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1264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勤克（上海）货运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肖塘路******。法定代表人：沈成矿，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海涛，上海众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常学虎，男，1982年7月3日生，汉族，住安徽省临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辉，江苏颂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庆国，江苏颂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勤克（上海）货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勤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常学虎挂靠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2020）沪0120民初23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案件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勤克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驳回常学虎一审关于运费、押金及利息的诉讼请求。2.常学虎承担全部上诉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错误认定勤克公司应当返还常学虎20,000元押金。常学虎主张押金的依据是押金条复印件,勤克公司明确否认。常学虎又申请方某2作证，但是方某2与勤克公司有利害关系，其证言不具备可信度。并且,常学虎没有提交押金的交付依据，仅凭复印件和利害关系证言不足为证。退一步说即便是证明了确有交付以及证明押金条是真实的,常学虎现仅持有复印件也只能说明押金已经返还,否则不可能没有原件。2.一审判决认定勤克公司拖欠运费,证据不足。（1）常学虎称该运费发生在2018年5月前,系在方某1、方某2运营勤克公司期间。(勤克公司原系方某1作为股东的一人公司,方某2系方某1丈夫。2018年5月之后,方某1,方某2将股权转让给何某,之后何某也转出了股权)。该期间,方某1,方某2均以私人账户与常学虎等车主发生交易,常学虎交付钱款也不是支付给勤克公司,而是交付给方某2。因此,本案运费发生期间,勤克公司与股东财产混同,勤克公司带有强烈的股东个人特征,不具备独立的特征。也就是说,事实上,常学虎当初实质上是和方某1、方某2发生合同关系。股权转让后,方某1、方某2没有移交本案相关材料,没有告知过新股东存在本案债务。（2）本案挂靠运营及运费计算十分复杂,实际车主先向方某2账户支付购车款首付,由方某2以勤克公司名义向融资公司贷款购车交付车主,然后车主跑线路,每月从运费中将各项费用(油卡费、税费、保险费、挂靠费、管理费等费用)扣除,由方某2账户支付给常学虎。每个车主缴费的标准不完全一样,也没有合同明确约定,有的多有的少。并且,方某2和常学虎还存在其他完全私人的款项往来或交易行为，互相混杂。方某2曾经对他人说除了他自己,没有人能搞清这些账款。他想做反就能做反。（3）常学虎仅凭少量运费清单,不能证明拖欠运费。因为有可能方某2已经支付,或者之前常学虎还欠其他费用，或者方某2和常学虎有其他安排。3.常学虎主张的运费是方某2所欠的费用。勤克公司一审举证方某2曾给常学虎出具32,000元借条,常学虎也认可真实性。但一审不认可关联性。（1）方某2出具的欠条与常学虎主张的运费基本吻合,足以说明常学虎的债权系与方某2发生的,系方某2所欠。常学虎接受了方某2出具的借条,即认可与方某2的关系。退一步,即便是勤克公司尚欠运费,也发生了债务转让，常学虎应向方某2主张权利。（2）不能排除,方某2已经偿还给常学虎款项。常学虎就同一笔款项重复向勤克公司索要，而不连带起诉方某1和方某2,说明其和方某2的关系。方某2与勤克公司有深仇大恨的利害关系,勤克公司正准备材料起诉方某2,只要是对勤克公司不利的,方某2都强烈支持。被上诉人常学虎辩称：1.勤克公司应当返还常学虎押金2万元；2.勤克公司欠付常学虎运费，不能以勤克公司内部股权变更对抗外部债务；3.勤克公司与方某2之间的纠纷与本案无关。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驳回勤克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常学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常学虎与勤克公司之间的挂靠合同关系；2.判令勤克公司返还押金20,000元、支付运费42,189元及利息损失（以62,189元为基数,按照同业银行间拆借贷款利率自起诉之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3.判令勤克公司配合办理车牌号为沪DXXX**的车辆过户。审理中，常学虎撤回第1项诉请，并将第2项诉请中的运费变更为33,717元及利息计算基数变更为53,717元。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7年2月28日,常学虎与勤克公司签订《车辆挂靠经营合同书》，约定：常学虎将自购车辆以勤克公司名义登记上户，车辆产权仍属于常学虎，在勤克公司统一管理下，独立从事公路货物运输经营活动，挂靠期限自2017年2月28日至2020年2月28日，有效期3年，车辆车架号为LZGCL2M99GX062547，牌照号为沪DXXX**；经营期满，若常学虎不愿意续签合同，则须在合同到期前一个月内书面通知勤克公司。后，常学虎挂靠在勤克公司名下承包了班车线路。2017年3月25日，常学虎向勤克公司交付押金20,000元，勤克公司出具班车押金条，由方某2签名及勤克公司盖章。2019年6月，常学虎向勤克公司会计陈某索要运费账单，陈某通过微信向其发送2018年2月、3月、4月、11月、12月、2019年1月的运费账单，账单详细记载了每次线路的具体日期、运输线路、费用，账单中还有添加扣除费用的字体，账单显示如下：2018年2月至3月运费为45,092元（添加字体为45,092-税2,255-4月按揭9,170-5月按揭9,170-GPS2个月300=24,197）；2018年4月运费为30,850元（添加字体为30,850-税1,542-6月按揭9,170-GPS150=19,988）;2018年11月运费为36,644元（添加字体为36,644-税1,832-1月按揭9,170-GPS150=25,492）；2018年12月运费为28,261元（添加字体为28,261-罚款100-GPS150-按揭2月9,170-税1,413=17,428-保费27,000=-9,572）；2019年1月运费为30,850元（添加字体为30,850-税1,543-按揭3月9,170-罚款225-GPS300=19,612）。以上运费扣除相应费用后合计79,717元。方某2向常学虎支付运费合计46,000元，具体如下：2018年4月12日13,000元、2018年5月28日10,000元、2018年6月7日10,000元、2018年6月22日10,000元、2018年7月3日3,000元。陈某向常学虎发送的2018年4月份账单下面添加的字体对上述付款时间及金额予以了记载。另查明，牌照为沪DXXX**的重型厢式货车登记在勤克公司名下，车辆识别代码为LZGCL2M99GX062547。一审法院认为，常学虎、勤克公司之间签订的《车辆挂靠经营合同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实际履行中常学虎通过挂靠在勤克公司名下承运了班车线路的业务，该约定内容不悖法律规定，系有效合同，双方均应按约行使权利和履行义务。现挂靠经营期满，常学虎亦不愿意续签合同，则双方合同已终止。根据合同约定，常学虎自购车辆挂靠勤克公司名下，车辆产权仍属于常学虎，合同终止后，常学虎有权要求将车辆过户其名下，勤克公司亦表示若法院认定解除，同意协助办理车辆过户手续（含牌照），故对常学虎要求过户的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押金，鉴于挂靠经营合同已终止，常学虎交付的押金20,000元，勤克公司理应返还常学虎。关于运费，常学虎以勤克公司向其发送的账单为主张的依据，勤克公司辩称陈某是临时会计，不了解情况，运费账单不完整，一审法院认为，账单详细记载了每次线路的具体日期、运输线路、费用，账单中还有添加扣除费用的字体，并对方某2支付的款项予以扣减，这些都说明账单已非常详尽，勤克公司未能举证证明还有其他尚需扣除的费用，故对勤克公司的此项辩称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从账单记录来看，扣除税费、按揭费、GPS、罚款等费用后，勤克公司应支付运费79,717元，常学虎自认应扣除方某2支付的46,000元，则勤克公司尚欠常学虎运费33,717元。关于常学虎主张的利息损失，一审法院认为，勤克公司逾期支付押金及运费，理应支付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其中运费，常学虎主张的是2019年1月份前的运费，至常学虎起诉时，已超过合理支付期间，常学虎有权主张自起诉时即2020年2月5日开始计算的利息；其中押金，双方合同期限届满后，勤克公司理应即时返还，一审法院将利息计算的起始日期调整为2020年2月29日。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勤克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常学虎运费33,717元及偿付常学虎以33,717元为基数自2020年2月5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二、勤克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常学虎上线押金20,000元及偿付常学虎以20,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2月29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三、勤克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常学虎将车辆识别代码为LZGCL2M99GX062547、牌照为沪DXXX**的重型厢式货车过户至常学虎名下。一审案件受理费1,354元，减半收取计677元，由常学虎负担106元，勤克公司负担571元。勤克公司在本院二审期间提交下列证据：一、何某2018年7月1日至2019年7月1日期间的银行账户明细查询，证明2019年1月21日何某向常学虎支付2018年11月运费25,492元和10月部分运费共计29,684元；二、何某农业银行网银交易流水，证明2019年4月2日何某向常学虎支付7,078元，推算是2019年1月的运费。常学虎在本院二审期间未提交证据。经质证，常学虎对勤克公司提交的证据予以认可。本院经审理查明，勤克公司会计陈某通过微信向常学虎发送了2018年1月、2018年2月、3月、4月、11月、12月的运费账单。2019年1月21日何某代表勤克公司向常学虎支付29,684元，其中25,492元系支付2018年11月的运费。一审查明其余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勤克公司是否应当向常学虎返还20,000元押金。二、勤克公司是否尚欠常学虎运费及金额的确定。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1.双方签订的《车辆挂靠经营合同书》已经期满，对相关费用应当结算。常学虎依据押金条复印件向勤克公司主张押金返还，该押金条复印件上有方某2签名及勤克公司的盖章，方某2作为勤克公司当时的实际经营人在一审中确认曾经收取过常学虎主张的押金，故一审判决勤克公司向常学虎返还押金并支付利息并无不当。勤克公司认为方某2系与勤克公司有利害关系、方某2的证言不应采信、即使有押金也已经返还的主张，均无证据证明，本院难以采信。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常学虎依据勤克公司会计发送的运费账单向勤克公司主张运费，勤克公司予以否认但未提交证据证明，本院难以采信勤克公司的主张。勤克公司应当根据运费账单记载扣除已付运费后向常学虎支付剩余运费及利息。勤克公司认为常学虎应当向方某2主张运费、方某2可能已经支付的主张，没有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2018年1月至4月、2018年11月、2018年12月运费账单共计79,717元，扣除方某2已付运费46,000元及2019年1月21日何某代表勤克公司向常学虎支付2018年11月运费25,492元，勤克公司尚欠常学虎8,225元，勤克公司应当向常学虎支付运费8,225元及该款自2020年2月5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综上，勤克公司关于押金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一审关于押金的判决予以维持。因勤克公司二审中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于一审判决勤克公司应付常学虎的运费予以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2020）沪0120民初234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二、撤销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2020）沪0120民初234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三、上诉人勤克（上海）货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常学虎支付运费8,225元及该款自2020年2月5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1,354元，由上诉人勤克（上海）货运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 清审判员 王 峥审判员 桂 佳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闫伟伟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