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吕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晋11民终251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吕梁恒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原×，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山西绥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山西省汾阳市人，住汾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山西文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吕梁恒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信地产）因与被上诉人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汾阳市人民法院（2020）晋1182民初1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公开询问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恒信地产上诉请求：1.撤销山西省汾阳市人民法院（2020）晋1182民初157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违背了基本的公平原则，未客观公正的分析证据、认定事实，偏袒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不公。2.本案证据不能证明双方存在买卖法律关系，不能证明上诉人有给付价款以获得货物的意思表示，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存在买卖关系，支持被上诉人的价款请求权错误。3.一审支持被上诉人所谓的逾期付款损失错误。本案无任何证据证明上诉人应支付价款，更无证据证明双方约定了上诉人的付款义务履行时间，认定逾期错误。4.因上诉人的原法定代表人去世，与本案有关的部分案件事实上诉人无法说明，但本案证据充其量仅能反映出双方可能存在以物易物的法律关系。一审在无任何证据证明上诉人有给付价款的意思表示的情况下，判决上诉人给付价款无事实依据。5.本案所涉合同因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由于本案被上诉人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取得了《食品安全法》规定的行政许可，不论双方当事人系何种法律关系，其经营酒类食品的行为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一审中以汾阳市中宇商贸有限公司营业执照上载明有经营白酒的内容而认为被上诉人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错误。综上，请求二审公正审理。张×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应维持原判。1.一审中上诉人代理人主张是接收酒后，替被上诉人销售，后又主张是门市和酒的互易，陈述的基本法律事实不一致，混淆本案基本事实。2.上诉人确认欠被上诉人酒款3780000元，所以才会出具酒款收据，而不是收到酒的收据。如上诉人主张在交付货物时是以物易物，应承担举证责任，证明其主张。3.交付货物至今长达近四年，上诉人未提出过退货及其他任何异议。当时用于抵顶门市已经大幅增值，但上诉人不能交付。而被上诉人交付的酒类价值及包装已经产生很大变化，退还产品会对上诉人造成巨大损失，对被上诉人不公。4.被上诉人可以证明酒的合法来源，酒类流通手续在交付货物时，上诉人已经验收过。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恒信地产给付原告货款3772550元，并自2016年11月3日起按照6%年利率计付因被告违约给原告所带来的损失；3.被告恒信地产承担诉讼费（含诉讼保全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9月到同年11月3日期间，原告张×向被告恒信地产提供48度晶质玉液蓝牡丹酒2000件、48度晶质玉液红牡丹酒2500件、53度晶质玉液酒1000件，以上三种酒的规格均为475ml*6，该酒系原告张×从汾阳市中宇商贸有限公司购得。恒信地产为张×出具了《供货清单》，该清单除载明产品名称、规格、数量外，还明确记明三种酒的单价、金额、供货方名字和身份证号码，并在收货方名称、收货人盖章处加盖“吕梁恒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印章，收货方委托人签字处有李镇签名和电话号码，电话号码下方为时间“2016-11-3”；除李镇签名是手写外，其余均为电脑打印，在张×名字和身份证号码上各按有一枚张×指印。根据上述供货清单：48度晶质玉液蓝牡丹或红牡丹酒的单价均为689元/件，53度晶质玉液酒单价为672元/件，三类酒合计金额3772500元。在原告向被告供酒期间，双方曾协商以被告开发的汾阳壹号18号门店的价款冲抵被告应付原告的酒款，为此被告于2016年10月30日为原告出具1张购房款收据，该收据载明入账日期为2016年10月30日，交款单位张×收款方式现金，人民币（大写）叁佰柒拾捌万元正￥3780000，收款事由购买豐足汾阳壹号18#商业约350平方款项10800/平米，审核霍某（霍某签名难以分辩出某为何字），经办李镇（下划横线部分为手写），单位盖章处加盖有被告恒信地产印章。2017年1月20日，恒信地产又出具收据1张，该收据载明入账日期为2017年1月20日，交款单位收到张×晶质玉液酒收款方式现金，人民币（大写）叁佰柒拾捌万元正￥3780000，收款事由酒款，（下划横线部分为手写，下划虚线部分为缺失疑似字），并在收据下部记帐、出纳等字样处加盖有被告恒信地产印章。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张×与被告恒信地产之间纠纷的性质应为买卖合同纠纷。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本案中，被告恒信地产承认其收到原告所出示供货清单上的货物，而否认其有支付价款的意思，并同时否认原告有出卖该货品的意思，提出在双方之间应存在其他法律关系，但不存在买卖合同法律关系。结合被告恒信地产为原告张×出具的购房款收据和酒款收据，可以明确被告恒信地产有将其豐足汾阳壹号18#商业店铺出售给原告张×的意思表示，该收据的性质应为要约邀请，原告张×接受该收据应视为接受被告恒信地产要约邀请并发出要约，被告恒信地产应与原告张×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作为承诺，但目前双方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有这样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存在，即被告恒信地产对原告张×的购房要约没有进行承诺，因此在出具购房款收据后不但出具供货清单，而且又出具了酒款收据，该收据的实质为欠据，说明原、被告在汾阳壹号18#商业店铺的买卖上没有形成一致的意思表示。从被告恒信地产发出要约邀请的目的看，就是以张×的购房款冲抵其应付张×的酒款，这当然应当视作其向原告张×支付酒款的意思表示，而不是没有向张×支付价款的意思表示；同样，张×向恒信地产供白酒不是免费的，如果没有张×出售该白酒的意思表示，恒信地产不可能感知张×的意思而出具购房款收据以及酒款收据。因此，原告张×与被告恒信地产之间买卖5500件白酒的意思一致，双方之间买卖合同依法成立。被告主张原、被告间实际是以物易物的交易，但从被告不与原告订立商品房买卖合同的行为看，原告已经将其货物交付被告，而被告只是以其1张购房款收据来搪塞原告，既未将商品房交付原告，也未办理与该房屋有关的实质性权利凭证，换言之这是被告没有以物易物的“真实”意思表示，而不是原告不接受被告“承诺”的以汾阳壹号18#商业店铺进行以物易物。以物易物交易的实质是存在两个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而本案中只有一个关于白酒的买卖合同，不存在以物易物交易形成的条件。被告在承认收到供货情况下出具收据或欠据，又主张买卖合同关系不存在，应当承担相应的证明责任。被告抗辩原告应当证明其提供的货物符合法律对于该产品的强制性要求，证明原告取得了销售食品的行政许可，否则属于非法经营行为而不存在价款请求权。原告当庭披露其所供货的白酒为汾阳市中宇商贸有限公司在汾酒集团所开发生产的产品，该公司的经营范围包括预包装食品（酒、茶、饮料、土特产品）批发兼零售，具有预包装酒类销售的行政许可，原告将其销售的白酒供货给被告恒信地产，符合该公司的销售意愿，该公司与原告之间可以存在委托销售的合同关系，即原告在两个公司之间实质是货款结算人，原告所谓的“食品销售”行为本质上是汾阳市中宇商贸有限公司的食品销售行为，应当不违反食品安全法的强制性规定；如原告供货给被告恒信地产的白酒确实存在食品安全问题或质量问题，原告与汾阳市中宇商贸有限公司应连带承担产品销售者责任或合同违约责任。被告恒信地产收到原告供货已长达三年之久，对白酒质量问题的检验有足够长的时间，在没有证据表明原告供货的白酒存在质量问题的情形下，仅以原告未取得食品销售行政许可为由拒付货款，违反了合同法规定的诚实信用原则，原审不予支持。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2017年1月20日被告恒信地产为原告出具酒款收据，应证明在当日被告承认欠原告酒款的事实，从该日至立案之日即2020年1月7日，未超出民法总则规定的3年诉讼时效，故原审对于被告有关诉讼时效的抗辩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对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货款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于原告要求按6%年利率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原审予以部分支持，即从2017年1月20日起计算违约金，之前的时段不予计算违约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三条、第十五条、第十四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二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十七条、第二十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吕梁恒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原告张×酒款3772500元及逾期付款损失，逾期付款损失按6%年利率，自2017年1月20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二）被告吕梁恒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原告张×诉讼保全申请费5000元；（三）驳回原、被告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6980元，由被告吕梁恒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二审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焦点为，1.上诉人恒信地产与被上诉人张×之间讼争的法律关系究竟是以物易物法律关系，还是买卖合同法律关系；2.上诉人恒信地产主张被上诉人张×在未取得《食品安全法》规定的行政许可及经营酒类许可的情况下，拒付案涉货款（酒款）的理由，能否成立？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通过二审审理询问，上诉人恒信地产的代理人认为双方交易的时间是2016年11月3日，也就是在这一天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公司提供48度晶质玉液蓝牡丹酒2000件、48度晶质玉液红牡丹酒2500件、53度晶质玉液酒1000件，上述三种酒的规格均为475ml*6，共计5500件。另外上诉人的代理人当庭陈述上诉人公司之所以接收该批酒，其目的是主要用于上诉人恒信地产对外欠付的工程款及材料款的顶账，对此，被上诉人也予以认可。原审认定从2016年9月到同年11月3日期间，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提供上述酒类符合常理，从一般交易习惯来讲，这么大批次供用酒类不可能在一天内完成，期间应当有洽谈的过程。因此，上诉人代理人陈述是在2016年11月3日交易这么多酒与事实不符，应以原审查明认定的事实为基础事实。就上诉人恒信地产主张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是以物易物，从以物易物的实质来讲，以物易物的前提是应当存在两个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而本案双方之间只有一个关于晶质玉液白酒的买卖合同，因此不存在上诉人主张是以物易物的法律关系形成的必备条件，故上诉人的该项诉请理由不能成立。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上诉人以被上诉人未取得《食品安全法》规定的行政许可以及经营酒类许可的前提下，该经营行为不存在价款的请求权。对此，经审理查明被上诉人虽然以个人名义与上诉人原法定代表人贺仁孝洽谈和协商的案涉酒类的销售，另，被上诉人在原审也提供了该作为汾阳市中宇商贸有限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从该公司营业执照上能够显示出其经营范围包括（酒、茶、饮料、土特产品）批发兼零售，从该营业执照显示的前述内容应当具有预包装酒类销售的行政许可。因此，可以认定为上诉人恒信地产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委托销售的法律关系，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提供的案涉酒类应当不违反《食品安全法》的强制性规定。且上诉人在收到被上诉人提供的案涉白酒已长达三年之久，若该批白酒质量存在问题，也应有足够的检验或鉴定时间，目前在上诉人没有提供相应证据证明被上诉人供货的案涉白酒存在质量问题的情形下，仅以被上诉人未取得食品销售许可及经营酒类行政许可为由拒付货款，其本身就违反了诚实信用这一基本原则。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二审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上诉人恒信地产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358元，由上诉人吕梁恒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晓瑜审判员 张晓艳审判员 李高峰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刘艳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