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20）最高法行再33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辽宁省大连长兴岛经济区管理委员会。住所地：辽宁省大连长兴岛经济区长兴路**。 法定代表人：杨广志，该管理委员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忠岩，该管理委员会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莉，辽宁同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大连天成嘉地海产有限公司。住。住所地：辽宁省大连长兴岛经济区交流岛乡骆驼村/div> 法定代表人：刘一宁，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铭君，北京市中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齐志超，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一审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辽宁省大连长兴岛经济区交流岛街道办事处。住。住所地：辽宁省大连长兴岛经济区交流岛街道/div> 法定代表人：王忠声，该办事处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莉，辽宁同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一审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辽宁省大连长兴岛经济区交流岛街道骆驼村村民委员会。住。住所地：辽宁省大连长兴岛经济区交流岛街道骆驼村/div> 法定代表人：郝正祥，该村村民委员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泽阳，辽宁华夏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辽宁省大连长兴岛经济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长兴岛管委会）、大连天成嘉地海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成公司）因天成公司诉长兴岛管委会收回海域使用权行政补偿纠纷一案，辽宁省大连海事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于2018年1月3日作出（2017）辽72行初23号行政判决。长兴岛管委会、天成公司不服，提起上诉，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二审法院）于2018年11月16日作出（2018）辽行终593号行政判决。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长兴岛管委会、天成公司仍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2月29日作出（2019）最高法行申2269号行政裁定，提审本案，并依法由审判员梁凤云、审判员张艳、审判员杨迪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询问，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2005年12月1日，辽宁省大连长兴岛经济区交流岛乡骆驼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骆驼村村委会）与天成公司签订《合作开发外海滩涂养殖合同书》，约定改建滩涂位置，其中第一、二养殖区归天成公司使用，第三养殖区归骆驼村村委会使用，承包期限为2005年12月1日至2031年12月1日。2007年1月10日，天成公司与瓦房店市宏福养殖公司（以下简称宏福养殖公司）签订《合作养殖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书）。协议书中约定，由天成公司和宏福养殖公司共同经营宏福养殖公司的圈池（即第三养殖区），天成公司负责投石造礁及投放海参苗。同日，宏福养殖公司与天成公司就第三养殖区海参养殖物补偿达成协议，约定征海补偿款中90％属于天成公司所有。2007年9月25日，辽宁省大连长兴岛临港工业区交流岛乡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交流岛乡政府）下发《大连长兴岛临港工业区水产养殖项目及盐场动迁补偿实施方案》（交政发〔2007〕43号，以下简称43号文件）规定了大连长兴岛临港工业区水产养殖项目及盐场动迁补偿实施方案。2008年1月24日，长兴岛管委会所属的大连长兴岛临港工业区交流岛动迁安置指挥部（以下简称指挥部）向天成公司作出《承诺书》，约定交流岛松树咀至三盐场区域内的动迁政策发生变化的，按变化后动迁政策执行。2008年9月22日，天成公司法定代表人刘一宁被刑事拘留，2008年10月24日被逮捕，故第三养殖区海参养殖物补偿款没有领取。二审法院于2013年12月12日出具（2013）辽刑二终字第46号《释放通知书》，确定释放天成公司法定代表人刘一宁。根据《大连长兴岛临港工业区交流岛街道办事处水产养殖项目动迁补偿公示表》（以下简称《公示表》）中对骆驼村村委会海参养殖物净水面积的公示，第三养殖区海参养殖物的净水面积为916.36亩。2009年1月1日，辽宁省大连长兴岛临港工业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临港区管委会）作出《大连长兴岛临港工业区征地征海补偿安置暂行办法》（大长管发〔2009〕20号，以下简称20号文件），其中附件九《海域动迁补偿标准》对每亩海参的数量和补偿标准作了具体规定，海参养殖物的补偿标准为每亩23000元至24000元。另查，根据一审法院对辽宁省大连长兴岛经济区交流岛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交流岛街道办）的询问笔录，长兴岛管委会动迁时，涉案的第一、二、三养殖区在动迁范围内，当地政府向天成公司法定代表人刘一宁承诺，如果政策调整按照调整之后的政策执行。根据一审法院对交流岛街道办和骆驼村村委会的调查，长兴岛管委会无法提供其所属指挥部与天成公司签订《水产养殖项目动迁补偿协议书》（以下简称补偿协议）时依据的评估报告。即使长兴岛管委会可以提供评估报告，该评估报告也是在20号文件标准出现之前作出的，当时是据实评估，并没有对圈坝及海参作出具体等级的划分。而目前涉案海域已被吹填，无法实际测量，骆驼村村委会的意见是可以考虑按照就高不就低的标准进行补偿。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天成公司、长兴岛管委会对案件主要事实以及长兴岛管委会负有行政补偿职责无异议，长兴岛管委会依职权对涉案海域进行征收，该行为合法。根据庭审，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第一，天成公司主体是否适格；第二，天成公司的起诉是否超过起诉期限；第三，《承诺书》是否针对涉案第三养殖区。 关于天成公司主体是否适格问题。长兴岛管委会主张天成公司不是涉案海域所有权人，《公示表》中没有天成公司，天成公司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一审法院认为，天成公司与骆驼村村委会就涉案海域的海参经营活动签有协议，合法取得了该片海域的使用经营权。本案的诉讼标的为对涉案海域养殖物的征收补偿，海参养殖物的征收补偿对象为实际经营人。本案中，天成公司作为实际经营人有权获得该笔征收补偿。对于《公示表》中的内容，天成公司与骆驼村村委会是合作经营关系，并非取得该片海域的使用权，即该海域使用权人仍登记为骆驼村村委会。因此，《公示表》中列明第三养殖区的使用权人为骆驼村村委会是毫无疑义的，但并不能因此而否定天成公司作为实际经营人的法律地位。实际上，天成公司取得海参养殖物的补偿并不是基于海域使用权人而是基于实际经营人的法律地位。天成公司作为涉案海域的实际经营人，无论是否签订补偿协议都应获得海参养殖物的补偿，就此而言，天成公司亦是该行政补偿行为的相对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长兴岛管委会在未签订补偿协议的前提下已经将涉案海域吹填，天成公司作为行政相对人要求长兴岛管委会履行职责进行补偿合法合理，因此，天成公司作为原告主体适格。 关于天成公司的起诉是否超过起诉期限问题。根据二审法院于2017年3月1日作出的（2016）辽行终943号行政裁定书中对起诉期限的阐述，本案系履行补偿职责之诉，《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对履责之诉的起诉期限作了明确规定。在该案中，长兴岛管委会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天成公司的起诉超过了法定起诉期限。而在本案的继续审理过程中，长兴岛管委会提供的用以证明天成公司超过起诉期限的证据也不足以证明其超过了法定起诉期限，因此，天成公司的起诉并未超过起诉期限。 关于《承诺书》是否针对涉案第三养殖区问题。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在动迁时，天成公司法定代表人刘一宁的第一、二、三养殖区是在当时动迁范围内。针对这三个养殖区，指挥部出具了《承诺书》，只是对第三养殖区进行普查评估之后没有达成补偿协议，从而没有进行补偿。交流岛街道办作为征海补偿的执行机构，了解当时的实际情况，一审法院认为《承诺书》中确认的区域包括涉案第三养殖区。长兴岛管委会作为征海补偿工作的负责部门，制订征海补偿办法和工作细则，交流岛街道办和骆驼村村委会都是按照长兴岛管委会的要求进行具体的实际操作。因此，本案中作出具体行政行为的主体为长兴岛管委会。长兴岛管委会所属指挥部出具《承诺书》，长兴岛管委会应当按照其承诺履行职责。长兴岛管委会的这种承诺是对征海补偿款给付义务的承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二条的规定，人民法院经过审理，查明被告不履行法定职责的，判决被告在一定期限内履行。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人民法院经过审理，查明被告负有给付义务的，判决被告履行给付义务。因此，一审法院认为，长兴岛管委会作为行政行为的作出机关，应当承担履行其承诺的义务及给付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原告主张被告未按照约定履行协议，理由成立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原告的诉讼请求判决被告继续履行协议并明确继续履行的具体内容。一审法院对天成公司要求长兴岛管委会按照20号文件的补偿标准增加补偿金额的诉请予以支持。 关于补偿金额问题。长兴岛管委会是征海补偿行政行为的作出机关，无法提供评估报告。鉴于目前涉案海域已被吹填，无法鉴定评估亦无法确认海参养殖物的情况。长兴岛管委会对此应当承担责任。因此，一审法院在参考骆驼村村委会意见的基础上认为养殖物的补偿可以参照补偿标准的最高值进行计算即每亩24000元。根据20号文件及其附件九的规定、《公示表》中确定的第三养殖区海参养殖面积、宏福养殖公司与天成公司法定代表人刘一宁就海参养殖物补偿款中受偿比例的约定，对于海参养殖物的补偿，天成公司应当获得海参养殖物的补偿为916.36亩×24000元／亩×90%=19793376元。天成公司诉请为19785600元，少于应得金额，天成公司在其权利范围内对受偿金额的部分放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于2018年1月3日作出（2017）辽72行初23号行政判决：长兴岛管委会按照20号文件及其附件九《海域动迁补偿标准》的规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天成公司补偿款19785600元；驳回天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天成公司与长兴岛管委会均不服，提起上诉。天成公司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长兴岛管委会继续履行征海补偿协议和《承诺书》的内容，并按照20号文件及其附件九《海域动迁补偿标准》，支付给其征海补偿款19785600元及损失赔偿（自2009年1月1日起至补偿款19785600元全部付清之日止，以197856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1.3倍计算）。长兴岛管委会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天成公司全部诉讼请求。 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另查明，本案起诉后，一审法院于2016年6月27日作出（2016）辽72行初20号行政裁定，裁定驳回天成公司起诉。天成公司不服，向二审法院提起上诉。二审法院于2017年3月1日作出（2016）辽行终943号行政裁定。该裁定认为，本案的审查客体是长兴岛管委会应否按照调整后的标准对天成公司履行补偿职责，应当按照何种标准进行补偿、已领取的补偿款是否达到依法应当给予的补偿标准是本案的审理内容，天成公司已领取款项的合法性不是本案不予受理的条件，一审法院驳回起诉的理由错误，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关于天成公司起诉是否超过起诉期限的问题。本案系请求长兴岛管委会履行补偿职责之诉。《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对履责之诉的起诉期限作了明确规定，长兴岛管委会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天成公司的起诉超过法定起诉期限。据此，裁定：撤销一审法院（2016）辽72行初20号行政裁定；指令一审法院继续审理。 再查明，辽宁省盘锦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刘一宁（系天成公司法定代表人）、范铭文、顾晓波、徐君、高德东、于永斌犯诈骗罪一案，二审法院于2013年11月13日作出（2013）辽刑二终字第46号刑事判决，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该生效判决查明，交流岛乡政府于2007年9月25日下发了43号文件，规定的动迁补偿方案为：水产养殖物、滩涂附着物、为养殖配套服务的水产养殖项目设施均按有资质评估机构据实评估价格予以补偿。指挥部于2007年11月3日通知天成公司总经理刘一宁，将天成公司经营的参圈和归骆驼村使用的参圈纳入交流岛海域动迁范围，并委托大连新华评估有限公司对动迁的海参养殖区进行评估。评估前，刘一宁从他人处借来1000斤海参装入网袋内，事先投放到动迁养殖区参圈内，并以矿泉水瓶及网漂做标记。在评估过程中，刘一宁指使范铭文给顾晓波、徐君人民币1.97万元，顾晓波、徐君将采样的铁框扔到矿泉水瓶及网漂所做标记处，高德东、于永斌伙同他人将事先投入海参养殖圈内的网袋内海参取出，作为该点位每平方米海参的数量，致使大连新华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作出天成公司海参养殖圈平均亩产海参200余公斤的虚假评估报告结论。2008年1月24日，指挥部向刘一宁出具了《承诺书》，承诺“交流岛松树咀至三盐场动迁区域内的水产养殖项目及育苗室评估，审核工作已结束，现进入补偿金发放阶段，如果动迁户补偿金领取后，此动迁区域内动迁政策发生变化，按变化后动迁政策执行”。依据虚假的评估报告，刘一宁于2008年1月26日与指挥部签订了补偿协议，共获得国家动迁补偿款6041.3848万元。其中海参补偿款3998.73万元。因刘一宁与骆驼村村委会对第三养殖区补偿款发生争议，第三养殖区海参补偿款1712.952万元未领取。2009年1月1日，临港区管委会下发20号文件，第二条规定“在本行政区域内进行征地征海过程中的补偿安置适用本办法”；第十一条规定“海域属于国家所有。因公共利益需要提前收回海域使用权的，依据海域使用权证书核准的项目、面积、使用年限给予相应的补偿”；第三十七条规定“本办法施行以前有关征地征海补偿安置规定与本办法不符的，以本办法为准”。20号文件附件九：《海域动迁补偿标准》对港圈养殖规定“养殖物：海参养殖按每亩400斤，特殊情况除外；一次性作价每亩2.4－2.3万元”。上述事实有举报信、线索说明、声明书、大连长兴岛街道办事处长街办发〔2006〕101号文件、交流岛乡政府43号文件、指挥部公告、骆驼村村委会出具的《村委会记录》《合作开发外海滩涂养殖合同书》、宏福养殖公司出具的《合作养殖协议书》《协议书》、指挥部的《通知》、公告、交流岛街道办《公示表》、刘一宁与指挥部签订的补偿协议、大连长兴岛开发建设投资有限公司“关于发放刘一宁参圈动迁补偿费的情况说明”、瓦房店市农村信用合作社交流岛信用社“关于刘一宁动迁补偿部分款项流向情况说明”、专用收款收据、指挥部“关于动迁补偿情况的说明”、海域使用权人更名申请表、使用权变更证明、更名请示、使用权变更协议书、天成公司海域使用权证书、宏福养殖公司海域使用权证书、天成公司登记申请书、公司章程等档案材料、赵某某对从郝某某处购买海参苗记账单、海参苗投放情况表、公安机关调取的郝某某卖给刘一宁海参苗记账单、大连新华资产评估有限公司的评估报告、大连国富资产评估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大国富司法鉴定所〔2009〕司鉴字第11号鉴定意见书及证人郝忠福、王春晓、刘学良、张孝、陈广胤、郭崇河、孙玉梁、郝某某、周伟、郝春霞、葛福强、王清智、刘国俊、王久成、喻明辉、魏洪福、赵来春、王德俊、陈文科、孙文龙、周杰、崔玉革、张振能、张金发、管爱忠、于广泽、任德智、高义成、王玉华、刘学金、车某某、肖凤德、宋守业、孙景伟、于春华、张胜春、刘忠学、于某某的证言在卷证实，刘一宁及范铭文、顾晓波、徐君、高德东、于永斌亦予供认，二审法院予以确认。一审判决作出前，临港区管委会出台了20号文件，在动迁款领取环节，负责动迁安置工作的政府部门向刘一宁作出了《承诺书》，在该《承诺书》未被撤销之前是有法律效力的。20号文件规定的海域征收中港圈养殖的养殖物补偿标准由据实评估改为一次性作价，刘一宁经营的参圈动迁区域内的动迁政策发生了变化，应按变化后的动迁政策执行。根据20号文件标准，刘一宁经营的第一、二养殖区2000.15亩海参应得到4600.345－4800.345万元，第三养殖区823.4866亩海参应得到1704.617－1778.731万元。国家财产并未遭受损失。故对刘一宁上诉称客观上没有骗取国家动迁补偿款及其辩护人所提出刘一宁的行为没有给国家财产造成损失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二审法院予以采纳。该生效判决认为，刘一宁为获取更多的动迁补偿款，通过行贿人与范铭文、顾晓波、徐君、高德东、于永斌共同实施了欺诈行为，在动迁补偿过程中，负责动迁安置工作的政府部门与刘一宁进行协商，并出具了《承诺书》，刘一宁及范铭文、顾晓波、徐君、高德东、于永斌的欺诈行为没有给国家财产造成损失，不具有社会危害性。刘一宁及范铭文、顾晓波、徐君、高德东、于永斌的行为不构成犯罪。故对刘一宁及其辩护人所提刘一宁不构成诈骗罪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三项、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二款之规定，判决：撤销辽宁省盘锦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盘中刑二初字第00001号刑事判决；上诉人刘一宁及原审被告人范铭文、顾晓波、徐君、高德东、于永斌无罪。 二审法院认为：关于天成公司是否为本案适格主体问题。本案的诉讼标的为对涉案海域养殖物即海参养殖物的征收补偿，天成公司就涉案海域的海参经营活动与骆驼村村委会签有协议，系合法取得涉案海域的使用经营权。天成公司作为实际经营人，应获得涉案海参养殖物的补偿，故一审法院认定天成公司主体适格并无不当。 关于天成公司的起诉是否超过起诉期限问题。本案系履行补偿职责之诉，长兴岛管委会作为履职主体，应依职权根据《承诺书》按照20号文件附件九《海域动迁补偿标准》及时履行补偿职责。《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七条对依申请情形下行政不作为的起诉期限作出了规定，但对于行政机关依职权履行法定职责情形下的起诉期限问题，现行法律、司法解释尚无明确规定。一般情况下，只要行政机关依职权应履行的法定职责仍然合法有效存在，行政机关即持续负担作为义务，该作为义务不因行政机关怠于履行而消灭。行政机关对其依职权应履行的法定职责，亦不因行政相对人的履行申请而转变为依申请应履行的法定职责，也即此种情形并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七条所规定的起诉期限。故一审法院对长兴岛管委会提出天成公司起诉超过起诉期限的主张未予支持，并无不当。 关于《承诺书》是否适用于涉案海域问题。长兴岛管委会主张《承诺书》不适用于本案，但二审法院（2013）辽刑二终字第46号生效刑事判决已认定《承诺书》适用于涉案海域，并据此判令刘一宁等人无罪。故本案对此节事实的认定受上述生效刑事判决羁束，对长兴岛管委会的该项主张，无法予以支持。 关于本案补偿标准问题。鉴于涉案海域已被吹填，无法鉴定评估亦无法确认海参养殖物的情况，故一审法院按照20号文件附件九《海域动迁补偿标准》规定的补偿标准范围，对涉案每亩海参养殖物补偿金额予以酌定，亦无不当。 关于天成公司要求的损失赔偿问题。天成公司提出的损失赔偿即支付补偿款利息的主张，因涉案补偿款涉及刑事诉讼，长兴岛管委会未及时履行补偿职责存在客观原因，故一审法院对其该项主张未予支持，并无不妥。据此，二审法院于2018年11月16日作出的（2018）辽行终593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长兴岛管委会向本院申请再审，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天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为：（一）二审法院作出的（2013）辽刑二终字第46号刑事判决已认定天成公司法定代表人通过贿赂相关人员等手段，使评估机构出具虚假评估报告。涉案第三养殖区不存在海参养殖物。虚假的评估报告直接影响动迁补偿款的数额，天成公司明显具有获取额外非法利益的目的，原审法院依据与天成公司具有同一利益关系的骆驼村村委会的意见认定补偿数额存在错误，判令其按照20号文件附件九《海域动迁补偿标准》中的最高补偿标准，严重损害国家利益。未予补偿第三养殖区不能归因于长兴岛管委会，应适用43号文件确定补偿数额。（二）第三养殖区所在的海域使用权登记在骆驼村村委会名下，天成公司不具有原告主体资格。（三）天成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起诉期限。（四)《承诺书》所涉区域范围仅为交流岛松树咀至三盐场动迁区域，而涉案海域不在上述范围内，故《承诺书》不适用于涉案海域。 天成公司答辩称：(一)生效的刑事判决未对第三养殖区是否投入海参进行认定。按照20号文件的规定，是否投入海参与补偿无关。长兴岛管委会已吹填涉案海域，应按照不低于20号文规定的补偿标准给予其相应补偿。（二）天成公司作为涉案海域的实际经营者，有权提起本案诉讼。（三）本案系履责之诉，补偿职责不因行政机关怠于履责而消灭，其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起诉期限。（四）生效刑事判决认定《承诺书》适用于第一、二、三养殖区，此属于免证事实。 交流岛街道办述称，其意见同长兴岛管委会意见。 骆驼村村委会述称，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天成公司向本院申请再审，请求：撤销二审判决及一审判决的第二项，支持其关于补偿款利息的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为：依据长兴岛管委会所属指挥部作出的《承诺书》、20号文件及其附件九《海域补偿标准》的规定，海参养殖区内实际有多少海参不再是确定补偿款数额的因素，长兴岛管委会应当按照20号文件的规定给予补偿。补偿款的受偿主体是天成公司而非法定代表人，故法定代表人刘一宁涉诉并不影响长兴岛管委会及时履行补偿职责。即使因法定代表人刘一宁涉及刑事诉讼影响长兴岛管委会作出补偿决定，长兴岛管委会亦应在刘一宁被人民法院生效刑事判决确认无罪后及时发放补偿款。长兴岛管委会未及时支付补偿款，应当给付相应利息。 长兴岛管委会答辩称：生效刑事判决书已经认定天成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刘一宁是以获得非法利益为目的而投放海参苗。天成公司投放海参苗的目的不是为了正常的生产经营，而是为了非法获得高额补偿款，其行为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承诺书》及20号文件不应适用于天成公司。其在第三养殖区动迁补偿过程中不存在过错。由于刘一宁与骆驼村村委会之间存在矛盾，导致第三养殖区未完成补偿，因此其不应支付补偿款的利息。 交流岛街道办述称，其意见同长兴岛管委会答辩意见。 骆驼村村委会述称，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另，（2013）盘中刑二初字第00001号案件卷宗中，刘一宁在讯问笔录中陈述“其和郝某某说‘我能找到领导把这3000亩海域纳入征海范围，到时我们就可以得到补偿金’；下发的动迁补偿实施方案中没有刘一宁的征海范围，但其找到动迁办副总指挥，带他找到总指挥，以其承包的海域造成污染为名纳入了政府动迁范围。”（2017）辽72行初22号案中，一审法院对交流岛街道办主任科员的调查笔录记载其认可《承诺书》包含涉案海域。再查明，宏福养殖公司股东有骆驼村村委会等。其中骆驼村村委会认缴出资额40万元，占比68.97%，其他10位自然人认缴出资占比31.03%。宏福养殖公司于2014年7月21日注销。天成公司作为乙方于2007年1月10日与宏福养殖公司作为甲方（系骆驼村村委会村办企业）签订协议书约定“一、如大连长兴岛临港工业区在2007年11月15日前占用该圈，此协议书生效。同时，乙方应将所得的圈内资源补偿总额提取百分之十给甲方。”二审法院于2018年10月24日对骆驼村村委会的询问笔录载明其述称“根据现行政策，第三区海参圈的补偿应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按照圈坝构筑物的等级进行补偿，该部分补偿应归其所有。另一部分根据水体养殖物的面积进行补偿，根据交流岛街道办与天成公司的协议，该部分的10%归村委会所有。”又查明，20号文件第十二条第一款规定：“港圈养殖补偿：采取以亩为补偿计量单位，养殖物按照水生物正常生产亩产量，一次性作价，圈坝由有资质评估机构依据附件九的标准评估补偿；圈坝动迁补偿年限，自签订补偿协议之日起，至海域使用权证书核准的终止日期，年限不足15年的，按补偿标准乘以补偿年限除以15年的公式计算。”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天成公司是否为本案适格主体、《承诺书》是否适用于涉案海域、天成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起诉期限以及长兴岛管委会应否对第三养殖区养殖物进行补偿以及如何补偿。 第一，关于天成公司是否为本案适格主体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本案中，天成公司系第三养殖区的实际经营者。长兴岛管委会所属指挥部向天成公司出具《承诺书》，约定交流岛松树咀至三盐场区域内的动迁政策发生变化的，按变化后动迁政策执行。天成公司有权依据《承诺书》提起本案诉讼，要求长兴岛管委会按照新的补偿标准履行补偿职责。 第二，关于《承诺书》是否适用于第三养殖区问题。二审法院作出的（2013）辽刑二终字第46号生效刑事判决认定《承诺书》适用于涉案海域，（2013）盘中刑二初字第00001号案件卷宗中刘一宁在讯问笔录中的陈述与在一审法院（2017）辽72行初22号案中认可《承诺书》包含涉案海域的陈述亦相互印证，可以认定指挥部出具《承诺书》时本意是适用于涉案海域。 第三，关于天成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起诉期限问题。本案系履行补偿职责之诉，一般情况下，只要行政机关依职权应履行的法定职责仍然合法有效存在，行政机关即持续负担作为义务，该作为义务不因行政机关怠于履行而消灭。在《承诺书》适用于涉案海域的情况下，天成公司主张长兴岛管委会作为履职主体应及时履行补偿职责，其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起诉期限。 第四，关于本案补偿标准问题。一审法院酌定按照20号文件规定的最高补偿标准确定天成公司的补偿数额存在不当。其一，二审法院作出的（2013）辽刑二终字第46号刑事判决认为“刘一宁为获取更多的动迁补偿款，通过行贿人与范铭文、顾晓波、徐君、高德东、于永斌共同实施了欺诈行为”，该行为应当成为确定补偿数额的重要考量因素。其二，骆驼村村委会与天成公司在补偿事宜中有一定程度的利益一致性。因此，原审法院以参考骆驼村村委会的意见为由，按照20号文件中规定的最高补偿标准确定补偿数额，有所不当。其次，原审法院确定的补偿数额不符合20号文件的要求。20号文件第十二条第一款规定港圈养殖补偿中对于养殖物的补偿是“采取以亩为补偿计量单位，养殖物按照水生物正常生产亩产量，一次性作价”。附件九《海域动迁补偿标准》载明：“（一）港圈养殖物按一次性作价，单价2.4-2.3万元/亩。备注‘海参按亩400斤，特殊情况除外。’”依此规定，对于海参养殖物补偿，系以正常投放海参苗后按照海参正常生产亩产值每亩400斤为原则予以补偿。给付海参养殖物补偿款应以已投放海参苗且从事海参养殖为前提条件。原审法院未查明天成公司在第三养殖区是否正常投放海参苗从事正常海参养殖，属于基本事实不清。 综上，一、二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三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二十二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辽行终593号行政判决及辽宁省大连海事法院（2017）辽72行初23号行政判决； 二、本案发回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重审。 审判长  梁凤云 审判员  张 艳 审判员  杨 迪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刘均博 书记员宫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