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4民终150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以勇农村承包经营户。诉讼代表人：陈以勇，男，1966年8月26日出生，土家族，住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以下简称石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谭登胜，重庆海灯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小明，重亲市渝北区回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兹兰农村承包经营户。诉讼代表人：马兹兰，女，1947年1月28日出生，土家族，住重庆市石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志民，重庆律缘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以勇农村承包经营户（以下简称陈以勇户）因与被上诉人马兹兰农村承包经营户（以下简称马兹兰户）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石柱县人民法院（2020）渝0240民初8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上诉人陈以勇户的诉讼代表人陈以勇、委托诉讼代理人谭登胜，被上诉人马兹兰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志民进行了调查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以勇户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第一、二项，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为支持陈以勇户请求马兹兰户赔偿生产经营损失的诉讼请求；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马兹兰户承担。事实和理由：双方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合同有效期至2028年9月30日，该期限内陈以勇户的承包经营权应受法律保护。在转包期内如何实现经营耕种系陈以勇户的权利，马兹兰户无权干涉。马兹兰户阻挠耕种，并且占用已经转包出去的承包地修建房屋，属于严重违约。马兹兰户的违约行为导致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合同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马兹兰户应当赔偿停止经营期间的损失以及合同履行后的预期利益损失，损失共计116040.60元。马兹兰户答辩认为，陈以勇户无权对马兹兰户无偿转包的土地再次进行转包。根据《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第13条的规定，陈以勇户再次进行转包应当取得原承包方的同意。案涉土地承包经营权是无偿转包，陈以勇户没有支付任何对价，马兹兰户可以随时解除转包合同。马兹兰户无违约行为，不应当承担违约责任。陈以勇户要求马兹兰户赔偿2010年-2028年9月30的生产经营损失以及陈以勇户在二审期间将生产经营损失变更为可得利益损失于法无据。陈以勇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解除陈以勇户、马兹兰户于1998年10月3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契约》第五条关于土地转包的协议；2.马兹兰户支付陈以勇户违约金1000.00元，并赔偿陈以勇户生产经营损失191430.00元，共计19243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益新与马兹兰系夫妻关系，1995年12月25日，陈益新由民办教师转为公办教师，后陈益新农村承包经营户的户主由陈益新变更为马兹兰。1998年10月3日，马兹兰丈夫陈益新（甲方）与陈以勇（乙方）签订《房屋买卖契约》，约定甲方将坐落于石柱县南宾镇红井村冒顶组（现南宾街道红井社区冒顶组）的土木结构房屋以7000.00元（实际为15000.00元）出卖给乙方；第五条约定：“土地转包：土地权和支配权是集体所有，使用权转包给乙方使用经营。共计5个人的包产田地全部转让给乙方长期使用至国家政策大变动或有政策文件为止。乙方在田地经营期中，国家集体粮、税、费及各种摊派任务由乙方按时承担，土地转包属无偿转包，与卖房子无关”。协议签订后，马兹兰户将7个人的承包地交由陈以勇户耕种。2002年马兹兰户以所转包（陈以勇户、马兹兰户均认可土地流转性质为转包）的7个人的承包地过多为由要求将多的部分面积收回，双方于2002年1月28日进行协商，并由马兹兰的丈夫陈益新亲笔书写了《土地协商条件》，载明：“原陈益兴承包地7人，从98年冬季起都是陈以拥耕种，根据合同只能转让五人，现陈以会2人的地提出来，地式（势）是从林田以边两块下刘家界，陈沛祥田外边第四和第五块，堰沟外边另有大坪和茶山在内，由陈以会执业。如不做，由陈以会自行处理。证人陈沛祥、陈益财。陈以拥在场同意。2002年1月28日”。陈以勇和陈益新均未签字。虽然陈以勇户、马兹兰户双方未签字，但仍按《土地协商条件》的约定已实际履行。2010年，农村承包地重新确权发证时，马兹兰户以流转的5人土地系转包为由要求收回自己耕种，双方为涉案土地发生纠纷。2010年5月5日，陈益新与陈以勇父亲陈益财在社区和组长陈以华的调解下达成《人民调解协议书》，由陈益新拿一个人的承包土地给陈以勇长期使用，陈益新另交一个人的承包土地由集体所需处理。之后，组长陈以华将马兹兰户承包经营的“二大坵”、“邓家屋后头”两处承包地共计2.25亩（2010年确权面积）变更给陈以勇户承包经营。2011年2月6日，陈以勇户将马兹兰户诉至该院，要求确认第五条约定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有效，该院经审理后作出（2011）石法民初字第180号民事判决，认定双方之间土地流转性质为转包而非转让，遂判决驳回了陈以勇户的诉讼请求。陈以勇户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本院，在审理过程中，陈以勇户申请撤回一审起诉。本院于2011年9月15日作出（2011）渝四中法民终字第00524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该院（2011）石法民初字第180号民事判决并准许陈以勇户撤回一审起诉。后双方仍为涉案土地的承包权问题争执不休，2010年、2011年陈以勇父母在耕种涉案土地，遭到马兹兰户阻挠；2012年、2013年双方均未耕种；2014、2015年由马兹兰户在耕种涉案土地，遭到陈以勇父母阻挠并毁坏了马兹兰户栽种的经济作物。之后，涉案土地无人耕种。2013年2月18日，马兹兰户申请将“汪家院子黑桃树脚”的承包地交回集体。同日，马兹兰、陈以华、南宾镇红井社区居民委员会帽顶组签订《土地流转承包经营协议书》，将马兹兰户申请交回集体的“汪家院子黑桃树脚”的承包地转给陈以华承包。虽然陈以勇户、马兹兰户曾为流转给马兹兰户5个人承包地的流转性质产生争议，但陈以勇户本次诉讼自认流转性质为转包并要求解除，马兹兰户亦认可流转性质为转包，该院根据本案证据及陈以勇户、马兹兰户双方的陈述，认定案涉土地的流转性质为转包。陈以勇户承包经营7个人的承包地扣除已变更给马兹兰户1个人的承包地后的面积为15.708亩（按2010年确权面积计算），再扣除马兹兰户主张的已提出的2个人的土地面积4.76亩和交回集体的面积1.03亩，转包给陈以勇户经营的面积还剩9.918亩。现陈以勇户主张马兹兰户自2010年后就干涉陈以勇户在涉案土地上种植庄稼，并将陈以勇户种植的庄稼予以毁损，转包地按7.09亩计算，参照征地补偿青苗损失1500.00元/亩的标准，从2010年计算至2028年共计18年，马兹兰户应当赔偿陈以勇户生产经营损失191430.00元。经该院询问，陈以勇户称生产经营损失即自己种植农作物取得的收益。该院受理原审案件后，于2018年9月14日将起诉状副本、开庭传票等法律文书送达给马兹兰户。马兹兰于2018年3月29日办理了《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乡字第500240201801026号），马兹兰户在2020年5月13日的庭审笔录中自认该证所占土地包含了部分本案争议土地。一审法院认为，陈以勇户、马兹兰户签订的《房屋买卖契约》中第五条约定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条款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关于双方争议较大的问题，该院分别评析如下：一、陈以勇户、马兹兰户对土地转包是否约定了期限及约定的期限是否明确。《房屋买卖契约》中第五条约定“共计5个人的包产田地全部转让给乙方长期使用至国家政策大变动或有政策文件为止”。该条款明确约定期限至国家政策大变动或有政策文件为止，国家政策大变动或有政策文件是指国家关于农村土地由农户承包经营的政策发生变化，目前，我国并未改变农村土地由农户承包经营的政策，由于土地流转的期限最长不应超过承包期限，故该院认定陈以勇户、马兹兰户在《房屋买卖契约》中第五条约定的流转期限为从合同生效之日起至承包期限届满之日止。本案流转行为发生在第二轮土地承包期间，马兹兰户举示的分户清册载明的承包期限为1998年10月1日至2028年9月30日，本案流转期限截止日应为2028年9月30日止。二、马兹兰户是否存在违约行为。2010年、2011年陈以勇父母在代耕涉案土地时，遭到马兹兰户阻挠，2014年、2015年，马兹兰户在明知案涉土地转包给陈以勇户经营的情况下，仍进行耕种，且马兹兰户自认所批的《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的部分土地为转包给陈以勇户的土地，故该院认定马兹兰户存在违约行为。三、《房屋买卖契约》中第五条何时解除。马兹兰户主张2007年由其补种退耕还林树苗或2010年5月5日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书》即解除。该院认为，2007年即使由马兹兰户补种退耕还林树苗，也是其单方行为，并不能说明陈以勇户、马兹兰户双方达成解除土地转包条款的合议，不能认定为解除土地转包条款。2010年5月5日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没有陈以勇签名，也没有证据证明陈以勇父亲签名构成表见代理，且在陈以勇父亲陈益财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书》后，陈以勇户于2011年2月6日提起诉讼，要求确认第五条约定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有效，说明陈以勇户不知道、不认可陈益财的行为，也不能认定土地转包条款的解除。2018年，陈以勇户将本案起诉至该院，要求解除《房屋买卖契约》第五条关于土地转包的条款，该院于2018年年9月14日将起诉状副本、开庭传票等法律文书送达给马兹兰户，经该院审理后，认定马兹兰户的行为构成违约，且其违约行为已经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六条之规定，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故该院认定《房屋买卖契约》第五条关于土地转包的条款于2018年9月14日解除。四、马兹兰户是否应当支付陈以勇户违约金1000.00元并参照征地补偿青苗损失标准1500.00元/亩从2010年计算至2028年共计18年的种植农作物收益191430.00元。该院认为，马兹兰户存在违约行为，导致陈以勇户、马兹兰户土地转包条款被解除，应当按《房屋买卖契约》第七条的约定支付陈以勇户违约金1000.00元。对陈以勇户主张的2010年至2028年自己种植农作物的收益191430.00元，该院认为，首先，陈以勇户不是自己耕种，长期交由其父亲代耕，不存在自己种植农作物的损失；其次，违约金系以填补损失为原则，该院支持违约金后，陈以勇户主张超过违约金约定的损失，应当举证证明。虽然陈以勇户在庭审中提出可以申请鉴定，但陈以勇户应提供基础证据证明转包土地系由自己耕种，实际耕种的土地面积，种植的什么农作物或经济作物，在有这些基础证据的情况下才能作出公正的鉴定意见，否则鉴定意见有失公正，故该院未委托鉴定；第三，陈以勇户主张参照的标准为已在土地上种植了农作物，征地时根据丈量面积进行计算，未种植即没有青苗损失，陈以勇户也未提供证据证明马兹兰户有毁损陈以勇户自己种植庄稼的行为，故该院对陈以勇户主张参照适用的标准亦不予支持。综上，陈以勇户应就实际损失大于违约金约定的金额举证，在缺乏证据证明的情况下，该院难以支持陈以勇户在违约金外另行主张的损失，故该院对陈以勇户主张的自己种植农作物的收益191430.00元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陈以勇户与马兹兰户于1998年10月3日签订《房屋买卖契约》第五条约定土地转包条款于2018年9月14日解除；二、马兹兰户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以勇户违约金1000.00元；三、驳回陈以勇户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149.00元，由陈以勇户负担4099.00元，马兹兰户负担50.00元。在本案二审期间，陈以勇户向本院举示有两份租赁合同和两份《股份合作发展木本药材协议书》作为二审中新的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本院二审查明：1.陈以勇户在一审过程中明确，其主张的生产经营损失是以7.09亩面积的承包地进行主张的。2.陈以勇户举示两份《股份合作发展木本药材协议书》载明，土地承包经营权折价入股按熟田（500元/亩）、熟地（300元/亩）的标准进行折价入股。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由于马兹兰户的行为构成违约，导致陈以勇户、马兹兰户签订的《房屋买卖契约》第五条关于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条款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一审法院遂确认该条款于2018年9月14日解除。一审判决作出后，双方当事人对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合同条款的解除均未提出异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由于马兹兰户存在违约行为并导致合同解除，应当赔偿因其违约给陈以勇户造成的损失。在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合同条款解除前，马兹兰户对陈以勇户利用案涉承包地开展生产经营进行过阻挠妨害，但马兹兰户的阻挠以及侵害行为不存在持续性，在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期间存在案涉承包人无人耕种的情形，也未见陈以勇户采取积极措施排除妨害，故本院对陈以勇户提出的对合同解除前的损失进行赔偿的请求不予支持。因马兹兰户的违约行为导致合同解除，应当由马兹兰户对因合同解除给陈以勇户造成的履行利益损失予以赔偿。参照陈以勇户在二审中举示的《股份合作发展木本药材协议书》等证据，本院酌定马兹兰户赔偿陈以勇户生产经营损失21355元(7.09亩×300元/亩×10.04年)。综上，陈以勇户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一、维持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渝0240民初82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二、撤销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渝0240民初82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被上诉人马兹兰农村承包经营户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上诉人陈以勇农村承包经营户生产经营损失21355元；四、驳回上诉人陈以勇农村承包经营户本案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149.00元，由上诉人陈以勇农村承包经营户负担3669元，由被上诉人马兹兰农村承包经营户负担4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129.00元，由上诉人陈以勇农村承包经营户负担3670元，由被上诉人马兹兰农村承包经营户负担45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丁咏梅审 判 员 徐婷婷审 判 员 王军峰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秦清华书 记 员 程方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