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2315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智合（深圳）新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龙华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MA5FA20XXT。法定代表人：苑景坤，常务副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吕佐，北京金诚同达（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绪华，北京金诚同达（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美洲豹特种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台州市路桥区，统一信用代码913310047161916078（1/1）。法定代表人：张小中，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齐华修，浙江君安世纪（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中瑞，浙江元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智合（深圳）新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智合公司）与被上诉人浙江美洲豹特种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洲豹公司）因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龙华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9民初140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智合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2019)粤0309民初14092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二、改判美洲豹公司向智合公司双倍返还定金3,408,000元；三、改判美洲豹公司向智合公司返还已支付的热压罐（规格型号：03000*6000mm)的当批货款450,000元；四、改判美洲豹公司向智合公司返还已支付的配套热压罐的加压系统的当批货款1,001,250元；五、改判美洲豹公司向智合公司赔偿资金占用损失（以4,859,250元为基数，按金融机构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9月5日起暂计至2019年10月5日止期间的资金占用损失为17614.78元，实际计算至美洲豹公司全额清偿上述款项之日止）；六、改判美洲豹公司向智合公司支付违约期间（2019年4月至今）智合公司所支出的水费15,849.01元、电费169,939.98元、租金2,210,000元及员工工资1,249,095.28元，共计3,644,884.27元；上述第二至第六项共计8,521,749.05元。七、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财产保全担保费及二审诉讼费均由美洲豹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美洲豹公司交付A罐的时间未超出约定时间系事实认定错误。一审判决作为定案证据的《会议纪要》约定“A罐应不迟于2019年4月12日发货，交付使用时间不迟于2019年5月10日”。根据智合公司提交的《智合公司工作人员易某某与美洲豹司机的微信聊天记录及照片》，A罐的发货时间为2019年5月5日，运抵智合公司的时间为同年5月7日。虽然《会议纪要》并未明确约定A罐运抵智合公司的时间，但根据双方约定的A罐发货时间（2019年4月12日)以及目前国内合理的物流时间估算，可以合理推定A罐运抵智合公司的时间应不迟于2019年4月15日。因此，一审判决认定A罐的运抵时间（2019年5月7日）未超出约定时间(2019年4月15日），系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判决认定“美洲豹公司未能按期完成验收和交付使用，存在智合公司未及时完成地面导轨安装、连接线缆等配合不到位的因素，导致美洲豹公司客观上无法在《会议纪要》约定的2019年5月10日前完成A罐的验收和交付使用”系事实认定错误。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A罐运抵智合公司的时间为2019年5月7日，美洲豹公司到智合公司处进行安装的时间为2019年5月17日。由此可见，导致“美洲豹公司未能在《会议纪要》约定的2019年5月10日前完成A罐的验收和交付使用”的原因一方面在于美洲豹公司交货时间（2019年5月7日)延迟，另一方面在于美洲豹公司在交货延迟的情况下又延迟10天（即2019年5月17日，此时已逾约定验收合格时间2019年5月10日）才去智合公司处安装。况且美洲豹公司延迟交付的货物检测出的质量问题一直未获解决。因此，一审判决认定“美洲豹公司未能按期完成验收和交付使用，存在智合公司未及时完成地面导轨安装、连接线缆等配合不到位的因素，导致美洲豹公司客观上无法在《会议纪要》约定的2019年5月10日前完成A罐的验收和交付使用”，系事实认定错误。三、一审判决认定“美洲豹公司未按期交付BC罐系由于智合公司推迟提货。智合公司要求美洲豹公司承担逾期交付的违约责任，缺乏事实依据”，系事实认定错误。一审判决的上述认定等同于“美洲豹公司未按期交付BC罐，系由于智合公司推迟提货所致，美洲豹公司并未违约”。(一）智合公司推迟提货的行为是行使后履行抗辩权的合法行为，不构成违约行为。1.BC罐的付款提货时间在A罐验收合格时间之后。合同约定“合同签署后150日内（即2019年4月13日前）A罐交付使用并达到验收条件；180日内（即2019年5月12日）全部完成（即包含ABC罐和加压系统）并达到验收条件”。《项目进度计划表》第22项显示“A罐的调试时间为2019年4月10日-16日”；《项目进度计划表》第20项显示“热压罐BC运输及预验收时间为2019年4月20日-30日”。据此，合同约定的BC罐付款提货时间在A罐调试验收合格时间之后。即便双方对A罐的验收合格时间调整为2019年5月10日，在双方未重新调整A罐与BC罐交付顺序的情况下，BC罐的约定付款提货时间依然在A罐验收合格之后。2.智合公司未按照《项目进度计划表》约定时间（2019年4月20日）支付BC罐进度款的行为（即付款提货行为）是行使后履行抗辩权的合法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由于BC罐的约定付款时间在A罐验收合格时间之后，故在A罐未按《会议纪要》要求于2019年5月10日完成验收合格前，智合公司有权迟延履行其支付BC罐进度款的行为。故智合公司在A罐未能按期达到验收合格条件的情况下，拒绝支付BC罐进度款进而提货的行为，是行使后履行抗辩权的合法行为，智合公司推迟提货BC罐的行为并不违约。(二）美洲豹公司逾期交付BC罐构成违约。在智合公司推迟提货是行使后履行抗辩权的合法行为的基础上，美洲豹公司因A罐的验收合格和交付使用延迟而导致BC罐的交付使用相应延迟，美洲豹公司逾期交付BC罐的行为同样构成违约。因此，即便智合公司推迟提货，但该等推迟行为是行使后履行抗辩权的合法行为。在此基础上，美洲豹公司因A罐交付使用延迟而导致其未按期交付BC罐的行为，同样构成违约。一审判决认定“美洲豹公司未按期交付BC罐系由于智合公司推迟提货所致，美洲豹公司并未违约”系事实认定错误。四、一审判决遗漏“A罐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的时间延迟超过60天”的重要事实。(一）A罐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的逾期是否达到60天，构成本案的重要事实。合同第八条“违约责任”第1条约定“乙方（美洲豹公司）逾期交付超过60天的，乙方应向甲方（智合公司）支付相应违约金，同时甲方有权解除合同”。由此可见，美洲豹公司对A罐的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的时间延迟是否达到60天这一事实关系到智合公司是否享有约定解除权，构成本案的重要事实。(二）美洲豹公司对于A罐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的逾期达到60天。即便如一审判决认为美洲豹公司“未能在2019年5月10日前完成A罐的验收和交付使用”的原因在于智合公司配合不到位，但是，“智合公司已于当日（2019年7月19日)表示小车导轨己经安装好了，真空管已经采购，产品固化前的工艺已做准备，要求美洲豹公司安排人员调试”，即智合公司配合不到位的情形已于2019年7月19日得以解决。自智合公司配合不到位的情形解决（2019年7月19)后，虽经智合公司催告验收A罐，但美洲豹公司一直以智合公司未支付BC罐提货款而延迟调试验收。截至本案起诉日（2019年9月24日）止，美洲豹公司对于A罐的验收合格和交付使用的逾期已超过60天。但一审判决对这一重要事实竟未予认定。五、一审判决将A罐和加压系统与BC罐进行分别独立但状态相反的处置，构成适用法律错误。(一）ABC三个热压罐（含加压系统）是定作物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本案为定作合同纠纷，ABC三个热压罐（含加压系统）应当被认定为一个定作物整体或被认定为一个定作物整体的不可分割的三个组成单位。将作为定作物组成部分的ABC罐（含加压系统）割裂后分别独立处置的行为，不仅使作为定作物组成部分的ABC罐的价值显受损害，而且也不符合双方当事人的意思表示及其订立合同的目的。(二）一审法院在判决BC罐不再交付的情况下，又判决与BC罐不可分割的A罐和加压系统维持交易，不符合合同解除情形下清理条款的本意，构成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既然一审法院已经判决合同于2019年9月5日解除，那么，对于尚未交付的BC罐以及尚未完成验收的A罐和加压系统，均应依法不再交付和不再验收。对于A罐和加压系统的已经交付行为，则应根据履行情况（即A罐验收不合格并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和合同性质（ABC罐和加压系统均系为定作人的特定需求而定制的全套系统的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判决恢复原状，即退还货款。一审判决在判决BC罐不再交讨的情况下，又判决与BC罐共同构成定作物整体而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的A罐和加压系统维持交易现状，明显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构成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一审判决关于美洲豹公司交付A罐的时间未超出约定时间、美洲豹公司延迟完成A罐验收和交付使用的原因是智合公司配合不到位、美洲豹公司未按期交付BC罐系由于智合公司推迟提货等事实的认定错误，而且遗漏A罐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的逾期超过60天的重要事实。一审判决将A罐和加压系统与BC罐进行分别独立但状态相反的处置，构成适用法律错误。智合公司据此请求二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规定依法予以改判。美洲豹公司答辩称，一、A罐未能如期起运系智合公司延期付款造成，责任在智合公司方。主合同已约定美洲豹公司设备发货以前，智合公司应该到美洲豹公司进行实物验视；验视完成后，在美洲豹公司提交增值税发票之日起3个工作日内支付合同的分批货款。在履行期间，应智合公司的要求，暂不开具增值税发票。双方在2019年3月19日达成《会议纪要》约定A罐不迟于2019年4月12日发货。在智合公司于2019年4月10日到美洲豹公司实物验视A罐之后，美洲豹公司于当天即按智合公司的格式要求书面发出发货通知（该通知落款时间为2019年4月20日系笔误，实际应为2019年4月12日），但智合公司至2019年4月23日才支付对应价款，已构成延迟付款，必然导致美洲豹公司延迟发货。智合公司现却要求美洲豹公司按照《会议纪要》约定的时间发货，明显违反双方主合同的约定。二、A罐未能按时安装、验收系智合公司未履行先行义务、未完成基础工作所致，责任在于智合公司。按照主合同约定，智合公司负责所有基础设施，包括设备地坑、电气管路地沟及穿墙打洞等工作，A罐能否及时完成安装、验收与基础工作是否完成密不可分。从双方人员微信交流记录可见，智合公司直至2019年7月1日尚未完成基础工作，其却要求美洲豹公司在2019年5月10日前完成A罐的验收、交付，实属无理。三、BC罐未能如期交付系智合公司推迟验视、付款，责任在于智合公司。双方2019年3月19日的《会议纪要》是双方关于A罐履行期限的新约定，智合公司在上诉状中仍主张以主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限，明显不符合双方合意，也不符合双方履行合同的客观事实。按照《会议纪要》的约定，美洲豹公司已在2019年5月16日发出要求智合公司按约定来工厂检视BC罐的要求，而智合公司未履行BC罐的检视付款义务，却要求美洲豹公司在未经其检视、付款的情况下履行交付义务，明显不符合双方约定。四、智合公司所提A罐验收交付时间延迟超过60天，纯是其无视客观事实的单方主张。五、智合公司称A罐和加压系统与BC罐是定作物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纯是其为了诉讼目的的编造之词，既不科学，也不客观。合同约定A罐和BC罐分步进行交付、验收，表明A罐和BC罐并非不可分割的。且合同也约定先行验收A罐，再交付BC罐。如果A罐和BC罐是不可分割的，则应全部安装到位才能一并进行验收。智合公司的上述主张前后矛盾。六、智合公司上诉提到的2019年12月进行的检验需要智合公司主动配合才能完成。该检验结果已得到行政机关和法定检验机构的认可。事实上也表明A罐已经达到了合同约定的使用条件，智合公司应当支付相应的定作费用。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基本得当。智合公司的上诉理由与在案证据不符，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智合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起诉请求：1.判决确认智合公司、美洲豹公司之间的《热压罐定制合同》已于2019年9月5日解除；2.判令美洲豹公司向智合公司双倍返还定金3408000元；3.判令美洲豹公司向智合公司返还已支付的热压罐（规格型号：3000*6000m）的当批货款450000元；4.判令美洲豹公司向智合公司返还已支付的配套热压罐的加压系统的当批货款1001250元；5.判令美洲豹公司向智合公司赔偿资金占用损失（以4859250元为基数，按金融机构人民币货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9月5日起暂计至2019年10月5日止期间的资金占用损失为17614.78元，实际计算至美洲豹公司全部清偿上述款项之日止）；6.判令美洲豹公司向智合公司支付违约期间（2019年4月至今）智合公司所支出的水费15849.01元、电费169939.98元、租金2210000元及员工工资1249095.28元；上述2-6项共计8521749.05元；7、判令本案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财产保全担保费均由美洲豹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1月12日，智合公司、美洲豹公司签订《热压罐定制合同》，约定智合公司向美洲豹公司订购规格为600*800mm的热压罐1台（以下称为C罐），价格23万元；规格为3000*6000mm的热压罐2台（以下称为A罐、B罐），总价为445万元；加压系统1台，价格为100万元；上述设备合计568万元；该价格含16%的增值税，且包含但不限于设计、制造、运输、安装、调试、工厂检验、包装、检测、赶工、售后服务、利润等全部费用；合同生效后第150天内第1台3000*60**mm的热压罐交付智合公司使用并达到验收条件，第180天内全部完成并达成验收条件；付款方式与时间：1.合同生效后，智合公司在3个工作日向美洲豹公司支付合同金额30%的定金，美洲豹公司收到款后3个工作日内提供增值税发票；2.设备发货前，智合公司至美洲豹公司进行实物验视，验视完成后并在乙方提供增值税发票之日起3个工作日内，智合公司按照美洲豹公司的设备进度向美洲豹公司支付合同当批货款（总金额不超过合同金额的45%货款）；3.设备经双方正式验收合格，智合公司出具《验收合格报告》之日起10个工作日内，向美洲豹公司支付合同金额15%的货款；4.合同金额10%的余款作为质量保证金，质保期年满一年后，10个工作日支付合同金额5%，质保期年满2年后10个工作日内支付剩余合同金额5%。智合公司负责所有基础建设，包括设备地坑，水电气管路地沟及穿墙打洞等工作；智合公司负责基础建设所需基础铁板，美洲豹公司提供调整垫铁，导轨垫铁等；本项目的质量标准为满足热压罐技术协议及相关国家标准、国际标准。合同第四条关于验收约定，验收大纲：美洲豹公司提交初步的验收大纲文件，经双方确认后，作为合同附件，作为双方验收标准之一;初步验收：设备制作完成，美洲豹公司将设备运至智合公司工厂进行初步验收，初步验收的范围为包括但不限于项目外观；项目使用材料、配件及附属件的品牌、型号、规格、质量、数量；相关资料是否完整（产品出厂合格证）等；正式验收：双方参照热压罐技术协议对设备编制正式验收文件，内容包括：温度均匀性、真空、压力等；如双方对项目质量有争议，由双方同意确认的质量检测机构鉴定，所需费用及由此造成的损失由责任方承担；如双方均有责任的，则双方根据其责任比例分别承担损失。合同第八条关于违约责任约定，由于美洲豹公司原因未按照项目进度表中最终时间节点即合同生效后150日前到货并达到验收条件，美洲豹公司应向智合公司支付项目总价千分之一的违约金；美洲豹公司逾期交付达到60天的，美洲豹公司应支付相应的违约金，同时智合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如美洲豹公司有合理原因，智合公司有权予以理解并适当放宽时间，此延迟时间最长不得超过15天；智合公司延迟付款造成交货延迟，美洲豹公司不承担违约责任；智合公司延期付款，每延迟一天，智合公司应向美洲豹公司支付延期金额0.1%的违约金；智合公司逾期交付超过60天的，智合公司应向美洲豹公司支付相应的违约金，同时美洲豹公司有权解除合同。2018年11月15日,智合公司支付定金1704000元。2019年2月21日，美洲豹公司向智合公司发送《关于热压罐提货及进度通知》，提出气源部分所有配置随时可以发货，但由于智合公司土建部分确认及施工延迟以及气源部分提货延迟，最终导致热压罐交付延期30-40日。由于智合公司气源位置变化，导致相关管路费用增加。同日，智合公司提出异议，双方互相发函磋商。2019年2月22日，智合公司的联系人易某某对美洲豹公司进行回复，主要内容为：（1）我公司在2019年1月21日回复，同意加压系统2019年1月21日当周内发货，后经过贵公司确认，因临近春节假期，贵司的供应商无法安排物流，春节前已不能安排，后双方友好协商，改为春节后发货。（2）我司认为：气源摆放地确认过程、完成时间及最终方案管线布局，从因果或逻辑关系上，不影响贵司区开展热压罐排期、采购材料、生产等工作。（3）贵公司预估热压罐将有可能延期交付，我司已知悉，请贵司提出可行的改善方案，我司会尽可能配合，以期热压罐交期回到原定计划。2019年2月28日，智合公司支付加压系统款项450000元。2019年3月3日，美洲豹公司将加压系统运至智合公司处。2019年3月19日，智合公司、美洲豹公司达成《会议纪要》，主要内容为：（1）美洲豹公司第一台热压罐A罐应不迟于2019年4月12日发货，交付使用时间不迟于2019年5月10日。（2）美洲豹公司于2019年3月25日内安排管线施工人员陆续进场，应于2019年4月5日内管线施工结束。（3）智合公司应按合同付款约定及时付款，全力配合现场协调工作、各安装条件及时具备，具体如下：……⑤储气罐摆放位置更改，增加高压管线及人工费用，经双方协商后，智合公司仅需支付材料费贰万元（不用开票）、提供员工宿舍两间供工人住宿及食堂用餐便利（智合公司食堂开伙的情况下）。2019年4月20日，美洲豹公司向智合公司发送《设备发货通知单》，载明智合公司向美洲豹公司采购的热压罐3米×6米1台已经完成生产、调试、检验合格，符合双方签订合同中约定质量标准，预计于2019年4月12日离开美洲豹公司，以陆运方式运输，预计2019年4月17日至20日到达深圳市龙华区。2019年4月23日智合公司支付A罐设备款1001250元。2019年5月7日，A罐运输至智合公司处。2019年5月16日，美洲豹公司询问智合公司何时来验收，智合公司未明确答复具体时间。2019年5月17日美洲豹公司派员到智合公司处进行安装。5月23日，美洲豹公司要求智合公司抓紧时间安排安装地面导轨。2019年6月4日，美洲豹公司的项目联络人王某某向智合公司的项目联络人易某某询问何时安排提货款，易某某回复等公司批准，并表示其个人意见先尽快把A罐调试好，验收时再协商第二台的付款时间和发货及安装时间。2019年6月24日，易某某表示已约好施工方当天安装地面导轨。2019年6月27日，易某某向美洲豹公司提出试机时热压罐罐体发生漏水，美洲豹公司表示等第二台设备过去后一起整改。2019年7月4日，智合公司向美洲豹公司提出一台储气罐有漏气现象。2019年7月17日，智合公司将相关问题汇总后发给美洲豹公司，美洲豹公司于7月19日表示，要求智合公司尽快回复滞留在美洲豹公司的热压罐提货计划，并要求智合公司对已交付的热压罐尽快验收，之后才可以进入整改。智合公司于当日表示小车导轨已经安装好了，真空管已采购，产品固化前的工艺已做准备，要求美洲豹公司安排人员调试。美洲豹公司回复A罐不验收是由于智合公司拖后，当时其技术人员在场时未做调试，现在技术人员离开近一个多月后又要求派员过去，应当计算费用。2019年7月30日，智合公司向美洲豹公司表示不晚于9月15日付款及提货B罐。美洲豹公司表示智合公司不提货导致其资金挤压，且存在占用场地损失，目前已有其他客户要求购买B罐，要求智合公司尽快提货。2019年8月2日，智合公司坚持美洲豹公司先将A罐调试好投入使用，B罐于9月15日前提货。美洲豹公司表示如果要派员跟产，费用由智合公司支付，未完成验收原因在于智合公司不具备条件。同时，美洲豹公司要求智合公司提货B罐或支付货款及补偿，明确提货时间。双方由此矛盾升级。2019年8月23日，智合公司向美洲豹公司发送《律师函》，要求美洲豹公司收函后7日内向智合公司请求延期，并保证A罐能够在2019年8月31日前验收合格并正常试产、跟产。2019年8月29日，美洲豹公司向智合公司回复《律师函》，认为由于智合公司原因导致热压罐定制、发货延后，不能正常验收和投入试产，要求智合公司商洽合同履行的后续工作。2019年9月5日，智合公司向美洲豹公司发送《解除函》，主张双方的《热压罐定制合同》即时解除，要求美洲豹公司返还已付货款3155250元并承担违约责任。2019年9月20日，美洲豹公司回复表示不同意解除合同。履约过程中，智合公司、美洲豹公司原定向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申请对本案所涉热压罐1台和储气罐2台进行检验。后美洲豹公司将检验申请变更为热压罐1台和储气罐1台，智合公司对此提出异议。2019年12月2日，本案所涉的热压罐1台和储气罐1台通过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检验。智合公司、美洲豹公司互发《律师函》后曾多次协商，但未达成一致，智合公司遂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美洲豹公司为智合公司设计、制造、安装热压罐等特种设备，双方之间属于定作合同关系。智合公司、美洲豹公司签订的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各自履行义务。在履约过程中，双方产生争议，争议焦点主要为：一、已交付的加压系统和A罐是否逾期，美洲豹公司应否承担违约责任；二、未交付B罐、C罐是否应归责于美洲豹公司，美洲豹公司应否承担违约责任；三、若解除合同，相关设备和款项如何处理。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根据《项目进度计划表》，加压系统运输、验收、安装的时间节点为2019年3月2日至3月26日，美洲豹公司实际于2019年3月3日将加压系统运至智合公司。A罐原定的运输和预验收节点为2019年3月15日至3月25日，后经过协商，双方在《会议纪要》中变更为A罐交付使用时间不迟于2019年5月10日，美洲豹公司实际于2019年5月7日将A罐运至智合公司。上述设备的运抵时间未超出约定时间。关于运抵后的安装、验收问题。合同第1.11项规定智合公司负责所有基础设施，包括设备地坑、水电气管路地沟及穿墙打洞等工作，美洲豹公司能否及时完成设备安装和验收，与智合公司的配合密不可分。从双方工作人员对话来看，美洲豹公司于2019年5月17日派员到场后，截至2019年5月25日，智合公司尚未接好电缆线；截至2019年6月24日，智合公司尚未安装好地面导轨；截至2019年7月1日，智合公司仍在询问美洲豹公司如何选购快接头等问题。可见，未能按期完成验收和交付使用，存在智合公司未及时完成地面导轨安装、连接线缆等配合不到位的因素，导致美洲豹公司客观上无法在《会议纪要》约定的2019年5月10日前完成A罐的验收和交付使用。智合公司以美洲豹公司未按约定期限履行义务为由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依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虽然《会议纪要》未提及B、C罐的交付时间，但是由于双方已协商确定对第一个压力罐A罐延后交付至5月10日。按照常理，第二个、第三个压力罐（即B、C罐）亦应相应延后。美洲豹公司于2019年5月16日询问智合公司何时来验收，说明美洲豹公司已做好智合公司派员检视B罐的准备，但智合公司并未明确答复。之后，美洲豹公司多次要求智合公司明确B罐的提货计划，直至2019年7月30日智合公司答复不晚于9月15日付款及提货。因此，美洲豹公司未按期交付B、C罐系由于智合公司推迟提货。智合公司要求美洲豹公司承担逾期交付的违约责任，缺乏事实依据。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第二百六十八条规定“定作人可以随时解除承揽合同，造成承揽人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本案合同属于定作合同，智合公司享有解除权。智合公司要求确认双方合同于2019年9月5日解除，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智合公司于2019年9月5日向美洲豹公司发函要求解除合同后，又于2019年12月2日为已交付的A罐和储气罐向行政机关进行报备和检验，说明其具有继续使用该设备的意愿。涉案部分设备已通过行政部门检验并准许投入使用，可以视为设备质量达到使用标准。智合公司反映的漏水、漏气等瑕疵，可以通过后续修理、维护和质保予以处理。因此，结合双方的履行情况，法院确定在合同解除前已经交付的设备由双方按照约定支付货款和提供后续服务，尚未交付的设备即B罐、C罐不再交付。美洲豹公司作为设备的设计、制造和安装方，应当及时对智合公司试机时发现的漏水、漏气的问题予以处理，消除采购方的不安和顾虑。在智合公司提出具备调试条件并要求美洲豹公司派员进行调试时，美洲豹公司应及时安排验收和调试。但是，美洲豹公司坚持智合公司对B罐提货后再整改相关问题，从而导致相关设备至今未按照约定进行验收。考虑到行政机关的质量检验不能代替智合公司、美洲豹公司约定的检验标准，而且美洲豹公司在报检时，未经智合公司同意将三台报检设备变更为两台。因此，按照合同约定的付款计划，法院酌定将正式验收合格后应支付的15%货款和10%的质量保证金予以预留。本案加压系统和A罐合计价款为3225000元（1000000元+2225000元），智合公司目前应承担货款2418750元（3225000元×75%），余款（验收后货款15%即483750元和质保金10%即322500元）分别于正式验收合格和质保期满后支付。现智合公司已支付3155250元，核减后，美洲豹公司应返还736500元（3155250元-2418750元）给智合公司。对于智合公司要求美洲豹公司返还定金、赔偿租金等其他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美洲豹公司辩称因解除合同将造成其B罐、C罐的制作和采购原材料损失，但未提出反诉和相应证据，故本案不予处理。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二百六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智合公司与美洲豹公司签订的《热压罐定制合同》于2019年9月5日解除；二、美洲豹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智合公司返还货款736500元；三、驳回智合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1452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76452元，由智合公司负担69845元，美洲豹公司负担6607元。本院二审期间，美洲豹公司提交了双方技术负责人的微信聊天记录，以证明美洲豹公司于2019年6月27日已具备政府有关部门验收条件（A罐、加压系统），但智合公司称其资料未准备齐全，一直未进行验收。智合公司质证称，该份证据没有原始载体，真实性无法确认；且该证据上显示的对话人身份，智合公司无法确认，故对该记录的关联性也无法确认；而该记录内容只是涉及办证资料是否准备齐全，与本案A罐、加压系统质量是否合格之间没有关联性，无法证明美洲豹公司的证明目的。对此，本院认为，因美洲豹公司未能提供该微信聊天记录的原始载体，无法核定其真实性，且美洲豹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该微信聊天记录的对话人身份，故本院对该微信聊天记录不予采信。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系定作合同关系，双方之间签订的《热压罐定制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当按照该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智合公司作为定作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而一审法院判决确认双方之间的《热压罐定制合同》于2019年9月5日解除后，双方对该判项均未提出上诉，故本院对一审该判项予以维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一审认定尚未交付的B、C罐不再交付，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现智合公司主张美洲豹公司存在违约行为，要求美洲豹公司双倍返还定金及退还已交付的设备货款，并赔偿相应损失，即智合公司要求解除合同后的恢复原状。对此，本院认为，基于保护交易的稳定性，避免浪费交易成本的考虑，对于已履行的合同部分只有在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已履行部分的持续状态失去积极意义，将给一方或双方当事人造成重大不利益的情况下，方宜采取恢复原状的补救措施。故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美洲豹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及其违约行为是否导致智合公司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本院具体评判如下：第一，美洲豹公司是否存在延迟交付A罐的违约行为。双方之间的《热压罐定制合同》约定，合同生效后第150天内A罐交付智合公司并达到验收条件。但该合同同时约定，设备发货前，智合公司需支付当批货款。因此，智合公司支付当批货款义务在先，美洲豹公司交付设备义务在后。在智合公司未履行付款义务前，美洲豹公司有权不履行交付设备的义务。2019年3月19日双方达成的《会议纪要》虽约定A罐应不迟于2019年4月12日发货，交付使用时间不迟于2019年5月10日。但智合公司在2019年4月23日方才向美洲豹公司支付A罐的设备款1001250元，已明显晚于双方《会议纪要》约定的发货时间。在智合公司支付A罐的设备款后，美洲豹公司方才负有向智合公司交付A罐的义务。双方合同并未约定美洲豹公司在智合公司支付当批货款后交付设备的具体期限，而美洲豹公司在2019年4月23日收到当批货款，于2019年5月7日将A罐运至智合公司处，并未过分迟延。故美洲豹公司并未迟延交付A罐。智合公司主张美洲豹公司迟延交付A罐构成违约，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第二，美洲豹公司是否存在迟延验收A罐的违约行为。双方之间的《热压罐定制合同》约定，由智合公司负责设备的所有基础建设。而根据双方均确认的微信聊天记录，在美洲豹公司2019年5月17日派人前往智合公司就A罐进行安装调试时，智合公司尚未完成A罐的基础建设，而是迟至2019年7月19日才告知美洲豹公司已完成了基础建设。因此，A罐未能在双方合同及《会议纪要》约定的时间内进行验收及交付使用系由于智合公司未及时完成基础建设，并非美洲豹公司的原因，不应认定系美洲豹公司违约。在2019年7月19日之后，虽然智合公司要求美洲豹公司就A罐进行调试，但由于此前美洲豹公司派人进行安装时因智合公司原因未能安装，故美洲豹公司要求智合公司负担再次派人进行安装调试的费用亦属合理，智合公司对此并未予以回应。而此时双方就后续B、C罐的履行亦已发生争议。在此情况下，美洲豹公司未安排人员对A罐进行调试验收，事出有因，不应认定构成违约。第三，美洲豹公司未交付B、C罐是否构成违约。根据双方合同约定，美洲豹公司在智合公司依约支付B、C罐当批货款后方负有交付B、C罐的义务。而智合公司一直未支付B、C罐的当批货款，故美洲豹公司亦一直未交付B、C罐。智合公司主张其未支付B、C罐货款系行使后履行抗辩权，但双方合同虽约定B、C罐的交付时间在A罐交付时间之后，但该约定只是对于A罐和B、C罐交付时间的约定存在先后，而非将A罐的交付使用及达到验收条件作为支付B、C罐货款的前提或条件。且如前所述，美洲豹公司未在双方约定期限内将A罐交付使用系由于智合公司的原因所致。智合公司主张其行使后履行抗辩权，理由不成立。在此情况下，美洲豹公司未交付B、C罐并不构成违约。同时，双方在二审庭审时均承认A罐和B、C罐在物理功能上可以分开使用。但智合公司主张如A罐和B、C罐分开使用则会造成加压系统的浪费，导致其经济损失；美洲豹公司则主张A罐和B、C罐分开使用并不会造成加压系统的浪费。在双方认可A罐和B、C罐可以分开使用，双方合同也约定A罐和B、C罐分开交付、验收，且A罐已单独通过检验的情况下，智合公司主张如A罐和B、C罐分开使用会造成其重大经济上的不利益应举证证明。智合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仅使用A罐会导致其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其要求恢复原状，即双倍返还定金及退还已交付设备货款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但美洲豹公司应按照合同约定及时对A罐进行调试和验收。一审预留15%货款和10%质量保证金，有利于督促双方当事人及时履行合同义务，而美洲豹公司对此也未提出上诉，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另外，由于美洲豹公司未能按时交付、验收A罐以及未交付B、C罐均系智合公司原因所致，故智合公司要求美洲豹公司承担其资金占用损失及其他各项损失，亦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智合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妥当，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71452元，由上诉人智合（深圳）新材科技有限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邢  蓓  华审判员 蔡  雪  燕审判员 彭  建  钦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曾牧山(兼)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