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民再47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王霞，女，1979年6月3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荥经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巧，四川熙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道隧集团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华蓥市道隧路**。 法定代表人：米国宗，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越，四川元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聪，四川元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雅安鑫易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观化乡周沙村**** 法定代表人：夏银虎，该公司经理。 再审申请人王霞因与被申请人道隧集团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道隧公司）、雅安鑫易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易公司）债权人代位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16民终14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9月29日作出（2020）川民申359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王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巧、被申请人道隧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聪到庭参加诉讼，鑫易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霞再审请求：撤销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16民终1424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王霞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原审以道隧公司与鑫易公司未进行结算、未确认债权数额为由认定次债权不成立，错误。1.道隧公司项目经理杨伟、财务会计张文华在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人民法院制作的调查笔录中均陈述道隧公司、鑫易公司进行了结算，确认的未付款金额为3678735.7元。上述调查笔录证明力强，二人陈述系职务行为，应视为道隧公司自认。张文华还在法院工作人员见证下从公司电脑中打印《应付账款明细账》并签字确认，该书证亦能证明上述事实。张文华事后否认但未提供证据证明，不足以推翻前述证据。道隧公司在另案和本案一、二审中就拖欠鑫易公司款项一事做不同的虚假陈述。2.鑫易公司在另案中陈述道隧公司欠付4983734.5元并提供了《应收（其他应收）账款询证函》以佐证，而道隧公司自认欠付3678735.7元，该部分债权双方无争议。（二）债权转让并非法律规定的债务人积极行使债权的方式，案外人刘河靖依据债权转让合同提起的诉讼也不能达到鑫易公司向道隧公司主张全部债权的法律效果。同时，案外人刘河靖起诉被驳回后鑫易公司并未再向道隧公司主张债权，鑫易公司在本案中也拒不出庭，可见该公司并未积极行使债权。（三）道隧公司提起的执行异议已得到支持，鑫易公司在道隧公司的应收账款的冻结措施被解除后，王霞无法通过执行程序实现权利。原审以王霞申请执行为由认定鑫易公司未怠于行使到期债权错误。（四）二审法院要求张文华到庭进行说明并制作了询问笔录，但该笔录未经王霞质证，程序违法。 道隧公司辩称，（一）代位权成立的条件包括次债权数额确定，但本案中因道隧公司、鑫易公司未结算，次债权数额不确定，该事实也有生效判决确认。而未结算的责任在鑫易公司，我公司多次要求对账结算，但鑫易公司拒不配合。与王霞同时起诉的伍荣强就是鑫易公司股东之一，其掌握案涉收货单和财务原始资料，但拒不提供，导致结算不能；二审中，道隧公司提交全部收货单、付款凭证等资料，但王霞未到庭质证。因此其代位权不能成立。（二）张文华系项目部临时聘请的会计，在未与前任交接清楚、未向公司汇报的情况下向执行法官提供了错误的数据，形成的执行笔录系言词证据，不应采信。张文华对此进行了说明，道隧公司也提交证据证明存在错误，故不能据此认定次债权金额。道隧公司仅差欠鑫易公司货款118326.7元、保证金20万元。（三）鑫易公司现已另行起诉道隧公司，双方将进行结算。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王霞的再审请求。 鑫易公司在再审审查阶段提交书面意见称，尚未与道隧公司完成货款结算，会通过协商或诉讼方式解决。王霞、伍荣强等人的债权虚假，隐瞒了鑫易公司已支付部分款项的事实。 王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道隧公司代鑫易公司向王霞支付砂石款495337.4元、诉讼费4365元，共计499702.4元，并加倍支付迟延履行金；（二）判令道隧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保全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1月16日，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川1802民初2395号民事判决，判令鑫易公司支付王霞砂石款495337.4元。案件受理费4365元，在执行时由鑫易公司一并支付给王霞。该判决生效后，王霞申请执行，该院向道隧公司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道隧公司在欠付鑫易公司砂石及运输砂石款金额内支付王霞欠款，道隧公司提出执行异议，该院裁定驳回，道隧公司遂申请复议，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26日裁定撤销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人民法院执行裁定书，指令该院对异议进行审查，该审查至一审判决作出时尚未果。王霞于2018年11月23日向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人民法院提起债权人代位权诉讼，道隧公司提起管辖权异议，该院裁定异议成立，遂移送四川省华蓥市人民法院。 另查明：（一）道隧公司雅康高速C6合同段项目经理部（甲方）与鑫易公司（乙方）于2014年8月28日签订《砂石料采购合同》，其中载明“五、计量、结算与支付2、1）凭甲方材料人员开具单据作为结算凭证。若乙方的票据丢失、涂改以及与收料人员共同弄虚作假，甲方对此部分均不予以结算。若甲方发现乙方一次弄虚作假，以当此数量的2倍作为处罚，处罚款直接从结算款中扣除。2）乙方当月所供材料月底（25—30日）双方对账，确认当月所供材料数量、单价及金额。3）本合同履约保证金200万元，合同签订后24小时内乙方向甲方支付50万元，剩余150万元在乙方前期供货款中由甲方代扣。当乙方交足保证金后开始对乙方进行支付。支付时间为结算后次月10日内。若甲方未能在约定时间内进行支付，则按当月未付清部分金额（不含履约保证金）一分五单利计息（若当月未付清，则后期付款优先付清前期欠款）。4）履约保证金在甲方书面通知乙方停止供货完后三个月内支付，该履约保证金不计利息。5）合同执行期间双方因其它事宜未达成一致，乙方决定终止本合同，需提前一个月书面通知甲方。若乙方在未书面通知甲方的情况下私自停止供货或消极供货，则甲方没收其履约保证金，不予退还。” （二）鑫易公司债权人伍荣强、张明、孙泽勇、谭安全依据生效判决书于2018年11月23日在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人民法院提起债权人代位权诉讼，该批案件也已移送四川省华蓥市人民法院审理，另有鑫易公司债权人吴剑，依据生效判决于2019年3月22日在四川省华蓥市人民法院提起债权人代位权诉讼，皆要求道隧公司在欠付鑫易公司款项内予以支付。其中，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4月13日制作的（2017）川1802民初1002号民事裁定书中，张明申请对鑫易公司在道隧公司应得工程款在50万元限额内予以冻结；该院于2017年4月24日制作的（2017）川1802民初984号民事裁定书中，伍荣强申请对鑫易公司在道隧公司应得材料款和运费在145万元限额内予以冻结；该院于2017年7月10日制作的（2017）川1802民初1630号民事裁定书中，吴剑申请对鑫易公司在道隧公司应得工程款在37万元限额内予以冻结。另，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22日以（2017）川1802执745号之二执行裁定书冻结了道隧公司项目部银行账户300万元。 （三）案外人刘河靖在四川省邛崃市人民法院起诉谭伟、鑫易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该院于2017年7月5日以（2017）川0183执保140号执行裁定书冻结了鑫易公司在道隧公司的保证金及材料款240万元。（2017）川0183民初1817号民事判决书生效后（判决鑫易公司承担连带责任），鑫易公司与刘河靖于2018年6月20日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将在道隧公司处应收货款中的264万元转让给刘河靖，以抵偿鑫易公司在刘河靖处的相应债务。2018年9月12日，刘河靖在四川省邛崃市人民法院起诉道隧公司，案由为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伍荣强、张明、王霞、孙泽勇、谭安全及吴剑皆以第三人身份申请参加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王霞主张行使代位权，就应对鑫易公司与道隧公司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债权债务关系、鑫易公司怠于行使对道隧公司的到期债权因而给王霞造成损害的事实负举证责任。（一）债权人提起代位权诉讼，应以主债权、次债权成立为条件，债权成立不仅指债权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债权数额也须明确。本案中，关于主债权，即王霞与鑫易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已由生效判决确认，合法且金额明确；而次债权，即鑫易公司与道隧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因二者就《砂石料采购合同》履行情况至今未进行结算。故次债权数额尚不明确。王霞虽提交了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人民法院的两份调查笔录及《应付账款明细账》，但该证据系单方证据，无合同相对方签字确认，且道隧公司会计张文华随后提交了一份说明，对调查笔录及《应付账款明细账》的内容进行了否认。依据现有证据无法明确鑫易公司与道隧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数额。（二）债务人有无怠于行使债权，应以截止债权人提起代位权诉讼时，债务人有无通过诉讼或仲裁方式向次债务人主张到期债权。本案中，在王霞提起债权人代位权诉讼前，债务人已积极行使了债权，将其享有的债权转让给案外人刘河靖，刘河靖也以诉讼方式向次债务人道隧公司主张了债权。另，鑫易公司因张明、伍荣强、刘河靖、吴剑等对其在道隧公司的债权已采取保全、冻结措施，导致其债权行使客观不能，而非主观上故意怠于行使。故认定鑫易公司没有怠于行使债权。 一审法院判决：驳回王霞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98元，由王霞负担。 王霞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2019）川1681民初498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王霞的全部诉讼请求；由道隧公司、鑫易公司承担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 二审法院除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外，另查明：刘河靖与道隧公司、鑫易公司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法院已经驳回了刘河靖的诉讼请求，该判决已经生效。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王霞行使债权人代位权的诉讼请求是否能够得到支持。债权人提起代位权诉讼，应以主债权和次债权的成立为条件。而“债权成立”不仅指债权的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而且要求债权的数据亦应当确定。这种确定既可以表现为债务人、次债务人对债权的认可，也可以经人民法院判决或仲裁机构裁决加以确认。本案中，王霞主张鑫易公司与道隧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而享有对道隧公司3678735.7元的到期债权，并举示了执行法院调查道隧公司工作人员的执行笔录等证据，但审查本案现有证据，鑫易公司与道隧公司并未就债权债务进行结算，该债权的数额并未得到债务人鑫易公司和次债务人道隧公司的认可，也无生效裁决加以确认。在债务人和次债务人对次债权有争议的情况下，应回归产生次债权的合同关系本身，不宜直接以执行笔录等证据认定次债权的成立。 债权人代位权是债的保全制度的一种，旨在减少因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而对债权人造成的损害。王霞等人申请执行鑫易公司系列案中，执行法院冻结了鑫易公司在道隧公司的应收款项，实际上对王霞等人的债权已经进行了保护。虽然道隧公司据此提起了执行异议，但是无论该异议是否成立，即人民法院是否裁定解除对鑫易公司在道隧公司应收款项的冻结，均不会损害王霞等人的利益。故结合本案次债权的保全和执行情况，不能认定次债务人鑫易公司怠于行使到期债权，而对债权人王霞造成了损害。王霞对道隧公司提起的债权人代位权主张不能成立。一审判决驳回王霞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796元，由王霞负担。 本院再审审查询问后，王霞提交《情况说明》一份，载明：王霞等人之前提交的鑫易公司增值税发票明细证明自2016年7月26日至2017年10月12日鑫易公司向道隧公司共开具票面金额26799883.87元的增值税普通发票。2015年1月12日至2018年7月1日，道隧公司向鑫易公司支付20356205.4元，尚有6443678元未支付。再审庭审中，王霞提交新证据《雅安鑫易建材有限公司缴税记录》（以下简称缴税记录）打印件一份，称系在雅安市雨城区税务局打印，拟证明双方结算后，鑫易公司按结算金额给道隧公司补开的发票金额。道隧公司认为上述材料均系王霞单方制作，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道隧公司已实际支付2290余万元；《情况说明》和缴税记录中的发票金额不一致；《情况说明》中的未付金额与王霞在诉讼中的主张不一致。本院认为，《情况说明》实为王霞单方陈述；缴税记录上无印章，无法确认其来源和真实性，载明的金额与《情况说明》不一致。上述二份证据内容均无客观证据佐证，不能达到王霞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道隧公司提交新证据四川省华蓥市人民法院（2020）川1681民初1646号案件起诉状、通知书、传票等诉讼文书，拟证明鑫易公司未与道隧公司结算，也未怠于行使债权；鑫易公司在起诉状中自认缴纳了50万元保证金，剩余150万元在货款中抵扣。王霞虽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但认为此系鑫易公司和道隧公司串通提起的诉讼，不能证明鑫易公司未怠于行使债权。上述证据系法院诉讼文书，本院予以采信。 一、二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根据原审证据及再审采信的新证据，本院再审另查明：1.鑫易公司起诉道隧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主张双方未正式办理结算；鑫易公司累计向道隧公司支付保证金和供货26664940.6元，道隧公司仅支付了22986204.9元，尚欠3678735.7元未支付。四川省华蓥市人民法院于2020年11月17日受理立案，案号（2020）川1681民初1646号。2.再审中，道隧公司认可根据其单方计算，尚有货款118326.7元、保证金20万元未支付给鑫易公司。3.案涉《应付账款明细账》未加盖道隧公司印章。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本阶段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次债权金额是多少；鑫易公司是否怠于行使债权并对王霞造成损害。 人民法院在次债权范围内支持债权人代位权，因此确定次债权金额是代位权诉讼的裁判基础。道隧公司与鑫易公司均认可双方未最终结算的事实，道隧公司根据其单方计算，主张仅有货款118326.7元、保证金20万元尚未支付，王霞不予认可，主张次债权金额为3678735.7元，依据的直接证据是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人民法院制作的执行笔录和《应付账款明细账》，但该执行笔录实为杨伟、张文华的言词证据，二人对欠款构成的说法不尽一致，《应付账款明细账》仅载明“贷3678735.7元”，无计算过程和具体构成，也未加盖道隧公司、鑫易公司印章。上述证据均无经道隧公司、鑫易公司确认的结算依据或其他客观证据予以佐证，张文华的《情况说明》又否认此前的陈述，因此根据现有证据确不足以认定次债权金额。道隧公司虽能提供原始交易单据及支付凭证，但鑫易公司拒不到庭配合结算，系列案件的当事人伍荣强为鑫易公司股东，既不能提供原始交易凭证，也不愿意根据道隧公司提供的资料进行结算，因此本案中结算不能。道隧公司虽自认有欠付款项，但再审过程中，鑫易公司已另行提起诉讼，要求与道隧公司结算。经查询法院系统平台，四川省华蓥市人民法院已于2020年12月21日作出（2020）川1681民初1646号民事判决，根据在案证据和道隧公司自认确认了双方债权债务金额并判令道隧公司履行相应的付款义务，王霞作为鑫易公司的债权人，自当申请执行即可，本案代位权诉讼已无实质意义。 综上，王霞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原审处理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16民终1424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骏 审 判 员  何 华 审 判 员  郭 伟 审 判 员  钟均成 审 判 员  贾 欢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李雯宇 书 记 员  黄梦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