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07民终511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邹长生，男，1951年9月5日生，汉族，住江西省瑞金市。上诉人（原审被告）：钟九娣，女，1959年9月5日生，汉族，住江西省瑞金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翁红生，男，1976年12月23日生，汉族，住江西省瑞金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小红，女，1990年10月5日生，汉族，住江西省瑞金市。被上诉人翁红生、张小红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赖裕芳，瑞金市武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邹长生、钟九娣因与被上诉人翁红生、张小红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瑞金市人民法院（2020）赣0781民初29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以询问调解的方式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邹长生、钟九娣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两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死者翁道洋不是去脐橙园玩耍，而是随其奶奶刘桂芳、及其姐姐一起去脐橙园捡脐橙。但不管死者进上诉人脐橙园目的是什么，一审法院均没有认识到死者进上诉人脐橙园是没有经上诉人允许的违法行为。2.一审法院并没有查清死者翁道洋如何掉下蓄水池的。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适用侵权法第六条规定的过错责任，而过错责任必须满足以下四个要件：损害事实的客观存在；违法行为和损害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行为的违法性；行为人有过错的要件。但本案死者翁道洋的死与上诉人修建蓄水池并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上诉人修建蓄水池也不存在违法性，上诉人也不可能预见得到一位三岁的小孩会私自到上诉人的脐橙园内的蓄水池边玩耍。理由如下：1.死者翁道洋的死与上诉人修建蓄水池并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2.修建蓄水池是用于灌溉脐橙树，是合法合理的行为，不具有任何的违法性。3.上诉人不存在故意，也不存在过失。过失必须是应当预见而未预见或预见了轻信可以避免，上诉人作为一位正常意识的人不可能预见，一位三岁的小孩会擅自进入自己的脐橙园，更不可能预见她会到掉入脐橙园深处的蓄水池，更不可能预见到她竟然会被淹死。三、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全部诉讼费显失公平，而且本案属人格权纠纷，应当按人格权案件的标准收取案件受理费。翁红生、张小红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2020年5月10日下午3时许，被上诉人儿子翁道洋与其姐姐翁晓语、妹妹翁紫涵一起在距家约200米位于瑞金市小组地名为禾坪脑的上诉人脐橙园玩耍时，翁道洋掉下上诉人脐橙园内人工修建的蓄水池溺水死亡。上诉人自行在脐橙园挖建的露天蓄水池长4.2米、宽2.4米、深1.8米。该蓄水池自修建以来一直处于露天状态，未有任何警示提示，没有建防护栏或盖板等安全防护设施。上述事实，一审法院已逐一查明，在一审庭审过程中，上诉人均已认可，这是不可争议的事实。二、上诉人对本案的发生存在明显过错。1.上诉人的脐橙园蓄水池距离村道大约38米，南、北均有居民住户，两边是水泥路面村道及其他居民的脐橙园，平时有老、幼居民过往。其他居民的果园蓄水池面上都铺有盖板或其它安全防护设施，而上诉人的蓄水池自修建以来一直处于露天状态，无任何安全防护设施，存在安全隐患。2.上诉人对自家蓄水池的不作为，违反了法定义务，有明显的违法性，主要表现为：违反了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作为管理经营自家果园内蓄水池的上诉人，应负有防止、控制或消除该危险的义务，应采取在蓄水池面上，比如铺上盖板或设置围栏等措施。但上诉人不作为，放任蓄水池的现状及潜在危险，违反了法定义务，对翁道洋的死亡依法负有赔偿责任。3.被上诉人儿子翁道洋在上诉人果园蓄水池溺水死亡的结果与上诉人的怠于行使其法定义务的不作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如果上诉人的蓄水池有安全防护设施，本案的惨剧就可以避免。但遗憾的是，由于上诉人怠于行使其法定义务的行为致使蓄水池这个重要危险源未消灭，上诉人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不是履行一个有良心的人应当做的事，反而千方百计、强词夺理推脱责任，其所为有违反公民最基本的良知，一审法院适用法律完全正确。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驳回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翁红生、张小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决被告赔偿原告因翁道洋死亡造成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161797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邹长生、钟九娣位于瑞金市小组地名为禾坪脑有一个2亩左右的脐橙园。2020年5月10日下午3时许，原告儿子翁道洋（2017年7月26日出生）与其姐姐翁晓语（10岁）、翁紫涵（5岁）一起在被告脐橙园玩耍时，翁道洋不慎掉入被告脐橙园内人工修建的蓄水池溺水死亡。事故发生后，经瑞金市武阳派出所、司法所调解未果，故原告起诉至法院。另查明，被告邹长生、钟九娣脐橙园修建的人工蓄水池于十多年前修建，该蓄水池距离村道大约38米，距离原告家直线距离约200米，该蓄水池长4.5米、宽2.4米，深1.8米，自修建以来一直处于露天状态，未有任何警示标语，也未修建防护栏等防止掉入的安全防护设施。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原告的儿子翁道洋不慎掉入被告邹长生、钟九娣脐橙园里所挖的蓄水池中溺水死亡，原告作为法定监护人，没有尽到应有的监护职责，对其儿子翁道洋的死亡存在过错，应当承担主要责任。被告邹长生、钟九娣因灌溉需要在其脐橙园挖建蓄水池，该蓄水池长4.2米、宽2.4米、深1.8米，属于危险设施，且未设置任何警示标语，也未修建防护栏、盖板等有效防止掉入的安全防护设施，致使原告的儿子翁道洋玩耍时掉入池中溺水死亡，对此被告邹长生、钟九娣存在一定过错，应当承担次要责任。对于原告主张因翁道洋死亡而产生的死亡赔偿金730920元（36546元/年×20年）、丧葬费38065.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共计808985.5元，该主张符合法律及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一审法院予以认定。综合事故发生原因、过错，一审法院认定由被告邹长生、钟九娣承担10%的赔偿责任，即由被告邹长生、钟九娣赔偿原告80898.5元（808985.5元×10%）。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邹长生、钟九娣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赔偿原告翁红生、张小红因翁道洋死亡所造成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80898.5元；二、驳回原告翁红生、张小红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536元，由被告邹长生、钟九娣负担。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依法对事发现场进行了现场勘察。本院二审认定以下事实：事发地点位于被上诉人翁红生、张小红家后方，通过村道前往的路程约380米，步行用时约6分30秒左右。通过小道前往的路程约290米，步行用时约5分30秒左右，但小道杂草较多，通行不方便。上诉人邹长生、钟九娣脐橙园旁边的道路不是被上诉人一家通往当地圩镇的必经路线。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事发地点位于上诉人邹长生、钟九娣经营的脐橙园内。虽然脐橙园紧临村道，但事发水池在脐橙园里面约38米处并被脐橙树遮挡，对过往行人不会造成危险。水池附近的道路也不是被上诉人家外出必经道路，对被上诉人家的日常生活不会造成任何影响。当地村民日常生活、生产活动一般不会进入涉案水池周边，水池周边亦不属于公共场所，上诉人对此不具有安全保障义务。事发时死者翁道洋未满三周岁，事发地点属于农业生产作业区，水池离被上诉人翁红生、张小红家的距离较远，在没有其他人携带的情况下，该年龄段幼儿一般不会前往，其活动范围也难以到达。从一个正常理性人的角度，上诉人难以预见此年龄段的幼儿会进入其脐橙园玩耍。被上诉人作为翁道洋的监护人，疏于履行监护职责，安全管理教育不足，放任其亲属携带翁道洋到涉案地点玩耍是造成本案事故的根本原因。综上，上诉人对本案事故的发生没有过错，依法无需承担侵权责任。鉴于水池具有一定的危险性，上诉人的脐橙园亦未设置围栏等设施，当地具有一定活动能力的未成年人不可避免会进入涉案地点玩耍。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本案实际，可由上诉人对被上诉人进行适用补偿，补偿金额以20000元为宜。综上，上诉人邹长生、钟九娣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江西省瑞金市人民法院（2020）赣0781民初298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江西省瑞金市人民法院（2020）赣0781民初298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邹长生、钟九娣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翁红生、张小红因翁道洋死亡的补偿金20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53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23元，合计5359元。由上诉人邹长生、钟九娣负担600元，由被上诉人翁红生、张小红负担475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沈象筠审 判 员  宋玉玲审 判 员  林 姗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四日代理书记员  甘美玉代理书记员  苏 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