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1378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褚潼楠，男，1988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怀柔区。上诉人（原审被告）：潘辉，女，1989年5月28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怀柔区。二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根，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二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盘古强，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建林，男，1969年8月3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怀柔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义，北京市当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褚潼楠、潘辉因与被上诉人张建林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6民初28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1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张清波独任审判，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褚潼楠，上诉人褚潼楠、潘辉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根、盘古强，被上诉人张建林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义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褚潼楠、潘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判决，依法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张建林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和二审诉讼费用由张建林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给予张建林多次“反言”机会，并借此将不应采信的证据予以主观认定并引用，严重违反了法定程序，应当发回重审。本案在第三次开庭后庭审程序已经走完，且法院亦当庭表示第三次开庭系本案最后一次开庭。但不久之后，法院又强行通知进行开庭，一审法院在我方追问下才表示张建林又提交了新证据，需要进行质证。褚潼楠、潘辉当即表示反对，但一审法院给予的理由是“本案到二审也不能证据关门”。一审法院的主观倾向性明显。且张建林提供的2018年8月9日的借条最终被引用并作为判决结果的重要依据，而对于该证据，张建林在之前的庭审中已经明确表示不作为证据使用。二、一审法院在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方面存在严重瑕疵和错误。1．一审判决书第3页对“褚潼楠、潘辉与张建林的涉案借条的签约日期为2017年8月10日”的事实认定存在错误。本案庭审质证中，因张建林提供的证据原件与向法院提供的复印件并不一致，褚潼楠、潘辉已经明确表明该证据系拼接而成，借条的形成时间虚假、借款数额错误，并不真实；390万元的真实形成背景系因为双方从2014年初即存在互相借款的事实，数额巨大、涉及人数较多且转账笔数繁杂。同时，由于借款款项确系褚潼楠隐瞒潘辉用于澳门赌博，故褚潼楠对其向张建林借款的具体数额并没有进行详细的统计和确认，都是张建林自己统计后再出具借条并由褚潼楠、潘辉进行草率确认，褚潼楠并未仔细核实真正的欠款数额。且全部借条原件都留存在张建林手中，即便褚潼楠之后已经还款，张建林亦未将借条原件还给褚潼楠。因此390万元的借款形成时间早于2017年8月10日且已经还清，张建林提供的涉案借条的形成时间系其通过拼接方式形成的，借款数额并非真实，与借款时间亦并非对应2017年8月10日，故法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应采信，而应当通过双方之间的客观流水证据来真实反映双方真正的借贷关系以及借贷数额，根据流水，我方的还款远远大于张建林的出借款项。2．一审法院将潘辉认定为本案适格被告显系错误。（1）张建林在一审起诉书中明确了潘辉承担诉请借款义务系基于“连带责任”，但连带责任基于法定或者约定，而在本案中潘辉对褚潼楠的债务未进行任何担保或者其他书面承诺，其当时根本就不知晓存在涉案债务，故首先潘辉承担还款责任的法律依据即不存在。（2）一审法院刻意回避涉案款项的用途，并对此严重影响到是否构成夫妻共同债务的重要重视不予陈述，显系错误。（3）一审法院对于“潘辉系适格被告”的认定理由，不仅牵强附会，主观臆断倾向严重，更重要的是不注重客观证据，弱化甚至免除了被上诉人的举证义务，显系错误。（4）一审法院对2017年8月10日的借据的认定错误，逻辑表达不清，显系错误。（5）对2018年8月9日的借据的认定，一审法院的论理存在严重的逻辑错误。（6）一审法院未对2015年3月24日的借款协议进行鉴定，客观上回避了张建林所涉的虚假诉讼行为，导致张建林本不应予以采信的陈述均被一审法院采信，并最终致使本案事实认定严重错误。三、张建林是职业放贷人，其一直骚扰褚潼楠、潘辉才有一审的录音，而且是举证期限届满才提交的证据。张建林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请求维持一审法院判决。银行交易明细、微信截图、录音等证据足以证明双方借贷关系成立；根据银行交易单明细，潘辉的账号直接用于收款、付款，录音中潘辉也认可要还款。张建林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褚潼楠、潘辉向张建林返还借款本金390万元；2．判令褚潼楠、潘辉向张建林偿还自2017年8月1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的利息；3．判令褚潼楠、潘辉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褚潼楠与潘辉2012年结婚，截至案件审理阶段，夫妻关系存续。2017年8月10日之前，张建林（出借人）与褚潼楠、潘辉（借款人）之间存在多笔借贷资金往来，其中部分借款通过案外人潘旭平、任宝琦、杨浩和李爱英的帐户进行收支。2017年8月10日，张建林与褚潼楠签订借据一份，共三页，第一页：借款人（乙方）：褚潼楠，证件号：110227198806011511，电话：139XX****XX借款种类：人民币，借款用途：资金周转、干果收购，借款币种及金额（大写）：叁佰玖拾万元整，借款利率：按月计息，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计算……第三页：褚潼楠在借款人处签字，签约时间为2017年8月10日，张建林在出借人处签字。褚潼楠认可第一页上自己的姓名是自己所签，对第三页上自己的签名和指纹表示记不清了，但不申请鉴定。借据签订后，张建林与褚潼楠、潘辉之间又发生了多笔资金往来，具体情况如下：以上资金往来中，被告不认可张建林所取的现金系出借给自己的借款。关于被告还款的性质，庭审中，张建林称还的是本金。因张建林无法证明所取现金系出借给被告使用，一审法院对该部分金额不予认可。庭审中，张建林还提举了2018年8月9日褚潼楠出具的借条（原件）一张，载明：“今有褚潼楠从张建林处借到现金人民币叁佰伍拾万元整。借款人：褚潼楠，2018年8月9日。”张建林称，之所以有这张借条，是因为褚潼楠答应用承兑汇票返还张建林40万元，所以褚潼楠还欠张建林350万元，但最终褚潼楠没有返还张建林任何借款，仍欠张建林390万元；褚潼楠称，认可该借条是褚潼楠出具的，但是此350万元是另外一笔借款，因没有实际履行，所以后来作废了。褚潼楠向法庭提举了一份有张建林姓名和指纹的借款协议书，时间为2015年3月24日，张建林先是认可姓名是自己写的，后又否认，并申请鉴定。张建林向法庭提举了其与褚潼楠和潘辉的通话记录。1．2019年5月6日。褚潼楠：“刚从财务出来……晚上我拿着我录个视频给你看一下，给你200承兑，反正最不济最不济，明天早晨就九点半到十点之前我就转给你。”张建林以这段通话录音证明褚潼楠承认欠自己借款未还，褚潼楠的质证意见为该笔200万元的款项系张建林向褚潼楠借款，但后来因为褚潼楠没有得到承兑汇票就没有实际出借。2．2019年11月25日。褚潼楠：“刚给弄完了，明天一早儿就把钱打给你，大哥……现在死定了，明天一早就把钱就打给您了，我这刚给您朝着电话噼里啪啦全来了……都没钱呢，先给您回的信息给您回个电话。”张建林：“100几啊？”褚潼楠：“还是那个数儿开票那数。”张建林称开票的金额为170万元，是自己借给褚潼楠的钱的一部分。褚潼楠称该笔金额与本案无关，本案的借款已经还清。3．2019年9月2日。潘辉：“我知道您着急了……一早我上公司兑，兑出来，我就能把这现金给您转过去……我今天一直在会计那屋呢，我看那边来钱就给我转，我就盯着这事呢。不骗你……我想着就要回二十先把这眼前就这事儿得一步一步解决，是吧？先把这给还上，是这样的结果，他这边要的也不理想，然后为什么我没敢走啊，我就怕万一人家会计这来钱了我不知道……明天我兑出来给您转过去，只能这样。我怕您不放心……”4．2019年9月28日。潘辉：“第一个就赶紧先给你转回去，甭管多少，就是我现在就真就这么点儿能力。”张建林：“说一千道一万，就是到现在就没用，说别的啥都没用。就是拖垮你的同时就连带着也得把我拖死了，是这意思吧，妹子？”潘辉：“不是不是，反正就是现在公司确实没钱，我也就说不像说拖您或者是……就是现在最直接的就得见着钱呀，现在……”关于后两份录音，褚潼楠、潘辉的意见为本案的借款已还清。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有四：一是潘辉是否是本案的适格被告？二是2017年8月10日的借据是否系对原、被告之间截至该日所有借款的总结？三是，如何看待2018年8月9日褚潼楠出具的借条？四是，被告提举的2015年3月24日的借款协议书对本案审理结果的影响及是否需要鉴定？一审法院逐一回应。首先，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潘辉系褚潼楠的妻子；现有证据显示，尽管本案出现的借据、借条上没有潘辉的签字，但潘辉参与了实际的收款和转款，其对借款事实是明知的；张建林与潘辉的录音证据虽然没有明确欠款金额，但足以表明潘辉对欠款事实不仅知晓而且认可，其还表达了积极还款的意愿。因此，一审法院认为潘辉是本案的适格被告，与张建林之间成立民间借贷关系。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2017年8月10日之前，原、被告之间存在多笔资金往来，尽管被告对张建林取出现金出借给被告的主张不予认可，但结合此后的录音等证据，被告从未表达过张建林尚欠被告借款未还的意思。综合判断，应认定2017年8月10日的借据系双方对在此之前所有往来资金的整理和汇总。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庭审中，褚潼楠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辩解，2018年8月9日的借条中载明的借款与本案无关，系褚潼楠向张建林借的另一笔款项，但因没有实际履行故该借条作废。张建林称该借条系对2017年8月10日借据的重申，因褚潼楠承诺以承兑汇票的形式返还自己40万元，故在借条中就没有再写40万元，只写了剩余未还的350万元。一审法院采信张建林的意见，理由如下：1．借条的表述为“今有褚潼楠从张建林处借到现金人民币叁佰伍拾万元整”，正常情况下，如果借款没有收到，不会出具载明有“借到”字样的借条；2．如果借款没有实际出借，当事人会要求收回借条原件，现借条原件保存在张建林手中，且现有证据未显示褚潼楠曾向张建林主张要回该借条原件；3．被告在庭审中始终坚持案涉借款已经还清，但从银行转帐、电话录音等证据情况看，在有证据证明的被告最后一笔还款（2019年9月16日）之后，被告仍承认欠张建林借款未还清（2019年9月28日和2019年11月25日的电话录音）。关于第四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既然2017年8月10日的借据系双方对在此之前所有往来资金的总结，那么被告提举的2015年3月24日的借款协议书对本案审理结果不会产生影响，因此也无需鉴定。因庭审中张建林认可2017年8月10日后被告所还款项均为本金，一审法院对此不持异议。2018年8月9日褚潼楠认可欠张建林借款350万元，此后被告还款46万元，张建林出借20万元，截至起诉时，褚潼楠、潘辉共欠张建林借款324万元未还。利息以尚欠本金为基数，自2017年8月10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上利率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褚潼楠、潘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返还张建林借款本金3,240,000元及利息（以3,240,000元为基数，自二〇一七年八月十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二〇一九年八月十九日止；自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上利率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二、驳回张建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期间，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经查，2017年8月10日的借据原件第三页褚潼楠签字处有指纹，复印件该处亦有指纹痕迹。经询，褚潼楠称其一审时不申请对该借据第三页褚潼楠签字进行鉴定，是因其认为从银行流水完全可以看出不存在欠款，但一审法院未支持，故二审中要求对此进行鉴定。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综合各方的诉辩意见及查明的事实，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褚潼楠是否欠张建林借款及欠款数额；二、潘辉是否应当与褚潼楠共同返还借款。关于争议焦点一，2017年8月10日之前，褚潼楠与张建林之间存在多笔资金往来，尽管褚潼楠对张建林取出现金出借给褚潼楠的主张不予认可，但结合此后的录音等证据，褚潼楠从未表达过张建林尚欠褚潼楠借款未还的意思。故应认定2017年8月10日的借据系双方对在此之前所有往来资金的整理和汇总。褚潼楠上诉主张2017年8月10日的借据系拼接而成，原件第三页褚潼楠签字处有指纹而复印件该处没有指纹，经本院核对，复印件此处亦有指纹痕迹，应系复印不清晰导致；其关于390万元借款的形成时间早于2017年8月10日且已还清、借据形成时间系拼接而成的上诉意见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二审中褚潼楠要求对借据第三页的签字进行司法鉴定。对此本院认为，在一审程序中，褚潼楠虽称记不清第三页上是否自己的签名，但明确表示不申请鉴定，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现褚潼楠要求对第三页签字进行司法鉴定，但未能提出充分、合理的理由，故本院不予准许。褚潼楠上诉主张本案借款系用于其在澳门赌博、张建林一开始便明知借款用途，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亦与2017年8月10日借据上载明的借款用途不符，故本院不予采信。褚潼楠关于双方之间借贷关系应以银行流水为准，其还款远远大于借款的上诉意见，本院认为，结合2017年8月10日的借据、2018年8月9日的借条，以及2019年5月至11月双方电话录音中褚潼楠和潘辉从未表达过张建林尚欠其借款未还的意思、潘辉也表示愿意积极还款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2018年8月9日褚潼楠尚欠张建林借款350万元并无不当，此后褚潼楠还款46万元，张建林出借20万元，截至起诉时褚潼楠共欠张建林借款324万元未还，本院对一审法院核算的借款及利息金额予以确认。关于争议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本案中，潘辉系褚潼楠的妻子，尽管本案出现的借据、借条上没有潘辉的签字，但潘辉参与了实际的收款和转款，其对借款事实是明知的；张建林与潘辉的录音证据虽然没有明确欠款金额，但足以表明潘辉对欠款事实不仅知晓而且认可，其还表达了积极还款的意愿。因此，潘辉与张建林之间成立民间借贷关系，潘辉亦应当承担还款义务。褚潼楠上诉主张一审第三次开庭所有程序均进行完之后，张建林又提交新证据，故一审又组织了开庭进行质证，属于严重违反法定程序。《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故本案并不存在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应当发回重审的情形。关于褚潼楠称一审法院未对2015年3月24日的借款协议书进行鉴定、客观上回避了张建林所涉的虚假诉讼行为的上诉意见，因一审法院已认定2017年8月10日的借据系双方对在此之前所有往来资金的总结，故对时间在前的该借款协议书不予准许鉴定并无不妥，本院不持异议。综上所述，褚潼楠、潘辉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8000元，由褚潼楠、潘辉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张清波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王 菲书 记 员 张旭燃书 记 员 高明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