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1150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C1（中文名：蔡某2），男，1948年11月3日出生，澳大利亚国籍，现住澳大利亚。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天心，上海理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迪，上海理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C2（中文名：程某），女，1946年10月19日出生，新加坡国籍，现住新加坡。委托诉讼代理人：席绪军，上海七方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鹏，上海七方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C1（中文名：蔡某2，下文除判决主文外均称为“蔡某2”）因与被上诉人C2（中文名：程某，下文除判决主文外均称为“程某”）遗嘱继承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4民初78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蔡某2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其对本市XX路XX弄XX号XX房屋（以下简称“柳州路房屋”）享有1/2的产权，被继承人C3（中文名：蔡某1，下文除判决主文外均称为“蔡某1”）名下的银行资产亦归其所有。事实和理由：1.根据已经提交的出院小结等证据材料可以看出，被继承人在立遗嘱时神志清楚，具备完全的行为能力，故立遗嘱系被继承人真实意思表示。当时，被继承人与程某夫妻关系已经名存实亡，反而与蔡某2兄弟间感情很好，故会将遗产留给弟弟。2.本案中，K（中文名：丘某，下文除判决主文外均称为“丘某”）与汪某的证言均不应被采信。丘某与蔡某2存在利益冲突，双方在泰国已经有诉讼。而且，立遗嘱当时丘某并未就遗嘱的效力提出过异议，与其证言内容不符。而汪某与丘某系生意伙伴，双方证言刻意保持一致。作为跨国公司的管理人员，汪某理应懂英文，其证言称不懂英文不符合常理。立遗嘱当时，两人确实是合格的遗嘱见证人，但后续因利益纠葛而与蔡某2反目，并非本案适格的证人。而代书人张某与蔡某2之间并无利害关系，张某也是接受被继承人的委托而代为书写遗嘱。故本案的代书遗嘱符合法律规定的形式要件，应当有效。程某辩称：1.代书遗嘱形成当时，被继承人已经存在老年性脑改变，精神状态已达不到清楚认知遗嘱的内容。而且被继承人与蔡某2兄弟反目十余年。程某与被继承人的关系一直很好。2.丘某是被继承人40多年的朋友，其证言所述就是当时的情况，真实有效。汪某公司主要是出租厂房，不存在什么对外业务，汪某确实不懂英文。而且，当时的代书人张某，并非接受被继承人的委托，而是接受蔡某2的委托，遗嘱也并非当场出具，见证人也未全程参与遗嘱的形成，故不能真实反映被继承人的意思表示，不符合我国法律规定的代书遗嘱的形式要件，应属无效。故程某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蔡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蔡某2对柳州路房屋享有二分之一产权，并办理不动产登记。一审审理中，程某表示，对于被继承人的银行存款应在本案中一并处理。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被继承人蔡某1与程某系夫妻，两人未生育。蔡某2系被继承人之弟。被继承人于2018年9月23日死亡，其父母先于其死亡。二、柳州路房屋产权于2014年3月31日登记于被继承人名下。被继承人名下有中国银行账户（账号：XXXX********），目前该账户有余额人民币161,163.23元（以下币种未作特别说明的，均为人民币）、美元0.05元、0.06元。被继承人名下有中国银行账户（账号：XXXX********），目前该账户有余额364.62元。被继承人名下有中国银行账户（账号：XXXX********），目前该账户有余额993,904.39元、澳币1,330.73元、港币1.43元、贵金属投资产品210,000元。被继承人名下有建设银行账户（账号：XXXXXXXXXXX********），目前该账户有余额227,794.39元。一审审理中，蔡某2提供时间为2018年1月29日被继承人代书遗嘱（英文）一份，其中载明，柳州路房屋遗赠给蔡某2。立遗嘱地点为上海新起点康复医院。代书人为张某，见证人为丘某、汪某。一审审理中，证人张某出庭作证陈述：被继承人蔡某1通过新加坡驻上海总领事馆联系到证人。2018年1月，证人被叫到新起点康复医院，当时蔡某2也在场。蔡某2之前跟证人说的是，因为陈某欠被继承人500,000元，让证人帮他起草一份文件催讨。当时证人同意。后证人问了一句，房子怎么处理？因为当时证人了解到被继承人没有孩子。证人就问被继承人，房子留给你太太吗？被继承人说不要留给太太，问证人可以立遗嘱吗？该遗嘱不是当天立的，当天只询问了意见，被继承人说要把房子全部留弟弟。证人告诉被继承人，根据中国法律，不能全部留给弟弟，有一半是他太太的。被继承人就说要把自己的份额留给弟弟。证人回去后，用英文起草遗嘱。2018年1月29日，证人带着起草的遗嘱去医院。当时，被继承人的朋友丘某、唐某、梁某、汪某都在。证人在病床前用英文宣读整个遗嘱内容，当时被继承人的语言能力受限，只是点了一下头。一审审理中，丘某出庭作证陈述：证人和被继承人是四十多年的好友。被继承人生病后，证人去看了几次。最后一次，天气转凉，证人想把被继承人带回泰国治疗。因为被继承人生病期间，一切费用都是证人支付的。蔡某2说，去泰国抢救的费用都让证人支付，也不是好办法，所以就想出售上海的房屋，钱款由证人保管，所以让证人在委托书上见证签字。证人不知道为何会有一份遗嘱。证人当时问过张某律师，被继承人在不能表达情况下，这份遗嘱有效吗？蔡某2是受益人，找律师来做遗嘱，这种情况在泰国是无效的，在中国有效吗？张某律师说是无效的。证人觉得无所谓，且作为见证人的话，如果发生纠纷，将来证人也能来作证，证实相关情况，所以也在上面签字了。证人没有参与遗嘱的形成。遗嘱的内容由张某读给被继承人听。被继承人听了之后很难表达，证人也不知道被继承人能否听懂。一审审理中，证人汪某出庭作证陈述：证人与被继承人系朋友关系。被继承人去泰国之前，证人去看望他，当时张某正好在病床旁边写委托代管被继承人财产的协议书，也让证人签个字。因文本都是英文，证人不懂英文，证人就问什么意思。他们说是委托代管协议。证人不清楚签了什么，也不清楚遗嘱的事情。证人不懂英文，不知道张某在宣读什么。当天被继承人表达能力模糊，没听到他说过一句话。证人不清楚上海的房产如何处理。一审法院认为，一、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柳州路房屋系属被继承人与程某的夫妻共同财产，在未作特别约定额情况下，确认该两人各占二分之一产权份额。被继承人名下的银行存款或产品亦系其与程某的夫妻共同财产，确认该两人各占二分之一产权份额。二、关于蔡某2提交的2018年1月29日代书遗嘱的效力，见证人丘某明确表示其未参与遗嘱的形成过程，被继承人难以表达自己的意思，且当时证人当场质疑“遗嘱”的效力。见证人汪某表示，其不懂英文，不知道遗嘱的内容，也不知道张某宣读的内容。综合两见证人的陈述，两见证人既未参与遗嘱的形成，又不清楚遗嘱的内容或并不认可所谓的“遗嘱”，仅仅是在遗嘱文本上签字，故见证无效。综上，蔡某2提交的该份代书遗嘱，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形式要件，一审法院确认该遗嘱无效。程某系被继承人的第一顺位继承人，故本案被继承人的遗产应由程某继承。一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五条、第十条、第十六条之规定，于2020年7月30日作出判决：一、被继承人C3（中文名：蔡某1）在本市XX路XX弄XX号XX房屋中享有的二分之一产权份额由C2（中文名：程某）继承所有，即上述房屋产权归C2（中文名：程某）所有；二、被继承人C3（中文名：蔡某1）名下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账户（账号：XXXX********、XXXX********、XXXX********）内的存款及投资产品均归C2（中文名：程某）所有；三、被继承人C3（中文名：蔡某1）名下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账户（账号：XXXXXXXXXXX********）内的存款归C2（中文名：程某）所有。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5,300元，由C2（中文名：程某）负担。财产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由C1（中文名：蔡某2）负担。本院二审期间，蔡某2提交了上海XX有限公司公示报告，用以证明汪某与丘某形成上下级关系，有利害关系，两人证言不应当采信。提交了上海XX有限公司介绍截图，用以证明该企业系国际化企业，汪某作为公司总经理及董事，一定具备英文能力。提交了Z公司的公示报告，用以证明汪某、丘某与蔡某2均形成了利害关系，相关证言不应采信。提交了Z公司介绍截图，用以证明该公司系国际化公司，汪某担任高管，故一定具备相应的英文能力。提交了丘某与蔡某2在泰国诉讼的相关材料的公证认证文件及翻译件，用以证明丘某与蔡某2之间存在利益冲突，故丘某在一审中的证言不应采信。提交了一系列判决书，用以证明程某的委托代理律师是经丘某与汪某引荐，故三人间为利益共同体，丘某与汪某在一审中的证言带有倾向性，不是适格证人。提交了遗嘱签订时的录像，用以证明丘某并未向张某提出过遗嘱是否有效的问题，汪某也很清楚其所签署的即为遗嘱，且未说明其不懂英文。经本院组织证据交换及质证，程某认为，关于上海XX有限公司公示报告、Z公司的公示报告，真实性认可，关联性不予认可，仅凭工商登记信息，无法证明汪某与丘某为利益共同体，无法达到证明目的。关于上海XX有限公司介绍截图、Z公司介绍截图，真实性认可，关联性不予认可，公司销售活动与汪某英语水平无任何联系，纯属主观臆断，无法达到证明目的。关于丘某与蔡某2在泰国诉讼的相关文件，上述材料即便为真，起诉状的内容也仅是蔡某2的单方陈述，并未经过泰国法院的审查和裁判，也无法据此得出丘某需要作出虚假陈述的结论，无法达到证明目的；即便其中提及的“股权转让款”为真，不论是由谁继承蔡某1的遗产，均可以向丘某主张，丘某的证言是否有利于蔡某2。对于该笔转让款的支付义务没有任何影响。关于一系列判决书，真实性认可，关联性不予认可，委托代理律师取得程某合法授权后实施诉讼活动，称利益共同体又系主观臆断，无法达到证明目的。关于录像，真实性格认可，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视频中被继承人蔡某1签字的并非是本案中的遗嘱，而是财产代管委托书，该视频与蔡某1在遗嘱上签字的过程毫无关联，无法达到证明目的。本院认为，关于两份公司的公示公报及两份公司介绍的截图，即便真实，据此也仅能反映公司的相关信息，无法简单得出汪某与丘某为利益共同体、汪某通晓英语的结论，故本院不予采纳。关于泰国诉讼的相关文件，该材料即便为真，也无法得出丘某在本案中作虚假陈述的结论，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判决书，亦仅仅是一种主观推断，无法达到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录像，程某一方在质证意见中的反驳言之有据，据此无法达到证明目的，本院亦不予采纳。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本案系争代书遗嘱是否合法有效。我国《继承法》规定，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法律之所以规定代书遗嘱需要有见证人见证，即是通过见证人来佐证遗嘱人的意思表示，以确保遗嘱人是在自愿的状态下作出的真实意思表示，如日后因代书遗嘱产生纠纷，也可通过见证人来判断遗嘱的真实性与可靠性。本案中，作为系争代书遗嘱见证人的丘某、汪某在一审中出庭进行了作证。其中，丘某表示，其在签字当时，询问过代书人该遗嘱在中国的效力，明确在中国无效之情况下，才作出了签字；而且丘某没有参与遗嘱的形成；代书人宣读遗嘱内容时，丘某也不知道被继承人能否听懂。汪某表示，其不懂英文，代书人宣读遗嘱时，其根本听不懂；而且其被告知签署的文件并非遗嘱，而是委托代管协议；被继承人当时表达能力模糊。由此可见，根据两位见证人出庭作证之内容，在本案中，实际是无法认定系争代书遗嘱为被继承人蔡某1的真实意思表示。更何况，根据代书人张某的证言，其并非当着被继承人、继承人、见证人等面当场进行遗嘱的代书，而是询问了被继承人意见后自己单独起草，实际上，见证人丘某、汪某根本就未见证遗嘱代书的整个过程。而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代书”明显是“见证人在场见证”的必要内容。仅就此而言，该代书遗嘱其实也存在相应之形式瑕疵，未能有效确保遗嘱系被继承人之真实意思表示。因此，系争代书遗嘱之形成过程并不符合我国《继承法》之相关规定，且根据在案情况，亦无法得出该遗嘱系被继承人生前真实意思表示之结论，故本院依法认定该代书遗嘱无效。一审法院关于效力之认定，本院予以认同。现蔡某2上诉认为，丘某、汪某系利益共同体，且与蔡某2存在利害关系，故两人在一审中之证言不应得到采纳。然，在案并无充分证据显示丘某与汪某系所谓利益共同体，故蔡某2上述所称，本院难予采信。在认定系争代书遗嘱无效后，一审法院关于遗产的处理，合法有据，本院予以认同。综上所述，C1（中文名：蔡某2）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5,300元，由C1（中文名：蔡某2）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潘静波审判员  许 洁审判员  俞 敏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张家伟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