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2民终279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罗洪君，男，1962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万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冯钟胤，重庆索通（万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德惠，女，1963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万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冯钟胤，重庆索通（万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薇，女，1993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万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彭琰，重庆渝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罗洪君、王德惠因与被上诉人王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2020）渝0101民初16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罗洪君、王德惠上诉请求：1.撤销（2019）渝0101民初1667号民事判决，依法驳回王薇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王薇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王薇和其父亲与上诉人达成借款合意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和重审诉讼过程中，根据王薇提交的起诉状自认事实和提交的录音证据，王薇承认王薇父亲与上诉人达成的是投资合意，而非借贷合意，更不可能形成王薇与上诉人的借款合意。二、王薇无权向上诉人主张权利。1、一审中，王薇承认本案涉及债务就是《财产继承协议》以及公证书上已经确定的债务，无论《财产继承协议书》还是公证书都已经明确该笔银行债务由王薇偿还，所以王薇无权以该笔债务向上诉人主张权利。2、按照王薇的陈述，王薇的贷款是在其父亲要求下所贷，说明是王薇父亲王建要求王薇贷款借与王建。按照王薇所述法律逻辑，王建与王薇应当是一种借贷或者赠予。一审法院认定双方法律关系跳出合同相对性。3、王薇就本案债权已经得到偿还，上诉人在向王建投资或“借款”，王建由于无钱再向王薇借款。后由于王建生病，家中困难，上诉人就代其支付了医疗费和车贷。王建去世后，上诉人与王建的债权债务进行了结算，而王建欠王薇的欠款通过王薇继承王建生前房屋得到了偿还。三、一审判决上诉人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上浮62%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既然认定借款本金为23万元，但上诉人是按本金26万元支付的利息，多付部分应算作本金。另外，结合一审一审事实，本案借款的金额至少应当扣除已经查明的上诉人向王薇直接支付的款项。王薇辩称，1、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资金占用利息上浮62%是按照当时的调解书的约定，因为银行要求王薇承担的利息要上浮62%；2、一审法院认定借款本金23万元，至于被上诉人支付的款项如何扣减由人民法院查清事实后予以判决；3、一审法院认定王薇及其父亲与上诉人达成借贷合意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罗洪君收到23万元借款后，上诉人在此后一年时间内信守承诺，如数归还了银行按揭款，也由此证明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4、王薇是本案借贷法律关系适格主体。王薇作为王建的法定继承人与其他法定继承人达成的财产继承协议是继承人之间对财产继承的意思表示，该协议仅在继承人内部生效。上诉人不是王建的第一顺序继承人，不能继承王建的遗产，故财产继承协议与上诉人无关。该协议不能作为上诉人免除偿还借款的依据。王薇作为名义借款人，没有使用银行借款，也未收取一分钱的利益，事实上确实没有实际参与借款关系的履行行为，上诉人作为享受借款的实际借款人，应当承担向王薇还款的义务。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由罗洪君、王德惠归还王薇借款本金226347.28元，并从2018年11月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上浮62%支付利息至借款还清时为止；2.由罗洪君、王德惠支付王薇利息、罚息17048.10元及案件受理费、律师费6093元；3.本案案件受理费、律师费由罗洪君、王德惠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薇的父亲王建系王德惠胞弟，罗洪君与王德惠系夫妻关系。2016年11月25日，王薇以购买家具、住房装修名义向邮政银行万州分行提出贷款26万元的申请，并委托邮政银行万州分行将其中的8万元划入案外人张登菊在重庆农村商业银行的账号，18万元划入案外人周春杰在重庆农村商业银行的账号。2016年11月17日，王薇与邮政银行万州分行签订《个人额度借款合同》约定，王薇向邮政银行万州分行贷款26万元，借款期限为13年，从2016年11月17日至2029年11月17日止，王建用其坐落在万州区XX大街XX7号附3号1单元XXX室的房屋为该笔贷款提供抵押担保。但是，邮政银行万州支行在给王薇《发放单》以及王薇给向邮政银行万州支行的《借据》中确定的借款期限为10年，即从2016年12月2日起至2026年12月2日止。2016年12月5日，邮政银行万州分行按照王薇与其约定委托支付协议，将8万元划入张登菊的银行账户，18万元划入周春杰的银行账户。当日，张登菊将8万元划入罗洪君的银行账户，周春杰将18万元划入王建的银行账户，王建则在当日将其中的15万元划入罗洪君的银行账户。之后，王德惠每月按时归还银行本息3146元，已偿还16期的本息共计50366元，但2018年5月8日只偿还2700元，王德惠共计支付本息53036元，但后其未再支付银行借款本息，王薇便向银行支付了2018年5月8日至当年11月的利息、罚息17048.10元。2018年1月25日王建因病去世后，王薇于同年9月21日与其继母李红梅、祖母蒋朋均签订《财产继承协议书》，约定：王建生前位于万州区龙宝大街127号附3号1单元7-2住房一套，建筑面粉116.74㎡，由王薇继承，其银行债务及办理房屋继承的所有税费由王薇承担，蒋朋均和李红梅自愿放弃房产的继承权；王建生前小汽车一辆由李红梅继承，其过户等所有税费由李红梅承担，王薇和蒋朋均自愿放弃车辆的继承权；王建生前应收隆勇欠款9万元，由王德惠收取，用于偿还王建生前借款。王薇、李红梅和蒋朋均在该协议上签名并捺指纹，罗洪君、王德惠作为见证人在该协议签名并捺指纹。2018年9月28日，王薇和李红梅、蒋朋均申请重庆市渝博公证处对继承王建遗产予以公证，各方同意王建生前位于重庆市万州区XX大街XXX号附3号7层1单元XXX的房屋，建筑面积116.74㎡由王薇继承，李红梅、蒋朋均放弃对该房屋的继承。邮政银行万州分行因王薇未按约定偿付贷款，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经一审法院主持双方达成协议，即王薇截止2018年10月23日欠邮政银行万州分行贷款本金226347.28元，由王薇在2018年11月2日前偿付利息1048.10元，本金226347.28元从2018年11月2日起至2023年11月2日期间，由王薇在每月的2日前偿还本金3772.45元及相应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上浮62%计算）；如王薇未按上述协议履行，邮政银行则以尚欠本金226347.28元为基数，按基准利率上浮62%的1.5倍计算罚息至还清贷款时为止；邮政银行万州分行对登记在王建名下的抵押房屋变卖、拍卖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一审过程中，罗洪君、王德惠抗辩案涉款项在张登菊、周春杰转入罗洪君银行账户23万元后，罗洪君、王德惠已将该款用于偿还王建所欠债务。王薇对此不予认可，并举示其于2018年2月7日、3月23日其生母汪佐芬与王德惠、罗洪君《谈话录音》。但是，罗洪君、王德惠抗辩王薇和汪佐芬未经二人同意私自录音，该证据不能作为有效证据使用。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三条第一款第四项的规定，视听资料为民事诉讼的证据种类之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未经对方当事人同意私自录制其谈话取得的证据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批复》确立了视听资料合法性的标准，但之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六条对视听资料作为有效证据的合法性标准重新作出规定，即当事人如果以严重侵害他人合法权益、违反禁止性规定或者严重违背公序良俗的方法形成或者获取的证据，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反之，则可作为定案证据。结合本案，王薇之母汪佐芬于2018年2月7日和当年3月23日与王德惠、罗洪君的谈话系在双方正常交谈过程中的录音，该谈话内容只涉及本案相关的事情，其录音时并未采用窃听技术、非法侵入王德惠、罗洪君住宅、违反社会公共利益或者社会公德、侵害王德惠、罗洪君隐私、或者威胁、强迫罗洪君、王德惠等情形。王薇提供了录音的原始载体，至于该录音证据是否被剪接、剪辑或者伪造、被篡改，罗洪君、王德惠在一审法院指定的期限内未申请鉴定。因此，王薇提供的录音资料应作为有效证据使用。据此，一审法院对双方的争议事实确认如下：王德惠要求王建用房屋抵押贷款，并将贷款交由王德惠用于投资，以后“常柴公司”对罗洪君、王德惠的补偿款给王建分成，贷款期间的利息由王德惠支付，另外先给王建3万元利息，以后每月支付3000元的利息。这样，王薇遂以其名义向邮政银行万州分行贷款26万元，在扣除3万元利息后，将23万元汇入罗洪君的银行账户。此外，王建身前因为购车、治病等情况曾向罗洪君等人借款。一审法院另查明，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电话联系李红梅，其明确表示放弃对王建除车辆以外的其他财产的继承。一审法院电话联系张登菊，张登菊陈述：张登菊与周春杰系夫妻，周春杰与王建系同学、朋友，所以同意王建需要借用二人的银行账户转账。张登菊、周春杰与王建无债权债务纠纷。一审法院认为，王薇的父亲王建与罗洪君、王德惠达成借款的合意后，王薇到银行贷款交付给罗洪君、王德惠使用,且王建去世后，其继承人李红梅、蒋朋均明确表示放弃对该债权的继承，因此王薇为债权人向罗洪君、王德惠主张权利并无不当。同时,罗洪君、王德惠为夫妻关系，王薇和其父王建将出借款汇入罗洪君银行账户的事实表明，罗洪君、王德惠对共同向王薇和王建借款达成合意，故王薇与罗洪君、王德惠民间借贷关系成立。罗洪君、王德惠辩称继承协议约定了银行的债务由王薇偿还、罗洪君、王德惠与王薇借贷关系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王薇向邮政储蓄银行的贷款放款执行年利率为7.938%，转借给罗洪君、王德惠后约定贷款利息由罗洪君、王德惠承担，还需每月给付利息3000元，存在高利转贷，扰乱金融秩序，一审法院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相关规定，认定本案双方的民间借贷关系无效，罗洪君、王德惠应当返还王薇借款本金并赔偿资金占用损失。王建生前在扣除3万元利息后，于2016年12月5日方将王薇的出借款交付给罗洪君，因此案涉借款应以23万元为借款本金，借款期限从2016年12月5日开始起算。该期间的资金占用损失，一审法院确认按邮政银行的放款执行年利率7.938%计算。综上，以借款本金23万元为基数，按照王德惠在不同阶段偿还的具体金额，经对王德惠在不同时间支付的本息按年利率7.938%逐次予以核算，罗洪君、王德惠截止2018年5月15日尚欠王薇借款本金201317.68元，罗洪君、王德惠应当返还王薇。案涉借款现已经一审法院调解确认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上浮62%计算利息，故对王薇主张的资金占用损失，一审法院确认从2018年5月16日起至借款还清时止以尚欠借款本金201317.68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上浮62%、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62%分别计算。王薇主张的2018年5月8日至当年11月的利息损失17048.10元，已包含在前述利息损失中，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王薇主张因与邮政银行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产生的诉讼费、律师费以及因本案而产生的律师费由罗洪君、王德惠承担，因无合同约定，故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罗洪君、王德惠辩称王建去世前因为购车、买房、治病等情况曾向罗洪君等人借款，主张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因王薇否认借款，不同意在本案中一并处理，故本院在本案中不予调整。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五十八条、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一款、第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三条第一款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由王德惠、罗洪君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共同返还王薇借款201317.68元并赔偿资金占用损失（资金占用损失的计算：从2018年5月16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以尚欠借款本金201317.68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上浮62%计算；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借款还清时止以尚欠借款本金201317.68元为基数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62%计算）；二、驳回王薇在本案中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42元，由王薇负担1022元，王德惠、罗洪君共同负担4020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当事人无争议的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1.王薇与罗洪君、王德惠之间是否成立民间借贷关系，以及王薇是否有权提起本案诉讼；2.一审判决认定案涉借款本金及利率标准是否正确。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根据查明事实，案涉款项系王薇父亲生前交付给罗洪君、王德惠，罗洪君、王德惠虽抗辩称双方建立的是投资关系，而非借贷，但根据王建从王薇所贷款项中扣减3万元，王德惠、罗洪君承诺按月支付银行贷款，以及每月另支付3000元，双方之间建立的法律关系更符合民间借贷的法律特征。王薇虽非向罗洪君、王德惠直接提供借款之人，但案涉借款系王薇从银行贷款转贷。同时，王薇作为王建的法定继承人，在王建去世后，与其他法定继承人达成的协议中也明确表明王建为王薇贷款提供抵押担保的房屋由王薇继承，且由王薇负责清偿由此产生的债务。因此，王薇以出借人身份提起本案诉讼，符合法律规定。案涉《财产继承协议书》虽载明由王薇承担因王建的房屋所产生的债务，但承担的债务系指银行贷款，并非指向本案借款。罗洪君、王德惠以此为由抗辩王薇无权就本案借款主张权利，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借款本金为23万元，与客观事实相符，本院予以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案涉借款合同，因系套取银行信贷资金转贷牟利，而归于无效。王薇与罗洪君、王德惠均知道王薇提供的借款来源于银行信贷资金，对于案涉借款无效均有过错，依照前述规定，罗洪君、王德惠应当返还因案涉借款合同而取得的借款，并按王薇与邮政银行约定的利率标准支付资金占用损失。一审法院以本金23万元和王薇与邮政银行约定的利率标准，按照先息后本的原则，对王德惠已支付给银行的款项进行抵充，确定截止2018年5月15日尚未清偿借款本金为201317.68是正确的，本院予以确认。王薇因违约而被邮政银行起诉，在诉讼中与邮政银行达成协议，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上浮62%计算利息。该调解协议虽系王薇违约所导致，但也与罗洪君、王德惠未按期支付款项相关，一审法院按此利率标准判决罗洪君、王德惠赔偿自2018年5月16日起的资金占用损失并无不当。至于罗洪君、王德惠请求抵销的问题。本院认为，抵销的前提是债权债务关系明确，债权确定，且履行期限已经届满，但罗洪君、王德惠在本案提交的证据并不能证明其主张的事实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罗洪君、王德惠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937元，由罗洪君、王德惠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洪武审 判 员 龙江莉审 判 员 刘 健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杨 军书 记 员 易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