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1338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天筑四和装饰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房山工业园区**顾八路**-E69。法定代表人：田敏，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宪湘，北京京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苟元润，男，1975年2月2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鑫鹏，北京市嘉昊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陈修红，男，1968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顺义区。上诉人北京天筑四和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筑四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苟元润、原审被告陈修红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434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天筑四和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苟元润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由苟元润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天筑四和公司与陈修红存在工程分包关系，并以陈修红没有分包资质为由判定天筑四和公司与陈修红对苟元润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系错误认定。据了解，喷涂油漆料分包并不属于法律规定需要资质的工程，陈修红完全有资格承揽该工程。陈修红将具体施工交由苟元润负责，与天筑四和公司无关，苟元润的受伤与天筑四和公司没有任何关联。天筑四和公司与陈修红之间应该是承揽关系，而不是工程分包关系，天筑四和公司与苟元润之间更不存在雇佣关系，本案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二、一审法院以北京城镇标准认定苟元润的赔偿，证据不足，明显偏袒苟元润。苟元润没有提供连续在京工作、居住的证明材料，更没有相关证据证明苟元润每月、全年实际收入情况，但一审法院却以北京城镇标准进行判决，存有不当，即使法院认为天筑四和公司负有赔偿责任，也应当适用北京农村标准。一审法院没有进一步要求苟元润提供相关月收入、年收入证据，直接以苟元润所称的350元日薪标准作为计算损失的依据，显然过高。三、一审法院在判决中对赔偿项目及总额的认定不清，存在错误。一审法院在判决只给出了一个最后赔偿总额，天筑四和公司无法理解一审法院认定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等项目的相关计算过程。四、苟元润对于损害的发生存在严重过错，理应承担50%的责任。根据苟元润提供的证人证言以及录音材料，可以认定苟元润受伤系其违反正常操作规程及鲜某推脚手架失去平衡导致，一审法院没有追加鲜某为本案被告，也没有认定苟元润存在过错，减轻了苟元润的责任，加重了天筑四和公司的赔偿义务。苟元润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天筑四和公司的上诉请求。陈修红未向本院提交陈述意见。苟元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天筑四和公司、陈修红连带赔偿医疗费1809．1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100元、营养费4500元、误工费84000元、护理费18000元、交通费2000元、残疾赔偿金13598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41638．22元、残疾辅助器具费569元、精神损失抚慰金10000元、二次手术费15000元、鉴定费315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天筑四和公司将自己承包工程中的油漆施工部分交由陈修红施工，双方口头约定工程完工后进行结算，未签订书面施工合同。后陈修红又找到苟元润从事油漆工工作，双方口头约定每日工资340元，也未签订书面合同。2019年1月6日，苟元润站在脚手架上粉刷房顶时，脚手架侧倒，苟元润坠落受伤。事发当日苟元润住院接受治疗，经诊断苟元润的跟骨骨折（右足跟骨粉碎性），足楔状骨骨折（右内、中，左内侧），外踝骨折（右足），骰骨骨折（右），三踝骨折（左），跖骨基底骨折（左2、3跖骨）。2019年2月6日苟元润出院，出院医嘱要求苟元润：出院后休息四周，保持伤口清洁干燥；加强足踝关节活动练习；出院后禁止下地活动，右足禁止负重；出院后1月、3月、6月、12月骨科门诊复查；出院后按时口服接骨活血药物；相关不适及时骨科门诊随诊。陈修红垫付了苟元润住院期间的医疗费用，还另行给付苟元润住院期间伙食费1000元。出院后苟元润又曾多次进行复诊，期间自行支出医疗费1388．86元。案件审理过程中苟元润提供了火车票、出租汽车票，证明其出院后与配偶郭某回老家休养支出的交通费情况和从老家回京复诊期间支出交通费的情况。天筑四和公司对上述票据与苟元润复诊之间的关联关系提出了异议。苟元润还提供了其购买腋下拐、折叠床、轮椅等物品的发票，证明其为购买上述医疗辅助用具花费569元，苟元润认为上述费用应由天筑四和公司、陈修红承担。案件审理过程中，苟元润提供了证明、户口簿、出生证明等证据，证明其父苟某1于1944年4月7日出生，共育有包含苟元润在内的5名子女，苟某1年老体弱没有劳动能力，没有经济来源，由子女赡养。苟元润与郭某夫妇于2005年6月11日生育一子苟某2，于2012年12月11日生育一子苟某3。苟元润认为上述三人系其被扶养人，天筑四和公司、陈修红应赔偿被扶养人生活费。苟元润还提供了其在京办理的居住证、房屋租赁合同及其户籍所在地村委会出具的证明，证明其长年在京打工，相关赔偿标准应按城镇人口标准计算。案件审理过程中，天筑四和公司提供了录音资料，证明事故发生时苟元润没有从脚手架上下来，站在脚手架下的工人鲜某推动脚手架导致苟元润摔伤，苟元润和鲜某对事故的发生负有责任。苟元润表示，该段录音无法证明苟元润对事故发生负有责任，且录音中还提到了事发现场地面不平导致脚手架倒塌，事故发生是因天筑四和公司、陈修红未提供安全施工条件，未进行安全培训所致。天筑四和公司还请证人史某出庭作证。史某表示：其与苟元润是工友，陈修红是二人的工长；事发时苟元润佩戴了安全帽，但没系工地配备的安全带；当时苟元润在脚手架上施工，挪动脚手架时苟元润没下来，下面的工人拉动脚手架导致苟元润摔伤。苟元润不认可证人证言，称工地没有配发安全带。天筑四和公司认为证人证言可以证明苟元润受伤与鲜某有直接关系，证人证言也能说明苟元润与天筑四和公司之间不是雇佣关系。案件审理过程中，天筑四和公司表示：其承包涉诉工程后，找到合作多年的陈修红负责油漆施工工作，双方口头约定成本、利润待工程结束后进行结算。事发时苟元润使用的脚手架是天筑四和公司与陈修红一同向第三方租赁的，租赁费也是双方共同协商承担。天筑四和公司还提供了其与陈修红之间的微信截屏和资金往来凭证，证明天筑四和公司与陈修红合作多年，苟元润系陈修红雇佣，与天筑四和公司不存在雇佣关系。陈修红则表示：其受雇于天筑四和公司，双方口头约定根据工程量进行结算，未签订书面合同；事发时苟元润使用的脚手架是其请一个同事帮助购买的；其与苟元润商定其日工资标准为340元，苟元润的工资已发放完毕。案件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应苟元润的申请委托鉴定机构对其伤残等级、赔偿指数、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进行了鉴定。经鉴定苟元润的伤残等级为十级、赔偿指数为10%、误工期为90-240日、护理期为60-90日、营养期为60-90日。苟元润为此次鉴定预付鉴定费3150元、检查费420．3元。天筑四和公司认为：天筑四和公司提出要参加鉴定过程，但鉴定机构只在第一次通知天筑四和公司到场，且当天表示不符合鉴定条件让苟元润到医院再去做一次检查，之后鉴定机构就没有再通知天筑四和公司到场参与鉴定，故天筑四和公司不认可鉴定结论。一审法院认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天筑四和公司将自己承包工程中的油漆工部分交由陈修红负责施工，双方之间系工程分包关系。陈修红雇佣苟元润从事分包工程施工工作，苟元润在施工过程中受伤，陈修红作为苟元润的雇主应承担赔偿责任。陈修红没有从事分包业务的资质，天筑四和公司应与陈修红对苟元润的合理损失承担连带责任。天筑四和公司认为苟元润对事故发生存在过错，应自行承担部分责任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本案中苟元润自行支出的医疗费属于合理损失，一审法院可予以支持。苟元润因伤住院治疗，其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住院伙食补助费中应扣除陈修红已经赔付的1000元。苟元润因伤误工，其主张的误工费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苟元润因伤致残，其主张的残疾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和精神损害抚慰金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苟元润主张的护理费、营养费有鉴定结论相佐证，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苟元润支出的残疾辅助器具费有相应票据相佐证，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苟元润复诊期间确会支出交通费用，天筑四和公司、陈修红应就此进行赔偿。对于上述赔偿项目，一审法院将参照相关标准，根据鉴定结论和本案的实际情况确定。另外，现有证据可以证明苟元润在受伤前长期在京从事非农业劳动，相关赔偿标准应按城镇人口标准计算。苟元润主张的二次手术费尚未实际发生，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苟元润可待上述费用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陈修红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诉，本案依法缺席审判。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天筑四和装饰有限公司和陈修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连带赔偿苟元润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残疾辅助器具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26万元；二、驳回苟元润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天筑四和公司称其与陈修红之间系承揽关系，陈修红对此不予认可并主张其系受雇于天筑四和公司，就双方的陈述意见及本案查明事实，双方之间的关系并不符合承揽关系的法律特征，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系工程分包关系，具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确认。天筑四和公司事发时苟元润使用的脚手架是天筑四和公司与陈修红一同租赁的，租赁费也是双方共同协商承担，可见天筑四和公司应知晓涉案施工现场的生产条件，现苟元润在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天筑四和公司应当与陈修红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判令天筑四和公司与陈修红连带赔偿苟元润相关费用，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苟元润主张其赔偿标准应当按照北京市城镇标准计算，为此其提交了居住证、房屋租赁合同及户籍所在地村委会出具的证明等证据，结合当事人的举证能力及举证情况，一审法院对苟元润的主张赔偿标准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天筑四和公司虽对苟元润主张的赔偿标准不予认可，但并未提交相反证据予以反驳，故对天筑四和公司就此提出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经本院核实，一审法院对本案各项赔偿金额的计算符合法律规定，对此本院予以确认。关于涉案事故的发生，本案中并无充分证据表明涉案事故的发生与苟元润在事故现场的行为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天筑四和公司就本案事故责任认定提出的上诉意见，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天筑四和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081元，由北京天筑四和装饰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郑吉喆审 判 员 尚晓茜审 判 员 胡新华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汤和云书 记 员 马梦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