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豫民申1357号再审申请人（原审第三人）：河南敏业鑫电气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长葛市后河镇后河村。法定代表人：李敏，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梓闻，河南华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陈明杰，男，1963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长葛市后河镇王买村**。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祥乾，河南七星灿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原告：王鹏飞，男，1989年11月1日生，汉族，住河南省禹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亮，河南华灿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李敏，男，1977年7月9日生，汉族，住河南省长葛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丽娇，河南德典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河南敏业鑫电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敏业鑫公司）因与被申请人陈明杰、原审原告王鹏飞、原审被告李敏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许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豫10民终36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敏业鑫公司申请再审称：请求对本案再审，依法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结果。事实与理由：一、二审判决程序违法。敏业鑫公司在本案中为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二审法院仅驳回王鹏飞的诉讼请求，而未对敏业鑫公司的诉讼请求进行审理和判决。二、二审判决自相矛盾。二审判决认为以物抵债是债务消灭的一种方式，又认定陈明杰应返还抵偿后超出的部分。债务消灭应当是双方债权债务的消灭，二审法院的判决并未导致债务消灭。三、二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李敏在未经股东会决议的情况下无权处分敏业鑫公司的重大资产，陈明杰在明知其无权处分的情况下仍与李敏签订《债务清偿协议》和《房屋（场院）租赁协议》。案涉厂房的价值远高于陈明杰债权本息的总额，交易过程明显不合理。二审法院未查明敏业鑫公司与陈明杰的民间借贷行为是否有效，应否受法律保护，在民间借贷无效的情况下，产生的法律后果是相互返还。二审法院未能查明该事实，直接改判严重侵害了借款人的合法权益。四、《债务清偿协议书》严重虚假。2014年9月26日，陈明杰出借本金为350万元，而《债务清偿协议书》载明截止2015年10月1日，敏业鑫公司尚欠本金300万元，利息127万元，利息未超过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倍。如果按照本金350万元，月利率3％计算，2014年9月27日至2015年10月1日，利息应为127.4万元。而在此期间，敏业鑫公司多次还款，剩下的利息数额与《债务清偿协议书》显示的利息数额一样，足以证明陈明杰与李敏之间为恶意串通。本院再审审查期间，敏业鑫公司提交新证据三组。第一组证据是2020年1月18日，地租收据一张，用以证明敏业鑫公司自2012年至今一直持续合法占有使用案涉土地及房屋。第二组证据是中国建设银行电子回单、证明以及黄某身份证复印件各一份，用以证明截止2015年10月1日，闫志超将债权转让给陈明杰以后，李敏与闫志超均未履行债权转让的权利义务，债权转让对敏业鑫公司、陈明杰、闫志超不发生法律效力。第三组证据为李敏的中国工商银行交易记录，显示2013年1月1日至2015年10月1日，仅该账户向闫志超或者闫志超指定账户转账960.422万元。陈明杰提交意见称：一、如敏业鑫公司对案涉协议有异议，应当作为原告提起诉讼，如敏业鑫公司怠于提起诉讼，作为股东和监事的王鹏飞才能提起诉讼，王鹏飞以股东身份提起股东代表诉讼，应当列敏业鑫公司为第三人，属于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而非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二、案涉《债务清偿协议》、《房屋（场院）租赁协议》不存在法定无效情形。陈明杰与敏业鑫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已在《债务清偿协议》中明确载明本金及利息总额。对此，陈明杰提交了部分转账记录、《债权转让协议书》、李志民的证人证言予以印证。除民间借贷关系外，陈明杰、闫志超、敏业鑫公司还存在其他业务关系，敏业鑫公司否认债权债务关系的推算不能成立。其次，债务到期以后，双方签订《债务清偿协议》是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损害第三人合法权益的情形。《全国法院第九次九民商事审判会议纪要》也肯定了债务清偿期限届满以后，当事人达成的以物抵债协议的效力。《债务清偿协议》约定超出757万元的部分由陈明杰返还，双方权利义务对等。因场院是在租赁土地上建房，无法办理产权证，以市场价值抵偿是实事求是解决问题的方法。2017年2月，陈明杰向法院起诉维权是其未返还超过价值部分的原因，不能以此认定陈明杰恶意。三、敏业鑫公司未就《债务清偿协议》、《场院租赁协议》形成书面股东会决议不是否认合同效力的理由。四、协议签订后，敏业鑫向长葛市后河镇人民政府交纳租金，镇政府收取租金的行为不能作为认定陈明杰与李敏恶意串通的证据。陈明杰也于2017年、2019年向镇政府缴纳了租金，镇政府也已收取。五、对敏业鑫公司提交证据的质证意见：1、对第一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敏业鑫公司与长葛市后河镇人民政府已经没有土地租赁关系，其支付租金的行为只能证明其恶意履行《债务清偿协议》，长葛市后河镇人民政府收取敏业鑫公司租金的行为属于不当得利，二者应当通过其他程序解决。陈明杰也交纳过土地租金，收款收据本身不能证明敏业鑫公司与长葛市后河镇人民政府之间存在土地以租赁关系。2、第二份证据不属于新证据，电子回单是复印件，证人黄某未到庭作证，且与黄某2020年3月2日所出具的证人证言内容不一致，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3、第三份证据，不属于新证据，该证据没有显示转款人、收款人的户名信息，与本案没有关联。王鹏飞提交意见称：李敏作为敏业鑫公司法定代表人，其私自处分敏业鑫公司高达千万元的重大资产，未经股东会决议。且协议中的所谓债权没有证据支持，协议的签订及履行均不符合常理，应当认定李敏与陈明杰恶意串通损害公司利益，属于无效协议。综上，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法院对本案再审。李敏提交意见称：李敏与陈明杰签订了《债务清偿协议》、《房屋（场院）租赁协议》仅是为对抗他人对敏业鑫公司的执行或者主张债务使用，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并不存在以物抵债或者租赁的真实意思，所以就没有召开股东会进行表决，双方的协议也没有实际履行。综上，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法院对本案再审。本院经审查认为，一、关于《债务清偿协议》、《房屋（场院）租赁协议》的效力认定问题。（一）本案中，李敏代表敏业鑫公司与陈明杰签订了《债务清偿协议》，李敏本人与陈明杰签订了《房屋（场院）租赁协议》。上述两份协议的签订主体并不一致，但李敏作为敏业鑫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有权代表敏业鑫公司签订上述协议。且两份协议均是对敏业鑫公司享有的土地承租人资格、房屋场院所有权的处分，即将敏业鑫公司土地承租人的资格及房屋厂房资产所有权转让给陈明杰，然后再从陈明杰处租赁房屋场院用于敏业鑫公司生产使用。故，上述两份协议的签订应为一个完整的民事行为，是否存在敏业鑫公司主张的无效情形，应当在一并审查两份协议的签订及履行的过程中进行判断。（二）订立合同系民事主体所为之民事法律行为，其效力的发生以当事人具有真实意思表示为前提条件。首先，《债务清偿协议》显示，敏业鑫公司对陈明杰负有债务757万元，故以其厂房抵偿给陈明杰用于偿还债务。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李敏、敏业鑫公司对《债务清偿协议》中载明的数额存有异议，陈明杰称其757万元的债权包括敏业鑫公司的借款，以及受让案外人闫志超对敏业鑫公司的债权，但仅提交了其与敏业鑫公司转款凭证、与闫志超的债权转让协议等证据，未就757万元的具体情况进行说明与举证。其次，敏业鑫公司是电气生产的工业企业，土地及厂房是其重要的生产要素。上述协议如全面履行，将致使敏业鑫公司的生产经营面临重大风险，此种交易安排不符合常理。第三，根据敏业鑫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显示，其厂区建设成本远大于757万元。协议签订以后，敏业鑫公司、陈明杰虽在房屋场院交接清单上签字，但至今未依约对房屋场院的市场价值进行评估，也未以其他方式确定其的价值。陈明杰未将超出757万元的部分偿还给敏业鑫公司，敏业鑫公司也未对此主张权利。另外，案涉土地的承租人已经变更为陈明杰，但敏业鑫公司仍继续向长葛市后河镇人民政府交纳土地租金。协议的履行与约定存在严重不符的情形。第四，原审中，敏业鑫公司提交了多份生效裁判文书，能够证明《债务清偿协议》、《房屋（场院）租赁协议》签订前后，人民法院已判决敏业鑫公司承担数千万元的还款责任，该事实与敏业鑫公司、李敏关于以逃避债务为目的签订上述两份协议的陈述能够印证。综合以上事实，《债务清偿协议》、《场院租赁协议》签订于法院判决敏业鑫公司承担债务之时，协议的签订及履行存在不符合常理之处，应当成为判断上述协议究系当事人抵偿债务及租赁的真实意思亦或以抵偿债务之名，掩盖躲避债务之实的依据，二审法院未考虑上述事实即认定上述协议真实有效缺乏事实依据，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应当进行再审的情形。二、关于本案的程序问题。原审中，王鹏飞作为敏业鑫公司股东及监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一条的规定提起本案诉讼，其前提条件是敏业鑫公司未提起本案诉讼。本案发回一审法院重审以后，在敏业鑫公司已经参加本案诉讼且与王鹏飞诉讼请求一致的情况下，原审法院确定王鹏飞为原告、敏业鑫公司为有独立请求权第三人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对于该问题，应当在再审中一并纠正。综上，敏业鑫公司的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裁定如下：指令河南省许昌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审判长  李智刚审判员  秦世飞审判员  魏一凡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七日书记员  李晶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