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5民终299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徽中芯佳瑞磁电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六安市经济开发区东一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500MA2NPD1BXH。 法定代表人：张立洪，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易伟，安徽冠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华野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六安市金安区城投大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500669473459L。 法定代表人：沙际豪，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敦福，安徽皋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徽中芯佳瑞磁电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安徽华野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野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六安市金安区人民法院（2020）皖1502民初41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安徽中芯佳瑞磁电科技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判，判决撤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9年12月19日签订的《协议书》；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议价协议书，存在乘人之危和重大误解的情形，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不存在该种情形错误。被上诉人诉上诉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六安市金安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24日作出（2019）皖1502民初5461号民事调解书。上诉人因资金周转困难及权利负担较重，未能按照调解协议履行义务。被上诉人为了尽快实现自身的债权，便欺骗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张立洪，做出如下协议：1、不再申请法院委托评估机构评估法院查封保全原告的财产；2、将上诉人位于六安经济开发区刘安路以北、银雀路以东原告厂区国有出让土地62102.00平方米（宗地号：34××11）的使用权及厂区内1＃厂房钢结构、1＃厂房土建、2号厂房土建及钢结构预埋、永久性围墙拍卖；3、价格为1650万元；4、上述财产由法院按法定程序拍卖。通过上诉人提供的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张立洪与被上诉人一审代理人韩贻国的录音可知，首先，双方签订该协议，议价1650万元并非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认为议价仅仅是备案用，并非作为最终拍卖的参考价，等最终拍卖时还可以再定更高的价格，且韩贻国在录音里也认为标的物最低价值也在1800万元以上，明显系欺诈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张立洪。同时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张立洪作出的议价决定并没有通过股东会的决议。根据《公司法》第一百零四条，本法和公司章程规定公司转让、受让重大资产或者对外提供担保等事项必须经过股东大会作出决议的，董事会应当及时召集股东大会会议，由股东大会就上述事项进行表决。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张立洪在作出议价决定时，其他股东并不知情，更没有召开股东会进行表决，上诉人做出的议价1650万元的决定系无效决定。另外双方议价六安市金安区人民法院执行局并没有进行主持，仅系被上诉人律师制式协议做好，让上诉人盖章后直接提交金安区人民法院，整个议价过程简单粗糙；再次，上诉人签字之后想变更协议内容，提高《协议书》上的价格时，被上诉人以各种理由推诿不让变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54条，因重大误解订立的合同、在订立合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上诉人在订立该份合同时存在重大误解，认为仅是备案，后期可根据财产的实际价值重新议定更高的价格。另被上诉人存在乘人之危的嫌疑，利用上诉人处于危困的境地，欺诈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与被上诉人签订损害自身及其他股东重大利益的合同。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不存在该种情形错误。二、上诉人出让案涉厂房和土地与实际价值严重不符，严重损害了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且执行过程中的议价程序不当，存在严重漏洞。2020年9月份，上诉人委托六安市恒信房地产土地评估测绘有限公司对上诉人位于六安经济开发区刘安路以北、银雀路以东1＃车间及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2＃车间基础、围墙市场（即案涉土地和厂房）进行价值评估，确定案涉土地和厂房在价值时点的市场价值为19502478元。经过两次流拍，案涉土地和厂房的交易价值仅为1295万元，上诉人损失将近700万。从该议价最终确定的结果来看，已经直接影响了上诉人的利益，同时也严重侵害了上诉人的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此前，六安市融资担保公司及安徽三的环境科技有限公司也因此协议向六安市金安区人民法院提出执行异议，其认为上诉人出让土地及厂房议价1650万与实际价值严重不符，后流拍价格竟降至1295万元，仅够被上诉人的债权，无法保障六安市融资担保公司及安徽三的环境科技有限公司的债权。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确定财产处置参考价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四条，当事人提交的议价结果一致、且不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议价结果为参考价。上诉人出让土地及该公司院内1＃在建厂房、2＃在建厂房及附属物的议价1650元与实际价值严重不符，严重损害了他人的合法债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确定财产处置参考价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人民法院查封、扣押、冻结财产后，对需要拍卖变卖的财产，应当在三十日内启动确定财产处置参考价程序；第三条，人民法院确定参考价前，应当查明财产的权属、权利负担、占有使用、欠缴税费、质量瑕疵等事项。人民法院查明前款规定事项需要当事人、有关单位或者个人提供相关资料的，可以通知其提交；拒不提交的，可以强制提取等。上诉人于2018年4月为安徽佳瑞东金磁电材料有限公司担保2000万元，同时尚欠建筑设计费180000元、勘察费40000元、监理费180000元、环评费90000元、安全评价费105000元、职业卫生评价费90000元、电力设施280000元、欠缴税费621020元，合计债务21586020元，且不包含开办费、人员工资等其他费用。一审法院在确定参考价前，未查明上诉人的财产的权属、权利负担、占有使用、欠缴税费、质量瑕疵等事项，亦未让上诉人提交上述材料，程序存在严重漏洞。需要强调的一点是，虽然今年疫情暴发，但疫情爆发并不是上诉人资产大幅降价的充分理由。无人参与拍卖是市场原因，但是议价1650万元是人为所定。上诉人的资产应当按照法定的程序进行公平的评估。另外，上诉人认为在流拍过程中被上诉人与其他方达成了共识，通过上诉人的查询发现，买受人六安市民宇机械有限公司是2020年3月份才成立，我方资产第一次拍卖时间是2020年3月30日；另外一买受人安徽凯迪循环科技有限公司成立时间为2020年6月10日，也就是我方资产第二次挂网拍卖即2020年5月25日后的一个月。成立时间如此短暂的两个新公司，竟会在低迷的市场行情下斥巨资购买案涉厂房和土地，于常理不符。上诉人严重怀疑被上诉人的动机，特别是在被上诉人的欺诈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做出如此低的议价价格的前提下。上诉人认为贵院应当查明事实，如有相关违法线索，应当将相关线索移交公安或者检察机关，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华野公司辩称，一、双方签订的议价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经六安市金安区人民法院审结，华野公司申请强制执行，在执行过程中，双方就六安市金安区人民法院查封的上诉人的房地产在拍卖前达成协议。1、该议价协议于法有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确定财产处置参考价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明确规定，当事人可以议价。2、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上诉人前任法定代表人王道成和现任法定代表人张立洪与华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多次协商的达成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3、主体适格，当事人双方均是依法成立的企业法人。4、内容合法，当事人对自己应有财产同意一定价格议价，对方当事人认可，双方均是依法行使权利，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5、程序完备，协议上盖有当事人的印章，由法定代表人或委托代理人的签名，该协议合法有效，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二、议价协议的签订，上诉人不存在重大误解，也不存在着华野公司的乘人之危和欺诈。三、实践证明，双方的意见，1650万元偏高。四、上诉人关于变价协议的效力质疑，实际上是对另一案件执行程序提出异议。本案上诉人在一审的起诉违反法定程序，为此请二审法院依法判决驳回上诉人在一审的起诉。 安徽中芯佳瑞磁电科技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原被告于2019年12月19日签订的《协议书》；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9年9月24日，经本院作出（2019）皖1502民初5461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由安徽中芯佳瑞磁电科技有限公司给付安徽华野工程建设有限公司工程件数有限公司工程款、停工损失等计款1120万元及其利息自2019年9月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至本清息止计算，款于2019年10月8日前付清；并由安徽中芯佳瑞磁电科技有限公司退还安徽华野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保证金300万元及其利息，以300万元为本金基数，自2019年9月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本清息止计算。该调解书生效后，被告逾期未履行调解义务，以致原告申请法院强制执行；在执行过程中，于2019年12月19日，当时原告法定代表人张立洪代理代表单位与被告安徽华野工程建设有限公司项目负责人韩贻国代理代表单位共同协商就如何履行（2019）皖1502民初5461号民事调解书，为减轻安徽中芯佳瑞磁电科技有限公司讼累和损失，双方经充分协商，达成一致意见：1、不再申请法院委托评估机构评估法院查封保全原告的财产，由双方议价；2、拍卖财产范围：原告位于六安经济开发区刘安路以北、银雀路以东原告厂区国有出让土地62102.00平方米（宗地号：34××11）的使用权及厂区内1＃厂房钢结构、1＃厂房土建、2号厂房土建及钢结构预埋、永久性围墙拍卖；3、价格为1650万元；4、上述财产由法院按法定程序拍卖，如流拍，由法院依法定程序处置。该协议书并由两单位盖章、代表人签字。后双方将该议价协议书递交法院予以执行拍卖时参考；法院在第一次执行拍卖时流拍，后又进行了第二次拍卖，最终以1295万元拍卖成交。在执行拍卖过程中，原、被告均未有效提出异议，直至原告诉至本院。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该院在执行生效的（2019）皖1502民初5461号民事调解书过程中发生的纠纷，具体系该院在执行查封保全原告的财产后，对需要拍卖、变卖原告财产，在启动确定财产处置参考价程序中，就原、被告双方对财产的议价协议是否有法可依，议价协议是否存在欺诈、乘人之危及有无重大误解情形。原、被告参加议价协议签字的人员均系有权代表各方的责任人，具有签字盖章的主体资格，双方在平等自愿合法的基础上进行的议价行为有法可依，议价协议内容明确，意思表示真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确定财产处置参考价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人民法院确定财产处置参考价，可以采取当事人议价、定向询价、网络询价、委托评估等方式。故双方达成的议价协议书对议价各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且法院以议价协议的价格为财产处置参考价时在进行执行拍卖过程中，原、被告各方均未有效提出异议，该议价协议书又没有损害他人合法权益；故原告诉称该议价协议书存在欺诈、乘人之危、重大误解的情形，因并未提供相关有效证据佐证，故其诉称，本院不予采信，其请求撤销议价协议书，证据不足，理由不当，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安徽中芯佳瑞磁电科技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诉讼费120800元，减半收取60400元，由原告负担。 二审期间，中芯公司向本院提交证据评价报告一份，证明案涉土地和房产评估价值是19502478元，双方议价协议的1650万元过低，损害了上诉人及其他债权人合法权益。华野公司质证意见：该估价报告系一审诉讼过程中，中芯公司单方委托的评估，华野公司不知情，该评估报告在一审中也未作为证据提交，向二审法院提交，程序瑕疵明显。华野公司对该评估报告的证据三性均不认可，同时评估价值与拍卖成交价并非同一概念，评估价值不能作为否定议价的依据，更不能实现其关于议价协议损害上诉人及第3人利益的证明目的。本院认证意见：该证据是由上诉人单方委托评估，且在拍卖之后评估的，达不到其证明目的。 本院查明的事实同一审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华野公司与中芯公司签订《协议书》时是否存在乘人之危和重大误解。经查，六安市金安区人民法院在执行生效的（2019）皖1502民初5461号民事调解书过程中，申请执行人华野公司与被申请执行人中芯公司于2019年12月19日签订了一份《协议书》，该协议书的主要内容是不再申请法院委托评估机构评估价格，双方协商价格为1650万元，由法院按法定程序拍卖。该协议书内容明确，意思表示真实，合同双方参加议价协议签字的人员均系有权代表各方的法定代表人，并加盖中芯公司公章。中芯公司没有按照生效的民事调解书履行偿还华野公司工程款的义务，华野公司向法院申请执行中芯公司支付工程欠款合法合理，华野公司并无乘人之危的行为。中芯公司自愿将涉案财产用协议价取代评估价进行拍卖，系对标的价格的处分，而最终标的价格的确定是法院依据协议价拍卖产生的拍卖价，既不是协议价也不是评估价，且为了保障被执行人的利益，拍卖价设定有最低价不设最高价，因此，中芯公司将协议价低于评估价的情形认为是重大误解，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中芯公司提出执行过程中拍卖程序、执行异议处置等事项是否适当的问题属对执行行为的异议，不在本案审理范围之内。中芯公司的诉讼请求是撤销其与华野公司于签订的《协议书》，双方争议的是合同的效力，而非合同标的，本案应是撤销合同之诉，不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之诉。因此，按照《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目规定，本案诉讼费应按100元收取。 综上所述，上诉人安徽中芯佳瑞磁电科技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均由安徽中芯佳瑞磁电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军 审判员 魏晶晶 审判员 王 丽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九日 法官助理陈坤柱 书记员熊贤茹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