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民终6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敬勇，男，1976年2月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平潭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邝力飞，广东鼎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斌，男，1964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平潭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礼兴，男，1961年6月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平潭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宏坤，男，1956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平潭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宏敬，男，1972年1月3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平潭县。 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岸涛，福建名仕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游琴芳，福建名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敬勇因与被上诉人陈斌、李礼兴、周宏坤、周宏敬船舶共有纠纷一案，不服厦门海事法院（2019）闽72民初4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敬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陈斌、李礼兴、周宏坤、周宏敬分别向原告支付982,600元、629,080元、2,229,320元、498,400元并连带赔偿原告利息损失469,583元，庭审时变更为判令陈斌、李礼兴、周宏坤、周宏敬分别向原告支付应缴股份出资639,251元、409,261元、1,450,332元、324,245元；2．判令四被告连带赔偿原告船舶修理费586,608元；3．判令四被告连带赔偿原告船舶营运损失392,778元。事实和理由：原告于2008年3月以1581.8万元向案外人购得“XXXX”轮，加上船舶下水前的各项费用，总造价合计1799.784万元。四被告及案外人王某和陈某均向原告表示有意入投。经协商，总股份按12.6股算，每股计142.84万元。其中：陈斌认购1.5股，实际出资116万元；李礼兴认购1.2股，实际出资108.5万元；周宏坤认购2.3股，实际出资105.6万元；周宏敬认购1股，实际出资93万元；王某认购1.5股，陈某认购0.2股。王某和陈某因未实际出资，且已表示不就其股份主张权利，故该1.7股收归原告所有，原告占股6.6股。四被告及两案外人王某、陈某出资不到位的欠款累计超过500万元。为弥补资金缺口，各方同意以原告陈敬勇的名义为四被告向钦州市恒盛海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盛公司）借款500万元，月利率1.1分，超期利率每月3分，应在2010年底前还清。四被告和两案外人至今未偿还上述欠款本金。上述借款从2016年4月计至2018年2月14日的利息已累计1,207,500元。后基于和解，恒盛公司同意免除2018年2月14日以后的利息。因该利息以船价抵偿，按照原告4.9股的占股比例，原告无辜为四被告承担了469,583元利息，四被告应予偿还。2017年4月15日，因股东内部船舶经营意见不统一，四被告将“XXXX”轮强行从汕头驶至平潭流水码头停航，直至当年7月26日恒盛公司将该船强行开走并进行修理投入营业。“XXXX”轮停航3个多月产生了船期损失，又因船舶长期停航未得到有效维护保养，开航前需整修，恒盛公司主张修理费为1,508,420元并与船舶价款进行了抵扣。对于该费用，原告又无辜为四被告承担了586,608元船舶修理费。四被告的上述行为给原告造成经济损失，原告为此呈讼。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3月6日，陈敬勇以1581.8万元的价格向案外人购得5000吨散装货轮一艘。陈斌、李礼兴、周宏坤、周宏敬等人均参与认购。各方约定船舶总造价按前述购船价加上各种费用以1,800万元计算，共分12.6股，其中：李礼兴占1.2股、陈斌占1.5股、周宏敬占1股、周宏坤占2.3股，王某占1.5股，陈某占0.2股，陈敬勇占4.9股。李礼兴、陈斌、周宏敬、周宏坤并于同年开始以现金或汇款方式投资入股，部分款项直接支付给陈敬勇，部分款项付给船厂。因股东们资金不足，经协商一致同意由陈敬勇对外代表合伙体，在船舶挂靠于恒盛公司的前提下向该公司融资借款500万元。 2009年6月5日，钦州海事局签发“XXXX”轮所有权证书，记载船舶所有人及经营人为恒盛公司，取得所有权时间为2009年5月25日。后恒盛公司以该轮作为抵押物向某银行办理了船舶抵押借款。 2009年6月12日，恒盛公司向陈敬勇出具声明，确认“XXXX”轮所有权100%属于陈敬勇所有，该司不占有任何比例所有权，该轮系挂靠于该司。同日，陈敬勇向高仁捷（恒盛公司实际控制人）出具收据，载明收到贷款500万元，贷款期限从2009年6月12日至2010年6月11日为一年，月息1.1分，每月16日前还息，超期则按3分计月息，一年后如无法将贷款足额偿还，最后一个月的利息按2.5分计算。此后船舶投入营运，主要由陈敬勇负责经营管理，运费、租金收入由其掌握，账目亦由其掌管，其他股东间或在船上工作。 2012年4月7日，王某、周宏坤、李礼兴（李科）、周宏敬、陈斌、刘燕芳（代表陈某）、陈祥明补签一份《股东协议》，载明“XXXX”轮于2008年3月8日由个人合资投股组成，总造价约1,800万元，共有12.6股，股份如下：李科1.2股，陈斌1.5股，周宏敬1股，陈敬勇4.9股，陈某0.2股，周宏坤2.3股，王某1.5股。现委托陈敬勇管理。如有不妥之处，任何股东都有权提出退股。该协议无陈敬勇签名，但加盖了“XXXX”轮船章。陈祥明在该份协议上签名，但协议未体现其股份情况。 2015年1月1日，陈敬勇向陈祥明出具《委托书》，声明委托陈祥明作为合法代理人，全权代表陈敬勇办理相关船中业务及管理事项，对受（误写为“委”）托人在办理上述事项过程中所签署的相关文件均予以认可，并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委托期限为2015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 2017年4月中旬，因股东李礼兴要退股，加上诸股东对船舶经营意见不一，“XXXX”轮遂停靠于平潭流水码头外锚地，并由陈斌等人派员看管。陈敬勇于当年5月回平潭在当地村书记协调下与陈斌等人商谈，但未能达成协议。 2017年7月27日，恒盛公司派人将看船人员赶下船，强行将“XXXX”轮开走，并称对船舶进行修理之后已投入运营。陈斌等人向平潭县公安局流水边防派出所报案。该派出所于2017年12月14日对陈斌、陈敬勇作了询问笔录。 2018年1月15日，陈敬勇向北海海事法院申请诉前财产保全，该院受理后，裁定准许其申请，限制恒盛公司实施转让、抵押、赠与等变更或限制“XXXX”轮所有权的行为。同年2月22日，陈敬勇提起诉讼［案号（2018）桂72民初61号］，请求判决确认其为“XXXX”轮实际所有权人，并判令恒盛公司完好返还“XXXX”轮及全部新证书并注销船舶抵押，赔偿从2017年7月27日起至实际返还船舶之日止按每月35万元计算的营运损失。 2018年5月，恒盛公司向北海海事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陈敬勇偿还借款本金500万元，支付代垫挂靠费、体系费、船舶修理费等以及代垫款利息、油费等，总计10,838,292元。在该纠纷未立案的情况下，陈敬勇未通知其他合伙人亦未征得其同意，即与恒盛公司就前案与该纠纷自行达成和解协议，并由北海海事法院于2018年6月28日出具（2018）桂72民初61号民事调解书予以确认。调解协议约定：双方以恒盛公司支付陈敬勇192万元后，“XXXX”轮所有权归恒盛公司所有，作为双方因该轮存在的船舶所有权纠纷和贷款、欠款、费用纠纷的全部和最终和解方案。协议还对其他事项作了约定。陈敬勇称已收到恒盛公司支付的192万元，其中82万元系应当支付给其律师的费用。 2019年1月，陈斌、陈祥明、李礼兴、周宏敬、周宏坤以非法留置“XXXX”轮为由，向本院提起（2019）闽72民初106号诉讼，请求判令陈敬勇、恒盛公司返还船舶并赔偿非法留置期间给陈斌、陈祥明、李礼兴、周宏敬、周宏坤造成的损失，王某、陈某系该案第三人。在该案中，陈斌、周宏坤等人始知“XXXX”轮已在（2018）桂72民初61号案中被陈敬勇抵给了恒盛公司。李礼兴、陈祥明、周宏坤、周宏敬认为该民事调解书损害其合法权益，向北海海事法院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王某、陈某系该案第三人。该院于2019年9月23日受理立为（2019）桂72民初368号案进行审理，尚未审结。 另查明，陈敬勇迄今未与其他股东进行合伙清算。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立案案由为船舶共有纠纷。因原告的三项实体诉求均系基于其与四被告就“XXXX”轮形成的合伙关系，故本案实际应为船舶合伙经营纠纷。双方当事人争议焦点在于： 一、关于应缴股份出资诉求 根据陈斌和陈敬勇在流水边防派出所接受调查时的陈述，案涉500万元借款系在造船后期所有人资金都不够的情况下，股东们协商一致同意以陈敬勇名义向恒盛公司所借。因此该笔借款的本息应属于合伙体的外债，而非除陈敬勇以外其他合伙人的单独债务。正常情况下，船舶投产产生的收入扣除成本开支后，利润会先用于偿还外债，有剩余的再进行分红。陈敬勇负责“XXXX”轮自投产后至2017年7月27日被恒盛公司强行占有之前的经营管理，运费、租金收入由其收取，船舶经营账簿亦由其掌握。陈敬勇在合伙体解散但未进行清算，且其在未征得其他合伙人同意即擅自以共有财产“XXXX”轮船舶价值抵偿了恒盛公司500万元借款本息的情况下，再行要求其他合伙人补缴股份出资，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船舶修理费诉求 陈敬勇罔顾其他股东的共有权，在未征得其他股东同意的情况下，擅自以“XXXX”轮船舶价值与恒盛公司主张的但未经证实的船舶修理费1,508,420元及其他多项费用相互抵冲，形同自己的船舶被他人强行占有后，还自愿出巨资为对方把船修理到完好状态并为其支付经营中产生的各项费用。此举与普通人的日常生活经验严重不符。船舶修理费是否实际发生以及真实数额暂且不论，即便属实，该费用也系恒盛公司强行占有“XXXX”轮并修理产生的费用，于理于法均不应由该轮的股东承担。况且，陈敬勇并非用其自己独有的财产去抵偿欠恒盛公司的债务，而是用与陈斌等人的共有船舶去抵偿合伙体包括陈敬勇在内的共同债务。因此，陈敬勇再行要求其他股东赔偿已经被抵冲的船舶修理费，于理不符，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船舶营运损失诉求 “XXXX”轮停航于平潭系因股东李礼兴要退股，股价协商不一，且众股东对船舶经营的意见不统一所致。陈敬勇在此期间也曾回平潭与其他合伙人进行协商，但未能达成协议。在各方对船舶后续经营管理意见不统一的情况下，船舶暂时停航符合合伙人的共同利益。因此陈敬勇诉请其他股东赔偿停航期间的船舶营运损失，于法无据。再者，陈敬勇主张营运损失按每月30万元计算，但未提交任何相应证据，故其该项诉求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陈敬勇的三项诉求虽均以赔偿损失的名目出现，实质上均系要求合伙人分摊合伙债务。本院认为，合伙以从事共同的事业为目的，合伙经营的收益，合伙人应当共享，合伙经营的亏损，合伙人应当分担。当合伙财产不足以清偿合伙债务时，合伙人对合伙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合伙人退伙时分割的合伙财产，应当包括合伙时投入的财产和合伙期间积累的财产，以及合伙期间的债权和债务。合伙解散后，必须进行清算，了结合伙事务，收取合伙债权，清偿合伙债务，返还出资，分配剩余财产，使合伙归于消灭。“XXXX”轮在被恒盛公司强行占有前由陈敬勇经营管理，合伙账簿亦由其掌管，但陈敬勇迄今未与其他合伙人进行清算，也未能证明“XXXX”轮在经营期间产生的债务超过积累的债权，即合伙体在解散时仍然存在债务，故其以诉请赔偿损失的名义要求其他合伙人分摊合伙债务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判决：驳回原告陈敬勇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7,220元，由原告陈敬勇负担。 陈敬勇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全部一审诉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500万元的借款是合伙体的借款是错误的，四被上诉人出资额不到位，款项达4,339,400元，因此500万元借款系四上诉人的借款。二、四被上诉人应在入股时完成出资义务，一审法院认为出资的前提是合伙体先清算，这是错误的。三、四被上诉人违反合伙约定，强行停航，应该赔偿停航损失。四、其与恒盛公司和解是迫不得已的，也是最大限度维护了全体股东利益，且和解结果是明显有利于其和四被上诉人利益的。恒盛公司主张的船舶修理费是维持船舶价值的必须，且陈敬勇并没有全部认可。 四被上诉人辩称，1．案涉500万元借款属于合伙体债务，而非除上诉人之外的其他合伙人债务。2．被上诉人对案涉船舶的投资款均以转账或现金的方式足额出资并支付给上诉人，不存在出资不到位的情形。3．上诉人诉请其他股东赔偿停航期间的船舶营运损失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4．在船舶合伙体各股东未进行清算的情况下，陈敬勇要求各被上诉人承担各种费用均无事实基础，其诉求不应得到法院支持。5．上诉人与恒盛公司恶意串通，其二人通过诉讼调解的手段侵吞合伙体的财产，损害被上诉人合法权益。二审法院应驳回上诉人诉请。 本案二审期间，各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对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可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案涉500万元的实际借款人是谁。二、案涉船舶停航的运营损失由谁承担。三、陈敬勇向四被上诉人主张船舶修理费是否应予支持。 关于案涉500万元的实际借款人的问题。经查，案涉500万元借款系在造船后期所有人资金都不够的情况下，股东们协商一致同意以陈敬勇名义向恒盛公司所借。故该笔借款的本息应属于合伙体的外债，而非除陈敬勇以外其他合伙人的单独债务。陈敬勇主张四被上诉人出资不到位依据不足，且即使四被上诉人出资不到位，陈敬勇未经共有人同意处分共有物，在案涉合伙体未清算情况下，陈敬勇主张合伙人补足出资于法无据。 关于案涉船舶停航的运营损失由谁承担的问题。经查，案涉船舶停航系因众合伙人对船舶经营管理的意见不统一所致。船舶停航系合伙人共同决定，即便停航产生了损失亦属合伙体的共同损失。因此陈敬勇诉请其他股东赔偿停航期间的船舶营运损失，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关于陈敬勇向四被上诉人主张船舶修理费是否应予支持的问题。经查，船舶修理费系船舶运营支出，系合伙体的共同债务，合伙体未经清算，陈敬勇作为共有人要求其他共有人返还共同债务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该诉请并无不当。 综上，陈敬勇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37220元，由陈敬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欣宇 审 判 员 谢德森 审 判 员 陈顺利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郭韶旻 书 记 员 林 娟 附：本案所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