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峨眉山市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川1181行赔初2号 原告：税容，女，1968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金龙，北京在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荣增，北京在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乐山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住所地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嘉州大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1100000855151XH。 法定代表人：刘云，机关党组书记。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岷，四川齐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税容诉被告乐山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以下简称市城管局）行政强制一案，本院依照法〔2013〕3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开展行政案件相对集中管辖试点工作的通知》和川高法〔2014〕198号《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的批复》于2020年7月16日受理后，依法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并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9月3日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原告税容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金龙、周荣增，被告市城管局的出庭负责人副调研员刘汉伟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岷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税容诉称：原告在乐山市市中区大田村3组拥有合法土地及房屋，因“绿心公园生态搬迁”项目建设，原告上述土地及房屋被划入征收范围。由于补偿标准严重不符合法律规定，且搬迁项目存在诸多违法之处，故原告尚未签订安置补偿协议。2017年8月24日，被告在未经任何法定前置程序，未持任何合法文件的情况下，组织人员强行拆除了原告的房屋。原告对被告违法强制拆除原告房屋的行为不服，遂对该强拆行为提起诉讼，被告强拆原告房屋的行为已被生效判决确认实体违法。被告强拆原告房屋的同时，不但给原告房屋毁损，原告房屋内物品也损失殆尽，被告的违法行为给原告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特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其违法强制拆除原告房屋给原告造成的巨额经济损失8061907.15元。其中：李秀珍砖混房屋3108960元、石棉瓦房1491900元、石棉瓦附属房82000元、混凝土地坝11005元、砖围墙17624元、条石保坎3010元、混凝土粪坑7750元，以上共计4722249元；杨建国石棉瓦房378000元、彩钢房1270800元、石棉瓦附属房302400元、水池2100元，以上合计1953300元；室内物品损失、光纤、水井、动力电户、电户户头共计465453元；李秀珍因强拆住院产生的住院费和住院护理费、全家因强拆被关押加上访被抓损失、儿媳范宇和孙女杨钰禾安置费、过渡房损失、租金损失、搬迁奖励费、杨钰禾社保、精神损失费和律师费，以上共计920905.15元。原告在庭审中明确对于房屋及其构筑物及附着物部分，其诉讼请求中有遗漏的部分，以《嘉州绿心公园地上附着物现状锁定明细表》和《地上构筑物及附属设施统计表》为准。 被告市城管局辩称：1、原告税容的诉讼主体资格不完全适格。原告从2002年就属于城镇居民，按照法律法规不能在农村购置、修建房屋，原告的丈夫杨文洪和婆婆李秀珍在2006年已经农转非，也属于城镇居民。2007年原告等人在获得拆迁补偿安置后又在大田村3组集体土地上修建房屋，其主体不合法，根据《土地法》第六十二条和《国务院关于深化改革严格土地管理的决定》规定，宅基地是村民对集体所有的土地享有的一种权利，城镇居民禁止在农村购置宅基地，原告属于城镇居民到农村修建房屋本身就是违法行为。该违法修建的房屋属于原告、杨文洪、杨建国、李秀珍共同修建，杨文洪、杨建国、李秀珍未主张行政赔偿，原告作为大田村2组村民对案涉的大田村3组集体土地没有任何权利，对在大田3组土地上修建的房屋更不具有权利。因修建主体不合法，修建的房屋不具有合法性，房屋属于违法建设。2、原告是在集体土地上修建的建筑物违法并在城市规划区内。原告在2007年4月征地取得补偿后于同年下半年在大田3组农用地上修建了约550㎡的建筑物，没有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也没有国土、规划用地、农房审批手续以及选址意见书，是违法建筑物，违反了《城市规划法》三十二条的规定。案涉土地在2014年9月18日才转为建设用地。原告与乐山土地管理所签订的《拆迁房屋协议书》约定原告居住问题自行解决，一律不准再申请宅基地建房，故原告重新在大田3组修建房屋是违反了合同约定。原告修建的案涉违法建筑物区域在2000年3月15日被确定为城市规划区。3、对原告房屋进行罚款，属于案外人误导，导致当时认定事实不清，处罚决定书已经撤销。2009年3、4月，案外人邓德秀（斑竹湾**村民）取得了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准备修房，但邓德秀因考虑到宅基地容易山体滑坡存在安全隐患，与杨文洪协商置换其承包地建房，但双方因置换条件未谈妥，置换土地协议没有履行，邓德秀在斑竹湾5组原属于自己的宅基地拆除原房屋修建了新住房。被告于2009年在检查中发现案涉房屋存在违法行为，因邓德秀陈述是其修建的房屋并提供了相关手续，误导被告作出了行政处罚。原告主张案涉房屋是与邓德秀联名修建，但邓德秀予以否认并陈述之前向被告陈述时隐瞒了双方没有实际履行置换的事实以及涉案房屋冒用邓德秀的规划许可证且隐瞒修建时间和实际修建人的事实。被告于2009年6月作出的行政处罚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被告于2020年4月作出了《行政处罚撤销决定书》并送达邓德秀。4、原告违法建筑物无法改正、消除影响和严重影响规划。原告的违法建筑物在乐山市城市绿心公园保护范围内，不拆除将严重影响绿心公园规划，也严重影响城市规划布局且无法采取改正措施消除影响。《乐山市市中区人民政府绿心公园生态搬迁公告》确定了生态搬迁范围，原告修建的违法建筑物在搬迁范围内，不论是根据旧法《城市规划法》第三十二条、第四十条，还是根据新法《城乡规划法》第六十四条规定，都是拆除的法律后果。5、原告的建筑物违法，被告没有对其造成损失，被告不应当承担行政赔偿责任。原告在农村集体土地上修建房屋且不具有村民身份，也没有依法取得相关许可证件，故原告在案涉土地上修建的房屋属于违法建筑，违法建筑不受法律保护，故被告的行为没有对原告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不符合《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的规定。在《拆迁补偿费明细表》上登记的李秀珍、杨建国没有向被告主张赔偿，原告无权代替其主张权利。综上，原告修建的建筑物违法且影响了城市规划，不能采取改正措施，原告的合法权益没有受到损害，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原告税容和杨文洪系夫妻关系，杨建国系税容、杨文洪之子，李秀珍系杨文洪母亲。税容、杨建国原系大田村**村民，杨文洪、李秀珍原系大田村**村民。税容于2002年农转非，杨文洪和李秀珍于2006年12月因征地农转非，杨建国于2017年因征地农转非。2007年下半年，税容、杨文洪在大田村3组修建房屋，房屋面积约1270㎡，其中主体房（砖混）518.16㎡，彩钢房282.40㎡，石棉瓦394.48㎡，石棉瓦（养殖）75.60㎡。2009年被告发现上述房屋涉嫌违法，经调查于同年6月29日作出乐城管（2009）罚规划字170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对邓德秀在××镇××村××组××房的行为，责令立即改正违法行为，罚款20000元，责令补办相关手续。之后，邓德秀按照处罚内容的要求缴纳了罚款。2017年7月23日，被告对原告一家（税容、杨文洪、李秀珍、杨建国）未经规划审批修建房屋案进行立案调查。经过调查，被告于同年7月27日对杨文洪作出乐城管（2017）限拆第肖-01709号《限期拆除决定书》，认定杨文洪在××街道××村××组修建房屋（约550㎡）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条之规定，依据该法第六十四条，限其在2017年7月31日前自行拆除。同日，被告向杨文洪送达《限期拆除决定书》。2017年8月24日，被告对涉案房屋实施强制拆除。涉案房屋位于城市规划区内，被告对杨文洪2017年7月27日在执法调查笔录中陈述的案涉房屋进行过罚款的事实未予调查。2020年4月28日，被告作出乐城管（2020）撤行罚字1号《行政处罚撤销决定书》，决定撤销乐城管（2009）罚规划字170号《行政处罚决定书》。 2017年9月1日，杨文洪向峨眉山市人民法院起诉，请求撤销市城管局作出的《限期拆除决定书》；同年9月4日，杨文洪撤回对上述案件的起诉。2018年1月17日，税容以乐山市市中区人民政府、市城管局为被告向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确认乐山市市中区人民政府、市城管局强制拆除其房屋违法，乐山市中院作出（2018）川11行初6号《行政裁定书》，以原告起诉主体不适格且原告拒绝变更被告为由，裁定驳回起诉。税容不服，提起上诉，四川省高院作出（2018）川行终930号《行政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2019年5月21日，原告税容以市城管局为被告向本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市城管局强制拆除其房屋的行为违法，本院作出（2019）川1181行初88号行政判决书，确认被告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原告不服，提起上诉，乐山中院作出（2019）川11行终189号《行政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07年1月，乐山市土地管理事务所对税容在大田村二组房屋拆迁，并对税容、杨建国2人予以划地自建安置，划拨宅基地40㎡作为拆迁安置新建住宅用地。2007年4月，乐山市土地管理事务所对韦先明、李秀珍（二人系原告公婆）位于××村××组××㎡的房屋拆迁。2007年4月，乐山市土地管理事务所对杨文洪位于大田村3组主体房面积为406.78㎡，附属房面积为46.83㎡房屋拆迁，对杨文洪、李秀珍予以划地安置，划拨宅基地40㎡作为拆迁安置新建住宅用地。 再查明，2009年2月12日，乐山市人民政府对被告作出《乐山市人民政府关于授权采取查封违法建设施工现场和强制拆除等措施的批复》（乐府函〔2009〕21号）载明：“对乐山市中心城区××区范围内的违法建设行为，你局作出责令停止建设或者限期拆除的决定后，当事人不停止建设或者逾期不拆除的，市政府授权你局采取查封施工现场、强制拆除等措施。” 上述事实，有户籍证明、征地农转非人员安置花名册、情况说明、函、搬迁公告、复函、用地批复、通告、征地公告、拆迁协议、申请、宅基地划地单、划拨宅基地审批表、行政判决书、询问笔录、行政处罚决定、行政处罚撤销决定书、申请、协议、报告、嘉州绿心公园地上附着物现状锁定明细表、地上构筑物及附属设施统计表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第四条第一款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第九条第二款规定，赔偿请求人要求赔偿，应当先向赔偿义务机关提出，也可以在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诉讼时一并提出。对于拆除案涉房屋是否违法，已经被乐山中院作出的（2019）川1181行终189号《行政判决书》所确认，故原告在生效判决已确认强拆行为违法的前提下，请求行政赔偿，符合法律规定。 关于原告的赔偿请求是否成立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公民的合法权益受到侵犯造成损害的,具有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即公民的合法权益受到侵害是主张国家赔偿权利的前置条件。《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规定,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其住宅用地,应当经乡、镇人民政府审核,由县级人民政府批准。原告涉案房屋的建设未取得相应的行政审批,不具有合法性。税容系大田村**村民，税容已于2002年农转非，杨文洪虽然是系大田村3组村民但已于2006年农转非，故二人不具有取得大田村3组宅基地的资格，二人在××村××组××楼房,也未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等建房的相应审批手续,故涉案房屋不具有合法性。虽然被告市城管局实施拆除的行为违法,但该违法行为的法律后果,并不等同于所有经济损害的赔偿,对于原告不具有合法权益部分的损失,应当由其自行承担。 关于原告具体赔偿项目的确认。1、房屋、附属物以及搬迁奖励费损失等问题。本院认为，关于原告被强拆房屋和附属物、构筑物面积问题，原被告对《嘉州绿心公园地上附着物现状锁定明细表》和《地上构筑物及附属设施统计表》无异议，认可被拆除房屋和附属物、构筑物面积以上述明细表和统计表载明的面积为准，即（1）主体房：砖混房518.16㎡、石棉瓦房298.38㎡；（2）附属房：石棉瓦房20.5㎡、石棉瓦房75.6㎡；（3）简易结构：石棉瓦结构房75.6㎡、彩钢房282.4㎡（高于3.5米）；（4）构筑物：混凝土地坝110.05㎡、砖围墙88.12㎡、条石保坎15.05㎡、混凝土粪坑15.5㎡、灶3个、水户头2个、电户头2个、光纤户头1个、空调拆装4台、水泥管45㎡、水池14㎡、粪坑6㎡；（5）二类装修。双方对于上述房屋、附属物及构筑物等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因税容对涉案房屋不具有合法权益,其主张的房屋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故对其主张的主体房、附属房、简易结构的赔偿请求，不予支持；构筑物属于为使房屋达到基本的使用功能而固定和附加到房屋建筑之上,属于房屋的功能性设施,因房屋不具有合法性,其固定的附属设施也不具有独立的合法权益,故对原告主张的构筑物损失，不予支持；房屋装修及其材料与建筑相结合后不再具有独立性,涉案房屋不具有合法性,该装饰行为基于违法建筑而实施,且并非高附加值的或分离后仍具有价值的装修装饰物品,仅是使房屋具备基本使用功能的经济投入,该项投入与房屋建筑相结合,因房屋不具有合法性,其也不具有独立的合法权益,故对于装饰装修损失，不予支持；搬迁奖励费是基于房屋按搬迁政策搬迁所享有的权益，因房屋不具有合法性,故原告搬迁奖励费没有依据，对其该部分主张，不予支持；因被告违法强拆涉案房屋造成原告本可利用的建筑材料予以灭失，对于原告本应享受的房屋残值应当计入房屋损失之中。根据原告主体房、附属房的面积，本院酌情认定原告房屋残值损失为95000元，被告应赔偿原告房屋残值损失的金额为95000元。2、房屋内物品损失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规定，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本案被告在拆除涉案房屋时既未依法定程序通知公证机构或者无利害关系的第三方到场见证，也未对房屋内相关物品逐一核对、清单与登记造册制作物品清单，未对案涉房屋内物品妥善处置并保全证据，造成无法确认原告屋内物品损失的具体数额，被告应当负有相应的责任。本院依据现有证据，结合屋内物品的种类、数量以及使用年限等，酌情认定原告室内物品损失为65000元。3、过渡费、安置费以及社保问题。原告主张其儿媳、孙女属于安置对象并因此主张其过渡费、安置费以及社保。因其儿媳范宇、孙女杨钰禾与原告儿子杨建国属于同一个户口簿，杨建国为户主。案涉房屋为税容和杨文洪修建，杨建国户有单独的户口与税容并非**，故范宇、杨钰禾的过渡费、安置费以及社保问题不属于本案审查的范围，权利人可以另行主张。4、房屋租金损失问题。原告主张其三年的租房费用以及因失去房屋所导致的租金损失。本院认为，原告主张的因失去房屋所导致的租金损失不属于直接经济损失的范围，不予支持；原告主张的租房费用，过渡费即是对安置之前居住的保障，故租房损失不属于赔偿范围，不予支持。5、住院费、护理费、上访费、律师费、精神抚慰金问题。该部分费用不属于赔偿范围及直接经济损失,故对该项赔偿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事实和理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三项、第八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乐山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赔偿原告税容财产损失160000元； 二、驳回原告税容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依法不缴纳受理费。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刘美凤 审 判 员  冯心语 人民陪审员  梁春梅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吕 霞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 第三十六条侵犯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 （一）处罚款、罚金、追缴、没收财产或者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返还财产； （二）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解除对财产的查封、扣押、冻结，造成财产损坏或者灭失的，依照本条第三项、第四项的规定赔偿； （三）应当返还的财产损坏的，能够恢复原状的恢复原状，不能恢复原状的，按照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 …… （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三十三条被告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但尚未对原告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或者原告的请求没有事实根据或法律根据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