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1民终1647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侯人钰，男，汉族，1969年1月17日出生，住郑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陆继果，上海市浩信（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凌志，上海市浩信（郑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郭文改，男，汉族，1966年12月4日出生，住河南省舞钢市。上诉人侯人钰因与被上诉人郭文改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市二七区人民法院（2020）豫0103民初102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4日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0年12月10日公开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侯人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陆继果、朱凌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侯人钰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20）豫0103民初10247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令解除合同并要求侯人钰退还押金4万元事实认定错误。（一）双方合同关系并未解除，一审认定事实不当。郭文改与侯人钰签订《出租车承包合同》，双方约定承包期限至2022年3月13日，但郭文改于2020年7月3日提出解除合同并将承包车辆退还侯人钰，侯人钰并未同意解除合同。1.2020年7月3日，郭文改向上诉人侯人钰提出解除合同并立即退还租赁车辆时，既未提前打招呼，也未给出租人侯人钰一定的通知期限，造成侯人钰无法及时将车辆重新出租，直接影响出租人的利益；2．根据当时的市场行情，再次出租车辆租金会有一定幅度的下调，解除合同将影响未来的收益，作为出租方，侯人钰并不愿意解除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2020年4月发布的《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涉新冠肺炎疫情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一）依法妥善审理合同纠纷案件，受疫情或者疫情防控措施直接影响而产生的合同纠纷案件，除当事人另有约定外，在适用法律时，应当综合考量疫情对不同地区、不同行业、不同案件的影购，准确把握疫情或者疫情防控措施与合间不能履行之间的因果关系和原因力大小，按照以下规则处理。（二）疫情或者疫情防控措施仅导致合同厦行困难的，当事人可以重新协商；能够继续履行的，人民法院应当切实加强调解工作，积极引导当事人继续氨行。当事人以合同厦行困难为由请求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根据此指导意见精神，遇到合同履行困难时，合同双方应当首先积极协商，调整或重新订立合同，而不是简单地解除合同，更不是无条件地解除合同。侯人钰之所以给郭文改打收条，主要是因为郭文改一再要求侯人钰出具收条，证明车辆已经交付给侯人钰这一事实。侯人钰作为车主，认为如果坚持不接收车辆，万一造成车辆损失，会扩大因双方合同纠纷而产生的损失，不利于后续矛盾的进一步解决，所以暂且向郭文改出具收条，该收条仅仅说明侯人钰收到承租车辆这一事实。但是侯人钰向郭文改出具收到车辆的收条，并不意味着双方协商一致将涉案合同解除。退一步讲，即使双方协商一致将涉案合同解除，也不意味着侯人钰同意将4万元押金完全退还给郭文改。正是因为有这4万元押金在手，侯人钰认为肯定是双方结算清楚后方能多退少补。如果因解除合同造成的损失大于这4万押金，还可能向郭文改提出追加赔偿，而不是无条件将4万元押金退还，这也不符合常理。一审中上诉人反诉主张的因被上诉人原因导致的损失即39072元，且该损失尚不足以弥补上诉人的全部实际损失，一审判令上诉人返还押金4万元明显不当。二、郭文改欠付的2020年2月租金4700及3月的租金2000元，一审法院认为2020年春节期间郭文改因为按照防疫部门有关规定停止运营，为社会安全及政府防疫作出贡献，无运营收入是客观事实，该期间租金应予减免的事实认定错误。2020年春节期间虽然因为新冠疫情对运营造成一定影响，但郭文改并不是停运，也不是没有任何运营收入，而只是收入减少而已。在郭文改的起诉状的事实和理由部分原文如下：受疫情影响，郭文改的运营收入骤减，仅能支付侯人钰的租金，生计难以为计。即使租金减免，也应经双方协商一致同意方可减免，而不是由一审法院单方面判令减免，既不符合事实，也没有法律依据。三、关于保险费，一审法院仅支持5077.93元，事实认定错误。2、根据双方所签订的《出租车承包合同》第三条约定：保险费、车船税、审车及其他一切费用和公司费用由乙方（郭文改）负责。2019年3月14日，双方签订合同并交付车辆时，侯人钰已经购买交强险、车船税，并购买了车损险、第三者责任险（50万）、车上乘客责任险（4×10000元）、车上司机责任险（10000元）以及上述四个险种的不计免赔险。按合同约定及出租车行业惯例，即使双方解除合同，承租方在交付车辆时，应该购买新的完整年度相同险种及保额或者按实际使用时间补偿对方相应费用，即8252元。2020年3月，郭文改购买商业险时，仅购买了第三者责任险、车上司机责任险和车上乘客责任险及上述三项保险的不计免赔险，没有购买车损险及不计免赔险。出租车是特殊营运车辆，每天行驶几百公里，发生交通事故的几率远远高于普通家用车辆，郭文改为了省下几千元钱，竟然不顾危险，也不考虑侯人钰的一再交代，投机取巧，抱着侥幸心理，不买车损险及其不计免赔险。如果郭文改继续租赁该车辆，造成损失由其负责也未尝不可，但郭文改刚购买新保险四个月不到就提出解除合同，造成出租方侯人钰既无法单独购买车损险，未来承担着巨大的车损风险，也不易把车辆重新出租，并给侯人钰后续继续出租车辆发生纠纷埋下重大隐患，因此，侯人钰不仅有权要求郭文改赔偿未购买车损险及其不计免赔的费用，还保留以后发生纠纷向其追加赔偿的权利。综上所述，根据合同约定和行业惯例，郭文改应向侯人钰赔偿车损险及不计免赔险费用4865.59元，并承担第二年度实际使用时间三个月零十九天的保险费用3386.56元，上述两项保险费用合计8252元。但一审法院仅判郭文改支付保险费5077.93元，与侯人钰的诉求相差甚远。四、关于营业损失，一审法院认为侯人钰未提供证据，也与事实不符。根据郑州市出租车行业管理规定，每个出租车辆可注册驾驶员从业资格三人，驾驶员从业资格注销一个方可增补一个。2020年7月3日，郭文改向侯人钰交付车辆，但以各种借口，迟迟不去办理其中一个驾驶员张艳辉的资格注销手续，直到39天后的8月11日才去注销，造成侯人钰无法正常出租车辆，按每日200元承包费用计算，损失达7800元。郭文改去注销驾驶员从业资格，本是举手之劳，但却故意推托，给侯人钰造成无法挽回的损失，理应赔偿相应损失。3、一审庭审中侯人钰提交了其挂靠的郑州金海出租汽车公司2020年9月21日开具的证明，证明案涉车辆豫Ａ×××**元驾驶员张艳辉（郭文改一方驾驶员）从业资格于2020年8月11日申请注销，距离郭文改7月3日退还车辆达39天。一审庭审中，郭文改代理人，其女儿郭晓玮辩称郭文改没办法，张艳辉系其前夫，当时只是给郭文改帮忙开车，郭文改无法控制张艳辉，间接承认了承租方郭文改的责任。以上说明张艳辉迟迟不去注销驾驶员资格证完全系承租方郭文改一方责任，证据确凿充分，造成的运营损失也理应由郭文改赔偿。五、关于违约金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系协商一致解除合同，郭文改并未违约，不予支持，认定事实不清，也无法律依据。根据双方所签订的《出租车承包合同》第十条约定：甲乙双方必须严格执行本合同，如一方违反合同，需向另一方支付违约金15000元人民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根据上述法律条文之规定，郭文改拒付租金并在合同有效期内擅自提出解除合同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按合同约定向侯人钰支付双方约定的违约金15000元。上诉人为被上诉人打下收条与追究被上诉人的违约责任系不同的法律事由，两者并不矛盾。一审径直认定收条即代表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合同，事实理解严重有误。另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实际上，出租方侯人钰的损失远高于双方约定的违约金15000元。双方签订的合同到期日为2022年3月13日，至2020年7月3日郭文改交车并提出解除合同时，未履行合同期还有二十个月零十天，按每月4700元租金计算，侯人钰的预期利益损失高达95000多元。即使后来侯人钰经过多方努力，把车辆重新出租出去，但租金也仅有每月3500元，相比较原租赁合同每月损失也有1200元，按合同剩余租期20个月计算，加上空档期将近一个月，仅租金损失就高达28000多元。郭文改在合同期内擅自提出解除合同，侯人钰按合同约定提出15000元违约金要求合法合理。退一步讲，即使侯人钰同意解除合同，也并不意味着免除郭文改的违约责任。合同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条款在合同依法解决后是否有效的问题，其实质是违约金条款是否具有独立性的问题。违约责任条款是否具有独立性，关键是应视消灭或否定合同效力的原因和违约责任的形态而定。针对合同效力消灭后处理有关事宜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分别在第57条和第98条作出相应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57条规定：“合同无效、被撤销或终止，不能影响合同中独立存在的有关解决争议方法的条款的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98条规定：“合同权利义务的终止，不影响结算和清理条款的效力。”无论是“解决争议的条款”还是“结算和清理条款”，都是当事人为合同效力消灭后如何处理相关事宜而事先约定具有相对独立效力的条款，它不因合同效力的终止或被否认而失去效力，否则这种约定将变得毫无意义。另外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26条规定：“买卖合同因违约而解除后，守约方主张继续适用违约金条款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参照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处理”。因此，本案中侯人钰要求郭文改支付合同约定的违约金于法有据，应当予以支持。通过违约条款的适用有利于督促合同双方当事人在合同履行过程中遵守诚信规则。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明显错误。郭文改违反契约精神，擅自解除合同，应承担相应责任。一审法院判决有助长社会经济活动中的恶意违约行为，不利于经济的发展。为维护上诉人的合法利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依法改判郭文改未到庭，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郭文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原被告2019年3月14日签订的出租车承包合同；2．判令被告退还包车压（押）金4万元；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14日，侯人钰（甲方、车主方）与郭文改（乙方、承包方）签订《出租车承包合同》一份，约定：乙方承租甲方的出租车，应向甲方交纳租车押金肆万元整，合同期满后，甲方应如数退还乙方。甲方另押2000元1月后无电子警察等违章，如数退还乙方；乙方每月应向甲方交纳月租金4700元整，交纳时间为每月1日；乙方负责加油、加气及修车费用。保险费、车船税、审车及其他一切费用和公司费用由乙方负责；本车电台壹个，计价器壹台，备胎壹只，随车工具壹套，钥匙两套，本车承包前全部零部件齐全、完整，车况良好，合同期满后，乙方应交给甲方一辆车况如初的车，自然磨损除外；甲乙双方必须严格执行本合同，如乙方违反合同，需向另一方交付违约金15000元；合同期内乙方必须购买交强险、乘客险和50万商业三责保险，否则视为违约，甲方有查看保险的权利；本合同有效期三年，从2019年3月14日至2022年3月13日止。2017年4月5日，郭文改向侯人钰交纳押金4万元，侯人钰出具《收据》一份。郭文改通过微信转账方式每月向侯人钰交纳2019年4月至2020年1月、4月、5月、6月车费4700元，3月车费2700元。2020年7月3日，郭文改将车辆交付侯人钰，侯人钰出具收条一份，写明退车一辆，证件齐全。一审法院另查明，2019年3月8日，侯人钰为案涉车辆交纳机动车投保驾乘人员组合保险、三责险及车损险，保险费用合计8970.22元，投保交强险保险费用1800元。2020年3月6日，郭晓玮为案涉车辆投保驾乘人员组合保险、三责险，保险费用合计4399.44元，投保交强险保险费用1620元。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郭文改与侯人钰之间签订的《出租车承包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应为有效，双方应恪守诚信，依约履行各自的义务。虽双方约定承包期限至2022年3月13日，但郭文改于2020年7月3日将承包车辆退还给侯人钰，侯人钰出具收条亦予以接受，应当认定为双方协商一致将涉案合同解除，故郭文改诉请解除合同并要求侯人钰退还押金4万元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侯人钰反诉请求2月份租金4700元、3月未支付租金2000元及7月份3天租金470元，结合2020年春节遭遇的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疫情，郭文改按照防疫部门有关规定停止运营，为社会安全及政府防疫作出贡献，无运营收入是客观事实，该期间的租金应予减免，故原审法院仅支付7月份租金470元。侯人钰反诉请求保险费用8252元，双方合同约定合同期内由郭文改购买保险，因第一年保险由侯人钰购买，故郭文改应向侯人钰交纳该保险费用或投保同等规格的保险，虽郭文改称双方协商一致使用天然气改造费用抵扣保险费，但其未提交证据证明，故对郭文改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信，郭文改应支付侯人钰保险费用5077.93元。侯人钰反诉请求违章罚款50元，有违章记录为证，郭文改亦愿意承担，故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侯人钰反诉请求营业损失7800元及更换轮胎费用800元，因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故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侯人钰反诉请求违约金，因双方系协商一致解除合同，郭文改并未违约，故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侯人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原告郭文改押金4万元；二、原告郭文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告侯人钰7月份租金470元、保险费用5077.93元、违章罚款50元，以上共计5597.93；三、驳回原告郭文改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被告侯人钰的其他反诉请求。如逾期不履行判决确定之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00元，减半收取400元，由被告侯人钰负担，剩余400元退还原告郭文改。反诉费776.80元，减半收取388.40元，由原告郭文改负担58元、被告侯人钰负担330.40元，剩余388.40退还被告侯人钰。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认为,郭文改、侯人钰于2019年3月14日签订《出租车承包合同》，郭文改于2020年7月3日将涉案出租车退还给侯人钰，结合一审证据及庭审等，一审法院认定《出租车承包合同》系双方协商一致后解除正确。涉案合同已经解除，郭文改交付的押金4万元，侯人钰应予退还。关于侯人钰反诉请求的未付租金，因合同履行期间遭遇新冠肺炎疫情，2020年2月、3月恰值疫情形势严峻时期，根据防疫部门的相关规定，为了抗击疫情，居民居家隔离，出租车亦须按照政府的相关规定停止营运。一审法院对侯人钰请求的2020年2月、3月的租金予以减免，其实体处理妥当，本院予以支持。根据合同约定，一审法院对侯人钰反诉请求的保险费用5077.93元，违章罚款50元、7月份租金470元予以支持，其实体处理正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侯人钰反诉请求的营业损失7800元、更换轮胎费用800元及违约金，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侯人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0元，由侯人钰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邓先理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五日书记员  时婉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