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黄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0民终751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黄山中南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黄山市屯溪区新园东路**黄山世贸绿洲****。 法定代表人：柳彬，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晓华，安徽一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淑敏，安徽一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徐亨尧，男，1964年1月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宁波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磊，安徽地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徐小兰，女，1962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黄山市屯溪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晓华，安徽一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淑敏，安徽一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山中南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南投资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徐亨尧、一审被告徐小兰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黄山市屯溪区人民法院（2020）皖1002民初16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1月27日对本案进行了询问。本案当事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南投资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安徽省黄山市屯溪区人民法院（2020）皖1002民初1657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徐亨尧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案件一、二审诉讼费由徐亨尧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审理程序违法且事实认定错误。首先，徐亨尧一审诉请要求中南投资公司支付投资收益及逾期利息，而一审法院认为是借款关系，导致中南投资公司丧失了就本案借款利率、还款起始时间及还本金数额等发表意见、进行辩论的权利，程序违法。其次，本案徐亨尧起诉已构成重复起诉，徐亨尧依据《房屋转让协议》于2014年向黄山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中南投资公司支付购房款，被裁决驳回申请；之后，徐亨尧又依据《房屋转让协议》起诉要求确认案涉房屋归其所有，被一、二审法院判决驳回。本案中，徐亨尧仍以《房屋转让协议》为依据要求支付投资收益，实质是围绕徐亨尧向中南投资公司出资460万元款项后要求返还引发的纠纷，故本案构成重复起诉，一审法院应当裁定驳回起诉。第三，徐亨尧出资时并未约定利息，其在诉讼中从未主张借款利息，一审判决中南投资公司自2011年8月5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且利息起算时间超出诉讼请求。 徐亨尧辩称，中南投资公司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 徐小兰表示没有意见。 徐亨尧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中南投资公司立即支付投资收益100万元，并从2013年10月21日起按月利率1%支付逾期利息至款清时止（暂计算到2020年4月20日为78个月，利息为78万元）；2.徐小兰对第一项诉讼请求中中南投资公司应付款承担连带责任；3.中南投资公司、徐小兰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3月15日，中南投资公司的四位股东徐小兰、徐亨尧、马亚芬、王良军形成了世贸绿洲CF1-B号楼股东付款确认清单，清单载明股东为购买世贸绿洲CF1-B号楼成立中南投资公司，至2011年3月15日各股东共付款3335万元，具体如下，其中徐小兰支付至中南投资公司1300万元，付给王良军1115万元，合计付款2415万元；徐亨尧支付至中南投资公司240万元，付给王良军220万元，合计付款460万元；马亚芬支付至中南投资公司240万元，付给王良军220万元，合计付款460万元。 2011年8月5日，中南投资公司股东徐小兰、徐亨尧、马亚芬、王良军就世贸绿洲CF1-B号楼1-18层商品房分割召开第三次股东会，形成决议如下：整幢楼由于种种原因分割到人，徐小兰按投资额分到整幢楼101、401室、5到14层，王良军按投资额分到102、201、301室，徐亨尧、马亚芬二人按投资额分到15到18层，内部差额按内部价格表多找少补。整幢装修，由徐小兰（拥有者）提出方案，原股东通过后，按比例负担，总额不能超过50万元。装修包括大门及门头、前厅、一楼电梯门厅。后厅使用权归徐小兰，其他股东出售房子时负责与买方明确约定。股东分得层次各种税费由各自负担。与开发商衔接手续办完后，办理中南投资公司股权转让手续，如遇到不测因素，不能如愿促成，此决议无效，与开发商商量以王良军为主。中南投资公司CF1-B号楼内部价格表载明，楼层单价为3650元/平方米，15至18层楼层总价9096822元。 2011年8月12日中南投资公司全体股东形成股东会议纪要，王良军所有的中南投资公司25%股权，按250万元转让给徐小兰；徐亨尧所有的中南投资公司10%股权，按100万元转让给徐小兰；马亚芬所有的中南投资公司10%股权，按100万元转让给徐小兰。转让后徐小兰持有中南投资公司100%股权，合计1000万元。免去王良军董事兼总经理职务，免去徐亨尧监事职务，免去董事职务，任命徐小兰为公司的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2013年4月21日，马亚芬、徐亨尧(甲方)与中南投资公司（乙方）签订《房屋转让协议》，约定双方就房屋转让事项，经协商达成协议，甲方自愿将坐落在黄山市屯溪区新园东路35号世贸绿洲CF1-B号楼15-18层（北楼)(该商品房建筑面积共623.07*4=2492.28平方米）转让给乙方。因该房屋已由甲方（原股东以中南投资公司名义）与开发商黄山天盈福地置业有限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但尚未办理房屋及土地权属证明，故本协议项下的转让是指转让甲方与开发商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项下的合同权利。双方议定转让总价款1150万元。本协议签署后交行租赁协议收到租金后三天内，乙方应支付200万元到甲方指定的委托人银行账户，作为该房屋的转让定金。甲方出具原购房收据。在乙方和黄山天盈福地置业有限公司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后6个月内，乙方应向甲方付清转让余款950万元。如乙方逾期不付清该转让款，视作乙方违约，除承担履行责任外，甲方有权单方面解除该房屋的转让协议。如乙方逾期应向甲方支付银行同期贷款四倍的利息，计息以逾期之日起，同时乙方向甲方支付违约金50万元。本协议自双方签署且甲方收到乙方200万元定金后生效。如出现纠纷，双方同意提交到黄山市仲裁委员会仲裁解决。 2013年12月3日，柳岳标（系徐小兰丈夫）转入马亚芬账户200万元；2014年3月1日，转入马亚芬账户100万元；2014年4月4日，转入马亚芬账户101万元；2014年4月30日转入马亚芬账户100万元；2014年6月28日，转入马亚芬账户200万元；2014年8月8日，转入马亚芬账户250万元。马亚芬共收到951万元。期间，马亚芬将475.5万元（含利息5000元）款项转给徐亨尧。2014年3月2日，徐小兰向马亚芬发短信“马行长、徐总新年好，因为交通银行的开业推迟（准备在他们这里贷款）以及我们春节前后过年资金比较紧张，所以应该付给你们的钱目前有困难，明天我会想办法先付一百万元给你们，其余款项我会尽量月底做安排，同时我愿意付余款月息1%给你们”。2014年3月31日，柳岳标向马亚芬发送短信“马行长、徐总，我刚刚从意大利回来，关于要给你们付款的事我和小兰说过了，我们等交通银行还要一些时间，和他们已经沟通，主要是他们开业推迟了。另外我从国外带了一点钱要明后天换作人民币先打一百万给你们，加一个月的利息一万元，就是说明后天101万元打给你们先，其余750万元从三月一号到全部付清的时间本息一起算。请你们理解我们的暂时困难，谢谢你们”。 马亚芬、徐亨尧于2014年向黄山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请求裁决中南投资公司支付马亚芬、徐亨尧购房款本金199万元、利息（从2014年3月1日至2014年11月30日）、违约金50万元、律师费79000元、差旅费5000元。黄山仲裁委员会认为，马亚芬、徐亨尧在未取得黄山•世贸绿洲CF1-B号楼商品房不动产物权又未实际占有情况下与中南投资公司签订房屋转让协议，转让标的自始不能，该份协议应认定无效。马亚芬、徐亨尧在仲裁庭释明后未变更仲裁请求，其仲裁请求不予支持。该仲裁委员会于2016年5月11日作出裁决，马亚芬、徐亨尧仲裁请求不予支持。 2019年4月，徐亨尧向黄山市屯溪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案号为（2019）皖1002民初1136号]，请求判决确认位于安徽省黄山市屯溪区新园东路35号世贸绿洲CF1幢B1701、B1702、B1703、B1704、B1705、B1706、B1707、B1708、B1709、B1710、B1711、B1801、B1802、B1803、B1804、B1805、B1806、B1807、B1808、B1809、B1810、B1811室共计22套房屋（按照2011年8月5日的中南投资公司股东会决议约定分割给徐亨尧的房屋）归徐亨尧所有。法院经审理认定2011年8月5日的中南投资公司股东会决议无效，徐亨尧也无权依据该股东会决议主张涉案房屋，遂作出判决驳回徐亨尧的诉讼请求。徐亨尧对该判决不服提起上诉，经黄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认定2011年8月5日的中南投资公司第三次股东会议决议无效，于2020年3月23日作出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另查明，中南投资公司于2010年11月6日分别由徐小兰、王良军、马亚芬、徐亨尧出资成立，注册资本1000万元，其中徐小兰出资550万元、王良军出资250万元、马亚芬出资100万元、徐亨尧出资100万元。经营范围为旅游开发、写字楼、钢管、设备租赁等。2011年8月12日，徐亨尧、马亚芬、王良军将持有中南投资公司的股权转让给徐小兰，其中徐亨尧转让价格为100万元；2011年8月18日，徐小兰、徐亨尧、马亚芬、王良军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徐小兰持有中南投资公司100%的股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本案的管辖问题、徐亨尧主张的投资收益是否能够成立以及本案是否构成重复起诉。关于本案的管辖的问题。徐小兰、中南投资公司认为本案法院没有管辖权，徐亨尧要求中南投资公司、徐小兰支付575万元的股权投资收益的依据是房屋转让协议，按照该协议约定，本案应由黄山仲裁委员会审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二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一十六条的规定，徐小兰、中南投资公司未能在首次开庭前提出异议，应视为放弃仲裁协议，其在开庭时提出管辖异议，法院不予处理。关于徐亨尧主张的投资收益。中南投资公司于2010年11月6日成立，注册资本1000万元，其中徐亨尧认缴出资100万元。截至2011年3月15日，徐亨尧共计出资460万元，扣除实缴资本100万元，徐亨尧与中南投资公司并未就剩余360万元款项性质达成共识，因此徐亨尧向黄山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以及于2014年提起了民事诉讼，虽然仲裁及2014年诉讼的民事案件所确定的案由与本案案由均不相同，但实质是围绕徐亨尧向中南投资公司出资460万元款项的性质以及收益问题引起的纠纷，徐亨尧在仲裁或者诉讼过程中未能准确把握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而提起的诉讼构成本案诉讼时效的中断，故本案徐亨尧的诉讼请求未超过诉讼时效。徐亨尧认为2013年4月21日与中南投资公司签订的《房屋转让协议》中约定的购房款应该作为其向中南投资公司投资收益的依据。法院认为《房屋转让协议》中购房款是建立在2011年8月5日的中南投资公司股东会决议有效的基础之上，而该股东会决议已经被生效判决认定为无效，在购房款产生的事实基础都不成立的情况下，徐亨尧以《房屋转让协议》的购房款数额作为依据主张收益，明显依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徐亨尧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曾与中南投资公司就该360万元出资达成收益分配的共识，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但鉴于中南投资公司自认该360万元系借款，对于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法院予以确认，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无法确定借款期限及利息，徐亨尧提起返还借款的请求应当自2011年8月5日中南投资公司召开股东会决议分割利用出资款所购房屋时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利率为宜，截至2014年3月1日，共产生利息556200元，中南投资公司通过柳岳标支付50万元，中南投资公司尚欠本金360万元及利息56200元。2014年3月2日，徐小兰作为中南投资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向徐亨尧发送信息承诺按照月利率1%支付利息，应当对中南投资公司发生法律拘束力，故自2014年3月2日起应当按照月利率1%计算利息。截至2014年4月4日新产生利息38400元，中南投资公司支付505000元，扣除利息94600元（计算方式为56200元+38400元），尚欠本金3189600元。截至2014年4月30日，产生利息26580元，中南投资公司支付50万元，扣除利息后，尚欠本金2716180元。截至2014年6月28日，产生利息51607.42元，中南投资公司支付100万元，扣除利息后，尚欠本金1767787.42元。截至2014年8月8日，产生利息22981.24元，中南投资公司支付125万元，扣除利息后，尚欠540768.66元。截至2020年4月20日，中南投资公司尚欠徐亨尧本金540768.66元、利息369705.51元，并应自2020年4月21日起按照月利率1%向徐亨尧支付利息至上述本金实际归还之日止。本案的诉讼标的与此前申请的仲裁及前诉的诉讼标的并不相同，并不构成重复起诉，法院对徐小兰、中南投资公司的抗辩理由不予采纳。徐亨尧主张徐小兰对中南投资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无事实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被告黄山中南投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原告徐亨尧借款本金540768.66元；二、被告黄山中南投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徐亨尧截至2020年4月20日利息369705.51元及2020年4月21日之后的利息（利息以540768.66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1%自2020年4月21日起计算至上述借款本金实际还清之日止）；三、驳回原告徐亨尧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410元，由原告徐亨尧负担3958元，由被告黄山中南投资有限公司负担6452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2011年3月15日，徐亨尧、马亚芬、柳岳标、王良军签订一份《股东世贸绿洲CF1-B号楼股东付款确认》，柳岳标系徐小兰的丈夫。该付款确认的主要内容是：为购买世贸绿洲CF1-B号楼成立黄山中南投资有限公司，截止2011年3月15日股东付款情况如下：徐小兰付公司账户1300万元，付王良军个人账户1115万元，总计2415万元；徐亨尧付公司账户240万元，付王良军个人账户220万元，总计460万元；马亚芬付公司账户240万元，付王良军个人账户220万元，总计460万元，因黄山中南投资有限公司刚成立，以上三位股东付款由股东王良军安排支付。徐小兰、中南投资公司二审中均称，柳岳标转给马亚芬的951万元，其中200万元系徐小兰委托柳岳标支付，751万元系中南投资公司委托柳岳标支付，该款由徐亨尧、马亚芬各分得475.5万元。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主要焦点为：一审判决中南投资公司支付徐亨尧借款本金及利息是否符合法律规定。 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在徐亨尧等四人注册成立中南投资公司并由中南投资公司购买案涉世贸绿洲CF1-B号楼的过程中，徐亨尧实际付款460万元，扣除其作为股东应缴出资100万元剩余360万元，中南投资公司虽在诉讼中认可该360万元为借款，但本案并无充分的证据证明徐亨尧与中南投资公司之间存在借款合意及约定借款利息。故，一审判决中南投资公司支付徐亨尧借款本金及利息，缺乏证据佐证。徐亨尧将其持有中南投资公司10%股权以100万元转让给徐小兰，徐小兰已委托其支付该转让款。案涉世贸绿洲CF1-B号楼由中南投资公司购买并享有所用权，黄山市屯溪区人民法院（2019）皖1002民初1136号生效民事判决已认定2011年8月5日中南投资公司第三次股东会决议无效，徐亨尧无权分割并取得房屋，2013年4月21日徐亨尧及案外人马亚芬将依据上述股东会决议分割的世贸绿洲CF1-B号楼15-18层房屋转让给中南投资公司所签订的《房屋转让协议》无效，故徐亨尧一审根据该《房屋转让协议》中的房屋转让款，主张支付扣除已付款的余款100万元及利息，亦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另，一审法院受理的徐亨尧诉中南投资公司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的当事人及诉讼标的与本案均不相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的相关规定，中南投资公司上诉称本案徐亨尧起诉构成重复起诉不能成立。 综上，中南投资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黄山市屯溪区人民法院（2020）皖1002民初165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徐亨尧的一审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4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905元，均由徐亨尧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卫东 审判员  余淑媛 审判员  刘 晨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汪玲 书记员应超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