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1211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宝象医疗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徐汇区枫林路********工位。法定代表人：吴蔚，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慧平，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德佰洲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华区龙华街道景龙社区人民路与八一路交汇处壹成环智中心****A02-05div>法定代表人：黄蓉，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俞奔，男，深圳德佰洲信息咨询有限公司工作。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丹，广东瑞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宝象医疗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德佰洲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佰洲公司）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2019）沪0120民初230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宝象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宝象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德佰洲公司没有按约定的方式交付项目成果，微信只是辅助的通讯方式；德佰洲公司没有在2018年9月1日以微信方式向宝象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发送《商业计划书》PPT；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仅是过程交流，不是成果文件的交付，德佰洲公司无证据证明已经交付PPT成果；由于德佰洲公司没有交付成果，宝象公司另行委托他人制作，符合逻辑和法律；宝象公司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四款的规定行使法定解除权。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德佰洲公司答辩称，双方之间是服务合同关系，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德佰洲公司以任何方式提供的知识成果均应视为工作成果，不限于以邮件交付的协议文本；根据策划协议第二条的约定，双方并未将项目成果形式限定于通过邮件方式；宝象公司作为合同甲方，具有主导地位，应当及时反馈意见积极配合，才能完成服务工作；宝象公司选择微信作为沟通方式，宝象公司表达了对商业计划书PPT不满意，德佰洲公司亦积极配合进行了多版修改，宝象公司在获得项目成果后，直接要求解除合同，并声称已委托案外人另行制作，显然前后矛盾；根据协议第六条第四款的约定，德佰洲公司不存在任何需要退费的情形，宝象公司可以要求德佰洲公司免费完善、改正。据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宝象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解除宝象公司、德佰洲公司之间的《深圳聚佰洲信息咨询有限公司（股权激励方案+盈利模式）策划协议》，以及《深圳聚佰洲信息咨询有限公司（股权激励方案+盈利模式）方案策划协议补充协议》；二、判令德佰洲公司返还268,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30日，宝象公司、德佰洲公司签订《深圳聚佰洲信息咨询有限公司（股权激励+盈利模式）方案策划协议》，约定由宝象公司委托德佰洲公司完成（股权激励方案+盈利模式）两项咨询策划案。乙方（即德佰洲公司）将在充分了解甲方的公司情况的基础上，为甲方提供专业的股权激励和盈利模式策划咨询服务，并知道甲方实施项目落地。服务项目层级二层，咨询费用331,200元。协议第二条第3款：“对于乙方提供的所有成果（包括但不限于现场交付的咨询成果以及通过邮件等形式交付的各类协议、PPT等），甲方应及时反馈意见、并对此作出相应的确认意思表示，并对乙方为项目实施而提出的合理要求给予积极配合。甲方须在乙方提交项目成果之日起五个工作日内给予回复，逾期不予回复，则视为接受乙方提交的项目成果；”协议第二条第4款：“服务期内，乙方客服向甲方指定Email发送项目成果并进行回访跟进；甲方应当向乙方指定Email进行回复，经乙方客服使用其他通讯方式（包括但不限于微信、短信、电话）提醒后五日内不予回复的，默认为对乙方咨询成果和优化方案跟进服务的认可，由于甲方消极沟通产生的优化滞后与合同义务迟延履行的后果，乙方不负任何责任。”第三条协议服务范围：“1、协助甲方公司实际控制人对股权激励、盈利模式的相关内容根据本协议约定内容进行充分分析和策划咨询；……3、乙方为标的公司进行（股权激励方案+盈利模式）两项策划咨询服务，可为标的公司提供以下（表一和表二）策划咨询要点。表一《股权激励策划方案》咨询要点：（1）公司股权架构设计图；（2）股东高管权限划分表；（3）三至五年投资汇报分析表；（4）准股东背景分析表；（5）股权布局表及使用说明表；（6）内部/外部员工高管股权认购表（认购要求、价值、数量等15定）；（7）股权合作系列协议书；（8）股东会决议、章程、股权证书，股东原则，董/监/高/股东职责说明书；（9）股权合作讲解PPT及话术；（10）执行计划表。”在表格后记载有“具体交付内容乙方有权根据甲方实际情况进行更改或增减！”表二《盈利模式策划方案咨询要点》：（1）目标客户分析定位表；（2）自身关键自愿能力分析表；（3）生意逻辑分析图；（4）利益相关者痛点与解决方案提炼表；（5）公司1-5年业务发展规划表；（6）1-5年组织架构规划图；（7）项目成本（初始投入、人力、运营等）结构分析表……。第六条协议期限：“1、除本协议另有约定外，本协议的有效期为壹年，自双方签署之日起生效；2、咨询案的启动时间：甲方在本协议签订后60日内启动咨询或本协议签订后60日时乙方自行启动咨询案，预计在启动后20天至45天内完成全部（初步）咨询成果；3、本协议服务期限为壹年，自咨询案启动之日起对应日的两个月起算。服务期内，根据甲方项目的实际需要，乙方咨询师可提供上门指导服务，服务次数不超过两次，每次服务期限为2-4天；4、服务期内，甲方认为咨询案中存在需完善或需改正的内容，提前十五日通知乙方，乙方免费提供服务，但甲方不能因此而要求乙方退费；5、服务期满后，乙方的义务内容自动终止。”2018年7月28日，宝象公司、德佰洲公司签订《深圳聚佰洲信息咨询有限公司（股权激励+盈利模式）方案策划协议补充协议》，第3条：“《本协议》的第五条项目费用，补充备注如下：项目一：盈利模式：268,000，项目二：股权激励层级（二层内）268,000，两项组合优惠价为368,000元，按项目进展阶段分期支付，第一阶段268,000。已支付36,800元和5,000元，合同签署后3日内支付清第一阶段的余款226,200元。第二阶段100,000元。”第4条：“《本协议》的第六条协议期限中1、2、3、补充修订如下：1、鉴于甲方现状需分拆策划项目，分2个阶段进行：先实施股权激励的一部分，之后再实施完整的股权激励策划和盈利模式策划，本协议的有效期为贰年，自双方签署之日起生效；2、咨询策划落地案的启动时间和项目进展具体计划如下：第一阶段：合同签署后15天内股权激励方案的初期部分完成，方案确认后的30天内落地实施并完成。该阶段完成后的售后上门服务次数不超过1次，每次服务期限为2-4天，但在协议有效期内提供远程服务。第二阶段：余款结清后的3日内启动盈利模式方案，启动后15天内完成完整的股权激励策划方案和盈利模式策划方案，方案确认后的30日内落地实施并完成。该阶段完成后的售后上门服务次数不超过2次，每次服务期限为2-4天，但在协议有效期提供远程服务。3、鉴于甲方的股权激励策划方案完整实施过程拉长，分为初期少部分人和后期较完善的团队人员，且后期股权激励策划完整方案和盈利模式同时启动。甲乙友好协商自咨询策划股权激励策划完整方案（后期）和盈利模式落地方案启动之日起对应日的两个月起算，协议有效期为一年。服务期内，根据甲方项目的实际需要，乙方咨询师可提供上门指导服务，每个阶段服务次数不超过三次，每次服务期限为2-4天；”。宝象公司陆续向德佰洲公司支付268,000元，后德佰洲公司通过邮箱陆续向宝象公司发送部分项目成果（2018年8月31日的邮件未含商业计划书PPT），2018年9月1日，德佰洲公司通过微信向宝象公司法定代表人吴蔚发送《宝象医疗商业计划书》，宝象公司法定代表人吴蔚在对话中表态“内容不满意”。之后，宝象公司法定代表人与德佰洲公司的员工俞奔等人多次就商业计划书PPT的修改进行磋商。后宝象公司与德佰洲公司协商退款未果，致涉讼。一审法院认为，宝象公司、德佰洲公司签订的《深圳聚佰洲信息咨询有限公司（股权激励+盈利模式）方案策划协议》及《补充协议》，均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宝象公司、德佰洲公司均应恪守。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德佰洲公司在履约过程中有无出现根本违约的情形，导致涉案合同达到法定解除条件？一审法院分两部分阐释，首先是商业计划书PPT（在不同文件中名称略有不同，《股权合作讲解PPT》或《宝象医疗商业计划书》均系指商业计划书PPT）。按宝象公司庭审中的确认，商业计划书PPT是整个涉案协议成果最重要的部分，占到80%-90%的比重，这与双方后续微信聊天内容主要围绕商业计划书PPT的修改相对应，因此，商业计划书PPT是涉案协议的主要部分。一审法院认为，德佰洲公司在对商业计划书PPT的履约行为中，未达到根本违约的程度。理由如下：第一、是否已履行问题？宝象公司认为，根据协议约定应向宝象公司指定的邮箱发送成果，方可认为完成了合同义务，而至庭审时，德佰洲公司仍未完成。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协议对成果提交问题约定如下：“服务期内，乙方（即德佰洲公司）客服向甲方（即宝象公司）指定Email发送项目成果并进行回访跟进；甲方应当向乙方指定Email进行回复，经乙方客服使用其他通讯方式（包括但不限于微信、短信、电话）提醒后五日内不予回复的，默认为对乙方咨询成果和优化方案跟进服务的认可，由于甲方消极沟通产生的优化滞后与合同义务迟延履行的后果，乙方不负任何责任。”首先，该条文主要内容是对宝象公司不予答复后德佰洲公司责任的免除；其次，该段文意未限定必须向宝象公司指定电子邮箱方可认为履行了合同义务，宝象公司的逻辑并不成立；再次，从尊重事实角度，根据宝象公司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及宝象公司法定代表人于庭审中的自述，其于协议履行过程中确实收到了商业计划书PPT。现宝象公司以“合同约定”对抗客观事实，有刻舟求剑之嫌，不予认可。第二、根据涉案协议约定，整个服务期限为1年，在服务期限内，宝象公司均享有被免费修改的权利，宝象公司在拿到商业计划书PPT后，一直在与德佰洲公司协商修改商业计划书PPT事宜。而在服务期限届满前，宝象公司在未与德佰洲公司协商解除事宜的情况下，在合同期内径直委托案外人另行制作商业计划书PPT（依宝象公司法定代表人自述），故德佰洲公司的行为不能被认定为根本违约。第三、本案的事实查明除两份协议外，对于履约情况最为直观的是双方往来的微信聊天记录。一审法院重点审查微信聊天记录并充分考虑聊天语境的随意性问题（比如宝象公司提出退款的原因是给员工发工资等）。法院注意到，整个微信聊天过程中，宝象公司确实多次表达对商业计划书PPT内容的不满意，但德佰洲公司没有拒绝修改的举动，双方也共同修改了多版商业计划书PPT。宝象公司自始至终也未提出因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而要求解除或终止双方合同的意思表示。更关键的是，法院没有看到商业计划书PPT导致宝象公司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实质性证据。相反，宝象公司法定代表人吴蔚在与德佰洲公司员工俞奔聊天过程中，多次表达对俞奔的感谢，并邀请俞奔加盟，以及咨询与涉案合同内容无关的项目，可见，两者关系并不紧张。第四，对《深圳聚佰洲信息咨询有限公司（股权激励+盈利模式）方案策划协议》第6条第4款，虽未将该条款作为本案判决的理由，但有必要对该条款作进一步阐释。该款约定：“服务期内，甲方（即宝象公司）认为咨询案中存在需完善或需改正的内容，提前十五日通知乙方（即德佰洲公司），乙方免费提供服务，但甲方不能因此而要求乙方退费。”该条款属于格式条款，但咨询类服务合同，其交易的客体为知识，而知识不能量化，亦难以用客观标准去衡量是否满足服务接受方的需求，倘若允许服务接受方任意以不符合自身需求为由解除合同或退款，将对知识提供方至为不利，打击知识行业的良性发展。因此，知识提供方通过此类条款保障自身权益，符合法经济学原理，故确认其效力。而除商业计划书PPT外的其他咨询成果，主要是《股权激励策划方案》咨询要点中，除第9项“股权合作讲解PPT及话术”以外的成果。一审法院注意到，在德佰洲公司向宝象公司发送上述成果时，确实缺少部分内容。对此，一审法院有三点意见：首先，涉案协议中约定“具体交付内容乙方有权根据甲方实际情况进行更改或增减”，可算作一定合理解释。其次，宝象公司在后续的往来中亦未强调催讨前述所缺成果，该事实与宝象公司自认商业计划书PPT占成果比重相互印证。再次，宝象公司未举证证明，上述成果的缺失导致宝象公司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综上，德佰洲公司的履约行为未达到法定解除的条件，宝象公司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判决：一、驳回宝象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案件受理费5,320元，由宝象公司负担。二审中，宝象公司、德佰洲公司均无新的证据提交。经本院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本案法律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系服务合同关系。宝象公司作为服务委托方，其明确行使法定解除权，事实依据是德佰洲公司未交付协议附件规定的表一（9）“商业计划书PPT”。经查实，双方在沟通中采用了微信聊天方式，聊天记录显示德佰洲公司向宝象公司发送了商业计划书PPT，双方持续保持联系要求对此进行修改，后无下文。显然，德佰洲公司交付了服务成果，但未获得宝象公司的最终满意答复。这种结果涉及的可能是服务提供方的能力问题，亦或是服务委托方的体验问题，但不能完全归责于服务提供方的根本违约。德佰洲公司在交付服务成果时采用的方式不符合协议约定，存在瑕疵，亦不构成根本违约。宝象公司亦无证据证实其已委托他人提供相同的服务。据此，宝象公司的上诉事由，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宝象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及第一百一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320元，由上诉人上海宝象医疗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严耿斌审判员  刘 雯审判员  季伟伟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郑雯晴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八条当事人进行民事诉讼，应当按照规定交纳案件受理费。财产案件除交纳案件受理费外，并按照规定交纳其他诉讼费用。当事人交纳诉讼费用确有困难的，可以按照规定向人民法院申请缓交、减交或者免交。收取诉讼费用的办法另行制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