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0民终360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姜新宾，男，1962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乳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京海，乳山持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玉杰，男，1968年7月28日出生，汉族，住威海市环翠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乳山市非凡采石厂，住所地乳山市南黄镇湾头村西山。投资人：高玉杰，经理。上诉人姜新宾因与被上诉人高玉杰、乳山市非凡采石厂分期付款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乳山市人民法院(2020)鲁1083民初12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姜新宾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山东省乳山市人民法院(2020)鲁1083民初1244号民事判决，判决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分配举证责任不当。一审判决以2019年3月15日双方签订的买卖协议第六条的约定为由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属于认定事实不清。本案事实是，被上诉人高玉杰开办的乳山市非凡采石厂无采矿许可证，其采石厂由于厂区淤积严重，请求上诉人清理采石厂区，清理的乱石、石粉卖给上诉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三、四可证实截止2019年12月18日，被上诉人的采石厂已经没有石料可提货，导致合同履行不能。对此上诉人申请法院勘验现场。同时被上诉人提交的乳山市自然资源局的通知书，可进一步证实被上诉人的采石厂已经没有石粉可供货。被上诉人对此也无反证证实该采石厂有充足的货源可供上诉人提货。一审法院以被上诉人的辩解为由不支持上诉人的请求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同时，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本案的买卖标的物由于被采取强制措施导致出卖人即本案被上诉人无法履行交付标的物的合同义务，买受人即本案上诉人无法取得标的物所有权，合同目的已经无法实现。法院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处理，即被上诉人应将合同履行不能的价款返还上诉人。一审法院将举证责任全部分配给上诉人，属于举证责任分配不当。假如按被上诉人所主张，上诉人2020年4月8日还到被上诉人处拉乱石，如果被上诉人现在还有乱石可供货，上诉人仍然同意要货，可实际上被上诉人根本没有乱石、石粉可供货。本案系被上诉人的根本性违约导致合同履行不能，上诉人并没有追究被上诉人的违约责任，仅仅要求被上诉人返还履行不能的价款及利息，法院应予支持。一审法院没有查明，涉案标的物的交付方式受谁控制，所卖标的物被上诉人是否有所有权，被上诉人是否有权处分标的物。另外，行政主管部门的处罚决定针对的是标的物本身，经查，被上诉人在标的物出卖时没有获得采矿许可证，而经过一审开庭查明，涉案标的物受被上诉人控制，因此被上诉人应当证明其对所处分的标的物具有所有权和处分权，以及具有足够的乱石、石粉供应上诉人，否则被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高玉杰、乳山市非凡采石厂辩称，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姜新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高玉杰、乳山市非凡采石厂立即返还货款（预付款）270，477.7元及利息（利息自起诉之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提交了4份证据以证实己方主张：证据一、《买卖协议》1份，证明原、被告双方于2019年3月15日签订的买卖协议对买卖标的的价格、付款方式做了约定；证据二、付款记录、付款银行回单4份，证明原告按合同约定向被告支付了预付款900，000元；证据三、光盘两张，以证实2019年12月18日截止，被告采石厂内已经没有石料；证据四、乱石入库单复印件28页（与原件一致）、石粉入库单复印件11页（与原件一致），以证实原、被告发生交易的真实情况，因为每拉一车货，都有双方共同测量石粉和乱石的方数。被告对原告证据一、二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认为《买卖协议》第六条约定原告必须在2020年3月28日前将石料拉完，逾期未拉完视为原告自动放弃，被告不退还原告多付的预付款，原告不得追究。被告对原告证据三有异议，认为原告提交的光盘没有形成时间，不完整，且不能证实其所述事实；被告对原告证据四的来源和真实性均有异议，认为原告提交的入库单上没有被告的签字确认，且被告提交的10张出库单（原告已认可）在原告提交的单据中体现不出来，因此认为原告提交的单据不真实。被告提交了4份证据以证实己方主张：证据一、乳山市综合行政执法局针对任秀军的《行政处罚决定书》；证据二、2019年12月11日乳山市自然资源局针对姜新宾的《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被告称证据一、证据二能证实被告按约履行了买卖协议，原告乱石、石粉未拉完的原因是因为行政执法行为，不是被告的原因造成的；证据三是10份出库单，证实2020年4月8日原告还到被告处拉乱石；证据四是原、被告于2019年11月19日签订的补充协议，证实没有对账不是被告的过错。原告对被告证据一、二的真实性均有异议，理由是都不是原件，对待证事实也有异议，认为涉案标的物是因为行政执法不能达到运输的目的，被告不能将涉案标的物转移给原告，应由被告承担违约责任；对被告证据三没有异议，对被告证实四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该补充协议不能证实被告主张的事实，原告已按约定预付货款，被告就应当举证证实给付了原告多少价款的乱石或石粉。2019年3月15日原告（甲方）与被告乳山非凡采石厂（高玉杰）（乙方）签订《买卖协议》，协议约定甲方将现存放在甲方采石厂内的80万元石粉、10万元乱石卖给乙方，乱石按每立方10元，石粉每立方14元计算。协议第四条约定：“甲方卖给乙方的乱石、石粉乙方自行装车，其费用由乙方负责，双方共同安排人员开单计量，材料装车必须按实际方数计算，如果乙方违规，甲方有权终止合同，其损失由乙方负责。”协议第六条约定：“双方签订合同之日起，乙方于2020年3月28日前将甲方存放于甲方料厂的乱石、石粉拉完，如逾期乙方未将甲方存放的乱石、石粉拉完，视乙方自动放弃，所付甲方预付款甲方不退还，乙方不得追究，在规定的期限内，乙方拉甲方的乱石、石粉如政府原因不让运输，由乙方自行解决，甲方不负责任，如果处理不果，甲方不退还乙方已付的预付款。”被告乳山市非凡采石厂是个人独资企业，被告高玉杰是该企业的负责人。原告按约定支付给了被告预付款900，000元后，原告称自已拉走价值95，552.2元的乱石，由于被告采石厂没有石粉、只有乱石了，就没有继续去拉，被告仅供应原告乱石、石粉629，522.30元，之后无石粉供应。被告则要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理由是双方签订的《买卖协议》第六条约定，原告应于2020年3月28日前将乱石、石粉拉完，逾期视为放弃，若由于政府原因导致原告未将存放的乱石、石粉拉完，原告无权要求被告返还预付款。被告提交了2019年12月11日乳山市自然资源局向原告姜新宾出具的乳自然南停字（2019）第13号《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以证实己方主张，该通知载明：“姜新宾：你（单位）未经批准在原乳山市非凡采石厂矿区内挖石面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条的规定。根据《山东省实施办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责令你（单位）立即停止上述行为，停止施工，听候处理，接到通知后不停工的，后果自负。”经调查落实，被告提交的《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复印件与原件一致，当时由于乳山市自然资源局接到有人非法采矿的举报，到现场发现正在施工，就按程序向姜新宾下达了《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后经了解是姜新宾中标负责整治矿山，执法人员去现场的时候只有挖掘机在施工，就没有进一步追究。被告提交的乳山市综合行政执法局针对任秀军的《行政处罚决定书》的内容中没有与本案原、被告有关系的内容，被告也未提交关联性证据。2019年11月19日乙方（姜新宾）与甲方（乳山非凡采石厂）签订的补充协议约定：“截止到2019年11月20日前乙方所运输的所有材料双方于2019年11月23日前将所有单据对账（含过磅单）、结清，否则造成一切损失均由违约方承担。”该补充协议签订后，原、被告实际上并没有对账，双方均认为是对方的原因导致没能对账，为此被告提交了一份2019年11月23日的短信记录打印件以证实己方主张，短信内容是：“姜总，今天是23号，我让孙锡波对账，告诉我账让你要回去了，今天是咱俩约定对账最后一天，怎么办？”原告对被告该份证据真实性及待证事实均有异议，认为不能证实“姜总”就是本案的原告，不能证实原告不履行补充协议约定的义务，并称被告一直没有将涉案的账目全部提交法庭，说明被告没有对账的基础。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是否因为被告无石粉供应才导致原告从被告处只拉走价值629，522.30元乱石、石粉的问题。民事诉讼法及其司法解释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根据原告的陈述，乱石有货，但由于被告没有石粉供应了，所以后期未继续去拉货。但被告认为货物充足，《买卖协议》签订的时候原、被告双方都在现场，原告对被告石料厂堆放的货物数量是明知的，认为原告未按照《买卖协议》第六条约定于2020年3月28日前将乱石、石粉拉完，逾期视为放弃，且被告称未收到原告任何关于供货不足的通知。本案中，被告不认可原告的主张，原告提交的证据只能证实原、被告签订了《买卖协议》，原告按约定向被告支付了900，000元预付款，原告有部分货物的入库单及两张显示不出时间的光盘，原告的证据不足以证实是因为被告无石粉供应才导致原告只拉走价值629，522.30元乱石、石粉的问题，故应由原告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所述，原告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姜新宾要求被告高玉杰及被告乳山市非凡采石厂立即返还货款（预付款）270，477.7元及利息（利息自起诉之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679元，由原告姜新宾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上诉人主张返还涉案货款及利息的请求是否具有事实法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系买卖合同的供货方，无论上诉人自提或被上诉人送货，被上诉人均负有交付货物的义务，根据上述规定，被上诉人对履行交货义务承担举证责任，即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处无货可供，被上诉人应当对是否有货物可以提供负有举证责任，被上诉人未举证证明有货物可提供，应承担不利后果。在上诉人已经提供已履行部分单据的情况下，被上诉人亦未提交反驳证据，本院对已经履行部分的数额予以认定，即上诉人已经提货部分的货款总额为629，522.30元。一审分配举证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公平原则，合理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民法遵循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但如果按双方当事人意思表示确定的权利和义务，导致双方当事人权利义务失衡，则应当予以衡平。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签订的买卖合同约定，上诉人必须在2020年3月28日前将石料拉完，逾期未拉完视为上诉人自动放弃，被上诉人不退还上诉人多付的预付款，上诉人不得追究，在无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处有足够货物供上诉人提取的情况下，该放弃货款本金的约定损害了上诉人的根本利益，不应适用，被上诉人应当返还上诉人未提货部分的货款，即270，477.7元。上诉人还同时主张自起诉之日起算的利息，亦符合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规定：“本法所称个人独资企业，是指依照本法在中国境内设立，由一个自然人投资，财产为投资人个人所有，投资人以其个人财产对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责任的经营实体。”本案中，乳山市非凡采石厂系高玉杰投资设立的个人独资企业，高玉杰应对乳山市非凡采石厂的债务承担无限责任。综上所述，上诉人姜新宾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东省乳山市人民法院(2020)鲁1083民初1244号民事判决；二、乳山市非凡采石厂连带返还姜新宾货款（预付款）270，477.7元及利息（自起诉之日即2020年4月13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三、高玉杰对乳山市非凡采石厂的上述债务承担无限责任。上述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费2，67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357元，由高玉杰、乳山市非凡采石厂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苏丽杰审判员  马树芳审判员  于 晶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李斐书记员邹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