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782民初4715号 原告：江门市富成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司前镇兴篁工业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邓成佑，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佩玲，广东国晖（江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德国弗兰德斯艺术品投资有限公司（GermanyFlandersArtInvestmentCo.，LIMITED），注册地：FLATB07FLOOR23HOVERINDUSTRIALBUILDINGNO.26-38KWAICHEONGROAD，NT，HONGKONG。经营场所：浙江省义乌市国际商贸城****门**6街36166。 负责人：何晓园，董事。 被告：何晓园，女，1985年12月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义乌市。 原告江门市富成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成金属制品公司）为与被告德国弗兰德斯艺术品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弗兰德斯投资公司）、何晓园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于2020年4月20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同日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并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7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富成金属制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佩玲，被告弗兰德斯投资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暨被告何晓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富成金属制品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被告弗兰德斯投资公司向原告支付货款人民币1133065元及迟延支付的利息（利息根据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上浮50％，从2019年6月16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为13348.92元，根据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50％暂从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2020年3月10日为111677.72元，实际请求至被告付清款项之日止）。2、判决被告何晓园对被告弗兰德斯投资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事实和理由：2017年至2018年期间，原告与被告达成生产、供货协议，原告按照被告提供的文件图纸为被告生产、供应面包箱、垃圾桶等不锈钢制品，2018年5月11日，由于被告一直拖欠原告货款，经原告催收，双方签订了《协议书》，被告确认尚欠原告1213065元货款未支付。后经原告催收后，被告于2018年11月1日向原告支付80000元后就再也没有支付，且经原告一年多的催收依旧以各种理由不支付，截至起诉之日尚欠原告1133065元未付。原告认为，原告已经依约向被告生产、供应货物，但被告至今仍未付清货款给原告，其行为己构成违约，依法应当承担违约责任。 被告弗兰德斯投资公司、何晓园共同答辩称，一、原告未能按时交货，导致合同目的无法达成，造成被告损失。被告弗兰德斯投资公司与原告于2017年9月28日签订的《销售合同》约定需在合同签订后85天内交货，且货物只可提前交货，不得迟延交货。而根据原告提交的书证《协议书》中可知最早交货时间为2018年1月6日，且在2018年5月11日签订《协议书》之时仍有总额184698元的货物未能按时交货。原告迟延交货的行为，不仅造成被告不能向第三方客户按时按约出货，还导致被告违约金、商业信誉的损失。二、原告所交付的货物，存在瑕疵，无法满足交货要求。货物为代销售的货物，与被告无关。原告未能按照2017年9月28日所签合同中FS-621-2、FS-621-3、FS-621-4样品图片的要求生产符合被告所要求的产品，导致被告无法对外销售，造成货物积压。对此，被告已在双方于2018年5月11日签订的《协议书》中进行了补充，并得到原告的认可。被告认为，补充条款中所涉及的货物应当另行协商，原告不得对存在瑕疵的货物向被告主张权利。三、原告在其处于尚未交货的优势地位时，利用被告需要向第三人按时交货的心理，胁迫被告于2018年5月11日签署了明显不公平的《协议书》。四、被告何晓园的上述订货行为，系为被告弗兰德斯投资公司签订销售合同，负责人何晓园无需承担相关的民事责任。综上，请求依法驳回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货款的诉讼请求。 针对两被告的答辩意见，原告补充陈述称，1、被告的答辩没有事实和法律的依据，根据双方于2018年5月11日签订的《协议书》，从该份协议的订立目的可以看出双方就交货和付款都是经过充分协商的，协商的过程可以从原告提供的（2020）粤江江门第7680号公证书附件5-10看出，并不存在被告答辩称的胁迫，且与被告进行沟通的是原告的员工，胁迫一说没有事实依据。2、被告何晓园作为被告弗兰德斯投资公司的唯一股东，唯一出资人，被告弗兰德斯投资公司的实际经营地是《协议书》上标注的地址，在被告何晓园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个人财产独立于公司财产的情况下，其应当对被告弗兰德斯投资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原告富成金属制品公司为证明自己的诉讼主张，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 证据1，《销售合同》原件二份、《协议书》原件一份，证明原告与被告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及被告对涉案争议货款进行确认的事实。 证据2，（2020）粤江江门第7679号公证书（原告员工莫丹丹与被告何晓园的微信聊天记录）原件一份，证明原告多次就涉案货款向被告催收的事实。 证据3，（2020）粤江江门第7680号公证书（原告员工莫丹丹与被告何晓园的QQ聊天记录）原件一份，证明原告多次就涉案货款向被告催收的事实及双方在交易过程中达成的合意。 证据4，香港公司注册处提供的被告弗兰德斯投资公司资料、董事索引原件一份，证明被告弗兰德斯投资公司的主体身份及被告何晓园是被告弗兰德斯投资公司唯一投资人的事实。 被告弗兰德斯投资公司、何晓园对原告提供的上述证据质证如下： 证据1，对合同编号为20170928的《销售合同》真实性无异议，是被告签字的，但上面的黑体字部分在被告签字的时候并没有，是被告签字之后原告添加的，合同原件是被告提供的，但是第2条被原告删除了；合同编号为20171230的《销售合同》第10条、第11条黑色字体的文字是在被告签字后原告自行添加，被告不知情。这份合同中的第3、4条被原告删除了，完整的合同应该是9个条款都有的，还有包装要求、质量异议的内容，该份合同的名字和公章确实都是被告签章的，但该份合同的交货日期是由原告单方修改为2018年3月15日；对《协议书》的真实性有异议，这是复印件，所有的《协议书》、《销售合同》都是一式两份的，请原告提供原件。 证据2、3，真实性无异议，是被告何晓园与莫丹丹的聊天信息。 证据4，无异议，唯一股东是被告何晓园一个人，目前被告弗兰德斯投资公司还存续。 被告弗兰德斯投资公司、何晓园为支持自己的抗辩意见，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 证据1，《销售合同》原件二份，证明该证据电子稿部分有相应的条款被删减，可以依照该合同作比较。 原告富成金属制品公司对被告提供的证据质证如下： 证据1，对二份《销售合同》的证据三性无异议，该《销售合同》与原告提供的《销售合同》内容一致，都是经双方签名后盖章确认，且被告在收到该二份《销售合同》后的两年多时间内从来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况被告两年多的时间拿着这两份合同却在刚才的庭审中居然说没有看到过增加的部分，可以看出被告的诚信有问题。 根据原、被告的举证、质证意见及证据审核认定的有关规定，本院认证如下： 原告提供的证据1，关于《协议书》，被告虽抗辩系复印件，但从被告何晓园与原告员工莫丹丹的QQ聊天过程可以反映，该份协议书打印部分文字内容与被告何晓园签字后于2018年5月11日21：45：34上传的协议书内容一致，而手写部分的补充条款系被告何晓园添加，在原告认可并作为证据提供的情况下，本院对该《协议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予以认定，确认其证明力；关于合同编号为20170928的《销售合同》，因原告认可手写的合同条款“如因物流造成的损坏，我司概不负责”由其在被告签字盖章后添加，故本院对该部分条款的真实性及证明力不予认定，对合同其余条款内容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予以认定，确认双方权利义务的证明力；关于合同编号为20171230的《销售合同》，首先，交货期系手写更改为“2018年3月15日”，原、被告均不认可由己方进行修改，但从2018年5月11日签订的《协议书》第2条内容看，2018年3月15日已由双方确定系原告完成编号为20171230的《销售合同》货物的日期，故本院对此真实性予以认定；其次，该份《销售合同》页面末端手写的第10、11条内容，双方均不认可由己方添加，但从该条款分析，均系约定被告相应义务的内容，故由被告添加明显不符合常理，本院认定该条款由原告在被告签字盖章后自行添加，本院对此真实性不予认定，对合同其余条款内容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予以认定，确认双方权利义务的证明力。证据2、3，被告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真实性及证明力予以认定。证据4，被告无异议，本院对真实性予以认定。 两被告提供的证据1，即原告提供的证据1中的二份《销售合同》，本院认证意见同上一致。 本院经审理查明： 2017年至2018年期间，原告富成金属制品公司按照被告弗兰德斯投资公司（以下简称被告）提供的文件图纸、产品材质、尺寸、颜色、包装等要求，为被告生产制作面包箱、垃圾桶等不锈钢制品。为此，双方先后签订二份《销售合同》，其中合同编号为20170928的《销售合同》约定：产品总数量24408个，合同总价款人民币1294142元；交货期为订单确认后85日内交齐，部分可提前出，可以分批入库；付款方式为完成订单出货前付总货款15%，尾款结款按季度结款，按每次实际到货时间起计算尾款结算日期；货物到达被告指定仓库，出现货不对版或质量问题，所有损失全部由原告承担；被告对原告交付的货物质量、数量有异议的，有权在收货后七日内向原告提出，原告对质量、数量不符合要求的货物承担相应的责任；双方在履行合同的过程中发生争执，应当协商解决，协商不成，双方选择义乌市人民法院诉讼解决；合同还对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另，合同编号为20171230的《销售合同》约定：产品总数量2000个，合同总价款人民币100000元；交货期为2018年3月15日；付款方式为完成订单出货前付总货款15%，尾款结款按季度结款，按每次实际到货时间起计算尾款；货物到达被告指定仓库，出现货不对版或质量问题，所有损失全部由原告承担；邮件和QQ微信确认的信息同等具有法律效力；被告对原告交付的货物质量、数量有异议的，有权在收货后七日内向原告提出，原告对质量、数量不符合要求的货物承担相应的责任；双方在履行合同的过程中发生争执，应当协商解决，协商不成，双方选择义乌市人民法院诉讼解决；合同还对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 合同签订后，原告于2018年1月起分批向被告所在义乌的仓库出货，被告于2018年1月5日支付价款100000元，2018年5月11日被告何晓园通过其中国农业银行账户向合同中原告指定的收款人邓立彬转账支付价款80000元。2018年5月11日，双方通过QQ聊天结算，后通过互相邮寄方式签订书面的《协议书》一份，协议书约定：经原告内部商讨后，关于订单20170928原计划是2017年12月30日前全部交货于被告，期间允许分批出货，货物到仓后90天内付款给原告，但由于双方原因，现重新计划出货时间与付款计划如下：1、关于合同20170928，原告于2018年1月5日收到被告预付款人民币拾万元整。2、订单20171230的货物原告依照合同2018年3月15日准时完成货物。3、金额明细：已出货金额人民币1160367元，未出货金额人民币232698元；已付货款金额人民币180000元；应付金额人民币1213065元。4、被告同意所有货物（无论货物在被告或原告的仓库的货）自2018年5月11日计算3个月后开始，每月15日前向原告付款至少100000元的货款，以上所有货款于2019年6月15日前付清。以上出货数量按实际出货数量收取货款，不同颜色同款会有1个产品作为免费的大货样板提供给被告，样板是在大货中抽取的。5、如被告逾期不能付款，原告有权向义乌市人民法院依法提起诉讼。且被告在上述协议第2条后面空白处书写了补充条款：“之前货中有二款产品与实际合同款有差异，被告尽力销售，如客户反映不好，或者难以销售，……义务收回与合同不……产品，型号：FS-62……FS-621……无印……目前FS-621-4……客户出货，所有产……有存在微瑕疵……过程中我们会拍照……案，有问题产品我……返回工厂（前提工厂……问题）运输问题由……自己承担（除包装外）”（注：上述省略号为文本未显示部分内容）。嗣后，被告何晓园又向原告支付价款人民币80000元。 另，被告弗兰德斯投资公司于2010年12月6日在香港注册成立，被告何晓园系公司的董事暨唯一股东。上述《协议书》及二份《销售合同》的抬头处，被告弗兰德斯投资公司标注的地址为中国义乌市××期××号××楼××街××。 本院认为，被告弗兰德斯投资公司系在香港注册成立的公司，本案系涉港货物买卖合同案件，参照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涉案买卖合同的货物交付地、货款的支付均发生于内地，故内地与涉案合同有最密切联系，本案应适用内地的法律予以裁判。 本案原告与被告弗兰德斯投资公司之间的定作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根据双方于2018年5月11日签订的《协议书》内容，应视为对合同的履行情况进行了结算，根据结算原告已出货金额人民币1160367元，未出货金额人民币232698元，被告已付价款金额人民币180000元，故被告应当在协议约定的时间内付清相应的价款，逾期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根据上述《协议书》第4条约定，无论在原告或被告仓库的货物，所有价款被告应于2019年6月15日前付清，但同时约定“以上出货数量按实际出货数量收取货款”，显然两者存在矛盾，因该份《协议书》的打印部分由原告提供，故对此条款本院作出对原告不利法律后果的解释进行认定。由此，原告要求被告支付未出货价款人民币232698元的主张与约定不符，本院对该部分诉请不予支持。故被告弗兰德斯投资公司应当支付的价款金额应按照实际已出货金额1160367元扣除已支付的款项计算，即为人民币900367元（1160367元-180000元-80000元），但原告要求被告赔偿迟延支付的利息损失标准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50%过高，本院酌定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3倍计算为宜。虽然上述《协议书》中由被告补充了有关产品质量瑕疵的条款，但该条款内容并不确定，被告也未举证证明后续的销售情况以及存在产品瑕疵的具体情形，故被告以此为由拒付货款依据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且《协议书》明确是由于双方原因对出货时间和付款时间重新计划，此应视为双方对交货期限和付款期限重新进行了协商，故被告关于原告需承担延期交货责任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被告何晓园是否应当就被告弗兰德斯投资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十四条规定：“法人及其分支机构的民事权利能力、民事行为能力、组织机构、股东权利义务等事项，适用登记地法律。法人的主营业地与登记地不一致的，可以适用主营业地法律。法人的经常居所地，为其主营业地。”从本案查明情况看，被告弗兰德斯投资公司的注册登记地为香港，但其与原告签订的《销售合同》及《协议书》中标注的公司地址为内地，其付款账户及交货地和仓库也均在内地，据此可以认定其主营地在内地，本案可以适用其主营地法律，即《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被告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财产的情况下，被告何晓园作为被告弗兰德斯投资公司的独资股东，其应当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综上，原告合理合法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十四条、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德国弗兰德斯艺术品投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江门市富成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价款人民币900367元并赔偿逾期利息损失[自2019年6月1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1.3倍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之后利息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的1.3倍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 二、被告何晓园对被告德国弗兰德斯艺术品投资有限公司的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三、驳回原告江门市富成金属制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6123元，由原告江门市富成金属制品有限公司负担2458元，由被告德国弗兰德斯艺术品投资有限公司、何晓园负担13665元。 诉讼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由被告德国弗兰德斯艺术品投资有限公司、何晓园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原告与被告何晓园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被告德国弗兰德斯艺术品投资有限公司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骆巧梅 人民陪审员  柯丽娟 人民陪审员  陈滇敏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代书 记员  王晓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