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陕01民终1352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郭瑞琦，男，1992年8月30日出生，汉族，住西安市碑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严伍虎，陕西英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鹏，陕西英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安炫动时尚体育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西安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凤华路和颐酒店西厂房。法定代表人：伍井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要润明，北京市百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运城市盐湖区医疗保险管理服务中心。住所地：运城市望湖新村。法定代表人：牛鑫，该中心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车跃收，陕西立方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飞，陕西立方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郭瑞琦因与被上诉人西安炫动时尚体育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炫动公司）、第三人运城市盐湖区医疗保险管理服务中心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未央区人民法院（2019）陕0112民初12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郭瑞琦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三项内容，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炫动公司向其支付赔偿金1937673.63元；2、本案诉讼费由炫动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根据其提交的事故现场监控视频，炫动公司没有配合格的蹦床保护员、没有制定突发事件应急预案、没有在醒目位置设有“蹦床活动人员须知”，没有对涉及安全的试想和特殊要求作出真实说明和明确警示，没有在蹦床场所的醒目位置设置安全警示或说明，没有按照规定配备必要的急救药品和出现意外时应采取的急救措施，炫动公司存在严重过错。其职业是否为游泳教练，不能减轻或免除炫动公司应尽的安全保障义务。涉案事故系炫动公司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而发生，一审法院认定炫动公司仅承担60%的赔偿责任，其自行承担40%，对此次事故责任划分不当，炫动公司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2、根据《人损解释》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其护理期应按照18年275天计算，共计684500元。根据其查询，炫动公司在2020年4月9日将注册资本从500万元变更为100万元，具有逃避债务的情形，后续偿还债务能力难有保证，一审法院仅支持其5年的护理费，会导致其合法权益难以实现。3、相应的其残疾辅助器具费也应支持自事故发生之日其20年内剩余期限的合理费用132000元。4、其为独生子女，事故发生是年龄不到26周岁，尚未生育子女，本次事故对其精神损失较大，一审法院仅支持1万元明显过低，应改判为5万元。炫动公司辩称，1、其公司认为一审查明事实清楚，郭瑞琦只是对责任分担提出上诉，其公司也有相关类似判决，判决受害方承担60%的责任。2、关于本案的过错，一审法院进行了全面审查，事实认定正确，其公司认为一审认定的责任比例适当。3、其公司对郭瑞琦入场前进行了告知提示，场馆的醒目位置也有张贴安全告示，场馆内每隔十分钟有语音的安全提示。事故的发生是郭瑞琦做危险的动作造成的。4、其公司认为一审认定的赔偿年限是正确的，如果之后产生实际花费费用，应该以实际花费费用计算。5、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部分其公司认为也是正常的，事故过程中郭瑞琦也有责任，事故发生后，其公司已经配合郭瑞琦积极治疗，并向郭瑞琦多次垫付20万元，没有推卸责任。一审法院判决公正合法，应予维持。运城市盐湖区医疗保险管理服务中心辩称，1、根据《保险法》第30条的规定，炫动公司应当承担的医疗费部分，不在医保报销范围之内；2、郭瑞琦应当返还已经报销但应由炫动公司承担的金额104700.04元；3、医疗费外的赔偿均不再医保报销范围之内。郭瑞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向郭瑞琦赔偿医疗费356949.71元、误工费77850.5元、护理费853050元、交通住宿费26988.0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5500元、营养费13650元、残疾赔偿金6162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残疾辅助器具费13.2万元、鉴定费3000元、后续治疗费用3.4万元（共计2209188.24元），扣除被告已垫付的20万元，应赔偿总金额为2009188.24元。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6月3日，郭瑞琦及其配偶杨丽娜通过网上购票前往炫动公司经营的位于西安市未央区凤华路和颐酒店西厂房的“空气工厂蹦床馆（北郊店）”游玩。郭瑞琦郭瑞琦在游玩过程约于18时44分许，在蹦床上经多次弹跳后以头部朝下的动作跃入海绵池，随即不能活动，后被120急救车送往长安医院救治，经诊断为：颈椎爆裂性骨折伴脊髓损伤、高位截瘫。后郭瑞琦在长安医院住院并进行了手术治疗，并于2018年7月10日出院，住院37天，产生120急救服务费用200元，住院医疗费95747.27元。2018年7月10日，郭瑞琦入住运城市中心医院，经多次办理出院手续后又重新办理入院手续，最终于2018年9月16日出院，住院67天，产生住院医疗费63616.07元。运城市中心医院2018年9月16日出具的诊断治疗建议书载明建议往上级医院进一步治疗。2018年9月17日，郭瑞琦入住北京博爱医院，并于2018年10月22日出院，出院当天继续办理入住手续，直至2018年12月17日出院，两次住院共计91天，共计产生住院医疗费124677.28元。2018年12月17日，郭瑞琦入住运城市中心医院，并于2019年2月1日出院，期间办理了一次出院手续后又办理了住院手续，共计住院46天，产生住院医疗费9709.45元。2020年2月9日，郭瑞琦继续入住运城市中心医院，并于2019年3月23日办理了出院手续，住院42天，产生住院医疗费12788.37元。2019年4月16日，郭瑞琦入住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特色医学中心，并于2019年4月22日出院，住院6天，产生住院医疗费2181.73元。在上述多次住院过程中，共计住院289天，产生住院医疗费308720.17元，运城市盐湖区医疗保险管理服务中心统筹基金报销120327.3元，大病赔付金额45041.5元。运城市盐湖区医疗保险管理服务中心请求在划分责任的基础上由郭瑞琦将被告应当承担的赔偿金额中已经报销的部分退还其中心。郭瑞琦在治疗期间自行购买药品花费12135.02元，并提供了运城市中心医院医生贾博出具的证明，载明患者在其医院住院期间因病情需要，曾使用鼠神经生长因子、巴氯芬片、呋喃妥因片、生脉饮、补中益气丸，因其院药房无药，建议患者自行外购并使用。郭瑞琦另支出肢体功能训练费14400元、针灸理疗费8640元。郭瑞琦购买半折叠轮椅花费677元、机动车轮椅3600元、轮椅硅胶防滑推圈352元、防褥疮轮椅气垫35.5元、脚蹬拉力器15.9元、握力器31.68元、护腿125.44元、腰肩腿部按摩器79元、腿部按摩器600元、肢体训练脚踏车460元、折叠床139元、医疗便孔2280元、护腰带195元、沙袋88元、加压护腕半指手套69元、护踝79.8元、安全椅绑带8.33元、理发器65元、剃须刀48.7元、打气筒6.8元、加厚羽丝绒床垫99元、料理机55元、送餐保温箱及保温包77元、防抖餐具120元、隔尿垫、尿不湿、护理湿巾1942.34元，导尿包、导尿管、润滑剂导尿管797.99元、消毒液、生理盐水等504.26元、头发干洗液49元。郭瑞琦原系西安良得健身运动管理有限公司游泳教练，事故发生前1年平均月收入为5207.5元。郭瑞琦另提供交通费票据14220.03元，住宿费票据12768元。郭瑞琦的伤情经鉴定为一级伤残，内固定取出术后续治疗费约1万元，康复复查后续治疗费为两年内，每月约1000元或以实际发生费用为准；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至评残前一日；郭瑞琦需长期护理，护理依赖程度为完全护理依赖，郭瑞琦为鉴定支出鉴定费3000元。另查明，郭瑞琦在进入场馆前在炫动公司提供的《空气工厂蹦床馆入场安全免责须知》的签字，其中蹦床安全准则第11条载明严禁在场馆内进行危险动作（空翻、转体等动作），否则全部责任自负，包括但不限于因违反此规定给自己或其他人员（含工作人员）造成伤害而产生的法律责任。事故发生后炫动公司分次共计向郭瑞琦垫付医疗费用20万元。炫动公司于2019年11月1日向法院申请追加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陕西分公司为共同被告，并称其公司在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陕西分公司购买了公众责任险，郭瑞琦不同意追加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陕西分公司为共同被告。一审法院认为，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郭瑞琦在炫动公司经营的娱乐场馆内进行娱乐过程中发生意外，郭瑞琦虽在炫动公司提供的《空气工厂蹦床馆入场安全免责须知》中签字，但该《空气工厂蹦床馆入场安全免责须知》为制式文本，虽提醒顾客禁止进行危险动作，但未明确危险动作的具体范围，郭瑞琦跳入海绵池的动作不属于空翻、转体，且从视频中可以看到现场未有专业人员指导，故法院认为炫动公司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郭瑞琦作为游泳教练，其用游泳的动作跃入海绵池，其对损害结果的发生亦存在过错，应当减轻炫动公司的赔偿责任。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法院认定郭瑞琦的合理损失由炫动公司承担60%为宜，其余由郭瑞琦自行负担。郭瑞琦的合理损失为：1、医疗费，郭瑞琦的住院医疗费，120急救费用、自行购药费用、肢体功能训练费、针灸理疗费均属于医疗费范畴，计344095.19元；2、误工费，自事故发生至评残日共计455天，郭瑞琦的误工费损失计78980.4元（5207.5÷30×455）；3、护理费法院酌情按照每天100元计算，结合郭瑞琦的伤情，郭瑞琦主张评残前按照2人护理计算并无不当，评残前护理费计9.1万元，评残后的护理费按照1人护理计算，因无法预知郭瑞琦后续病情发展情况，评残后的护理费本院酌情先行计算5年，计182500元，后续护理费郭瑞琦可再行主张；4、关于交通费，郭瑞琦提供的交通费票据有部分无法体现与本案的关联性，考虑到郭瑞琦的伤情及辗转治疗的实际情况，关于交通费本院酌情支持8000元；5、住院伙食补助费，结合郭瑞琦提供的住院病案，郭瑞琦住院天数为289天，每天按照80元计算，计23120元；6、营养费按照每天30元计算，计算455天，计13650元；7、残疾赔偿金郭瑞琦主张按照2018年陕西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3319元）计算并无不当，残疾赔偿金计666380元（33319×20）；8、精神损害抚慰金本院酌情支持1万元；9、后续内固定取出术治疗费及康复复查费根据鉴定结论本院支持3.4万元；10、郭瑞琦购买的半折叠轮椅、机动车轮椅、轮椅硅胶防滑推圈、防褥疮轮椅气垫、打气筒等轮椅配件属于残疾辅助器具，共计4671.3元，法院予以支持。郭瑞琦所列的其他残疾辅助器具费待实际产生后郭瑞琦可另行主张；11、郭瑞琦购买的脚蹬拉力器、握力器、护腿、腰肩腿部按摩器、腿部按摩器、肢体训练脚踏车、医疗便孔、护腰带、沙袋、加压护腕半指手套、护踝、安全椅绑带、尿不湿、导尿管、消毒液等虽不属于医疗费，但属于康复用品，郭瑞琦的支出系合理支出，法院予以确认，计7276.74元；郭瑞琦购买的折叠床、理发器、剃须刀、加厚羽丝绒床垫、料理机、送餐保温箱及保温包、防抖餐具、头发干洗液应属日常生活用品，法院依法不予支持。郭瑞琦主张的住宿费无法律依据，法院依法不予支持。上述共计1463673.63元，由炫动公司承担878204.18元，其余由郭瑞琦自行承担，扣除炫动公司已经支付的20万元，炫动公司仍需支付郭瑞琦赔偿款678204.18元。本案系侵权纠纷，炫动公司应当承担的医疗费部分不在医保的报销范围内，郭瑞琦已经报销，故应当由郭瑞琦按照运城市盐湖区医疗保险管理服务中心的主张及提供的计算清单将应当由炫动公司承担的医疗费部分已经报销的金额104700.04元退还运城市盐湖区医疗保险管理服务中心。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炫动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郭瑞琦赔偿款共计678204.18元；二、郭瑞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退还运城市盐湖区医疗保险管理服务中心104700.04元；三、驳回郭瑞琦的其余诉讼请求。如被告未在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872元，鉴定费3000元，共计25872元，郭瑞琦已预交，现由炫动公司承担15500元，其余由郭瑞琦自行承担。炫动公司承担部分于上述款项支付时间一并支付郭瑞琦。二审经审理查明，2020年4月9日炫动公司将注册资本从500万元并更为100万元。郭瑞琦向本院申请冻结被申请人西安炫动时尚体育文化传播有限公司银行存款678204.18元，或查封、扣押被申请人炫动公司名下等额的其他动产、不动产及其他财产权益，并预交保全申请费3911元，经本院查询，炫动公司名下并无财产可供保全。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余事实属实。本院认为，郭瑞琦在进入炫动公司经营的游乐场游玩时，作为经营方的炫动公司，应该向郭瑞琦提供安全的游乐场所及设施。郭瑞琦在炫动公司的游乐场玩蹦床时，跳起以游泳入水的姿势跳入旁边的海绵池内，在进入海绵池时头部朝下，导致劲椎受伤，郭瑞琦的该行为并非玩蹦床或海绵池的正常行为，系明显的危险行为，郭瑞琦对其自身损失后果的发生存在过错，据此，一审法院认定郭瑞琦自行承担40%的责任，符合其过错程度，该责任划分是正确的。经鉴定，郭瑞琦为一级伤残，需长期护理，为完全护理依赖。郭瑞琦在事故发生时不满26周岁，年龄较小，但损害后果较为严重，日常生活无法自理，需要长期护理，一审法院酌定在本案中支持郭瑞琦的护理费期限为定残后5年，之后的实际发生后再行主张，该认定虽无错误，但会导致郭瑞琦需在5年后另行起诉，增加了郭瑞琦的诉累。同时，炫动公司在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将注册资本减少，客观上导致其公司偿债能力下降，如时间较长，郭瑞琦的索赔权利无法得到保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的规定，为保障郭瑞琦的合法权利，本院调整郭瑞琦的护理期限为二十年，从2018年6月3日开始计算，计算至2038年6月2日，2019年9月2日定残之前的护理费用，双方均未提出异议，2019年9月3日至2038年6月2日的护理费按照每日100元，经核算为6847天×100元/天=684700元，郭瑞琦上诉主张了684500元，本院予以支持。关于残疾辅助器具费，郭瑞琦实际发生的费用为4671.3元，郭瑞琦上诉要求支持其20年的费用，但未举证证明每年的费用标准应为多少，故对郭瑞琦该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郭瑞琦为一级伤残，高位截瘫，日常生活无法自理，此损害后果对郭瑞琦的精神损害较大，参照《陕西省道路交通事故主要情形损害赔偿责任比例（试行）》中第16条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标准的意见，一审法院酌定郭瑞琦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万元过低，本院调整为5万元。综上所述，郭瑞琦关于护理费期限及精神损失抚慰金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其余诉请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西安市未央区人民法院（2019）陕0112民初127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西安市未央区人民法院（2019）陕0112民初127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变更西安市未央区人民法院（2019）陕0112民初127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西安炫动时尚体育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郭瑞琦赔偿款共计1003404.18元；四、驳回郭瑞琦的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2872元，鉴定费3000元，共计25872元，郭瑞琦已预交，由郭瑞琦承担10292元，西安炫动时尚体育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承担155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697元，保全申请费3911元，郭瑞琦已预交，由郭瑞琦承担4465元，西安炫动时尚体育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承担6143元。西安炫动时尚体育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连同判决款项一并支付郭瑞琦。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宏审判员 侯新省审判员 张 伟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袁 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