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1民终87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徽广厦建筑（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合作化北路**。 法定代表人：朱奎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亮，北京盈科（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彩贞，北京盈科（合肥）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俊武，男，1974年7月1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肥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玄洋，安徽华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申俊，安徽华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徽广厦建筑（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俊武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肥西县人民法院（2019）皖0123民初55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广厦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支持广厦公司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李俊武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关于广厦公司要求李俊武偿还工程款无充足证据证明的事实认定是错误的，具体如下： 1.生效的（2019）皖01民终3682号判决书已明确本案所涉款项来往应放在整个合同的框架内依据整个合同处理，而不能割裂合同就单独款项来确定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从广厦公司一审的第一项诉请可以确认，广厦公司亦是基于整个合同往来款项的整体结算来诉请李俊武返还超额领取的工程款。虽然其中涉及（2015）皖蜀民二初字第03065号判决确认的钢材款和利息，但该主张仅系广厦公司举证证明因案涉工程已经向李俊武支付工程款或垫付钢材款的事实，进而证明李俊武存在超领工程款及超领工程款项的具体金额。 2.案涉三个项目经生效判决确认工程总造价为48433996.24元，依据内部承包合同的约定，李俊武应向广厦公司缴纳总造价5.8%和5.5%管理费及税费，即合计2726869.79元（万利宝决算价21000000×5.8%+法姆澳决算价22473996.24×5.5%+文峰决算价4960000×5.5%=2726869.79元）。故，李俊武实际应得工程款为45770126.4元。但截止当前，李俊武已开具收款收据的载明金额为42823208.22元。另，李俊武私自从文峰公司领取的336万元（包含31万元维修金）应视为广厦公司支付给李俊武的工程款。故李俊武实际领取的工程款数额为46183208.2元。至此，李俊武已经超领工程款413081.8元（计算公式：48433996.24-2726869.79-42823208.22-3360000=413081.8元）。但这不包括广厦公司依据生效判决向合肥宏业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业公司）垫付的钢材款及利息。在本案中，广厦公司对于超领的413081.8元作出放弃，仅要求李俊武对广厦公司实际垫付的钢材款及利息承担返还的责任。 3.广厦公司已提供充足的证据证明李俊武实际领款的流水金额为43185419.96元，远大于其开具的42823208.22元收据金额，足以证明李俊武开具收据的金额均已付款到位。第一，广厦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36份由李俊武签字确认的收据收条载明李俊武已收款42823208.22元，李俊武虽抗辩未实际收到款项，但收据出具时间跨度长，且先后多次出具，在前期收据款项未支付到位的情形下，其仍然长期继续出具收据显然与客观事实和思维逻辑不符。一审中李俊武亦对未足额收到工程款的情形下仍陆续向广厦公司出具几十份收据的行为作出合理解释。事实上，广厦公司已经将工程款实际支付给李俊武，李俊武才会陆续向广厦公司出具收据并在收据上进行签字确认。第二，广厦公司不仅提供了李俊武签字确认的42823208.22元收据，而且进一步举证了与收据时间和金额相对应的43185419.96元银行流水及支付凭证，足以证明收据所载明的金额均已实际支付，不存在已开收据但未领款的情况。广厦公司提供的收据上所载明的款项均直接或间接支付给李俊武或其项目上人员或材料商。为证明已实际支付，广厦公司不仅提供了相应的收据还提供了一一对应的银行付款流水和凭证予以佐证。 二、一审法院对广厦公司举证的收据收条及对应的银行流水、付款凭证等关键证据遗漏审查和认定，属程序违法，应予以纠正。 1.一审法院对于广厦公司举证的《李俊武项目工程款支款明细表》、36笔付款记账凭证、李俊武签字的42823208.22元收据和李俊武实际领取的43185419.96元银行流水和付款凭证未展开实质性审查的前提下，径直判决广厦公司未充分举证证明李俊武超领工程款，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对广厦公司的举证并未组织双方质证，亦未在一审判决中对广厦公司提供的42823208.22元收据和43185419.96元的银行流水及付款金额进行审查和认定，属程序违法。根据《民事诉讼规则》第六十八条规定，损害了广厦公司的合法权益，系程序违法，应予以纠正。 2.一审判决忽略李俊武于己不利的自认，明显偏颇。本案一审中，李俊武对广厦公司提供的付款证据向一审法院提供了《支款流水明细质证意见表》，仅对广厦公司举证的43185419.96元付款中的2974156元付款存有异议。一审法院应当对李俊武自认的已领工程款予以认定。 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纠正。 1.一审法院虽认可了内部承包合同的效力，但却忽视了李俊武违反内部承包合同约定的事实，并以此驳回广厦公司的诉讼请求，系法律适用错误。广厦公司、李俊武之间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合法有效，则广厦公司、李俊武应该严格履行内部承包合同的内容，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根据内部承包合同第四款第（3）条的约定，李俊武自负盈亏。本案中正是因为李俊武没有履行内部承包合同，缴清应付的材料费，导致广厦公司向宏业公司垫付了钢材款本金及利息。所以广厦公司才依据内部承包合同向李俊武主张偿还广厦公司超付的工程款（即垫付的钢材款及利息）。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李俊武应当履行合同义务，向广厦公司偿还超额领取的工程款。 2.一审中，广厦公司并未诉请李俊武向广厦公司支付工程款，而是诉请偿还超领的工程款，一审法院对广厦公司的诉讼请求理解错误，应予以纠正。 李俊武辩称，1.广厦公司的一审诉请很明确，系要求李俊武支付工程款（见2020年6月12日庭审笔录）。广厦公司系发包人，李俊武作为承包人依法不负有向广厦公司支付工程款的义务。2.一审程序没有违法，一审法院就广厦公司提供的36组银行转账流水组织双方多次证据交换（2019年12月、2020年4月、2020年6月），不存在上诉状中提到的程序违法情形。3.广厦公司的一审诉请不应得到支持。第一，本案双方之间是挂靠关系，签订的案涉三份合同为无效合同，实际施工人依据无效合同组织施工并验收合格后，应当得到与付出的劳动相应的劳务报酬，广厦公司依据无效合同单方违法扣除的管理费2809171.78元属于违法所得，应当返还实际施工人。第二，广厦公司提供的李俊武出具的42823208.22元收据拟证明其已支付给李俊武相应数额工程款，但事实上广厦公司在一审中自认是先开收据后进行付款，经过一审质证未足额支付的部分为2974156.36元，广厦公司在后续付款中并未依照收据内容向李俊武足额转款。第三，广厦公司主张的3710664.86元钢材款及利息不应当由李俊武承担。该钢材款是经过两级法院判决确认的应当由广厦公司履行的义务，广厦公司依据生效判决确认的其应付钢材款义务来向李俊武主张工程款，混淆了法律关系。广厦公司单方扣除的管理费2809171.78元及未足额支付的工程款2974156.36元，合计有5783328.14元，完全有能力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对外支付钢材款。但广厦公司无理由扣留李俊武578万余元款项却不对外支付材料款，其后果只能由其自行承担。4.从一审中广厦公司的举证可以看出，广厦公司共支付宏业公司的钢材款为8909000元，案涉三个工程的总钢材款10672120.04元，其欠付的钢材款仅为1763120.04元，扣除的管理费也已经足够支付上述钢材款。综上，请求贵院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 广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俊武向广厦公司偿还垫付钢材款3710664.26元及利息1931434.89元(利息暂计算至2015年10月8日,此后利息以3710664.26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9%的标准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判令李俊武偿还广厦公司管理费、税费等184800元；3.判令李俊武支付挪用工程款违约金91500元；4.判令李俊武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元月27日，李俊武以“安徽广厦集团公司合肥万利宝铁艺家私1#厂房项目部”（乙方）的名义与广厦公司（甲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将承建的万利宝工程交由乙方承包施工。合同内容主要包括：承包范围为施工图纸、《施工合同》及招标文件中约定的范围。甲方依据国家法律、法规对项目工程实施统一管理并有指挥、监督、控制的权利和协调义务。乙方应按甲方与建设单位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其补充条款的约定全面履行承包方应承担的责任。乙方在工程竣工后负责办理工程决算和收回全部工程款，缴清应上交广厦公司的各种税费和支付完该工程发生的人工费、材料费、租赁等费用后，所获取的利润和施工剩余材料等归乙方所有，由乙方自行分配和处理，但工程出现亏损应全部由乙方承担。甲方协助乙方向建设单位办理转付工程备料款、工程进度款、工程尾款，并统一进入甲方指定设立的账户。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将工程款转入其他账户或私立账户，违者甲方按乙方私转工程额的3%给予罚款。甲方按工程总造价收取乙方管理费、税金，二项合计5.8%。建设单位转付的工程款到达甲方账户后，乙方在使用该款时，必须首先按照约定，足额上缴甲方应收取的管理费、税费，不得拖欠。乙方必须执行甲方财务管理制度，在申请使用工程款时要注明用途，付材料款要注明材料名称、数量、价款，付人工工资要注明工种，并经劳务处审定等。 2012年5月19日，李俊武以“李俊武项目部”（乙方）的名义与广厦公司（甲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合同》一份，约定乙方以包工包料的方式承包甲方承建的法姆澳工程，承包范围为施工范围内的所有土建、安装工程。合同内容包括：乙方可以委派李俊武为该项目内部负责人和领款人至公司财务处办理预留签字字样等手续。乙方在工程竣工后，负责办理工程决算及收入全部工程款，缴清应上交甲方的各种税费和支付完该工程发生的所有人工费、材料款、租赁等费用后，所获取的利润归乙方所有，由乙方自行分配和处理，但工程出现亏损全部由乙方承担。如非业主方原因，乙方对决算拖而不办，甲方有权代乙方直接办理，乙方无条件予以认可。甲方协助乙方向建设单位办理转付工程款备料款、工程进度款、工程尾款，并统一进入甲方指定设立的账户。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将工程款转入其它账户或私立账户，违者甲方按乙方私转工程款额的3%给予罚款。甲方依据双方约定，按工程总造价收取乙方管理费、税金，两项合计5.5%。乙方必须按照材料合同，严格对照条款及时足额支付材料款，甲方建材劳务处监督执行此款的支付，有权从乙方工程款中按照合同约定直接支付。 2013年2月1日，李俊武以“文峰电子综合办公楼项目部”（乙方）的名义与广厦公司（甲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合同》一份，约定乙方以包工包料的方式承包甲方承建的文峰工程。承包范围为：按甲方要求的维修改造工程。合同内容包括：因乙方原因所造成的材料款、农民工工资未给予按合同及时支付对方的，甲方有权从工程款中代为支付并视为乙方已支付。其他内容与法姆澳工程承包合同基本相同。 上述合同签订前均由广厦公司与发包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后均由李俊武组织实际施工，并已竣工交付使用。 2015年10月16日，宏业公司就钢材买卖合同纠纷以广厦公司和李俊武为共同被告向合肥市蜀山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案号（2015）蜀民二初字第03065号】。该院于2016年6月23日判令广厦公司向宏业公司支付钢材款、吊装运输费合计3710664.26元及截至2015年10月8日的逾期付款利息1931434.89元，此后的逾期付款利息以3710664.26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9%的标准付至实际支付之日止；驳回了宏业公司要求李俊武承担连带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宏业公司不服提起上诉。2016年10月20日，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案号（2016）皖01民终4600号】。 2017年6月30日，宏业公司与广厦公司签订《以房屋抵款协议书》，约定广厦公司用合肥市明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另案调解中抵偿给广厦公司的商铺抵付上述判决中确定的应付钢材款、利息、应付诉讼费，共计5760087.72元。 2018年4月27日，宏业公司向广厦公司出具《结清证明》，载明：截至2018年4月26日，广厦公司欠付宏业公司钢材款本息合计7518891.89元（不包括罚息），广厦公司已支付完毕上述款项。宏业公司已经履行完毕（2015）蜀民二初字第03065号判决书所确定的所有义务，不再欠宏业公司涉案钢材款及利息，宏业公司也不再依据上述判决书向广厦公司主张任何款项，双方之前签订的《以房屋抵款协议书》就此作废。广厦公司、宏业公司均在该《结清证明》上盖章，下方列有8笔付款明细，金额合计7517933.45元。 另查明，2017年1月6日，广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案号（2017）皖0123民初119号】，要求判令李俊武向广厦公司支付工程损失6716871.023元（其中利息损失以3710664.26元为基数，以年利率19%为标准暂计算至2016年12月26日，请求连续计算至款清日止）并承担私自挪用336万元工程款违约金100800元。后广厦公司变更诉求为判令李俊武承担钢材款6513589.25元（其中利息以6513589.25元为基数，以年利率19%为标准暂计算至2016年12月26日，请求连续计算至款清日止）及承担私自挪用336万元工程款违约金100800元，并增加一项诉请，要求判令李俊武提供涉案工程的施工和决算资料。一审法院于2017年12月4日作出一审判决，判令李俊武将所掌握的万利宝工程、法姆澳工程和文峰工程的施工及决算资料提供给广厦公司，驳回了广厦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广厦公司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立案号为（2017）皖01民终2902号。 2018年5月16日，在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就（2017）皖01民终2902号案组织双方谈话中，广厦公司举示了4张借条、8张银行转款凭证和《结清证明》的原件并申请了宏业公司法定代表人姚慧洁出庭作证，证明广厦公司已付清依据（2016）皖01民终4600号终审判决应向宏业公司支付的钢材款及利息。后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将该案发回重审。一审法院重审立（2018）皖0123民初4308号案，广厦公司的诉讼请求变更为判令李俊武承担钢材款6513589.25元（其中利息以6513589.25元为基数，以年利率19%为标准暂计算至2016年12月26日，请求连续计算至款清日止）并要求判令李俊武提供涉案工程的施工和决算资料。2018年11月16日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了广厦公司的上述诉讼请求。广厦公司不服提起上诉。2019年6月11日，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2019）皖01民终3682号】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二审判决认定了一审法院查明的法姆澳工程决算价确定为22473996.24元，文峰工程与万利宝工程决算价款均尚未确定。 2019年4月11日，广厦公司将万利宝公司和李俊武诉至一审法院，要求万利宝公司和李俊武连带给付工程款200万元（暂定），并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利息至款清之日止。在该案审理过程中，李俊武承认其作为项目经理已代表广厦公司与万利宝公司就万利宝工程进行了结算，该工程约定价款为2100万元，万利宝公司已付款2140万元，合同范围内的工程款已全部付清。广厦公司对于李俊武的结算行为及结果表示认可，据此一审法院认定广厦公司主张的万利宝公司欠付工程款的事实已不存在，故判决驳回了广厦公司诉讼请求。该判决已生效。 2019年5月24日，广厦公司向合肥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文峰公司支付工程款150万元（暂定，以最终鉴定结论为准）及利息。该仲裁裁决书中确认了文峰工程决算价为496万元，并查明2013年1月31日，文峰公司向广厦公司支付工程款160万元，2013年4月24日至2016年8月9日文峰公司向广厦公司授权的代理人李本旺个人账户支付305万元，两项合计465万元。2016年12月10日文峰公司与李本旺签订《质量维修协议书》，约定因文峰工程在保修期内出现的质量问题由文峰公司自行维修，剩余31万元工程款冲抵维修金。 又查明，截至2015年9月17日，李俊武向广厦公司开具了总金额42823208.22元工程款收款收据，但双方均认可李俊武在开出收据时并非从广厦公司实际收到如数的工程款，而是李俊武先开出收据，后广厦公司以向李俊武支付的工程款、向材料商支付材料款、支付工人工资、购买保险、抵扣李俊武个人借款及利息等款项冲抵收款收据。 一审法院认为，广厦公司作为施工总承包人，将其从案外人处承接的法姆澳工程、文峰工程及万利宝工程以内部承包的形式交由当时的公司员工李俊武组织施工，并分别签订三份内部承包合同，由此在各方之间就案涉三个建设工程项目形成了发包、承包及内部承包施工合同关系，该法律关系已由一审法院（2018）皖0123民初4308号生效判决作出认定，本案中并无证据予以推翻，故一审法院认定广厦公司与李俊武之间为建设工程内部承包合同关系，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合法有效，对双方均有法律约束力。 合肥市蜀山区人民法院（2015）蜀民二初字第03065号判决判令广厦公司向宏业公司支付钢材款及吊装运输费3710664.26元及截至2015年10月8日的逾期付款利息1931434.89元，此后的逾期付款利息以3710664.26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9%的标准付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本案中，广厦公司以其在履行上述判决过程中向宏业公司给付的钢材款3710664.26元及利息的金额向李俊武主张偿还垫付钢材款，李俊武抗辩应向宏业公司支付的钢材款已包含在其向广厦公司开具的收款收据中，其并不欠广厦公司上述款项。广厦公司遂明确其并非是在向李俊武追偿垫付的钢材款，而是依据其与李俊武之间的内部承包合同向李俊武主张工程款，并将诉讼请求中要求李俊武“偿还垫付钢材款”变更为“偿还工程款”。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合同义务。根据广厦公司与李俊武之间签订的三份内部承包合同，在广厦公司与李俊武之间，广厦公司是发包人，李俊武是承包人，李俊武并不负有向广厦公司支付工程款的合同义务，广厦公司亦未举出充分证据证明其向李俊武已经支付的工程款超出了应付工程款的范围，故广厦公司依据内部承包合同要求李俊武偿还工程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广厦公司主张的管理费、税费18480元的问题。根据广厦公司与李俊武的约定，广厦公司按工程总造价的5.8%向李俊武收取万利宝工程的管理费和税金，按工程总造价的5.5%向李俊武收取法姆澳工程和文峰工程的管理费和税金。文峰工程的总造价为496万元，文峰公司直接付至李俊武项目部305万元工程款，下剩31万元工程款抵作维修费，广厦公司向李俊武主张该336万元的管理费18480元（336万×5.5%），符合双方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李俊武辩称与广厦公司之间系挂靠关系，属于无效合同，故广厦公司收据管理费无法律依据，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广厦公司以李俊武私自挪用文峰工程305万元工程款为由，主张李俊武应当支付违约金91500元的问题。广厦公司与李俊武之间的内部承包合同约定:“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将工程款转入其他账户,违者甲方按乙方私转工程款额的3%给予罚款……”，根据合肥仲裁委员会认定的事实，文峰公司是向广厦公司授权的代理人李本旺个人账户支付了305万元工程款，本案庭审中，广厦公司已认可该305万元是文峰公司支付给广厦公司的工程款。因此，该305万元工程款并非被李俊武转入了其他账户，李俊武并未实施内部承包合同约定的违约行为，故广厦公司主张李俊武构成违约应承担91500元违约金，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李俊武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安徽广厦建筑（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给付管理费、税金合计18480元；二、驳回安徽广厦建筑（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2147元、保全费5000元，由安徽广厦建筑（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76885元，李俊武负担262元。 二审期间，广厦公司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朱奎涛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借款的实际出借人是广厦公司。证据二、2014年10月31日流水电子回单，证明：建设方向广厦公司支付的50万元，扣除管理费和税费后李俊武可用款项为435488.05元，就此李俊武于2015年2月13日出具了金额为435488.05元收据，其中扣除李俊武应缴纳的4057.76元社保及3004.62元往来欠款后，剩余428425.67元，广厦公司当时在一审法院申请执行李俊武的欠款，故双方确认将剩余的428425.67元视为李俊武清偿（2014）肥西民一初字第00074号民事调解书中的债务，有其它证据佐证。证据三、2015年3月20日银行贷记通知，证明：法姆澳项目于2015年3月20日向广厦公司退还288328.80元农民工保证金，按约定应视为法姆澳项目支付的工程款，扣除相应税费后，李俊武应得工程款254047.57元，就此李俊武于2015年2月13日出具了金额为254047.57元收据，广厦公司当时在一审法院申请执行李俊武的欠款，故双方确认将剩余的254047.57元视为李俊武清偿（2014）肥西民一初字第00074号民事调解书中的债务，有其它证据佐证。证据四、2015年9月17日支付系统专用凭证，证明：证明建设方于2015年9月17日转付给广厦公司的229000元款项，与李俊武于2015年9月18日向广厦出具的金额为229000元的收据为同一笔款项，李俊武本次诉讼亦认可该笔付款，而同意该笔款直接用于抵扣李俊武在（2014）肥西民一初字第00074号民事调解书中的债务。证据五、2013年6月5日《借款清单》及《还款协议书》，证明：截止2013年6月5日，李俊武与广厦公司除借款外，仍有往来款欠款，故在建设方支付工程款过程中，双方均会作抵扣，并由李俊武出具收据，部分收据金额包含抵扣往来款或欠款，导致流水金额小于收据金额。证据六、2016年3月30日《执行和解笔录》，证明：李俊武与广厦公司就（2014）肥西民一初字第00074号民事调解书于2016年3月30日才达成和解，执行和解中所确认的应付款金额已将案涉的435488.05元、254047.57元、李俊武自认的229000元和100万元承兑作为还款处理。 李俊武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一的三性均有异议，即使是其本人所写，朱奎涛与广厦公司之间也有利害关系，从广厦公司的材料看，从未看出李俊武所借的款项是从广厦公司借的。对证据二、三的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该两笔在一审中已经提出异议并举证，同时，广厦公司一直认为该项目是内部承包，收取工程款后又还债又扣税，未偿付材料款，案涉下剩钢材款未付清的原因在于广厦公司。对证据四，认为与广厦公司主张的两笔款项没有关系。对证据五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对证据六的真实性无异议，更加说明该两笔款项已经于2014年10月31日和2015年3月20日偿还完毕，对方提供的票据日期为2015年2月13日及2015年7月6日，说明又重复扣了一次。 二审期间本院经审查查明，广厦公司与李俊武均认可案涉三个工程在扣除管理费、税金后，广厦公司合计应付给李俊武45770126.4元。广厦公司一审中主张实际已经支付李俊武工程款合计43185419.96元，二审中重新主张实际已经支付李俊武工程款合计42885419.46元。李俊武对广厦公司主张的已付款中的2974156.36元不予认可。对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广厦公司作为施工总承包人，将其从案外人处承接的案涉三个建设工程项目以内部承包的形式交由李俊武组织施工，并分别签订了三份项目承包合同，李俊武以内部承包的形式成为案涉三个工程的实际施工人。而李俊武系不具备施工资质的个人，故广厦公司与李俊武之间就案涉三个工程签订的三份合同应属无效。但现案涉三个工程均已进行结算，广厦公司与李俊武可以参照双方签订的三份项目承包合同结算工程价款。 本案中，广厦公司主张根据案涉三个工程的结算价款及李俊武出具的总工程款收据，在扣除约定的管理费、税金后，广厦公司已经超付，故广厦公司依据另案生效判决额外代李俊武对外支付的钢材款本息，李俊武应当向广厦公司偿还。广厦公司对其该项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广厦公司与李俊武均认可案涉三个工程在扣除管理费、税金后，广厦公司合计应付给李俊武45770126.4元。在此情况下，广厦公司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应当举证证明除本案主张的代付钢材款外，广厦公司其他已付款项已经达到45770126.4元。广厦公司为此提供了李俊武开具的总金额为42823208.22元的工程款收款收据及付款明细，并主张李俊武另外收到了文峰公司支付的305万元及直接冲抵维修金的31万元工程款。李俊武对文峰公司支付的305万元及冲抵维修金的31万元工程款均予以认可。广厦公司二审中主张实际已经向李俊武支付工程款合计42885419.46元，但李俊武对其中的2974156.36元不予认可。就该2974156.36元，广厦公司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足以反映李俊武应予认可，故不应视为广厦公司对李俊武的已付款。就广厦公司主张的因生效判决产生的钢材款，根据双方合同约定，钢材款应当由李俊武负担，现广厦公司已经代付，应当计入广厦公司对李俊武的已付工程款中。就利息部分，因广厦公司与李俊武之间签订的合同系无效合同，且发包人支付的工程款是先支付给广厦公司，由广厦公司扣除相关费用后，再支付给李俊武，故钢材款逾期未付导致的利息，双方均应承担。同时，2016年10月20日，宏业公司主张钢材款的案件已经生效，广厦公司作为生效判决认定的付款主体，未及时付款，故之后的利息不应由李俊武承担。据此，应计入已付工程款的钢材款及利息合计应为5028894.8元（3710664.26元+1931434.89元×50%+3710664.26元×1年×19%×50%）。综上，结合李俊武另外认可的文峰工程已付款336万元，广厦公司合计向李俊武付款48300157.9元（42885419.46元-2974156.36元+3360000元+5028894.8元）。据此，因广厦公司为李俊武代付钢材款，广厦公司已经超付工程款2530031.5元（48300157.9元-45770126.4元），李俊武应向广厦公司返还该部分超付款项。对广厦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部分予以支持。 对广厦公司主张的管理费、税费，因双方在确认的应付工程款总额已经扣除了李俊武应付的管理费、税费，故其再主张管理费、税费，本院不予支持。对于广厦公司主张的违约金，因双方之间的合同为无效合同，故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广厦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肥西县人民法院（2019）皖0123民初5546号民事判决； 二、李俊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安徽广厦建筑（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返还工程款2530031.5元； 三、驳回安徽广厦建筑（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2147元、保全费5000元，由安徽广厦建筑（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52547元，李俊武负担246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2147元，由安徽广厦建筑（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49147元，李俊武负担23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长海 审判员  马枫蔷 审判员  方玮韡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胡梦云 书记员曹丽梅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