钢渣压块液压机，合同二），达成如下事宜：1.甲方代乙方支付给丙方30万元货款，此款由甲方在合同一剩余工程款内扣除；2.丙方收到甲方30万元货款后，丙方施工人员2日内到达甲方施工现场，开始安装；3.丙方设备空载联动试车完毕，乙方设备空载联动试车完毕，甲方代乙方支付给丙方14.5万元货款，此款由甲方在合同一剩余工程款内扣除；4.丙方收到甲方14.5万元货款后，甲乙丙3方协作带料联动试车，压制出铁块2000吨或压出铁块后15日内（两者以先到为准），甲方代乙方支付给丙方38.5万元，此款由甲方在合同一剩余工程款内扣除。”即按上述约定，被告需共计向巨能公司支付83万元。2017年11月27日，被告向巨能公司支付30万元。2018年7月25日，因亿梵公司未足额付清合同款，被巨能公司诉至山东省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双方于2018年12月7日达成调解，由亿梵公司向巨能公司付清合同剩余款项。经查，自2018年2月18日起，案涉设备出现问题，由被告自行维修并支付维修款。2019年5月，被告将压块机以200多万元的价格出售给案外人张某某。另查明，被告王文华与姜美于2018年8月10日协议离婚，在案涉合同签订、履行期间，二被告存在多笔大额资金往来。2020年5月18日，被告王文华在法院未续冻的情况下将冻结存款转到姜美名下，原告申请追加姜美为本案被告并申请冻结其名下存款，本院予以准许。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亿梵公司与巨能公司订立承揽合同，约定原告向巨能公司定制设备，后原告又与被告订立承揽合同，约定被告王文华向原告订购设备，由原告进行设备安装和调试，合同总价款为770万元，原告依约履行发货义务，被告王文华支付原告合同款610万元，2017年11月28日，原告与巨能公司和被告王文华签订代付款协议，由巨能公司将原告定制的设备直接发货至被告厂房内并安装和调试，并由王文华给付巨能公司83万元，从原、被告合同款中扣除，三方共同完成相关事宜。可见，原告、被告王文华对其于2017年5月9日签订的工业品承揽合同的付款义务、履行方式等方面做了变更，被告王文华代原告直接将83万元货款支付给巨能公司。代付款协议签订后，被告王文华给付巨能公司30万元合同款，2017年12月，巨能公司到王文华厂房内将设备安装并调试完成，王文华应给付巨能公司14.5万元货款，但至今未付。经巨能公司起诉原告，原告向巨能公司支付了上述款项。原告主张案涉合同系在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签订，二被告应支付其剩余合同款130万元，因三方已经签订《代付款协议》，且原告无证据证明三方已协作带料联动试车且压制出铁块，被告王文华亦不认可，故本院支持二被告给付原告案涉设备安装并调试后应给付的货款14.5万元。原告主张二被告支付自2018年1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因设备系在2017年12月安装完毕，调试完成并试生产，故二被告应支付原告以14.5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计算的自2018年1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的利息和以14.5万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被告姜美辩称，二被告已经于2018年8月10日离婚，其不应承担民事责任，因案涉合同系在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签订、履行，故对于被告姜美辩称，本院不予采纳。被告王文华申请对案涉设备进行质量鉴定，因超过质保期且被告又对部分设备进行出售，本院不予准许。遂判决：一、被告王文华、姜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原告唐山亿梵环保科技有限公司14.5万元及以14.5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自2018年1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的利息和以14.5万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二、驳回原告唐山亿梵环保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原告负担16260元，被告王文华、姜美负担2040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王文华、姜美负担。 二审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一审法院虽然将2017年5月9日被上诉人王文华向上诉人唐山亿梵环保科技有限公司定制的“热压块系统”认定为“一批设备”，但该事实的认定并未对本案的判决产生影响。一审法院依据合同号为JN170415和JN170509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的签订时间和上诉人与王文华签订《工业品承揽合同》的时间认定上诉人、王文华、济南巨能数控机械有限公司三方订立合同的先后顺序并无不妥。上诉人与济南巨能数控机械有限公司签订的合同名称虽为“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但一审法院依据该合同的实际内容将合同认定为承揽合同并无不妥，故上诉人以此主张一审判决论理部分存在严重逻辑错误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代付款协议的约定，一审法院认定“2017年11月28日，原告与巨能公司和被告王文华签订代付款协议，由巨能公司将原告定制的设备直接发货至被告厂房内”不妥，应予纠正。但该事实的认定并未影响判决结果。一审法院已认定王文华应给付巨能公司14.5万元货款，该货款支付的前提之一是上诉人设备空载联动试车完毕，故上诉人主张一审法院没有认定其履行安装调试义务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一审提交的第二组证据视频、照片光碟等、第三组证据济南巨能数控机械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第四组证据产品照片、第五组证据录音等均无法证实王文华持续生产热压铁块，故其主张应按三方协议收取38.5万元货款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代付款协议，济南巨能数控机械有限公司作为代付款协议的三方当事人之一，其不仅有代上诉人收取货款的权利，其亦负有完成空载联动试车、带料联动试车、开始安装后三方协作12天内完成带料试车，压制出铁块的义务。故上诉人主张该代付款协议是向第三人履行付款义务理据不足。代付款协议已生效并已部分履行，上诉人与王文华均应受其约束。综合该代付款协议的内容、目的，该代付款协议是本案双方当事人对于2017年5月9日的《工业品承揽合同》约定的付款义务、履行方式等方面的最终变更。双方应依该代付款协议履行权利义务，故上诉人主张依据原承揽合同要求被上诉人付款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唐山亿梵环保科技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500元，由上诉人唐山亿梵环保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高贺莉 审判员  许永委 审判员  沈 军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七日 书记员  房善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