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民终14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云南兴富高速公路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曲靖市麒麟区教场西路十五城综合服务中心。 法定代表人：郭远振，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宝胜，福建信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建兵，男，1975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长乐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连花，福建诉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山东通达路桥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菏泽市开发区华英路西侧（菏泽市规划局南邻）。 法定代表人：鹿莹雪，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国晨，山东舜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云南兴富高速公路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林建兵、原审被告山东通达路桥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达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1民初26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兴富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林建兵对兴富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补充协议书》第2条约定涉案款项已作为通达公司运作兴富项目的投资款，进而约定兴富公司在收到的通达公司的投资款范围内，承担连带支付责任。可实际情况是通达公司并未将涉案款项投资兴富项目，兴富公司亦未收到涉案款项。所以，兴富公司对未收到的涉案款项依约不承担连带支付责任。二、《补充协议书》第2条关于兴富公司承担连带支付责任的约定，涉嫌恶意串通，损害兴富公司的合法权益，该约定无效。1.依兴富公司章程的约定，未经公司董事会同意，不得为他人提供担保（连带还款）。本案中，郭远振未经公司董事会同意，无权代表公司为他人提供担保（连带还款）。2.《补充协议书》未加盖兴富公司公章；且郭远振作为通达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兼通达公司派驻兴富公司的代表，其与通达公司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其擅自代表兴富公司签署替通达公司承担连带付款责任协议的行为，涉嫌与通达公司恶意串通，损害兴富公司合法权益。依《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第二款的规定，“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行为无效。所以，《补充协议书》第2条约定无效，兴富公司不承担责任。 林建兵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一、兴富公司应当对涉案款项承担连带支付责任。通达公司出具《证明》，确认林建兵已于2017年4月份将项目履约保证金共计2388万元汇入公司账户。兴富公司、林建兵和通达公司订立的两份《补充协议书》均确认兴富公司为合同约定的工程项目实施方、林建兵支付的履约保证金已作为通达公司运作兴富项目的投资款、兴富公司也愿意在收到的通达公司投资款范围内，承担连带支付责任。二、兴富公司与通达公司之间是否涉嫌恶意串通，与林建兵无关。兴富公司章程即便有约定公司董事不得以个人名义代表公司或者董事会行事，但该条款不是对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约束和限制。更何况，林建兵对上诉人公司的内部管理不知情。《补充协议书》无须加盖兴富公司公章。因为郭振远本身就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况且，上诉人也没有证据证明林建兵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郭振远超越权限。三、林建兵属于本案的善意第三人。 通达公司述称，对一审判决第一项无异议，对兴富公司的上诉请求不发表意见。 林建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通达公司向林建兵返还履约保证金2388万元，并支付从2017年4月10日起至款清之日止以2388万元为本金按年利率15%计算的利息（暂计至起诉之日利息为9067857.53元）；2.判令通达公司向林建兵支付违约金500万元；3.判令兴富公司对上述第一、二项诉讼请求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判令本案诉讼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保全费、公告费）由通达公司、兴富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30日，林建兵与通达公司签订《合作协议书》（协议号：TDZC20170330-1），协议约定：1、通达公司将其总承包施工的“富源至兴义高速公路工程”部分工程及路段分包给林建兵施工；2、承包范围为本路段内的桥涵、隧道、路基、交叉工程、绿化景观等工程（不含路面工程）；3、总工期2年，开工时间为2017年6月；4、本项目履约保证金暂定为2388万元，林建兵在签订本协议后交付给通达公司的指定账户；5、若项目原因致使项目工程开工时间延迟，不能按照本协议约定时间开工，林建兵有权选择解除协议或继续执行协议；6、协议还约定了其他事项。上述协议签订后，林建兵于2017年4月份分多笔向通达公司指定账户汇付款项共计2380万元，通达公司出具五张《收据》，《收据》载明收到款项共计2380万元。另，通达公司出具一份《证明》，确认林建兵已于2017年4月份将项目履约保证金共计2388万元汇入公司账户。 2017年6月30日，林建兵与通达公司签订《补充协议》，协议约定：1、继续执行原《合作协议书》；2、开工进场时间推迟到2017年10月10日前；3、在2017年10月10日前，如通达公司与曲靖市人民政府解除合同关系，林建兵有权随时解除协议并按协议中“合同的终止及违约责任”条款向通达公司追责。 2018年5月16日，林建兵向通达公司发出“关于终止《合同协议书》的函告”，书面通知通达公司终止《合作协议书》和《补充协议》，要求通达公司于2018年5月31日内必须退还2388万元施工履约保证金给林建兵，并从2017年4月10日起按照年息15%计算利息一次性付给林建兵，林建兵同时保留要求赔付违约责任金的权利。通达公司确认收到该书面通知，并盖章签字确认。 2018年5月31日，林建兵与通达公司签订《债权债务确认书》。《债权债务确认书》第三条约定：由于通达公司自身原因，通达公司无法于今日（2018年5月31日）清偿返还给林建兵工程履约保证金2388万元及其利息408万元合计2796万元。通达公司在此郑重保证于2018年7月15日前清偿返还给林建兵上述本息合计2796万元，同时清偿返还（自2018年5月31日至2018年7月15日的）逾期利息44.77万元，合计2840.77万元；第四条约定：若通达公司再次违约（即通达公司无法于2018年7月15日前清偿返还给林建兵上述本息合计2840.77万元），即属于通达公司再三恶意违约。则通达公司在此向林建兵郑重承诺，参照《合作协议书》第四条合同的终止及违约责任之第3项的约定，在清偿返还给林建兵工程履约保证金2388万元及其利息之同时，通达公司保证同时支付给林建兵违约赔偿金500万元。利息计算方式：以2388万元为计算基数，以年息15%为计息标准，以自2017年4月10日至本息全额清偿返还日为计息时间。 2019年3月28日，林建兵与通达公司、兴富公司签订《补充协议书》，协议约定：“1、通达公司同意按原《合作协议书》的约定，于2019年10月15日前退还林建兵履约保证金2388万元及利息。2、兴富公司作为合同约定的工程项目实施方且林建兵支付的履约保证金已作为通达公司运作兴富项目的投资款。如通达公司未能按上述约定还款，则通达公司、林建兵双方愿意在收到的通达公司投资款范围内，承担连带支付责任。3、本协议签订后，原《合作协议书》签订后的其他协议约定全部无效，以本协议约定为准。4、本协议自签订之日起生效”。协议尾部兴富公司签章处只有兴富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郭远振的签字，未加盖兴富公司印章。 另查明，2019年3月28日，林建兵与通达公司、兴富公司还签订一份《补充协议书》，该协议第二、三、四条约定内容及协议尾部签章情况与前段认定的《补充协议书》载明内容一致。此外，该《补充协议书》第一条约定：“1、通达公司同意按原《合作协议书》的约定，于2019年11月15日前退还林建兵履约保证金2388万元及利息（利息按年利率15%自林建兵支付履行保证金之日起计算至收到全部款项之日止）”。 再查明，兴富公司章程第二十六条第四项载明：“董事……并保证：（四）不得违反本章程的规定，未经董事会同意，将公司资金借贷给他人或者以公司财产为他人提供担保”。 一审法院认为，从林建兵提交的转账记录、收款收据可见，其实际向通达公司汇付的款项金额只有2380万元，林建兵在庭审中亦确认无其他证据证明另付了8万元，故对于林建兵提出通达公司欠付履约保证金本金金额为2388万元的主张，不予支持，案涉履约保证金本金的欠付金额应以林建兵实际汇付的金额（2380万元）为准。 讼争各方于2019年3月28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书》（证据A9）第三条约定：“本协议签订后，原《合作协议书》签订后的其他协议约定全部无效，以本协议约定为准”。因此，对于林建兵主张的利息及违约金诉请能否予以支持，应以该份《补充协议书》的约定作为判定标准。因该份《补充协议书》未就违约金作出约定，故对于林建兵主张通达公司向其支付违约金500万元的诉请，不予支持。而对于林建兵提出的利息诉请，《补充协议书》第一条约定利息按年利率15%自林建兵支付履行保证金之日起计算至收到全部款项之日止。因林建兵系分期分批向通达公司支付履约保证金，则应自林建兵支付完毕履约保证金〔即林建兵支付最后一笔履约保证金之日（2017年4月25日）〕起算利息。 关于兴富公司是否应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及承担责任范围的问题。兴富公司章程虽就公司法定代表人代表权限范围作出规定，但从《补充协议书》（证据A9）第二条的约定可知，林建兵支付的履约保证金是作为通达公司运作兴富项目的投资款投入兴富公司，兴富公司并不否认其是兴富项目实施方的身份。故在兴富公司确认其是兴富项目实施方身份，而案涉款项又是作为通达公司投资款投入兴富公司的情况下，林建兵有合理理由相信兴富公司法定代表人郭远振有权代表兴富公司在协议尾部签字，该签字行为对兴富公司具有拘束力。兴富公司应按协议约定在投资款即林建兵支付的2380万元履约保证金范围内承担连带支付责任。 一审法院判决：1.通达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林建兵履约保证金2380万元及利息（以2380万元为本金，自2017年4月25日起按年利率15%的标准计付至款项实际还清之日止）；2.兴富公司对判决第一项所确定的债务在履约保证金2380万元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驳回林建兵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各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兴富公司是否应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的问题。讼争《合作协议书》载明，鉴于通达公司与曲靖市公路建设开发责任有限公司在2015年11月11日正式签订的《兴义至富源高速公路建设项目合作协议》，通达公司与曲靖市公路建设开发责任有限公司出资共同成立兴富公司，作为项目建设实施主体，负责项目的建设和运营。2016年7月26日通达公司与曲靖市人民政府签订了《S15富源至兴义高速公路项目投资建设协议》，通达公司为本项目施工总承包方。讼争《补充协议书》第2条约定，兴富公司作为合同约定的工程项目实施方且林建兵支付的履约保证金已作为通达公司运作兴富项目的投资款。如通达公司未能按上述约定还款，则通达公司、兴富公司双方愿意在收到的通达公司投资款范围内，承担连带支付责任。 关于上述《补充协议书》第2条约定的效力。该条约定表明，兴富公司为讼争工程建设实施主体，通达公司为讼争工程总承包方，二者存在商业合作关系。因此，虽然兴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郭远振未经该公司董事会同意为他人提供担保，但林建兵作为讼争工程的施工方，有理由相信兴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郭远振有权代表兴富公司为商业合作方通达公司提供担保。 关于兴富公司的担保范围。上述《补充协议书》第2条约定，通达公司、兴富公司双方愿意在收到的通达公司投资款范围内，承担连带支付责任。即兴富公司承诺在通达公司、兴富公司双方收到的通达公司投资款范围内承担连带支付责任。而各方已在上述《补充协议书》第2条已经确定：“林建兵支付的履约保证金已作为通达公司运作兴富项目的投资款”。因此，兴富公司应当按照该条约定在收到的通达公司投资款范围内承担连带支付责任。 综上所述，兴富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0800元，由云南兴富高速公路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恩强 审判员  郑 鸿 审判员  严 琛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叶 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