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20民终10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某，女，1977年11月27日生，汉族，住四川省峨眉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寅，四川法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文芳，女，1975年8月25日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敖红燕，四川法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男，1973年5月9日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 上诉人胡某因与被上诉人朱文芳、李某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人民法院（2020）川2002民初18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胡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寅、被上诉人朱文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敖红燕、被上诉人李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胡某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并予以改判；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主体不适格。被上诉人朱文芳在一审中主张李某向上诉人转账行为是一种赠与行为，李某对此行为的定性予以认可。在该赠与法律关系中李某是赠与人，上诉人是受赠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应由李某作为原告，而非朱文芳。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李某向上诉人转账的金额与事实不符。在一审庭审过程中，朱文芳出具的李某的转账凭证中大额转账仅有43万元，其余的小额转账实际是李某与上诉人在一起时的生活开支，并不能被认为是赠与的金额。朱文芳声称李某于2017年6月2日取现30万元后向上诉人支付了现金。但上诉人并没有收到该费用。虽然上诉人的交易明细在当日确有30万元现金入账，但并不能以此推论为该30万元现金就是李某取款后向上诉人支付的现金。2．上诉人在恋爱关系解除后，上诉人胡某陆续通过微信、转账的方式向李某转账共计487000元（二审法庭上更正为606762元），而非李某所称的28万元，该部分款项应予以扣除。3．李某赠与给上诉人的金钱实际是对二被上诉人夫妻共同财产进行了处分。李某按一般财产分割原则可以分得上述金额中的一半，其赠与的意思表示真实并且赠与已经完成，李某将上述金额中的一半赠与给上诉人的行为合法有效。4．李某应承担相应责任。李某与上诉人交往之初，并未向上诉人透露其真实的婚烟状况，上诉人也被李某欺骗。法院在保障朱文芳权利同时，却对上诉人进行了伤害。为了既能体现出法律的公平和正义，又能对游离于婚姻不负责任的惩罚，就应当对李某处分行为的合法性予以肯定。 被上诉人朱文芳辩称，1．李某在与朱文芳婚姻存续期间违反夫妻忠实义务，与上诉人建立不正当男女关系，并擅自将夫妻共同财产赠予上诉人，朱文芳作为共同财产的所有者，有权要求上诉人将其违法获得的财产予以返还。2．一审法院认定李某在婚姻存续期间向上诉人转款867600元是事实，其中30万元是提取的现金后存入上诉人账户。3．李某无权将婚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赠与上诉人。4．上诉人不是善意第三人。5．转移的财产应当全部返还给朱文芳。 被上诉人李某辩称，他给了上诉人867600元是事实，其中30万元取现金存入上诉人账户，是他和上诉人一起去取钱、存钱。 被上诉人朱文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被告李某在2016年7月21日至2017年10月30日期间赠与被告胡某867600元的行为无效；2．判令被告胡某返还原告867600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朱文芳与被告李某于1998年7月3日登记结婚，2017年10月30日登记离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被告李某与被告胡某发生婚外情，被告李某在未经原告朱文芳同意的情况下，于2016年7月21日至2017年10月30日期间多次以转账方式及取现存入胡某账户方式向被告胡某给付款项共计867600元，被告李某在离婚时对此予以隐瞒，此笔款项夫妻双方未作共同财产分割处理。审理过程中，被告李某自认其与被告胡某于2019年9月分手后被告胡某已返还款项28万元。原告朱文芳于2020年5月8日向该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被告李某支付与被告胡某的款项是否系赠与性质，赠与合同的效力如何认定，被告胡某是否应返还赠与款项及返还金额的认定。1．关于涉案款项性质的认定。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转移给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的合同。本案中被告李某基于与被告胡某的婚外情向被告胡某支付大额的款项，被告胡某予以接受，在无充分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伙等其他法律关系的情况下，该院认定双方的赠与合同关系成立，故本案案由应为赠与合同纠纷，立案案由为不当得利纠纷应予变更。2．关于赠与合同效力的认定。被告李某赠与被告胡某的款项系其与原告朱文芳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在无特别约定的情况下，该部分财产应为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夫妻双方共同享有所有权。被告李某未经原告朱文芳同意将大额夫妻共同财产非因日常生活需要或生产、经营所需赠与被告胡某，其行为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损害原告朱文芳的合法权益，同时其赠与目的系基于婚外情，也违反社会公德及公序良俗原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该院认定被告李某赠与被告胡某大额夫妻共同财产的行为无效。3．关于返还责任及金额的认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被告胡某应当将取得的赠与款项返还与原告朱文芳，但因被告胡某已向被告李某返还28万元，该部分款项应予扣除，即被告胡某应返还的款项为587600元。原告朱文芳可就被告李某取得的返还款项另行主张夫妻共同财产分割。被告胡某拒不到庭参加诉讼，系对自身诉讼权利的放弃，该院依法缺席审理并作出裁判。综上所述，原告朱文芳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被告李某在2016年7月21日至2017年10月30日期间赠与被告胡某款项867600元的行为无效；二、被告胡某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朱文芳款项587600元；三、驳回原告朱文芳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上诉人胡某提交了下列证据材料： 第一组：微信支付交易明细证明、转账截图。用以证明：上诉人胡某与被上诉人李某的转账明细中，胡某向李某转账金额远远多于李某在一审庭审中陈述的数额。 第二组：银行交易明细。用以证明：胡某每月有大量的进出账，其经济收入稳定，无需李某在经济方面的资助。 被上诉人朱文芳质证认为，上诉人向李某转款，在朱文芳和李某离婚前只有两笔共4700元，其余是在2017年10月30日朱文芳和李某离婚后转的款，离婚后的转款与本案无关，是另一法律关系。 被上诉人李某质证认为，他离婚前上诉人胡某转给他只有4700元，这4700元不包括在一审认定的28万元内。胡某2019年2月18日转给他的10万元已转给胡某之父胡学超。胡某2019年5月7日转给他的5000元、4万元，他没有收，退款给胡某了的。胡某2019年5月15日、18日转给他的4722元、4732.5元是用于胡某购买火车票。胡某转给他的钱中，有些是一起生活共同开支了。 被上诉人李某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银行转账凭证，用以证明：2017年10月30日李某在离婚后还向胡某转款145000元。 上诉人胡某质证意见为对该证据材料的三性均不予认可。 本院认证意见是：1．上诉人胡某提交微信支付交易明细及截图，能证明资金在胡某、李某之间流动情况，予以采信。但其中在2017年10月30日李某与朱文芳离婚后的交易明细及截图，因与本案无关，不作为本案证据使用。上诉人胡某提交的银行交易明细，与本案不具关联性，不作为本案证据使用。2．因2017年10月30日李某离婚后向胡某转款与本案无关，且超出原审原告在一审的诉讼请求，对被上诉人李某提交的证据材料，不作为本案证据使用。 本院经审理查明，胡某在2017年10月30日前通过微信转给李某共4700元。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的争议焦点：1．本案原审原告朱文芳主体是否适格？李某在其与朱文芳婚姻存续期间擅自将夫妻共同财产赠予上诉人，朱文芳作为共同财产的所有者，有权要求上诉人予以返还。李德全对朱文芳作为原告提起诉讼亦无异议。故朱文芳作为原告主体适格。 2．李某赠与金额中的一半是否为有效赠与？在婚姻存续期间，夫妻共同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夫妻共有财产的处置应由夫妻双方共同决定，李某无权将夫妻共同财产中的一半赠与他人，上诉人应将其获得的财产全部还还。故上诉人关于李某赠与金额中的一半为有效赠与的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3．李某是否应承担过错责任？李某基于婚外情而向胡某支付大额款项，李某违反了夫妻忠实的义务，侵犯了朱文芳对夫妻共同财产的处置权，但李某的过错是针对朱文芳而言，并不能因李某存在过错而减少上诉人胡某应当返还的财产数额。 4．李某向上诉人转账的金额是否都认定为赠与数额？上诉人陈述李某转给她的钱中，小额转账是二人一起时的生活开支，不能被认为是赠与的金额。经查，李某转给胡某的款项中，最小一笔为2600元，最大一笔为43万元，此外转款数额从5000元至3万元不等，从转账行为及数额看不能反映系生活开支，上诉人也未举证证明是用于生活开支，故对上诉人的该辩解意见，不予支持。 上诉人辩称李某2017年6月2日取现30万元与其无关。经查，李某银行账户于2017年6月2日9时22分取现30万元，胡某银行账户于2017年6月2日10时存款30万元；李某陈述2017年6月2日取现金30万元存入上诉人账户，是他和上诉人一起去取钱、存钱；胡某未举证证明2017年6月2日存入其银行账户的30万元有其他来源。故对上诉人的该辩解意见，不予支持。 5．上诉人向李某转款金额是否予以扣除？本院认为，考虑到李某离婚前后，案涉赠与、返还财产的财产所有人涉及不同主体，故应以李某与朱文芳2017年10月30日离婚日期为界，在此之前，李某转给胡某的款项，系李某与朱文芳的共有财产，李某系无权处分，朱文芳可向胡某主张返还；在此之后，李某转给胡某的款项，系李某以其个人财产的赠与行为，与朱文芳无关，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在2017年10月30日之前，胡某转给李某的款项4700元，系向李某、朱文芳返还，可予抵扣；在此之后，朱文芳转给李某的款项，并非向李某、朱文芳返还，与本案无关，不予抵扣，但对于一审已经抵扣的28万元，虽然转款时间在2017年10月30日之后，但因朱文芳未就此上诉，视为朱文芳认可。 综上所述，上诉人胡某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人民法院（2020）川2002民初185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一、被告李某在2016年7月21日至2017年10月30日期间赠与被告胡某款项867600元的行为无效”； 二、撤销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人民法院（2020）川2002民初1853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三、上诉人胡某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被上诉人朱文芳款项582900元。 四、驳回被上诉人朱文芳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本诉受理费12476元，财产保全费4820元，合计17296元，由上诉人胡某负担13202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给朱文芳），被上诉人朱文芳负担409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676元，由上诉人胡某负担9599元，被上诉人朱文芳负担77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给胡某）。上述一、二审诉讼费用经品迭后，由上诉人胡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给朱文芳131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书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敬 红 审判员 樊 彬 审判员 杨 虹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邵雪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