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1188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宋立进，男，1962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长安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慢慢，女，1987年6月3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长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志，男，住石家庄市长安区，系王慢慢父亲。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振永，河北美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宋立进因与上诉人王慢慢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2020）冀0102民初48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宋立进，上诉人王慢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志、谢振永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宋立进上诉请求：一、请求贵院依法让被上诉人归还东至赵占福、西南邻道、北至宋胜利的宅基地，西庄村城中村改造项目中所取得利益归还上诉人所有。二、请求贵院依法判令被上诉人王慢慢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上诉人自1992年8月15日依法登记对东至赵占福、西南邻道、北至宋胜利的宅基地享有使用权起至今，一直合法享有该宅基地使用权，从未做过任何变更登记，现该宅基地已进行拆迁改造，被上诉人在上诉人不知情的情况下，取得了该宅基地拆迁利益，于法无据，于理不合，侵犯了上诉人的宅基地合法使用权人的利益，希望贵院能够依法查明事实，让被上诉人取得的拆迁利益全部归还上诉人所有，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王慢慢答辩称，上诉人宋立进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依法驳回宋立进的上诉请求及一审的诉讼请求。具体理由如下：一、上诉人宋立进持有的1992年正定县人民政府颁发的集体土地使用证，已经在2005年4月18日被正定县人民政府公告作废，公告第三条规定，本公告发布之日以前县政府颁发的农村宅基地使用证、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全部作废。因此上诉人宋立进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上诉人宋立进有两个儿子，其已经有二块宅基地，西庄村委会已经按照两个儿子对其进行了补偿，根据土地管理法“一户一宅”的规定，上诉人宋立进已经不可能再享有宅基地，因此其上诉请求应当依法驳回。 王慢慢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9月10日作出的（2020）冀0102民初4836号民事判决书，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二、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诉争宅基地未依据《河北省农村宅基地管理办法》的规定办理变更手续，并换发《集体土地建设使用证》双方均存在过错，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的上述事实错误，理由如下，1、目前法律无农村房屋、宅基地过户登记的强制性规定。根据我国民法中“房随地走”、“地随房走”的原则，处分房屋的同时，宅基地使用权也应一并转移。同时，农村房屋固然属于不动产，按照法律规定，不动产转让时则需过户登记。但是，对于农村房屋不属于商品房特殊性及当前农村房屋的所有权大部分没有登记的现状，我国目前的法律还没有强制性的规定要求农村房屋所有权的认定必须办理初始和变更登记，且也无专门登记机构，因此，转让时也没有必要过户登记，交付即完成物权的转让。为此，要求农村房屋所有权的取得以登记为生效要件，未免脱离实际。2、涉案的房屋和宅基地未办理变更手续并非上诉人的过错。被上诉人转让房屋和宅基地是由当时的村委会主任宋某（一审证人）作为中间人介绍，由上诉人的父亲王文志向被上诉人支付转让款3万元，并有宋某在《宅基地清理（核实）登记审批表》签字并加盖村委会印章后，与全村的登记表上交石家庄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长安分局。截止到2019年西庄村拆迁，整个西庄村的新集体土地建设使用证也未发下来。因此，上诉人认为未办理变更手续上诉人不存在过错。同时作为西庄村的集体经济组织与上诉人签订《西庄村城中村改造补偿安置协议书》，就是对上诉人购买被上诉人房屋的认可。因此，上诉人在房屋买卖中不存在任何过错。3、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为宅基地买卖纠纷错误。上诉人购买被上诉人的是房屋并非宅基地，上诉人在涉案房屋中一直居住到2019年西庄村城中村改造拆迁止。二、依据正定县人民政府2005年4月19日发布正政（2005）10号《正定县农村宅基地确权登记实施办法》的通知，原宅基地使用证统一公告作废。因此，一审法院以作废的集体使用证分得上诉人50%的房屋拆迁面积错误。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西庄村股份经济合作社、石家庄燕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西庄村城中村改造补偿安置协议书》有效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和《河北省农村宅基地管理办法》，但以上法律并未规定过错原则，依据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的规定，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即便双方当事人存在过错，被上诉人的过错应当大于上诉人的过错。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二审法院应查明案件事实，依法支持上诉人上诉请求。 宋立进答辩称，根据不动产登记查询证明，案涉宅基地的使用权人没有进行过变更。 宋立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贵院依法确认在正定县土地局登记于原告名下的宅基地使用权人为原告宋立进，并确认该块宅基地因拆迁而获得的全部补偿安置利益归原告所有；2、请求贵院依法确认被告王慢慢与石家庄市长安区股份经济合作社、石家庄燕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拆迁补偿协议》无效；3、请求贵院依法判令被告王慢慢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宋立进与被告王慢慢均为西庄村村民，本案争议宅基地系由原告原始取得，后将争议宅基地转让给被告，双方未签订书面协议，案涉宅基地与王慢慢名下的《宅基地确认单》中东至赵占夫、南至道、西至宋卫道、北至宋小四的宅基地以及《城中村改造补偿安置协议书》中正东路21号的宅基地均为同一块。2006年1月26日被告向原告支付3万元，之后，被告一直占有使用该宅基地至今。2019年7月31日因房屋拆迁改造，被告王慢慢以争议宅基地及房屋所有权人的身份与西庄村股份经济合作社、石家庄燕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了《西庄村城中村改造补偿安置协议书》。根据该协议书，诉争的正东路21号房屋拆迁后可取得的补偿利益包括：各项补偿费用共计205065元、安置315平方米房屋及两个地下室、两个地下停车位，各项补偿费用已经发放至被告王慢慢。上述事实，双方无争议，本院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原告提交的《不动产登记资料查询结果证明》、《正定县宅基地使用证登记表》、《宅基地使用证》、《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均显示截至目前，争议宅基地仍登记在原告名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相关规定，宅基地使用权作为一种不动产物权，其权利归属应当以依法登记为准。根据《河北省农村宅基地管理办法》第十七条：由于住宅转让、继承等原因造成集体土地使用权变更的，当事人应当自变更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县（市）土地行政主管部门申请集体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由县（市）人民政府换发《集体土地使用证》。根据上述规定，本案原、被告在涉案宅基地虽已实际交付完毕，但未按上述规定办理变更登记手续，并换发《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故本案诉争的宅基地所有权不能发生变更的法律效力。在此过程中原、被告双方均有过错。现该宅基地及地上房屋已经被拆迁，作为争议标的物的宅基地已不存在，确认所有权没有事实基础，故对原告要求确认该宅基地使用权人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西庄村城中村改造补偿安置协议》，该协议由被告与西庄村股份经济合作社、石家庄燕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已经实际履行，被告基于该协议领取了相应的补偿款项。且该协议涉及案外人西庄村股份经济合作社、石家庄燕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故原告要求确认该协议无效，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被告于2006年向原告支付了转让款3万元，且已实际占有使用该宅基地多年。因此，对于拆迁利益的分配，应当综合全案考虑、兼顾公平原则。现争议房屋已被拆迁，相应的诉讼请求均归结为拆迁利益。原告已经收取了被告相应的转让款，获得了转让利益。因此，与诉争的地上房屋有关的房屋补偿款、过渡费、奖励等各项补偿费应归王慢慢所有，与宅基地有关的楼房和地下室，车位安置，双方各分得拆迁安置房屋面积的50%较妥，亦符合本案实际，体现了公平原则。判决：一、原石家庄市长安区院的拆迁安置房屋面积及所配备的两间地下室、两个地下停车位，由原告宋立进、被告王慢慢各分得50%；其他拆迁补偿、过渡费、奖励等费用均归被告王慢慢所有。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原告宋立进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王慢慢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1、2005年4月18日正定县人民政府公告；2、2019年12月13日，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冀01民终13936号民事判决书，以上两份证据共同证明上诉人宋立进1992年的集体建设土地使用证已经被正定县人民政府公告作废，因此涉案宅基地宋立进已经没有权利主张。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宋立进质证意见为：王慢慢提供的证据与待证事实没有关联性，我在一审提供的2019年8月13日石家庄市不动产登记中心出具的查询结果，证明我还是对宅基地享有使用权的。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同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宋立进与王慢慢均系石家庄市长安区集体组织成员，对于王慢慢以3万元价格购得宋立进涉案房产的事实，王慢慢在原审提供了证人宋某出庭作证予以证实，结合王慢慢在涉案房产一直居住至2019年西庄村进行拆迁改造前的事实，原审法院认定宋某已将案涉房产及宅基地使用权转让给王慢慢，并无不当。根据当事人陈述、证人证言及王慢慢提供的《宅基地清理（核实）登记审批表》，可以认定王慢慢与宋立进进行房产交易时已经向西庄村村委会进行了登记、备案，应视为王慢慢履行了要求行政部门进行宅基地使用权证变更登记的手续，但西庄村村委会在2004年以后未组织过村民宅基地使用证换证工作，故案涉宅基地使用权证未变更至王慢慢名下，非双方当事人怠于履行合同义务所致。 根据房地一体原则，上诉人取得房屋所有权的同时已合法占有该宅基地。虽然案涉宅基地并未过户登记在王慢慢名下，但王慢慢已通过与宋立进的房屋买卖行为合法占用、使用及收益。在一定意义上而言，卖方在该买卖协议中的合同权利即为出卖给买方的房屋及土地使用权的对价，买方享有买受人房屋及转让土地使用权等财产所对应的拆迁补偿利益，符合法律规定的权利义务相一致原则，卖方因将被征收标的物出卖并收取了购房款而无权重复享有征收补偿利益。因此王慢慢因其购买房屋及受让土地使用权而与开发商签订的《拆迁协议补偿安置协议书》合法有效。 综上所述，宋立进主张涉案标的物的全部拆迁利益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王慢慢的上诉理由依据充分，其请求应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不当，应予更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2020）冀0102民初483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上诉人宋立进原审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宋立进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宋立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寻 亚 审判员 高瑞江 审判员 李秀云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记员 王西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