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5民终97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春化工（江苏）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熟经济开发区长春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58173940381XR。 法定代表人：廖龙星，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荣，江苏正大发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糜志豪，江苏正大发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科慧，女，1989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常熟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蔡全妹，女，1968年1月7日出生，汉族，住常熟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巧金，女，1937年4月27日出生，汉族，住常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叶锋，江苏少平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上述三被上诉人。 上诉人长春化工（江苏）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科慧、蔡全妹、杨巧金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熟市人民法院(2019)苏0581民初138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长春化工（江苏）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江苏省常熟市人民法院(2019)苏0581民初13853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驳回杨科慧、蔡全妹、杨巧金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杨某的死亡与长春化工（江苏）有限公司没有任何因果关系，长春化工（江苏）有限公司不存在侵权行为及相应的过错，现有证据并不能够直接证明杨某是在长春化工（江苏）有限公司处工作时吸入了苯酚，杨某的死亡完全是其自身疾病肾癌多处转移直接导致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职业卫生标准，酚并不存在致癌性，且司法鉴定也未确定关联性程度，一审法院认定杨某于2014年1月18日在上诉人苯酚车间工作时吸入苯酚系认定事实错误，判决长春化工（江苏）有限公司承担20%的赔偿责任也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杨科慧、蔡全妹、杨巧金答辩称，长春化工（江苏）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法无据，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2014年1月18日苯酚喷出导致杨某吸入中毒的基本事实，有充分证据证实，对于最基本事实不容否认。2.对于苯酚有无致癌，以及吸入苯酚致癌的因果关系比例大小，苏州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在该份鉴定意见书的第七页倒数第七行记载，苯酚也有致癌性，并认为苯酚属于三类致癌物，对人体自然性尚未归类的物质或混合物。本案中被鉴定人吸入的苯酚即属于此类，长春化工（江苏）有限公司所称的吸入苯酚不会致癌没有依据的，也与鉴定报告报告的意见相冲突。杨科慧、蔡全妹、杨巧金不否认杨某存在自身疾病，只不过在最终导致杨某死亡的过程当中，由杨某自身的因素也有吸入苯酚原因。 杨科慧、蔡全妹、杨巧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长春化工（江苏）有限公司赔偿杨科慧、蔡全妹、杨巧金人民币2086133.87元；2.本案诉讼费由杨科慧、蔡全妹、杨巧金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某系发能公司职工。长春化工（江苏）有限公司与发能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向发能公司购买管道相关设备，由发能公司指派工作人员至长春化工（江苏）有限公司处进行安装、焊接、检修等。2014年1月18日16时左右，杨某等人在长春化工（江苏）有限公司苯酚车间进行管道对接及现场整理工作时，长春化工（江苏）有限公司工作人员误打开试压阀门，导致苯酚从管道连接口呈雾雨状大量喷出，造成杨某等人吸入苯酚气体。 事故后，杨某当即被工友送往常熟市第一人民医院滨江院区，又转至常熟市第二人民医院就诊，诊断为苯酚中毒、吸入性××。其后杨某因咳嗽、咳痰等症状在常熟第二人民医院、苏大附属第一人民医院、上海市胸科医院、浒浦卫生院等多家医院辗转就诊及复诊。2015年7月杨某被发能公司派遣至长春化工（盘锦）有限公司工作，期间其感觉乏力腰酸，于2015年11月24日至苏州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做右下肺小结节治疗后复查，同时做了彩色多普勒超声检查，结果为左肾实性占位××变，诊断为左肾肿瘤。2015年11月25日至12月8日期间在该院住院手术。2015年12月14日病理检查报告确诊为肾透明细胞癌。之后杨某因左肾癌、肺转移及椎体转移等在多家医院住院治疗，于2017年9月27日死亡。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填写死亡原因为肺癌。 另查明，2016年10月20日常熟市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出具《职业病诊断证明书》，杨某被诊断为急性轻度酚中度（已治愈）。2016年11月22日常熟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出具《工伤认定书》，认定发能公司职工杨某为工伤。杨巧金、蔡全妹、杨科慧分别为杨某的母亲、妻子和女儿。2017年9月28日杨科慧代表杨某家属与发能公司与签订《协议书》，约定发能公司在杨某治疗期间垫付的15万元医药费转为杨某治疗期间的生活补贴，不再返还该费用；发能公司支付丧葬补助费5万元，供养直系亲属救济费30万元，慰问费10万元，合计45万元；双方关于杨某因病逝世及杨某与发能公司劳动关系期间的相关事宜全部处理完毕，双方再无纠葛。 审理中，经杨科慧、蔡全妹、杨巧金申请，一审法院委托苏州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杨某于2014年1月18日大量吸入苯酚与其后续治疗费用的关联性；与其患肾癌、肺癌等死亡之间的因果关系及原因力大小；三期期限等问题作了鉴定。苏州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于2020年3月10日出具苏大司鉴中心[2019]临鉴字第3386号鉴定意见书，对苯酚及其毒性表述如下：苯酚是一种具有特殊气味的无色针状晶体，熔点43℃，常温下微溶于水，易溶于有机溶剂，是重要的化工原料，对人体有毒。苯酚对人体的毒性作用主要表现为对皮肤、粘膜有强烈的腐蚀作用，可抑制中枢神经或损害肝、肾功能。急性中毒时（吸入高浓度蒸气）可致头痛、头晕、乏力、视物模糊、肺水肿、急性肝或肾损害等。慢性中毒者则表现为头痛、头晕、咳嗽、食欲减退、恶心、呕吐、严重者引起蛋白尿。同时，苯酚也有致癌性，根据国际癌症研究所分类，致癌物质根据其致癌的确定性分为四大类。苯酚属于3类，即是指对人体致癌性尚未归类的物质或混合物。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杨某2014年1月18日大量吸入苯酚与其所患肾癌及肺部、脊柱转移癌等导致死亡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不能排除，关联性程度难以明确。2、杨某在2014年1月18日大量吸入苯酚后建议其误工期限为2个月，住院观察期间一人护理，营养补充2个月。3、杨某在2014年1月18日至2017年9月27日期间发生的医疗费包括诊疗费、西药费、影像检查费、化验费、材料费、床位费、护理费、治疗费、中药费等。其中2014年1月18日至2015年11月24日期间的费用与2014年1月18日大量吸入苯酚存在直接因果关系；2015年11月25日至2017年9月27日期间的费用与2014年1月18日大量吸入苯酚的因果关系不能排除，关联程度难以明确。 以上事实，有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职业病诊断证明书、工伤认定决定书、协议书、医疗费发票、病历本、检查报告、出院记录、入院记录、交通费发票、培训教育签到表、证人证言、雇主责任险理赔资料、身份证复印件、常住人口登记表、户口簿复印件、工商登记信息等当事人主体资格材料及一审法院庭审笔录等证据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杨科慧、蔡全妹、杨巧金系以杨某吸入苯酚致其最终死亡，要求长春化工（江苏）有限公司承担损害赔偿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故应自杨某死亡之日（2017年9月27日）起开始计算诉讼时效期间。《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规定身体受到伤害要求赔偿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一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为三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民法总则施行之日，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杨科慧、蔡全妹、杨巧金于2019年10月30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杨某于2014年1月18日在长春化工（江苏）有限公司苯酚车间工作时，因长春化工（江苏）有限公司操作人员误打开试压阀门，致苯酚从接口处大量喷出，造成杨某吸入性中毒。该事实客观存在，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规定：“依法应当参加工伤保险统筹的用人单位的劳动者，因工伤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劳动者或者其近亲属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用人单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告知其按《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处理。因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造成劳动者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第三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此，因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造成劳动者人身损害，构成工伤的，劳动者因工伤事故享有工伤保险赔偿请求权，因第三人侵权享有人身损害赔偿请求权。二者虽然基于同一损害事实，但存在于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之中，互不排斥。杨科慧、蔡全妹、杨巧金向长春化工（江苏）有限公司提出人身损害赔偿，是基于杨某与长春化工（江苏）有限公司之间形成侵权之债的法律关系，不因受害人先行获得一方赔偿、实际损失已得到全部或部分弥补而免除或减轻另一方的责任。故虽然杨某被评定为工伤，且其家属在杨某死亡后与用人单位发能公司达成协议获得赔偿，但不能免除或减轻被告的赔偿责任。 关于杨某所受损害与其大量吸入苯酚之间的因果关系，鉴定意见明确了杨某于2014年1月18日至2015年11月24日期间的费用与其于2014年1月18日大量吸入苯酚存在直接因果关系，一审法院对此予以采信。该期间内的费用应由被告全额予以赔偿。具体计算如下：医疗费2866.74元、营养费3000元（50元/天×60天）、护理费400元（100元/天×4天）、误工费，一审法院根据上一年度制造业年平均工资计算为9886.2元（59317元/年÷12×2月）、交通费300元，合计16452.94元。 此后杨某于2015年11月25日至2017年9月27日期间发生的费用，鉴定意见为与2014年1月18日大量吸入苯酚的因果关系不能排除，关联程度难以明确。一审法院参考该鉴定意见，在公平、合理的范围内确定由长春化工（江苏）有限公司承担20%的赔偿责任。杨某在该期间（2015年11月25日至2017年9月27日）的费用计算如下：医疗费509833.4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400元（50元/天×88天）、杨某在确诊癌症后直至死亡，住院为88天，结合治疗的实际情况，一审法院酌情给予杨某4个月一人护理，计算护理费12000元（100元/天×120天）、营养费，原告主张（365+88-60）天×50元/天=19650元，为合理，可予支持；误工费109045.77元（59317元/年÷365×671天）、死亡赔偿金1049203.2元（52460.16元/年×20年）、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丧葬费39870.5元、亲属处理丧葬事宜产生的误工费、交通费酌情认定3500元，合计人民币1797502.9元，由长春化工（江苏）有限公司按照20%的比例赔偿为359500.58元。上述二项被告合计赔偿原告375953.52元。综上，杨科慧、蔡全妹、杨巧金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长春化工（江苏）有限公司赔偿原告杨科慧、蔡全妹、杨巧金各项损失人民币375953.52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如采用转账方式支付，请汇入以下账户，账户名：常熟市人民法院，账号：62×××68，开户银行：中国农业银行常熟方塔支行。二、驳回原告杨科慧、蔡全妹、杨巧金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831元，由原告杨科慧、蔡全妹、杨巧金负担8551元，被告长春化工（江苏）有限公司负担2280元（原告同意其预交的诉讼费用由被告向其直接支付，一审法院不再退还。由被告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支付）。 二审中，长春化工（江苏）有限公司提交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职业卫生标准》，长春化工（江苏）有限公司认为根据该标准，认为苯酚并无致癌的因素。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杨某于2014年1月18日在长春化工（江苏）有限公司苯酚车间工作时，因长春化工（江苏）有限公司操作人员误打开试压阀门，致苯酚从接口处大量喷出，造成杨某吸入性中毒。该事实客观存在，有当事人陈述及发能机械公司出具的书面证明、杨某在事发当天就诊的病历、医疗费发票予以证实，有除杨某以外的其他工人因为吸入苯酚在2014年1月18日当天进行就诊的医疗资料，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险理赔材料材料等证据予以证实。长春化工（江苏）有限公司否认该事实的理由不能成立。 鉴定意见认为，杨某于2015年11月25日至2017年9月27日期间发生的费用，与2014年1月18日大量吸入苯酚的因果关系不能排除，关联程度难以明确。一审法院参考该鉴定意见，在公平、合理的范围内确定由长春化工（江苏）有限公司承担2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长春化工（江苏）有限公司主张杨某损害后果与2014年1月18日杨某吸入性中毒之间无关联性的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长春化工（江苏）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831元，由上诉人长春化工（江苏）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恩乾 审判员  杨 兵 审判员  徐 辉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记员  姜 瑛 法律文书履行提示 人民法院依法作出的生效法律文书，具有国家权威性和强制执行力，当事人应当依法自觉履行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的义务，否则人民法院将根据对方当事人的申请依法强制执行，被执行人将面临以下执行风险： 一、被执行人未按执行通知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人民法院有权对其名下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拍卖、变卖等强制执行措施，并有权对被执行人及其住所、经营场所进行搜查。 二、被执行人未按生效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未按生效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执行费用由被执行人承担。 三、被执行人不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人民法院有权对被执行人或者其法定代理人、有关单位的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影响债务履行的直接责任人员采取限制出境措施。 四、被执行人拒绝报告、虚假报告财产的，人民法院有权根据情节轻重对被执行人或者其法定代理人、有关单位的主要负责人、直接责任人及实际控制人予以罚款、拘留。 五、被执行人以暴力、威胁或者其他方法阻碍执行人员执行公务或者拒不履行人民法院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的，人民法院有权对被执行人或者其主要负责人、直接责任人员予以罚款、拘留，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六、被执行人不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人民法院有权对其采取限制消费措施。被执行人及其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影响债务履行的直接责任人员、实际控制人不得有以下高消费及非生活和工作必需的消费行为： （一）乘坐交通工具时，选择飞机、列车软卧、轮船二等座以上舱位； （二）在星级以上宾馆、酒店、夜总会、高尔夫球场等场所进行高消费； （三）购买不动产或者新建、扩建、高档装修房屋； （四）租赁高档写字楼、宾馆、公寓等场所办公； （五）购买非经营必须车辆； （六）旅游、度假； （七）子女就读高收费私立学校； （八）支付高额保费购买保险理财产品； （九）乘坐G字头动车组列车全部座位、其他动车组一等以上座位等其他非生活和工作必须的消费行为。 七、被执行人有履行能力而拒不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义务的，或者通过伪造证据、暴力、威胁等方法抗拒执行，以虚假诉讼、虚假仲裁或者隐匿、转移财产等方法规避执行的，人民法院有权将其纳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通过报纸、广播、电视、网络、法院公告栏、电子显示屏、新闻发布会等方式向社会公布，并向政府相关部门、金融监管机构、金融机构、承担行政职能的事业单位及行业协会等通报，供相关单位依照法律、法规和有关规定，在政府采购、招标投标、行政审批、政府扶持、融资信贷、市场准入、资质认定等方面，对失信被执行人予以信用惩戒；向征信机构通报，由征信机构在其征信系统中记录。 国家工作人员、人大代表、政协委员等被纳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的，人民法院有权将失信情况通报其所在单位和相关部门。国家机关、事业单位、国有企业等被纳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的，人民法院有权将失信情况通报其上级单位、主管部门或者履行出资人职责的机构。 八、被执行人隐藏、转移、故意毁损财产或者无偿转让财产、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或者与他人串通，通过虚假诉讼、虚假仲裁、虚假和解等方式妨害执行，致使判决、裁定无法执行的，以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依法追究刑事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