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2民终47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梁胜，男，1986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隆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甘秋白，福建昕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武平，男，1975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永川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纪瑞婷，福建联合信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梁胜因与被上诉人邓武平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海沧区人民法院（2020）闽0205民初10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梁胜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邓武平的原审诉讼请求。理由： 一、本案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存在错误。 （一）邓武平作为原审原告，主体不适格。根据邓武平原审提供的证据《欠条》显示其主张的劳务款72500元包含了其本人工资、杨兵及所有工人工资，并非邓武平一人的工资。该工程小队的所有工人应当作为共同原告来主张各自尚欠的具体工资数额，邓武平在没有其他所有工人授权的情况下，无权以自己名义主张欠条上载明的所有案涉欠款72500元。其次，根据证人杨某及罗某的证言可知，工地上所有工人的工资均是由梁胜支付，拖欠工资包括其在内的所有工人也均是找梁胜催讨，因此案涉拖欠工资应由梁胜与邓武平及证人等人在内的所有工人一一核对后逐一发放，不应由邓武平一人来主张所有欠款金额。 （二）邓武平的劳务费具体金额无法明确，其诉求不应得到法院的支持。 根据原审梁胜提交的工作天数清单及原审证人出庭作证的证言可知，该工程小队共有8个人，其中李天发、李发明的工资在本案欠条形成之前，梁胜已经全部支付。欠条形成时尚欠的工资共包含了邓武平及其他工人杨某、罗某、罗适良（小罗）、邹永金、马秋的工资。梁胜欠上述所有工人的工资共计72500元，欠邓武平个人的工资具体为多少金额，邓武平作为原告无任何证据可以证明，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民事诉讼原则，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即其诉求不应得到法院的支持。 （三）关于梁胜通过微信支付给邓武平的款项共计64940元的认定。 首先，梁胜从未主张过该款项系用于其他工人的工资。如原审庭审时邓武平所述，上述所有款项共计64940元系其向梁胜预借的生活费，邓武平仅是主张梁胜预借的上述款项应抵销梁胜应向邓武平支付的工资，仅要求抵销邓武平个人的工资。《合同法》第99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但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合同的性质不得抵销的除外。本案双方当事人互负的债务均为金钱给付之债，依法可以主张互相抵销。 邓武平答辩称： 首先，本案的基本事实是，案渉《欠条》系梁胜向邓武平出具，且由邓武平单独持有。且，邓武平在原审庭审时已然对案渉《欠条》记载的“杨兵及所有工人”所包含的工人及工资情况进行详细说明（即包括杨某余款3100元、罗某余款5640元、马秋300元），并解释具体的原因（即前述三名工人系有其邀请而受雇于梁胜处，因梁胜拖欠工资已先后离职；后经梁胜与该等工人催讨后，梁胜方出具欠条）。该等事实，证人杨某、罗某在原审阶段接受法庭询问时予以证实，并当庭表示同意由梁胜直接向邓武平支付前述拖欠的工资。基于此，邓武平依法依理均有权依照案渉《欠条》向梁胜主张权利。 其次，基于梁胜是雇主，且案渉《欠条》系由梁胜书写并出具给邓武平，梁胜应对其主张的案渉《欠条》所载明的工资包含罗适良和邹永金工资，承担完全的举证责任。然而，梁胜提供的证据均无法证明案渉《欠条》包括了罗适良和邹永金工资；对此，梁胜应承担举证不能之不利后果，即案渉《欠条》并不包含罗适良和邹永金工资！ 综上，梁胜之诉请没有事实根据，依法均应予驳回！ 邓武平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梁胜立即支付邓武平劳务款72500元。 原审法院查明： 2018年7月起，梁胜雇佣邓武平从事抢修水管及水管改造等工作，后邓武平邀请杨某（别名杨兵）、罗某及马秋加入梁胜的工程小队。队中还包括梁胜雇请的罗适良、邹永金、李天发及李发明等人，由邓武平负责统一考勤管理。至2019年8月，因梁胜未能足额支付工资，杨某、罗某、马秋及邓武平先后离职，其中杨某自2018年至2019年在梁胜处工作17天，工资5100元，梁胜于2018年通过微信支付工资2000元给杨某，余款3100元未付；罗某于2019年在梁胜处工作二十余天，工资6040元，梁胜仅支付400元给罗某，余款5640元未付；马秋在梁胜处工作一天，工资300元，梁胜至今未支付。2019年6月，邓武平替梁胜支付给罗某工资2000元，至今尚欠罗某工资3640元。经邓武平等工人催讨，梁胜于2019年8月24日出具一份《欠条》给邓武平，载明：兹东孚欠邓武平工资全部加杨兵及所有工人工资合计72500元；欠款人：梁胜。梁胜出具《欠条》后，邓武平替梁胜支付给杨某工资3100元，杨某的工资已经结清。后经邓武平多次向梁胜催讨未果，遂向法院起诉。 另查明，1.杨某别名杨兵，梁胜于2019年8月24日出具《欠条》中的杨兵与杨某系同一人；2.杨某与罗某出庭作证确认梁胜拖欠杨某工资3100元和罗某工资5640元均包含在案涉《欠条》的工资中，其二人均同意由梁胜直接将上述工资支付给邓武平，再由邓武平支付他们（应扣除邓武平已代梁胜支付的部分），梁胜同意杨某与罗某二人的意见；3.2018年8月11日至2019年8月14日，梁胜支付给邓武平60笔款项，共计64940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劳务合同纠纷。本案争议焦点为讼争《欠条》中的工资72500元是包含哪几个工人的工资，邓武平能否代为领取该工资。邓武平主张《欠条》中的72500元包括邓武平工资63460元、杨某工资3100元、罗某工资5640元及马秋工资300元四人的工资。梁胜主张《欠条》中的72500元包括邓武平工资37960元、杨某工资3100元、罗某工资5640元、马秋工资300元、罗适良工资10700元（未扣除预借9200元）及邹永金工资24000元六人的工资，其已付清罗适良和邹永金二人的工资。对此，予以分析并认定，首先，梁胜对以下事实无异议，对此予以确认：1.邓武平持有《欠条》的内容真实性；2.梁胜尚欠杨某工资3100元、罗某工资5640元和马秋工资300元，并同意由邓武平代他们三人领取上述工资；3.邓武平已替梁胜付给杨某工资3100元和罗某工资2000元；4.杨某和罗某同意由邓武平代他们二人自梁胜处领取上述尚欠工资。其次，梁胜提供邓武平对杨某、罗某、马秋、罗适良、邹永金等五人的考勤记录和支付给邓武平款项的付款凭证，欲证明上述五人系邓武平介绍来的工人，案涉《欠条》中的工资包含了他们五人及邓武平的工资。但上述款项的付款时间均发生在梁胜出具《欠条》之前，梁胜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述款项的具体用途。若是支付上述几个工人的工资，梁胜在杨某和罗某两人向其催讨工资时，应会告知二人已付给邓武平多少工资，并让其二人找邓武平领取，但从现有证据及杨某和罗某两人出庭作证的证言来看，梁胜始终未告知二人上述付款事实，这有悖常理。可见上述付款行为系原梁胜二人之间发生在梁胜出具《欠条》之前的往来账，与他人无关，应由原梁胜二人另行理会。法院在向梁胜调查询问时，梁胜并未告知讼争工资款项包含了罗适良和邹永金二人工资，也未告知其已付清罗适良和邹永金工资一事，仅告知讼争工资款主要包含邓武平与杨某的，直至本案庭审时才在庭上表示已付清罗适良和邹永金二人工资。梁胜在庭审辩论中明确表示之所以出具欠条给邓武平，是因为邓武平是工程小队的管理人，欠工程小队的工钱就由邓武平持有。根据梁胜上述主张，梁胜支付给工人的工资应先付给邓武平，再由邓武平付给工人，但梁胜称其已自行付清罗适良和邹永金两人工资。作为债务人的梁胜在××队的工人工资时，应当告知邓武平，并让邓武平将之前结算的工资予以相应扣减，但梁胜却未告知邓武平，故梁胜的上述行为有悖于其认可的邓武平工程小队工人的工资由邓武平持有的主张，也有悖于常理。因此，梁胜仅凭邓武平书写的工人考勤单作为证据，无法形成完整证据链，梁胜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不予采信。根据梁胜自认的事实与主张，结合证人杨某与罗某的证言，邓武平持有梁胜出具的《欠条》，在没有证据证明该《欠条》所载明的72500元工资除了包含邓武平、杨某、罗某和马秋四人的工资外，还包含了其他工人的工资的情况下，邓武平有权代杨某、罗某和马秋自梁胜处取得他们三人的工资，再由邓武平支付给他们三人，因此，邓武平依据讼争《欠条》要求梁胜支付该《欠条》所载明的72500元工资的主张，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此外，梁胜主张《欠条》系在邓武平严重醉酒并威胁恐吓下被逼迫签署的，但梁胜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因此，对该主张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梁胜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邓武平工资72500元。 本案二审期间，就原审查明的事实，邓武平表示没有异议；梁胜则主张：一、对于原审认定的“后邓武平邀请杨某（别名杨兵）、罗某及马秋加入梁胜的工程小队。队中还包括梁胜雇请的罗适良、邹永金、李天发及李发明等人”缺乏依据，因为杨某、罗某、马秋、罗适良、邹永金、李天明、李天发还有邓武平均是受梁胜的雇请加入这个工程队的；二、杨某、罗某、马秋及邓武平离职是因为自身原因，梁胜还来不及支付工资，便离职了，并不是梁胜没有及时支付他们工资；三、对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 二审中，梁胜提交一组新证据即《转账记录》，主要证明本案案涉欠条形成后，梁胜于2020年1月份已经支付拖欠的本案案涉工资，其中邹水金和罗适良二人对其工资数额没有异议。因此，梁胜已足额支付工资。 邓武平质证认为：对该组证据的表面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对于合法性、关联性证明对象不予确认。该证据即便是真实的，但是也没有办法证明案涉欠条中包含邹永金和罗适良的工资。而且该证据产生的时间是在2019年的12月，以及2020年的1月份，均在本案原审开庭前，所以不属于新的证据，而且梁胜在原审阶段也没有提供该证据材料。 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2019年8月24日梁胜曾向邓武平出具一份《欠条》，载明：兹东孚欠邓武平工资全部加杨兵及所有工人工资合计72500元。对于上述《欠条》的真实性，双方没有异议，但对于其中“所有工人”的范围，双方存有争议。邓武平主张“所有工人”仅包括邓武平工资63460元、杨某工资3100元、罗某工资5640元及马秋工资300元四人的工资。而梁胜则主张还包含邹永金和罗适良等人的工资。在本案二审期间，梁胜提交数份转账记录，主张已经转给邹永金26000元，转给罗适良1500元，该数笔款项应当从出具给邓武平的《欠条》中欠款扣除。但是，本院注意到，本案原审原告邓武平提起本案诉讼的时间是2020年4月份，而上述转账均发生在2020年1月份期间，如果《欠条》是包含邹永金和罗适良的工资，梁胜在本案原审诉讼期间理当提交上述证据予以抗辩并请求予以扣减。但在本案原审期间，梁胜始终未提及这一事实也未提交上述转账给邹永金和罗适良的证据，梁胜的这一做法明显不合情理。原审法院为此不认定梁胜关于《欠条》中“所有工人”包含邹永金和罗适良等人的主张，并无不当。梁胜虽然二审提交其向邹永金和罗适良转账记录，但其相关上诉主张，本院亦不予采纳。 综上，原审查明的事实清楚，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梁胜的上诉请求，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487元，由梁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纪赐进） 审 判 员 （庄伟平） 审 判 员 （陈丽英）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日 法官助理 （李仁莹） 书记员（ 林少 怀）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