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光山县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1522民初4044号原告：李波，男，汉族，1983年9月14日生，住光山县。委托代理人：刘济天，河南轩文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被告：陈德伦，男，汉族，1955年2月16日生，户籍所在地：罗山县，住光山县。委托代理人：熊庭富，河南上品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代理。委托代理人：翟异，河南上品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代理。被告：文桂华，女，汉族，1973年5月17日生，住光山县。委托代理人：文宏，即本案被告文宏，系文桂华哥哥。代理权限：特别授权。被告文宏，男，汉族，1967年5月8日生，住光山县。原告李波与被告陈德伦、文桂华、文宏生命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0月15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李波及其委托代理人刘济天、被告陈德伦及其委托代理人熊庭富、翟异、被告文宏（亦系被告文桂华的委托代理人）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100000元（暂定）；庭审中，原告变更本项诉求金额为434477.79元；2、本案诉讼费、律师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告儿子李阳，14周岁，系初中学生，2020年7月3日误服“假农药敌草快”，因医院不能及时的得知农药有效成分，无法及时组织有效抢救措施，因此而夭折。原告经查询微信转账记录，该农药是马畈街道被告陈德伦出售。随即公安机关查封被告所售农药。2020年8月21日，光山县农业农村局对该农药取样送河南省化工产品质量监督检验中心检验。2020年9月1日，该检验中心出具检验报告，认定被告所售“敌草快”农药成分为“百草枯”，不含“敌草快”成分。而“百草枯”国家已于2016年全面禁止销售。因此，其产品为“假农药”。被告无销售农药资质，且出售假农药，违反了行政管理规定。同时，在销售有毒有害产品过程中，未尽到谨慎义务，故意向未成年人销售，造成严重后果，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现原告为维护自己合法权益，特向贵院起诉，请判如所请。被告陈德伦辩称，答辩人收到被答辩人民事起诉状后，对被答辩人儿子李阳不幸身亡深表哀悼和同情。但是，同情与是否应承担责任是不同的概念，答辩人认为答辩人不应承担责任，依法应当驳回对答辩人的诉求。具体答辩如下：一、被答辩人的儿子李阳死亡直接原因系服农药轻生所致，其死亡与答辩人销售农药行为没有直接因果关系。被答辩人诉称其儿子误服假农药“敌草快”因此而夭折，卷宗材料证实，李阳不是“误服”农药。2020年7月3日光山县公安局马畈派出所《接处警登记表》处警情况栏：民警询问其（李阳）称：“其因怕父亲责怪，天天说不好好学习，回来打死你等话，感到压力大，故于下午5点喝下农药“敌草快”。在马畈派出所7月31日询问被答辩人时，被答辩人说：“当时那几天听我母亲说李阳在学校学习不用心、爱贪玩，提到暑假要出去打工，我就说让他好好在家，不要跟其他孩子出去混，当时他有点叛逆，说话他又不爱听，我就说你要不回家去，小心我把你的腿打断,谁知道他想不开自己喝农药了”。市中心医院《住院证》入院情况记载“李阳半月前自服除草剂”。以上证据说明被答辩人的儿子李阳，因自己的学习不好等行为，引起其父不满，遭到呵斥，心理压力大，而自己主动喝农药轻生，而非“误服”。也就是说李阳轻生，不买答辩人陈德伦的农药，也会买其他人的农药，也有可能不选择喝农药的方式去选择其他方式轻生。《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七条规定“损害是受害人故意造成的，行为人不承担责任”。故此，答辩人依法不应承担责任。当然，答辩人也并不否认“无证销售农药”的事实，但该行为只是违反行政管理规定，承担的是行政处罚责任，而不是本案的民事责任。二、答辩人所销售“敌草快”农药，一是从正规的渠道购买进货，二是在销售过程中不存在任何过错致使“农药产生缺陷”，没有过错责任，依法不应承担任何责任。光山县农业农村局综合执法大队认定：答辩人陈德伦所销售的将军令牌“敌草快”农药是4月4日从光山县兴兴农资服务部购进的。该服务部有农药销售许可证，该服务部经营者是文宏，答辩人购买农药渠道合法。李阳服“敌草快”身亡后，经化验其成分是“百草枯”。但是，答辩人在购买“敌草快”时有正规的包装和标签，且该服务部在向答辩人销售时并没有告知“敌草快”是“假药”，其成分是“百草枯”。因此，答辩人并不知道也不可能知道所销售的“敌草快”是“百草枯”。再说，“敌草快”并不是因答辩人销售过程中的过错产生的“百草枯”。《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二条规定“因销售者的过错使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销售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销售者不能指明缺陷产品的生产者也不能指明缺陷产品的供货者的，销售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依据以上规定，销售者只有存在下面两种过错时，才承担产品责任：（1）由于销售者的过错使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即产品缺陷的存在是由于销售者的过错造成的。（2）销售者不能指明缺陷产品的供货者的，销售者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结合本案，答辩人一没有导致产品产生缺陷，二能指出进货单位正规。据此，依据事实和法律，答辩人不应承担本案民事责任。三、李阳的延误治疗是其夭折的另因素，其亲属也有很大责任。光山县人民医院《住院病历首页》记载：“李阳住院时间7月3日，出院时间7月6日”。在市中心医院《出院记录》记载：“入院时间7月20日，出院时间7月25日”。也就是说李阳从光山县医院出院到市中心住院这中间有14天之久没有进行治疗。被答辩人在公安机关询问时陈述：“李阳能吃饭，就是不想说话，等过几天看情况怎么样，当时我母亲就办了出院手续回家休养”。作为李阳的家人如果不耽搁拖延这14天的治疗，李阳是否夭折难说。也就是说李阳的家人对李阳喝农药死亡治疗不及时，应该是有责任的。四、答辩人现年已65岁，收养的姑娘早已出嫁，夫妻俩靠租赁他人房屋开办小门市部，生活举步维艰，且在遭到农业执法部门6000元罚款后，生活十分困难。尽管如此，对李阳不幸，答辩人深表同情，愿意从道义上给予被答辩人一定的经济帮助，最多10000元。以上答辩，供法庭在审理时参考，望能秉公裁判。被告文桂华辩称，答辩人外出务工，门店交由被告文宏代为经营，答辩人不应承担责任。被告文宏辩称，首先，“敌草快”这个产品里面含有“百草枯”成分，答辩人事前不知道，答辩人也是受害者。该产品是答辩人今年四月初从“河北天路生物有限公司”业务员蒙骗发来四小件即一个周转箱，产品标签上有农药“三证齐全”，有厂址等。当时电话说除草效果很好，让答辩人先看看效果，因为这个厂家的其他产品答辩人原来也卖过，觉得还可以，所以就接受了，没想出现这事情后，经过产品鉴定机构鉴定，“敌草快”除草剂成分竟然是“百草枯”。答辩人作为搞农药的，早就知道“百草枯”自2016年国家就禁止销售，没想到四年后还有“百草枯”存在。所以李阳事故发生后，答辩人一直积极主动配合县农业综合执法大队作案件笔录，提供答辩人所知道的厂家及业务员信息，追查产品来源，经厂家鉴定，这个产品是假冒该厂的“敌快草”，县农业综合执法大队通过物流跟踪追查，调取监控录像都没有追查到该业务员及发货人，最终确定找不到制假源头。2、答辩人批发给被告陈德伦的“敌草快”经鉴定，百草枯含量仅3.7%，虽然明显低于2016年国家禁止销售的百草枯含量（20%），但县农业综合执法大队认定此“敌草快”为假农药，对答辩人怎么处罚，答辩人都接受，因为答辩人要对答辩人的进货疏忽大意行为负责，但答辩人不应对小孩喝农药负责，答辩人卖“敌草快”是给老百姓除草用的，不是用来喝的，小孩喝的“敌草快”不是从答辩人手中购买的。3、光山县兴兴农资服务部的法人系文桂华，文桂华系答辩人的亲妹妹，答辩人给她打工，所以答辩人和文桂华不应同时作为被告。答辩人愿意代文桂华给予被答辩人一定的补偿，10000元至20000元。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提供了证据，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认定事实如下：1、原告李波的儿子李阳，2005年12月2日生，农业户口，原系马畈一中八年级学生，平时随爷奶一起在光山县××××村民组居住生活，因怕父亲责怪天天玩不好好学习，回来要打死他，感到压力大，于2020年7月3日下午5点喝下其于当天上午从被告陈德伦手中购买的“敌草快”农药。当即李阳的同学报警，光山县公安局马畈派出所处警后，随即联系120，并将李阳送往马畈镇卫生院乘坐救护车前往光山县人民医院救治，住院3天，花医疗费3070.27元。经诊断：农药中毒。对症治疗好转后出院。出院医嘱：1.注意休息，清淡饮食；2.不适随诊。李阳出院后回到家中。同年7月20日，李阳因呼吸困难再次入住光山县人民医院，花医疗费2873.28元。当天李阳因病情严重转入信阳市中心医院治疗，住院5天，花医疗费24418.63元，同年7月25日李阳经抢救无效死亡。经诊断：主要诊断：呼吸衰竭。其他诊断：肺间质纤维化双肺农药中毒百草枯？……。2、原告李波的儿子李阳从被告陈德伦手中购买的“敌草快”农药，系被告陈德伦从光山县兴兴农资服务部的销售员即被告文宏手里购买的。光山县兴兴农资服务部系个体工商户，其营业执照上载明的经营者为被告文桂华，经营范围为农药（限制使用农药除外）。2020年1月20日，被告文桂华外出务工，其全权委托其哥哥即被告文宏代为管理与经营，但载明一切责任由文宏负责。涉案“敌草快”农药，系被告文宏从自称是“河北天路生物有限公司”一名业务员手里购买的，2020年3月底经河南省化工产品质量监督检验中心检验，检验结果：百草枯阳离子的质量分数3.7%，敌草快二溴化物质量分数未检出。3、涉案事故发生，光山县农业农村局综合执法大队经查，光山县农药经营许可证管理系统名录中无陈德伦。该执法大队认为被告陈德伦无农药经营许可证经营农药的行为违反了《农药管理条例》第二十四条规定，并根据《农药管理条例》第五十五条规定，于2020年10月26日，对被告陈德伦作出处罚如下：1、没收“新农达草甘膦异丙胺盐”和“万虫杀”各一件；2、没收违法所得175元；3、罚款6000元。4、原告李波为本次诉讼委托河南轩文律师事务所律师，与该律师事务所签订有委托代理合同，支付律师费5000元。本院认为，本案立案时案由为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结合庭审查明事实，本案系原告李波的儿子李阳因感压力大欲轻生，遂自购农药服下，导致涉案事故发生。虽然李阳从被告陈德伦处购买的农药“敌草快”系假农药，但不能因此排除李阳若喝了真“敌草快”就不会死亡，且农药系有毒物质，××虫害及除草等用途，人不能直接接触，更不能服用，这是基本常识，凡具有认知能力的行为人均知晓。涉案事故发生时，李阳已14周岁，对喝农药会导致死亡完全有认知能力，且其购农药“敌草快”的目的就是为了死亡，而农药产品销售者责任系相对于给农作物造成危害而言，故本案案由应为生命权纠纷。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过错包括故意和过失。本案中，被告陈德伦本系经营烟酒副食，却同时在同一店内无农药经营资质经营农药。《农药管理条例》明确规定，国家实行农药经营许可制度，且农药经营者应当如实记录销售农药的名称规格、生产企业、购买人信息等内容，并负有对相关事项进行询问、查看、说明等义务。农药具有危害性，并非普通商品，农药销售人应当尽到比销售普通商品更高的审慎注意义务。本案中，当年仅14岁的李阳到被告陈德伦门店购买农药时，被告陈德伦不按规定程序行事，想当然的像卖其他商品一样，与李阳没有进行沟通，只是付钱拿药，未切实履行查验登记其身份证件等审慎注意义务，存在一定的过失，其行为具有违法性，由此造成未成年的李阳相关损害未能正常阻止的后果，达到了李阳死亡的目的。对此，被告陈德伦对李阳喝农药死亡事件存在一定的过失责任，应当对原告李波因其儿子李阳死亡造成的损失承担一定的民事赔偿责任。被告陈德伦虽已受到行政处罚，但不影响其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被告文宏受被告文桂华全权委托代为其经营光山县兴兴农资服务部，光山县兴兴农资服务部有农药经营资质，被告文宏将“敌草快”买给被告陈德伦，被告陈德伦虽然没有农药经营资质，但被告陈德伦购买农药的目的系购买后再卖给需要给农作物除害的人，从中赚取利润，而不是销售给他人用于作其他用途，更不是买给欲轻生的人。故被告文宏、文桂华对李阳的死亡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不构成侵权。但面对李阳年轻生命的失去，被告文宏深表同情，其愿意承担相应的民事补偿责任，其对自己的实体权利有处分权，本院予以确认。原告李波因教育孩子李阳方式不当，给李阳造成压力，以致李阳轻生，李阳虽未成年，但事发时其已14周岁，对喝农药导致死亡有自知能力，却自行购买农药并喝下，且在服下后在医院治疗过程中未完全治愈的情况下出院，以致半个月后因呼吸困难再次到医院救治，终因抢救无效死亡。对此，李阳及其监护人均应负主要责任；被告陈德伦负次要责任。因此，对于原告因儿子李阳死亡造成的物质损失以原告及李阳承担90%，被告陈德伦承担10%为宜。被告文宏给予适当补偿。对于原告因儿子李阳死亡，应获得的赔偿范围，依法核定如下：1.医疗费：30362.18元（3070.27元+2873.28元+24418.63元）；2.死亡赔偿金：原告主张按上年度河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4200.97元为标准计算20年，三被告均不予认可。经查，原告李波的儿子李阳系农业户口，平时随爷奶在光山县××××村民组生活，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结合案情，李阳的死亡赔偿金应按上年度河南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5163.75元为标准计算20年，即303275元（15163.75元×20年）；3.丧葬费：32074元（64148元÷2）；4.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主张三被告承担50000元，三被告认为过高，本院认为，虽然系李阳其自己选择轻生，主要过错责任在李阳，但涉案事故发生时，李阳年仅14岁，其心智尚未成熟，其心理承受能力和解决问题的办法欠缺，在遇到问题时没有人正确的引导，以致正值花季的他选择了死亡，其不幸夭折确实让人同情。原告因此失去唯一的儿子，其精神上受到巨大伤害可想而知，钱已不能买回其儿子的性命，但为弥补给其精神上造成的严重创伤，结合案情，以被告陈德伦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为宜；5.误工费：原告平时在外务工，但自李阳于2020年7月20日入住信阳市中心医院后一直由其照看，李阳死亡后又安排李阳丧葬事宜，事后一段时间，其没有心情去务工也是人之常情，故酌定李波误工费2000元；6.交通费：结合涉案事故发生后，李阳到光山县人民医院及信阳市中心医院两次治疗的事实及从信阳运回李阳尸体等情节来看，酌定1000元；7.文印费：原告为涉案诉讼复印病历等材料客观属实，酌定200元；8.律师费：5000元，原告提供有委托代理合同、律师费发票予以证实，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以上各项损失共计383911.18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陈德伦赔偿原告李波因儿子李阳死亡造成的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误工费、交通费、文印费、律师费共计373911.18元的10%，即37391.1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本项合计47391.12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被告文宏补偿原告李波因儿子李阳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200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驳回原告李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817元，减半收取3908元，由原告李波负担3158元，被告陈德伦负担750元。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夏惠凤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书记员  成自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