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江阴市人民法院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81刑初2285号公诉机关暨附带民事公益诉讼起诉人江苏省江阴市人民检察院。被告单位暨附带民事公益诉讼被告江阴市宝光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江阴市周庄镇世纪大道南段**。法定代表人暨诉讼代表人须海霞，女，1975年11月6日生，汉族，现住江阴市。辩护人张彦勇，江苏漫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人蒋良东，男，1974年1月20日生，汉族，中共党员，中专文化，户籍地江阴市，现住江阴市。因涉嫌犯污染环境罪，于2019年5月6日被江阴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6月5日被该局取保候审。辩护人胡斌，江苏申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人陈礼文，男，1970年2月21日生，汉族，初中文化，住江阴市。因涉嫌犯污染环境罪，于2019年5月6日被江阴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6月5日被该局取保候审。辩护人王尚虎，北京市盈科（江阴）律师事务所律师。江阴市人民检察院以澄检五部刑诉〔2020〕2109号起诉书指控被告单位江阴市宝光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光公司），被告人蒋良东、陈礼文犯污染环境罪，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经审查于2020年10月9日立案审理。同年11月6日，江阴市人民检察院以宝光公司为被告，以澄检五部民公诉〔2020〕9号刑事附带民事公益诉讼起诉书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公益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12月28日公开开庭合并审理。江阴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敏、姚行俊，检察官助理沈静瑜出庭支持公诉、履行职务，被告单位诉讼代表人须海霞及辩护人张彦勇，被告人蒋良东及辩护人胡斌，被告人陈礼文及辩护人王尚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公诉机关指控：被告单位宝光公司主要从事不锈钢封头生产，由被告人蒋良东担任该公司实际负责人，被告人陈礼文担任厂长并负责生产事宜。2017年10月至2019年3月，被告人蒋良东、陈礼文经事先合谋，在被告单位宝光公司未进行环境影响评价、未经环保审批及验收的情况下，擅自在公司原有的不锈钢封头生产工艺中增加酸洗工艺，并将酸洗后的不锈钢封头在清洗池浸泡、再用高压水枪冲洗，冲洗废水流经未采取防渗漏措施的清洗车间地面，连同清洗池的浸泡废水一起排至酸洗池旁的地漏内。经此地漏一部分废水排至无重金属处理工艺的江阴市华宏污水处理有限公司，一部分废水通过管道排至车间内雨水窨井进而排放至厂区北侧的河浜内。2019年3月20日，江阴市环境监测站对清洗车间北侧接管桶内积存水、金加工车间北侧与水排放口排放水分别取样。经江阴市环境监测站监测，清洗车间排放口排放水总铬浓度为34mg/L、总镍浓度为16.4mg/L、总铜浓度为0.25mg/L、总锌浓度为0.108mg/L；接管桶接管水总铬浓度为88.2mg/L、总镍浓度为43.9mg/L、总铜浓度为5.04mg/L、总锌浓度为0.526mg/L；北侧雨水排放口排放水总铬浓度为114mg/L、总镍浓度为57.4mg/L、总铜浓度为0.72mg/L、总锌浓度为0.981mg/L。被告人蒋良东、陈礼文于2019年5月5日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并如实供述了自己的主要罪行。为指控上述犯罪事实，公诉机关提供了相应的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单位宝光公司违反国家规定，排放含有重金属的有毒物质，排放的污染物中铬的浓度超过排放标准三倍以上，镍的浓度超过排放标准十倍以上，属严重污染环境。被告人蒋良东作为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被告人陈礼文作为直接责任人员，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三十八条、第三百四十六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污染环境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单位宝光公司，被告人蒋良东、陈礼文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自首，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被告单位宝光公司及被告人蒋良东、陈礼文自愿认罪认罚，可以从宽处理，请求法院依法判处。建议对被告单位宝光公司判处罚金十万元；对被告人蒋良东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并处罚金五万元；对被告人陈礼文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并处罚金二万元。两被告人可适用缓刑。公益诉讼起诉人基于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诉称，刑事附带民事公益诉讼被告宝光公司排放重金属浓度超过国家污染物排放标准的酸洗废水至外环境，其行为污染了环境，破坏了生态，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宝光公司应对其污染环境的行为承担相应的民事侵权责任。公益诉讼起诉人在正义网上公告拟对宝光公司污染环境的行为提起民事公益诉讼，期满后未有法律规定的机关和组织提起民事公益诉讼。据此，提起本次刑事附带民事公益诉讼，请求判令宝光公司：1.承担生态环境治理费用84920元；2.承担专家咨询费用28800元。被告单位暨附带民事公益诉讼被告宝光公司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及犯罪事实不持异议，在开庭前已自愿缴纳公益诉讼起诉人主张的上述生态环境治理费用及专家咨询费共计113720元。其辩护人提出以下辩护意见：1.被告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蒋良东系自首，被告单位也应认定为自首，可从轻处罚；2.被告单位犯罪情节轻微，污染行为对外环境影响不大，经专家确认生态环境修复费用仅需8万余元；3.被告单位认罪认罚，案发后主动处理了剩余的废酸水，愿意赔偿生态环境损失并缴纳罚金。建议对被告单位从轻处罚。被告人蒋良东、陈礼文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及犯罪事实均无异议，均愿缴纳罚金。被告人蒋良东的辩护人提出以下辩护意见：1.案发后被告人主动投案，系自首，自愿认罪认罚，可从轻或减轻处罚；2.被告单位的违法排污行为对外环境损害较小，根据江阴市环境监测站于2020年12月24日的监测结果，河浜中未监测出铬、镍等重金属；3.被告人无前科劣迹，系初犯偶犯，其作为被告单位的实际负责人，案发后立即采取措施防止污染扩大，主动处理了剩余废水，预缴了赔偿款项，认罪悔罪态度较好。建议对其从轻处罚并适用缓刑。被告人陈礼文的辩护人提出以下辩护意见：被告人陈礼文系自首，自愿认罪认罚，愿意缴纳罚金，且其犯罪主观恶性较小，犯罪行为对环境损害较轻，建议对其从轻处罚并适用缓刑。本院经审理查明事实与公诉机关指控事实一致。另查明：案发后，被告单位宝光公司尚有废酸水约16.19吨，暂存于公司危废仓库。经原江阴市环境保护局周庄分局审核同意，宝光公司委托常州市龙顺环保服务有限公司对上述废酸水进行处置，目前已处置完毕，产生的处置费用40116.81元由宝光公司承担。再查明：为确定被告单位宝光公司违法排污行为对外环境造成的影响，以及生态治理的所需费用，公益诉讼起诉人委托专家组开展论证咨询。专家组出具意见认为：根据在案证据材料，宝光公司排入外环境的含重金属废水约为11吨，造成了生态环境损害的事实。处理本案所涉含重金属废水的单位治理成本按照1930元/吨计算，被污染地块地表水水体的环境功能区为Ⅳ类，确定环境功能区敏感系数为4倍，据此算出被告单位宝光公司应赔偿的生态环境损害赔偿数额为1930×11×4=84920元。另外，专家组开展次环境污染损害咨询工作产生的咨询费为28800元。本案审理期间，被告单位宝光公司已预缴上述生态治理费用及专家咨询费共计113720元，暂存于本院案款账户。上述事实，被告单位宝光公司诉讼代表人须海霞，被告人蒋良东、陈礼文在开庭审理过程中均无异议，并有以下证据予以证实：原江阴市环境保护局收集和制作的现场检查笔录、询问笔录、责令改正违法行为决定书、环境违法案件移送书，江阴市环境监测站出具的检测报告，江阴市公安局制作的辨认笔录，被告人蒋良东、陈礼文的供述，证人孔某、周某、陆某等人的证言，刑事案件侦破经过、被告人户籍信息，专家咨询意见，正义网公告等证据。本院认为,被告单位宝光公司违反国家环境保护相关法律规定，擅自向外环境排放含有铬、镍等重金属的废水，废水中重金属铬含量超过国家排放标准3倍以上，镍含量超过10倍以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环境污染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项、第（四）项之规定，应当认定为“严重污染环境”。被告单位宝光公司已构成污染环境罪，被告人蒋良东系被告单位宝光公司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被告人陈礼文系直接责任人员，均应承担污染环境罪的刑事责任。公诉机关指控被告单位宝光公司及被告人蒋良东、陈礼文犯污染环境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成立，予以采纳。被告人蒋良东、陈礼文犯罪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系自首，被告单位宝光公司亦系自首，予以从轻处罚。被告单位宝光公司、被告人蒋良东、陈礼文均自愿认罪认罚，予以从宽处理。被告人蒋良东作为被告单位宝光公司的实际负责人，案发后及时开展应急处置工作，主动预缴生态环境治理费用及专家咨询费用，对被告单位宝光公司、被告人蒋良东酌情从轻处罚。公诉机关的量刑建议适当，予以采纳。各辩护人提出的对被告单位及被告人从宽处罚的辩护意见和理由，予以采纳。结合被告人蒋良东、陈礼文的犯罪性质、情节、后果，环境治理费用的承担情况及社区矫正评估意见，具备缓刑适用条件，可以适用缓刑。对辩护人建议对被告人蒋良东、陈礼文适用缓刑的辩护意见予以采纳。被告单位暨附带民事公益诉讼被告宝光公司将生产过程中产生的含有重金属的废水违法排放至外环境，造成环境污染，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依法应承担侵权民事责任。结合本案具体情况，根据相关专家意见，对附带民事公益诉讼起诉人提出的要求宝光公司承担生态环境治理费用84920元、专家咨询费288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三十八条、第三百四十六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十五条、第二百零一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环境污染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项、第（四）项、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民事公益诉讼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单位江阴市宝光机械有限公司犯污染环境罪，判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罚金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第二日起十日内一次性缴纳）。二、被告人蒋良东犯污染环境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缓刑一年二个月（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并处罚金人民币五万元（罚金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一次性缴纳）。三、被告人陈礼文犯污染环境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缓刑一年（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并处罚金人民币二万元（罚金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一次性缴纳）。四、禁止被告人蒋良东、陈礼文在缓刑考验期内从事与排污有关的经营活动。五、生态环境治理费用人民币84920元、专家咨询费28800元，由附带民事公益诉讼被告江阴市宝光机械有限公司承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交上诉状正本1份，副本2份。审 判 长 刘 丹人民陪审员 吕 莉人民陪审员 杨群雄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书 记 员 孙 羽附：相关法律、司法解释条文1.《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三十八条违反国家规定，排放、倾倒或者处置有放射性的废物、含传染病病原体的废物、有毒物质或者其他有害物质，严重污染环境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罚金；后果特别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第三百四十六条单位犯本节第三百三十八条至第三百四十五条规定之罪的，对单位判处罚金，并对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依照本节各该条的规定处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共同犯罪是指二人以上共同故意犯罪。第三十条公司、企业、事业单位、机关、团体实施的危害社会的行为，法律规定为单位犯罪的，应当负刑事责任。第三十一条单位犯罪的，对单位判处罚金，并对其直接负责的主管和其他责任人员判处刑罚。本法分则和其他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第七十二条对于被判处拘役、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可以宣告缓刑，对其中不满十八周岁的人、怀孕的妇女和已满七十五周岁的人，应当宣告缓刑：（一）犯罪情节较轻；（二）有悔罪表现；（三）没有再犯罪的危险；（四）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宣告缓刑，可以根据犯罪情况，同时禁止犯罪分子在缓刑考验期限内从事特定活动，进入特定区域、场所，接触特定的人。被宣告缓刑的犯罪分子，如果被判处附加刑，附加刑仍须执行。2.《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十五条犯罪嫌疑人、被告人自愿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承认指控的犯罪事实，愿意接受处罚的，可以依法从宽处理。第二百零一条对于认罪认罚案件，人民法院依法作出判决时，一般应当采纳人民检察院指控的罪名和量刑建议，但有下列情形的除外：（一）被告人的行为不构成犯罪或者不应当追究其刑事责任的；（二）被告人违背意愿认罪认罚的；（三）被告人否认指控的犯罪事实的；（四）起诉指控的罪名与审理认定的罪名不一致的；（五）其他可能影响公正审判的情形。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量刑建议明显不当，或者被告人、辩护人对量刑建议提出异议的，人民检察院可以调整量刑建议。人民检察院不调整量刑建议或者调整量刑建议后仍然明显不当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3.《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环境污染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16〕29号）：第一条实施刑法第三百三十八条规定的行为，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严重污染环境”：（三）排放、倾倒、处置含铅、汞、镉、铬、砷、铊、锑的污染物，超过国家或者地方污染物排放标准三倍以上的；（四）排放、倾倒、处置含镍、铜、锌、银、钒、锰、钴的污染物，超过国家或者地方污染物排放标准十倍以上的；第十一条单位犯刑法第三百三十八条、第三百三十九条规定之罪的，依照本解释规定的相应个人犯罪的定罪量刑标准，对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定罪处罚，并对单位判处罚金。4.《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行政责任或者刑事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和行政责任、刑事责任，侵权人的财产不足以支付的，先承担侵权责任。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十五条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主要有：（一）停止侵害；（二）排除妨碍；（三）消除危险；（四）返还财产；（五）恢复原状；（六）赔偿损失；（七）赔礼道歉；（八）消除影响、恢复名誉。以上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可以单独适用，也可以合并适用。第六十五条因污染环境造成损害的，污染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5.《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民事公益诉讼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原告请求被告承担检验、鉴定费用，合理的律师费以及为诉讼支出的其他合理费用的，人民法院可以依法予以支持。第二十三条生态环境修复费用难以确定或者确定具体数额所需鉴定费用明显过高的，人民法院可以结合污染环境、破坏生态的范围和程度、生态环境的稀缺性、生态环境恢复的难易程度、防治污染设备的运行成本、被告因侵害行为所获得的利益以及过错程度等因素，并可以参考负有环境保护监督管理职责的部门的意见、专家意见等，予以合理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