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孝感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鄂09行终6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孝感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孝感市黄香路和崇文路交汇处。法定代表人谢东安，该局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光云，湖北自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海力（系死者张军安之子），男，1990年8月7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孝昌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顾祖成，湖北熠耀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湖北全洲扬子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孝感市乾坤大道城市中央广场********。法定代表人余进良，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孝感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因工伤行政确认一案，不服湖北省孝感市孝南区人民法院（2020）鄂0902行初1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判决认定，张军安（已死亡）自2015年3月16日在全洲公司华耀天城项目部从事工程施工管理工作。2018年11月17日上午，张军安上班后不久感觉身体不适，遂前往孝感市中心医院检查，该医院病历内容记载张军安就诊时间为：2018年11月17日09时46分；主诉：持续胸闷、胸痛12小时；现病史：12小时前活动后出现胸闷胸痛不适……发作后入睡休息，今早上述不适加重；治疗意见：收入内I。同日，孝感市中心医院作出24小时内入出院记录。该记录记载张军安入院时间：2018年11月17日09:57；出院时间：2018年11月17日；主诉：发作性胸痛12小时；出院诊断：1.I型主动脉夹层2.高血压病3级很高危；出院医嘱：转上级医院治疗。2018年11月17日13点40分张军安转入协和医院抢救。该院病历记载：患者意识障碍，心率急剧下降，立即予以气管插管，呼吸机辅助呼吸，心肺复苏，与家属沟通病情危重，抢救效果不佳，家属(原告张海力,下同)表示理解，同意抢救。当日，协和医院向原告张海力下达《病危通知书》。14点00分患者心率、血压均测不出，家属表示拒绝胸外按压。14点30分，患者经抢救50分钟，目前仍无意识，心监：HR40次/分，血压测不出气管插管呼吸机辅助呼吸，并予以药物治疗，医生反复与患者家属沟通病情，家属表示放弃抢救，要求转回家，自行承担一切后果。14点33分，患者心电图仍显直线，家属表示放弃抢救，转回当地。2018年11月18日，孝昌县卫店镇卫生院与孝昌县公安局卫店派出所共同出具了《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确认张军安死亡，死亡时间为2018年11月17日。2018年11月26日，张海力、杨凤娥共同向孝感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申请工伤认定，被告孝感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8年12月18日受理。2019年2月14日被告孝感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针对张海力作出编号：2018004《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决定不予认定工伤。原告张海力不服该决定，遂向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原审判决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孝感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是本案适格被告。《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视同工伤。原审法院归纳本案焦点如下：1、张军安是否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2、张军安的死亡是否属抢救无效死亡。1、张军安是否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实施＜工伤保险条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三条规定：条例第十五条规定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这里“突发疾病”包括各类疾病；“48小时”的起算时间，以医疗机构的初次诊断时间作为突发疾病的起算时间。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2018年11月17日上午，张军安上班后不久，感觉身体不适，遂前往孝感市中心医院检查，初诊时间为9点46分。故张军安是在单位上班过程中突发疾病，应属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被告根据孝感市中心医院《病历》记载“主诉：持续胸闷、胸痛12小时；现病史：12小时前活动后出现胸闷胸痛不适……”推定张军安发病时间为2018年11月16日21时46分前后，从而认定张军安突发疾病不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2、张军安的死亡是否属抢救无效死亡。原审法院认为，职工突发疾病应当是在经抢救后，医院经过诊断确定了确实没有继续存活的可能性，家属才可以作出放弃救治的决定，也只有在此种情形下，家属的放弃治疗方可以认定属“经抢救无效死亡”。本案中，从张军安到孝感市中心医院就诊后又转入协和医院抢救治疗，在该医院表示抢救效果不佳，家属仍然同意抢救的情形看，说明张军安家属在努力拯救张军安的生命。从协和医院院病历记载看，该院从2018年11月17日13时40分对张军安抢救治疗，14时30分，经抢救50分钟后，患者仍无意识，血压测不出，心电图仍显直线，家属表示放弃抢救，转回当地，符合人情常理。2019年8月6日，协和医院出具的病情证明证实：患者张军安于2018年11月17日来我院急诊，深昏迷，心率40次/分，呼吸停止，立即予以心肺复苏抢救，经抢救50分钟后患者心电图呈直线，双侧瞳孔散大固定，家属因病人转运问题拒绝在我院宣布死亡，拒绝开死亡证。上述证据，印证张军安的家属是在抢救无望的情况下放弃治疗，要求转回家中。张军安家属的行为不违背法律规定以及公序良俗，故张军安死亡应认定抢救无效死亡。另外，被告孝感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9年2月14日作出编号：2018004《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所适用行政法规及司法解释均没有写明具体条款，属适用法律法规错误。再者，工伤认定申请是由死者张军安之子张海力及其配偶杨凤娥提出，而被告孝感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仅对原告张海力，遗漏当事人杨凤娥，程序上存在瑕疵。综上所述，被告孝感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编号：2018004《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主要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撤销。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第七十条（一）、（二）项的规定，判决：一、撤销被告孝感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编号为2018004《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二、责令被告孝感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在法定的期限内重新作出行政行为。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孝感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承担。上诉人孝感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上诉称，一、一审判决法律适用错误，导致部分事实认定错误。一审依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实施〈工伤保险条例〉若干问题的意见》认定“张军安在单位上班过程中突发疾病，属于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是错误的。《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实施〈工伤保险条例〉若干问题的意见》（劳社部函〔2004〕256号）第三条规定：《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规定“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这里“突发疾病”包括各类疾病（第二句）。“48小时”的起算时间，以医疗机构的初次诊断时间作为突发疾病的起算时间（第三句）。该条文共三句话，其中第二句和第三句分别对第一句中的“突发疾病”和“48小时”的起算时间点进行了释明，两句为并列关系。《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实施〈工伤保险条例〉若干问题的意见》（劳社部函〔2004〕256号）规定只是将《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关于“48小时”的起算时间点的确定为“医疗机构的初次诊断时间”，但并未将“医疗机构的初次诊断时间”确定为“突发疾病”的时间。依据孝感市中心医院的《病历》，死者张某突发疾病”的时间应为2018年11月16日晚9时46分左右。一审判决将死者张军安的“初次诊断时间”确定为“突发疾病”的时间，属于法律适用错误，进而导致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错误。一审判决认为“张军安的家属是在抢救无望的情况下放弃治疗，要求转回家中。”是错误的。本案开庭时，被上诉人提交了一份工伤认定期间没有提交的证据（张军安在武汉协和医院的主治医师于2019年8月6日出具的《病情证明》），一审法院依据该证据，认定“张军安的家属是在抢救无望的情况下放弃治疗”，其本身就属于事实认定错误，继而在这一错误认定的基础上，认为上诉人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主要证据不足，是错误的。首先，被上诉人在工伤认定期间并未提交该证据，属于举证不能，被上诉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次，被上诉人在具体行政行为作出之后再行提交相应的证据，也不利于维护行政行为的稳定性；再次，该证明是在第一次开庭时当庭提交，已经超出了规定的举证期限；最后，该《病情证明》属于证人证言，证人并未出庭接受质证，也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综上所述，一审法律适用错误，事实认定错误，导致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1.依法撤销孝南区人民法院（2020）鄂0902行初15号行政判决书；2.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被上诉人张海力和原审第三人湖北全洲扬子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之规定，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张军安的死亡是否属于视同工伤的法定情形。被上诉人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2018年11月17日上午张军安上班后不久即请假去医院看病，初诊时间为09:46，出院记录显示其因“发作性胸痛12小时”入院，因病情危重随即转入武汉协和医院（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协和医院，以下简称协和医院）治疗，其后家属决定放弃在协和医院抢救，并将其转回当地，转回当地当天死亡。该认定书中已明确张军安是上班后请假去医院经抢救并经转院治疗当天死亡的事实，也明确了初诊时间，属于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的情形。上诉人认为张军安并非属于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的理由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关于张军安是否属于经抢救无效死亡的问题。张军安死亡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提出了张军安工伤认定申请，按要求在工伤认定行政程序中提交了病历资料、医疗诊断证明及抢救记录和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因上诉人认为张军安系家属放弃抢救而死亡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被上诉人在原一审庭审时补充提交了协和医院于2019年8月6日出具的病情证明。从上述医院的诊断证明来看，张军安入院时病情极高危，经抢救自发呼吸停止，心电图呈直线，双侧瞳孔散大固定，已无存活的可能，因转运问题医院当时没有开出医学死亡证明，并非家属放弃抢救，原审认定张军安属于抢救无效死亡的情形正确。该证明虽未在工伤认定程序中提交，是被上诉人为了否定《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中家属放弃抢救的事实在原审庭审时前提交的，不属于逾期提交证据，是证据的补强，符合行政诉讼证据规则的规定。上诉人如对该补充证明质疑，可在重新作出工伤认定时向医疗机构调查抢救张军安的情况再作出判断。综上，上诉人认为张军安发病时间并非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而是在上班前已经发病，且家属放弃抢救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依法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孝感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毛 峰审判员 张耀刚审判员 彭 娟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罗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