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3民终434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军，男，1952年11月24日出生，居民，住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鲁银娣，江苏苏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长春，江苏苏鲁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九阳，男，1967年7月10日出生，居民，住江苏省沭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岗，江苏天帆（沭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军因与被上诉人江九阳返还财产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沭阳县人民法院（2020）苏1322民初6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军向本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王军的一审诉讼请求。理由如下：在沭阳县人民法院（2019）苏1322民初15615号案件的第二次开庭笔录中，王军曾向江九阳发问“如果法院查实确实多付了40万元，是否愿意退还”，江九阳明确回答“如果王军确实多付了40万元，同意退还”。涉案债权经过沭阳县人民法院（2019）苏1322民初15615号、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苏13民终230号确认，江九阳应当退还王军400000元。因此，在江九阳明确同意退还的情况下，本案的诉讼时效应当重新开始计算。且事实上，王军自2009年起一直向江九阳主张涉案债权，本案的诉讼时效并未超过。江九阳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如下：1.王军与江九阳股权转让纠纷已经于2006年11月11日进行了最终结算，双方结算后，王军向江九阳出具了80000元欠款承诺，双方债权债务全部结清，王军不存在多付款项。2.退一步讲，即使法院认定江九阳应当返还王军款项，该请求也早已超过诉讼时效。（2019）苏1322民初15615号案件系江九阳向王军主张权利，并非王军向江九阳主张权利。诉讼时效是权利人行使权利时，债务人依法提出的抗辩权。在王军未向江九阳主张权利时，江九阳的陈述并非对权利的放弃，只是对法院认定多付400000元款项事实的否认。3.王军自2006年后从未向江九阳主张过权利，而是江九阳一直向王军索要承诺书所欠的80000元欠款。双方曾因江九阳索要欠款发生矛盾经公安机关处理。如果王军陈述属实，王军不可能在向江九阳出具承诺的同时不要求江九阳向其出具欠条。王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江九阳归还王军人民币32万元及利息（以32万元为基数，自2006年11月1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LPR计算）；诉讼费用由江九阳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6月，王军委托江九阳代为收购江苏金厦置业有限公司股权。2006年6月20日，王军给付江九阳3400000元，由江九阳出具收据一张。2006年7月20日，案外人殷某给付江九阳1000000元，由江九阳出具收据一张。殷某次日在条据上注明此款为王军购买股份款。2006年11月11日，王军（乙方）与江九阳（甲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协议载明：“鉴于双方在2006年6月9日签署了投资协议并部分执行完毕，经双方友好协商，乙方实际出资肆佰万元整，收购甲方持有的江苏金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19%股权。自本协议签字之日起，乙方可视为已实际持有甲方转让的江苏金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19%股权。鉴于乙方出资已全部到账，甲方承诺在2006年11月底前完成股权变更工商登记手续。”2006年12月，王军以江九阳、殷某、江苏金厦置业有限公司为被告提起股权转让纠纷一案，徐某申请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7年6月11日作出（2007）宿中民二初字第001号民事调解书，调解协议如下：各方当事人一致同意江九阳将其享有江苏金厦置业有限公司20%股份转让给王军，殷某将其享有的江苏金厦置业有限公司股份5%转让给王军（转让款均已付清）；上述股份转让变更登记手续应于2007年6月26日前办理。王军、江九阳均陈述该民事调解书中载明的20%股份转让款为4000000元。一审法院另查明：2019年10月，江九阳以王军在委托其收购股份过程中欠其80000元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王军在该案中陈述江九阳欠其款项400000元，自己自2009年始一直向江九阳主张权利，江九阳称1000000元是殷某给付的，不是王军给付，不欠王军400000元。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王军先行支付给江九阳的4400000元款项，除去股权转让款，尚余400000元，江九阳应退还王军。另王军承诺支付给江九阳80000元，江九阳、王军互负债务，均为金钱给付之债，王军有权主张将自己对江九阳负有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一审法院于2019年12月5日作出（2019）苏1322民初1516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江九阳的诉讼请求。江九阳不服，提出上诉。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在王军于2006年11月11日向江九阳承诺支付80000元代为购买股份好处费时，江九阳尚欠王军400000元未予返还，符合相互抵销的条件，王军在该案中主张抵销，依法应予支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6月29日作出（2020）苏13民终23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一审的争议焦点为：江九阳是否尚欠王军款项；王军向江九阳主张权利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为，王军委托江九阳代为收购他人股份，在收购股份过程中，王军给付江九阳共计4400000元。后双方变更约定，由王军收购江九阳持有的江苏金厦置业有限公司股份。双方在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主持下，达成调解协议，江九阳将自己持有的江苏金厦置业有限公司20%股份转让给王军，转让款为4000000元，故王军先行支付江九阳的4400000元款项，尚余400000元，江九阳应予退还王军。另王军、江九阳在收购过程中达成协议，王军同意承担收购过程中产生的80000元，该协议不违反有关法律规定，合法有效。江九阳、王军互负债务，均为金钱给付之债，王军主张将自己对江九阳负有的债务与对方对其所负的债务抵销。故王军对江九阳还享有320000元的债权。江九阳辩称王军支付的股权转让款已于2006年11月11日结算，证据不足，对该辩解理由不予采信。案涉股权转让纠纷发生于2006年，经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2007年6月11日调解结案后，王军即对江九阳享有案涉债权。王军陈述自2009年起向江九阳主张权利，江九阳即否认欠其款项，则王军应当自此知道自己的权利受侵害，应自2009年起计算诉讼时效，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王军直至2020年才主张权利，已超过诉讼时效。故对王军要求江九阳给付该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一审判决：驳回王军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5475元，由王军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依法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19年11月21日，江苏省沭阳县人民法院（2019）苏1322民初15165号江九阳诉王军委托合同纠纷一案庭审中，王军代理人向江九阳发问：“如果法院查实王军确实多付了400000元，江九阳是否愿意退还？”，江九阳陈述：“如果王军多付了400000元，我同意退还。2006年11月11日账目结清后，王军向我出具承诺，同意付80000元给我，如果我还欠王军400000元，王军怎么可能出具80000元的承诺给我”。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江九阳是否尚欠王军款项；2.王军向江九阳主张权利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关于第一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条规定，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一）自然规律以及定理、定律；（二）众所周知的事实；（三）根据法律规定推定的事实；（四）根据已知的事实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推定出的另一事实；（五）已为仲裁机构的生效裁决所确认的事实；（六）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基本事实；（七）已为有效公证文书所证明的事实。前款第二项至第五项事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反驳的除外；第六项、第七项事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本案中，本院作出的（2020）苏13民终230号上诉人江九阳与被上诉人王军委托合同生效判决书认定，在王军于2006年11月11日向江九阳承诺支付80000元代为购买股份好处费时，江九阳尚欠王军400000元未予返还，符合相互抵销的条件。因江九阳尚欠王军的400000元抵消了王军欠付江九阳的80000元，故江九阳尚欠王军320000元款项。江九阳主张其与王军已经于2006年11月11日进行了最终结算，王军欠付其80000元，对此江九阳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本院对该主张不予支持。关于第二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二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届满的，义务人可以提出不履行义务的抗辩。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后，义务人同意履行的，不得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抗辩；义务人已自愿履行的，不得请求返还。本案中，江九阳、王军的股权转让纠纷发生于2006年，本院于2007年6月11日调解结案，王军此时即享有对江九阳的债权请求权。王军主张其于2009年起一直向江九阳主张权利，因江九阳对此不予认可，王军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故王军在2009年6月12日之后主张权利已过诉讼时效。但在2019年11月21日一审法院庭审过程中，江九阳明确陈述，“如果王军确实多付了40万元，我同意退还”,即王军如果存在多付400000元的事实，江九阳同意履行债务。故虽然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但江九阳同意履行债务后，江九阳不得再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抗辩，江九阳应向王军返还320000元及利息。江九阳主张其陈述并非对权利的放弃，只是对法院认定多付400000元款项事实的否认，因该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该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王军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实体处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沭阳县人民法院（2020）苏1322民初659号民事判决；二、江九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王军320000元及利息（以320000元为基数，自2006年11月11日起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率计算）。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4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949元，合计16424元，由江九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孙芳远审 判 员 徐金鸽审 判 员 庄业富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赵迎娣书 记 员 杨紫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