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7民终30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内江市东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内江市东兴镇平桥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1000206552978N。 法定代表人：李德强，该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桂群，内江市东兴区东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国。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左君芝，男，1970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江油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超生，四川名常名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内江市东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左君芝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绵阳市游仙区人民法院（2020）川0704民初11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兴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2020）川0704民初1165号民事判决；2.请求依法改判，判决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提交本案所涉建设工程完整的竣工、结算、施工、技术、质量、安全资料及其相关票据、账目（包括总账、明细账、记账凭证、报表等），供上诉人依法、依规结算并存档，并接受税务等国家相关部门的核查。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的涉案工程关系属借用东兴公司资质进行工程承包，则案涉工程的相关权利义务最终归属于左君芝个人，该认定是错误的，依法应予以纠正。1.涉案工程依法承包主体是东兴公司，上诉人是《施工合同》约定的施工人，其民事权利和义务主体是东兴公司。2.左君芝内部承包东兴公司涉案工程属东兴公司法人企业内部事务，接受、吸收承包人对外从事事务是企业的授权行为，接受授权人的行为对授权人负责和接受管理，接受授权人应把对外从事涉案工程过程中涉及的施工、技术、质量、安全、票据等完整资料交授权人归档、管理。归档材料随时接受税务和行业主管部门的核查。3.左君芝与东兴公司订立的《内部项目管理责任和经济承包协议书》，该协议是企业内部运行的行为，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达，该协议明确了乙方（左君芝）提供完整的竣工验收和结算资料，工程施工技术，质量、安全资料的编制、收集和整理又须与施工同步进行，做到资料齐全，符合备案要求和甲方（上诉人）与项目业主签订的施工合同规定的要求和甲方（上诉人）存档的需要。上诉人对涉案工程材料归档，是国家相关法律、行政规章的必然要求。另，上诉人认为原判认定上诉人应向左君芝退还保证金164884.8元有误，原判认定代付蔡龙平15000元工资和退税款145631.07元不属于已付工程款不正确。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事项。 被上诉人左君芝答辩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事实清楚，请求维持原判。1.一审举证证明了我方是挂靠对方并借用其资质进行的施工，左君芝与东兴公司没有劳动关系，一审认定正确。2.上诉人提出的要求被上诉人向其移交竣工资料，一审中我方举出了验收报告等证据证明案涉工程已经进行了竣工备案，上诉人也在相应文书上盖章确认了相关施工资料是完整的，也就是说对方是掌握了相关资料的，并不需要我方再移交。3.关于移交账目问题，并不是我方的合同义务。4.关于对方提出的保证金和蔡龙平的工资以及退税款有问题，上诉人在上诉请求中并未提出相应请求，二审法院不应再对此进行审理。 左君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东兴公司向左君芝支付工程款2477962.43元及履约保证金164884.8元，合计2632847.23元。2.判决东兴公司向左君芝支付利息，利息标准为：以2632847.23元为基数，从2019年12月10日起至款付清之日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东兴公司承担。 内江市东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决左君芝立即向东兴公司提交所涉建设工程完整的竣工、结算、施工、基数、质量、安全等档案资料；按照国家税务机关和国家的财务管理规定，左君芝立即向东兴公司提交该工程项目的相关票据和具体账目（包括总账、明细账、记账凭证和相关的报表等）。2.判决东兴公司不应支付给左君芝工程款2477962.43元、履约金164884.8元、利息41138.24元。3.本案诉讼费由左君芝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4月1日，东兴公司（承包人）与中国燃气涡轮研究院（发包人1）、中国航空规划设计研究总院有限公司（发包人2）签订“航空燃气涡轮研究院汶川地震灾后异地重建项目3003号高空模拟试验厂房建设工程”（以下简称案涉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发包人将案涉工程交由东兴公司承包，工程质保金为工程结算款的5%，质保期为两年。 2016年8月1日，东兴公司（甲方）与左君芝（乙方）签订《内部项目管理责任和经济承包协议书》，约定由乙方包工包料、责任包干、经济包干和风险包干的方式承包案涉工程，具体内容为：四、承包造价暂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确认的合同价款金额8810202元作为本工程协议承包造价。工程竣工后，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的结算办法进行结算确定最终承包造价。……六、管理费及税费1.甲方按工程造价8810202的2%计提施工管理费。2.乙方应当按照国家法律法规及地方税收政策按时全额缴纳相关税费，所有税费均由乙方承担。营业税等由业主代扣代缴或乙方自行缴纳的，乙方需将税票提交甲方，如乙方在工程款到账前还没有全额缴纳相关税费，甲方有权暂扣计量金额的7%的款项作为税费保证金在乙方提交税票后退还乙方。企业所得税由甲方在每次回款中按汇款金额的2%向乙方收取，由甲方统一向甲方所在地税务机关缴纳。并向乙方提供《外出经营活动税收管理证明》。个人所得税由甲方在每次回款中按回款金额的1%向乙方收取，由甲方统一向甲方所在地税务机关缴纳。（实际税率按地税局标准为准）。若项目业主方代扣扣缴，缴纳票据内江当地税务局认可则不再收取任何税收，若不认可则必须按照当地税务局标注。个人所得税甲方按工程造价8810202的1%收取。……5.甲方派驻到项目部协助乙方工作的工程管理人员6000元/月，驻项目期间工资、伙食费、住宿费、往返交通费等费用由乙方承担。其标准为建造师2000元/天、技术负责人2000元/天、施工员、质检员800元/天、安全员500元/天、资料员500元/天、其他管理人员500元/天，工资由甲方从工程款中计提支付。……七、财务管理1.项目业主拨付的工程款必须转入项目部专用户，乙方（含乙方委托人）不能要求项目业主违规转入其他帐户或提取现金，否则，由乙方及项目业主承担所造成的一切经济和法律责任。2.乙方必须严格遵守甲方的财务管理制度和工程款使用审批程序，即工程款到帐后→项目经理部报当期产值和累积产值→生产质安部审核当期产值和累积产值→生产质安部提出工程款支付意见→项目部经理填写工程款使用审批表→财务部审核→生产质安部签署意见→财务部支付工程款。工程款到帐后，当乙方申请资金后3个工作日内甲方拨付工程款到乙方指定账户。工程款指定账户为户名：左君芝，卡号6217……2043，开户行中国银行江油市支行。3.乙方提供工程所在地税务部门缴税发票给甲方建账，乙方不再提供材料发票。……7.甲乙双方保证本工程的工程款专款专用，不得挪作他用，如甲方发现工程有挪用行为的，有权暂停支付下一笔工程进度款。项目部应做好财务管理工作，做到账实相符、账账相符。……10.乙方（项目部）代表甲方向业主申请预付款、进度款或其他款项时，必须向甲方提供此笔资金计划安排表。……十、乙方的权利、责任与义务……16.乙方提供完整的竣工验收和结算资料。工程施工技术、质量、安全资料的编制、收集和整理必须与施工同步进行，做到资料齐全，符合备案要求和甲方与项目业主签订的施工合同规定的要求和甲方存档的需要。 2016年12月27日，李强账户向东兴公司账户转账支付了164884.80元。左君芝与东兴公司均认可该款系左君芝向东兴公司支付的案涉工程履约保证金。东兴公司陈述该保证金已经转付给案涉工程业主单位，至今尚未退回，具体原因不清。 2019年10月23日，东兴公司及案涉工程的发包人、勘查单位、设计单位、监理单位共同盖章出具了案涉工程《竣工验收报告》，结论为“经各方检测验收，认为：1.工程技术档案、施工管理资料、质量控制资料真实完整，符合要求……本工程质量验收合格”。2020年5月27日，案涉工程取得竣工备案证书。成都立行建设工程项目管理有限责任公司接受案涉工程发包人委托，于2019年12月12日就案涉工程作出《建设工程结算审核报告书》，审核结论为：送审价款7821200元，审定金额7421268.42元，审减金额399931.58元。其中审核依据载明“委托方提供的甲乙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建设工程结算资料（建设工程施工图、竣工图、施工合同、技术核定单、隐蔽验收记录、现场签证、经济签证、会议纪要、质量检验记录、现场抽检及收方记录、工程结算书、工程结算相关法规及计价规范、省市计价管理办法、其它送审竣工资料等）……税金按3.48%计取”。东兴公司、发包人均在相应《建设工程造价编审确认表》上签章确认，其中发包人签章时间为2019年12月26日。东兴公司陈述：案涉工程发包人先将工程款转入了左君芝掌控的东兴公司尾号为“0085”的账户中，左君芝收到款后又将共计5347166.84元分九次转入东兴公司尾号为“1040”账户，东兴公司为此还举示了对应的收款方电子回单；另，发包人后于2018年8月7日、2020年3月5日，将案涉工程款504797.7元、1490470.04元分别转入东兴公司尾号为“0105”“0519”的银行账户。以上东兴公司实际收到的案涉工程款总计为7342434.58元。左君芝则指出东兴公司尾号为“0085”的账户系东兴公司自行掌控。 左君芝认可已收到东兴公司支付的案涉工程款5008277.01元，具体明细为：2016年8月11日1000000元、2016年8月12日189580元、2016年9月30日729121.85元、2016年11月10日330877.61元、2017年1月25日1321584.57元、2017年7月3日165177.12元、2017年7月14日304618.71元、2018年2月12日462519.45元、2018年8月9日504797.7元。以上交易均有从李远俊尾号为“6230”的账户转账支付到左君芝账户的交易明细印证，且均备注为案涉工程款支付。左君芝与东兴公司一致陈述李远俊系其公司案涉工程的项目经理。左君芝对于东兴公司主张已向其支付的总额为581250.05元的款项不予认可，具体明细为：1.2017年7月1日100000元；2.2017年12月29日15000元；3.2017年12月29日320618.98元；4.2018年5月30日145631.07元。第1、3、4项明细均有李远俊尾号为“6230”的账户转账支付到左君芝账户的交易明细印证，第1、3项无交易备注信息，第4项交易备注为：退税，第2项交易明细则是从李远俊尾号为“6230”的账户支付到李远俊另一账户，交易备注为：扣除蔡龙平工资。左君芝质证认为：按照交易习惯，李远俊账户支付工程款均有相应备注，但第1、3项付款并无备注，与案涉工程款并无关系，系双方其他经济往来；第4项备注是退税，因原税款系左君芝自有资金缴纳，故该退回税款也与工程款支付无关；第2项款项是支付到李远俊另一账户，左君芝并未收到该款，且蔡龙平系东兴公司派驻到案涉工程的工作人员，其工资应由东兴公司负担。 2020年3月12日，左君芝委托李强与东兴公司办理案涉工程结算事宜。同月17日，李强向东兴公司发出案涉工程“移交清单”，该清单上载明移交内容为“招标文件、中标通知书、内部承包协议书、承包人身份证”，均为复印件及《建设工程结算审核报告书》原件，上有“李德强”（东兴公司法定代表人）署名字样。 左君芝为了证实案涉税款由其自行缴纳的情况，提交了以下证据：1.增值税预缴税款表两份，显示：纳税人东兴公司分别于2017年1月、12月填报预缴建筑服务销售额5000000元、1000000元的按3%税率计算的增值税145631.07元、29126.21元，纳税人填表人署名为“李强”。其中税额145631.07元有对应游仙区国家税务局开具的完税证明复印件，税额29126.21元有对应的增值税发票复印件；2.填发时间为2017年1月16日的游仙区国家税务局开具的完税证明复印件一份，显示：纳税人东兴公司申报缴纳了2017年1月的增值税地方教育附加2912.62元、建筑安装工程承包合同印花税1500元、增值税附征城市维护建设税10194.17元、增值税教育费附加4368.93元、工会经费9708.74元共计28684.46元。3.2017年1月办税人署名为“李强”的“通用申报表（税及附征税费）”，显示东兴公司申报缴纳2020年1月城市维护建设税2897.73元、教育税附加1241.89元、地方教育附加827.92元、印花税426.38元。4.开票时间为2020年1月2日的增值税发票复印件两份，均由“孟桥松”署名，显示东兴公司分别向购买方开具了工程进度款价税合计为421268.42元、1000000元，税额为12269.95元、29126.21元的增值税发票。5.左君芝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及手机短信对话记录截图，显示：左君芝分别于2017年12月5日、2018年7月12日向隆益先尾号为“3410”账户转账支付20000元、20614元，交易附言为“案涉工程税款”。短信内容则表明，对方要求将开外出经营证明的企业所得税打入以上隆益先账户。左君芝陈述：前述证据中的发票及完税证明原件均已经移交东兴公司，其中部分系由东兴公司工作人员孟桥松签字确认收到。东兴公司对以上1至4项证据质证认可其真实性，但称仅是预缴税款，并未做最终清缴，所得税也并未缴纳；对第5组证据中转账真实性无异议，但短信内容真实性无法确认，两笔税款是否收到需要核实。 另，东兴公司未提交代扣代缴税费的凭据，仅提供了自制的案涉工程应交缴税费明细，显示合计应缴税2218217.13元。 以上事实，有左君芝与东兴公司当庭陈述、身份信息、工商营业信息、施工合同、内部项目管理责任和经济承包协议书、履约保证金电汇凭证、竣工验收报告、建设工程结算审核报告书、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证书、授权委托书、完工移交清单、资金结算专用凭证、账户流水明细清单、增值税预缴税款表、增值税发票及税收完税证明复印件、东兴公司收款及转账电子回单、李远俊账户交易明细等证据在卷佐证，事实清楚，足以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左君芝与东兴公司就案涉工程签订的《内部项目管理责任和经济承包协议书》，名为内部承包，但并无证据证实左君芝与东兴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故应认定左君芝系挂靠东兴公司进行施工。左君芝作为个人，并无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故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三)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之规定，《内部项目管理责任和经济承包协议书》系无效合同，但由于案涉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应当参照该协议书约定进行左君芝与东兴公司之间的案涉工程价款结付。 该协议书载明左君芝与东兴公司之间工程结算按东兴公司与发包人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确定最终承包造价，现发包人与东兴公司已一致确认案涉工程结算价款为7421268.42元，则左君芝与东兴公司之间结算工程价款也应以此为准。另，左君芝主张退还的履约保证金164884.8元，因东兴公司认可该保证金的交付，现案涉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并备案，相应履约保证金应予退还。东兴公司称该保证金发包人至今未退还且具体原因不明，属于东兴公司自身怠于向发包人主张退还保证金，不得以此阻却左君芝请求退还保证金。 关于参照合同应从工程款中扣除的款项认定。一、税款。左君芝与东兴公司约定案涉工程的所有税费由左君芝负担，故对于有证据证实已由东兴公司实际缴纳税费或发包人代扣代缴税费，可从东兴公司应付左君芝工程款中扣除。但东兴公司现未举证证实东兴公司或发包人缴纳税费的事实存在；加之，左君芝还当庭举示了其申报税款的《增值税预缴税款表》原件及完税证明、税票复印件、支付税款交易明细显示其自行申报了案涉工程税款；再结合东兴公司自述已收到案涉工程款总额为7342434.58元，仅比案涉工程总价款少了78833.84元，与应扣工程总价款3%的增值税额差距巨大，且该差额还应考虑扣留质保金因素，故发包人代扣代缴税款缺乏证据证实，无法认定。同时，东兴公司提出左君芝仅是进行了税款预缴尚未清缴，并提供了自制的案涉工程应缴税费明细单，但应缴税额认定属于税务行政事务，无法通过民事诉讼予以确定，现无证据表明税费金额确定明确，故本案对税费抵扣不予处理。双方可待代扣代缴税费实际确定后协商解决或另行主张权利。二、管理费。左君芝与东兴公司约定按照工程造价的2%计提施工管理费，因在施工过程中，东兴公司确实存在合理的工程监管运行成本，并依法对工程质量问题承担对外连带责任，故对于管理费应参照双方约定予以确认为146848.69元。三、质保金。左君芝与东兴公司约定了质保金按照发包人与东兴公司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确定，该合同载明质保金为工程结算款的5%（即7421268.42×5%=371063.42元），现质保期尚未满两年，该款项应予扣除。 关于左君芝已取得的案涉工程价款的数额。一、东兴公司主张其公司尾号为“0085”的账户实际由左君芝掌控，对左君芝通过该账户实际取得工程款数额不清。首先，东兴公司作为该账户的户主，其具有核查该账户明细的权利，可以对该账户内工程款入账情况进行举证，但其并未提交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责任。其次，该尾号为“0085”的账户收到案涉工程款后遂转入东兴公司另一账户，再转至东兴公司项目经理李远俊账户，最后才转付给左君芝账户，从该资金流向上分析：左君芝若具有对尾号“0085”账户的掌控权，其直接支配账户内资金即可，不需要中转给东兴公司及其负责人账户后再取得资金，故东兴公司的主张与常理相悖，不予支持，且结合账户开立人即为东兴公司的事实，应认定该账户的实际掌控人并非左君芝，而系东兴公司，即左君芝并未通过该账户从发包人处取得案涉工程款项。二、左君芝认可已从东兴公司收到的案涉工程款5008277.01元，有交易明细佐证，对此应予确认。三、对于东兴公司提出的其它有争议的已付款明细：1.2017年7月1日100000元；2.2017年12月29日15000元；3.2017年12月29日320618.98元；4.2018年5月30日145631.07元，分述如下：第1、3项有东兴公司案涉工程负责人李远俊的账户转账支付到左君芝账户的明细佐证，且左君芝与东兴公司之间所有往来款均是通过该李远俊账户支付，左君芝反驳称该两笔账目系其与李远俊之间其他合作项目资金往来，但未提交必要证据，加之李远俊也书面认可该两笔款项系支付案涉工程款，故对此应予认定；对于第2项，虽然左君芝认可蔡龙平曾受东兴公司派驻到案涉工程项目工作，但从事何种工作及其工作时间、工资标准均没有相应证据证实，应由主张扣款一方的东兴公司承担举证不能责任，故对于该15000元工资扣款不予确认；对于第4项退税，东兴公司主张系发包人代扣代缴税款后产生退税，退税款应作为已付工程款，但如前所述，因并无证据证实发包人或东兴公司代缴税款事实存在，且该笔退税金额145631.07元恰与左君芝举证中李强申报2017年1月增值税款数额一致，故该退税款项不应作为已付工程款认定。综上，左君芝已收到案涉工程款金额应确认为5428895.99元（5008277.01元+100000元+320618.98元）。 根据以上认定情况，东兴公司还应向左君芝支付的工程款应为1639345.12元（工程总价款7421268.42元+应退保证金164884.8元-管理费146848.69元-质保金371063.42元-左君芝已收到工程款5428895.99元）。东兴公司辩称，因左君芝未移交案涉工程竣工资料及财务资料，故无法完成结算，不予支付价款。因左君芝与东兴公司之间的合同无效，工程价款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实质上是对因无效合同取得的不能返还财产的补偿，故不能以合同义务未履行完毕予以抗辩，更何况价款结付与工程及财务资料移交不具有对价性，合同也未约定移交工程资料及财务资料系支付工程价款的先履行义务，故东兴公司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东兴公司应及时向左君芝支付剩余工程价款。同时，对于左君芝请求计付的利息，案涉工程于2019年10月23日竣工验收合格，发包方确认结算金额为2019年12月26日，东兴公司虽未于2019年12月26日实际取得全部工程款项，但属其怠于行使权利，应视为其向左君芝付款的条件已经成就，参照左君芝与东兴公司的付款约定，其至迟应于三日内即2019年12月29日前支付工程尾款，并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的规定，未付工程款利息从2019年12月30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付。 东兴公司反诉要求左君芝移交工程竣工资料，因案涉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并备案，东兴公司也在《竣工验收报告》上加盖印章确认“工程技术档案、施工管理资料、质量控制资料真实完整，符合要求……本工程质量验收合格”，并最终完成了竣工验收备案，表明东兴公司实际上已经取得了相应工程竣工验收全部资料并能够管控，故对其该项诉请不予支持。 东兴公司还提出左君芝负有移交案涉工程账目及相关票据的义务，否则违反了双方协议约定及国家财务管理规定，东兴公司也无法核算案涉工程盈亏，因此不能与左君芝结算。首先，左君芝借用东兴公司资质进行案涉工程承包，则案涉工程的相关权利义务上最终归属于左君芝个人，在该工程项目中左君芝盈亏自负、财务自主，工程的账目及票据显然也应归属于承包人左君芝持有并管理，左君芝并不因该挂靠合同关系而当然地负有向东兴公司移交账目及凭证的合同义务；其次，左君芝与东兴公司在合同中约定左君芝应做好财务管理工作，但并未载明需将财务账目及凭证移交东兴公司，反而还特别约定了“乙方提供工程所在地税务部门缴税发票给甲方建账，乙方不再提供材料发票”，将左君芝提供材料发票及代东兴公司建账的民事义务排除，明确由东兴公司以“工程所在地税务部门缴税发票”自行建账。即使该约定与相关财税制度不符，也属于行政法律调整范畴，而不属于民事法律关系规范调整范围，不作为民事权利义务予以裁判；同时，东兴公司提出其需要根据财务资料核算案涉工程盈亏方能与左君芝进行结算，该辩称明显与左君芝作为案涉工程的实际承包人对工程盈亏自负的事实相悖，不能成立。另，关于应纳税额的确定也并非必须以查账征收方式完成，还存在核定征收方式，故并不会因票据缺失导致东兴公司税负显著加重，且最终税费约定由左君芝负担，故东兴公司以此要求左君芝交付案涉工程全部账目及税务票据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遂判决：一、内江市东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左君芝支付工程款并退还保证金合计1639345.12元及利息，利息的计算方式为：以本金1639345.12元为基数，从2019年12月30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止，以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进行计算。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二、左君芝的其他诉讼请求。三、内江市东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28192元、保全费5000元，减半征收反诉案件受理费14096元，左君芝负担本诉案件受理费8212元、反诉案件受理费6920元，由内江市东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诉案件受理费19980元、保全费50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7176元。。 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被上诉人左君芝提交了一份新证据：工作联系单，是由项目业主单位于2016年11月21日向各参建单位发出的，要求各单位预先开具税票，拟证明14万元左右的税款是我们自己缴纳的，然后又退给我们的。上诉人东兴公司经质证称，该工作联系单是复印件，应当提供原件。该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这个联系单并没有佐证上面所指项目的名称进行了某种实际的支付和履行，同时联系的单位也并非是左君芝，主体也存在问题。该份证据应当有相应的转款凭证才能得以认定。 对前述证据以及当事人的当庭陈述，本院认定如下：对于工作联系单，上面有中航涡轮研究院项目部的骑缝章，可以证实在2016年11月21日要求东兴公司就案涉项目开具税务发票。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左君芝与东兴公司的关系认定；2.左君芝是否应当向东兴公司交付案涉工程完整的竣工资料及其相关票据、账目；3.是否应当退还履约保证金164884.8元；4.东兴公司支付给蔡龙平15000元的工资及退税款145631.07元是否属于已付工程款。 关于左君芝与东兴公司之间的关系认定的问题。左君芝并非东兴公司的员工，其借用东兴公司资质承建案涉工程，符合实际施工人的特征。左君芝与东兴公司签订的《内部项目管理责任和经济承包协议书》约定由左君芝包工包料、责任包干、经济包干和风险包干的方式承包案涉工程，左君芝对案涉工程自负盈亏，一审认定案涉工程的相关权利义务最终归属于左君芝个人正确。 关于左君芝是否应当向东兴公司交付案涉工程完整的竣工资料及其相关票据、账目的问题。首先，案涉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并备案，东兴公司也在《竣工验收报告》上加盖印章确认“工程技术档案、施工管理资料、质量控制资料真实完整，符合要求……本工程质量验收合格”。可见，左君芝在工程完工后已经将所有工程资料交给东兴公司与发包方进行竣工验收，并且现已竣工验收合格并备案，东兴公司实际上已经取得了相应的竣工资料。其次，案涉工程已经在相关部门备案，东兴公司主张左君芝在竣工验收合格后需再向其移交一份竣工资料的目的在于存档。在二审调解中，左君芝表示愿意到相关部门复印一套完整的资料移交给东兴公司存档，但工程备案的公司是东兴公司，需要东兴公司给左君芝出具授权委托书。而东兴公司在调解过程中一直未积极配合给左君芝出具授权委托书，导致左君芝无法复印竣工资料。东兴公司作为案涉公司的承担单位，在竣工验收合格并备案后，完全可以自行到相关部门复印竣工资料。东兴公司要求左君芝再次向其移交竣工资料，本院不予认可。再次，案涉《内部项目管理责任和经济承包协议书》上明确约定“乙方提供工程所在地税务部门缴税发票给甲方建账，乙方不再提供材料发票”，左君芝仅需向东兴公司提供案涉工程所在地税务部门缴税发票，无需提供材料发票，也未约定左君芝需向东兴公司移交账目。现左君芝已经就案涉工程缴税，以东兴公司名义向发包人开具了相应发票，并将复印件移交给了东兴公司，有东兴公司员工孟桥松的签名。左君芝对工程自负盈亏，无需与东兴公司结算，无需向东兴公司移交全部票据及账目，且双方签订的协议也未对此进行约定。东兴公司主张左君芝应当向其移交案涉工程的全部票据及账目，本院不予认可。 关于是否应当退还履约保证金164884.8元的问题。现案涉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并备案，相应履约保证金应予退还。上诉人仅主张不应当退还164884.8元的保证金，但未提出合理理由支持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东兴公司支付给蔡龙平15000元的工资及退税款145631.07元是否属于已付工程款的问题。首先，东兴公司未举证证明蔡龙平系左君芝聘请的工作人员，也未举证证明蔡龙平的工资应当由左君芝负担，一审未确认在工程款中扣减该15000元工资，本院予以认可。其次，一审已查明案涉工程税费由左君芝缴纳，相应的退税款应当是退给左君芝，不应当认定为已付工程款。在上诉人未提出任何合理理由及相应证据证明案涉工程的税费由东兴公司缴纳的情况下，退税款应当退还给左君芝，与工程款无关。上诉人主张退税款应当认定为已付工程款，本院不予认可。 综上所述，上诉人东兴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相应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公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096元，由内江市东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李 维 审判员 欧泳如 审判员 刘云锋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伍静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