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0民终323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新蕾，女，1976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高邮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葛华，江苏琼宇仁方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红梅，江苏琼宇仁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祁明星，女，1981年4月29日出生，回族，住江苏省扬州市邗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秋峰，江苏金星光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王巍，男，1977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高邮市怡嘉天下**。上诉人朱新蕾因与被上诉人祁明星及原审被告王巍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扬州市邗江区人民法院（2019）苏1003民初97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朱新蕾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与原审被告签订案涉离婚协议书并办理离婚手续的时间是2019年4月15日，早于被上诉人于2019年10月14日向一审法院提起的民间借贷诉讼。上诉人、原审被告之间协议离婚与原审被告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债权债务纠纷无关，且上诉人对此亦不知情。同时，上述债务已被生效民事判决确认为原审被告个人债务，并非夫妻共同债务。因此，上诉人与原审被告办理离婚、分割财产时主观上并无恶意串通转移财产逃避债务的主观故意。2、上诉人与原审被告协议离婚时共有两套房产，一处位于扬州市邗江区、一处位于江苏省高邮市，双方约定各得一处房产。由于离婚协议第三条表述的不全面，未能将位于高邮市的房产归原审被告所有予以明确约定，但结合离婚协议第三条约定及上诉人一审庭审陈述，可以明确位于高邮市的房产系归原审被告所有，并非将全部房产归并给上诉人所有。同时上诉人也代原审被告承担了部分债务。因此，上诉人与原审被告关于夫妻共同财产处理约定是公平合理的。至于离婚后，原审被告将位于高邮市的房产转让于上诉人，系上诉人通过支付对价取得，并非无偿取得。据此，上诉人与原审被告并不存在恶意转移财产，逃避债务的行为。祁明星答辩称，1、上诉人提出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1）原审被告王巍明知自己欠债事实，在债务未清偿时与上诉人达成离婚协议，放弃夫妻共同财产中应得份额，将财产无偿转移。王巍无偿转让夫妻共同财产中的个人份额，使其偿还债务能力降低，损害了答辩人作为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债权人可以撤销王巍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而这并不以上诉人是否明知为前提；（2）上诉人与原审被告在离婚协议中约定位于扬州市××世家××幢××室房屋归上诉人所有，所有的债务由王巍负担，这种夫妻财产的分割显然是不公平的。在一审庭审中，上诉人称位于高邮的房产登记在其名下，但即便上诉人支付了对价，也无法改变扬州市××世家××幢××室房屋无偿转让的事实。再者，双方在离婚协议中约定由王巍承担全部的债务以及支付小孩每月5000元的抚养费，明显加重王巍责任，降低了王巍偿还他人债务的能力。2、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审法院认定原审被告王巍无偿转移财产的行为损害答辩人的利益，事实清楚。一审法院适用《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判决撤销王巍、朱新蕾于2019年4月15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第三条符合法律规定，是正确的。原审被告王巍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依法缺席审理。祁明星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撤销两被告在离婚协议中财产转让的行为；2、本案诉讼费用由两被告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6月26日，原告祁明星向被告王巍转账汇款14.7万元，2017年9月19日、26日，原告祁明星向被告王巍分别汇款15万、70万。2017年9月26日，被告王巍向原告祁明星出具金额为100万的借条。2019年10月14日，一审法院受理原告祁明星诉被告王巍、朱新蕾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原告祁明星请求判令被告王巍、朱新蕾共同偿还原告借款100万元及利息（按年利率12%计算），一审法院于2019年12月2日作出（2019）苏1003民初864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王巍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祁明星借款人民币99.7万元及利息（自2019年10月1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二、驳回原告祁明星对被告朱新蕾的诉讼请求。原告祁明星在该案庭审过程中得知两被告离婚并签订《离婚协议书》之事实。2019年4月15日，被告王巍与被告朱新蕾协议离婚，双方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关于“夫妻共同财产的处理”的约定如下：“双方共同所有的房屋扬州市××世家××幢××室，现约定房屋所有权归女方所有。男方名下所有奥迪汽车苏Ｋ×××**归女方所有”；双方另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的债务，均为男方承担”和“本协议自婚姻登记机关颁发《离婚证》之日起生效。”二人于2019年4月15日登记离婚并领取《离婚证》。因被告王巍未按（2019）苏1003民初8647号生效判决向原告祁明星履行义务，一审法院于2020年1月19日受理原告祁明星申请执行的（2020）苏1003执471号案，后因未发现被执行人王巍有可供执行财产，一审法院作出裁定终结（2019）苏1003民初8647号民事判决书的本次执行程序。一审法院认为，债务人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有权行使撤销权。本案中，被告王巍自2015年6月26日起至2017年9月26日止共向原告祁明星借款99.7万元的事实已为生效的（2019）苏1003民初8647号民事判决书所确认，故被告王巍、朱新蕾于2019年4月15日离婚时，被告王巍的上述债务已经产生。同时，被告朱新蕾在本案庭审中陈述位于扬州市××世家××幢××室房屋系婚后购买且原登记在两被告名下、苏Ｋ×××**号牌奥迪汽车为两被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由此可见，两被告在离婚协议中作出将上述共同所有的财产归属女方个人的约定，已使债务人即被告王巍的责任财产非正常减少，并因此导致债务人偿债能力下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被告朱新蕾虽辩称扬州市××世家××幢××室房屋为其婚后个人财产以及其已向被告王巍支付车辆转让款两三万元，但未能就其主张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而且被告朱新蕾自述为其起草的《离婚协议书》中亦载明案涉房屋为两被告共同所有，故一审法院对其抗辩主张不予采信。另外，一审法院查明被告王巍无可供执行财产并已作出终结本次执行裁定书，被告朱新蕾亦未向一审法院提供被告王巍有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线索。综上所述，两被告分割共同财产的行为对原告主张债权形成了障碍，侵害了原告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原告请求撤销离婚协议中“夫妻共同财产的处理”的行为应予支持。被告王巍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系对其举证质证权利的放弃，应承担相应法律后果，一审法院依法可以缺席判决。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撤销被告王巍、朱新蕾于2019年4月15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第三条“夫妻共同财产的处理”条款中将位于扬州市××世家××幢××室房屋和苏Ｋ×××**号汽车归被告朱新蕾所有的处分行为。一审案件受理费10800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王巍、朱新蕾共同负担（两被告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一审法院缴纳）。二审审理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朱新蕾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2013）邮民初字第0983号民事裁定书，拟证明朱新蕾于2013年曾提出离婚诉讼。基于此，朱新蕾和王巍在2019年4月办理离婚，并分割财产，并非为逃避债务；证据2、朱新蕾尾号为3112的建设银行贷款账户基本信息；证据3、还款人为朱新蕾的建设银行《个人还本付息凭证》；证据2、证据3拟证明扬州市××世家××幢××室房产按揭贷款余额至离婚时为61万元；证据4、案外人郭涛与上诉人、原审被告于2019年4月15日签订的《还款协议》，拟证明朱新蕾同意为王巍向郭涛代为偿还债务42万元，系双方离婚财产分割的组成部分；证据5、位于高邮市××路××号××幢××室房地产权登记信息表，拟证明上诉人为王巍向抵押权人李勇代偿30万元并同意为王巍代偿68万元债务后，王巍才将该处房产转让给上诉人；证据6、户名为朱新蕾，尾号为5348的建行交易明细清单，拟证明上诉人为王巍向抵押权人李勇代偿30万元，此款是朱新蕾以代王巍偿还债务30万元的方式，向王巍支付2019年9月按离婚协议分配给王巍的高邮房产的房款；证据7、案外人郭涛与上诉人、原审被告于2019年10月7日签订的《还款协议》，拟证明上诉人为王巍向郭涛代偿68万元，此款即视为朱新蕾向王巍支付转让高邮房产的对价；证据8、案外人郭涛名下尾号为4442的工行借记卡历史明细清单（2014.01.01-2016.01.01）及郭涛名下尾号为4442的工行借记卡通过手机转账的电子回单，拟证明2014-2017年期间，王巍先后向郭涛借款100万元的事实，并印证案外人郭涛与上诉人、原审被告两次签订的《还款协议》均系真实；证据9、案外人郭涛于2019年5月5日签名确认的收条，拟证明郭涛收到朱新蕾代偿的人民币10万元，并证明前述三方签订的《还款协议》已经部分实际履行；证据10、案外人姚小银工商银行存折，拟证明朱新蕾母亲姚小银取现9万余元给朱新蕾凑足10万元偿还郭涛债务。在此情况下，郭涛出具上述收条，能够证明《还款协议》约定由朱新蕾为王巍代偿债务是真实的。被上诉人祁明星质证认为，1、对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该证据无法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2、对证据2、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并无关联性，无法否认王巍将房屋转让给朱新蕾的行为系无偿转让的性质；3、对证据4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且即便还款协议签订的时间是在2019年4月15日，该份还款协议也应当是双方在离婚时对共同债务的一种承担与对方达成的一种协议。同时，也无其他相关证据证明朱新蕾在此后已经偿还了相关费用；4、对证据5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从证据5可以看出，位于高邮市××路××号××幢××室，在2019年4月17日已经抵押登记给了第三人，抵押的金额是100万元。通过注销产权转移登记，在2019年9月23日不动产权人已变更为朱新蕾个人，从而证实王巍不仅将扬州市××世家××幢××室房产无偿转让给了朱新蕾，且在离婚后不久，也将高邮市××路××号××幢××室房产全部登记在朱新蕾个人名下，其行为也减少了王巍个人财产，降低了其偿还债务的能力；5、对证据6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6、对证据7真实性不予认可，且该还款协议是2019年10月7日，是双方离婚之后对于债务的一种约定，并非离婚时对作为夫妻共同债务或者有其他代偿的协议来签署，且两份还款协议中，王巍所欠的110万元全部由朱新蕾代偿，与常情不符；7、对证据8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仅能证明郭涛和银行卡尾号为5023的人交易明细，即便是王巍的银行卡号，其交易的时间绝大部分在王巍和朱新蕾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该债务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或其他性质的债务无法予以确认；8、对于证据9的真实性不予认可；9、证据10中朱新蕾母亲姚小银取现9万余元给朱新蕾凑足10万元偿还郭涛债务，没有其他证据予以印证，姚小银取款可能有多种用途，不一定是给朱新蕾。被上诉人祁明星未提交新的证据。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1、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与本案并无关联性，对其主张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2、对证据2、证据3形式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上诉人并未提供与中国建设银行之间的贷款借款合同，无法认定扬州市××世家××幢××室房产系按揭购买，且经核，上诉人主张的贷款余额亦与其提交的证据内容不一致，存在矛盾；3、证据4，2019年4月15日签订的《还款协议》并无其他证据及案外人郭涛的确认予以佐证,无法确认其真实性；4、证据5涉及的房地产权登记信息表，仅能达到上诉人主张的位于高邮市××路××号××幢××室的所有权已变更登记至朱新蕾名下的证明目的；5、对证据6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仅能达到朱新蕾向案外人李勇支付30万元的证明目的，尚无法达到该笔转账系朱新蕾为原审被告王巍代偿债务以代替支付位于高邮市房产对价的意思表示，证明力较弱；6、证据7，2019年10月7日签订的《还款协议》并无其他证据及案外人郭涛的确认予以佐证,无法确认其真实性；7、对证据8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上诉人提交的案外人郭涛名下尾号为4442的工行借记卡历史明细清单及电子回单仅能达到郭涛与王巍之间存在资金往来，并无法达到双方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的证明目的；8、证据9中的收条并无其他证据及案外人郭涛的佐证与确认，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9、对证据10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仅能证明系朱新蕾母亲姚小银取现9万余元的客观事实，无法达到上诉人主张的证明目的。经审理查明，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因双方当事人均不同意调解，致本案调解未果。本院认为，上诉人朱新蕾与原审被告王巍在《离婚协议书》中约定位于扬州市××世家××幢××室房屋归朱新蕾一人所有，未围绕该房屋约定其他事项。从本案现有证据看,无法认定双方约定该房屋归朱新蕾所有后,朱新蕾支付了相应的对价。对此，朱新蕾主张该房屋目前仍存在按揭贷款并由其个人偿还,故不属于无偿转让。本院认为，朱新蕾提供的其名下尾号为3112的建设银行贷款账户基本信息等证据并无对应贷款借款合同予以佐证确认,无法确认其真实性,且即使属实,剩余按揭贷款数额亦无法与案涉房产价值相当，亦能印证王巍存在将该房屋无偿转让给朱新蕾的意图。综上，可以认定原审被告王巍在离婚协议中将该房屋归朱新蕾所有属于无偿转让财产。同理，上诉人亦无证据证明其向原审被告王巍支付了《离婚协议书》中所涉奥迪汽车的车辆转让款。至于位于高邮市××路××号××幢××室房屋。上诉人朱新蕾称原审被告王巍在离婚时分得了该房屋，因《离婚协议书》中未涉及该处房屋，上诉人亦无证据证实在离婚时就该处房屋进行了分割，故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采信。本案中，上诉人还主张该房屋系因其替原审被告王巍代偿了债务才转移登记其名下，但该行为与双方约定的位于扬州市××世家××幢××室房屋及苏×××**号牌奥迪汽车归上诉人个人所有并无关联，该理由并不能改变《离婚协议书》中涉及上述财产的分配系无偿转让的性质，况且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无法达到其为原审被告王巍代偿债务的证明目的。退一步讲，即使围绕上诉人替王巍进行代偿债务的证据均具有证明力，上诉人证明其已经支付王巍前述高邮房产转让的对价98万元的证据与其提交的证明上诉人部分履行债务的证据存在矛盾之处。据此，上诉人主张前述高邮房产系其通过支付对价取得，并非无偿取得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本案中，朱新蕾与王巍于2019年4月15日协议离婚时，王巍欠被上诉人祁明星的债务已实际产生，并为生效的（2019）苏1003民初8647号民事判决确认。结合在案证据，已足以证明上诉人朱新蕾与原审被告王巍在离婚协议中将双方确认的夫妻共同财产归并于上诉人朱新蕾个人所有的行为，实质上是无偿转让财产,并导致了原审被告王巍责任财产减少,损害王巍的债权人祁明星合法利益。本案中，原审被告王巍明知负有被上诉人祁明星债务，却无偿转让财产，有从源头上阻碍祁明星对其主张债权权利实现的主观目的。由此可见，该处分行为有规避其个人债务的主观故意，不具有行为目的动机的正当性，有悖于诚实信用原则。综合上述事实，王巍与朱新蕾签订的离婚协议，存在转移财产的主观故意，并已达到具有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此外，现有证据表明，原审被告王巍名下并无可供执行财产。据此，祁明星有权请求撤销离婚协议中关于共同财产分割的约定，消除给其合法债权造成的损害。一审法院据此支持祁明星的主张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上诉人朱新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800元，由上诉人朱新蕾负担（已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小川审判员  祁若冰审判员  方 俊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陈 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