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2民终314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万州区龙沙镇人民政府，住所地重庆市万州区龙沙镇永安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00101745309395A。法定代表人：侯龙，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国锋，重庆法韵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秦良俊，男，1946年4月2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万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文学，重庆市万州区龙沙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重庆市万州区龙沙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龙沙镇政府）因与被上诉人秦良俊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2020）渝0101民初110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龙沙镇政府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秦良俊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秦良俊承担。事实和理由：1.秦良俊作为自然人，不具备企业施工资质，其挂靠重庆市万州区全成建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全成建司）承建龙岩公路龙沙段改造工程，以全成建司名义与龙沙镇政府签订的《龙岩公路龙沙段改造工程合同书》和秦良俊与全成建司签订的《工程垫支和劳务承包合同》均为无效合同。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的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除涉及农民工工资的情况外，应严守合同相对性，不能随意扩大发包人的责任范围，即秦良俊作为实际施工人所能主张的也应当以欠付工程价款为限。3.一审法院为规避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仅用债权转让协议（需说明：目前龙沙镇政府并不知道该债权转让协议，全成建司也没有对该债权转让对龙沙镇政府进行告知）就强制规避了挂靠、转包合同无效的问题，明显违背法律精神，不利于维护法律的严谨性和公正性。秦良俊辩称，1.秦良俊垫付资金和承包劳务，全成建司没有钱给付秦良俊，将享有的龙沙镇政府应给付的工程款及利息的债权转让给了秦良俊，秦良俊是依据获得的债权转让而获得款项，并不是因挂靠而取得。秦良俊不是找龙沙镇政府主张所做工程的工程款，而是以债权转让找龙沙镇政府主张权利，龙沙镇政府违背本案的基础事实，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2.全成建司将拥有龙沙镇政府应当给付的工程款、利息的债权转让给秦良俊，龙沙镇政接到了债权转让通知，并认可了该债权转让，全成建司法定代表人丁天发证明债权转让通知送达给了龙沙镇政府，龙沙镇政府接到债权转让通知后将秦良俊列为债权人进行登记，并出具给秦良俊欠款凭条，而且与秦良俊达成分次结算和重新对利息的起算时间进行了约定，龙沙镇政府一直将秦良俊作为债权人向其支付款项，没有向全成建司支付过一分钱，秦良俊在受让债权后也以自己的名义缴纳税费，龙沙镇政府上诉称一审法院规避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不知道债权转让协议的理由也不能成立。3.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龙沙镇政府的上诉，维持一审法院判决，二审诉讼费由龙沙镇政府承担。秦良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由龙沙镇政府支付秦良俊债权转让款3509.49元和欠付的利息266661.09元；2.由龙沙镇政府从2020年7月1日起，以转让款本息270170.58元（3509.43+266661.09）为基数，从2020年7月1日起按照农商行的商业贷款利率为准给付利息直至龙沙镇政府付清为止；3.案件受理费由龙沙镇政府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全成建司原名为万县市全成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该公司成立于1995年9月，龙沙镇政府占71.5%股权，丁天发、骆吉兴、龙沙镇企业办公室各占9.5%的股权。之后，该企业名称变更为重庆市万州区全成建筑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为丁天发，但该公司的营业执照是否被吊销、注销或者被关闭、解散，在万州区市场监督管理部门无任何档案资料记载。2001年10月18日，龙沙镇政府与全成建司签订《龙岩公路龙沙段改造合同》，约定由全成建司承包“龙岩公路龙沙段”的扩建及硬化工程，工程造价按《96公路预算定额》、《96公路预算编制办法》和《96机械台班定额》以及当地材料市场价额计算，综合费率按四级企业标准收取，实行全额承包；C段3.38Km至4.38Km按48.5万元/Km进行全承包；龙沙镇府在收到全成建司验收请求的10天内，积极邀请和组织相关部门及人员对工程进行实地验收，在验收合格之日的30日内办完结算手续，并在两个月内按每公里24万元支付全成建司第一期工程款，余款在5-6年内分期支付，利息从竣工验收之日起，按国家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最后一次性结清时一并计算，不计复息，不分年付息。此外，双方尚对工程质量保修期限和违约责任予以约定。秦良俊作为全成建司的“法人代表”在合同上签名。2001年10月20日，秦良俊与全成建司签订《工程垫资和劳务承包合同》，约定全成建司将与被告龙沙镇政府承包的“龙岩公路扩建和硬化工程”交由秦良俊垫资修建，全成建司在该工程的权利、义务由秦良俊享有和承担，且龙沙镇政府支付工程款的利息，按与全成建司之间的约定执行；秦良俊完成工程任务后，如该公司无资金给付给秦良俊，全成建司应将龙沙镇政府支付的工程款的债权、利息转让给秦良俊。上述合同签订后，秦良俊完成案涉工程的施工任务。秦良俊作为一方当事人与龙沙镇政府签订《龙岩公路C段结算书》，双方确定应支付的工程款为515984.92元，付款方式按24万元/Km支付后，余款在五至六年分期支付，利息从2002年3月26日起按国家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不计复息，不分年计息。2002年3月26日，龙沙镇政府对工程欠款出具的《欠条》载明：“今欠到全成建司秦良俊龙岩公路C段建修工程款263584.92元，从2002年3月26日起按国家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息，不计复息，不分年计息”。龙沙镇政府在欠款单位处加盖印章，并已加盖政府法定代表人的印鉴。当日，秦良俊与全成建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将案涉工程款和孳息转让给秦良俊。嗣后，龙沙镇政府在2003年12月22日，2004年1月17日、9月15日分别直接向秦良俊支付工程款14075.43元、2000元、5000元，并以秦良俊名义交纳建安税。嗣后，龙沙镇政府在《龙沙镇建设工程款分次结算登记表》中，遂将秦良俊列为债权人，双方并重新约定利息从2003年3月26日起计算，但5年后再付本息；同时该表上载明，龙沙镇政府在2005年1月31日、2006年1月26日、2007年2月6日、2008年2月1日，分别直接支付秦良俊1000元、2000元、2000元和1500元。其后又于2009年1月21日、2010年2月9日、2011年1月27日、2012年1月16日、2013年2月5日、2014年1月20日、2015年2月11日、2019年1月15日，分别向秦良俊支付工程款1500元、3000元、3000元、40000元、50000元、70000元、60000元、5000元。总之，龙沙镇政府在出具欠付工程款263584.92元的欠条后，已直接支付秦良俊的款项总额为260075.43元，尚欠其3509.49元。一审法院认为，针对本案的争议焦点，首先，债权转让必须具备以下条件：1.必须有有效存在的债权；2.债权的转让人与受让人必须就债权让与达成合意；3.转让的债权具有可让与性；4.必须有转让通知。结合本案，1.龙沙镇政府向全成建司出具的工程款《欠条》中，对全成建司享有的债权数额具体、明确，即双方存在有效债权，同时该债权具有让与性；2.龙沙镇政府系与秦良俊直接签订的工程结算协议，秦良俊亦持有龙沙镇政府出具的《欠条》和《龙沙镇建设工程款分次结算登记表》的原件，并在之后直接将秦良俊作为领取工程款的债权人，且直接与秦良俊约定将利息的起算时间从2002年2月26日变更为2003年2月26日;3.案涉款项经龙沙镇政府相关负责人审批后，亦系一直直接支付给秦良俊。秦良俊尽管未向法庭提供全成建司或其本人提交给龙沙镇政府的债权转让通知书，但上述证据和全成建司的原法定代表人丁天发的书面证明，能够推导全成建司已将其在龙沙镇政府的债权转让给秦良俊的事实。故龙沙镇政府抗辩未收到债权转让通知书和秦良俊诉讼主体不适格等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其应直接支付秦良俊债权转让尾款3509.49元。其次，龙沙镇政府与全成建司在《龙岩公路龙沙段改造工程合同》和《欠条》中均约定分期支付工程款应承担资金利息，且在全成建司将债权转让给秦良俊后，双方仍约定了利息，故秦良俊要求龙沙镇政府支付利息的请求，予以支持。但是，经一审法院以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不同年份五年期贷款基准贷款利率为标准，从2003年3月26日起以欠款263584.92元为基数，按不同年份欠付的转让款数额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为止，龙沙镇政府欠付的利息为170948.85元，秦良俊从2019年8月20日之后主张的利息，应以龙沙镇政府欠付的转让款3509.49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利息至受让款付清时为止。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八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判决：一、龙沙镇政府在一审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秦良俊债权转让款3509.49元和欠付的利息170948.85元，并从2019年8月20日起以转让款3509.49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利息至受让款付清时为止；二、驳回秦良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489元，减半收取2744.50元，由龙沙镇政府负担。二审中，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首先，秦良俊挂靠全成建司承建龙岩公路龙沙段改造工程，案涉《龙岩公路龙沙段改造工程合同书》和《工程垫支和劳务承包合同》均为无效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于支持。”的规定，因案涉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且已经龙沙镇政府与全成建司按照合同约定进行了结算，确认工程价款为515984.92元，并对该工程价款的支付时间、应付利息的起付时间和利息标准进行了明确约定。且龙沙镇政府在支付部分工程价款后，于2002年3月26日又向全成建司出具了《欠条》，明确欠到全成建司工程款263584.92元，从2002年3月26日起按照国家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息，不计复息，不分年计息。据此，全成建司基于案涉工程在龙沙镇政府享有的有效债权为263584.92元以及该263584.92元从2002年3月26日起至付清该款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和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分段计算的利息（不计复息，不分年计息）。其次，全成建司作为龙沙镇政府的债权人，将前述债权转让给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秦良俊，并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双方的该转让行为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款“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的规定，全成建司与秦良俊达成债权转让协议后，应当依法通知债务人龙沙镇政府。现诉讼中双方对是否通知的事实产生争议，本院对此认为，虽然秦良俊在诉讼中没有举示向龙沙镇政府送达债权转让通知的直接证据，但秦良俊持有龙沙镇政府出具的《欠条》和《龙沙镇建设工程款分次结算登记表》的原件，而从龙沙镇政府制作的《龙沙镇建设工程款分次结算登记表》上可以看出，登记的债权人为秦良俊，而非全成建司，且在之后将案涉款项直接支付给秦良俊，并在此过程中又直接与秦良俊将案涉转让款的利息的起算时间从2002年2月26日变更为2003年2月26日，再结合全成建司的原法定代表人丁天发的书面证言，以及龙沙镇政府系全成建司的股东（占71.5%的股权）和全成建司的企业性质等事实，可以确认全成建司与秦良俊转让案涉债权后，已经将转让债权通知了龙沙镇政府具有高度可能性。全成建司与秦良俊之间的债权转让对龙沙镇政府产生效力。龙沙镇政府上诉称该债权转让没有尽到通知义务的理由与客观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再次，本案系因债权人与受让人进行债权转让后，受让人向债务人提起的诉讼，只是转让债权的基础法律关系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法律关系，而本案审理的实质是针对双方之间债权转让的事实和责任，而非建设施工合同所产生的事实和责任。因此，秦良俊作为债权转让的受让人以债务人龙沙镇政府为被告，要求其偿还从全成建司受让的债权，原、被告主体适格，因双方对转让债权的真实性并无异议，债权转让的事实清楚，故全成建司并无参加本案诉讼的必要。秦良俊并非以实际施工人身份起诉发包方龙沙镇政府，其主张的法律关系也并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法律关系，因此，本案并不以建设工程的相关法律规定予以调整。龙沙镇政府上诉称一审法院用债权转让协议规避了挂靠、转包合同无效的理由，明显混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法律关系和债权转让的法律关系，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龙沙镇政府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均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790元，由重庆市万州区龙沙镇人民政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何 洪审 判 员  刘丽苹审 判 员  李迪云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刘 松书 记 员  林莎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