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渝02民初2298号 公益诉讼起诉人：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住所地重庆市万州区沙龙路二段**。 法定代表人：刘晴，该院检察长。 出庭检察人员：唐蓉川，该院副检察长。 出庭检察人员：李庆，该院检察官。 被告：许传林，男，土家族，1960年6月6日出生，住重庆市奉节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东，重庆聚焦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公益诉讼起诉人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以下简称“市检二分院”）诉被告许传林侵权责任纠纷环境民事公益诉讼一案，本院于2020年9月16日立案后，将案件受理情况以书面方式告知了重庆市奉节县林业局。本案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王剑波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孙玉涛、审判员朱晓丽、人民陪审员徐太敏、彭超、冉爱铭、杨中敢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0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公益诉讼起诉人市检二分院指派副检察长唐蓉川、检察官李庆出庭履行职务，被告许传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东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公益诉讼起诉人市检二分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对奉节县云雾乡红椿村1组毁林地块（小地名：铁厂沟）的生态环境按照鉴定意见在下一年度进行修复并管护3年，或者承担植被恢复费用63738.50元；2、判令被告在重庆市级媒体上向社会公众赔礼道歉；3、判令被告承担本案鉴定费用3809元。主要事实和理由：2015年11月，被告许传林在未办理占用林地手续的情况，雇请他人用挖掘机将奉节县林场位于云雾乡红椿村1组“铁厂沟”处的国有林场内的植被铲除。2016年4月，许传林又雇请他人用挖机将已铲除植被的土地进行翻耕，并种植中药材。经重庆市林业规划设计院认定许传林所毁坏的林地为防护林，面积为84.38亩。2020年8月，经重庆市林业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该84.38亩毁林地块的植被恢复为全部不合格，需补植补造并管护3年，需要的植被恢复费用共计为63738.50元。被告许传林破坏林地的行为致使当地生态环境受到破坏，直接导致森林生态系统服务功能严重损失，严重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应该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承担侵权责任。检察机关发现被告的违法行为后，依法进行了公告，公告期满后法律规定的机关和组织没有提起民事公益诉讼，社会公共利益仍处于受损状态，现依法提起诉讼，请求依法裁判。 被告许传林辩称，对事实部分没有异议，愿意自己进行修复和管护。被告已经承担了刑事责任，刑事判决书在裁判文书网上也进行了公开，诉请在市级媒体上道歉没有法律依据。 公益诉讼起诉人市检二分院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以下四组证据： 第一组证据：被告常住人口登记表，证明被告主体身份，既是实施违法行为的主体，也是承担民事责任的主体。 第二组证据：1、公告。2、《正义网》上发布的公告及公告内容。证明检察机关在提起公益诉讼前已经在全国报刊上发布公告，没有其他公益主体提出诉讼，市检二分院具备提起公益诉讼的主体资格。 第三组证据：1、刑事判决书及相关材料，证明被告的侵权行为损害公共利益。2、现场调查报告、林权证，证实被毁林地属于国有。3、现场调查一览表、现场调查位置图，证明林业局没有将被毁地块纳入生态修复范围。4、询问笔录（许传林、刘文清、杨业健、杨玲、吴冬），证实被告至今没有缴纳生态修复费。5、现场勘查笔录、照片，证实被告毁林地块自行修复情况，与司法鉴定意见结合起来证明现在的修复情况没有达到完全修复的程度，公共利益仍然处于被侵害的状态。 第四组证据：1、委托鉴定函。2、被告毁林开荒现场报告及重庆市林业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书。3、鉴定费用发票。证明被告的侵权行为损害国家公共利益，应承担民事责任及鉴定费用。 被告许传林未举示证据。 经质证，被告对第一、二组证据无异议，事实部分无异议，现场照片无异议，对鉴定无异议。对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对于市检二分院举示的第三组证据中的证据2、3、4、5，来源合法，客观真实，亦与本案其他证据相互佐证，能够证明案件基本事实，故予以采信。同时，本院为查明案情，经现场勘查形成了照片。经庭审质证，双方均予以认可，故对该证据亦予以采信。 根据上述确认证据及庭审中陈述，结合案件的调查，认定如下事实： 2015年11月，被告许传林为种植药材销售获利，在未办理占用林地手续的情况下，雇请周先军用挖掘机将位于奉节县云雾乡红椿村1组小地名“铁厂沟”处的植被铲除。2016年4月，被告许传林又雇请曾建兵用挖机将已铲除植被的土地进行翻耕，并种植中药材。嗣后，经重庆市林业规划设计院认定被告许传林所损毁的林地为防护林，面积为84.38亩，海拔1920米至2040米，按地类为其他灌木林地，按林种为防护林，按森林类别为重点公益林。 2017年6月12日，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渝0101刑初1197号刑事判决，认定被告许传林违反土地管理法，非法占用林地，改变被占用土地用途，数量较大，造成林地大量毁坏，已构成非法占用农用地罪，判处许传林有期徒刑二年八个月，缓刑四年，并处罚金二十八万元。该案审理期间，被告许传林主动购买1万余株树苗原地补植。奉节县林场就民事部分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要求被告许传林赔偿林场经济损失500668.73元，该院认为案涉林地权属尚存争议，且附带民事诉讼原告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损失，判决驳回了奉节县林场的诉讼请求。 2020年7月22日，经公益诉讼起诉人委托重庆市林业司法鉴定中心对案涉林地生态损害及植被恢复情况进行评估，并制定了植被恢复方案，于2020年8月14日作出［2020］林鉴字第03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经该所勘查，案涉林地在2017年已实施原地植被恢复，根据《重庆市国土绿化提升行动检查验收办法》（渝林造［2018］70号）标准，该84.38亩毁林地块的植被恢复全部不合格，需补植补造并管护3年，占用林地原地植被恢复造林需苗量6556株，恢复费用63738.50元，其中苗木费8851元，人工费39152.30元，肥料费15735.20元。公益诉讼起诉人支付鉴定费用3809元。 公益诉讼起诉人于2020年7月22日在《正义网》刊发公告，告知符合条件的社会组织可以提起民事公益诉讼。公告期满，没有法律规定的机关和有关组织提起诉讼。该院遂向本院提起公益诉讼。 本案审理中，奉节县林业局复函本院，为确保森林资源安全，恢复受损生态环境，其将安排专业技术人员对案涉林地的后期补植及管护进行技术指导，并组织验收。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检察公益诉讼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人民检察院在履行职责中发现破坏生态环境和资源保护、食品药品安全领域侵害众多消费者合法权益等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行为，拟提起公益诉讼的，应当依法公告，公告期间为三十日。公告期满，法律规定的机关和有关组织不提起诉讼的，人民检察院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案中，市检二分院在起诉前，于2020年7月22日在《正义网》进行公告，公告期满后，法律规定的机关和有关组织未提起诉讼。市检二分院已履行了相应的诉前程序，针对其辖区内发生的破坏生态环境行为，提起本案环境民事公益诉讼主体适格，符合前述规定，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被告是否应承担破坏生态环境的侵权责任。二、若承担侵权责任，以何种方式承担。三、关于鉴定费用的承担问题。 一、关于被告是否应承担破坏生态环境侵权责任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规定：“矿藏勘查、开采以及其他各类工程建设，应当不占或者少占林地；确需占用林地的，应当经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林业主管部门审核同意，依法办理建设用地审批手续。”；第三十九条第一款规定：“禁止毁林开垦、采石、采砂、采土以及其他毁坏林木和林地的行为”。本案中，对于环境侵权行为的实施，公益诉讼起诉人举示了原刑事案件生效判决书、询问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对此被告亦是认可的。对于生态环境损害后果。虽然被告在刑事案件审理中，为恢复受损生态环境，主动购买了1万余株树苗原地补植。但从鉴定人现场勘查情况来看，其所栽种的柳杉，现苗高≥1米，地径，地径&ge米，苗木长势较差，保存率30%（合格标准为3年及以上保存率≥75%）；其后期管护较差，杂草较多，严重影响植被恢复速度。因此，被告非法开垦林地、毁损原林地地面植被以种植中草药的行为，实质系以牺牲环境利益为代价获取经济利益，导致当地森林生态系统服务功能严重损失，生态环境受到损害，严重侵害了社会公共利益。在受损生态环境没有得到恢复的情况下，被告仍应就其侵权行为造成的损害后果承担侵权责任。对于被告已承担了刑事责任的问题，因刑事责任与民事责任的承担系基于法律对不同法益的保护而明确的两种性质的法律责任，刑事处罚是惩罚性质的，而民事赔偿是弥补性质的，本案刑事责任的承担并没有吸收或覆盖民事责任的承担，受损的生态环境并没有得到恢复，故两者之间并不能相互抵销，被告因侵权行为而应承担的民事责任依法不能免除。 二、关于被告应如何承担环境侵权民事责任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保护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因污染环境和破坏生态造成损害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有关规定承担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规定：“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主要有：……（五）恢复原状；（六）赔偿损失；（七）赔礼道歉；……以上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可以单独适用，也可以合并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民事公益诉讼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对污染环境、破坏生态，已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或者具有损害社会公共利益重大风险的行为，原告可以请求被告承担停止侵害、排除妨碍、消除危险、恢复原状、赔偿损失、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依据上述规定，被告实施的环境侵权行为，已损害不特定的社会公众合法的环境权益，应当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 第一，对于环境修复责任的承担方式。被告实施的侵权行为虽损毁了原林地，但种植土层未被破坏，具备就地恢复造林的条件，且被告庭审中明确表示愿意自行修复。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民事公益诉讼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二）款“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被告修复生态环境的同时，确定被告不履行修复义务时应承担的生态环境修复费用；也可以直接判决被告承担生态环境修复费用”的规定，被告应按照鉴定意见中的修复方案，在当地林业主管部门的指导帮助下进行补植补造并管护3年，后期对于幼林应采取除草、松土、培土等措施，提高造林的成活率和保存率，对于灌木生长旺盛的地块，应及时除草割灌除杂草，让栽植树种拥有良好的生长环境，确保受损森林资源得以恢复。 第二，对于公开赔礼道歉的问题。被告的行为已造成生态环境损害，其也必然会损害社会公众所享有的追求美好生态环境的精神利益。从权利救济与过错担责并重的角度出发，环境破坏者不仅应认真吸取教训，采取环境保护措施，履行生态环境保护义务，更应对其造成社会公众生态环境精神利益的损害，通过向社会公开表达悔过与歉意的方式，承担民事责任。且在市级媒体上予以发布，可以起到警示他人、预防污染环境、损害生态事件发生、便于公众参与监督等作用。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民事公益诉讼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对破坏生态、污染环境,已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行为,公益诉讼起诉人可以请求被告承担赔礼道歉的民事责任,故该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三、关于鉴定费用的承担问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民事公益诉讼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规定：“原告请求被告承担检验、鉴定费用,合理的律师费以及为诉讼支出的其他合理费用的,人民法院可以依法予以支持。”公益诉讼起诉人请求被告承担鉴定费用3809元,系为提起民事公益诉讼而委托具备相应资质的鉴定机构经现场勘查、技术评估后而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所支付的合理费用,公益诉讼起诉人亦举示了鉴定费收据予以佐证，故该项费用被告依法应予以承担。 本案发生在奉节县云雾乡红椿村，该地为三峡库区腹地、渝鄂两省交界之处，地势，地势偏远不便，经济滞后，部分农户为追求经济利益，毁损林地。竭泽而渔、焚薮而田的做法，从短期看获得了经济利益，暂时改变了家庭条件。但是，山水林田湖草是生命共同体，林地的毁损必然影响到当地的水源涵养、固土保肥、固碳制氧、防风固沙等生态体系。从长远看，这是得不偿失的，是以牺牲生态环境为代价的，整个社会将为修复治理受损环境而付出更高的成本。应引以为戒，正确认识、科学把握经济发展与生态保护的关系，树立生态文明理念，在发展中保护、在保护中发展，走可持续发展之路，守护好库区的绿水青山,让绿水青山成为金山银山。综上,公益诉讼起诉人诉讼请求成立,本院依法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保护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一款、第四条第一款、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六)、(七)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三十七条、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民事公益诉讼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检察公益诉讼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许传林在本判决生效后两个月内在重庆市级媒体上向社会公众赔礼道歉； 二、被告许传林按照重庆市林业司法鉴定中心[2020]林鉴字第033号《鉴定意见书》所载修复方案在2021年12月31日前完成补植补造并管护至2024年12月31日；如被告许传林在上述期限内未履行该义务,则应承担生态环境修复费用63738.50元； 三、被告许传林在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支付公益诉讼起诉人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鉴定费3809元。 如果未能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488元,由被告许传林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王剑波 审 判 员  孙玉涛 审 判 员  朱晓丽 人民陪审员  徐太敏 人民陪审员  彭 超 人民陪审员  冉爱铭 人民陪审员  杨中敢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法官 助理  付丽姝 法官 助理  黄 洋 书 记 员  蹇佳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