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7民终28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佳茗鑫农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绵阳市安州区创业中心**，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724337867494U。 法定代表人：先小茗，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华，四川浩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明艳，四川临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云，男，1975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安州区,现住花荄镇××小区××号。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训勇，安州区塔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四川佳茗鑫农业集团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蒋云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绵阳市安州区人民法院（2020）川0724民初12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2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向茜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严皓月、审判员冯小娇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1月20日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四川佳茗鑫农业集团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华、杨明艳，被上诉人蒋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唐训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四川佳茗鑫农业集团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绵阳市安州区人民法院（2020）川0724民初1247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的主要事实和理由:一、案涉工程并没有验收合格，且工程存在大量增加和变更的情况下，双方也没有对已完成的工作量进行验收确认，故双方应当通过鉴定的方式确定工程价款。首先，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交的验收报告并没有公司的签章，上诉人对于工程验收合格并不予以认可。且报告并不符合验收手续的形式要件，提交验收的时间是在工程有增加或变更后的第二天，因此工程验收存在程序违法和瑕疵。其次，针对被上诉人一审中提供的大量工程增加和变更的确认单，其在内容上能够明确反映出工程的设计以及材料进行了变更，且工艺复杂程度和材料价格均降低。最后，双方并没有对工程进行结算，有的只是无效的补充协议。综上，双方在工程价款存在争议以及并没有达成结算协议的情况下，仍然按照合同约定的固定总价进行支付是显失公平的。因此，双方应当对案涉工程进行鉴定以确定工程价款。二、作为装饰装修合同的补充协议，双方于2019年5月9日签订的协议也应当认定为无效。故不应当按照补充协议的内容认定双方对工程价款进行确认和要求上诉人支付违约金。双方于2019年5月9日签订的协议系装饰装修合同的补充协议，因装饰装修合同无效，因此作为协议的该份补充协议也应当认定为无效。故一审法院不能依据该补充协议认定双方对工程价款以及支付方式进行了确认，且要求上诉人按照协议支付违约金。对于违约金部分，被上诉人要求支付的金额也明显高于法定的金额上限。法律规定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不得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而被上诉人的实际损失仅为所欠工程款的利息部分。因此，被上诉人主张的15万元也明显过高。三、嘉从荣并非上诉人公司股东或法定代表人，且嘉从荣并没有上诉人授权，无权代理上诉人签署相应合同。其签字行为对上诉人不发生法律效力。首先，依据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显示的上诉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并非嘉从荣，且嘉从荣也未担任上诉人公司的股东和高管，与上诉人不存在任何关联。其次，嘉从荣没有公司授权，无权代理上诉人签署合同。故嘉从荣的签字代理行为的法律后果不应当由上诉人承担。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不应当向被上诉人支付欠付工程款以及违约金，故请求判如所请。 被上诉人蒋云辩称：上诉人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均不能成立。首先，案涉工程是经过双方当事人进行验收和确认的，并非是上诉人所称没有经过验收确认。且嘉某本身就是上诉人单位的实际控制人，对外声称董事长，在一审中，上诉人递交申请延期时，也是自认为公司的董事长，我方在一审中也举证出大量的事实，对外履行职务，均系嘉某。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及请求不应得到支持，请求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原告蒋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给原告支付工程欠款296,693.63元并赔偿损失7,205.1元；2.判决被告给原告支付违约金15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被告承担；4.将原告位于塔水镇龙桥村3组四川佳茗鑫农业集团有限公司游客接待中心的装饰装修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月24日，原被告签订《建筑装饰装修合同》，约定被告将位于安州区塔水镇龙桥村3组的游客接待中心项目装饰装修工程发包给原告，承包方式为劳务施工费及代买全部材料，价格为打包价1,066,000元，被告在合同尾部“甲方（盖章）”处盖章，嘉从荣在甲方“负责人（签字）”处签字。工程施工期间及完工后，原告与被告现场负责人对工程涉及合同内漏算、变更、增加工程量进行一系列确认，形成一系列确认单，原告与被告公司现场管理人员及嘉从荣确认单上签字。同年4月17日，被告公司项目经理杨丹、现场管理等人对项目工程进行了初验，形成《七里村接待中心初验会议纪要》，同月20日，对该工程进行验收，形成《四川佳茗鑫农业科技开发有限公司游客接待中心竣工验收会议记录》及《竣工工程申请验收报告》，被告公司项目经理杨丹等人在建设单位处签字确认。同日，原告提交《结算清单》一份，上载明“四川佳茗鑫农业集团有限公司（接待中心）：……本项目核定共计总造价为：……1,394,052.24元”嘉从荣在“建设单位确认签字”处签字确认。同日，原告提交《付款申请》，上载明“……合计1,384,426.04元（其中包括停工损失7,205.1元）……再扣除已付600,000元……，现应付715,204.74元”，被告公司管理人员在建设单位处签字，嘉从荣亦在上签字。同年5月9日，原被告达成《补充协议》，载明“本工程总价款约138万余元，由于甲方未按照合同约定付款，现经甲乙双方再次协商，除去支付的60万元和维修金6万余元，现应付合同约定金额71万余元。付款时间为：5月10前付10万元，5月15日再次支付20万元，5月30日再付20万元，剩余尾款21万余元于6月15日前一次性付清。如甲方再次未按此协议约定时间付款，自愿赔偿乙方15万元作为违约金处理，特此协议……”原告在甲方处盖章，嘉从荣在甲方负责人处签字。后被告于2019年6月15日前付原告17万元，至2020年1月23日止陆续支付了原告299,000元。下欠原告246,204.74元未付。双方因付款事宜发生分歧，被告要求原告提交项目结算书并重新审计结算，双方未达成一致。原告起诉来院，要求被告依照《结算清单》《付款申请》《补充协议》付款。 另查明，本院受理本案后，被告于2020年6月25日向本院提出延期开庭《申请》，上载明“……因我公司董事长嘉从荣……”，可以视为被告自认嘉从荣系其董事长。 一审法院认为：对双方有争议的事实，该院归纳争议焦点如下：1.原被告签订的《建筑装饰装修合同》的效力；2.本案工程款如何确定？3.原告请求的违约金是否应得到支持？4.原告请求的优先受偿权是否能够得到支持？关于争议焦点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承包建筑工程的单位应当持有依法取得的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内承揽工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该案中，原告作为自然人，不具有承包建筑工程的资质，其与被告签订的《建筑装饰装修合同》应属无效。关于争议焦点2，《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鉴于建设工程合同的特殊性，尽管合同无效，但原告已实际履行合同义务，完成项目工程建设，其已履行的内容不能适用返还的方式使合同恢复到签约前的状态，故只能按折价补偿的方式处理。原被告在工程完工后对其进行了验收确认，被告董事长嘉从荣及其项目管理人对工程质量的验收确认和增加、变更工程量的确认能视为其对原告完成的工程量及造价的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虽然合同无效，但仍应按照实际完成的工程量以合同约定的结算方式来确定工程造价较为适宜。原被告在2019年5月9日达成的《补充协议》中对工程价款及支付方式的约定应视为双方的最后一次结算及付款约定，以之作为确认工程款的依据。对被告提出的嘉从荣不能代表公司要求对工程量及造价重新审计的辩称，因在公司实际运营管理中，嘉从荣多次对外以董事长的名义从事活动并得到被告默认，被告在案件受理后提出的延期开庭《申请》中亦对嘉从荣董事长身份自认，且其在《补充协议》中也有盖章确认，故对其辩称，不予支持；关于欠付工程款的金额，应以《付款申请》和《补充协议》确定截止2019年5月9日被告应付原告715,204.74元，此款已包括了原告主张的停工损失，故对原告这一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后被告仍未按约定期向原告付清所欠款项，至2020年1月23日仍下欠246,204.74元。关于争议焦点3，因在《补充协议》中双方对被告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作出明确约定，《补充协议》签订时欠付金额71万余元，在约定的最后付款期限到期后仍欠原告54万余元，双方约定违约金数额15万元并未违反法律强制规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应遵守诚实信用原则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关于被告辩称因《建筑装饰装修合同》无效故《补充协议》亦应无效，及被告在此后多次函告原告重新审计结算并非违约的意见，虽《建筑装饰装修合同》无效，但其合同内容原告已实际履行且得到被告行为上的认可，《补充协议》主要是被告逾期付款后双方达成的对付款方式的补充约定，与原告是否具备施工资质之间关联不大，被告函告原告要求重新审计结算系其在被原告追讨人工工资后的行为，此意见于法无据，故对被告这一辩称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4，虽原被告签订的《建筑装饰装修合同》无效但案涉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且已直接交付给了被告使用，故原告作为直接与发包人签订案涉工程的承包人有权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并具备行使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主体资格。原告虽有行使工程价款优先权的主体资格，但能否就其承包的项目工程通过协议折价、依法拍卖的方式优先受偿，还要取决于其优先权的行使是否在法律规定的期限范围内。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规定：“承包人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发包人应当给付建设工程价款之日起算。”原告承包工程于2019年4月20日完工交付，此时原告已具备主张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条件，直到本案2020年7月20日开庭原告才主张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故其没有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权，对该项主张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四川佳茗鑫农业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蒋云欠付工程款246,204.74元；二、被告四川佳茗鑫农业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违约金150,000元；三、驳回原告蒋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108元，减半收取计4,054元，由原告蒋云负担527元，被告四川佳茗鑫农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3,527元（该费用已由原告预交，待双方履行时由被告支付原告）。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另，上诉人四川佳茗鑫农业集团有限公司提交《中止审理申请书》一份、《绵阳市安州区人民法院诉前调解告知书》[（2020）川0724诉前调1973号]复印件一份,以上诉人已向绵阳市安州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撤销本案所涉工程签证单，因本案所涉工程签证单是作出一审判决的重要依据，故请求本院中止本案的审理。2020年11月20日，上诉人四川佳茗鑫农业集团有限公司在本案庭审中陈述，其提交的《中止审理申请书》及《绵阳市安州区人民法院诉前调解告知书》[（2020）川0724诉前调1973号],内容涉及的撤销权的案子，提起的是四川佳茗鑫农业集团有限公司和另外的公司，本案目前没有提起该问题。本院认为，四川佳茗鑫农业集团有限公司在庭审中已陈述，本案未提起撤销权问题，故本案并不以其提起的撤销权一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因此，对四川佳茗鑫农业集团有限公司提起的本案应中止审理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四川佳茗鑫农业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以及各方当事人的诉辩理由，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四川佳茗鑫农业集团有限公司是否应当向蒋云支付工程款246,204.74元；二、四川佳茗鑫农业集团有限公司是否应当向蒋云支付违约金150,000元。 一、关于四川佳茗鑫农业集团有限公司是否应当向蒋云支付工程款246,204.74元。 蒋云作为自然人，不具有承包建筑工程的资质，故蒋云与四川佳茗鑫农业集团有限公司签订的《建筑装饰装修合同》依法应属无效合同。《最高人民法院》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中，蒋云与四川佳茗鑫农业集团有限公司签订的《建筑装饰装修合同》虽无效，但蒋云已实际履行合同义务，完成项目工程建设，故其已履行的内容不能适用返还的方式使合同恢复到签约前的状态，且四川佳茗鑫农业集团有限公司在工程完工后进行了验收确认，因此，本案仍应按照实际完成的工程量以合同约定的结算方式来确定工程造价为宜。2019年5月9日的《补充协议》应视为蒋云与四川佳茗鑫农业集团有限公司对工程价款的最后一次结算及付款约定，通过2019年4月20日的《付款申请》及该《补充协议》可确定，截止2019年5月9日，四川佳茗鑫农业集团有限公司应付蒋云工程款715,204.74元。后四川佳茗鑫农业集团有限公司陆续支付蒋云工程款469,000元（170,000元+299,000元），故扣除已支付部分，四川佳茗鑫农业集团有限公司尚欠蒋云工程款246,204.74元未付，因此，四川佳茗鑫农业集团有限公司理应向蒋云支付工程款246,204.74元。 四川佳茗鑫农业集团有限公司上诉称，案涉工程应当通过鉴定的方式确定工程价款，双方未对已完成的工作量进行验收确认，且嘉从荣无权代理上诉人签署相应合同，其签字行为对上诉人不发生法律效力。但蒋云与四川佳茗鑫农业集团有限公司已对案涉工程价款及支付方式进行结算，且嘉从荣作为四川佳茗鑫农业集团有限公司“负责人”在《建筑装饰装修合同》和《补充协议》上签字，四川佳茗鑫农业集团有限公司也在该《建筑装饰装修合同》及《补充协议》中盖章确认，另四川佳茗鑫农业集团有限公司的现场管理人员及嘉从荣对变更、增加工程量的一系列确认单进行了签字确认，四川佳茗鑫农业集团有限公司的项目经理杨丹、现场管理等人亦对项目工程进行了初验及工程质量验收，加之四川佳茗鑫农业集团有限公司在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延期开庭《申请》中自认嘉从荣系其董事长，故对四川佳茗鑫农业集团有限公司的该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四川佳茗鑫农业集团有限公司是否应当向蒋云支付违约金150,000元。 案涉《补充协议》对四川佳茗鑫农业集团有限公司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已作明确约定，即四川佳茗鑫农业集团有限公司未按该协议约定时间付款，四川佳茗鑫农业集团有限公司自愿赔偿蒋云15万元作为违约金。该《补充协议》签订时，四川佳茗鑫农业集团有限公司欠付蒋云工程款71万余元，在约定的最后付款期限到期后，四川佳茗鑫农业集团有限公司仍欠蒋云54万余元，故双方约定违约金数额15万元并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且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应遵守诚实信用原则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 四川佳茗鑫农业集团有限公司上诉称，《建筑装饰装修合同》无效，《补充协议》亦应无效，故不能按照《补充协议》约定支付违约金。但《补充协议》主要是四川佳茗鑫农业集团有限公司逾期付款后双方达成的对付款方式的补充约定，与蒋云是否具备施工资质之间关联不大，故对四川佳茗鑫农业集团有限公司的该上诉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 据此，上诉人四川佳茗鑫农业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108元，由上诉人四川佳茗鑫农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向 茜 审 判 员  严皓月 审 判 员  冯小娇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魏继军 书 记 员  冯 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