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民终16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通博达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竹坑路****之一。 法定代表人：张雯，该公司执行董事。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厦门高盛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中国（福建）自由贸易试验区厦门片区悦华路**中航凯迪克凯吉楼**div> 法定代表人：郑孙慧，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厦门通博达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博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厦门高盛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盛公司）海上货运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厦门海事法院（2020）闽72民初2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高盛公司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通博达公司立即向高盛公司支付货代费用人民币8037元及该款自通博达公司收到发票后第一日（即2019年12月19日）起到2020年5月31日止按日利率0.5%标准计算的滞纳金；2.判令通博达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通博达公司向原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高盛公司因违约造成柜子未按照约定船名按时出运导致通博达公司的海运费损失，通博达公司无须向高盛公司支付海运费人民币8037元；2、判令高盛公司因违约造成柜子未按照约定船名出运导致通博达公司损失500美元及4633元人民币，具体包括：（1）因更换船名，拆票导致目的港清关费用增加500美元；（2）因海关舱单数据不符，导致一线报关数据无法结关，造成物流园区补贴损失3595元人民币；（3）因更换船名导致码头增加费用538元人民币；（4）因换载导致报关行产生换载费200元人民币；（5）因二线舱单数据不符，报关行办理繁琐复杂的改单手续，导致产生代办费300元人民币；3、判令反诉费由高盛公司负担。 原审查明：2019年11月26日，通博达公司通过QQ、微信等方式就案涉两个集装箱货物向高盛公司发送托运单，委托其代为订舱，该托运单载明：发货人“FUJIANQUANZHOUJUSTSUNSUPPLYCHAINCO.LTD”（后更改为FUJIANJINJIANGSHENHUDALICLOTHINGANDKNITTINGCO.LTD），收货人“H-ALOGISTICSCO.LTD”，货物为针织物与服装辅料，2个20英尺集装箱，装货港厦门，目的港胡志明市凯莱港。该托运单还载明：托运人必须按我司要求的付款时间付清全部费用，托运人承诺如不能按时支付全部运费，将每天按运费总额的0.5%缴纳滞纳金，并且承运人有权采取任何有效措施收回运费，托运人必须承担由此引起的一切损失。同日，高盛公司向通博达公司发送两份抬头为“联骏船代”的订舱单，该订舱单载明信息与托运单一致，并且还载明：装船时间2019年11月30日，船名“WAXXXX”,航次“SXXXX”，两柜对应提单号分别为“XXXX”和“XXXX”。 2019年12月2日，高盛公司将案涉货物对应的费用清单发送给通博达公司。 2019年12月4日，高盛公司通过QQ通知通博达公司案涉两票货物被船东甩柜。此后，高盛公司重新完成了订舱、申报。但编号XXXX提单项下货物最终却未被甩柜，还是按原航次于2019年12月4日自厦门港起运，并于12月9日抵达目的港胡志明市凯莱港。编号XXXX提单项下货物则根据重新订舱的新航次于2019年12月7日自厦门港起运。 2019年12月11日，高盛公司将由案外人联骏公司于2019年12月11日加盖“电放（SURRENDERED）”字样的两份以“WAIHAI”为抬头的提单扫描件转发给通博达公司，后者凭此在目的港提取了案涉两柜货物。 自2019年12月10日起，高盛公司法定代表人郑孙慧与通博达公司法定代表人张雯就案涉货运事宜进行沟通，12月10日通讯记录载明：“……张：另外，就是邮件让小汪那边先发给胡志明万海吧，柜子昨天到港了，代理那边要去办理提柜操作了。郑：好。张：然后就是我们第二柜的船好像没那么快到啊，中运的船跑去洋浦了，是吗？”12月26日通讯记录载明：“……张：郑总……因为事情很紧急，这个真的是被船公司害惨了，我们现在结不了关，海关因为当时已经换载好了，所有数据是换载过后的数据，然后我们那个柜子的提单号、船名、航次都不符，现在结不了关，客户退不了税，这个责任就非常大了……所以你跟船公司小汪沟通一下，让他务必配合我们，看海关需要什么证明，让船公司帮忙提供……”2020年1月3日通讯记录载明：“张：对了，运价找小汪申请一下吧，看能不能给我们一个特批的价格，上次那两个柜子，我们目的港产生了300美元的改单费用。……上次两个柜子我的损失远不止这样……我是觉得可以和小汪提一下，毕竟是他们的失误，我们作为货代，都是吃哑巴亏的。他们如果愿意为他们的失误承担一点责任，对我们也是一种安慰和支持，以后我们也还会相信他们啊。郑：是啊，货代的间接损失不可估量。……张：……就是这个过程，只要船公司给一个证明，就是说是他们的责任，他们的原因导致的，就可以啦，然后让海关更改相关数据后再做结关。……郑：好，我明白了，我跟他说。”此后，双方又多次就出具证明事宜多次沟通。2020年1月10日通讯记录载明：“郑：发送PDF文档（内容为万海公司盖章确认的《情况说明》），我们下午去船东处拿正本。张：恩，我们已经发给报关行了。”上述《情况说明》由万海公司出具，其上载明：“致厦门海关：兹我司原承运如下货物：提单号XXXX，柜号CAIUXXXX，船名航次WAXXXXSXXXX……，由于该航次该船在北港港口面临严重爆仓，遂通知发货人此票将无法接载，需甩至另一条越南直航船，要求客户重新换载订舱，并已放舱，信息如下：提单号XXXX，柜号CAIUXXXX，船名航次CSXXXX，但最终在WAXXXXSXXXX配载时发现有剩余舱位可使用，遂重新将此票货物装船，并未安排至原计划甩柜的航次。因此，此票货物以原舱单信息装船离港，且船东提单按原提单号XXXX签发。……” 2019年12月18日，高盛公司根据通博达公司提供的开票信息向后者开具了案涉两票货物海运费1140美元（折合人民币8037元）的增值税发票。此后，高盛公司多次催问付款进展，通博达公司工作人员亦多次表示其会催促财务人员付款，并于2020年1月13日回复称“明天财务来了就会安排”，但通博达公司至今未付该笔款项。 2020年1月19日，高盛公司与通博达公司通过QQ继续沟通了后续如何配合的问题，高盛公司最后向通博达公司表示，其不接受后者提出的处理完后续事宜后再支付货代费用的要求，并告知其将不再配合处理任何事务，亦会邮件通知承运人根据其指示行事。 另查明，通博达公司在庭审时确认，首先，其在2020年1月19日之后又自行通过承运人代理人骏联公司出具了一份舱单证明，并将该证明交给报关行，凭着舱单证明和另一份理货证明最终处理了二线报关，但是一线报关还是无法处理；其次，通博达公司在上述舱单证明出具之后也未再要求承运人提供任何配合。 原审认为，本案是一起海上货运代理合同纠纷。因案涉货物系运往越南社会主义共和国胡志明市凯莱港，故本案纠纷具有涉外因素。双方当事人在诉讼过程中一致同意选择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实体法，故原审法院确定以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审理本案纠纷的准据法。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高盛公司是否有权要求通博达公司支付货代费用人民币8037元及相应滞纳金；二、通博达公司是否有权以高盛公司存在过错为由予以拒付并要求赔偿各项损失。 一、关于高盛公司是否有权要求通博达公司支付货代费用人民币8037元及相应滞纳金问题 通博达公司委托高盛公司处理案涉两票货物订舱、集装箱码头装卸作业等货运代理事宜，高盛公司予以接受，虽然双方之间并无书面约定，但已就此成立事实海上货运代理合同，依法应受约束。高盛公司依约完成了各项货代事宜，通博达公司也已凭高盛公司转交的电放提单完成提货，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八条、第四百零五条的规定，通博达公司应当支付垫付费用及报酬。通博达公司对高盛公司提供对账的货代费用清单（含讼争货代费用人民币8037元）并无异议，且高盛公司也已按照通博达公司指示开具了发票，故通博达公司理应支付上述货代费用。双方当事人虽未约定付款期限，但通博达公司曾多次向高盛公司表示会付款，并最终于2020年1月13日明确回复称“明天财务来了就会安排”。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的规定，通博达公司理应根据承诺于2020年1月14日付款，其至今未付，构成违约。关于滞纳金，其性质属于逾期付款违约金，通博达公司逾期付款，理应自2020年1月15日起支付相应违约金。高盛公司主张该项违约金计至2020年5月31日止，属于自愿处分其民事权利，原审法院予以尊重。关于计算标准，高盛公司主张根据案涉托运单载明的日利率0.5%计算，通博达公司辩称该标准过高。原审法院认为，从该托运单条文内容可知，该条约定的适用对象为承运人，而高盛公司并非本案承运人，故该项约定不应适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应当按照何种标准计算问题的批复》的规定，鉴于2019年8月20日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标准已经取消,故原审法院酌情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 二、关于通博达公司是否有权以高盛公司存在过错为由予以拒付并要求赔偿各项损失问题 从查明的事实看，首先，案涉《情况说明》能够证明，提单号XXXX项下货物承运人万海公司因原定航次的船舶面临严重爆仓而通知发货人无法接载，并要求重新换载订舱，但在重新订舱完成后，其又在原定航次实际配载时发现有剩余舱位可用，遂又将案涉货柜装船，并未安排至原计划甩柜的航次。由此可见，案涉货柜出现上述反常情形的原因并不在高盛公司。其次，高盛公司在得知上述甩柜消息后及时通知了通博达公司并代为完成了重新订舱，并且在前述反常事件发生后积极配合通博达公司处理后续事务，促使万海公司出具了案涉《情况说明》，故其作为通博达公司的订舱代理人已充分履行相应注意义务和协助义务。最后，高盛公司之所以于2020年1月19日表示不再配合通博达公司处理后续事务并将通知承运人根据其指示行事，系因为通博达公司违背承诺，逾期不付讼争货代费用，故高盛公司的上述行为并无明显不当。况且，通博达公司自认，其在2020年1月19日后还自行从承运人代理人联骏公司处取得了舱单证明并凭此处理了二线报关事务，此后也未再要求承运人提供任何配合。可见，高盛公司的上述行为也未对通博达公司处理后续事务造成实际影响。综上，原审法院认为，高盛公司在处理货代事务过程中并无过错，通博达公司的前述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通博达公司应向高盛公司支付货代费用人民币8037元及相应逾期付款违约金。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三百九十八条、第四百零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原审判决：一、厦门通博达物流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厦门高盛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支付货代费用人民币8037元及相应逾期付款违约金（以人民币8037元为基数，自2020年1月15日起至2020年5月31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计算）；二、驳回高盛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通博达公司的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04.2元，合计254.2元，由高盛公司负担10元，通博达公司负担244.2元。 通博达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和第三项，改判支持通博达公司的反诉请求。事实与理由：一、通博达公司与高盛公司之间已经成立海上货运代理合同关系，高盛公司的合同义务不仅限于订舱和签发提单，在承运人万海公司甩柜的情形下，高盛公司还具有履行全力补救的义务，以防止损失的进一步扩大。在问题未或解决之前，通博达公司有权暂缓支付本案的货运代理费用。二、因高盛公司拒不配合通博达公司处理甩柜造成的提货、通关、退税等问题，额外产生了以下两项费用：一是一线报关未及时处理相关事宜导致的3595元损失；二是增加报关行处理难度导致额外代办费300元。上述两项额外产生的费用应由高盛公司承担。三、通博达公司未支付货运代理费有合理的理由。通博达公司于2019年12月18日收到高盛公司提供的美金发票后已承诺安排付款，因支付美金手续繁琐，周期较长，又适逢周末，故直到2019年12月26日仍未支付。如果未出现后续的提货、报关、退税等问题，通博达公司一定会付款，且双方并未约定付款时间，通博达公司并未违约。况且，2019年12月26日因海关数据无法结关导致收货人无法办理退税问题。 高盛公司辩称：一、案涉货物委托书明确注明托运条款，且该委托书由通博达公司制作，根据该委托书的约定，高盛公司并未违约，恰恰相反，通博达公司构成违约。二、高盛公司始终和通博达公司保持沟通协调，及时通知通博达公司有关承运人的消息，并无条件帮助通博达公司解决遇到的问题。三、本案中万海公司为承运人，高盛公司为托运人，高盛公司属于介于承运人万海公司和被托运人通博达公司之间的中介机构，本案中因承运人甩柜导致的各项损失（如发货人无法截关或无法退税、发货人目的港清关费用增加、通博达公司报关环节多产生费用、通博达物流园区补贴损失等）与高盛公司无关，高盛公司已全部履行订舱、签单及与船东沟通协调的义务，且不存在过错或过失，通博达公司无权拒绝支付货运代理费。 本院认为，本案系海上货运代理合同纠纷，因案涉货物的目的港为越南胡志明市凯莱港，故本案有涉外因素。双方当事人在原审中一致同意选择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审理本案的准据法，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通博达公司是否有权以高盛公司存在过错为由拒付货运代理费用并要求高盛公司赔偿相关损失。对此本院分析认定如下：本案双方当事人虽未签署书面货运代理合同，但双方QQ协商记录、货物托运单、电子订舱回单、集装箱出口申报确认单等证据足以证明双方建立了海上货运代理合同关系。高盛公司已履行订舱、签单义务，在承运人因爆仓甩柜后，高盛公司及时通知通博达公司并积极与船公司协商解决更换船名航次等问题，高盛公司还应通博达公司要求协调承运人向海关出具了《关于甩柜换船的情况说明》，原审法院据此认定高盛公司已充分履行订舱代理人相应的注意义务和协助义务，并认为高盛公司在处理本案货代事务中没有过错，并无不当。因此，通博达公司以高盛公司存在过错为由拒付货运代理费用并反诉要求高盛公司赔偿相关损失，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4.2元，由厦门通博达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蔚 审 判 员  林欣宇 审 判 员  陈顺利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一日 法官助理  谢振麒 书 记 员  林 娟 附：本案所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