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9民终15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东印水产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宁德市东侨经济技术开发区建闽小区**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9015653557145。 法定代表人：陈细金，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昊宇，福建智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守明，福建智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宁德市锦发贸易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富春东路富春农贸批发市场**社会信用代码91350902MA31FQLH9G。 法定代表人：曾成勇，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培芳，福建方圆统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建省东印水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印公司）与被上诉人宁德市锦发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发公司）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法院（2020）闽0902民初32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东印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昊宇、被上诉人锦发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培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印公司上诉请求：请求判令撤销（2020）闽0902民初321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锦发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 一、锦发公司不是适格的诉讼主体，一审法院受理本案违反法律规定，系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纠正。首先，本案系合同纠纷，案涉合同的签约人为东印公司与曾成勇，且合同并未记载曾成勇系为设立公司需要签订，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锦发公司并非本案的适格诉讼主体。其次，曾成勇及锦发公司主张案涉合同系曾成勇为设立公司需要，以曾成勇自己的名义与东印公司签订租赁合同。但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租金均为曾成勇缴纳，东印公司开具的相关缴费凭证也记载为曾成勇，充分说明东印公司并未认可锦发公司为履行合同的主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条：“发起人为设立公司以自己名义对外签订合同，合同相对人请求该发起人承担合同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东印公司有权要求曾成勇独立承担合同责任。一审法院受理锦发公司诉东印公司租赁合同纠纷剥夺了东印公司选择曾成勇作为承担合同责任主体的权利，系法律解释错误。最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条第二款：“公司成立后对前款规定的合同予以确认，或者已经实际享有合同权利或者履行合同义务，合同相对人请求公司承担合同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非常明确作为相对人向公司设立人或公司主张权利的法律依据，而不是公司或设立人向相对人主张权利的法律依据。一审判决援引此规定作为锦发公司向上诉人主张权利的法律依据显然是错误的，本末倒置，应当予以纠正。 二、一审判决错误分配证明责任，导致案件事实认定错误。本案启动重新鉴定程序后，鉴定人认为现有证据无法作出鉴定结论，则原评估报告的真实性、合法性应当予以否定。然而，一审法院以无法重新鉴定系东印公司举证不能导致，从而采信原评估报告系举证责任分配错误，法律适用错误。首先，重新鉴定的鉴定人认为现有证据无法作出鉴定结论的情况下，则应当对锦发公司单位委托出具的原评估报告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否定，一审法院却以同样的理由，认可了原评估报告的合法性，系法律适用错误。 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和第二十八条：“一方当事人自行委托有关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另一方当事人有证据足以反驳并申请重新鉴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之规定，一审法院准许重新鉴定申请，正是基于上诉人有证据足以反驳，锦发公司提供的评估报告书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且重新鉴定后，鉴定人依据现有证据材料作出无法鉴定的意见更是充分证明原评估报告书的作出没有事实依据，不具有真实性。再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对鉴定事项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仍为锦发公司，不因重新鉴定而产生举证责任倒置，若锦发公司拒不提供或补足用于鉴定的有关材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重新鉴定期间，鉴定人已向法院要求提供设计图纸、原始装修前后的照片、工程结算书、工程预算书等材料，上述材料不可能由东印公司持有，因锦发公司拒不提供有关材料，致使对案件争议的事实无法通过鉴定结论予以认定，应当对该事实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反以东印公司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为由，认可原评估报告的合法性，系举证责任分配错误。 锦发公司辩称，一、关于诉讼主体问题，一审判决的认定是正确的，诉讼主体问题在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闽09民初452号裁定书中也得到确认主体是锦发公司。该裁定书以《民法总则》75条作为裁判的依据，本案的诉讼主体并无问题。二、关于鉴定和损失认定问题，原审认定事情清楚。锦发公司诉东印公司的案件锦发公司申请了鉴定，鉴定部门做出了相关结论。有现场装修相片、视频、工程结算单等材料，该鉴定可以作为证据使用，这些证据材料在原审已经提供，不存在不配合鉴定问题，也没有重复鉴定的必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锦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锦发公司与东印公司于2017年12月25日签订的《富春综合农贸市场副食品区经营合同》；2.判决东印公司返还履约保证金17820元；3.判令东印公司赔偿锦发公司所有经营商铺的装修损失308700元；4.判令东印公司返还经营设备、货物；5.本案诉讼费由东印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7年3月17日,东印公司与蕉城区政府签订《租赁合同》，东印公司租赁位于宁德市蕉城区××路××房面积17610平方米的地块，租赁期限自2017年1月31日至2019年12月31日止。2.2017年12月25日，锦发公司法定代表人曾成勇与东印公司签订《富春综合农贸市场副食品区经营合同》一份，合同约定，东印公司将坐落于宁德市蕉城区××路××号“××综合农贸市场内副食品区28-29号”商铺提供给曾成勇经营“空调、制冷设备、百货销售”，商铺经营期从2017年12月25日至2019年12月26日，合同履约保证金为17820元。3.合同签订后，锦发公司向东印公司交纳保证金为17820元，东印公司将商铺交付给曾成勇，曾成勇以该经营地点注册成立锦发公司，曾成勇为锦发公司法定代表人。4.2018年1月15日，锦发公司与天行装饰签订装修工程施工合同书，由天行装饰对锦发公司商铺进行装修，工程总造价为308700元，工程工期为自2018年1月15日起至2018年3月20日止。5.2018年7月6日，蕉城区政府以海军92403部队要收回富春市场地块用作建设部队保障房为由，通知东印公司于同年7月27日前将市场内所有建筑物拆除到位。2018年7月13日，蕉城区政府再次通知东印公司和市场商户限期搬迁，否则届时将停水停电强制拆除。6.2018年8月之后，上述商铺被拆除，锦发公司委托福建省闽宁价格认证评估有限公司对案涉商铺的装修进行价格评估，福建省闽宁价格认证评估有限公司于2020年5月10日作出闽宁估价［2020］资评第180号价格评估报告书，认定2018年8月17日合同提前终止时商铺室内装修资产评估值为246960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条规定：“发起人为设立公司以自己名义对外签订合同，合同相对人请求该发起人承担合同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成立后对前款规定的合同予以确认，或者已经实际享有合同权利或者履行合同义务，合同相对人请求公司承担合同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案涉经营合同系曾成勇为设立锦发公司而签订，曾成勇担任锦发公司的法人代表，合同签订后商铺实际也由锦发公司使用，锦发公司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依法可以作为适格原告。出租人就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或者未按照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规定建设的房屋,与承租人订立的租赁合同无效。案涉商铺是东印公司建设的临时建筑，东印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建筑系经主管部门批准建设，其就该建筑与曾成勇订立的经营合同依法应认定无效。东印公司认为确认本案合同无效前应先审查其与蕉城区政府签订的合同的效力问题，根据合同相对性，其与蕉城区政府签订的合同效力问题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故对其主张不予采纳。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东印公司作为出租人其主要义务是提供合法的满足承租人使用的租赁物，故其提供违法租赁物导致合同无效，存在明显过错，应承担主要过错责任。锦发公司作为承租人对租赁物是否存在权利瑕疵负有审慎的注意义务，其在审查租赁物中应承担次要过错责任。综合本案实际情况，酌定东印公司、锦发公司按70%和30%的过错比例分担损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承租人经出租人同意装饰装修，租赁合同无效时，未形成附合的装饰装修物，出租人同意利用的，可折价归出租人所有；不同意利用的，可由承租人拆除。因拆除造成房屋毁损的，承租人应当恢复原状。已形成附合的装饰装修物，出租人同意利用的，可折价归出租人所有；不同意利用的，由双方各自按照导致合同无效的过错分担现值损失。”评估报告附有的工程结算单中豪华吊灯（酌定4000元）、空调主机（18800元）、空调内机（5400元）属未形成附合的装饰装修物，在现有证据不能证实上述装修资产被东印公司利用的情况下，应折价从装修资产评估值中扣除，与评估报告一致按80%折价计算。玻璃门及广告虽然可以与房屋分离，但因其规格和内容与被拆房屋相匹配，与房屋分离后使用价值有限，可按照已形成附合的装修物对待。故东印公司应向锦发公司赔偿装修损失[246960-（4000+18800+5400）×80%]×70%=157080元，其余损失由锦发公司自行承担。履约保证金是为了合同的顺利履行而设立的，案涉合同归于无效，东印公司向锦发公司收取的17820元履约保证金应予退还，庭审中双方均同意扣除水电费3000元，故东印公司应退还履约保证金14820元。锦发公司撤回要求东印公司返还经营设备、货物的主张系其对自身诉讼权利的处分，予以准许。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宁德市锦发贸易有限公司与福建省东印水产有限公司于2017年12月25日签订的《富春综合农贸市场副食品区经营合同》无效；二、福建省东印水产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宁德市锦发贸易有限公司赔偿装修损失157080元；三、福建省东印水产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宁德市锦发贸易有限公司退还履约保证金14820元（已扣除水电费3000元）；四、驳回宁德市锦发贸易有限公司的本案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当事人无争议事实部分予以确认。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分析认定如下： 一、关于锦发公司是否为适格的诉讼主体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五条规定“设立人为设立法人从事的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由法人承受；法人未成立的，其法律后果由设立人承受，设立人为二人以上的，享有连带债权，承担连带债务。”本案中曾成勇承租涉案商铺系为设立锦发公司所为，锦发公司成立后实际占用涉案商铺并提供租金，故曾成勇与东印公司订立租赁合同的法律后果应由锦发公司承受。作为涉案商铺的实际管控者，锦发公司在本案中享有诉的利益，依法有资格以自己的名义成为本案的原告。 二、关于锦发公司提供的评估报告能否作为其主张装修损失依据问题。锦发公司涉案商铺拆除造成装修损失是客观事实，且东印公司亦认可锦发公司存在装修损失。评估目的为确定委托物的合同提前终止时装修的资产价值提供公平的市场价格参考意见，属本案中查明事实的专门性问题，就此做出的评估及结论只要能够反映案件真实情况、与待证事实相关联、来源和形式符合法律规定，就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评估公司作为专业合法的鉴定机构，依据商铺合同与现场照片并参考装修公司的工程结算单采用成本法作出的评估报告具有客观性。该评估报告虽然存在瑕疵，但综合各方面不影响评估结论的采纳。且东印公司虽对评估报告不认可并在一审申请重新鉴定时，鉴定人认为现有证据无法作出鉴定结论，应认定东印公司未能充分举证证明该评估报告不具备真实性、合法性，故一审参考评估报告作出锦发公司装修损失认定并无不当。 综上，本院认为，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东印公司作为出租人提供违法租赁物导致合同无效，存在明显过错，应承担主要过错责任，故东印公司应向锦发公司赔偿装修损失。东印公司上诉主张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适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41元，由东印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彭祖斌 审 判 员 郑 彦 审 判 员 孙 雯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周荣鑫 书 记 员 林玉莲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