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1339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孟庆泉，男，1985年1月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山东省新泰市，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景言，北京市炜衡（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兆兰，北京市炜衡（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济南赫乐企业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经营场所济南市历下区经十路**鲁商国奥城**楼******。执行事务合伙人：济南科康企业管理有限公司委派代表王亮。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学武，山东舜翔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苏艳茹，山东舜翔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孟庆泉因与被上诉人济南赫乐企业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赫乐合伙企业）退伙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20）鲁0104民初48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孟庆泉上诉请求：撤销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20)鲁0104民初4855号民事判决，驳回赫乐合伙企业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关于一审法院采信未登记备案的“2018年8月29日”合伙协议、而不采信登记备案且时间晚的“2018年8月31日”合伙协议问题。一审判决第3页第二段第11至18行，法院认定2018年8月29日的合伙协议“应当认定为有效合同，应当作为所有合伙人办理退伙纠纷的依据”是错误的。仅就基于赫乐合伙企业提交的2018年8月29日合伙协议而言，一审法院上述认定完全是错误的。1、根据协议签订的时间顺序，2018年8月29日的合伙协议，是不能否定2018年8月31日合伙协议的效力。2、从落款时间看，也应当认定，2018年8月29日的合伙协议已经被全体合伙人修改，改为2018年8月31日的合伙协议，应当以最新的合伙协议作为依据。3、2018年8月29日的合伙协议未变更登记备案，违反了《合伙企业法》第13条、国务院《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登记管理办法》第18条变更登记的规定。4、2018年8月29日的合伙协议未登记，是因为修改为2018年8月31日的合伙协议，办理了变更登记。8月31日登记备案的合伙协议具有“公示性”。5、孟庆泉是在签署2018年8月31日合伙协议后，于9月3日与山东骏腾医疗科技有限公司解除劳动关系的，并不在8月29日与8月31日之间。(二)一审法院有意忽略赫乐合伙企业历次合伙协议修改变更备案的事实。赫乐合伙企业作为有限合伙企业设立之后，共登记备案了5份合伙协议，其中设立时的合伙协议1份，后修改变更了4次。1、2016年10月14日设立赫乐合伙企业的合伙协议、2017年1月18日第一次办理变更登记的《济南赫乐企业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合伙协议修正案》中第七条合伙目的：通过组成股权投资合伙企业，投资山东骏腾医疗科技有限公司以及经全体合伙人一致认可的其它股权投资，使本企业合伙人在合伙企业中获得经济利益最大化。第二十六条第七项：有限合伙人如为山东骏腾医疗科技有限公司及其关联公司的员工，承诺本合伙协议生效后三年内不单方解除与所聘用公司的劳动关系。第八项：有限合伙人违反本条第七项的约定，提前离职的或因违反劳动合同被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均应视其为退伙，应将其持有的出资份额转让给执行合伙人或执行合伙人指定的受让人，转让价格按照该合伙人在合伙企业的实际出资额。2、2017年12月26日第二次办理变更登记、2018年4月26日第三次办理变更登记、2018年9月7日第四次办理变更登记的合伙协议，删掉了所有涉及到“山东骏腾医疗科技有限公司”的条款，协议内容也做了较大修改。由上可见，赫乐合伙企业全体合伙人自2017年12月26日办理的第二次变更登记的合伙协议，就将合伙协议约定的“特别”退伙条件废止了，改由按照《合伙企业法》的法定条件退伙，这是全体合伙人的共同意思表示。还有，赫乐合伙企业提交的“2018年8月29日”第五十二条载明“并报合伙企业登记机关备案壹份”，为什么不去备案?一审庭审休庭时，赫乐合伙企业代理人及其单位的旁听人员说：合伙协议中有约定的“退伙条件”，即将合伙人在“山东骏腾医疗科技有限公司”工作作为合伙人资格的条件，工商局就不给备案，因此“2018年8月29日”合伙协议未办理登记备案。赫乐合伙企业难道忘记了这个合伙企业设立时的合伙协议及第一次修改的都有这样的条款，为什么就登记备案了？(三)一审判决第3页第2段第13行“未对合伙人相关资格作出约定”，并不能否定2018年8月31日合伙协议的效力。1、关于合伙人资格问题(1)从《合伙企业法》来讲，对合伙人的资格的规定主要有：合伙人为自然人的，应当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国有独资公司、国有企业、上市公司以及公益性的事业单位、社会团体不得成为普通合伙人；作为有限合伙人的自然人在有限合伙企业存续期间丧失民事行为能力的，其他合伙人不得因此要求其退伙；作为有限合伙人的自然人死亡、被依法宣告死亡或者作为有限合伙人的法人及其他组织终止时，其继承人或者权利承受人可以依法取得该有限合伙人在有限合伙企业中的资格。(2)除法律规定外，合伙人可以在合伙协议中对合伙人的资格进行约定。但法律没有规定，合伙协议必须在法律规定的资格条件之外另设条件。这就如公司章程一样，有些条款你可以设也可以不设。合伙企业为最大的“人合”组织，赫乐合伙企业第二次修改合伙协议就证明了这一点。(四)关于“2018年8月29日”合伙协议。对于赫乐合伙企业提交的“2018年8月29日”合伙协议，孟庆泉根本就不知道。当初让合伙人签字时，让每个合伙人在签字页签个名、签了很多页。赫乐合伙企业提交的“2018年8月29日”签字页打印部分与“2018年8月31日”一致。孟庆泉知道自第二次变更时已将合伙协议做了重大修改。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1、关于原告主体资格问题的法律适用。(1)一审判决第3页第2段第8行。一审法院认为依据《民法总则》，合伙企业能够依法以自己名义从事民事活动，就可以作为原告，是适用法律错误。所谓退伙纠纷，是指合伙人因退出合伙，与其他合伙人脱离合伙关系而产生的纠纷。本案赫乐合伙企业并不是合伙人，不能作为原被告，但可作为第三人。(2)《合伙企业法》第4条“合伙协议依法由全体合伙人协商一致、以书面形式订立”。赫乐合伙企业作为一个合伙体，并不是协议任何一方，显然不能成为原、被告任何一方当事人。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鲁01民辖终212号民事裁定书，第3页第3段“本院经审查认为，故本案系合伙协议纠纷，属于合同类纠纷”。据此，赫乐合伙企业并不是合伙协议的任何一方，不是合同相对方。2、当然退伙法律适用错误。一审判决第4页第1段第2行，依据《合伙企业法》第48条第4款“法律规定或者合伙企业约定合伙人必须具有相关资格而丧失该资格”法律适用错误。请注意这一条中的一个字“或”字。本案2018年8月31日合伙协议并未约定合伙人必须具有特别资格，并不违法。登记备案的2018年8月31日合伙协议第八章为“入伙与退伙”，第二十三条为退伙的条件、第二十四条为除名退伙，合伙协议有明确的规定。三、无论依据工商局备案登记的《合伙协议》还是《合伙企业法》，都不能认定上诉人已经退伙。依据2018年8月31日的《合伙协议》及《合伙企业法》，孟庆泉并不存在退伙的情形，也未申请退伙，也未与任何人签订转让协议，因此赫乐合伙企业的主张不能成立。综上，孟庆泉认为，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20)鲁0104民初4855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法律适用不当，应予以撤销改判。赫乐合伙企业辩称，（一）孟庆泉主张赫乐合伙企业在退伙纠纷中不具备原告主体资格的理由不成立。赫乐合伙企业系合伙企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零二条规定，合伙企业能够依法以自己的名义从事民事活动，故赫乐合伙企业作为原告起诉并无不当。对于合伙企业是否可以在退伙纠纷中作为原告，《合伙企业法》虽没有明确规定，但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其股东资格的，应当以公司为被告，与案件争议股权有利害关系的人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之规定，可以看出涉及到合伙人资格问题时，合伙企业作为诉讼主体没有法律障碍。另（2018）粤01民终1302号等生效判决均支持合伙企业在退伙纠纷中作为原告。故一审法院对赫乐合伙企业的原告资格给予支持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二）孟庆泉认为一审判决采信未备案的“2018年8月29日”合伙协议作为判案依据存在错误的理由不成立。“2018年8月29日”合伙协议系全体合伙人真实意思，包括孟庆泉在内的全体合伙人均已签字确认，属全体合伙人真实意愿，该协议虽未登记，但不影响其生效，登记仅是行政管理性规定，不是效力性规定。备案的“2018年8月31日”合伙协议并不能否定“2018年8月29日”合伙协议的效力。“2018年8月31日”合伙协议未对合伙人相关资格做出约定，一审判决依据“2018年8月29日”合伙协议明确约定确认孟庆泉于2018年9月3日在赫乐合伙企业处退伙于法有据，并无不当。另众所周知，济南市工商局对于企业合伙协议及公司章程备案的格式性要求，系在短短几天内出现两份合伙协议的客观原因，“2018年8月29日”合伙协议才是全体合伙人最真实、最全面的意思表示。（三）孟庆泉符合退伙事由。“2018年8月29日”合伙协议第二十六条第七项载明有限合伙人如为山东骏腾医疗科技有限公司及其关联公司的员工，承诺本合同协议生效后五年内不单方解除与所聘用公司的劳动关系；如五年内原已签署的《劳动合同》到期，应续签且合同到期日不早于本合伙协议生效后满五年之日；第八项载明有限合伙人违反本条第七项的约定，提前离职的或者因违反劳动合同被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均应视为其退伙。孟庆泉于2018年9月3日书写辞职信一份，同日山东骏腾医疗科技有限公司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孟庆泉于2018年9月3日正式与山东骏腾医疗科技有限公司解除劳动关系，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孟庆泉已经失去合伙协议约定的合伙人资格，确认孟庆泉于2018年9月3日在赫乐合伙企业退伙并无不当。综上，孟庆泉退伙的事由成立，一审判决在事实认定与法律适用上均无不当，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赫乐合伙企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孟庆泉于2018年9月3日在赫乐合伙企业退伙。2、判令孟庆泉协助赫乐合伙企业办理退伙的工商变更登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0月14日，济南科康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作为普通合伙人，王亮、张璐璐、何瑞芳等24名自然人作为有限合伙人，共同签订《济南赫乐企业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合作协议》，设立合伙企业赫乐合伙企业，第七条合伙目的为通过组成股权投资合伙企业，投资山东骏腾医疗科技有限公司及全体合伙人一致认可的其他股权投资，使本企业合伙人在合伙企业中获得经营利益最大化。第十条合伙人基本情况中，序号8为孟庆泉，第十四条合伙人出资方式、数额中，序号8为孟庆泉。第二十六条第七项载明：有限合伙人如为山东骏腾医疗科技有限公司及其关联公司的员工，承诺本合伙协议生效后三年内不单方解除与所聘用公司的劳动关系，如三年内原已签署的《劳动合同》到期，应续签且合同到期日不早于本合伙协议生效后满三年之日。赫乐合伙企业于2016年10月18日登记成立。后赫乐合伙企业多次变更合伙人及合伙协议。2018年8月29日，济南科康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作为普通合伙人，王亮、张璐璐、何瑞芳等28名自然人作为有限合伙人，共同签订《济南赫乐企业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合作协议》，该协议第十条载明合伙人共29人，序号8为孟庆泉，第二十六条第七项载明有限合伙人如为山东骏腾医疗科技有限公司及其关联公司的员工，承诺本合伙协议生效后五年内不单方解除与所聘用公司的劳动关系，如五年内原已签署的《劳动合同》到期，应续签且合同到期日不早于本合伙协议生效后满五年之日。2018年8月29日的《济南赫乐企业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合作协议》没有经过工商部门备案，但所有合伙人均签名。2018年8月31日，济南科康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作为普通合伙人，王亮、张璐璐、何瑞芳等28名自然人作为有限合伙人，共同签订《济南赫乐企业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合作协议》，该协议没有涉及关于有限合伙人如为山东骏腾医疗科技有限公司及其关联公司的员工的内容。该协议经过工商部门备案。2018年9月3日，孟庆泉书写辞职信一份，同日，山东骏腾医疗科技有限公司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主要载明孟庆泉于2018年9月3日与公司正式解除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退伙纠纷。赫乐合伙企业请求确认孟庆泉于2018年9月3日在赫乐合伙企业退伙并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并提交2018年8月29日的《济南赫乐企业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合作协议》与《解除劳动关系证明》等，孟庆泉辩称赫乐合伙企业主体不适格，2018年8月29日的《济南赫乐企业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合作协议》没有经过工商登记备案。关于赫乐合伙企业主体问题，本案退伙纠纷，系赫乐合伙企业认为孟庆泉丧失合伙人相关资格产生，《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零二条规定，合伙企业能够依法以自己的名义从事民事活动，故赫乐合伙企业作为原告起诉，并无不当，孟庆泉辩称主体不适格，没有相关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2018年8月31日签订的《济南赫乐企业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合作协议》中，未对合伙人相关资格作出约定，2018年8月29日签订的《济南赫乐企业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合作协议》，虽然未经工商部门登记备案，但是该协议已经由包括孟庆泉在内的全体合伙人签字，应当视为全体合伙人均已经认可该协议，该协议中也没有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情形，应当认定为有效合同，应当作为所有合伙人办理退伙的依据，故赫乐合伙企业的有限合伙人，应当履行2018年8月29日《济南赫乐企业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合作协议》第二十六条的义务，现孟庆泉于2018年9月3日与山东骏腾医疗科技有限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已经失去协议中约定的合伙人资格，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四十八条之规定：“合伙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然退伙：……（四）法律规定或者合伙协议约定合伙人必须具有相关资格而丧失该资格；……退伙事由实际发生之日为退伙生效日”，故赫乐合伙企业请求确认孟庆泉于2018年9月3日在赫乐合伙企业退伙、协助赫乐合伙企业办理孟庆泉退伙的工商变更登记，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孟庆泉辩称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零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四十八条、第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确认被告孟庆泉于2018年9月3日在原告济南赫乐企业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退伙；二、被告孟庆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协助原告济南赫乐企业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办理退伙的工商变更登记。案件受理费100元（已减半收取），由孟庆泉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退伙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零二条规定，合伙企业能够依法以自己的名义从事民事活动，本案中赫乐合伙企业系以孟庆泉丧失合伙人资格为由要求确认其退伙，赫乐合伙企业以自己的名义提起本案诉讼并无不当，孟庆泉主张赫乐合伙企业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孟庆泉是否符合退伙情形的问题，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2018年8月29日、2018年8月31日两份《济南赫乐企业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合作协议》，虽然对合伙人相关资格的条款存在差异，但上述两份合作协议签订时间基本相同，2018年8月31日的合作协议虽经工商部门登记备案，但该协议并未对2018年8月29日签订的协议内容予以否定，且2018年8月29日的合作协议对合伙人相关资格的约定与赫乐合伙企业成立之初的合伙目的及合伙人资格的约定相一致，一审法院据此认定2018年8月29日的合作协议有效并作为合伙人办理退伙的依据并无不当，孟庆泉于2018年9月3日与山东骏腾医疗科技有限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已经失去协议中约定的合伙人资格，一审法院据此判决确认孟庆泉退伙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孟庆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上诉人孟庆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刘永刚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九日法官助理 秦长葳书 记 员 张 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