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德宏傣族景颇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31民终777号上诉人（一审被告）：瑞丽市中影文化娱乐有限责任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33102MA6MXEC45L，住所地云南省德宏州瑞丽市姐告滨江路**。法定代表人：薛振林，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胜坤，云南优谛律师事务所。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昆明艺淇广告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301006682506245，，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盘龙区云南映象********法定代表人：赵晓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张悦，云南海合律师事务所。上诉人瑞丽市中影文化娱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中影公司）与被上诉人昆明艺淇广告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艺淇公司）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瑞丽市人民法院（2019）云3102民初10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9日立案后，于2020年12月4日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对本案进行审理，上诉人中影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薛振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胜坤，被上诉人艺淇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张悦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中影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所谓折价补偿，应该以“设计成果”实际存在价值为前提，而非合同约定价格为前提。《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折价补偿”的折价基础是标的或标的物的实际价值，并在实际价值的基础上按照过错大小的比例来折算，并非按照合同约定的价格。二、事实上，上诉人并没有取得被上诉人有价值的“设计成果”，该“设计成果”的价值甚至为负数。一审中，就涉案“设计成果”鉴定被鉴定机构退回，鉴定机构在《鉴定工作函》中非常明确地表述了退回理由：“设计图存在无设计章、无签字、图纸不全等问题，无相应的公共建筑建设流程程序，不满足行业规范标准”“很明显本案设计图纸不符合设计标准，设计图纸内容根据目前的资料来看，从设计资质、设计依据、设计范围、设计深度、设计成果均不符合双方约定的设计深度”。该函充分证明涉案设计图是一个设计草稿，没有任何成果价值，被上诉人没有按照合同约定的程序和内容交付，也无法照图施工，甚至被上诉人关联方在使用该图纸时，无法照图就私自修改各部位的施工内容，造成更大的施工质量问题（在另案审理中），例如影院大厅设计高度不符合实际尺寸，所有墙面装修内容无法按设计图纸完成，造成了上诉人更大的经济损失。如果说要确定该设计图的价值，该设计图所造成的损失可能远大于其约定价格15万元。虽本案中上诉人没有提出反诉，但仍然可以保留起诉的权利。三、上诉人认为本案合同无效的过错责任应该完全由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在合同签订过程中，隐瞒其没有实际的“室内装饰工程的设计与施工”资质的情况。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被上诉人同样以欺诈手段隐瞒合同履行的真实情况。被上诉人将设计任务交给个体设计人，但又没有付清劳务费，造成设计人并没有完整设计和提交完整图纸，施工中出现图纸问题也没有进行图纸的现场校对和修改，造成被上诉人关联方现场施工尺寸错误，大部分细节施工无法按图施工，乱改施工内容，这些问题作为非专业的上诉人都无法在本案发生前获知。这些情况均能证明本案被上诉人应该承担全部的过错，而不是一审判定的50%过错比例。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其上诉请求。被上诉人艺淇公司答辩称，一、被上诉人的设计成果是有价值的，装修工程已经按照设计图纸进行了施工装修完毕，并且上诉人也进行了实际营业。二、合同无效的过错，双方均有，一审认定事实部分已经进行查明，正因为双方均有过错，所以，被上诉人也承担了相应的责任。综上，请求维持一审判决。艺淇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支付设计费人民币15万元；二、判令被告承担诉讼费、律师费、保全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中影公司作为发包人与原告艺淇公司作为设计人于2018年3月9日签订《艺淇品牌机构建筑装饰工程设计合同》。该合同约定：工程名称为瑞丽市中影国际影城；设计范围为建筑室内装饰装修、给水排水、暖通空调、末端元器件配合设计、强弱电系统改造设计、二次消防改造配合设计等；设计阶段为方案设计阶段、初步设计阶段、施工图设计阶段；设计深度采用2008年的《建筑工程设计文件编制深度规定》，设计规范为采用我国现行的相关规程和规范；设计费为15万元，付费方式为根据双方另行签订的瑞丽市中影国际影城股权协议合同细则收取；发包人应向设计人提供项目立项报告和审批文件、设计任务书、项目建筑设计全套图纸（含CAD文件）、方案设计确认单（含初步设计开始设指令）、初步设计确认单（含施工图开始设计指令）、其他设计资料、竣工验收报告；设计人应向发包人交付的设计资料及文件为方案设计文件、初步设计文件、施工图设计文件；发包人责任为在规定时间内向设计人提交基础资料及文件等；设计人责任为按国家规定的技术规范、标准、规程及发包人提出的设计要求进行工程设计，按合同规定的进度要求提交质量合格的设计资料，设计人按约定的内容、进度、份数向发包人交付资料及文件，如发包人书面要求设计人提供电子文件时，设计人原则上仅提供PDF版电子文件上（发包人需签收）等内容。原、被告双方在该合同中并未约定设计文件的交付时间及具体交付方式。该合同签订当日，原告艺淇公司作为乙方与被告中影公司作为甲方签订《股权协议书》。协议约定乙方自2018年3月1日起为甲方提供瑞丽市中影国际影城空间设计服务内容，系甲方自有项目所需，设计服务费为15万元；双方协商后以乙方持有该影院股权形式置换空间设计服务费用，甲方授予乙方持有1.5%该影院股份（占股比例以瑞丽市中影国际影城拟总投资额人民币1,000万元为核算标准配比）；如公司未能盈利或存在经营损失，则乙方不予参加承担经营损失；合同自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成立，自乙方实质取得甲方之相应股份之日生效等内容。上述合同签订后，原告艺淇公司通过电子邮件向被告中影公司发送了七次设计文稿。被告中影公司确认实际收到设计效果图及部分设计图。原告艺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赵晓明作为米因公司委托代理人与被告中影公司法定代表人薛振林于2018年9月28日签订《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于2018年10月5日进场开工。施工过程基本采用原告艺淇公司设计图纸，现施工已结束，双方因工程款给付及工程质量等争议进行诉讼。装饰装修施工结束后，被告中影公司已实际营业一段时间。还查明：原告艺淇公司不具备设计资质。被告中影公司于2019年8月27日向一审法院提出鉴定申请，要求对设计图纸是否存在设计缺陷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同意后，组织双方对检材进行质证后依法对外委托云南工程勘察设计院有限公司进行鉴定。该公司于2020年3月23日发函至一审法院，函件载明该项目中问题有：项目用途为影城放映，属于人员密集场所的公共建筑；不仅为装修设计项目还涉及公共建筑的改造项目，设计图存在无设计章、无签字、图纸不全问题，无相应的公共建筑建设流程程序，不满足行业规范标准；已有的设计图纸不符合行业标准，设计图纸根据目前资料来看，从设计资质、设计依据、设计范围、设计深度、设计成果均不符合双方约定的设计深度。该鉴定工作函载明还需发包人提供完整资料（《艺淇品牌机构建筑装饰工程设计合同》包括中约定的应当由发包人向设计人提供的资料）；设计人提交完整资料。原告艺淇公司无法提供其向被告中影公司交付除中影公司法定代表人电子邮箱中设计图纸以外其他资料的相关证据。被告中影公司书面确认未向艺淇公司提交《艺淇品牌机构建筑装饰工程设计合同》中约定的项目立项报告和审批文件、设计任务书、项目建筑设计全图图纸（含CAD文件）、方案设计确认单、初步设计确认单、其他设计材料、竣工验收报告，因在实际履行中没有产生上述文件材料。2020年6月1日云南工程勘察设计院有限公司出具退件函，由于鉴定材料不完整、不充分，决定终止鉴定。一审法院将该情况及时告知了双方，并给予双方合理期限提供在本案现有条件下对案涉设计的缺陷进行鉴定的鉴定机构，到期后双方均无法提出鉴定机构，本案鉴定程序至此终结。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纠纷，立案时案由选择为合同纠纷不当，予以更正。结合双方诉辩主张，在征求双方当事人意见基础上，本案争议焦点集中在：一、双方签订的设计合同以及股权协议书效力问题？二、设计合同的履行情况？三、设计合同项下款项支付方式？综合评判如下：我国建设工程领域通过国家法律、行政法规明确规定建设工程勘察、设计、施工等承包单位必须具备相应的从业资质。《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十三条规定：“从事建筑活动的建筑施工企业、勘察单位、设计单位和工程监理单位，按照其拥有的注册资本、专业技术人员、技术装备和已完成的建筑工程业绩等资质条件，划分为不同的资质等级，经资质审查合格，取得相应等级的资质证书后，方可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范围内从事建筑活动。”《建设工程勘察设计管理条例》第八条规定：“建设工程勘察、设计单位应当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范围内承揽建设工程勘察、设计业务。禁止建设工程勘察、设计单位超越其资质等级许可的范围或者以其他建设工程勘察、设计单位的名义承揽建设工程勘察、设计任务。禁止建设工程勘察、设计单位允许其他单位或者个人以本单位的名义承揽建设工程勘察、设计业务。”由于原告艺淇公司不具备建筑设计资质，故其与被告中影公司签订的《艺淇品牌机构建筑装饰工程设计合同》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规定，应为无效。合同中约定的付款方式亦无效，但约定的合同价款可作为合格设计成果的市场参考价。《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告艺淇公司和被告中影公司在合同签订后已经进行了履行，原告艺淇公司提供的设计文件具有智力成果的属性，且系专门应被告中影公司的要求所出具，设计效果已得到中影公司认可，该公司已实际委托原告艺淇公司的关联公司依据设计方案进行施工。现有证据反映该无效合同的签订和履行及设计成果的验收，双方都具有过错，根据案件实际情况酌情折价补偿原告艺淇公司合同约定价的50%即7.5万元。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据此判决如下：一、被告瑞丽市中影文化娱乐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折价补偿原告昆明艺淇广告有限公司设计费7.5万元；二、驳回原告昆明艺淇广告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原告昆明艺淇广告有限公司负担1650元，由被告瑞丽市中影文化娱乐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650元。在二审诉讼中，上诉人中影公司对一审提交的证据没有补充说明，但向本院提交如下新的证据：第一组2020年8月10日《瑞丽市姐告中影4D国门影城1F-2F室内装饰装修工程质量检测鉴定报告》复印件一份，欲证明被上诉人所提供的设计图纸并不完整，缺少施工的细节部分图纸，设计图纸的层高是错误的，说明被上诉人通过邮件发送的图纸只是草稿而已，并非完整保质保量的施工图纸。在鉴定报告的29页的15项、16项以及36页的32项，表述的是疏散通道有门槛，影厅的台阶相差最高的是2厘米。整个影厅的大厅层高实际只有3.75米，但是设计图纸上设计的是4米，导致了部分设备无法安装。设计问题造成的损失实际上远远大于合同约定的15万元的价值，因此该设计图纸没有设计价值。经质证，被上诉人艺淇公司对上诉人提交的第一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认可，但不认可关联性和证明内容，理由是：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部分已经详细阐述了设计图纸的问题，上诉人所诉称的问题一审已经查明，因有缺陷，一审才判决支付50%的价款，如果造成了上诉人的损失，也应由相应的主体进行承担。在二审诉讼中，被上诉人艺淇公司对一审提交的证据没有补充说明，也没有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本院认为，对于上诉人提交的第一组证据系另一案的工程质量鉴定报告，且该案并未审结，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故在本案中本院不予采信。二审诉讼中，上诉人中影公司、被上诉人艺淇公司对原审判决认定的法律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法律事实予以确认。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一、涉案的2018年3月9日《艺淇品牌机构建筑装饰工程设计合同》是否合法有效？二、如合同无效，双方的过错应如何认定，上诉人应否向被上诉人支付设计费15万元？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的规定，本案属于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纠纷。一、关于涉案的2018年3月9日《艺淇品牌机构建筑装饰工程设计合同》是否合法有效的问题。本院认为，在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涉案的2018年3月9日《艺淇品牌机构建筑装饰工程设计合同》均认可为无效合同，且被上诉人艺淇公司也当庭认可其公司没有取得相关的建筑企业设计资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的规定，涉案2018年3月9日《艺淇品牌机构建筑装饰工程设计合同》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效力性规定，应认定为无效合同，一审判决对于涉案合同效力的认定并无不当。二、关于如合同无效，双方的过错应如何认定，上诉人应否向被上诉人支付设计费15万元的问题。本院认为，从现有证据材料及查明事实看，首先，在本案中，被上诉人艺淇公司在没有取得相关建筑企业设计资质的情况下，就承揽涉案工程的设计业务，并向上诉人实际提交相关设计图纸，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十三条的规定。其次，在签订合同时，上诉人中影公司对艺淇公司的资质未尽到审慎注意义务，也未能按照合同第5条的约定提交涉案工程的相关资料和文件，并且已在实际施工过程中使用了被上诉人的设计成果。加之，上诉人中影公司一审提出要求对设计图纸是否存在设计缺陷进行司法鉴定，因鉴定材料不完整、不充分，被鉴定机构终止鉴定并退回。综上，双方当事人在涉案无效合同的签订及履行过程中均存在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一审法院综合案件实际情况，酌情折价补偿艺淇公司合同约定价的50%即7.5万元的认定和处理是恰当的，本院予以确认。对于上诉人中影公司提出涉案设计成果并无实际使用价值，合同无效的过错在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应承担全部过错责任的主张证据不足，理由不能成立，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中影公司的上诉请求，证据不足，理由不能成立，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上诉人瑞丽市中影文化娱乐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瑞丽市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强制执行的期限为二年。审判长  张学良审判员  高玉荣审判员  王 云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七日书记员  李 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