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80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疯味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成都高新区萃华路**********。 法定代表人：李国龙，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欢欢，四川顺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云，男，1991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南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亮，四川谦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疯味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疯味餐饮公司）与被上诉人冯云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自由贸易区人民法院（2020）川0193民初5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7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调查，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疯味餐饮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赵欢欢、被上诉人冯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亮参加了调查。本案已审理终结。 疯味餐饮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冯云承担。主要事实与理由如下：1.冯云的一审诉讼请求为判决双方签订《合作协议书》无效，因合同无效而主张退款，一审判决认定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书》合法有效，冯云要求退款的法定基础就已经不存在了。一审法院却罔顾私自认定冯云没有主张的合同解除,违反了不告不理原则，属于严重程序违法。2.一审判决认定冯云于2019年8月27日关于“这个品牌我不做了”、“其他的事情我已经交给律师了”是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错误。冯云并非明确表示解除合同，从字面理解也可以是做其它品牌。冯云向一审法院起诉明确是确认合同无效，而不是确认合同已经解除。 冯云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主要事实与理由如下：1.冯云于8月27日向疯味餐饮公司表示“这个个品牌我不做了”，冯云已经在事实上行使了合同解除，一审判决仅是对以上事实进行确认。2.冯云的第二、三项为疯味餐饮公司返还冯云449**元及资金占用利息，一审判决并未超出冯云的诉讼请求。 冯云向一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1.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书》无效；2.疯味餐饮公司返还冯云449**元；3.疯味餐饮公司向冯云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以449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8年8月21日起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 一审判决认定事实：2019年8月20日，冯云（乙方）与疯味餐饮公司（甲方）就“领道者”餐饮项目合作事宜签订了《合作协议书》。该协议第1.2条约定：甲乙双方仅存在受本协议约束而形成的供销及技术转让法律关系，乙方不具有代表甲方或代为甲方而发生任何行为的权利（如甲乙双方至今不存在任何隶属、投资、雇佣、承包等关系，乙方员工非甲方员工，甲方对其劳动关系及行为也不承担责任）。第2.1条约定：甲方为“领道者”商标的合法权利人，根据乙方对甲方样板店考察并经甲方评估，在乙方认可“领道者”餐饮项目经营理念和标准的前提下，甲方协助配合乙方在合作协议约定的区域内开展经营活动。第3.1条约定：乙方合作门店详细地址为广东省深圳市。第3.2条约定：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乙方即获得甲方“领道者”商标及相关企业标识的使用权…第4.1条约定：本协议签署之日，乙方向甲方支付“领道者”餐饮项目设备款、技术转让费、培训费共计69800元，本协议有效期内第一年甲方本着扶持乙方为原则，故乙方首年向甲方缴纳咨询服务费8800元。第4.2.1约定：“领道者”餐饮项目相关设备及相关货品，详见附件一【领道者备货清单】。第4.2.2条约定：甲方系统技术转让和培训，附件二【领道者菜品技术培训手册】、附件三【领道者前厅培训手册】、附件四【领道者运营管理手册】、附件七【客户运营培训必修】。第4.2.3条约定：乙方缴纳甲方咨询服务费是指乙方在开设门店前期或过程中通过电话、邮件等方式向甲方咨询相关事宜以及要求甲方安排培训老师驻店指导而向甲方支付的服务费用。第4.2.4条约定：乙方向甲方支付的投资款和咨询服务费不包含“领道者”商标品牌使用费，协议期内乙方无偿使用“领道者”商标以及相关标识。第6约定：甲方收到乙方支付的本协议第四条约定的款项后，由甲乙双方共同确认签约店型的备货清单并由甲方当日下单备货，甲方向乙方提供“领道者”餐饮项目合作店的相关设备及货品…甲方的商标、商号及企业标识及其他一切经营管理制度、规范，甲方拥有所有权，乙方有分享使用的权利…甲方转让乙方餐饮相关技术要为乙方提供培训服务…第7条约定：乙方获得甲方门店运营管理方案和经营规范的分享权…乙方获得甲方的技术转让的使用权…为保证产品质量及“领道者”餐饮健康发展，所有核心原料一律在甲方购买…第9.2条约定：本协议有效期为一年，自2019年8月20日至2020年8月19日止。第9.4条约定：本协议履行期间，甲乙双方一致同意可提前终止合同，并达成书面协议，本协议方可依双方重新拟定后的协议提前终止，如协议有效期内，其中一方强行无理要求提前终止协议或拒绝履行协议条款时，另一方可拒绝执行，并可根据签约后的实际情况向对方提出经济赔偿。第11.3条约定：本协议履行过程中，甲乙双方任何一方违反本协议条款约定且违约方在收到守约方要求予以纠正的书面通知后的30日内仍未予以纠正的，则违约方应按本协议投资款总金额的30%向守约方赔偿违约金，除此以外不再计算其他经济损失，也不得提出其他要求。 冯云于2019年8月20日分别向疯味餐饮公司支付6500元、8000元及10000元，于2019年8月21日分别向疯味餐饮公司支付5000元、5400元及10000元，共计支付44900元。 2019年7月31日至2019年8月26日期间，冯云与疯味餐饮公司工作人员（微信号：×××72）通过微信沟通店铺经营模式、经营种类、投资类型及实地考察等相关事宜。因冯云的资金未能及时到位，2019年8月20日至26日期间，冯云与疯味餐饮公司工作人员（微信号：×××55）通过微信多次沟通剩余合同款项的支付事宜。2019年8月27日，冯云表示“这个品牌我不做了”“其他的事情我已经交给律师了”。后双方实际并未继续履行《合作协议书》。 一审庭审中，疯味餐饮公司陈述，其系“领道者”商标所有权人，其未在商务主管部门就案涉《合作协议书》进行备案。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冯云与疯味餐饮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书》性质是否为特许经营合同；2.该《合作协议书》是否为无效合同；3.疯味餐饮公司是否应当退还冯云已支付的4490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规定：“本条例所称商业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企业，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本案中，冯云与疯味餐饮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书》，疯味餐饮公司许可冯云使用“领道者”商标，在约定区域经营“领道者”品牌餐饮项目，并提供相关设备及货品、开店指导、菜品技术、运营管理制度、专业技术培训等，冯云需在疯味餐饮公司购买核心原料，疯味餐饮公司向冯云收取设备款、技术转让费、培训费及咨询服务费，可见冯云系使用疯味餐饮公司的经营资源，在疯味餐饮公司主导的统一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疯味餐饮公司支付相应费用。因此，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书》约定的行为内容符合《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规定的特许经营的特征，双方为特许经营合同关系。疯味餐饮公司认为双方并非特许经营合同关系的答辩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首先，冯云主张疯味餐饮公司不具备《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七条第二款规定的“特许人从事特许经营活动应当拥有至少2个直营店，并且经营时间超过1年”的资质条件，故《合作协议书》应为无效。一审法院认为，该规定是为了确保特许人在向被特许人提供相应配套服务时应具备成熟的经营模式，目的是保护被特许人这一特定群体的利益，既不涉及公共利益，亦不涉及公序良俗，故该条款为管理性强制性规定，疯味餐饮公司违反该条款并不导致合同无效。其次，冯云主张疯味餐饮公司未向商务主管部门就案涉《合作协议书》进行备案，系违反了《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八条第一款关于特许经营合同备案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属无效合同。一审法院认为，该规定的备案制度并不属于行政许可，并非事前的审批行为，而是便于行政机关及相关公众了解行业信息而设置的一项管理制度，特许人向商务主管部门进行合同备案是其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所负担的义务，但其是否履行备案义务并不影响合同的效力，该条款为管理性强制性规定。最后，冯云主张《合作协议书》中不具备《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二条规定的“特许人和被特许人应当在特许经营合同中约定，被特许人在特许经营合同订立后一定期限内，可以单方解除合同”的约定，该合同应为无效合同。一审法院认为，上述规定的目的是为了保护被特许人，赋予被特许人在特许经营关系中享有一定期限的解除权，即使案涉《合作协议书》未约定冯云可以在订立合同后一定期限内解除合同，冯云仍然享有在一定期限内单方解除合同的权利，该规定为管理性强制性规定，《合作协议书》不具备该条款，不影响合同效力。综上，《合作协议书》系冯云与疯味餐饮公司在平等、自愿基础上所形成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的内容清楚、条款明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案涉《合作协议书》虽然合法有效，但冯云享有在一定期限内单方解除合同的权利，冯云与疯味餐饮公司于2019年8月20日签订合同，冯云于2019年8月27日明确表示“这个品牌我不做了，其他的事情我已经交给律师了”，系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疯味餐饮公司应及时退还已收取的相关费用，故冯云未继续支付剩余合同款项并不构成合同违约。且双方签订合同后直至合同到期之日，实际并未履行合同的其他内容。现合同已因到期而失效，疯味餐饮公司应退还冯云交纳的费用44900元。对冯云主张疯味餐饮公司自2019年8月21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以449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基准利率支付资金占用利息的诉讼请求，疯味餐饮公司未及时退还冯云案涉款项，给冯云造成了资金利息损失，冯云主张的利率标准未超过合理范围，但利息起算时间应为2019年9月19日。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国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成都疯味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原告冯云支付的款项44900元；二、被告成都疯味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冯云自2019年9月19日起至款项清偿之日止，以449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基准利率计算的资金占用利息；三、驳回原告冯云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且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冯云是否已于2019年8月27日通知疯味餐饮公司解除案涉《合作协议书》的争议。冯云于2019年8月27日向疯味餐饮公司工作人员明确表示“这个品牌我不做了”、“其他的事情我已经交给律师了”。疯味餐饮公司关于冯云的表示可以理解为做疯味餐饮公司旗下其它品牌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首先，疯味餐饮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有其他品牌；其次，“其他的事情我已经交给律师了”，说明冯云不打算与疯味餐饮公司继续合作。因此，根据聊天记录的前后文，冯云解除涉《合作协议书》的意思表示明确，一审判决认定冯云已于2019年8月27日通知疯味餐饮公司解除案涉《合作协议书》，事实清楚，证据充分。 关于一审判决是否超出冯云诉讼请求的问题。冯云向一审法院提出的第二项、第三项诉讼请求分别为疯味餐饮公司返还款项44900元、支付资金占用利息，故一审判决主文并未超出冯云的诉讼请求。冯云向一审法院主张案涉《合作协议书》无效系法律认识错误，一审判决确认案涉《合作协议书》有效后，冯云未提出上诉，在二审调查中明确表示对其案涉《合作协议书》有效不持异议，并主张案涉《合作协议书》已于2019年8月27日解除。一审法院未组织双方对案涉《合作协议书》是否已于2019年8月27日解除进行辩论，存在程序瑕疵，但鉴于疯味餐饮公司已经在二审中充分行使辩论权，且该瑕疵不影响案件的处理结果，从诉讼经济原则出发，本案无发回重审的必要。 综上，疯味餐饮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36元，由成都疯味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侯文飞 审判员  代小晞 审判员  鄢子涵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五日 书记员  唐诗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