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刑初474号公诉机关广东省广州市人民检察院。被告人邝志楷，男，2000年1月1日出生，汉族，文化程度高中，户籍所在地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因本案于2020年7月13日被羁押，次日被刑事拘留，同月2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广州市花都区看守所。辩护人李世鹏，广东踔厉律师事务所律师。广东省广州市人民检察院以穗检刑诉[2020]3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邝志楷犯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于2020年11月19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广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李莹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邝志楷及其辩护人李世鹏，被害人韩某的妻子周某及诉讼代理人付克银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公诉机关指控，2020年7月13日3时6分许，被告人邝志楷饮酒后驾驶车牌号为粤Ｂ×××**（临）的宝马M4型小轿车从广州市花都区曙光大道东岸海鲜美食出发，沿曙光大道超速行驶并连续3次闯红灯。3时7分许，被告人邝志楷驾车沿曙光大道由北往南方向高速行驶至花都区新华街田某与曙光大道交叉路口时再次闯红灯，先后碰撞驾驶无号牌两轮轻便摩托车在路口等待红灯的被害人邹某1及驾驶无号牌两轮轻便摩托车已通过路口的被害人覃某，造成邹某1当场死亡、覃某受伤倒地及三车部分损坏的事故。之后，被告人邝志楷并未停车，而是加速逃离现场。3时8分许，被告人邝志楷驾车沿花都区商业大道东往西超速行驶至商业大道64号农业银行门口路段时，与被害人韩某驾驶的无号牌两轮轻便摩托车发生碰撞，致使韩某受伤倒地，车辆部分损坏。被告人邝志楷此时仍未停车，继续驾车高速逃离，此后转入花都区花城大道北往南车道逆向行驶并违反交通信号灯指示强行通过花城路与秀全大道交叉路口，至3时10分许违反交通信号灯指示左转入云山大道，将粤Ｂ×××**（临）宝马M4型小型轿车停在于云山大道进京华巷东28米处后弃车逃逸。同日8时许，被告人邝志楷到广州市公安局花都区分局自动投案，自愿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罪行。经抽血检验，被告人邝志楷的静脉血中检出乙醇，含量为111.8mg/100ml。经鉴定，被害人邹某1符合头颈部损伤而死亡；被害人覃某符合机械性暴力致右第9、10、11肋骨折，属轻伤二级。为证明上述事实，公诉人当庭出示或宣读了证人证言、到案经过、勘验检查笔录、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赔偿协议书、刑事谅解书、鉴定意见、视频监控录像、汽车租赁合同、被告人邝志楷的供述等证据。公诉机关据此认为，被告人邝志楷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致一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一款，应当以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邝志楷犯罪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自首，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被告人邝志楷认罪认罚，可以从宽处理，建议对其处以有期徒刑八年，提请本院依法判处。被告人邝志楷对指控的事实、罪名及量刑建议均无意见，对被害人及其家属表示道歉。其辩护人提出如下辩护意见：1.被告人有自首、认罪认罚情节。2.被告人家属积极赔偿三名被害人的损失，获得被害人邹某1家属及被害人覃某的谅解。3.被告人是间接故意犯罪，主观恶性与直接追求危害后果的犯罪不同。4.被告人是学生，悔罪态度好。综上，请求对其从宽处罚，让其改过自新。经审理查明，2020年7月13日3时6分许，被告人邝志楷饮酒后驾驶借来的粤Ｂ×××**（临）小轿车从广州市花都区曙光大道东岸海鲜美食店出发，沿曙光大道超速行驶，并连续3次在红色交通信号灯亮时继续通行（以下称“闯红灯”）。3时7分许，邝志楷高速行驶至交叉路口时再次闯红灯，先后碰撞驾驶摩托车在路口等待红灯的被害人邹某1、驾驶摩托车已通过路口的被害人覃某，造成邹某1当场死亡、覃某受伤倒地及三车部分损坏。邝志楷并未停车，驾车逃逸。3时8分许，其由东往西超速行驶至花都区商业大道64号农业银行门口路段时，与被害人韩某驾驶的摩托车发生碰撞，致使韩某受伤倒地，车辆部分损坏。邝志楷仍未停车，继续高速驾车逃逸，期间又两次闯红灯、有逆向行驶行为，后将肇事车辆停放于云山大道进京华巷东28米处。同日8时许，邝志楷到公安机关投案自首。经相关单位认定、检验、鉴定的结论包括：邝志楷饮酒后驾驶机动车通过有交通信号灯控制的交叉路口，违反交通信号灯指示通行，并且驾驶机动车在夜间行驶时未降低行驶速度，是造成事故的全部原因。邝志楷驾车发生交通事故后逃逸，承担事故全部责任，邹某1、覃某和韩某不承担责任。被告人邝志楷案发后5小时的静脉血中乙醇含量为111.8mg/100ml。肇事车辆发生两起交通事故时的行驶速度分别为72.4km/h、70.5km/h。被害人邹某1符合头颈部损伤而死亡；被害人覃某符合机械性暴力致右第9、10、11肋骨折，属轻伤二级；被害人韩某符合钝性暴力致弥漫性轴索损伤，左侧额颞顶枕部硬膜下血肿，右侧额部硬膜下血肿，双侧颞叶脑挫伤，左侧顶骨骨折，创伤性蛛网膜下出血，面部色素改变，右尺骨冠突骨折并骨折线累及关节面，右手第5掌骨完全性骨折，右股骨干粉碎性骨折，全身多处瘢痕形成，属轻伤一级。案发后，被告人邝志楷家属赔偿被害人邹某1家属损失1213800元；被害人韩某家属收到邝志楷家属先行支付的赔偿款373655.65元，邝志楷家属又将赔偿款50万元暂存于本院代管；赔偿被害人覃某损失161249.32元。邹某1家属、覃某对邝志楷的行为表示谅解。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查证属实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1.广州市公安局花都区分局作出的交通警情单、到案经过、立案决定书等证实本案案发经过。2020年7月13日3时7分58秒，110指挥中心接到市民江先生报警称其在吃宵夜时目睹花都区曙光路与天贵路交界的十字路口位置发生一起交通事故，一辆小车撞2辆电动车，2人受伤，其中1人倒在地上不动，肇事车已开走。3时10分58秒，110指挥中心接到市民卢先生报警，称在商业大道农业银行门口看到小车撞电动车后逃逸，1人倒地不起。被告人邝志楷于同日8时许到花都区投案，对驾驶车辆发生事故后驾车逃离现场的事实供认不讳。广州市公安局花都区分局于当日决定对邝志楷交通肇事案立案侦查。2.广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花都大队提取及制作的现场监控录像、交通事故视频截图说明证实肇事车辆闯红灯、碰撞三被害人的车辆造成事故的情况。3.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证实现场情况及地面、车体、人体痕迹情况。4.交通事故车辆痕迹检验笔录及照片证实：（1）肇事车辆车头损毁严重，上有碰撞油漆，前挡风玻璃有两处明显的碰撞散裂纹，散裂纹附近有残存人体组织，车身有凹陷和刮痕。（2）三辆被撞电动车变形、有刮痕的情况。5.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2020]毒鉴字第D2020061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及酒精含量测试报告等证实：7月13日8时26分，被告人邝志楷血液酒精含量为134.6mg/100ml。同日8时55分抽取其静脉血，经检验乙醇含量为111.8mg/100ml。6.车辆行驶轨迹图及GPS数据证实肇事车辆的行驶路线及车速。7月13日03:06:55该车行驶车速为88KM/H，03:07:04为90KM/H，03:07:14为56KM/H，03:07:23为104KM/H，03:07:33为60KM/H，03:07:42为110KM/H，03:08:30为106KM/H，03:08:40为84KM/H，03:08:49为102KM/H，03:08:59为110KM/H，03:09:08为84KM/H，03:09:12为56KM/H，03:09:21为96KM/H，03:09:31为94KM/H，03:09:40为70KM/H，3:10:18停车0KM/H。7.广东省广东安盈汽车保险事故咨询服务有限公司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车辆速度检验报告结论：肇事车辆在田某与曙光大道交叉路口发生交通事故时的行驶速度为72.4km/h；在商业大道出花城路东122米发生交通事故时的行驶速度为70.5km/h。被害人韩某驾驶的车辆事发时的行驶速度无法计算；被害人覃某驾驶的车辆事发时的行驶速度为20.3km/h。8.广东省广东安盈汽车保险事故咨询服务有限公司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车辆技术检验报告证实：粤Ｂ×××**（临）号小型轿车的制动、转向、灯光性能合格；被害人邹某1、韩某、覃某驾驶的两轮轻便摩托车的灯光性能均不合格。9.广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花都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结论：邝志楷饮酒后驾驶机动车通过有交通信号灯控制的交叉路口，违反交通信号灯指示通行，并且驾驶机动车在夜间行驶时未降低行驶速度，是造成事故的全部原因。邝志楷驾车发生交通事故后逃逸，承担事故全部责任，邹某1、覃某和韩某不承担责任。10.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穗花公（司）鉴（法病）字[2020]9048号鉴定书、暨南大学司法鉴定中心[2020]临鉴字第H1172、H166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及相关被害人的病历材料证实：（1）被害人邹某1体表损伤体现比较明确的钝性外力致伤特点，尤以头颈部损伤为重，符合头颈部损伤而死亡。（2）被害人覃某符合机械性暴力致右第9、10、11肋骨折，属轻伤二级；此外右额部、右顶部头皮下血肿，属轻微伤；出院诊断有脑震荡、肺部挫伤症状。（3）被害人韩某符合钝性暴力致弥漫性轴索损伤，左侧额颞顶枕部硬膜下血肿，右侧额部硬膜下血肿，双侧颞叶脑挫伤，左侧顶骨骨折，创伤性蛛网膜下出血，面部色素改变，右尺骨冠突骨折并骨折线累及关节面，右手第5掌骨完全性骨折，右股骨干粉碎性骨折，全身多处瘢痕形成，属轻伤一级。11.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穗花公（司）鉴（DNA）字[2020]02766号鉴定书鉴定意见：粤Ｂ×××**（临）号牌小型轿车前挡风玻璃右上提取的3号拭子18个STR基因座的STR分型与韩某的STR分型相同，似然率为3.45×1024。12.肇事车辆信息、汽车租赁合同、保险单以及证人张某、李某1、黄某的证言证实肇事车辆为张某7月7日向海珠区昌昇车行租借，7月12日借给邝志楷使用。13.赔偿协议书、收款收据、刑事谅解书、银行转账凭证等证实：（1）被害人邹某1家属收到邝志楷家属支付的赔偿款共计1213800元。邹某1家属表示对邝志楷的行为予以谅解，望相关部门从轻处理。（2）被害人韩某家属周某收到邝志楷家属先行支付的赔偿款373655.65元，邝志楷家属又将赔偿款50万元暂存于本院代管。（3）被害人覃某收到邝志楷家属支付的161249.32元，覃某表示对邝志楷的行为予以谅解。14.手机通话记录证实被告人邝志楷案发后与亲友联系的情况。15.被害人邹某1、韩某、覃某的户籍信息、驾驶证等证实被害人的身份情况。16.被告人邝志楷的户籍信息、驾驶证信息等证实其身份情况。17.证人江某1（目击证人）的证言：7月13日3时许我在花都区交叉路口一家美宜佳便利店门口吃宵夜，突然听到一声巨响，看见一辆没挂牌的深色宝马车发动机发出很大轰鸣声，快速驶过田某与曙光大道交叉路口，稍微减了一下速，就直接加速离开了。地上躺了2个人，路口内还倒了两辆电动车及散落的车辆碎片。我赶紧报警。18.证人卢某（目击证人）的证言：7月13日3时许我走到商业大道聚豪商务酒店路段，突然听到车辆擦地的声音，我看到一辆小车沿商业大道由东往西驶过来，车后倒了一辆电动车，地上还躺了一个人。当时路面上没有其他车，只有这一辆小车，它很快地开走，我就报警了。19.证人谢某1、叶某（被告人的亲属）的证言：7月13时4:34，邝志楷说在回家路上撞了人，很慌，我们安抚他，他也逐渐平复情绪，想清楚自己应该要承担起该承担的责任，就答应前往交警部门投案。20.证人邝晓晖、茹某、高某、李某2、唐某、柯某、谢某2、康某（被告人的亲友、代驾司机）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被告人当晚饮酒及案发后与朋友联系的情况。21.被害人覃某的陈述：7月13日3时许，我驾驶电动车下班经过曙光大道与田某交叉路口的时候，突然被一辆车从后面撞过来，我倒地之后头一下就晕了，全身发抖无力。事发时我没有佩戴安全头盔。22.被害人韩某的陈述：我不知道我因何事受伤住院治疗，听我妻子周某跟我说我是因为发生了交通事故受伤才入院治疗。我头很疼，对事故发生的经过完全没有印象了，很多事情都记不清。23.被告人邝志楷的供述：2020年7月12日23时30分许，我和7名亲友在花都区酒吧喝酒，我自己喝了大概165ml左右。2时30分左右，我叫了代驾司机载我、姐姐、姐夫离开酒吧到东岸海鲜美食宵夜店吃宵夜，我坐了3分钟，想回家休息。我想着家不远，头也不晕，抱着侥幸心理没再叫代驾，独自驾车准备回到花都区宝华路30号家中。因为所驾车辆是临时号牌，即便冲红灯也不会被抓拍到，所以我没有留意交通灯或路面情况，也没有减速，闯了3次红灯，认为安全就直接冲过去。我通过曙光大道与田某交叉路口时又冲红灯，没有观察正前方道路车况，连续碰撞前方两辆电动车，心里太害怕，脑子一片空白，而且又怕被交警处罚，就驾车离开现场。当时我看到车速表有90多接近100公里每小时。因为我从小喜欢驾驶，比较追求速度，下赛道玩过跑车，觉得自己车技也不错，100公里的时速能刺激我，也能确保不发生交通事故。我经过曙光大道与田某交叉路口时，最近的回家路线应该是右转进入云山大道，因为我车速太快了，右转操作不过来，所以不得不选择直行，途径花都区新华街商业大道64号之十二处再次追尾碰撞一辆电动车，之后我驾车逃离现场，因为太害怕，身体不听使唤，就将车停靠在花都区新华街云山大道35号之三处，我在附近徘徊，联系了几个朋友过来陪我。7时左右，我打电话把经过跟我母亲讲了，她叫我坚强一点，承担起该负的责任，我个人也认为躲得了一时也躲不了一世，于是我在母亲、干妈叶某的陪伴下投案。肇事车辆是7月12日跟我朋友借的。其对监控视频截图进行签认，对现场及肇事车辆进行指认。对于公诉机关的指控与被告人及其辩护人提出的辩解、辩护意见，综合评析如下：本案邝志楷违规驾车及造成重大交通事故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不再赘述。关于本案邝志楷的行为构成何种罪名，是否可能构成交通肇事罪，经查，最高人民法院2009年印发《关于醉酒驾车犯罪法律适用问题的意见》及两个相关典型案例，对相关问题进行指引。实践中有很多案件，因驾驶员违反多项交通运输法规，明显认识到自己丧失控制能力，或者故意严重违反交通运输法规，无视交通状况及他人人身安全，可直接认定为放任或追求危害结果发生，即构成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而非出于过失的故意，构成交通肇事罪。具体到本案，从监控视频可以看出，当时虽是凌晨3时，但该路段为市区，并非夜深人静，全程路上仍有一些小轿车、电动车或摩托车、行人，被告人不应放松警惕；肇事车辆时速最高达100公里以上，两次撞击时车辆时速超过70公里；案发近六小时后，被告人血液酒精含量仍然为111.8mg/100ml；行驶过程中，被告人共6次闯红灯、有逆向行驶行为；其在侦查阶段供称：其觉得100公里的时速能刺激其，其因为所驾车辆是临时号牌，违规不会被抓拍到，所以在路口没有留意交通灯或路面情况，也没有减速，直接冲过去。综合上述情况，被告人邝志楷自身醉酒，主观有追求刺激的故意，客观上实施了违规驾驶行为，无视路面有人有车的事实，可认定其行为构成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一罪。本院认为，被告人邝志楷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致一人死亡、二人轻伤，其行为已构成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依法应予惩处。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的罪名成立，应予支持。被告人邝志楷犯罪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自首，决定对其减轻处罚；被告人邝志楷及家属对被害人邹某1的家属及被害人韩某、覃某均作出赔偿，获得部分谅解，可从轻处罚；被告人邝志楷认罪认罚，可以从宽处罚，公诉机关提出的量刑建议合理，本院予以采纳。辩护人的相关意见有理，予以采纳。综合本案性质、情节、被告人的作案手段、方式及作案后的表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四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人邝志楷犯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判处有期徒刑八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20年7月13日起至2028年7月12日止）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审判长 王 婧审判员 何春竹审判员 黄 坚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罗桂萍书记员张佳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