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1203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涛，男，1983年1月19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湖北省钟祥市，现住江苏省昆山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艾森曼机械设备(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奉城镇神州路**第**第****。法定代表人：LIUERICJIAN，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闯，上海劳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黄涛因与被上诉人艾森曼机械设备(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艾森曼公司）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20）沪0105民初56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涛、被上诉人艾森曼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确认黄涛与艾森曼公司于2015年10月12日至2020年9月3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事实和理由：（一）黄涛在一审中已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如下事实：1.黄涛通过艾森曼公司正常的招聘程序进入艾森曼公司工作。艾森曼公司安排黄涛于2015年10月12日到岗工作之后，指定其供应商Z公司(以下简称Z公司)与黄涛联系签定劳动合同事宜。2.黄涛自上岗之日开始担任艾森曼公司的物流专员，负责物流协调管理，工作内容及工作相关事项完全接受艾森曼公司的管理和领导，与艾森曼公司其他员工毫无二致。3.黄涛在职期间的工作内容属于艾森曼公司的主营业务，艾森曼公司接受黄涛的劳动，并支付工资。4.黄涛的试用期转正、工资调整以及劳动合同到期后的续签，均按照艾森曼公司的统一程序和要求，经过艾森曼公司相关内部评定和流程后完成。（二）黄涛根据艾森曼公司要求与Z公司/Y公司（以下简称Y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以及艾森曼公司与Z公司签订的服务外包协议均为虚假，从未实际履行，系艾森曼公司为规避法定的用工责任而与Z公司共同炮制。1.一审法院进行调查的程某不是黄涛相关事项的办理人，也不是Y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调查笔录显示其仅是一个退休返聘人员，能否代表Y公司，存在疑问。一审法院以该返聘的临时工的口头陈述作为定案依据，完全不符合民事证据要求。2.艾森曼公司所谓的服务外包协议没有详细的服务内容清单、服务标准等，更没有任何合同履行详细情况的证据。服务外包协议中的服务担当实际是艾森曼公司的用工岗位和用工需求，且在实际履行过程中受艾森曼公司直接管理，Z公司/Y公司从未对黄涛及与黄涛情况相同的劳动者进行管理；所谓基于服务外包协议的款项往来，其实就是黄涛及与黄涛情况相同的劳动者的相关工资、社保费用等。以上情形均不符合服务外包的性质和特征。3.黄涛与Z公司/Y公司不存在任何实质性的劳动关系，相关劳动合同完全是艾森曼公司利用劳动关系中的优势地位，强行要求黄涛与Z公司/Y公司所签订。黄涛的劳动合同是否签订、由谁与黄涛签订、黄涛的工资数额均受艾森曼公司控制，Z公司/Y公司是依据黄涛与艾森曼公司约定的工资报酬数额反向推算形成劳动合同中的工资数额。黄涛实际取得的工资报酬数额与劳动合同中标明的工资数额不相符。（三）艾森曼公司于2015年10月12日正式用工，与黄涛建立劳动关系，双方之间关于劳动合同履行的证据十分充分且形成完整证据链。Z公司/Y公司从未与黄涛形成过用工关系，双方之间也没有基于劳动关系履行而产生的证据。一审法院未对黄涛与艾森曼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进行实质性审查，仅凭黄涛与Z公司/Y公司签订了所谓的劳动合同，就简单认定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认定该份劳动合同真实有效，黄涛与艾森曼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故请求依法改判。艾森曼公司辩称：Y公司与艾森曼公司签订有服务外包协议，将黄涛安排至艾森曼公司工作。因Y公司无法准确把握艾森曼公司的用工需求，艾森曼公司才一起参与了面试和招聘的环节。根据一审法院对Y公司程某的调查，黄涛应该在其到艾森曼公司工作的第一天即2015年10月12日就与Y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黄涛系争期间是与Y公司订立劳动合同并建立劳动关系，其与艾森曼公司之间并无劳动关系，故不同意黄涛的上诉请求。黄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2015年10月12日至今黄涛与艾森曼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Z公司于2017年1月更名为“Y公司”。黄涛与Z公司签订过期限为2015年10月12日至2017年10月11日的劳动合同，与Y公司签订过期限为2017年10月11日至项目结束之日止的劳动合同，两份合同均约定Z公司、Y公司根据实际业务的需要把黄涛分配到Z公司、Y公司承接的项目上从事项目方委托Z公司、Y公司完成的特定工作或事项；黄涛担任物流协调；黄涛的薪酬待遇由黄涛与Z公司、Y公司协商确定，每月15日Z公司、Y公司发放上月工资；Z公司、Y公司按照国家规定标准为黄涛缴纳社会保险等。上述劳动合同中均未有Z公司、Y公司与黄涛系代发工资、代缴社会保险费之表述。2019年12月10日，黄涛向上海市长宁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裁决确认2015年10月12日至2019年12月10日期间其与艾森曼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该仲裁委员会对黄涛的请求事项不予支持。黄涛对此不服，于法定期限内诉至一审法院。一审中，双方确认平时黄涛实际工作地点在艾森曼公司项目现场，由Z公司或Y公司先后按月支付黄涛工资。一审中，黄涛主张：其经由艾森曼公司面试后进入艾森曼公司担任物流协调员，其系根据艾森曼公司要求才违规与Z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但并不清楚艾森曼公司与Z公司间的关系，直至庭审才知晓Z公司与艾森曼公司存在服务外包协议。其劳动关系的履行均在其与艾森曼公司之间发生。2015年10月12日起其实际为艾森曼公司提供劳动，接受艾森曼公司日常工作安排、考勤管理，由艾森曼公司确定、调整工资数额，由艾森曼公司负责劳动合同续签考核，双方之间符合劳动关系的构成要件，故其与艾森曼公司建立劳动关系。2019年11月29日，Y公司根据艾森曼公司要求通过邮件告知其不要继续至艾森曼公司上班，理由为因Y公司实际运营问题，两公司的合作至2019年11月30日，2019年12月1日起将安排其至其他公司工作。其认为实际系因艾森曼公司没有新的项目，不再需要其。艾森曼公司主张：其公司与Y公司签订服务外包协议，约定其公司的项目采用服务外包的方式发包给Y公司。根据其公司要求，由Y公司对外发布招聘广告，黄涛通过其公司面试后，自愿与Y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并建立劳动关系，再将黄涛派遣至其公司处工作。平时由其公司将黄涛工资、社保费用、服务费等项目费用转账支付给Y公司，再由Y公司通过转账方式支付黄涛工资，并为黄涛缴纳社会保险费。黄涛虽确接受其公司工作安排和日常管理，但其公司从未与黄涛签订劳动合同，也没有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一审中，一审法院向Y公司工作人员程某进行调查，其表示：其系Y公司退休返聘人员；Y公司原名Z公司，上海XX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公司）是Y公司的全资子公司；Y公司与艾森曼公司间系劳务外包关系，员工与Y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安排至艾森曼公司处工作；七、八年前Y公司就与艾森曼公司签订合同建立外包关系，黄涛、杜某（另案当事人）、周某（另案当事人）一开始就与Y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建立劳动关系；对该三位员工的劳动合同认可，杜某于2012年2月开始的前两份合同是与XX公司签订，2015开始与Z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周某的最后一份合同是跟Y公司签订，之前的应该也是跟XX公司或Y公司签订；黄涛的劳动合同均与Y公司（原Z公司）签订；招聘时员工具体工作能力或资历由用工单位掌握，Y公司不知其是否胜任，用工单位面试后，如果觉得可以胜任，员工就与Y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对外招聘广告时间长远记不清楚，可能是以Y公司和艾森曼公司名义同时招聘，劳动者肯定是清楚与Y公司签订合同，安排至艾森曼公司工作，不然就与艾森曼公司直接签订合同了；从三位员工被安排至艾森曼公司的第一天，就由Y公司与其签订合同，不然不能去；平时由艾森曼公司根据考勤计算出工资、服务费、税点、社保费用，一并打给Y公司，由Y公司发放给员工并缴纳社保，三位员工假如有报销或补助等费用，也是走Y公司账，由其发放；2019年9月Y公司业务调整，社保处于欠费状态，只能将业务和员工转至W公司（以下简称W公司），只是为了维护员工权益不得已为之，与艾森曼公司协商过，其是同意的，但W公司没来得及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后W公司缴了一两个月社保后就无法缴纳，Y公司通知员工回来安排工作，至于员工来不来或艾森曼公司是否继续用工是另一回事，Y公司没有通知解除过劳动合同。黄涛对调查真实性认可，但对其中涉及黄涛与艾森曼公司间的劳动法律关系的认定不认可。艾森曼公司则认可调查内容。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根据艾森曼公司提供的其与Z公司（即Y公司）签订的服务外包协议和银行转账记录等证据，结合一审法院向Y公司员工的调查，可以证明Z公司依据服务外包协议将其员工安排至艾森曼公司处工作以及艾森曼公司每月向Z公司支付项目费的事实。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双方对于黄涛与艾森曼公司是否建立劳动关系存在争议。黄涛主张其经艾森曼公司面试于2015年10月12日进入艾森曼公司工作至今，接受艾森曼公司管理，遵守艾森曼公司规章，由艾森曼公司支付劳动报酬，故其与艾森曼公司间存在劳动关系。艾森曼公司主张依据服务外包协议，黄涛虽经艾森曼公司面试，但系与Y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并建立劳动关系，再将黄涛安排至艾森曼公司处工作；同时黄涛虽接受艾森曼公司工作安排和日常管理，但确由艾森曼公司依据服务外包协议将黄涛工资、社保费用、服务费等项目费用转账支付给Y公司，再由Y公司支付黄涛工资并为黄涛缴纳社会保险费，且艾森曼公司从未与黄涛签订劳动合同，也没有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故否认与黄涛建立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为，其一，黄涛与Z公司签订过期限为2015年10月12日至2017年10月11日、2017年10月11日至项目结束之日止的劳动合同，两份合同均约定Z公司根据实际业务的需要把黄涛分配到Z公司承接的项目上从事项目方委托Z公司完成的特定工作或事项。上述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于法不悖，对双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在合同中均无Z公司与黄涛不建立劳动关系，仅系代发工资及代缴社会保险费的表述，可见黄涛对于与Z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并被安排至艾森曼公司处工作是明知的，两份劳动合同也已实际履行，亦与服务外包协议内容相符。其二，黄涛虽接受艾森曼公司工作安排和日常管理，但从现有证据反映艾森曼公司并未与黄涛就建立劳动关系达成合意。综上，黄涛要求确认2015年10月12日至今其与艾森曼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八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黄涛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黄涛负担。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黄涛与Z公司签订的期限为2015年10月12日至2017年10月11日的劳动合同显示：该合同尾部乙方“黄涛”签名下方的落款日期栏中手写填入的日期为2015年10月12日。本院再查明，一审中，黄涛为证明艾森曼公司与其供应商违规，提供有一组往来邮件，相关邮件显示：黄涛于2019年11月29日收到Y公司“王某”发送的邮件通知，告知“……我司与艾森曼的合作将于2019年11月30日正式终止。现在通知您12月1日起来我司上班，我司将为您安排新的工作任务。如您不同意回到打零工/宏讯上班，经和艾森曼讨论决定，您可以选择自愿从我司辞职，完成退工手续后，转入指定的人事外包公司，继续向艾森曼提供服务……”。黄涛回复邮件称“……我可能要12月2日下午，或者12月3日才能到你公司……请准备和我续签新的劳动合同，因为我的劳动合同工作地是项目现场，既然你公司与艾森曼停止合作，并且通知我离开项目现场去上海公司，那么从我离开项目现场开始，此份劳动合同也同时到期结束了”。黄涛另还将“王某”所发邮件转发给艾森曼公司“C”，要求确认是否属实。“C”回复“你的工作安排以打零工通知为准……”。二审中，黄涛陈述：艾森曼公司在其受招聘入职以及工作期间没有明确表达过建立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但该公司已经安排其工作了，其认为双方已建立劳动关系；其在艾森曼公司实际工作到2019年11月30日，之后未去的原因是艾森曼公司以该公司与Y公司之间的合作问题而让其离开，也即前引“你的工作安排以打零工通知为准……”的邮件内容。本院认为，解决劳动争议，应当根据合法、公正、及时处理的原则，依法维护劳动争议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本案中，黄涛以其受艾森曼公司招聘入职、在艾森曼公司实际工作并接受该公司管理等为由，主张其与艾森曼公司于2015年10月12日至2020年9月3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但依据艾森曼公司与Z公司/Y公司签订的服务外包协议、黄涛与Z公司/Y公司连续签订的期限分别为2015年10月12日至2017年10月11日、2017年10月11日至项目结束之日止的劳动合同，黄涛实系与Z公司/Y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建立劳动关系，因Z公司/Y公司与艾森曼公司存在服务外包协议约定而被安排至艾森曼公司处提供服务。黄涛在艾森曼公司项目现场工作的劳动报酬，系由Z公司/Y公司向黄涛按月支付。艾森曼公司亦对其公司当时参与对黄涛面试之原由作了解释。黄涛虽称其与Z公司/Y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艾森曼公司与Z公司/Y公司签订的服务外包协议均为虚假，并未实际履行，Z公司/Y公司从未对其进行管理，但该主张与在案艾森曼公司与Z公司/Y公司之间的银行转账记录、Y公司向黄涛发送的因Y公司与艾森曼公司合作终止要求黄涛回Y公司上班的邮件通知以及黄涛对此的回复内容相悖。从艾森曼公司对黄涛作出的有关其工作以Y公司通知为准的回复、黄涛在接到Y公司通知及艾森曼公司回复后亦实际在艾森曼公司工作至2019年11月30日之事实，也可反映Z公司/Y公司对黄涛进行之劳动用工管理，佐证艾森曼公司有关其公司与黄涛不存在劳动关系之主张。故而，结合双方当事人陈述以及所提供证据综合考量，黄涛主张其系争期间与艾森曼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缺乏依据，本院实难支持。综上所述，黄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黄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少君审判员  徐 焰审判员  韩东红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温 馨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