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1191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郭克华，男，1958年6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公民身份号码。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斌，山东瀛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钱贤禹，男，1970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公民身份号码。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乐成，山东胜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郭克华因与被上诉人钱贤禹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20）鲁0102民初60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7日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郭克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钱贤禹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钱贤禹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审理程序违法。1、一审法院允许钱贤禹的诉讼请求由民间借款纠纷变更为委托合同纠纷，并对由此变更的事实理由予以审理违反诉讼程序。钱贤禹在最初的一审起诉状、向法庭的事实陈述中都称郭克华明确的表达了向钱贤禹借款的意思，钱贤禹针对郭克华的借款请求而向郭克华的出借资金100万元，甚至在郭克华答辩表示双方系委托合同关系、且法庭当庭要求钱贤禹签署虚假陈述处罚告知书后，钱贤禹仍表示双方系借款法律关系。直至法庭当庭向钱贤禹释明表示钱贤禹主张的民间借款的法律关系证据不足，不能支持其民间借款的诉讼请求后，钱贤禹突然当庭改口表示双方是委托合同法律关系，系钱贤禹委托郭克华从事房地产相关事宜。郭克华认为钱贤禹向法庭作虚假陈述，违背诚信原则，一审应驳回其诉讼主张，而不是继续审理本案。2、民间借款的法律事实与委托合同的法律事实明显不同，不属于当事人对法律性质的认知不当，一审法院允许钱贤禹随意将基于两种不同法律事实和法律关系的诉讼请求随意在诉讼程序中进行变更并进行审理，既违背法律规定，且钱贤禹庭审中出尔反尔，也是对司法的藐视。一审判决允许钱贤禹变更诉讼请求的依据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三条规定，即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性质或者民事行为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人民法院应当将法律关系性质或者民事行为效力作为焦点问题进行审理。而事实上，本案最初双方对事实的描述截然不同，一审法院在审理中只是释明民间借款不能成立，但并未释明认定双方是委托合同关系，在并未认定双方委托合同关系的情况下，一审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三条规定作为允许钱贤禹将民间借款变更为委托合同关系的理由显然是错误的。3、钱贤禹违背了诚实信用的基本法律原则，违背了禁止反言的诉讼规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一审审理中，对于钱贤禹在同一审判程序中对同一笔资金的转移所称的不同的事实理由，在钱贤禹并没有受到胁迫和重大误解的情况下以双方系民间借款的法律关系而起诉，后在自己关于借款的诉讼请求在不能获得支持的情况下变更诉讼请求，违背法律规定，一审判决允许其变更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违反法定程序。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郭克华在一审中已向法庭明讲明，是为钱贤禹寻找有能力的开发商以便对临沂技师学院项目进行开发，事实上钱贤禹已履行了自己的义务，经多方考察并联系了上海大华集团公司作为开发商，郭克华组织大华公司人员几次去临沂考察该项目，后来是由于钱贤禹提供的房地产开发项目早已超过政府的规划期限，且政府无意再对该项目重新进行规划开发，导致该项目无法继续开发。出现项目委托无法继续的原因显然是钱贤禹的信息不正确导致，但事实上郭克华己经履行了自己的受托事项。2、为防止钱贤禹的项目信息虚假等原因导致郭克华的付出不能获得补偿，双方为此口头约定，如受托项目非郭克华原因做不成，钱贤禹应按照项目占地每亩一万元向郭克华支付委托费用，共计应付301万元。钱贤禹为此向郭克华分次预付了委托费用100万元。对于该事实，一审判决没有认定是错误的。另外，一审判决认定郭克华花费了1200元费用，判决返还钱贤禹的其余全部资金，一审如此判决没有任何事实证据。郭克华受托事项不是简单的劳务和出差费用的支出，郭克华以自己的经验、知识、人脉、诚信作为完成委托事务的资本和付出，收取委托费用，并不仅仅是出差的劳务付出，否则钱贤禹也不会对郭克华先期支付100万元的委托费用。3、本案所涉100万元系委托费，钱贤禹预付郭克华100万元委托费不违反法律规定；委托事务最终没有完成的原因非郭克华的因素，依据上述法律规定钱贤禹应当支付郭克华报酬，即委托费，因此郭克华收取被上诉人的100万元委托费合理有据。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一条规定：原告向人民法院起诉或者被告提出反诉，应当提供符合起诉条件的相应的证据。本案，钱贤禹是一审原告，而郭克华并未提出反诉，因此钱贤禹应当对要求返还委托费的主张提供证据，否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事实上，钱贤禹分次预付100万元委托费的事实能充分证明，郭克华收取该款的正当性、合理性，如果钱贤禹认为该100万元应当予以收回，其应当承担举证责任。钱贤禹辩称，一、一审审理程序合法。双方之间的委托关系，因没有书面合同，只有郭克华向钱贤禹转款100万元的转款凭证，答辩人便以借贷关系提起诉讼。诉讼过程中，因郭克华认可双方之间是委托关系，并经一审法院依法释明后，钱贤禹变更请求按照委托合同关系主张权利，一审法院以委托合同纠纷审理并作出判决，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三条之规定，程序合法，并无不当。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2018年8月郭克华承诺能帮钱贤禹协调临沂市技师学院（职业中专片区）项目开发事宜（主要是项目开发手续），至2018年10月郭克华告知钱贤禹该项目不符合临沂市规划，无法办理项目开发手续，至此，双方委托关系终止。郭克华应当退还委托费用。郭克华关于钱贤禹应当按照项目占地每亩10000元向郭克华支付委托费用，共计301万元，违背客观事实，违反正常交易习惯。项目开发连批准手续都没有，哪来的301亩土地开发？委托事项办成办不成钱贤禹都要按照一亩地10000元支付费用，这不符合常情常理，也不符合正常交易习惯。很显然，郭克华关于已经履行了自己的义务，301万元委托费用仅支付100万元的上诉理由是虚假的，不能成立。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一审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若干规定》等法律及司法解释规定，在扣除上诉人实际支付费用外，判令郭克华退还答辩人998800元，符合法律规定，也无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钱贤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郭克华偿还借款100万元和以本金100万元自起诉之日至实际还款之日按照年息6%计算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郭克华负担。案件审理过程中，钱贤禹将其主张的法律关系由民间借贷纠纷变更为委托合同纠纷，并将第一项诉讼请求变更为：判令郭克华返还委托费用10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钱贤禹与郭克华通过案外人侯光泉介绍相识。2018年8月，钱贤禹委托郭克华办理临沂技师学院（职业中专片区）地块房产开发的相关事宜，并分别于2018年8月27日、2018年9月7日通过其中国建设银行6236682340003042370账户向郭克华中国建设银行4340622340448721账户转账三次共计100万元。之后，郭克华与钱贤禹前往临沂考察项目几次，期间于2018年9月11日由郭克华在山东蓝海股份有限公司临沂蓝海大饭店分公司支出费用1200元。2018年10月，涉案委托项目未再继续进行，关于无法继续进行的原因，钱贤禹称郭克华无法向其交付房产项目手续，郭克华称系项目长期未进行手续不齐全，当地政府不同意按原计划进行该项目。后钱贤禹与郭克华就款项事项未结清，钱贤禹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诉至一审法院，要求郭克华偿还借款并支付利息。一审法院于2020年7月2日庭审过程中，郭克华辩称双方系委托关系且就委托内容达成口头约定，因钱贤禹未能举证双方存在借贷合意，故庭审中向其释明是否坚持按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主张，钱贤禹变更要求按照委托合同关系主张。另，钱贤禹在提起本次诉讼时向一审法院申请诉前财产保全，一审法院经审查后作出（2020）鲁0102财保357号民事裁定书，申请费5000元已由钱贤禹先行垫付。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规定，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庭审中，郭克华、钱贤禹均认可双方以口头约定方式达成了委托合同，故本案案由为委托合同纠纷。关于钱贤禹变更法律关系主张一事，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三条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性质或者民事行为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人民法院应当将法律关系性质或者民事行为效力作为焦点问题进行审理。但法律关系性质对裁判理由及结果没有影响，或者有关问题已经当事人充分辩论的除外。存在前款情形，当事人根据法庭审理情况变更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应当准许并可以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重新指定举证期限。本案中，钱贤禹主张的法律关系与人民法院认定不一致时，经释明后变更诉讼请求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委托合同的费用和报酬如何约定，郭克华是否应予退还。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八条规定，委托人应当预付处理委托事务的费用。受托人为处理委托事务垫付的必要费用，委托人应当偿还该费用及其利息。第四百零五条规定，受托人完成委托事务的，委托人应当向其支付报酬。因不可归责于受托人的事由，委托合同解除或者委托事务不能完成的，委托人应当向受托人支付相应的报酬。本案中，双方均认可委托事务涉及临沂技师学院（职业中专片区）地块房产开发且因故于2018年10月不再继续进行，未能完成，但郭克华接受委托后确为处理委托事务作出了相应的工作并支出，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对郭克华为委托事务支出的费用及利息，钱贤禹应予支付。郭克华虽称发生费用较多，但仅提交了1200元的证据，故一审法院确认该1200元费用及相应利息，其余部分因未能举证一审法院无法支持。关于利息，考虑到钱贤禹将100万元预付至郭克华并自委托解除后仍在郭克华处存放两年，该费用产生的利息足以覆盖上述1200元费用相应的利息，对利息部分不再支持。关于委托合同的报酬是否应予支付及数额，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之间未签订书面协议，仅有口头约定且对于口头约定均未提交其他补充证据，对双方陈述的口头约定内容一审法院无法确认。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郭克华主张委托事务未完成非因其本人原因且双方对未完成委托事务时应按每亩1万元支付报酬的，其应提交证据予以证实，但其未能提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郭克华称预付100万元系报酬的说法一审法院无法采信，其应将扣除上述费用后的余款予以返还。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第三百九十八条、第四百零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三条等法律规定，判决：一、郭克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钱贤禹退还998800元；二、驳回钱贤禹超出部分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800元，减半收取计6900元，由钱贤禹负担10元，郭克华负担6890元；申请费5000元，由郭克华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郭克华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说明两份（出具人上官蒙卡、张涛），证明本案所涉及的开发项目是由临沂市房产局等部门主导的棚户区改造项目，不具备商业开发条件，郭克华向说明人了解情况的事实；2、临沂市房产和住房保障局、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市财政局、市国土规划局、市规划局作出的临房发（2016）第27号《关于摘转下达2017年第二批棚户区改革任务分解落实项目的通知》复印件，证明本案所涉及的临沂市技师学院因市政府主导的棚户区改造项目无法进行商业开发，从而证明钱贤禹提供的涉案项目信息不正确导致委托事项无法继续。且郭克华向上官蒙卡和张涛了解案涉项目的情况时钱贤禹在场，对涉案项目不能进行商业开发的事实是清楚的。钱贤禹质证称，郭克华提交的证据不属于一审不能取得的必须在二审提供的新的证据。关于两份说明，证人应当出庭，该证言上签名按印是否为本人所为无法确定，钱贤禹也不认识出具证明的两个人，即便是证明内容属实，也是受委托人郭克华接受委托之后处理的委托事务，不影响一审判决认定的委托事项没有办成的事实。对证据2，认可文件内容，但因是复印件，无法与原件核对；同时，证明的内容也与一审判决认定的委托事项无法办成的事实相一致。经审查本院认为，钱贤禹对证据1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且出具说明的两位人员均未到庭接受询问，对两份说明的真实性本院无法核实，本院对此不予采信。钱贤禹对证据2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该证据内容体现出本案所涉地块涉及当地政府的棚户区改造项目，但不能证明与双方具体的委托内容的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审审理过程中，双方均认可成立委托合同关系，故一审法院按照委托合同关系进行审理并无不当。郭克华主张一审审理程序违法，一审法院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三条的规定，释明本案的法律关系，并进行审理，并无不当，郭克华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庭审中双方对委托事项的内容陈述不一致，因双方并未签订书面委托合同明确约定具体的委托事项，根据现有证据亦无法确定委托事项的具体内容，故本院无法认定涉案项目有关信息获取的义务方。郭克华主张应按每亩1万元收取委托费用，故100万系预付报酬不应予以退还，钱贤禹对此不予认可，郭克华亦未提供证据证实上述约定，故一审对郭克华提出的上述主张不予采信并无不当。关于郭克华的付出及花费，因郭克华只提交了支出1200元的证据，未提交证据证实其完成的受托事项内容、完成情况及支出情况，郭克华主张超出部分没有依据。一审判决郭克华将剩余款项998800元退还给钱贤禹，于法有据。综上所述，郭克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上诉人郭克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高静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书记员  王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