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民终19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市分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湖滨北路**保险大厦。 法定代表人：施培德，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志铭，福建明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谢达晟，福建明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执行案外人）：陈其云，男，1963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岭市。 委托代理人：黄道翔，浙江金道（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洋浦远顺达航盛船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洋浦经济开发区远洋路普瑞华庭****** 法定代表人：向之国，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存宝，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市分公司（以下简称厦门人保）因与被上诉人陈其云、原审第三人洋浦远顺达航盛船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顺达船务）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厦门海事法院（2019）闽72民初12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其云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解除对“XXXX”轮过户、设定抵押、光船租赁等手续的限制；（庭审中陈其云将该诉求变更为停止对“XXXX”轮的执行，即不予执行登记在远顺达船务名下的“XXXX”轮）；二、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厦门人保承担。 原审查明： 一、关于本案纠纷的由来等背景 2018年7月12日，原审法院受理厦门人保与远顺达船务、鸿利公司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当月16日，应厦门人保申请，原审法院作出（2018）闽72民初47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厦门人保提出的诉讼财产保全申请，限制远顺达船务办理其所属“XXXX”轮的过户、设定抵押、光船租赁等手续。 2019年1月22日，陈其云以远顺达船务为被告向海口海事法院提起船舶权属确认诉讼，请求确认陈其云为“XXXX”轮的实际所有人，诉讼期间远顺达船务对陈其云的诉讼请求无异议。当月29日，海口海事法院作出（2019）琼72民初19号民事判决，认定“XXXX”轮为陈其云自行出资购买建造材料和船用设备设施，委托他人加工建造完成，且船舶投入运营后一直由其实际占有经营，据此判决确认陈其云为“XXXX”轮的实际所有权人。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 2019年4月4日，厦门人保向海口海事法院提出第三人撤销之诉，以陈其云与远顺达船务在没有通知厦门人保的情况下人为制造确权诉讼，以阻却厦门人保通过强制执行“XXXX”轮实现债权利益为由，请求撤销或改变（2019）琼72民初19号判决书关于“确认陈其云为‘XXXX’轮的实际所有人”的判决。同年5月10日，海口海事法院作出(2019)琼72民撤1号民事裁定书，对厦门人保提起的第三人撤销之诉不予受理。厦门人保上诉后，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2019年10月18日，陈其云以海口海事法院生效判决确认其是“XXXX”轮的实际所有人为由，以案外人身份对原审法院（2018）闽72民初479号诉讼保全裁定提出书面异议。2019年10月23日，原审法院作出(2019)闽72执异26号执行裁定书，认为海口海事法院的生效判决在原审法院保全裁定之后作出，根据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关于“金钱债权执行中，案外人依据执行标的被查封、扣押、冻结后作出的另案生效法律文书提出排除执行异议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驳回陈其云的异议请求，同时告知陈其云，若对该裁定不服，与原判决、裁定无关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陈其云据此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 二、关于案涉船舶建造、经营 “XXXX”轮的登记所有人为远顺达船务，登记的建成日期为2011年11月9日、造船厂为浙江合兴船厂、船东申报船舶价值为2560万元。 2010年12月30日，船厂负责人陈茂武和陈其云共同向浙江省船舶检验局台州检验处提交《船舶建造（初次）检验申请表》，申请表载明：船名12900T散货船，总长138.06M,总吨位7999吨，主机功率2574千瓦，航行区域国内近海……。2011年1月10日，台州检验处出具《船舶检验受理通知单》，载明：浙江合兴船厂于2011年1月5日申请建造的散货船1艘，船东/船公司陈其云，主尺度为129.6*20*10……随送的资料经我处审核，符合检验的前置条件。2011年3月29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台州海事局、浙江省船舶检验局及其台州检验处、浙江合兴船厂和船舶所有人/定造人陈其云四方分别在《船舶建造重要日期确认书I》上签字盖章，共同现场见证了前述船舶在浙江合兴船厂二区13号船台安放龙骨或处于相似建造阶段。2011年11月9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台州海事局、浙江省船舶检验局、浙江合兴船厂和船舶所有人、船舶所有人/定造人陈其云四方分别在《船舶建造重要日期确认书II》上签字盖章，共同现场见证了前述船舶（船名XXXX）在浙江合兴船厂二区13号船台建造完成。2011年12月25日，浙江合兴船厂向陈其云开具总额为2520万元的增值税普通发票。 陈其云与陈某3是兄妹关系。2016年至2019年，陈某3通过自己账户收取“XXXX”轮20余笔运费。康荣系钦州港远顺达船务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5年6月14日，陈其云向康荣转账15万元，2017年5月18日、2018年8月2日，陈某3先后向康荣转账支付款项共10万元。庭审中，陈其云主张前述25万元是挂靠费；其与洋浦远顺达共同陈述，洋浦远顺达没有船舶安全管理资质，而钦州港远顺达船务有限公司有资质，陈其云遂根据洋浦远顺达指示向钦州港远顺达船务有限公司支付相应资质的挂靠费。 2011年12月5日至2015年9月8日、2015年12月18日至2018年12月7日、2018年12月15日至2019年7月15日，陈某1在“XXXX”轮担任水手；陈某1与陈某2系夫妻关系。2014年8月至2015年9月、2016年3月至2018年6月、2018年11月至今，张某1在“XXXX”轮先后担任二副、大副、大副兼见习船长、船长；张某1与杨某1系夫妻关系。陈某3的丈夫为郑某1，郑某1于2011年12月5日至2014年11月4日、2014年11月21日至2018年9月9日、2018年9月20日至今，一直在“XXXX”轮担任轮机长。2017年7月19日，陈某3向杨某1转账支付22000元，向陈某2支付4027元，向自己账户支付22000元。2017年7月20日，杨某1向陈某3转账22000元，随后2017年8月10日陈某3向杨某1又转账22000元。2018年7月11日，陈某3向杨某1转账支付22000元，向陈某2支付9800元，向自己账户支付22000元。2019年6月12日，陈某3向杨某1转账支付36000元，向陈某2支付9800元，向自己账户支付24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双方争议的焦点是陈其云是否为“XXXX”轮的船舶实际所有人。结合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诉辩主张及举证，原审法院分析认定如下： 厦门人保对陈其云提交的船舶建造合同、船舶托管协议的真实性持有异议，其中为证明船舶托管协议虚假，向原审法院提交远顺达船务登记资料，该资料显示2014年10月该公司的登记地址才变更为远洋路普瑞华庭1栋1单元702房，结合双方签订于2011年的船舶托管协议中记载的远顺达船务的住址已经为远洋路普瑞华庭1栋1单元702房的事实，拟印证该协议虚假。为证明洋浦远顺达才是船舶所有人，厦门人保向原审法院提交案涉船舶的船舶登记记录、保证合同、抵押合同。 原审法院认为：从浙江合兴船厂向陈其云开具发票可推定陈其云支付了船舶建造款，该建造款的数额与船舶登记资料显示的船舶价值基本一致；《船舶建造（初次）检验申请表》、《船舶建造重要日期确认书I》、《船舶建造重要日期确认书II》等船舶建造的法定文件等均记载船舶所有人/定造人为陈其云，这些证据前后呼应、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链条，足以证明“XXXX”轮系由陈其云委托建造。 陈其云提交的船舶建造合同无原件核对，真实性不能确认，但鉴于其证明案涉船舶是陈其云委托建造的目的已经实现，故未被采纳不影响本案认定结果。船舶托管协议亦然：从“XXXX”轮2011年12月建成后郑某1等船员长期在船劳务并由陈其云的妹妹陈某3支付工资、2016年-2019年20余笔运费由陈某3收取的事实，可以证明该船由陈其云实际占用、使用、收益。厦门人保质疑杨某1在2017年7月19日收取陈某322000元后，次日又转回22000元，拟说明陈其云关于向杨某1支付工资的主张不实。对此陈其云解释杨某1的丈夫张某1也是案涉船舶之股东，偶尔也存在作为股东向陈其云付款的情形。原审法院认为，结合该解释以及2017年8月10日陈某3又向杨某1支付22000元的事实可知，厦门人保的质疑不足以反驳案涉船舶由陈其云实际占用、使用、收益的事实。厦门人保还提出船舶建造期间可能发生所有权转让、支付工资收取运费可能基于光租或期租等抗辩，因均是单方怀疑、没有事实依据，故原审法院不予采信。上述船舶建造、占用、使用、收益的事实相结合，足以证明陈其云是案涉船舶的实际所有人。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执行异议之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陈其云对原审法院诉讼中裁定保全的“XXXX”轮享有所有权，足以排除财产保全及强制执行，依法应判决不予（保全）执行该船。厦门人保所援引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等法条，均是针对执行异议的形式审查规范，不同于执行异议之诉的实体审查，原审法院因此对其据此提出的抗辩不予采纳。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不予执行登记在第三人洋浦远顺达航盛船务有限公司名下的“XXXX”轮。受理费31266元，因纠纷源起于陈其云将船舶挂靠在远顺达船务名下、造成名实不一、厦门人保信赖船舶登记而申请扣押船舶所致，故受理费由陈其云自行负担。 厦门人保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陈其云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海口海事法院判决违反程序，厦门人保仍在申请再审中，该判决依据的证据与本案相同，而本案证据亦无法证明船舶所有权归属于陈其云；2、海口院判决的两个核心证据已经被推翻，《船舶建造合同》《船舶托管协议》不具有真实性，故海口院判决不能作为依据；3、陈其云提供的支付有关费用的证据属于船舶经营证据，不能等同于船舶归属关系的证据，二者不能划等号；4、陈其云提供发票和船舶对应关系不明确，亦无法证实其对“XXXX”轮享有船舶所有权。二、原审判决违反程序，应当纠正。厦门人保已就海口海事法院判决申请再审，原审法院未同意厦门人保中止诉讼申请，违反程序。三、即使陈其云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其实际占有、使用“XXXX”轮并获得收益，也只能证明其对该轮享有经营权，还不足以达到证明享有所有权的程度。 陈其云二审答辩称：一、陈其云是“XXXX”轮的委托建造方并支付了造船款，浙江合兴船厂也向其开具了相应发票。二、厦门人保的补充上诉意见对陈其云占有、使用、管理“XXXX”轮并无异议，仅对陈其云是该轮的实际所有人有异议。该轮实际是挂靠在远顺达船务名下，我们按照该公司指定的康荣银行账号支付挂靠费，且第三人远顺达船务也承认有挂靠关系存在。三、海口海事法院（2019）琼72民初19号民事判决书也认定案涉船舶为陈其云自行出资购买建造材料和船用设备设施并委托他人加工建造完成，“XXXX”轮一直由陈其云实际占有和经营，在此基础上，该判决确认陈其云为案涉船舶的实际所有权人。四、“XXXX”轮的船员可以证明陈其云是该轮的实际所有人。五、厦门人保上诉主张其已就海口海事法院判决申请再审，原审法院未同意厦门人保中止诉讼申请，违反程序。从裁判文书公开网上查询结果显示，最高人民法院在2020年5月20号已经作出了（2019）最高法民申674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厦门人保的再审申请。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厦门人保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 远顺达船务答辩称：二审答辩意见与一审答辩意见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之规定，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陈其云提起本案执行异议之诉的主要理由是其为“XXXX”轮的实际所有权人，该轮仅挂靠在远顺达船务名下，不应成为远顺达船务涉诉案件的被执行财产。因此，本案争议焦点在于陈其云是否为“XXXX”轮的实际所有权人。 本案涉及船舶挂靠关系，在认定船舶权属时，应对挂靠关系的存在、船舶价款的支付、船舶的占有和经营等相关证据进行审查。首先，从船舶建造及造船款支付角度看，陈其云在本案中提交的《船舶建造（初次）检验申请表》《船舶建造重要日期确认书I》《船舶建造重要日期确认书II》等船舶建造文件均载明船舶所有人/定造人为陈其云，而且陈其云还提供了浙江合兴船厂向其开具的发票，该发票可以证明陈其云支付了案涉船舶建造款，发票金额也与船舶登记资料显示的船舶价值基本吻合，上述证据证明“XXXX”轮是由陈其云所委托建造。其次，从船舶挂靠角度看，陈其云在本案中提交了《船舶托管协议》复印件用于证明其将“XXXX”轮挂靠在远顺达船务名下，但因该协议仅为复印件，厦门人保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故应结合本案其他证据综合判断本案船舶实际所有人。第三，陈其云通过其妹妹陈某3向远顺达船务指定的人员康荣支付船舶管理费并提供了相应银行转账凭证，该费用支付的对象虽有瑕疵，但陈其云对此作出了合理解释，且远顺达船务也承认收到陈其云支付的船舶管理费。第四，从船舶的占有和经营角度看，陈其云在本案中主张委托其妹妹陈某3向“XXXX”轮船员支付工资及收取运费，并提供了相应银行转账凭证予以佐证，该主张有事实依据且符合常理，本院予以确认。综上，陈其云在本案中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其为“XXXX”轮的委托建造人，并于船舶建成后实际占有、使用、管理该船舶，陈其云是该轮的实际所有人具有高度盖然性。原审法院据此认定陈其云为“XXXX”轮实际所有人的事实足以排除案涉财产保全及强制执行，并判决不予（保全）执行该船，该认定和判决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厦门人保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266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蔚 审 判 员  谢德森 审 判 员  陈顺利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谢振麒 书 记 员  林 娟 附：本案所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