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0民终322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赵习祥，男，1972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扬州市广陵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万福林，男，1966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扬州市广陵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家俊，扬州市东城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原审被告：吕忠，男，1976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扬州市开发区。上诉人赵习祥与被上诉人万福林、原审被告吕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扬州市广陵区人民法院（2020）苏1002民初5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赵习祥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万福林对赵习祥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2015年11月3日，上诉人赵习祥在吕忠出具的欠条上签字，是以见证人的身份签字的，吕忠与万福林商谈借款时赵习祥并不在场，赵习祥是受吕忠与万福林要求作为见证人签字。次日，万福林通过其妻子张秀明的银行账户将借款本金30万元汇入吕忠的银行账户，吕忠是实际借款人，也是实际用款人。2017年1月，也是吕忠归还了2015年11月3日欠条中约定的万福林利息。可见，吕忠才是该借款的实际借款人，赵习祥并没有共同向万福林借款的意思表示，仅是证明吕忠准备向万福林借款而已。2.在吕忠已经归还借款利息的前提下，2017年1月25日，吕忠在2015年11月3日的欠条背面向万福林重新出具借条，其内容是对吕忠向万福林借款进行重新结算，并且吕忠个人承诺给付利息45000元，于2018年2月1日前归还。此时吕忠承诺给付的利息标淮已低于前面借款的利息标准，是对以前借款进行结算后，重新达成新的借款合意。此时如果上诉人赵习祥与吕忠曾有共同借款的合意，按常理，万福林应要求赵习祥继续签字，而事实上自2015年11月3日后，万福林从未联系过赵习祥，更未向赵习祥要款。3.2019年9月10日，吕忠向万福林重新出具借条，载明：借到万福林人民币肆拾万元。万福林接受此借条，并在向一审法院起诉时主张要求吕忠个人支付利息10万元，更进一步说明，万福林与吕忠就借款又达成新的合意，如果万福林不认可其借款30万元是吕忠一个人所借，怎么仅向吕忠主张债权，且其主张10万元利息，说明万福林与吕忠就借款达成新的协议，新的借款协议成立，则过去的所有借款关系即已被新的借款协议覆盖。即使2015年11月3日，上诉人赵习祥的签字误构成共同借款，此时万福林接受吕忠个人借条，并接受吕忠承诺的利息，应视为其不再要求赵习祥承担责任，否则其不可能接受吕忠重新出具的借条，而不要求赵习祥重新签字确认。依照一审法院的说理，吕忠要约是吕忠个人给付借款并承诺给付利息10万元，万福林向法院起诉时是主张10万元利息，可见万福林是接受了吕忠的要约，应构成承诺，如果不是承诺，其怎么能主张10万元利息呢？万福林主张利息，就构成整体承诺，就是接受吕忠个人给付所欠款项及利息的要约。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2017年1月25日，2019年9月10日，被上诉人万福林两次接受吕忠个人出具的借条，对以前借款重新进行结算后，重新达成新的借款合意，并就吕忠的借款利息达成新的利息标准，且万福林在2015年11月3日后，至上诉人赵习祥收到一审起诉状副本，从未向赵习祥主张过任何权利，应依照《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万福林是以其行为表明其接受了吕忠个人归还借款本息的要约，构成承诺。万福林与吕忠已就吕忠的借款达成新的借款归还期限及利息承担的协议，故赵习祥不是此借款的共同借款人，即使曾经误认为是共同借款人，也因万福林与吕忠已达成新的借款合意，而免除其共同借款人的责任。被上诉人万福林辩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如下：1.赵习祥自称是见证人，与万福林不存在借贷关系，显然与事实不符。就借条而言，上诉人直接在被上诉人吕忠的签名下方签字，且并没有写明自己是所谓的见证人，因此赵习祥就是共同借款人。即使万福林需要见证人，也不会找与吕忠有共同利益的人出面见证。赵习祥与吕忠都是扬州精钢建材商贸有限公司的股东，共同经营该公司，存在共同利益，两人为了公司资金周转向万福林借款符合生活习惯。2.赵习祥与万福林并不熟悉，从实现债权的角度来看，两个债务人的偿还能力肯定更强，正常人都不可能放弃一个债务人，仅向另一个债务人追索债务。万福林与赵习祥非亲非故，毫无理由免除其债务。赵习祥的上诉理由不符合常理，也违背交易习惯。原审被告吕忠述称，其认可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打借条是吕忠个人的行为，与赵习祥无关，是吕忠跟万福林协调之后打的借条给他。第一次打的借条，赵习祥只是见证。之后吕忠个人打条子，万福林也接受了。万福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吕忠、赵习祥向万福林支付借款300000元及利息（以300000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2.吕忠支付利息100000元；3.吕忠、赵习祥承担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5年11月3日，吕忠、赵习祥共同向万福林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万福林人民币叁拾伍万伍仟元（¥355000.00）截至2017年2月1日还清。该款项与往来无关”，吕忠、赵习祥在借条下方落款处签名。万福林、吕忠、赵习祥当庭确认，该笔借款本金为300000元，利息为55000元，借条中载明的355000元系将本金及利息共同计算的金额。2.2015年11月4日，万福林妻子张秀明通过其中国银行卡向吕忠尾号为545667696612的银行卡账户转账300000元，吕忠当庭认可收到该笔款项。3.万福林一审当庭认可吕忠于2017年1月向其偿还了上述借条中的全部利息，本金300000元未偿还。4.2017年1月25日，吕忠于2015年11月3日的借条背面向万福林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万福林人民币叁拾肆万伍仟元正（¥345000）截止2018年2月1日前还清”，吕忠在借条下方落款处签名。万福林与吕忠均认可该份借条系针对前述第1项本金300000元借款的重新出具的借条，其中利息45000元。5.2019年9月10日，吕忠向万福林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万福林人民币肆拾万元正（¥400000.00元）（现金）身份证.”，吕忠在借条下方落款处签名，并载明“扬子江南路阳光小区104幢304室”。万福林与吕忠均认可该份借条亦是针对前述第1项本金300000元借款的重新出具的借条，其中多出的100000元系2017年1月25日至2019年9月10日间的利息。一审法院认为，该案争议焦点为，一、赵习祥是否为共同借款人；二、如第一项焦点成立，赵习祥所负共同债务是否已经免除；三、万福林是否有权主张吕忠给付2017年1月25日至2019年9月10日期间的100000元利息。一审法院认为，针对焦点一、赵习祥为共同借款人。2015年11月3日，赵习祥、吕忠共同向万福林出具借条，共同作出向万福林借款的意思表示，其后由万福林妻子实际转账300000元至吕忠账户。根据合同法的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款项出借时生效，且万福林、吕忠、赵习祥双方认可该笔借款本金为300000元，借条中的其余金额为约定的利息，故结合万福林提供的转账凭证及双方陈述，一审法院确认实际生效的借款合同本金为300000元，吕忠与赵习祥为共同借款人。吕忠与赵习祥辩称赵习祥系作为见证人在借条中签字的意见既不符合常理，亦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针对焦点二、赵习祥所负共同债务未免除。吕忠于2017年1月偿还了原借条中的全部利息，先后于2017年1月25日、2019年9月10日两次向万福林出具新的借条，万福林与吕忠均确认该两份新借条系针对未能如期偿还的300000元借款本金重新出具的，其中多于300000元的金额为吕忠个人自愿负担的利息。一审法院认为，吕忠个人两次向万福林出具借条的行为系向万福林作出的变更合同的意思表示的要约行为，“要约”的内容为原本为吕忠、赵习祥共同负担的债务变更为由吕忠一人负担、吕忠另外给付万福林一定数额的利息。对于吕忠的“要约”，如债权人万福林接受则构成“承诺”，双方的合同变更成立，债务即由吕忠、赵习祥共同债务变更为吕忠个人债务，赵习祥所负共同债务得以免除；如万福林拒绝，则合同变更不成立。显然，诉争借款合同是否已经变更，决定权在于万福林。除法律有明确规定的，民事权利的放弃应当采取明示的意思表示才能发生法律效力。万福林接受了吕忠个人两次出具的借条并起诉要求吕忠个人承担自愿负担的利息，看似接受了吕忠的“要约”，但其并未将原借条作废，相反仍以原借条起诉赵习祥承担共同还款责任，该行为表明万福林既欲获得吕忠的利息，又不想放弃原借条中所享有的权利，万福林的行为是矛盾的，与吕忠的“要约”内容不一致，且是对“要约”内容的实质性变更，违反了承诺的内容应当与要约的内容一致的法律规定，故不能构成“承诺”。另依据合同法规定，合同变更的内容需具体明确，不明确的，推定为未变更。吕忠新出具的借条中未明确原借条的效力，亦未明确共同债务人赵习祥的还款责任，且万福林、吕忠显然对新借条所载内容的意思表示是不一致、不明确的。综上，从万福林的行为分析，应确认诉争合同未发生变更，赵习祥仍为共同债务人。针对焦点三、万福林无权主张吕忠给付2017年1月25日至2019年9月10日期间的100000元利息。基于上述针对焦点二的分析，对于吕忠变更借款合同的“要约”，万福林并未作出有效的“承诺”，合同变更不成立，要约人吕忠不受其要约内容的约束，万福林的该项主张无合同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吕忠、赵习祥应承担共同偿还万福林300000元借款本金的义务。万福林主张自起诉之日起以本金30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利息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三十条、第七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八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吕忠、赵习祥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共同偿还万福林借款本金30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300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1月20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二、驳回万福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3650元，由万福林负担650元，由吕忠、赵习祥共同负担3000元。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案的二审争议焦点为：赵习祥是否为案涉借款的共同借款人，其是否应当对案涉借款承担偿还责任。本院认为，赵习祥是案涉借款的共同借款人，应当对案涉借款承担偿还责任。一、关于赵习祥是否为案涉借款的共同借款人赵习祥上诉主张，其仅为案涉借款的见证人，而非共同借款人。对此本院认为，案涉2015年11月3日借条正文约定了借款金额和还款日期，并注明款项与往来无关，借条落款处为吕忠与赵习祥的签名及借条日期，赵习祥的签名位于吕忠签名下方、借条日期上方。从借条内容和书写方式来看，未表明借款人仅为吕忠一人，未表明赵习祥为见证人，亦未对吕忠和赵习祥的身份作任何区别表述。赵习祥作为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应当清楚在借条上签字的法律后果。赵习祥关于其仅为案涉借款见证人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二、关于赵习祥是否应对案涉借款承担还款责任赵习祥上诉主张，即使认定其为案涉借款的共同借款人，也因万福林与吕忠达成新的借贷合意而免除了赵习祥的共同还款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案涉2015年11月3日借条出具后，吕忠以个人名义，分别于2017年1月25日、2019年9月10日又向万福林出具了两张借条。后出具的两张借条系万福林与吕忠就案涉借款本息的偿还金额作出新的约定，其中2017年1月25日借条还对还款期限作出了续展约定。从上述后两张借条的内容看，仅涉及对吕忠个人还款责任的变更，而未涉及赵习祥的还款责任问题。后出具的借条并未表明此前出具的借条作废，也未表明免除赵习祥的还款责任，万福林也未将出具在先的借条归还给吕忠、赵习祥，故不能以吕忠向万福林出具后续借条的行为认定万福林免除了赵习祥的还款责任。赵习祥亦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万福林作出了免除其还款责任的意思表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本院对赵习祥关于其不应承担还款责任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为吕忠出具后续借条构成将共同债务变更为个人债务的新“要约”，并认定因万福林的“承诺”对吕忠新“要约”的内容作出了实质性变更，故后续借条对案涉借款合同的变更不能成立，属于适用法律不当。吕忠后续出具的借条并不涉及赵习祥的还款责任变更，在吕忠与万福林之间应当发生法律效力。鉴于万福林未提起上诉，一审判决认定赵习祥应当偿还的案涉借款本息金额也并无不当，本院对一审判决结果予以维持。综上所述，赵习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判决结果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赵习祥负担（已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蔡胜友审判员  邓 华审判员  曹 玥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书记员  王苗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