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最高法民申638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湖南华菱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高新开发区岳麓西大道**芯城科技园****。 法定代表人:汤志宏，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鹰，湖南君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湖南旻峰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湖南省娄底市经济技术开发区群乐街工公司内）。 法定代表人：李峰，该公司执行董事。 再审申请人湖南华菱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菱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湖南旻峰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旻峰公司”）仓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湘民终8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华菱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原审法院认定湖南华菱钢铁电子商务湘中基地（以下简称“湘中基地”）仓库是专为履行《仓库保管及物流运输合同》而建造的，缺乏证据证明，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二）湖南华菱涟源钢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涟钢公司”）为华菱公司钢材的上游生产商，双方之间为买卖合同关系，不是仓储合同关系。在生产完成后，按照惯例会先将钢材堆放在涟钢公司堆货场，随后涟钢公司通知华菱公司提货，并非所有钢材生产完都必须马上转移至案涉仓库进行存储。另，因涟钢公司产量及华菱公司业务量的不确定性，导致货物的存储量也不可能确定，故华菱公司和旻峰公司在合同中未约定保底存货量。（三）原审法院认为旻峰公司丢失货物和不按指令发货等违约行为不成立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旻峰公司仍有27件货物未补足，计72.63吨，折合277,133.7元，该争议并未解决。（四）华菱公司在本次再审申请中提供的新证据《2015年结算清单及旻峰公司发票汇总》证明了2015年7月入库钢材为18,286.076吨，价格为15元/吨，2020年8月入库钢材为16,191.844元，2015年9月入库重量为20,823.304吨，2015年10月入库重量为11,640.559吨，2015年11月入库重量为17,843.307吨，其中8月、9月、10月、11月单价均为19元/吨，按照二审法院对钢材存储量和价格的计算标准，旻峰公司每月的钢材平均存储量应为16,957.018吨，价格为18.2元/吨，每月平均可获得经营收益应为308,617.7276元，而不是二审判决认定的平均存储量为19,233.289吨，价格为19元/吨，每月平均可获得经营收益为365,432.5元，因此，二审法院认定旻峰公司可得利益计算依据的事实和计算结果明显错误。（五）可得利益损失赔偿额=可得利益损失总额-不可预见的损失-扩大的损失-受害方因违约获得的利益-必要的成本。二审法院作为计算基准的钢材入库量的期间、合同未履行以及未正常履行的期间认定不准确，扣除部分不足，导致旻峰公司可得利益计算畸高。另外，根据原判决，该合同最晚也应于2017年10月30日解除，后续再也不可能有收益或可得利益。（六）二审法院未就旻峰公司4800万元仓库投资款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进行审理判决，而且对于可得利益的损失计算与判定均没有经过旻峰公司和华菱公司的举证、质证与辩论。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六项、第十一项之规定，请求本院再审本案。 本院再审审查查明：2020年3月16日二审法院的调查笔录中记载，在华菱公司否定以旻峰公司统计的经营数据为依据认定违约损失后，二审法院要求华菱公司在三日之内统计并提交案涉仓储数据。华菱公司在该期限内没有提供反驳证据。 本院经审查认为，华菱公司的再审申请不成立，理由如下： 一、原审法院认定华菱公司构成根本违约，并无不当 《仓库保管及物流运输合同》约定，华菱公司要求在湘中基地仓库保管的货物，其货权一律属于华菱公司，必须以华菱公司名义入库；如旻峰公司不能够满足华菱公司仓储所需硬件、软件、各项业务服务以及对华菱公司的业务情况未进行保密等情况下，华菱公司有权单方面解除合同，旻峰公司如果能满足上述条件，华菱公司不能在娄底区域与第三方（含华菱公司关联企业）开展同类业务合作。在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华菱公司在旻峰公司未出现上述除外事由且无正当理由的情况下，自2015年12月起将部分钢材存放至涟钢公司仓库，且从涟钢公司仓库直接发往目的地；2016年9月后，华菱公司未再将钢材存储于湘中基地仓库，导致湘中基地仓库无货可存而闲置，旻峰公司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原审法院据此认定华菱公司的上述行为违反合同约定，已构成根本违约，华菱公司应向旻峰公司赔偿因此所造成的经济损失，并无不当。 华菱公司提出，其与涟钢公司为买卖合同关系、并非仓储合同关系，涟钢公司生产案涉货物后并不马上转移至案涉仓库进行存储，在提货前只是存放在涟钢公司仓库，部分交予旻峰公司保管，部分通知涟钢公司代办运输、通过指示交付等多种方式完成钢材的交付，其行为不构成根本违约。本院认为，华菱公司的理由不成立，理由如下：1.华菱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上述主张；2.《仓库保管及物流运输合同》约定华菱公司不能在娄底区域与第三方（含华菱公司关联企业）开展同类业务合作，该“同类业务”应为物流运输业务及仓储业务，而仓储业务包含入库、仓储、出库等事宜。《仓储保管及物流运输合同》第三条第1项约定，双方结算的费用为运费、吊装费用（包含钢厂到储运仓库的运输、入出库的装卸等费用）：人民币32元/吨（运输费13元/吨，仓储费19元/吨，根据市场行情，双方协商认可后可进行适当调整价格）；第五条（出库手续）约定，旻峰公司应根据提货单上注明的有效信息仔细核对后发送相应货物。本院认为，即使华菱公司将货物“存放”在涟钢公司仓库的行为不视为其与涟钢公司进行仓储业务的合作，但其通知涟钢公司代办运输、通过指示交付等出库行为亦违反了合同的约定，吊装、出库、运输等行为均从属于合同约定的“同类业务”。3.《仓库保管及物流运输合同》约定湘中基地仓库只能用于存储华菱公司的货物，现华菱公司的钢材直接交由涟钢公司储运，客观上导致湘中基地仓库无货可存，使得《仓库保管及物流运输合同》无履行之地，旻峰公司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 二、原审法院认定旻峰公司系无过错的守约方，并无不当 对于华菱公司提出的货物丢失问题。2016年8月24日华菱公司与旻峰公司召开协调会形成的书面会议纪要上记载：“启动新仓库期间，钢材从原方瑞钢管老仓库转运至现新仓库时，由于任务重时间紧、且有部分社会车辆参运，其后盘点时发生少货64件，要求旻峰公司于本月底前先补100吨，剩余货物根据工地需要及时补充，年底前补完。货物未补完前旻峰公司应在华菱公司账上保留与未补货物相应的结算金额”。华菱公司主张旻峰公司只补了37件货物，仍有27件未补，其未能履行双方达成的处理意见也构成违约。本院认为，上述会议纪要规定货物未补完前旻峰公司应在华菱公司账上保留与未补货物相应的结算金额，并未约定未补完货物应解除合同。该争议已有解决方式，现华菱公司又以相同理由主张旻峰公司构成违约并要求解除合同，无合同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华菱公司提出的旻峰公司未按指令发货及扣押钢材问题。华菱公司提出，2016年5月13日至2016年10月期间，旻峰公司32次未按华菱公司的指令发货，但其提供的未发货情况表系华菱公司单方统计；华菱公司提供的部分QQ群聊天记录截图亦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原审法院认定QQ群并非合同约定的指令发货方式，华菱公司提交的QQ群聊天记录截图不完整，无法客观、全面反映事实过程，且旻峰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原审法院未予采信，并无不当。 三、原审法院计算得出的旻峰公司可得利益损失并无不当 首先，对于原审法院的计算依据，旻峰公司提交的2015年7月中旬至2015年11月底湘中基地仓库每月的钢材存储量统计数据，华菱公司虽不认可该数据，但其在原审法院规定的举证时间内未提交证据予以反驳，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原审法院采用上述数据并无不当。华菱公司在再审申请中提交的《2015年结算清单及旻峰物流发票汇总》不属于新证据，亦不能推翻原审法院的计算依据。 其次，自2015年12月开始，华菱公司有部分钢材没有进入湘中基地仓库，而是存放在涟钢公司仓库。据此，2015年7月中旬至2015年11月底的钢材存储量最能反映华菱公司的实际钢材存储量。原审法院选取上述时间段的钢材存储量作为类比依据，并无不当。 再次，可得利益损失，是指当事人订立合同时能够合理预见到的，合同在履行以后可以实现和得到的利益。在计算和认定可得利益损失时，应当综合运用可预见规则、减损规则、损益相抵规则以及过失相抵规则等，从非违约方主张的可得利益赔偿总额中扣除违约方不可预见的损失、非违约方不当扩大的损失、非违约方因违约获得的利益、非违约方亦有过失所造成的损失以及必要的交易成本。原审法院采取类比法即以双方正常履行合同时旻峰公司已经获得的收益作为参照，来类比确定合同未实际履行时旻峰公司的可得利益，此后再综合考虑旻峰公司未实际产生经营成本支出、消极利益部分的扣减、旻峰公司为无过错的守约方，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酌情确定的由华菱公司对旻峰公司的可得利益损失承担60%的赔偿责任中，已经扣除了华菱公司不可预见的损失、旻峰公司不当扩大的损失、旻峰公司因违约获得的利益及必要成本。因此，原审法院认定华菱公司应向旻峰公司赔偿经济损失11,152,455元，于法有据，并无不当。 四、湘中基地全称为湖南华菱钢铁电子商务湘中基地，从《仓库保管及物流运输合同》约定湘中基地仓库只能存放华菱公司的货物、华菱公司于2016年8月24日出具的《项目情况简介》、湖南宇顺物流有限公司于2015年7月1日出具的《关于提高仓储费用的报告》《湖南省制造强省专项资金重大产业项目申请报告》等证据可以看出，原审法院认定湘中基地仓库系专为华菱公司存储钢材而建并无不当。 五、华菱公司主张原审法院未就“4800万元仓库投资款经济损失”的请求进行审理，而是将经济损失按可得利益损失进行计算和判定，属于超出诉讼请求范围的情形。本院认为，旻峰公司已在一审程序中将其第二项诉讼请求“判令旻峰公司按华菱公司要求投资建设的湘中基地由华菱公司收回，华菱公司支付旻峰公司投资款项4800万元”变更为“判令华菱公司赔偿旻峰公司经济损失4800万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赔偿损失额应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原审法院根据可得利益损失来确定案涉赔偿损失额，于法有据，并未超出旻峰公司的诉讼请求范围。 综上，华菱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六项、第十一项规定的情形。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湖南华菱电子商务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高燕竹 审判员  刘少阳 审判员  黄西武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王智锋 书记员曾宪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