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4民终105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威，男，1988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洪雅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思颖，四川恒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富君，四川清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亚玲，女，1971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洪雅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秦，男，1966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万源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宏泰力精密配件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光明新区玉塘街道田寮社区长圳路振惠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陈通胜，该公司执行董事。 上列三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祁明忠，四川恒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三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祝瑞，四川恒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郭威因与被上诉人吴亚玲、张秦、深圳市宏泰力精密配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圳市宏泰力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洪雅县人民法院（2020）川1423民初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完毕。 郭威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即判令三被上诉人归还上诉人借款483万元本金及利息，其中200万元按年利率11%从2018年10月22日起计算利息至实际付款之日止，230万元按年利率11%从2018年11月18日起计算利息至实际付款之日止；二、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吴亚玲、张秦、深圳市宏泰力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案涉款项483万元属于借款，非投资款。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本案属于民间借贷关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并无投资合作经营深圳市宏泰力公司的意图及行为。郭威的借款被吴亚玲、张秦以自己的名义投入了深圳市宏泰力公司，该借款不是作为郭威对深圳市宏泰力公司的投资。郭威与张秦、吴亚玲的合作关系是在东莞市宏泰力公司实施的，郭威对深圳市宏泰力公司不享有任何权益。二、一审判决认定法律关系及法律适用错误。一审判决将双方的借贷关系与合作关系混为一谈，导致法律关系认定错位，双方建立合作关系之后并不意味着就不能再发生借贷关系，二者并不是非此即彼的关系。郭威要求张秦、吴亚玲、深圳市宏泰力公司偿还借款并不影响双方合作关系的效力。综上，被上诉人主张郭威的483万元款项是深圳市宏泰力公司的合作款，不能形成证据链，且自相矛盾，依法应不予支持。 吴亚玲、张秦、深圳市宏泰力公司辩称，本案指向的借款行为，并非真正意义上的的借贷行为，借款人并未实际占有和支配借款款项。一、本案的转款行为并非是因借贷行为产生的借款关系，而是在东莞市宏泰力科技实业有限公司成立之前的合伙关系中上诉人对合伙事务的出资款。二、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充分证明双方按照《合作协议书》的约定，共同对深圳公司进行了经营、管理，并筹建了东莞市宏泰力科技实业有限公司。综上，上诉人是借借款之名，实行合伙之实，其诉请是以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进行的主张，但从该款项的实际占有和支配上讲，不符合借贷的基本法律特征。本案上诉人的资金虽打入了吴亚玲的9329卡银行账户中，但该资金并非由借款人实际占有、实际控制和支配，而是由双方共同管理，共同签字而进行的支配，不符合民间借贷的实质要件。从款项的用途上，本案上诉人的资金系按照双方所签《合作协议书》的约定进行的合伙出资，并且款项的用途、支付，均是由上诉人、被上诉人双方签字，或者双方的员工签字确认进行的支进、支出行为，即资金走向是合作项目的深圳公司在公司运行过程中产生的支进、支出。合作协议与借款的转入时间相互印证，符合合伙的实质要件。被上诉人按照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书》将深圳市宏泰力精密配件有限公司原有的机械设备、生产厂房、员工等投入到合伙事务中，上诉人将名为出借给被上诉人的资金用于了合伙事物的运作，对深圳公司在生产、销售及运行过程中产生的费用和财务支出、合伙事务的财务往来等凭证是须经双方在共同认可的情况下进行的。《合作协议书》约定了，在合伙期间开展国内贸易活动，合作期间产生的利润各占50%。就合伙性质而言，合伙期间的盈余、亏损及在利润的分配和债务的承担上均是由双方共同享有或者共同承担的方式进行的，上诉人向被上诉人的借款实质为在合伙事务中上诉人对合伙事务的出资，否则，上诉人有什么样的权利按照《合作协议书》来分配50%利润呢？若上诉人在不出资金的前提下，又怎样与被上诉人来共同经营、管理合伙事务指向的深圳公司呢？合伙过程中上诉人对合伙事务经营、管理和财务支配上行使了合伙人的权利，且上诉人在合伙事务中已经履行了部分出资。因此，本案上诉人民间借贷的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 郭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吴亚玲、张秦、深圳市宏泰力公司归还郭威借款483万元本金及利息。其中200万元按年利率11%从2018年10月22日起计算利息至实际付款之日止。230万元按年利率11%从2018年11月28日起计算利息至实际付款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吴亚玲、张秦、深圳市宏泰力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22日，张秦、吴亚玲、深圳市宏泰力公司向郭威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郭威现金：2,000,000元（人民币），大写金额：贰佰万元正，此款按年利息百分之十一逐月支付”。 同日，杨珏向吴亚玲转款2万元，转款凭证附言“郭威”。杨潇向吴亚玲转款7万元，转款凭证附言“郭威借款给吴亚玲”。 2018年11月7日，郭威向吴亚玲两次转款共计191万元，转款凭证附言“吴亚玲借款”。 2018年11月20日，郭威向吴亚玲转款共计30万元，转款凭证附言“深圳公司借款”。 2018年11月27日，郭威向吴亚玲两次转款共计200万元，转款凭证附言“深圳公司借款”。 2018年11月28日，张秦、吴亚玲、深圳市宏泰力公司向郭威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郭威人民币现金：2,300,000.00元、大写金额：贰佰叁拾万元正；按银行利息支付利息、按年利率百分之十一逐月支付”。 2018年12月24日，张秦、吴亚玲、深圳市宏泰力公司向郭威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郭威人民币现金：530000.00元（大写伍拾叁万元正），转入吴亚玲工行账户，账号：6222××××9329”。 2018年12月27日，郭威向吴亚玲两次转款共计53万元，转款凭证附言“深圳公司借款”。 2018年10月至2018年12月期间吴亚玲、张秦多次向深圳市宏泰力公司转款，2018年11月至2019年1月《现金收入证明单》记载了深圳市宏泰力公司收吴亚玲、张秦多笔现金款，结合吴亚玲、张秦的银行卡交易明细和转账记录，可以证实吴亚玲收到郭威转款后主要用作深圳市宏泰力公司日常经营开销。《付款申请书》和《费用报销单》证实深圳市宏泰力公司日常开销由吴亚玲和郭威签字支出，且有多笔郭威的差旅费支付。庭审中双方认可郭威转款后未收到过吴亚玲、张秦的转款。郭威解释其在《费用报销单》上签字是为了监督吴亚玲、张秦将借款用于深圳市宏泰力公司的经营，避免优质资产流失，为东莞市宏泰力公司的成立做准备。 2019年2月12日，郭威（乙方）与张秦、吴亚玲（甲方）签订《合作协议书》，主要约定：1．张秦、吴亚玲是深圳市宏泰力公司股东，占公司股份100%；2．双方从2018年12月7日起开始，合作经营东莞市宏泰力公司；3．从2018年10月1日开始，双方合作经营深圳市宏泰力公司，利用公司原有的机械设备、生产厂房、员工等组织生产、销售，同时开展国内外贸易，合作期间产生的利润各占50%；4．东莞市宏泰力公司成立后，双方投入资本金、机械设备及流动资金，东莞市宏泰力公司产生的利润或亏损由双方按占股比例享有或承担。东莞市宏泰力公司开始正常生产经营后深圳市宏泰力公司不再生产经营；5．东莞市宏泰力公司股份甲方占49%，乙方占51%；6．东莞市宏泰力公司成立后，甲方在2019年3月15日前将深圳市宏泰力公司关闭并组织清算。甲乙双方共同组织将深圳市宏泰力公司的机械设备、模具、库存进行清理、估价后作为甲方对东莞市宏泰力公司的出资。根据估价金额及双方所占比例确定乙方出资额。乙方以货币方式出资；7．深圳市宏泰力公司的应付账款、库存、员工工资、厂房租金、水、电、气等由张秦、吴亚玲享有或承担，与乙方无关。 另查明，深圳市宏泰力公司成立于2010年11月23日，出资人为张秦、吴亚玲。东莞市宏泰力公司成立于2018年12月7日，成立时郭威持股比例为51%，张秦、吴亚玲持股比例为49%。 郭威与吴亚玲的微信聊天记录中，郭威向吴亚玲提出了出借400万元事宜，吴亚玲未正面予以回复。郭威与张秦的通话语音中，郭威提出了出借款项400多万元事宜，双方存在很大争执。 再查明，经郭威申请，一审法院于2020年1月14日作出裁定，对张秦名下深圳市宝安区西乡街道中熙香缤山花园1栋2702号房屋，张秦持有的东莞市宏泰力科技实业有限公司24%的股权，张秦名下粤ＢＷ48**福特越野车一辆，深圳市宏泰力公司名下粤Ｂ8××××丰田皇冠轿车一辆，吴亚玲、张秦、深圳市宏泰力公司存放在东莞市宏泰力公司的机械设备进行了保全，限额5000000元。案外人杨潇以位于成都市锦江区××街××号××栋××单元××层××号房屋提供了担保。 一审法院认为，郭威向吴亚玲转款483万元的事实客观存在，郭威主张该款项为吴亚玲、张秦、深圳市宏泰力公司借款，吴亚玲、张秦、深圳市宏泰力公司主张该款项为双方合伙的投资款，双方均对其主张的法律关系提交了相应的证据。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该转款是借款还是合伙投资款？ 本案双方提交的证据指向了双方建立的不同法律关系，本案认定的标准为哪方的证据具有足够的优势，对待证事实的证明能够达到高度可能性要求和标准。郭威主张双方系民间借贷关系的主要证据为三张《借条》以及相应转款凭证，在无相反证据情况下，可以认定双方民间借贷关系成立。但吴亚玲、张秦、深圳市宏泰力公司抗辩双方系合伙关系，提交了《合作协议书》，证实2019年2月12日双方确认，从2018年10月1日开始，双方合作经营深圳市宏泰力公司，约定了具体合作经营方式。在转款行为发生后，双方书面确认转款期间双方存在合伙关系，郭威除案涉483万元转款外没有其他转款，《合作协议书》与《借条》反映出双方不同的意思表示，但《合作协议书》形成时间在后，更具有证据优势；提交银行卡交易明细、转款凭证等证据，证实吴亚玲收到转款后用于了深圳市宏泰力公司的经营，印证了双方合伙经营深圳市宏泰力公司的事实；提交了《付款申请书》、《费用报销单》，证实郭威控制了深圳市宏泰力公司的资金使用，实际参与了公司的管理，且郭威在深圳市宏泰力公司报销差旅费，其具有公司人员身份，进一步印证了双方合伙经营深圳市宏泰力公司的事实；东莞市宏泰力公司的成立，证实双方实际履行了《合作协议书》中的约定，达到了合伙的目的。而郭威虽然持有吴亚玲、张秦、深圳市宏泰力公司出具的《借条》，在2018年10月至2018年12月期间分多次向吴亚玲转款，前后形成三张《借条》，但并未实际收取过利息，郭威向吴亚玲、张秦、深圳市宏泰力公司出借资金后对其资金使用进行监管和控制，均有悖于民间借贷关系中的一般交易习惯。郭威与吴亚玲的微信聊天记录仅截取了一页，吴亚玲未正面予以回复，该证据不足以证实郭威的主张。郭威与张秦的通话语音中，双方存在很大争执，也不能客观反映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吴亚玲、张秦、深圳市宏泰力公司提交的证据能够形成证据链，郭威转款期间以及转款之后，双方存在合伙关系的真实意思表示，吴亚玲、张秦、深圳市宏泰力公司应郭威的要求为达到合伙目的而出具《借条》的事实具有更高可能性，郭威实际履行了合伙事项，最终双方也达到了成立东莞市宏泰力公司的合伙目的，对吴亚玲、张秦、深圳市宏泰力公司主张双方系合伙关系的主张予以认定。郭威主张双方系民间借贷关系，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其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一百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郭威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45,440元，由郭威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二审中，上诉人郭威提供如下三组证据： 第一组：被上诉人一审《民事答辩状》、（2020）川1423民初74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被上诉人在诉讼中曾两次自认争议款项属于借款。 第二组：深圳市宏泰力公司工商档案信息，拟证明：1.吴亚玲、张秦自行转让深圳市宏泰力公司股权，未征求郭威意见，也未告知郭威并办理结算，可见郭威未参加该公司经营管理。2.吴亚玲、张秦未对该公司实际出资，该公司股权价值总计2元，且对外负债300多万元，毫无投资价值，郭威不可能向无价值的公司投资480多万元。 第三组：东莞市宏泰力科技实业有限公司营业执照和工商信息，拟证明：郭威与张秦、吴亚玲的合作关系是在东莞市宏泰力公司实施的。 被上诉人张秦、吴亚玲、深圳市宏泰力公司的质证意见为： 对第一组证据中的民事答辩状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均有异议。上诉人是故意截取被上诉人的答辩进行分析，被上诉人在答辩中明确指出该笔款项不是借款，而是投资，该行为不构成自认。第一组证据中民事判决书第2页第3段是判决书上载明的答辩意见，不是法院查明事实，且答辩意见也是不承认该笔款项为借款。 对第二组证据证明目的有异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合作协议书上载明其合作的基础就是深圳市宏泰力公司，深圳市宏泰力公司的转让和合作无关系，该公司是多少钱转让与本案无关。 对第三组证据，上诉人不否认东莞市宏泰力公司的合作关系，成立东莞市宏泰力公司的前提条件是经营深圳市宏泰力公司，因此本案合作期限为深圳市宏泰力公司作为过渡，直到成立东莞市宏泰力公司。否则的话上诉人也不会在2018年10月签订合作协议书，合作协议书也载明东莞市宏泰力公司成立后深圳市宏泰力公司注销。 三被上诉人提供如下三组证据： 第一组证据，共五页，中石化加油IC卡客户额度台账对账单，拟证明被上诉人为履行合作协议，以深圳市宏泰力公司的名义为上诉人及其父亲办理加油卡，并由深圳市宏泰力公司支付加油卡费用。 第二组证据，共四页，房租支付凭证，为履行合作协议，深圳市宏泰力公司为东莞市宏泰力公司支付租金64万元，该费用通过吴亚玲账户支付。 第三组证据，深圳市宏泰力公司2018年度表彰会视频，该组证据系双方按照协议书约定，共同对深圳市宏泰力公司进行管理，上诉人之父为深圳市宏泰力公司董事长，上诉人为深圳市宏泰力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的质证意见： 对第一组证据的意见，真实性、关联性不认可，双方处于合作关系，建立东莞市宏泰力公司，约定关闭深圳市宏泰力公司，办理加油卡是正常的事情，开办公司需要开办费用等，办卡会在以后东莞市宏泰力公司的财务中进行处理，这与借款变投资款没有关联性。 对第二组证据，真实性、关联性不认可，吴亚玲的卡支付房租是东莞市宏泰力公司开办起来了，这也是涉及到公司股东之间财务处理的问题，上诉人不否认吴亚玲支付过东莞市宏泰力公司的租金，这与是否是借款无关。 对第三组证据，合作协议约定的合作是个过程，合作之初大家都达成共识，目标是开办东莞市宏泰力公司，在开办公司的过程中上诉人介入深圳市宏泰力公司的经营管理是正常的，其是想对这行有个了解，体现双方友好合作，这与借款变成投资款无关。同时对该组证据，关联性不认可，第一、该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父亲为深圳市宏泰力公司董事长，上诉人为深圳市宏泰力公司总经理。根据公司法规定，董事长为股东之一，且要工商备案，被上诉人没有提供备案信息，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第二、上诉人及其父亲参加年会是作为嘉宾参加而不是公司管理人员。 被上诉人还申请证人王某、马某出庭作证，拟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共同经营管理了深圳市宏泰力公司。 上诉人对证人证言的质证意见为：证人和被上诉人存在利害关系，第一个是被上诉人的员工，第二个既是员工又是被上诉人女儿的男朋友，其证言客观性存疑。证人称郭威为深圳市宏泰力公司总经理，但并未看到任命文件，两位中高层员工均未向郭威汇报过工作，两人均陈述年会后未见过郭威，郭威出席年会，主持人称呼其为郭威总，也没解释其在公司担任职务，年会也邀请了其他供应商，郭威父子也是深圳市宏泰力公司的嘉宾而已。 经审查认为，对上列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对其证明力，将结合本案一审双方提供的证据予以综合认定。 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对此，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双方争议焦点为：郭威转给吴亚玲的483万元是郭威出借给吴亚玲、张秦、深圳市宏泰力公司的借款还是郭威对深圳市宏泰力公司的投资款。 本案业已查明，郭威向吴亚玲转款期间，与吴亚玲和张秦还就共同经营深圳市宏泰力公司和共同成立东莞市宏泰力公司签订了《合作协议书》，也即双方在此期间有同时存在借贷关系和合作关系的可能，而法律并不禁止当事人之间同时存在两种以上的法律关系，但针对同一款项不可能同时形成两种法律关系。具体到本案中，郭威的转款要么是借款要么是投资款，不可能既是借款又是投资款。由此，郭威依据吴亚玲、张秦、深圳市宏泰力公司出具的借条主张双方成立借贷关系，吴亚玲、张秦、深圳市宏泰力公司认为这是郭威对深圳市宏泰力公司的投资款，则本案应审查双方的主张是否符合查明的事实，双方在本案中的举证是否能够证实其主张的事实。 首先，郭威在本案中主张双方成立借贷关系，举示了吴亚玲、张秦、深圳市宏泰力公司出具的三张借条，借条金额总计483万元，双方并约定了利息；以及向吴亚玲转款483万元的转款凭证，转款凭证附言均备注为吴亚玲借款或深圳公司借款。郭威举示的证据能够证明双方有借款的合意，其作为出借人履行了款项交付的义务，其已完成举证责任。吴亚玲、张秦、深圳市宏泰力公司抗辩称郭威的转款系对深圳市宏泰力公司的投资款，则其应就该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该举证责任应达到足以推翻郭威关于本案转款系借款的主张之程度。 其次，吴亚玲、张秦、深圳市宏泰力公司为证实其抗辩主张，举示了合作协议书、付款申请书、费用报销单，证实转款期间双方存在合作关系，款项用于深圳市宏泰力公司经营，郭威实际参与深圳市宏泰力公司经营。根据双方2019年2月12日签订的合作协议，双方确认从2018年10月1日起合作经营深圳市宏泰力公司，利用原有厂房和设备等开展业务，利润各占50%；同时约定东莞市宏泰力公司成立后，吴亚玲、张秦应在2019年3月15日前关闭并对深圳市宏泰力公司清理作价，作为吴亚玲、张秦对东莞市宏泰力公司的出资，根据估计及双方占比确定郭威的出资额，郭威以货币出资。由此可知，双方虽有共同经营深圳市宏泰力公司的约定，但一方面，双方在二审中均陈述前述约定并未实际履行，另一方面，如果吴亚玲、张秦、深圳市宏泰力公司的抗辩成立，本案并无证据显示深圳市宏泰力公司关闭后双方对郭威在该公司的投资权益进行了确认，以及郭威向吴亚玲的转款已转为对该公司的投资款。作为主张投资款的吴亚玲、张秦、深圳市宏泰力公司，应就该主张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相反，双方签订合作协议的2019年2月12日系郭威完成对吴亚玲的483万元转款之后，如果转款系投资款，双方在合作协议中应进行明确，对吴亚玲、张秦、深圳市宏泰力公司出具给郭威的借条要么转为投资款要么退回给出具借条的一方，否则同一笔款项既是借款又是投资款显然自相矛盾。实际上，吴亚玲收到郭威转款后将其投入到深圳市宏泰力公司，根据双方约定，深圳市宏泰力公司关闭清理估价后将作为吴亚玲和张秦对东莞市宏泰力公司的投资而非郭威的投资。 第三，根据本案查明事实，双方既有共同经营深圳市宏泰力公司的约定，又实际共同成立了东莞市宏泰力公司。案涉款项转为郭威对深圳市宏泰力公司的投资款无充分证据证明，双方共同开办东莞市宏泰力公司亦未就前期借款是否转为郭威对东莞市宏泰力公司投资款进行约定。故根据本案现有证据，吴亚玲、张秦、深圳市宏泰力公司关于郭威转款系投资款的主张依据不足，亦不足以推翻郭威关于本案转款系借款的主张。 综上所述，郭威上诉理由成立，其主张应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对双方主张举证责任分配不当，导致判决不当，二审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洪雅县人民法院（2020）川1423民初74号民事判决； 二、吴亚玲、张秦、深圳市宏泰力精密配件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归还郭威借款483万元，并支付利息（其中200万元按年利率11%从2018年10月22日起计算利息至实际付款之日止，230万元按年利率11%从2018年11月28日起计算利息至实际付款之日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54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5440元，共计90880元，均由被上诉人吴亚玲、张秦、深圳市宏泰力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敏 审判员 覃 棱 审判员 辛利平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阳 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