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32民终28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路军旗，男，汉族，1973年11月8日出生，住甘肃省正宁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巧巧，女，汉族，1974年5月12日出生，住甘肃省正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运芝，四川公生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蒲丽敏，北京市惠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四姑娘山登山学校，住所地四川省阿坝州小金县四姑娘山镇长坪沟村**。 法定代表人：何志丹，系该校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超，四川英特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贵龙，男，藏族，1971年10月28日出生，住四川省小金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志军，四川辞合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姑娘山风景名胜区管理局，住所地四川省阿坝州小金县四姑娘山镇。 法定代表人：周全福，系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培清，男。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光富，小金县司法局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上诉人路军旗、杨巧巧，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四姑娘山登山学校（以下简称登山学校）与被上诉人黄贵龙、四姑娘山风景名胜区管理局（以下简称四管局）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小金县人民法院（2019）川3227民初3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20年10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1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路军旗、杨巧巧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唐运芝、蒲丽敏，登山学校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超，被上诉人黄贵龙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志军，被上诉人四管局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培清、魏光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路军旗、杨巧巧的上诉请求为：1.撤销四川省小金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川3227民初365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所主张的死亡赔偿金应该按照西藏20**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上诉人在一审期间提供了受害者路文文生前一年的居住和工作情况的证明，证明其在2018年3月到2019年9月期间已经在拉萨连续居住和工作的事实，证明其经常居住地在拉萨。一审法院未认定拉萨为路文文经常居住地其理由是路文文死亡时间是2019年10年17日，认为路文文在死亡时已经离开了拉萨，而实际情况是2019年9月结束之后是国庆节，路文文休完国庆节之后继续请假，因路文文未与拉萨市美思美誉酒店解除劳动关系，故其工作关系依然在拉萨，若无坠崖事件，其休假后仍会回到拉萨，不能因为其短暂几天的离开就忽视其长达一年多的经常居住事实，故死亡赔偿金应按照受害人路文文生前经常居住地西藏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二、登山学校应该承担更高的赔偿责任，且黄贵龙所承担的责任也应由登山学校承担。1.高山向导（协作）之所以可以带领游客登山，是因为其持有有效资格证书，而获得该资格证书的前提必然是严格的培训和演练。登山学校对其下属向导的资格证书的有效性未尽到合理审查义务，为持无效证书的黄贵龙开具派遣单，如果黄贵龙没有相应派遣单的话，根本带不了游客进入景区。四管局对外发布公告的做法本身就是为规范户外活动以及加强登山学校对下属高山向导（协作员）的培训，提升执业水平，但登山学校在本案中忽视游客人身安全，行为恶劣，一审法院仅判决承担10%的责任过轻，其违约成本过低。2.黄贵龙是登山学校下属向导，在其持有登山学校派遣单带领游客登山情况下，黄贵龙的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该由登山学校承担。黄贵龙擅自改变路线的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也应该由登山学校承担，之后登山学校再向黄贵龙追偿，登山学校和黄贵龙之间的内部关系不应该对抗第三人路文文。三、四管局应该承担相应责任。1.四管局向黄贵龙颁发的户外活动从业资格证书记载证书一年一审，未审作废，若从业人员不再从事户外活动，应由四管局收回证书。但本案证书还在黄贵龙手中，且其持证上岗，表明四管局作为发证机关，对持无效证书的黄贵龙多次持无效证书带领游客登山的违法行为的认可，四管局存在严重过错。黄贵龙带领路文文在四管局办理登山备案时，管理局未依法审查黄贵龙的户外活动从业资格证和高山协作证，对持无效证书的黄贵龙放行，并允许其多次带领游客登山，存在严重过错。2.一审法院仅依四管局提供了几张无法确认形成时间和拍摄地点的照片和2016年10月的大峰护栏维修改造验收单就确认四管局履行了安保义务，缺乏依据。无法确认形成时间和拍摄地点的照片不应该作为定案依据，2016年的验收单不能2019年景区护栏不存在安全隐患，法院认定路文文是从护栏内滑过护栏外面而坠崖的事实就足以说明护栏存在安全隐患。另，事发地点大峰并未开发，四管局应该在步游道设立警戒线对未开放游览区域进行隔离，以切实维护游客人身安全，但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设置了隔离围栏或警戒线。综上，请求依法改判。 上诉人登山学校的上诉请求为：1.撤销四川省小金县人民法院（2019）川3227民初36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驳回路军旗、杨巧巧对登山学校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路军旗、杨巧巧承担。事实与理由：一、登山学校未就带领登山事宜与路文文建立合同关系，黄贵龙带领路文文登山的行为也无法对登山学校构成表见代理，与路文文就带领登山事宜建立合同关系的主体是黄贵龙。从黄贵龙2019年10月18日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黄贵龙在一审庭审中关于与路文文协商过程的陈述及王学军2019年10月21日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可以看出以下基本事实：1.路文文以登山为目的于2019年10月15日入住客栈，并在当日询问客栈工作人员王学军哪里可以找到向导；2.因王学军知道黄贵龙在从事带领登山的业务，且王学军曾向黄贵龙介绍客人，因此王学军于2019年10月16日将黄贵龙的联系方式给了路文文。路文文与黄贵龙于2019年10月16日取得联系，经双方当面交谈，决定由黄贵龙带领路文文登山，价格为150元的马费、150元的向导费，2019年10月17日至2019年10月18日的费用共计600元，费用在路文文下山后支付给黄贵龙。路文文在黄贵龙处租赁了登山的相关装备，租金也是由路文文在下山后支付给黄贵龙。路文文与黄贵龙约定于2019年10月17日早上出发，在此过程中，黄贵龙并未向路文文提及登山学校，路文文也并不知道登山学校的存在。3.黄贵龙与路文文就登山事宜达成一致后，黄贵龙到登山学校自行开具了派遣单。4.黄贵龙系四管局的职工，并非登山学校的职工。基于以上事实可以证明：第一，路文文到四姑娘山进行登山的目的十分明确，并非基于何人的组织而参加，其目的就是独自进行登山，并非要参加某个团体或个人组织的登山活动,只是由于不熟悉登山的具体路线而需要寻找向导。第二，黄贵龙并非登山学校的员工，且黄贵龙在案涉事故发生前经常带领客人登山，并在进行登山装备的租赁业务，即黄贵龙本身就在进行登山的相关业务，因此黄贵龙不可能在其本身就经营登山业务的同时，再作为登山学校的代理人带领客户进行登山，如果这样黄贵龙将无法收取相关费用。第三，登山的相关费用系黄贵龙直接向路文文收取，且黄贵龙本人也确认其不会将相关费用支付给登山学校，可以再次证明黄贵龙并非代表登山学校带领路文文登山。第四，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的规定，表见代理需要相对人有理由相信相对人有代理权。2019年10月16日黄贵龙与路文文就带领登山、登山装备租赁进行了协商，在此过程中黄贵龙并未向路文文提供登山学校的任何文件，甚至没有提及登山学校，同时双方约定登山装备向黄贵龙进行租赁、相关费用也是直接支付给黄贵龙，此时路文文没有合理理由相信黄贵龙系登山学校的代理人。路文文直到2019年10与17日才看到派遣单，但此时黄贵龙与路文文的合同关系已经建立，无法再构成黄贵龙对登山学校的表见代理。因此，路文文是基于黄贵龙经常带领客人登山并在进行登山装备租赁而相信黄贵龙具备带领其登山相关能力，而与黄贵龙建立合同关系，而并非由于有理由相信黄贵龙是登山学校的代理人与登山学校建立合同关系，否则相关费用应支付给登山学校、登山装备也应当从登山学校租赁。第五，表见代理是为了保护善意的合同相对方，同时作为善意的合同相对方也应尽到合理的审查、注意义务，在黄贵龙并未向路文文提供登山学校的任何文件，其至没有提及登山学校，同时双方约定登山装备向黄贵龙进行租赁、相关费用也是直接支付给黄贵龙，且自始至终未到过登山学校或见过登山学校负责人的情况下，如果路文文就相信黄贵龙具有代理登山学校的权利，则路文文也没有尽到合理的审查、注意义务，路文文也不属于善意的合同相对方，无法构成表见代理。二、登山学校对路文文登山不负有安全提示、管理义务，派遣单与案涉事故的发生不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登山学校不应对案涉事故承担责任。1.登山学校未就带领登山事宜与路文文建立合同关系，登山学校对路文文登山不负有安全提示、管理义务。2.黄贵龙对登山学校不构成表见代理，派遣单只是为了进入景区办理备案手续使用，与案涉事故的发生不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派遣单系黄贵龙擅自使用登山学校的印章开具。同时，即使按照登山学校开具的派遣单，路文文的目的地是到海子，开展的活动是露营，但路文文擅自变更目的地及开展的活动，使活动的风险性大幅增加，超出登山学校在派遣单中的派遣范围，对超出部分登山学校不应当承担责任，因此登山学校对案涉事故发生并不存在过错。三、案涉派遣单注明的活动内容为露营，带领露营并不需要具备高山向导资质，登山学校没有义务对黄贵龙是否具有高山向导资格进行审查。综上，登山学校与路文文不具有合同关系，对路文文登山不负有安全提示、管理义务，也没有义务对黄贵龙是否具有高山向导资格进行审查，派遣单与案涉事故的发生不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因此登山学校不应对案涉事故承担责任。 上诉人登山学校在庭审中对路军旗、杨巧巧的上诉答辩意见与登山学校上诉意见一致。 被上诉人黄贵龙在庭审中对路军旗、杨巧巧的上诉答辩称，一、路文文属于农村户口，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路文文生前的经常居住地或主要经济收入来源地在城镇，一审对死亡赔偿金计算并无不当。二、黄贵龙应路文文要求，其目的就是大峰，并非擅自改变户外活动路线，登山下车途中让路文文走在其后是带路的正当行为，不违背协作员义务，失效登山协作员证书与带领游客登山、坠亡事件没有因果关系，答辩人无需承担责任。三、登山学校应该承担更大的赔偿责任。1.答辩人是受登山学校指派，持有登山学校派遣单，以登山学校下属高山协作员的身份带领路文文等人登山，是执行登山学校的工作任务，是履行高山协作员的职责范围，如果答辩人有过错，那么赔偿责任依法应当由用人单位登山学校承担。2.登山学校作为经营户外活动的专业组织，对属下高山向导或者高山协作员是否持有有效资格证件具有法定审查义务，而不是合理审查义务，登山学校在知道或应当知道答辩人的证件已经过期，仍然出具派遣单，属于故意，性质恶劣，10%的责任划分过轻。三、四管局应当承担相应赔偿责任。1.黄贵龙从业资格证过期放任其带领游客进入景区及放任未获得登山许可的游客进入景区登山，四管局存在过错。2.四管局未在大峰护栏处设置警示标志，四管局提交的评审报告和工程验收单不能证明四姑娘山大峰护栏符合安全要求，不具有安全隐患，四管局未尽安全保障义务。 被上诉人四管局在庭审中对路军旗、杨巧巧的上诉答辩称，本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登山学校给路文文办理的露营，路文文登记备案的露营线路是四姑娘山镇-大海子沟-四姑娘山镇，而路文文却改变备案登记的方式和线路去登山从而导致本案的发生。2.护栏维修评审报告、护栏验收单和现场照片等足以证明用于管护人员使用的护栏完全符合安全要求，目前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护栏存在任何安全风险。3.四管局在风景名胜区内设置风景名胜区标志和路标、安全警示等标牌，在死者必经的沿途几处均树立了警示牌，在警示牌上用红色字体显著标识了“禁止进入”字样。4.本案事件发生后，答辩人接到消息后立即组织十多人的救援队伍徒步翻越高山、进入峡谷，将死者路文文的遗体从山上搬运下山，随后在取得死者家属同意后转运殡仪馆。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上诉人路军旗、杨巧巧在庭审中对登山学校的上诉答辩意见与二人的上诉意见一致。 被上诉人黄贵龙在庭审中对登山学校的上诉答辩称，一、登山学校与路文文存在合同关系。1.路文文是登山爱好者，应知道高山向导或协作员不能以个人名义办理户外活动手续并开展户外活动业务，知道只有接受具有相应资质的组织派遣才能开展户外活动业务。2.黄贵龙在向路文文索取个人信息时也明确告知自己需到登山学校办取派遣单。3.派遣单是登山学校开具，并非黄贵龙擅自开具。4.黄贵龙近两年都持登山学校开具的派遣单，以登山学校下属协作员身份带领游客进行户外活动。二、黄贵龙是登山学校下属高山协作员，是持其开具的派遣单带领路文文登山，是执行登山学校工作任务，是履行职责范围内活动，即使黄贵龙存在的过错行为，也应由登山学校承担。三、登山学校对下属高山向导或高山协作员是否持有有效资格证件具有法定审查义务，登山学校在明知黄贵龙证件已过期的情况下，仍然出具派遣单，属于故意。 被上诉人四管局对登山学校上诉的答辩意见与对路军旗、杨巧巧的上诉答辩意见一致。 路军旗、杨巧巧向一审法院的诉讼请求为：1.判令登山学校、黄贵龙、四管局赔偿死亡赔偿金675,940元、丧葬费32,358.5元、交通费7,075元、食宿费18,800元、误工费4,838.92元、精神损失费40,000元，共计779,012.42元。2.案件诉讼费由登山学校、黄贵龙、四管局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路军旗与杨巧巧系夫妻，死者路文文出生于1993年4月15日，系二人之子。2019年10月16日，路文文欲登山，其通过天晴客栈工作人员王学军联系到黄贵龙，双方在天晴客栈口头议定：黄贵龙为路文文的登山向导，路文文每天向黄贵龙支付向导费150元、马匹使用费150元。 2019年10月17日，登山学校向四管局出具了一份《四姑娘山高山向导（协作）员派遣单》，该派遣单载明：“兹有登山学校俱乐部（协作队）所属高山向导（协作）黄贵龙，带领朱台英一行二人，前往海子沟开展露营活动，请予办理相关手续为谢！”。同日，路文文和黄贵龙以及黄贵龙带领的另一游客朱台英，持《四姑娘山高山向导（协作）员派遣单》在四管局户外活动管理中心办理了海子沟露营活动备案登记，并在《四姑娘山户外活动备案表（承诺书）》中进行了签名确认，该备案表载明：“户外活动项目为露营，活动组织单位为登山学校，活动时间为17日至18日，领队为路文文，高山向导（协作）为黄贵龙，队员人数为2人，身体健康状况为良好，装备情况为齐全，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情况为已买，活动线路为四姑娘山镇-大海子-四姑娘山镇”。当日，三人购买海子沟景区门票进入该景区，在景区活动中改变户外活动备案路线，在四姑娘山大峰大本营露营。 2019年10月18日凌晨4点左右，黄贵龙和路文文、朱台英从四姑娘山大峰大本营向四姑娘山大峰山顶出发，登顶拍照后三人开始下撤，下撤途中路文文走在朱台英和黄贵龙之后，快到垭口时黄贵龙见路文文没有跟随来便返回寻找，在大峰横切路下发现了坠崖身亡的路文文。黄贵龙随即向小金县公安局进行了报警，向四管局进行了报险。四管局接到报险后立即组织人员前往出事地进行了救援，并通知了登山学校。登山学校接到通知后也立即前往出事地进行了救援。同年10月31日，四川基因格司法鉴定中心对路文文的死亡原因鉴定为开放性颅脑损伤死亡。 另查明：路文文生前系农村户口，在本案户外活动中未购买人身意外伤害保险。 登山学校为民办非企业单位，其《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证书》中载明：业务范围为开展高山向导、高山协作、高山厨师、高山摄影、攀岩、攀冰等户外运动业务培训及野外救援。在本案所涉户外活动中未向游客路文文和黄贵龙收取任何费用。 黄贵龙无高山向导资格，系四管局聘用人员，从事环卫工作。2019年10月16日，黄贵龙向四管局请事假13天，即2019年10月17日至2019年10月29日。 四管局系事业单位法人，其《事业单位法人证书》载明：业务范围为保护区域内生物多样性和珍稀自然遗迹及风景区的开发、保护、规划、旅游服务作业和景区建设。2016年9月1日，四管局对四姑娘山大峰、二峰护栏进行了维修改造，同年10月26日该工程竣工验收。2018年6月27日，四管局向社会公告。告知：自2018年7月20日起，四管局户外活动管理中心只面向具有相应资质的户外运动俱乐部、协作队等机构办理户外活动入沟手续，不再针对从事高山向导（协作）服务个人办理户外活动入沟手续；前来办理户外活动入沟手续的高山向导（协作）人员，需出示所属机构的高山向导（协作）派遣单，派遣单上必须具有相应机构的监章。四管局在海子沟景区内主要路口设置了景区路线及警示告知牌。 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承担赔偿责任。路军旗、杨巧巧系死者路文文的近亲属，要求侵权方承担侵权民事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本案争议焦点一是路文文因旅游意外死亡所造成的损失应由谁承担赔偿责任，二是路军旗、杨巧巧主张的损失是否应予支持。 关于焦点一，本案系因游客意外死亡而引发的损害赔偿纠纷，路军旗、杨巧巧以登山学校、黄贵龙、四管局作为赔偿责任主体提出人身损害赔偿之诉，应适用过错原则,登山学校、黄贵龙、四管局作为旅游服务方在向游客路文文提供旅游服务时应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综合本案已查明的事实及双方所提交的证据分析,四管局作为景区的管理者，应当保障景区内设施不具备安全隐患，对可能造成游客人身和财产损害的事由作出警示，在游客出现危险时应当及时救助。本案中，四管局在海子沟景区内沿途设置了景区路线及警示告知牌，在游客路文文进入海子沟景区进行露营活动前，告知了其户外活动相关风险，进行了户外活动备案，所提交的证据也能够证明四姑娘山大峰护栏经验收合格，不具有安全隐患，在发生事故后其又积极进行了救援，履行了救助义务，故四管局不存在过错，不应对路文文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登山学校作为《四姑娘山高山向导（协作）员派遣单》的出具者和高山向导的培训机构，应当对出具派遣单的后果和高山向导的从业要求具有充分认知，在对外出具派遣单和派遣人员时尽到注意义务，但其在出具本案所涉派遣单时，对指派的高山向导黄贵龙是否具有高山向导资格却未尽到合理的审查义务，存在一定过错，应对路文文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黄贵龙作为被派遣人员，应严格按照派遣单位指派的事项，履行自己相应的职责，但却擅自改变户外活动备案路线，且明知自己无高山向导资格，带游客登山存在风险，仍带路文文等人攀登四姑娘山大峰。在登山下撤途中，又让游客路文文走在其之后，脱离其视线，存在一定过错，应对路文文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路文文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登山活动存在的风险应有一定的认知，对是否登山、和谁登山、如何登山，也有着高度的选择权和决定权，其自愿登山，自身也应尽到注意谨慎义务。其在进行户外活动备案时明知户外活动为露营，活动路线为四姑娘山镇-大海子-四姑娘山镇，仍改变户外活动备案路线，在未取得登山许可的情况下，冒险攀登四姑娘山大峰，以致意外坠崖，自身存在主要过错，应自负相应的责任。综合以上情形，酌定对于路军旗、杨巧巧的损失，由黄贵龙承担30%的赔偿责任，由登山学校承担10%的赔偿责任，路军旗、杨巧巧自担60%。 关于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规定，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应当赔偿丧葬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本案中，根据路军旗、杨巧巧所提交的证据和质证情况，对主张的赔偿范围及金额认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路文文生前系农村居民，按照四川省2019年度农村居民可支配收入计算20年，支持293,400.00元（14,670元/年×20年）；2.丧葬费，按照四川省2019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计算6个月，支持34,633.50元（69,267元/年÷12月×6月）；3.交通费，因登山学校、黄贵龙、四管局对主张的交通费7,075.00元表示认可，路军旗、杨巧巧也提交了相关正式票据，故支持7,075.00元；4.食宿费，参照小金县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住宿、伙食补助标准按照2人计算，各计算7天，酌情支持11,200.00元（400元/天×14天×2人）；5.误工费，参照四川省2019度农村居民可支配收入，按照2人，各计算7天，酌情支持1,125.37元（14,670元/年÷365天×14天×2人）;6.精神损害抚慰金，因路文文的死亡使路军旗、杨巧巧在精神上遭受痛苦，路军旗、杨巧巧主张于法有据，结合各方的过错程度、所造成的后果、获利等因素，酌情支持10,000.00元。以上第1、2、3、4、5项损失合计347,433.87元，由黄贵龙承担104,230.16元，由登山学校34,743.39元，路军旗、杨巧巧自担208,460.32元；第6项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0元，由黄贵龙承担6,700.00元，由登山学校承担3,300.00元。 综上所述，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旅游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条第三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黄贵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赔偿路军旗、杨巧巧各项损失111,730.16元；二、登山学校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赔偿路军旗、杨巧巧各项损失37,243.39元；三、驳回路军旗、杨巧巧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87.00元，由路军旗、杨巧巧负担1,372.20元，由黄贵龙负担686.10元，由登山学校负担228.70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死者路文文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标准问题；二、一审责任比例划分是否适当；三、黄贵龙应承担的法律责任是否应由登山学校承担。 一、关于死者路文文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标准 上诉人路军旗、杨巧巧认为，死者路文文的死亡赔偿金应按照西藏20**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但路军旗、杨巧巧提交路文文经常居住地为西藏的证据，一方面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规定，本案中路军旗、杨巧巧一审提交的证明仅有拉萨市美恩美誉酒店管理有限公司的单位印章，并无单位负责人及制作人员的签名，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单位向人民法院提出的证明材料，应当由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者盖章，并加盖单位印章。”另一方面该证明仅载明路文文从2018年3月至2019年9月在其公司工作，并未对9月以后的工作情况予以证明，而路文文死亡时间为2019年10月17日，路军旗、杨巧巧虽主张路文文在国庆节后系请假，但并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故对路军旗、杨巧巧要求按照西藏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的主张不予支持。 二、一审责任比例划分是否适当 （一）关于登山学校的责任比例。上诉人路军旗、杨巧巧方认为登山学校为持无效证书的黄贵龙开具派遣单，如果没有相应派遣单，黄贵龙带不了游客进景区，登山学校承担10%的责任过轻。上诉人登山学校认为其未与路文文建立合同关系也不具有安全管理及审查义务，不应承担责任。首先，路文文因登山坠亡，后果令人痛惜，但路文文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应当充分预见登山的危险性，在未取得登山许可的情况下其擅自改变备案路线，自身存在主要过错，应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其次，登山学校虽向黄贵龙开具了派遣单，但路文文登山坠亡系擅自改变户外活动路线所致。此外，登山学校作为登山向导（协作员）派遣单位，对下属向导具有管理审查义务，本案中登山学校对无合格资质证书的黄贵龙出具派遣单，存在过失，一审判决登山学校承担10%的责任适当，故对上诉人路军旗、杨巧巧，上诉人登山学校的上诉理由均不予支持。 （二）四管局是否应当承担责任。上诉人路军旗、杨巧巧认为四管局未依法审查黄贵龙的户外活动从业资格证和高山向导协作证，存在严重过错，且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四管局应承担相应责任。首先，四管局2018年6月27日对外发布公告，自2018年7月20日起不再针对从事高山向导（协作）服务个人办理户外活动入沟手续，只面向具有相应资质的户外运动俱乐部、协作队等机构办理户外活动入沟手续，其目的是为了维护规范四姑娘山景区户外活动管理秩序和更好保护广大旅游者的合法权益，故四管局认可的仅是在其备案的俱乐部、协作队等机构开具的派遣单，而不对高山向导（协作）服务个人负责。其次，四管局已经在景区沿途设置了景区路线及警示告知牌，并对路文文进行了活动备案登记，路文文签订了风险告知书，相关设施设备也符合相关安全标准要求，事发后及时进行了救助，故四管局已经尽到安全保障及救助义务。再次，上诉人路军旗、杨巧巧主张黄贵龙从业资格证书应由四管局收回。但案涉从业证书不审核即作废，并非以收回为必要条件，黄贵龙持过期证书带领路文文登山，与主管单位发证单位并无直接关联，故四管局就此并不存在过错。综上，四姑娘山管理局因充分履行安全保障义务，对路文文未按备案路线露营致登山坠崖的后果不承担责任。 三、黄贵龙应承担的法律责任是否应由登山学校承担 上诉人路军旗、杨巧巧认为黄贵龙系登山学校下属向导，其在持有登山学校派遣单带领游客登山的情况下，应由登山学校承担黄贵龙应承担的法律责任，对该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理由如下： 首先，黄贵龙的行为不属于执行工作任务。黄贵龙虽为登山学校下属工作向导员（协作员），持有登山学校出具的派遣单，但派遣单所载明的内容为露营而非登山，路文文的死亡也并非因露营造成，故黄贵龙的行为不属于因执行工作任务而造成他人损害。 其次，路文文对改变路线和改变户外活动项目是明知的，黄贵龙的行为对路文文不构成表见代理。庭审查明系路文文主动要求登山并寻找登山向导，且路文文系登山下山途中死亡，实际已进行了登山，路文文在明知与派遣单、登记备案路线、项目不符的情况下仍接受黄贵龙的带领，故黄贵龙带领路文文登山的行为并不能达到从行为的客观形式上不能使受害人认识，黄贵龙的行为对路文文不构成表见代理。 综上，上诉人路军旗、杨巧巧及上诉人登山学校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95元，由路军旗、杨巧巧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由上诉人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四姑娘山登山学校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秦 川 审判员 苏 娜 审判员 胡晓莹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王 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