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1民再585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河南君腾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天荣国际汽车公园桑园大卖场内****。法定代表人：张勇军，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宇，河南扬善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萍，河南扬善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曹哲，男，汉族，1986年2月11日出生，住河南省滑县。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焦彦敏，女，汉族，1986年10月21日出生，住河南省滑县。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牛方方，男，汉族，1988年12月27日出生，住河南省滑县。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郑州海龙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新密市城关镇东瓦店村**。法定代表人：刘双峰，系该公司安全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雷浩，男，汉族，1994年12月9日出生，住河南省新密市。系该公司员工。再审申请人河南君腾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君腾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曹哲、焦彦敏、牛方方、郑州海龙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龙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20）豫01民终6798号民事判决，向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10月30日作出（2020）豫民申5181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君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宇、李萍、被申请人海龙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雷浩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曹哲、焦彦敏、牛方方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君腾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君腾公司、曹哲间存在汽车分期付款买卖合同关系，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君腾公司是陕西重型汽车有限公司在河南的一级经销商，全款将车辆购买后，再销售给购车人，不存在为购车人垫付车款的行为，本案君腾公司与曹哲间是买卖合同关系。本案中主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认定为合法有效。（二）法律并不禁止分期付款买卖关系，君腾公司与曹哲采取分期付款的形式还款，并不是为了赚取利息，君腾公司仅是出于平衡应收账款、资金占用周转的成本而要求曹哲在分期付款中支付利息。并非是以赚取利息、手续费等目的的金融行为，是正常交易的支付方式。生效判决认定《定购车辆协议》、《欠据》无效是错误的。（三）生效判决认定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作为从合同即无效，没有法律依据。焦彦敏《财产共有人承诺》，牛方方、海龙公司出具《担保书》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无效情形，应依法认定有效。退一步讲，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司法解释第八条规定，担保人也应承担至少三分之一的责任。（四）生效判决违反了当事人的意思自治原则。在合同关系中，在不违反法律规定和社会公共利益的前提下，当事人享有充分的合同自由，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非法干涉。（五）曹哲的实际还款数额是136672元，包含本金及利息，生效判决认定全部是本金错误。综上，请求支持申请人的再审请求。海龙公司辩称，（一）君腾公司不具有对外发放贷款的资质，无权对外发放贷款。（二）君腾公司借汽车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变相从事违法放贷的行为，严重的扰乱了金融秩序。（三）君腾公司的行为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君腾公司合同约定，如购车人逾期还款，其有权向购车人曹哲收取违约金、服务费等费用，有权强制收车等违反法律规定，违反了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豫高法(2020)81号文的相关规定，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应为无效。（四）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当然无效。君腾公司在明知其无权对外提供分期贷款业务情况下，仍对外违规发放贷款，海龙公司在本案中不具有过错，无需承担担保责任。综上，请求驳回君腾公司的再审请求。君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曹哲、焦彦敏偿还豫Ａ×××**、豫Ａ×××**、豫A08**、豫豫A98**购车欠款740624元，违约金暂计187306元（违约金按照欠款额月息2％从逾期之日2018年11月30日暂计算至2019年12月20日，之后的违约金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为止），共暂计927930元；2、请求判令被告牛方方、郑州海龙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对第一项诉请内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请求判令本案诉讼费用、保全费、保函费、催收费用、律师费及其他实现债权的费用均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27日，原告与被告曹哲签订《定购车辆协议书》一份，主要内容为：被告曹哲向原告订购陕汽／豫前通牌SX4250MC4／HQJ9370ZZXP型号各两辆，车价款为788000元。被告曹哲向原告出具《欠据》一份，主要载明：欠款人曹哲，购买陕汽／豫前通品牌车辆各两辆，车辆型号为：SX4250MC4／HQJ9370ZZXP，所购车辆的车辆型号为LZGJLGX44JX060328、LZGJLGX46JX060329、LA93V3202J0HNJ210、LA93V3204J0HNJ211，车牌号为豫Ａ豫Ａ×××**Ａ豫Ａ×××**A豫A08**A9豫A98**金不足欠788000元车款，年化利率9.8％，欠款期限24个月，即从2018年8月30日至2020年7月30日止，被告曹哲在付清全部车款前，原告保留车辆所有权。本人保证按期还款，如有逾期还款，本人愿意接受按逾期额不高于千分之五的比例缴纳违约金。逾期15日，被告曹哲同意将上述车辆交给出卖方或由出卖方自行收回留置并予以处置，出卖方有权要求全额偿还欠款，并对此而造成的包括但不仅限于回收费用及停运损失、律师费用、停车费用评估费用、拍卖费用等在内的一切经济损失承担全部责任。同日，被告曹哲向原告出具《逾期承诺书》一份，主要内容为：保证在《告知客户书》约定的还款期限按期如数还款，如在规定还款期限内未如数还款，被告曹哲愿意按照全部贷款余额的千分之五按日支付违约金，其中欠款天数从应还款之日起至还清欠款之日止。若逾期两次以上（含两次），被告曹哲同意原告扣除所缴纳给公司的保证金并同意由银行或原告提前收回车辆同时放弃任何抗辩权。若逾期两次以上（含两次），被告曹哲同意原告依法要求本人清偿全部本金、利息、违约金等。同日，被告焦彦敏向原告出具《财产共有人承诺》，主要内容为：被告焦彦敏与借款人曹哲是夫妻关系，被告焦彦敏同意将借款人用贷所购的陕汽／豫前通牌汽车作为抵押物抵押给河南君腾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如到期不能清偿贷款本息被起诉，我们愿意接受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对该抵押物的强制执行。同日，被告牛方方、郑州海龙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分别向原告出具《担保书》，主要内容为：被告牛方方、郑州海龙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愿意为被告曹哲向原告提供无限连带责任担保，如果被告逾期未偿还或丧失偿还能力，造成他人财产损失的，被告牛方方、郑州海龙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担保责任范围包括但不限于本金、利息、违约金、收车费用、差旅费用、评估费用、律师费用、诉讼费等。同日，被告曹哲向原告出具《车辆所有权证明》，内容为：兹有陕汽／豫前通车各两辆，车架号为JX060328、JX060329、JOHNJ210、JOHNJ211，发动机号为1418F083999、1418F082296，车牌号为豫Ａ**豫Ａ×××**×豫Ａ×××**8豫A08**88豫A98**我没有全部付清购车款之前，其车辆所有权归属原告所有。原告提供的《车辆登记证书》载明：豫Ａ××**豫Ａ×××**车（车架号LZGJGX44JX060328）、豫A08**豫A08**半挂车（车架号LA93V3202J0HNJ210），豫Ａ×××**豫Ａ×××**（车架号LZGJLGX46JX060329）、豫A98**豫A98**挂车（车架号LA93V3204J0HNJ211）登记在郑州海龙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名下，登记日期2018年7月24日。原告提交的曹哲还款记录表显示：购车人曹哲，自2018年8月30日至2020年7月30日每月30日还款36554元，共计应还877296元，实际还款136672元。2020年1月10日，原告诉至本院。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曹哲虽签订了《定购车辆协议》，但是原告在被告曹哲无力一次性支付购车款的情况下先行代为其垫付，通过被告曹哲出具《欠据》的形式，采用分期付款的形式从中赚取利息、手续费等。原告的工商登记的经营范围显示，原告并无办理分期贷款的金融资质。《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规定：“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设立银行业金融机构或者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该强制性规定直接关系国家金融管理秩序和社会资金安全，事关社会公共利益，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关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以及合同法解释二第十四条关于“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规定，本案中，原告采用分期付款的形式从中赚取利息、手续费的行为应认定为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被告曹哲向原告出具的《欠据》载明欠原告款788000元，原告认可被告已还款136672元，故还应偿还651328元（788000元-136672元），原告诉请过高部分本院不予支持。原告主张违约金，本院以651328元为基数，自2020年1月10日（起诉之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被告焦彦敏、曹哲、牛方方答辩称涉案车辆已被被告海龙公司开走，且三被告现在不知道涉案车辆在何处。被告海龙公司对三被告的上述陈述不予认可，且三被告无证据证明其答辩意见，故本院不予支持。担保合同是主合同的从合同，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被告焦彦敏、牛方方、郑州海龙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向原告出具的《担保书》应认定为无效，且未有证据显示该三被告具有过错，故该三被告不承担民事责任。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曹哲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河南君腾汽车贸易有限公司支付欠款651328元及利息（以651328元为基数，自2020年1月1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原告河南君腾汽车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若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080元，由原告河南君腾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负担3999元，被告曹哲负担9181元。君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本案上诉费及一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一致。本院二审认为，本案中，河南君腾汽车贸易有限公司、曹哲签订涉案《定购车辆协议》，河南君腾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在曹哲无力一次性支付购车款的情况下先行代为其垫付，通过曹哲出具《欠据》的形式，采用分期付款的形式从中赚取利息、手续费等。河南君腾汽车贸易有限公司的工商登记的经营范围显示，其没有办理分期贷款的金融资质。依据相关法律规定，河南君腾汽车贸易有限公司采用分期付款的形式从中赚取利息、手续费的行为应认定为无效。焦彦敏、牛方方、郑州海龙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向河南君腾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出具的《担保书》亦应认定为无效，河南君腾汽车贸易有限公司未提交有力的证据证明焦彦敏、牛方方、郑州海龙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在出具《担保书》过程中存在过错。基于以上，综合本案案情及现有在案证据，一审法院判决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河南君腾汽车贸易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二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620元，由上诉人河南君腾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负担13080元，由上诉人曹哲负担6540元。本院再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同原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中，君腾公司营业执照显示其经营范围为：汽车销售；汽车零配件销售；汽车信息咨询服务。2018年6月27日，君腾公司与曹哲签订了《定购车辆协议书》，约定曹哲向君腾公司定购案涉车辆两辆，车价款为788000元。当日，曹哲向君腾公司出具《欠据》，载明：“曹哲因资金不足欠788000元车款，年化利率9.8%，欠款期限24个月”等内容。同日，曹哲又向君腾公司出具《逾期承诺书》，焦彦敏向君腾公司出具《财产共有人承诺》，牛方方、海龙公司分别向君腾公司出具《担保书》。根据上述事实，君腾公司作为汽车销售公司，在曹哲未支付任何购车款项的情况下，以分期付款的形式将案涉车辆销售与曹哲，并收取利息，其该销售模式在本质上仍属于办理分期贷款业务。其在未取得办理分期贷款金融资质的情况下以分期付款销售车辆的形式开展分期贷款业务，违反了法律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故一、二审法院认定其行为无效，并无不当。同时，一、二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认定曹哲应向君腾公司支付欠款651328元及利息（以651328元为基数，自2020年1月1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主合同无效而导致担保合同无效，担保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不承担民事责任；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第九条规定：“担保人因无效担保合同向债权人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债务人追偿，或者在承担赔偿责任的范围内，要求有过错的反担保人承担赔偿责任。担保人可以根据承担赔偿责任的事实对债务人或者反担保人另行提起诉讼。”本案中，焦彦敏、牛方方、海龙公司在为曹哲向君腾公司分期贷款购买车辆的过程中，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在君腾公司不具备办理分期贷款金融资质的情况下，仍为曹哲提供保证，具有一定过错。依照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焦彦敏、牛方方、海龙公司应对曹哲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承担民事责任，君腾公司诉请过高部分，本院再审不予支持。焦彦敏、牛方方、海龙公司承担清偿责任后，有权向曹哲追偿。综上所述，君腾公司的部分再审请求成立，本院再审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20）豫01民终6798号民事判决及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2020）豫0105民初56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维持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2020）豫0105民初56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三、焦彦敏、牛方方、郑州海龙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二项判决义务曹哲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承担清偿责任，焦彦敏、牛方方、郑州海龙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承担清偿责任后，有权向曹哲追偿；四、驳回河南君腾汽车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080元，由河南君腾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负担3999元，被告曹哲负担918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620元，由河南君腾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负担13080元，由曹哲负担6540元。审判长 李 伟审判员 刘向科审判员 季士方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孙千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