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永春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525民再6号 原审原告：黄天佑，男，1971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永春县。 原审被告：郑双庆，男，1976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永春县。 原审被告：林秀丽，女，1978年2月2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永春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柳生，福建习全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黄天佑与原审被告郑双庆、林秀丽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2016）闽0525民初2824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永春县人民检察院以永检民监[2020]35052500001号再审检察建议书向本院提出再审检察建议。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20年8月21日作出（2020）闽0525民监2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当事人和委托诉讼代理人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天佑的再审请求、事实和理由与原审一致。 郑双庆辩称，本案不存在实际借款的事实，本案的款项属于郑双庆因赌博欠刘荣天的款项，黄天佑并未实际出借借款，请求法院驳回黄天佑的诉请。 林秀丽辩称，一、原审送达程序违法。本案借款发生在2015年7月29日，林秀丽与郑双庆于2016年4月7日离婚，原审立案时间在2016年7月7日，送达开庭传票在2016年7月25日，送达一审判决书在2016年10月25日，林秀丽于2015年7月1日出境，2016年3月29日入境，2016年5月28日出境，2017年1月17日入境，2017年1月31日出境。上述事实印证了本案借款发生时、整个诉讼期间林秀丽均不在国内，都是在意大利，而原审相关诉讼材料仍往林秀丽原户籍所在地邮寄送达，未依境外送达方式进行送达，导致了林秀丽在原审中失去了答辩、举证、质证等诉讼权利。二、原审举证责任分配错误,认定基本事实不清。1、黄天佑主张郑双庆所借款项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应当举证证明此笔借款用于二被告家庭日常生活需要，因林秀丽、郑双庆未参加庭审，原审将举证责任分配给林秀丽、郑双庆，并判决林秀丽承担还款责任是错误的。林秀丽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于2013年11月10日有购置唯一一处房产即坐落于永春县碧桂园鹏云居1#一街5座503室，该套房产购买人及不动产登记权利人均是林秀丽一人，且是单独所有。2013年购房至2015年7月29日郑双庆借款时隔两年，林秀丽购房时无需借款，更不可能在购房后需要借款，且林秀丽在意大利工作了近20年的时间，有自己的收入，不存在需要共同举债的可能性。2、黄天佑原审中诉称14万元系现金交付，但未提交收入来源或出借款项的取款记录佐证，而郑双庆提供的录音材料可证明虽出具借条给黄天佑，但未收到实际借款，黄天佑应举证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关系以及已将借款提供给借款人，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14万元属于大额借款，在微信、支付宝、手机银行等转账功能普及的情况下，黄天佑持有现金14万元交给郑双庆，可信度不高。原审法院在没有任何支付凭证作为辅助证据的情况下，直接认定借款系以现金支付，明显认定事实不清。三、原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的规定，遵循夫妻债务共债共签或事后追认，并且用于家庭共同生活所需的原则。若郑双庆借款属实，所借14万元属于大额债务，林秀丽对此既没有事前同意，也没有事后追认，特别是借款发生时林秀丽不在国内更不知情。原审判决林秀丽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不仅违背共债共签的原则，不利于家庭稳定，也不利于保障夫妻被负债一方的知情权和同意权。综上所述，本案借款金额14万元，已经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黄天佑未举证证明该债务用于郑双庆、林秀丽的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基于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故黄天佑要求林秀丽、郑双庆承担共同还款责任证据不足，依法应予以撤销。 黄天佑原审向本院起诉请求：1.判决郑双庆、林秀丽偿还黄天佑尚欠借款132000元及其从起诉之日起至还款之日止按月利率0.5%计算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两被告承担。本院原审认定案件事实：郑双庆、林秀丽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1999年12月24日办理结婚登记，2016年4月7日，两被告办理离婚登记。在郑双庆、林秀丽婚姻关系存续期间，郑双庆于2015年7月29日，向黄天佑借款140000元，同日，郑双庆出具借条1份。该笔借款对借款期限、借款利率、逾期利率未作约定。借款后，郑双庆仅偿还8000元，尚欠借款132000元。本院原审认为，黄天佑与郑双庆之间的借贷关系明确，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依法有效。本案涉及的债务为郑双庆、林秀丽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郑双庆以个人名义所负的债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的有关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的规定，黄天佑向郑双庆、林秀丽主张权利，应予支持。原、被告双方对该笔借款的借款期限及借款利率、逾期利率均未作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可从原告主张权利之日起（即起诉之日2016年7月7日）按月利率0.5%计算逾期利息。郑双庆、林秀丽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和判决。本院原审判决：郑双庆、林秀丽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偿还黄天佑尚欠借款132000元及该款从2016年7月7日起至本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按月利率0.5%计算的利息。 本院再审认定案件事实如下：黄天佑提交的结婚登记申请书及审查处理结果、离婚登记审查处理表、郑双庆和林秀丽的户籍证明，林秀丽提交的出入境记录查询结果、商品房买卖合同、不动产登记证、（2016）闽0525民初2824号民事判决书及送达回执，永春县人民检察院提交的林秀丽询问笔录、出入境记录查询结果、法院邮件详情单，来源合法，客观真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予以采信。上述证据证实：1、郑双庆与林秀丽于1999年12月24日登记结婚，于2016年4月7日登记离婚。2、林秀丽曾于2015年7月1日出境前往意大利，2016年3月29日回国，2016年5月28日出境，2017年1月17日入境。3、2013年11月10日，林秀丽向永春县碧桂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购买一处位于永春县五里街镇××路××＃××街××座××室的房产，产权证上登记的共有情况为单独所有。4、2016年7月7日，黄天佑以郑双庆、林秀丽未偿还借款为由诉至本院，本院受理后依法通过邮政特快专递向郑双庆、林秀丽的户籍地永春县××镇××村××号送达起诉状、应诉通知书等应诉材料，林秀丽的应诉材料亦由郑双庆以家人名义代签收。本院于2016年9月14日作出（2016）闽0525民初2824号民事判决，判决郑双庆、林秀丽偿还黄天佑借款132000元及相应的利息。 另查明，2017年，郑双庆因不服（2016）闽0525民初2824号民事判决，以原审认定事实错误、程序违法为由向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5月2日作出（2017）闽05民申50号民事裁定，驳回郑双庆的再审申请。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黄天佑与郑双庆的借贷关系是否成立以及林秀丽应否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一、有关借贷关系成立与否的问题。民间借贷合同属于实践性合同，合同的成立不仅要有当事人的合意，还要有交付钱款的行为。借条仅是双方达成借贷合意的形式要件，借贷行为是否实际发生还要根据当地交易习惯、交易方式、款项交付、借贷双方的陈述、证人证言等事实与因素综合判断。本案中，黄天佑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一份借条，郑双庆对借条真实性无异议，但辩称借条系受黄天佑等人逼迫所写。本院认为，郑双庆未提交证据证明出具借条时存在受胁迫的情形，对此不予采信，借条可证明当时双方存在借贷合意。郑双庆抗辩认为，黄天佑未实际给付借款且讼争借款系购买“六合彩”所欠的赌债并提交与黄天佑、刘荣天的录音材料。黄天佑质证认为，太久记不清。本院认为，郑双庆提交的与案外人刘荣天聊天录音的真实性无法核实，不予采纳。有关郑双庆与黄天佑的聊天录音，黄天佑对真实性未提出异议。黄天佑在庭审中一直称借款系其在郑双庆的店里直接拿现金给郑双庆，款项主要来源于房屋的租金收入，但在与郑双庆的聊天录音中说钱是其朋友拿给郑双庆，其没有经手，借款资金是几个朋友合起来的，上述陈述相互矛盾。另，黄天佑与郑双庆均陈述借款之前双方互不相识，但出借金额达140000元，未约定利息，也未要求借款方提供担保，明显有悖常理，故黄天佑主张款项已交付、借贷关系已成立，缺乏依据。二、有关林秀丽应否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因黄天佑未实际出借借款给郑双庆，本案借贷关系尚未成立。另，讼争借款发生在2015年7月29日，此时林秀丽已出国直至2016年3月29日才回国，回国后林秀丽即与郑双庆登记离婚，即使讼争借款实际发生，但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可能性较小，且140000元已超出家庭日常生活所需，故黄天佑要求林秀丽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诉请，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因原审诉讼期间，郑双庆、林秀丽已登记离婚，原审在郑双庆以家人身份代收林秀丽的应诉材料时仍视为成功送达并缺席判决，剥夺了林秀丽的辩论权利。综上，原审送达程序违法，事实认定错误，应予纠正。郑双庆、林秀丽有关撤销原审判决，驳回黄天佑诉请的抗辩，理由充分，予以支持。但林秀丽有关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的意见，因案涉借款的原审诉讼发生在2016年7月至9月期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系于2018年1月18日起施行，原审依照当时的法律规定判决并无不当，故该意见不予采纳。 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二百零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6）闽0525民初282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黄天佑的全部诉讼请求。 原审案件受理费2940元，由黄天佑负担，应在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缴交。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刘正灿 审 判 员 洪旗星 审 判 员 颜明川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姚雅莺 书 记 员 黄晓霞 附：本案引用的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十六条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 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第四百零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应当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