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1284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连云港市交控物流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连云港市海州区海连东路**。法定代表人：张国兴，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紫艳，泰和泰（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董腾越，泰和泰（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保油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岚丰路******法定代表人：宋鲁军，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琳，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新海，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江南石油集团有限公司，实际经营地上海市徐汇区百色路100号21幢。法定代表人：李钢，总经理。原审第三人：江苏欣大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实际经营地上海市徐汇区百色路100号21幢。法定代表人：郑燚，执行董事。上列两名原审第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珉，上海申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连云港市交控物流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交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保油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保油公司）、原审第三人江南石油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南石油公司）、原审第三人江苏欣大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欣大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2020）沪0120民初58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案件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交控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支持交控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二、本案诉讼费用由保油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认定本案各方之间均不存在真实的以购买货物及取得价款为交易目的的买卖合同关系，真实目的是由交控公司向相关主体提供借款，系由交控公司作为资金出借人、江南石油公司作为借款人，欣大公司作为资金归还方的借款合同关系，理由不能成立：1.交控公司与保油公司及欣大公司之间存在真实的货物交付及货权转移。在交控公司与保油公司之前已履行的买卖合同中，保油公司均是以整船交付的方式向交控公司交付了货物，而交控公司与欣大之间则是按欣大要求分批装车转罐交付,对此,交控公司在一审时已经提供案外人东莞市A有限公司（以下简称A公司）的货物计量证明欣大公司通过微信向交控公司发送的“装车通知书”等证据予以证实。尽管对于货物名称为“石脑油”,欣大公司否认即系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的标的物,但其并无任何证据证实其与交控公司之间还另行签订及履行过标的物为“石脑油”的买卖合同,在此情形下，一审法院应当认定“石脑油”即为双方合同约定标的物的别称，实质上为相同标的，而不应只根据文字不同就作出“石脑油”并非双方合同标的的简单判断。2.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江南石油公司与保油公司及欣大公司之间均存在关联,其在庭审中作出的为保油公司开脱的陈述，人民法院应当严格审查并谨慎采信。况且，欣大公司并无任何证据证实交控公司真实意思表示为出借款项，一审判决将江南石油公司的陈述作为认定交控公司系资金出借人的理由,明显偏听偏信。3.一审判决认定交控公司与江南石油公司组成了贸易群,属于明显认定事实错误。交控公司为了和欣大公司之间履行合同,由双方工作人员组成了贸易群,与江南石油公司之间并无联系。在该微信群中,欣大公司的工作人员不仅向交控公司发出了明确的装车提货通知(该装车提货通知包括了品名、装货单号、罐号、提货有效期、司机姓名、身份证号码、联系方式、车牌号码、提单量等全部信息),更对装车提货通知的执行情况进行了跟踪问询(例如在2019年12月18日15:29的聊天记录中,欣大公司的工作人员提示“之前200吨有一车未提”等等),足以证明交控公司与欣大公司之间存在真实的货物交付。4.交控公司在签订合同时,对保油公司、江南石油公司及欣大公司之间的情况并不清楚,对此保油公司及江南石油公司、欣大公司均未能提供确实证据证明交控公司明知自己为资金出借方而参与其中,一审判决按“常理”推断并不成立:（1）保油公司支付给交控公司的1,062,777.60元系因保油公司少交货而产生的退款；（2）交控公司之所以没有向保油公司直接发送《合同解除通知书》是因为当时各方还在协商过程中,交控公司将《合同解除通知书》发在贸易群中是告知欣大公司,交控公司准备与保油公司解除合同,并希望各方尽快达成和解协议,对此交控公司向一审法院专门递交了书面的情况说明,一审判决却只字未提；（3）欣大公司之所以主动替保油公司退还货款,是因为保油公司绕开交控公司直接向欣大公司交付了第三份合同项下的货物,欣大公司也认可其实际收到了货物,在此情形下,保油公司为避免诉讼,要求欣大公司代其返还货款符合常理,而交控公司为避免损失扩大,对欣大公司的债务加入予以接受更无不当。一审判决就此认定欣大公司向交控公司支付的6,292,348.73元系欣大公司作为还款人归还的款项,依据明显不足。综上所述,交控公司与保油公司及欣大公司之间为真实的连环购销买卖合同关系,至于保油公司与江南公司、欣大公司是否串通,利用付款方式及时间差等条件达到占有、使用交控公司资金的目的,因交控公司目前尚未掌握确实证据,故不能妄加评论。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一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相关内容和精神,认定借贷关系有效;但对于交控公司主张解除《购销合同》及返还货款的诉讼请求等未适用相关法律法规作实质性判断,而仅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判决驳回交控公司的诉讼请求。但交控公司针对一审诉讼请求,已经提供了《购销合同》、付款凭证等充分证据,穷尽了举证义务,不属于“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情形,一审判决明显适用法律不当。被上诉人保油公司辩称：一、本案各方当事人无真实货物流转，交控公司与保油公司、交控公司与欣大公司之间不存在货物交付和货权转移。保油公司未收到江南石油公司任何货物，也从未向交控公司交付货物。交控公司主张保油公司以整船方式交付货物与事实不符。交控公司提供的A公司剂量证明，在品名、数量、交货时间上均与合同无法对应，且没有证据显示货物交付方就是保油公司。事实上，保油公司从未在A公司存储过任何货物。欣大公司通过微信向交控公司发送的装车通知，是欣大公司与交控公司之间的事情，与保油公司无关。交控公司不能据以证明该些货物是保油公司交付给交控公司的。二、石脑油与本案系争合同约定的混合二甲苯是不同货物，交控公司认为是同一种类物，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即便石脑油就是合同标的物，该些仓储明细也只能证明交控公司在A公司存储了该些货物，不能证明该些货物是保油公司交付给交控公司的。三、保油公司从未租赁过船舶，也未在A公司存储过任何货物。四、保油公司与江南石油公司、欣大公司之间并非关联公司，互相独立。保油公司与江南石油公司、欣大公司之间不构成关联关系。交控公司认为保油公司为江南石油公司、欣大公司开脱，应当提供证据证明。交控公司曾与欣大公司在业务群中明确对利息问题进行沟通，交控公司对借款事实是明知的。五、微信群中仅有交控公司与欣大公司员工，无任何保油公司员工，交控公司将《合同解除通知书》发送到微信群中，未向保油公司发送任何该等通知。交控公司主张其对保油公司、江南石油公司、欣大公司之间的操作不清楚，违背其本身的行为逻辑。交控公司与保油公司若存在真实买卖合同关系，双方应当有贸易群或工作群，但在三笔业务交易过程中，从未有过该等群聊，也没有对货物交付有过任何沟通，也未提供存在真实货物交易的证据。本案中，欣大公司是江南石油公司的全资子公司，都是李钢实际控制，即一套人马两套牌子。案涉所有合同都是李钢安排的，交控公司称不知道江南石油公司不符合常理。六、交控公司交易目的在于获取资金利息，对交易为借款是明知的。保油公司退回交控公司的钱，是为了配合调账。2019年7月30日的1,062,777.60元退款是交控公司安排的，该款项应当由欣大公司支付，但交控公司与江南石油公司为了调账，安排保油公司退款。保油公司退还资金来源于江南石油公司，保油公司收到该笔款项当天就退还给了交控公司。交控公司主张该款是少交付货物的退款，应当提供证据证明。该笔款项退款安排，交控公司没有与保油公司进行直接沟通，而是发送在其与欣大公司之间的贸易群中，不符合常理，亦与事实不符。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江南石油公司、欣大公司辩称：一、交控公司与欣大公司之间不存在真实货物交付和货权转移，本案无真实货物流转，交控公司提供的证据是欣大公司为了配合交控公司作为国企的内部要求做的形式证据补充。交控公司提供的A公司证明在品名、数量和时间等均与案涉合同内容无法对应。石脑油与混合二甲苯是不同品种的货物，不是合同标的物。案涉合同本身是借款，交控公司无需向欣大公司交付货物。江南石油公司、欣大公司与保油公司没有关联关系，江南石油公司、欣大公司为自身陈述的意见独立承担责任。欣大公司是江南石油公司的全资子公司，李钢是江南石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是江南石油公司和欣大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一审认定各方关系以及本案法律关系正确。微信聊天中，欣大公司多次提到利息和计算方式，交控公司也多次确认，欣大公司与交控公司之间对于借款关系是明知的。二、1,062,777.60元的退款，不是少交货物的退款，而是欣大公司付给交控公司的利息，为了账单调整，改为由江南石油公司退给保油公司，再由保油公司付给交控公司。该些操作，在微信群中都沟通过，交控公司员工也确认过。交控公司直接将《合同解除通知书》发到微信群中，而未发给保油公司，是因为事实是借款关系，而非买卖，当时江南石油公司、欣大公司未按时间安排及时还款，但交控公司仍然要解除形式上的购销合同，整个过程都是交控公司与欣大公司沟通，未与保油公司沟通。整个案涉合同不存在真实货物流转，交控公司是资金出借人，欣大公司是资金使用人和还款人，江南石油公司和保油公司是中间环节。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驳回交控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交控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交控公司与保油公司于2019年8月14日签订的《购销合同》；2.判令保油公司立即返还交控公司货款本金13,800,000元；3.判令保油公司自2018年9月1日起至全部货款返还之日止，按每日13,800元向交控公司支付违约金。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2019年5月各方签订合同情况及对应履行情况2019年5月9日，保油公司与江南石油公司签订合同编号为JN-BY2019050902的《购销合同》，该合同内容为：保油公司向江南石油公司购买混合二甲苯3,000吨±10%，单价为4,790元/吨，总金额为14,370,000元，交货日期为2019年5月27日，交货地点为A公司；付款方式为先款后货，保油公司自合同签订之日起3个工作日内完成付款。2019年5月16日，保油公司向江南石油公司转账14,370,000元。2019年5月9日，交控公司、保油公司签订合同编号为BY-JK2019050901的《购销合同》，该合同内容为：交控公司向保油公司购买混合二甲苯3,000吨±10%，单价为4,800元/吨，总金额为14,400,000元，交货日期为2019年5月27日，交货地点为A公司，在上述交货地点以转货权方式交货，由保油公司向交控公司提供货物转移凭证/提单；付款方式为先款后货，交控公司自合同签订之日起3个工作日内完成付款。后交控公司分两笔向保油公司转账14,400,000元。2019年5月9日，交控公司与欣大公司签订编号为WLWH-SNY20190501的《购销合同》，该合同内容为：欣大公司向交控公司购买混合二甲苯3,000吨±10%，单价为4,840元/吨，总金额为14,520,000元，提货时间为付款之日起30天内，交货地点为A公司，欣大公司于上述交货地点自提；结算方式为：在合同签订后2个工作日内向交控公司支付15%保证金，累计2,178,000元，欣大公司在约定的提货期内向交控公司支付100%货款，先款后货，保证金用于冲抵最后批次货款。2019年5月14日，欣大公司向交控公司转账支付保证金2,178,000元；2019年6月24日，欣大公司向交控公司转账支付396,000元；2019年6月26日，欣大公司向交控公司转账支付528,000元；2019年6月27日，欣大公司向交控公司转账支付2,000,000元；2019年6月28日，欣大公司向交控公司转账支付3,700,000元；2019年7月5日，欣大公司向交控公司转账支付2,800,000元；2019年7月9日，欣大公司向交控公司转账支付700,000元；2019年7月16日，欣大公司向交控公司转账支付1,000,000元；2019年7月30日，欣大公司向交控公司转账支付266,934.94元。以上合计13,568,934.94元。交控公司于2019年7月30日开具了金额分别为6,784,467.47元的发票两张。2019年7月30日，江南石油公司向保油公司退款1,062,777.60元，保油公司于同日向交控公司退款1,062,777.60元。二、2019年6月各方签订合同情况及对应履行情况2019年6月26日，保油公司与江南石油公司签订合同编号为JN-BY20190626的《购销合同》，该合同内容为：保油公司向江南石油公司购买二甲苯3,000吨±10%，单价为4,090元/吨，总金额为12,270,000元，交货日期为2019年7月10日，交货地点为东莞市虎门港沙田港区立沙岛作业区XX仓储；付款方式为先款后货，保油公司自合同签订之日起3个工作日内完成付款。2019年7月1日，保油公司向江南石油公司转账12,270,000元。2019年6月26日，交控公司、保油公司签订合同编号为BY-JK2019062601的《购销合同》，该合同内容为：交控公司向保油公司购买混合二甲苯3,000吨±10%，单价为4,100元/吨，总金额为12,300,000元，交货日期为2019年7月10日，交货地点为东莞市虎门港沙田港区立沙岛作业区XX仓储，在上述交货地点以转货权方式交货，由保油公司向交控公司提供货物转移凭证/提单；付款方式为先款后货，保油公司自合同签订之日起3个工作日内完成付款。2019年6月28日，交控公司分两笔向保油公司转账共计12,300,000元。2019年6月26日，交控公司与欣大公司签订编号为WLWH-SNY20190601的《购销合同》，该合同内容为：欣大公司向交控公司购买二甲苯3,000吨±10%，单价为4,135元/吨，总金额为12,405,000元，提货时间为交控公司向上游付款之日起30天内，交货地点为A公司，欣大公司于上述交货地点自提；结算方式为欣大公司在2019年6月28日前向交控公司支付15%保证金，累计1,860,750元，欣大公司在约定的提货期内向交控公司支付100%货款，先款后货，保证金用于冲抵最后批次货款。2019年6月28日，欣大公司向交控公司转账支付1,860,750元；2019年11月20日，欣大公司向交控公司转账支付960,000元；2019年11月21日，欣大公司向交控公司转账支付142,500元；2019年11月22日，欣大公司向交控公司转账支付142,500元；2019年11月25日，欣大公司向交控公司转账支付960,000元；2019年11月26日，欣大公司向交控公司转账支付156,750元；2019年11月27日，欣大公司向交控公司转账支付1,000,000元、760,448元和574,800元；2019年11月29日，欣大公司向交控公司转账支付1,180,000元；2019年12月2日，欣大公司向交控公司转账支付153,600元、768,000元；2019年12月5日，欣大公司向交控公司转账支付576,000元、850,000元；2019年12月6日，欣大公司向交控公司转账支付400,000元；2019年12月9日，欣大公司向交控公司分两笔转账支付420,000元、432,000；2019年12月11日，欣大公司向交控公司转账支付432,000元；2019年12月12日，欣大公司向交控公司转账支付1,000,000元；2019年12月13日，欣大公司向交控公司转账支付500,000元。以上合计13,269,348元。三、2019年8月各方签订合同情况及已履行情况2019年8月14日，保油公司与江南石油公司签订合同编号为JN-BY2019081401的《购销合同》，该合同内容为：保油公司向江南石油公司购买混合二甲苯3,000吨±10%，单价为4,590元/吨，总金额为13,770,000元，交货日期为2019年8月31日，交货地点为东莞市虎门港沙田港区立沙岛作业区XX仓储；付款方式为先款后货，保油公司自合同签订之日起3个工作日内完成付款。2019年8月16日，保油公司向江南石油公司转账13,770,000元。2019年8月14日，交控公司、保油公司签订合同编号为BY-JK2019081401的《购销合同》，该合同内容为：交控公司向保油公司购买混合二甲苯3,000吨±10%，单价为4,600元/吨，总金额为13,800,000元，交货日期为2019年8月31日，交货地点为东莞市虎门港沙田港区立沙岛作业区XX仓储；付款方式为先款后货，保油公司自合同签订之日起3个工作日内完成付款。2019年8月16日，交控公司向保油公司转账13,800,000元。2019年8月15日，交控公司与欣大公司签订合同编号为WLWH-SNY-20190801的《购销合同》，该合同内容为：欣大公司向交控公司购买混合二甲苯3,000吨±10%，单价为4,632元/吨，总金额为13,896,000元，提货时间为交控公司向上游付款之日起30天内，交货地点为A公司，由买方到货物交付地点自提；结算方式为：在合同签订后2个工作日内向交控公司支付保证金2,070,000元，欣大公司在约定的提货期内向交控公司支付100%货款，先款后货，保证金用于冲抵最后批次货款。2019年8月16日，江南石油公司向欣大公司转账2,010,000元、2,070,000元。2019年8月16日，欣大公司向交控公司转账2,070,000元，2020年3月19日，欣大公司向交控公司转账2,000,000元；2020年3月31日，欣大公司向交控公司转账1,000,000元；2020年4月8日，欣大公司向交控公司转账222,348.73元；2020年4月16日，欣大公司向交控公司转账1,000,000元。以上合计6,292,348.73元。四、“连云港交控和江苏欣大石脑油贸易群”（以下简称贸易群）微信群内容2019年6月24日，欣大公司员工在贸易群中发送“装车-通知书（内容为石脑油90吨）”；6月26日发送“装车-通知书（内容为石脑油120吨）”；6月27日发送“150吨计划”；7月5日发送两份“装车-通知书”（内容分别为石脑油120吨、400吨）；7月12日“装车-通知书（内容为石脑油400吨）”；7月16日发送“装车-通知书（内容为石脑油190吨）”。7月16日，欣大公司员工在贸易群中发送“常总，劳烦用指定邮箱下个指令：2019年7月15及之前车提计划都结束”。2019年7月10日，欣大公司员工在贸易群中发送“合同编号（WLWH-SNY20190501）中共计向交控公司付款12,302,000元，劳烦核对一下数据是否有误”，交控公司员工回复“钱没问题，如果今天付完的话，再给我们付2,309,743.37元，所有2,778.59货权都给你们，开票金额13,337,222.40元，分开付的话，保油1,062,777.60元”。2019年7月12日，交控公司员工在贸易群中发送“欣大：2,319,104.19-1,062,777.60，到7.15正好两个月”；2019年7月23日，第三人欣大公司员工在贸易群中发送“常总，麻烦做下账目明细，包括利息、违约金都要体现出来，财务这边要明细”；交控公司员工回复：“好的”。2019年11月20日，欣大公司员工在贸易群中发送“装车-通知书（内容为石脑油30吨）”；11月22日，发送“装车-通知书（内容为石脑油60吨）”；11月25日发送“转罐通知书”（内容为：转出罐号T-1204，转入罐号T-1201，数量200吨）；11月26中发送“装车-通知书（内容为石脑油33吨）”；11月27日发送“装车-通知书（内容为石脑油210吨）”；11月27日发送“转罐通知书”（内容为：转出罐号T-1204，转入罐号T-1201，数量300吨）；11月27日发送“装车-通知书（2）（内容为石脑油120吨）”；11月29日发送“转罐通知书”（内容为：转出罐号T-602，转入罐号T-1204/T1208，数量清罐）。11月29日至12月2日期间欣大公司员工在贸易群中发送“装车-通知书246吨”、“装车-通知书150吨”、“装车-通知书60吨”、“装车-通知书131吨”、“装车-通知书29吨”、“装车-通知书32吨”。12月2日，欣大公司员工在贸易群中发送“装车-通知书（内容为石脑油33吨）”；12月3日发送“装车-通知书32吨”；12月5日发送“装车-通知书120吨”、“装车-通知书60吨”；12月6日发送“装车-通知书150吨”、“装车-通知书300吨”、“装车-通知书100吨”；12月9日发送“装车-通知书90吨”；12月11日发送“装车-通知书90吨”；12月12日发送“装车-通知书490吨”；12月16日发送“装车-通知书200吨”；12月18日发送“装车-通知书30吨”；2020年4月8日发送“装车-通知书（内容为石脑油提单量30吨，T1204罐清罐）”。2019年12月27日，交控公司员工在“连云港交控和江苏欣大石脑油贸易群”发送《合同解除通知书》两份。一份显示给欣大公司的《合同解除通知书》内容为：“根据我司2019年8月15日与贵司签订的《购销合同》（编号为WLWH-SNY-20190801）合同约定，由贵司向我司缴纳15%货款定金，我司全款向上海保油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采购3,000吨石脑油，贵司负责与上海保油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共同将石脑油8月31日前交至东莞市A有限公司储罐内并完成销售，但期间上海保油并未按时交货，期间，贵司向我司说明此批货物于库区外直接交割销售并最迟于12月24日向我司汇入3,000吨销售款。直至12月27日我司仍未收到贵司货款或上海保油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3,000吨石脑油，现按照合同条款约定通知贵司：一、贵司须在12月27日下午17：00前3,000吨石脑油销售款汇入我司指定账户，如果贵司未能及时付款，我司将于12月30日正式向上海保油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发《合同解除通知书》，要求其退还货款并追究其逾期未交货违约责任。二、我司将按照与贵司签订的《石脑油年度供应合同》及《销售合同》向江苏欣大供应链有限公司及其担保人采用合法途径维护我司正当权利。”另一份显示给保油公司的《合同解除通知书》内容为：“根据我司2019年8月14日与贵司签订的《购销合同》（编号为BY-JK2019081401）合同约定我司全款1,3800,000元向贵司采购3,000吨石脑油，根据合同规定贵司负责8月31日前将3,000吨石脑油交至东莞市A有限公司储罐内，但是截至12月27日，我司仍未收到贵司货物，现按照合同条款约定通知贵司：一、根据合同6.3及7.2.2规定，我司与贵司解除《购销合同》，二、贵司于12月31日前将1,3800,000元货款及1,683,600元逾期交货违约金汇入我司指定账户；……”。另查明：欣大公司为控股法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江南石油公司。江南石油公司股东为：上海C有限公司、常熟XX集团有限公司、上海XX有限公司。保油公司股东为：上海D有限公司、上海XX有限公司。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交控公司、保油公司之间是单独的买卖合同关系还是与欣大公司、江南石油公司之间形成了“名为买卖实为借贷”的法律关系。对该争议焦点，交控公司认为本案是连环购销合同，由江南石油公司销售货物给保油公司，保油公司销售给交控公司，交控公司销售给欣大公司，最后再由欣大公司销售给案外人，并不形成闭合融资性关系，且本案存在真实的货物流转和交付的事实，在交货地码头会有相应的录像和视频，交控公司提供的微信记录中也能显示交控公司是根据欣大公司的申请分批次将货物交付给欣大公司，故保油公司向交控公司交付货物，交控公司向欣大公司交付货物是真实存在的，即使像保油公司和江南石油公司、欣大公司所述是闭合性融资借款关系，也是保油公司和江南石油公司、欣大公司之间进行串通，以达到长期占用交控公司资金的目的，交控公司作为受害人对保油公司及江南石油公司、欣大公司提出的闭合性融资借款并不知情，因此，依据交控公司与保油公司签订的合同，向保油公司主张权利并无不当；保油公司则认为，闭合性融资是指几方之间形成闭合，本案从始至终都没有货物的流转，交控公司也没有证据证明保油公司向其交付过货物，之前签订的两份合同也是相同的交易模式，交控公司称保油公司与江南石油公司之间有关联性，保油公司向江南石油公司购买货物已经违背交易逻辑，故本案虽为买卖关系，实际为借贷关系；江南石油公司、欣大公司认为，交控公司提出的循环贸易是一个悖论，欣大公司没必要用低卖高买的方式从江南石油公司处购买货物，本案实际就是借贷关系，由欣大公司负责归还，交控公司提供的聊天记录，都是欣大公司为了配合交控公司的内控要求所为，货物类似抵押在交控公司那边，是在还款临近时才向交控公司发送，各方之间实际没有货物交付，且2019年8月签订的合同，在收到交控公司发出解除通知的情况下，欣大公司还在向交控公司支付款项，最合理的解释就是本案是借贷关系，而不是买卖合同关系。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交控公司与保油公司、江南石油公司（欣大公司）形式上系三方连环购销合同关系，即保油公司从欣大公司的一人股东即江南石油公司处购买货物，并于同日加价销售给交控公司，交控公司再加价销售给欣大公司，在几日内就同种类货物进行加价转让，因江南石油公司为欣大公司的独资控股股东，包括本案在内各方各自之间签订的三份合同具有最初的出卖人和最终的买受人混同的情形，各方之间均不存在真实的以“购买货物”及“取得价款”为交易目的的买卖合同关系，不符合买卖合同的基本特征，其真实目的是由交控公司向相关主体提供借款，系由交控公司作为资金出借人、江南石油公司作为借款人，欣大公司作为资金归还方的借款合同关系。理由如下：首先，对交控公司、保油公司签订的编号为BY-JK2019050901、BY-JK2019062601的《购销合同》，交控公司均确认已经履行完毕，但针对系以保油公司交付方式履行完毕的主张，交控公司仅提供了案外人A公司提供的货物计量证明，即使该证据真实也只能说明交控公司在案外人A公司储存石脑油，至于该石脑油交付方是谁无法确认，且该货物名称、数量与《购销合同》约定亦不一致，故交控公司主张其与保油公司之间存在货物真实的交付缺乏依据。其次，江南石油公司在庭审中明确，虽与保油公司签订了编号为JN-BY2019050902、JN-BY2019050626《购销合同》，但江南石油公司与保油公司之间并无货物交付，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就是由交控公司出借款项，江南石油公司借款，欣大公司作为还款方进行还款。再次，交控公司与江南石油公司虽组成了贸易群，并在群中发送了有关装车提货的内容，但该些内容仅在微信中进行发送，后续是否按照装车提货内容进行履行并不确定，且一审法院对该装车提货内容进行审查，货物名称、数量和交控公司、江南石油公司、欣大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不一致，仅贸易群中发送的装车提货内容无法认定交控公司与欣大公司之间签订的编号为WLWH-SNY20190501、WLWH-SNY20190601的《购销合同》均是通过货物交付形式履行完毕。最后，交控公司否认其资金出借方的身份，认为对保油公司及江南石油公司、欣大公司之间的情况不清楚，但根据证据显示内容并非如此：第一，2019年7月10日，交控公司在贸易群中提出“分开付的话，保油1,062,777.60元”，最后该笔款项在保油公司收到的同日就转账给交控公司；第二，交控公司于2019年12月27日在贸易群中发送了两份《合同解除通知书》，其中一份《合同解除通知书》内容涉及交控公司、保油公司于2019年8月14日签订的《购销合同》，若按交控公司主张的各方之间为独立的连环购销合同，则交控公司应将该《合同解除通知书》发送给保油公司，但该《合同解除通知书》却发送在无保油公司任何人员参与的贸易群中，交控公司也未将该《合同解除通知书》发送给保油公司；第三，在各方于2019年8月14日前后几日签订《采购合同》以后，交控公司确认无货物交付，但交控公司却收到了欣大公司通过转账形式支付的6,292,348.73元款项，交控公司认为系欣大公司主动代替保油公司向交控公司归还款项，但根据前述认定，交控公司未将《合同解除通知书》发送给保油公司，而欣大公司却开始替保油公司归还款项，显然不符合常理，结合前述认定，该6,292,348.73元系欣大公司作为还款人归还的款项。综上所述，交控公司、保油公司之间并无真实的合同买卖关系，而交控公司与江南石油公司、欣大公司之间形成的真实借款合同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相关内容和精神，企业之间为生产、经营需要所形成的借贷关系，除该规定列明的几种情形外，应当认定为有效。交控公司向保油公司主张解除《购销合同》及返还货款与事实不符，且缺乏依据。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交控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22,45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27,456元，由交控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交控公司向本院提交下列证据材料：证据一、A公司发出的对账单、装车通知书，证明2019年5月、6月合同项下的两船石脑油均存储于合同约定的交货点的仓储油罐内。2019年5月、6月的合同均有真实货物买卖，对本案系争2019年8月合同性质的认定有重要意义。证据二、欣大公司支付交控公司、交控公司支付A公司仓储费的凭证，证明交控公司为了石脑油交易单独承租油罐，仓储费用由欣大公司承担，每一笔都是欣大公司支付给交控公司后，交控公司再支付给A公司。证据三、A公司对账单、出仓证明，证明交控公司2019年5月和6月合同项下的货物均存放在A公司，向欣大公司交付。证据四、保证函，证明2019年5月和6月的合同，欣大公司提出先提货后付款的操作方式。其他各方当事人在本院二审期间均未提交证据。经质证，保油公司对交控公司的证据认为：一、对证据一的对账单真实性予以认可，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装车通知书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对账单显示货物并非2019年5月合同的标的物，且数量也与合同无法对应，不能证明交控公司在A公司存储了油品、交控公司向欣大公司交付了合同标的物。且2019年5月合同的履行情况与本案系争2019年8月合同无关。二、对证据二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不予认可。即使支付仓储费为真实，也不能证明实际交付过货物。且2019年5月合同的履行情况与本案系争2019年8月合同无关。三、对证据三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不予认可。即使该证据系真实，仅能证明交控公司在A公司存储了石脑油，并不能证明存储的是合同标的物，更不能证明交控公司向欣大公司交付货物，且与本案系争合同无关。四、对证据四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不予认可。不能证明交控公司履行了2019年6月合同项下的交货义务，且与本案系争合同无关。两名原审第三人对交控公司的证据认为：一、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该证据为证明2019年5月合同的履行情况，与本案系争合同无关，且证据显示交控公司与A公司关于油品仓储、装卸情况，与系争合同项下货物无关，也未显示与本案其他各方当事人有关。二、证据二为证明2019年5月合同的履行情况，与本案无关。仓储费系欣大公司为拆借款项质押在交控公司处的石脑油的仓储费，并非是保油公司卸货入库。因欣大公司是借款使用人及还款人，欣大公司向交控公司质押货物，该些货物并非合同标的物，无需实际发货，且借款产生的成本理应由欣大公司承担。系争2019年8月合同项下未质押货物。三、对证据三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该些证据为证明2019年6月合同的履行情况，与本案无关。且证据显示交控公司与A公司关于油品仓储、装卸的情况，与本案所涉货品无关，亦未显示出与江南石油公司、欣大公司及保油公司存在联系。四、对证据四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保证函仅能证明欣大公司保证向交控公司支付货款，无法证明与2019年6月合同有关联，更无法证明交控公司已经履行2019年6月合同的交货义务。本院对交控公司提交的证据认证认为：均与本案系争2019年8月合同无关，不符合二审证据的条件，本院不予认定为二审证据。另外，交控公司还向本院提交公证书并申请调查令，目的均为证明2019年5月、6月合同的履行情况，因2019年5月、6月合同的履行情况与本案系争合同无关，本院不再进行质证、开具调查令。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2019年8月14日交控公司与保油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性质是买卖合同还是与欣大公司、江南石油公司之间构成“名为买卖实为借贷”的法律关系。1.根据本案各方当事人陈述，交控公司、保油公司、欣大公司三方一起洽谈后，交控公司分别与保油公司、欣大公司签订了欣大公司向交控公司购买、交控公司向保油公司购买混合二甲苯的《购销合同》。两份《购销合同》项下的货物品名、数量、交货地点均相同，不同的是货物单价、交货时间、付款时间。交控公司与保油公司约定交货日期为2019年8月31日，交控公司应于合同签订之日起3个工作日内（即2019年8月20日前）完成全部13,800,000元的付款义务；交控公司与欣大公司约定交货时间为交控公司向保油公司付款之日起30天内即2019年9月20日前；欣大公司无需向交控公司先行付清全部货款，仅需在签订合同后2个工作日内向交控公司支付保证金2,070,000元，在提货期内即2019年9月20日前向交控公司先款后货完成分批付款提货，共计货款13,896,000元。如果两份《购销合同》正常履行，交控公司签订两份《购销合同》的货款差额为96,000元，但交控公司在2019年8月20日前向保油公司支付13,800,000元后一个月才能分期收到欣大公司支付的全部货款13,896,000元。该交易模式与企业正常贸易的惯例不符。2.交控公司自认其与保油公司、欣大公司签订上下游《购销合同》的原因是欣大公司无资金一次性向保油公司支付全额货款，通过两份《购销合同》的签订，欣大公司分批付款提货解决欣大公司资金困难问题。3.交控公司与欣大公司合同约定欣大公司支付保证金2,070,000元后分批付款提货，但从实际履行看，欣大公司在未收到任何货物的情况下，除了向交控公司支付保证金外，还自2020年3月19日至2020年4月16日多次向交控公司付款，与《购销合同》约定不符。4.2019年12月27日，交控公司向欣大公司发送《合同解除通知书》，要求欣大公司在2019年12月27日17:00前付清全部货款，否则将正式向保油公司发出《合同解除通知书》要求保油公司退还货款、承担违约责任。交控公司在未收到保油公司任何货物的情况下，仍要求欣大公司付清货款、并告知欣大公司如不付款将与保油公司解除合同的行为，与正常的《购销合同》履行不符。5.从涉案的三份《购销合同》看，保油公司与江南石油公司间的《购销合同》，在货物、数量、交货时间、交货地点、付款时间的约定均与本案系争交控公司与保油公司的《购销合同》相同，保油公司在上下游两份《购销合同》的货款差额为30,000元。三份上下游的《购销合同》买卖同一批货物。而从保油公司、江南石油公司、欣大公司之间的关系看，江南石油公司的股东之一上海XX有限公司也是保油公司的股东，江南石油公司系欣大公司的唯一股东。而本案三份《购销合同》系保油公司向江南石油公司付款购买货物，交控公司向保油公司付款购买货物，欣大公司向交控公司付款购买货物，货物的来源是欣大公司的唯一股东江南石油公司，欣大公司没有必要经过两轮加价从交控公司处购买货物，且在三份《购销合同》履行过程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在合同约定交货时间向上游催货。综上，本院采信保油公司、江南石油公司、欣大公司的主张，认定本案系争交控公司与保油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并非真实买卖合同，交控公司与保油公司、江南石油公司和欣大公司间以连环买卖合同为名完成资金借贷。交控公司还提出其对保油公司、江南石油公司及欣大公司之间的关系不清楚、对该三公司之间的借款融资目的不知而参与其中的主张，与本案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交控公司在一审中以买卖合同作为请求权基础提出诉请，在本院二审中仍然坚持不予变更，本院对其基于买卖合同提出的一审诉请难以支持。综上，交控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2,456元，由上诉人连云港市交控物流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 清审判员 桂 佳审判员 王 峥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书记员 闫伟伟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