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46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新昌县羽林街道大塘坑居民委员会第六生产队，住新昌县羽林街道大塘坑居民委员会坑头黄。 负责人：黄贤明，系该生产队队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瑶，浙江新希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俊瑶，浙江新希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某1，男，2017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新昌县。 法定代理人：梁某2，系被上诉人梁某1之父。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法仁，新昌县城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新昌县羽林街道大塘坑居民委员会第六生产队因与被上诉人梁某1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新昌县人民法院（2020）浙0624民初32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新昌县羽林街道大塘坑居民委员会第六生产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适用时间的认定错误。新法优于旧法这一原则解决的是新法实施后与旧法存在矛盾冲突的问题。但本案中，土地征收发生的时间为2016年，补偿协议签订的时间为2016年10月，被上诉人的出生时间为2017年1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的公布时间为2017年3月15日，实施时间为2017年10月1日。亦即本案发生时间早于民法总则实施时间，甚至当时民法总则尚未公布，不能要求当事人按照民法总则的规定实施民事行为，当事人只能按照当时实施的民法通则行为。且上诉人的分配方案是经村民会议讨论并经2／3以上成员同意后实施的，上诉人的分配方案无论程序还是实体均符合法律规定。《立法法》第九十三条规定“法律、行政法规、地方性法规、自治条例和单行条例、规章不溯及既往。”根据这一规定，一审法院在本案中适用民法总则显然错误。2、一审法院对民法通则中自然人民事权利的起止时间理解错误。一审法院认为民法通则对胎儿权利未作否定，但民法通则第九条明确规定“公民从出生时起到死亡时止，具有民事权利能力，依法享有民事权利，承担民事义务。”这条规定明确公民享受民事权利的起始时间是出生时起，但本案土地征用时间为2016年，征收协议书签订时间为2016年10月6日，当时被上诉人尚未出生，不具有民事权利。另，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经营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征地补偿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可请求支付相应份额。本案中，征地补偿方案确定的时间为2016年10月，被上诉人尚不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无权请求支付相应的份额。3、一审法院关于诉讼时效适用法律错误。民法总则规定，诉讼时效自权利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受损害之日起计算。本案中，上诉人于2017年1月按照村民小组会议的内容发放了补偿款，发放的补偿款中没有被上诉人的份额，在村民决议中，也并未体现会在第二次发放中发放被上诉人的份额。对此，被上诉人的法定代理人完全知情。被上诉人及其法定代理人应该知道被上诉人未享有份额但仍未在时效内主张权利，其已丧失胜诉权。 被上诉人梁某1答辩称：本案双方当事人对事实均无异议，争议的主要为法律适用问题。被上诉人系2020年向法院起诉，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无误。本案中土地征用补偿款虽分两期进行分配，但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来说，是同一个债权债务，一审法院以最后一期的履行期限为准计算诉讼时效，并无错误。土地补偿费是胎儿依赖生存的条件，依法不能剥夺，一审法院对胎儿民事权利的理解是正确的。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梁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新昌县羽林街道大塘坑居民委员会第六生产队支付梁某1土地征用补偿款人民币66500元，二、本案诉讼费由新昌县羽林街道大塘坑居民委员会第六生产队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梁某2系梁某1父亲，王丽萍系梁某1母亲，梁某1于2017年1月1日出生，孕周38周，2017年1月4日进行出生申报，户籍登记在原新昌县××街道××村。原大塘坑村第六生产队分别于2017年1月8日、2017年12月13日通过村民代表会议决议，按2016年11月25日通告公布前现有人口，分两次共向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每人分配土地征用补偿款71500元，只向梁某1分配5000元，致本案纠纷发生。另查明：2019年5月5日新昌县人民政府作出新政复〔2019〕36号关于同意调整羽林街道行政村、居民委员会设置的批复，撤销大塘坑行政村，以其区域设立大塘坑居委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新昌县羽林街道大塘坑居民委员会第六生产队对梁某1出生后取得其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无异议，本案争议焦点主要在于原新昌县××街道××村第六生产队村民确定土地征用补偿款分配方案时，梁某1作为孕育在母体中的胎儿是否享有土地征用补偿款的分配权。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中未规定孕育在母体中的胎儿具有民事权利能力，但对此也未作否定，而且《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明确规定胎儿具有继承遗产的民事权利。可见，民事法律规定中具有对胎儿利益保护的倾向意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十六条规定，涉及遗产继承、接受赠与等胎儿利益保护的，胎儿被视为具有民事权利能力；但是胎儿娩出时为死体的，其民事权利能力自始不存在。该条款对于胎儿利益保护提供了明确的法律依据。关于该条款有无溯及力的问题，虽然本案中梁某1的出生时间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施行前，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对于胎儿利益保护未作规定，根据新法优于旧法的原则，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的规定。而且，土地系农民赖以生存的重要保障，征地补偿费亦是保障其生存权益的一项根本利益，胎儿出生后对此依赖同样存在，故赋予胎儿土地征用补偿款的分配权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的上述规定，更有利于保障胎儿的合法民事权益。法律规定，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自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本案中，来源于同一次土地征用形成的补偿款，村决定分次分配，应参照分期付款法律性质确定诉讼时效。本案中土地征用补偿款分两期进行分配，而最后一期于2017年12月13日分配，为此本案的诉讼时效自2017年12月14日计算，为此新昌县羽林街道大塘坑居民委员会第六生产队提出梁某1主张已超过诉讼时效意见，不能成立。综上，梁某1诉请新昌县羽林街道大塘坑居民委员会第六生产队支付土地征用补偿款66500元，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十六条、第一百八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新昌县羽林街道大塘坑居民委员会第六生产队支付梁某1土地征用补偿款66500元，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果新昌县羽林街道大塘坑居民委员会第六生产队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63元，减半收取计731.50元，由新昌县羽林街道大塘坑居民委员会第六生产队负担，限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该院交纳。 二审中，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发放清单一份，证明上诉人于2017年1月向村民发放土地征用补偿款，被上诉人的诉请已超过诉讼时效。 2、协议书一份，证明上诉人的补偿方案确定时间为2016年10月6日，该时被上诉人尚未出生，不具备民事权利能力。 被上诉人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与质证。本院认证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均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均不予采信。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与理由审理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十六条规定，涉及遗产继承、接受赠与等胎儿利益保护的，胎儿被视为具有民事权利能力；但是胎儿娩出时为死体的，其民事权利能力自始不存在。一审法院根据该条规定，认为被上诉人可以享受土地征用补偿款。上诉人主张本案不应适用该条款。本院认为，本案中被上诉人虽出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施行前，但因《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对于胎儿利益保护未作规定，根据新法优于旧法的原则，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的规定。且土地系农民赖以生存的重要保障，征地补偿费亦是保障其生存权益的一项根本利益。因此，一审法院在本案中适用该条款，认为被上诉人可以享受涉案土地征用补偿款，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本案被上诉人的诉请已超过诉讼时效。然《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九条规定，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自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本案的土地征用补偿款虽分两期发放，但性质上属于同一债务。因最后一期土地征用补偿款于2017年12月13日进行发放，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诉讼时效自2017年12月14日计算，亦无不当。上诉人主张本案被上诉人的诉请已超过诉讼时效，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新昌县羽林街道大塘坑居民委员会第六生产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63元，由上诉人新昌县羽林街道大塘坑居民委员会第六生产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韦 玮 审判员 王常山 审判员 季璐璐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鲁 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