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12民再41号再审申请人（一原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大汉龙城电信智能小区第******。法定代表人：张灵，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向林湘（特别授权)，湖南宏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刘进平，男，汉族，1964年12月21日出生，住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晓玲，湖南启沃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怀化农商行）因与被申请人刘进平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湘12民终2481号民事判决，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5月28日作出（2020)湘民申293号民事裁定，以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为由，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怀化农商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向林湘、被申请人刘进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晓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怀化农商行申请再审称，原审判决以禹子英和刘进平签字认可的《工作底稿》确认债权本金为448.54万元，支付利息为240.6415万元。二审判决后，经怀化农商行重新调取会计事务所相应档案，发现刘进平与禹子英于2017年10月26日再次签字确认了利息支付金额为276.466万元。现有新的证据证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判决不当，请求：1.依法撤销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湘12民终2481号民事判决，改判怀化农商行向刘进平支付本金435907.92元；2.本案一、二申案件受理费由刘进平承担。在再审庭审过程中，怀化农商行将第一项再审请求变更为“改判怀化农商行向刘进平支付本金358245元”。刘进平辩称，会计事务所所出具的2017年10月30日工作底稿上的利息计算明细相互矛盾，没有证据证明刘进平收到了276.466万元利息。会计事务所根据禹子英个人推算前后作出5份工作底稿，由于2017年10月30日的工作底稿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一审法院未予采信。请求驳回再审请求，维持原判。刘进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怀化农商行支付刘进平376.117万元本金、利息72.423万及376.117＋72.423＝448.54万元的利息（利息从2016年1月1日开始计算至本息还清为止，每月按一分计算）。2.本案诉讼费由怀化农商行承担。在一审庭审中刘进平明确其诉讼请求为判决怀化农商行支付原告本金448.54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16年1月1日开始计算至本息还清为止，每月按一分计算。后刘进平对诉讼请求进行变更，请求将按三年定期存款的利率计算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于2007年6月29日成立股份合作制企业，2015年11月25日名称变更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舞水路分社系2001年4月28日成立的联营企业，2015年12月16日名称变更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舞水路支行。禹子英自2003年起历任舞水路分社副主任、主任，舞水路支行行长。从2003年起，舞水路支行开设了一项方便储户的代办业务，即由舞水路支行派专人上门帮储户收款后代存进个人在该行账户、代储户取款，转款等。根据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要求，舞水路支行于2014年7月开始，与愿意代办的储户签署了一份《委托代办打款协议》或《授权委托书》，委托书载明储户委托舞水路支行代办跨行业务，并将其账户、密码告知舞水路支行。后该社（支行）利用掌握客户存款信息及客户账户密码的便利在原代办业务的基础上，增设储户间资金调剂拆借业务（即：由工作人员以银行内部资金调剂的名义，向该社（支行）的储蓄客户借资借给他人），具体由禹子英负责。禹子英根据安排，利用不同储户资金季节性闲置的特性，以银行内部在客户间资金调剂需储户帮忙为由向储户借款，然后以个人名义将款借给需要用钱的客户，并承诺按1分至1.5分不等的月利率标准支付利息，以揽储或者从存款客户账户取款后直接转账的方式，将舞水路分社（支行）客户资金以个人名义调剂给用资方的客户，同时向用资方收取略高出资方利率的利息，用于支付出资方客户的利息或者填补空缺。除个别客户的存款由禹子英在存折上手写存款记录外，大部分由禹子英个人向客户出具借条，然后以禹子英名义将钱借给需资方，由需资方向禹子英出具借条，需资方出具借条中的债权人一般为禹子英或舞水路分社（支行），所有借条均由禹子英掌握，部分借条上加盖了舞水路分社（支行）的印章。为了方便操作，舞水路分社（支行）专门设立了3号柜台从事代办及资金拆借业务，柜员由该分社（支行）员工轮流担任，柜员根据指示将调出方储户的存款直接取出、直接转账到调入方储户账户或者将客户提供的现金存入需资方账户(包括舞水路支行账户和其他商业银行账)，利息一般亦通过转款方式由禹子英支付至调出方账户。以上所有资金调剂业务，银行没有专门的明细账记录，只有相关的业务凭证。禹子英在资金调剂业过程中渐由原来的一笔借入对一笔借出，发展到多笔借入对一笔借出或一笔借入对多笔借出，同时，也由原来的在储户之间进行资金调剂，发展到直接吸纳储户现金进行调剂或者将储户的资金用于投资和调剂给其他非舞水路支行客户的资金使用人。后期，由于资金调剂过程中呆账、滞账、坏账的出现，资金调剂业务产生巨大的亏损，特别是到2016年，禹子英只要发现客户账户有钱，不论客户是否同意就擅自将该款办理取款手续转账到其他客户，也不再向客户出具借条。2016年4月21日，禹子英案发。2017年7月19日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2018年9月5日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湘1202刑初275号刑事判决书，认定禹子英共计挪用客户资金221794795.11元未退还，以禹子英犯挪用资金罪判处有期徒刑九年，违法发放贷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一年等，其中认定的挪用资金数额包含原告刘进平等人的资金。原告刘进平在舞水路支行开设账户，系舞水路支行的储户，与舞水路支行建立储蓄合同关系。禹子英因身份原因掌握了原告在该行的存款信息，利用该行在从事代办业务过程中获取的账户密码，2010年3月9日至2016年3月25日期间，安排舞水路支行员工采取套打下账[套打下账是指舞水路支行员工在取客户资金时，取款、转账采取复写纸打的方式，打印2份取款凭证，禹子英或者银行工作人员在客户原始取款凭证客户签名处上户的姓名，然后由银行工作员再将打凭证交给客户(或代理人)在套打凭证上补签姓名确认取款的方式]的方式，将刘进平在该行的存款套出，并通过其工作人员欧阳坤账户直接吸收现金，然后由禹子英个人处理或者通过转账的方式直接借贷给他人或偿还前次挪用资金的本息。2016年1月3日、1月25日禹子英向原告出具金额为4330000元及50000元借条各一份，约定借款利率为月息1%。经会计鉴定及禹子英与原告核算，截止2016年4月26日尚有借款本金4485400元（其中有724230元为息转本）未归还给原告，至2016年3月25日原告已收到利息金额为2460415元。后因禹子英案发，未再向原告支付借款本息，原告认为被告应承担独立的民事责任而与被告发生争议，向人民法院提出诉讼。另查明,中国人民银行2012年7月6日起至今的活期存款利率为0.35%。怀化农商银行2015年5月11日前的活期存款年利率为0.385%，从2015年5月11日至2017年11月28日活期存款年利率为0.455%，从2017年11月28日后活期存款年利率为0.385%。2017年6月28日，被告向原告垫付397540元、2017年12月26日垫付967928元，合计1365468元。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原告刘进平本金80597.47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年利率0.35%支付利息，从2016年3月26日起计算到付清之日止（其中从2016年3月26日起至2017年6月28日期间以1446065.47元为基数计算、2016年6月29日起至2017年12月26日期间以1048525.47元为基数计算，2017年12月27日之后利息以80597.47元为基数计算）。二、驳回原告刘进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刘进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怀化农商行支付刘进平本金72.97041万元及利息（其中从2016年1月1日起至2017年6月28日期间按72.97041万元本金计算至本息还清为止），每月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或按怀化农商行的三年定期存款利率计算。后变更诉讼请求为怀化农商行支付刘进平本金80.4827万元，利息按一审判决认定的活期存款利率计算；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怀化农商行负担。怀化农商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怀化农商行无需向刘进平支付80597.47元本金及利息；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刘进平承担。诉讼请求变更为80.4827万元，利息就按一审判决的活期存款年利率0.35%计算。本院二审认定事实：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认为，刘进平在舞水路支行（原舞水路分社）开设账户并储存款项，与舞水路支行之间形成了储蓄存款合同关系。禹子英因身份原因掌握了刘进平在该行的存款信息，并利用从事代办业务过程中获取的客户账户密码将刘进平在该行的存款套出及通过其工作人员账户直接吸收现金后由禹子英个人处理或者通过转账的方式直接借贷给他人及偿还前次挪用资金的本息。禹子英利用职务之便挪用资金的行为已构成挪用资金罪，原舞水路分社及后来的舞水路支行在工作人员管理、营业场所管理以及存取款业务操作流程等方面均存在严重过错，且该过错与刘进平的存款被挪用具有直接因果关系，应认定为怀化农商行业务行为，不能认定为禹子英与刘进平之间成立所谓的民间借贷关系，其双方对借款利息的约定无效。刘进平作为储户与银行建立储蓄合同关系后，享有依据储蓄存款合同关系向银行主张支付本息的权利，舞水路分社改制为舞水路支行后，舞水路分社的权利义务由舞水路支行承受，舞水路支行系怀化农商银行的下属分支机构，因此，舞水路支行的民事责任应由怀化农商行来承担，故本案应由怀化农商行向刘进平承担返还存款本息的责任。刘进平的债权确认截止至2016年4月21日，未支付的债权本金为4485400元（其中724230元为息转本）。至2016年3月25日，刘进平已收到利息金额为2460415元。刘进平陈述息转本724230元已包括在总利息内。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年利率0.35%折算，刘进平只应获得利息金额为70187.1元（0.35%÷12%×2406415元≈70187.1元）。2460415元－70187.1元＝2390227.9元。4485400元－2390227.9元－怀化农商行向刘进平垫付的1365468元后，怀化农商行应支付给刘进平729704.1元及2016年3月26日之后的利息。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本金数额计算有误，应予纠正。本院二审判决：一、撤销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2018）湘1202民初5021号民事判决；二、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刘进平本金729704.1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年利率0.35%支付利息，从2016年3月26日起计算到付清之日止（其中从2016年3月26日起至2017年6月28日期间以2095172.1元为基数计算、2016年6月29日起至2017年12月26日期间以1697632.1元为基数计算，2017年12月27日之后利息以729704.1元为基数计算）；三、驳回刘进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再审过程中，怀化农商行向本院提交了刘进平于2017年10月30日签字确认的《工作底稿》，拟证明：截止到2016年4月21日止，禹子英共计吸收刘进平本金448.54万元，已支付利息276.466万元，原判决多计算本金35.8245万元。刘进平的质证意见为，本人因家人住院急需用钱被逼在底稿上签字的，对该证据不予认可。本院认证认为,刘进平对其在底稿上签名的真实性无异议，且该证据与本案的处理有关联，对该证据予以采信。再审过程中刘进平未提交证据。根据采信的新证据，本院再审认定如下事实：经会计鉴定,截止2016年4月21日怀化农商行尚有借款本金448.54万元未归还给刘进平，刘进平已收到利息金额为276.466万元。2017年10月26日，禹子英在该底稿上手写的文字意见为“截止到2016年4月21日借款448.54万元。”并对已付利息276.466万元进行了确认。2017年10月30日，刘进平在该底稿上手写的文字意见为“截止到2016年4月21日，债权金额448.54万元属实，收到利息为276.466万元。”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无异。据以证明上述事实的证据已随案移送本院，并经一审、二审庭审质证、认证，足以认定。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系储蓄存款合同纠纷，刘进平作为储户享有依据储蓄存款合同关系向银行主张支付本息的权利，怀化农商行负有向刘进平支付存款本息的义务。再审过程中，本案争议焦点为2017年10月30日的工作底稿能否推翻2017年1月10日的工作底稿证明的涉案债权债务的事实。本案一、二审判决认定涉案本金和利息的依据系2017年1月10日由刘进平签名认可的工作底稿，该底稿显示其计算本金和计收利息的截止时间为2016年4月21日。而怀化农商行在再审中向本院提交的2017年10月30日的工作底稿，刘进平对该底稿及其签名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该底稿上刘进平手写的文字意见为“截止到2016年4月21日，债权金额448.54万元属实，收到利息为276.466万元。”禹子英手写的文字意见为“截止到2016年4月21日借款448.54万元。”并对已付利息276.466万元进行了确认。刘进平称签订该工作底稿时，其妻子住院急需用钱，是怀化农商行胁迫其签字的。但刘进平没有提交怀化农商行对其胁迫的证据，对其该质证意见不予采信。对该工作底稿的真实性本院应予认定。因2017年10月30日的工作底稿显示的本息对账时间晚于2017年1月10日的工作底稿显示的本息对账时间，对刘进平与怀化农商行之间的债权债务认定有实质影响，可以推翻2017年1月10日工作底稿证明的涉案债权债务的事实。刘进平的债权确认截止至2016年4月21日，未支付的债权本金为448.54万元,已收到利息金额为276.466万元。刘进平陈述息转本724230元已包括在总利息内。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年利率0.35%折算，刘进平只应获得利息金额为80635.9元（0.35%÷12%×2764660元=80635.9元）；刘进平获得的高额利息为2684024.1元（2764660元－80635.9元)；冲抵高额利息和垫付款（4485400元－2684024.1元－怀化农商行垫付款1365468元)后，怀化农商行应支付给刘进平435907.9元本金及2016年3月26日之后的利息。计算利息的利率、本金和起止时间分别为：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年利率0.35%计算，从2016年3月26日起至2017年6月28日（注：2017年6月28日怀化农商行给禹子英垫付给刘进平397540元)期间以1801375.9元为基数计算，2017年6月29日起至2017年12月26日期间以1403835.9元为基数计算，2017年12月27日（注：2017年12月26日怀化农商行又给禹子英垫付刘进平967928元)之后利息以435907.9元为基数计算。综上，本院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怀化农商行提交的新证据足以证明原判决认定的涉案债权债务金额有误，对债权债务金额及利息起算时间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本院（2019)湘12民终248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二、撤销本院（2019)湘12民终248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改判：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刘进平本金435907.9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年利率0.35%支付利息，从2016年3月26日起计算到付清之日止（其中从2016年3月26日起至2017年6月28日期间以1801375.9元为基数计算,2017年6月29日起至2017年12月26日期间以1403835.9元为基数计算，2017年12月27日之后利息以435907.9元为基数计算）。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55141元，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24916元，刘进平负担30225元。审判长  吴荣华审判员  向松柏审判员  向淑莉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法官助理刘晓璇书记员陈轶孜附相关法条：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人民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人民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的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应当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