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1302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平谷区平谷镇东鹿角村民委员会，地址北京市平谷区平谷镇东鹿角村南大街**。负责人：胡光辉，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振东，男，1970年2月8日出生，北京市平谷区平谷镇东鹿角村民委员会工作人员，住北京市平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闫海霞，北京市时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庆方，女，1965年1月6日出生，汉族，北京市平谷区村民。上诉人北京市平谷区平谷镇东鹿角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东鹿角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李庆方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3民初8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东鹿角村委会之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振东、闫海霞，被上诉人李庆方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东鹿角村委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李庆方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庆方承担。事实与理由：1.李庆方提交的鉴定报告、公证书均是李庆方自行委托，违反法定程序，且鉴定机构、鉴定人员没有鉴定资质，鉴定没有法律依据且明显偏高；制作公证时间距离建筑物拆除间隔三个月，不能证明拆除时涉案建筑及建筑内的情况，该鉴定报告、公证书均不应被采纳。2.李庆方因为涉案建筑被拆除已经经过行政判决处理，民事再行判决违反了一事不再理的原则。3.涉案建筑并非东鹿角村委会拆除，双方签订协议后东鹿角村委会已经按协议的约定对李庆方进行了补偿并新建了牛棚，义务已经履行完毕，李庆方从事养殖应当由其自行办理养殖手续，由于李庆方未办理养殖手续导致涉案建筑被拆除，东鹿角村委会不存在过错。4.根据东鹿角村委会提供的2004年11月12日牛场新址与旧址建筑多出部分合款，东鹿角村委会新建牛场总款才几万元，也就是说如果东鹿角村委会当初不新建牛场，那么最多对李庆方的旧牛场补偿也就几万元；根据双方1998年4月1日的合同，承包到期后地面建筑拆除土地归集体，也就是说合同到期后李庆方就地上建筑不能获得任何的补偿。而法院确酌定损失40万元，没有法律依据。5.涉案建筑宿舍、办公房均不属于养牛所需建筑，原审将并非用于养牛的建筑认定为李庆方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6.涉案建筑自2004年建设至被拆除已经14多年的时间，李庆方在涉案建筑从事养殖获得了不少的利润，原审在判决时并未予以考虑。另，李庆方自建建筑与东鹿角村委会无关。综上，涉案建筑不能认定为李庆方的损失，如果认定也应按照2004年11月12日牛场新址与旧址建筑多出部分合款的价值进行认定，原审酌定40万元没有任何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李庆方辩称：同意原判，不同意东鹿角村委会的上诉请求。我起诉的是大队给我们建的部分。李庆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东鹿角村委会赔偿李庆方经济损失暂定1万元（待评估后确定）；2.本案诉讼费用由东鹿角村委会负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李庆方，女，1965年1月6日出生，身份号码×××，经查1982年、1990年档案，曾用名李庆芬，与于建祥为夫妻关系。1998年4月1日，李庆方与东鹿角村委会签订了承包土地协议，约定将东鹿角村牛场西侧涝洼地承包给李庆方使用，承包期限40年，自1998年4月1日至2038年4月1日止，承包费已付清，李庆方承包上述土地后建设养殖场。2008年10月23日，李庆方与东鹿角村委会签订土地承包协议，约定新调整的地块范围：东边地块以西墙为齐，东西宽北45米、南48米、南北长410米，西边地块为三角形，底61米，高135米。承包期限以原协议期限为准，即至2038年3月31日止。本协议未涉及内容，以原协议为准。2008年11月5日，东鹿角村委会与李庆方签订承包土地迁移补偿协议，约定李庆方于1998年4月1日承包村西地块，因建设东发科技工业园区需占用该地块，经双方协商，东鹿角村委会从村南划出同等地块归李庆方继续使用。2014年1月4日，东鹿角村委会出具证明一份，内容为：东鹿角村在兴建村西东发开发区时，占用了于建祥的承包地一块（养牛场），在2004年村委会负责在村南给新建了一处牛场，包括牛舍及生活用房，后李庆方自建了部分建筑。2018年7月25日，北京市公明公证处受李庆方委托对涉案房屋进行公证，同日北京嘉禾庆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涉案建设进行了评估，并于2018年12月20日出具评估报告书，评估结论为李庆方于评估基准日2018年7月25日资产（房屋建筑物、设备）的评估价值为161.37万元。庭审中，关于上述公证书和评估报告，东鹿角村委会辩称真实性无法确认，不认可证明目的，称评估系单方委托，评估公司对违法建设进行评估不合法。经法院释明，东鹿角村委会不申请重新评估。2018年10月10日，平谷镇政府经巡查发现涉案建筑涉嫌违法建设，予以立案，后进行现场检查、勘验，拍摄了现场照片，并询问了于建祥。2018年10月15日，北京市规划和国土资源管理委员会作出京规平执函[2018]第719号规划审批情况的函，主要内容为：经查，位于平谷镇东鹿角村的京平镇政函[2018]**所示内容，未依法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2018年10月20日，北京市平谷区平谷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平谷镇政府）作出京平平镇限拆字[2018]第40号《限期拆除决定书》，认定于建祥所建房屋未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或者临时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责令于2018年10月24日前拆除涉案建筑并接受复查，逾期不拆除涉案建筑，将依法实施强制拆除。平谷镇政府于2018年10月25日强制拆除涉案建筑。2019年7月31日，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京0117行初103号行政判决书，确认平谷镇政府于2018年10月25日将于建祥、李庆方位于北京市平谷区东鹿角村南大棚区的养殖场予以强制拆除的行为违法。2019年7月31日，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京0117行赔初19号行政赔偿判决书，确认：原告的床、床垫、柜子、沙发、桌子、凳子、空调、冰箱、音响、被褥、毛毯、彩钢板等合法财产被堆放在现场，但被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将上述财产妥善保管并交付给二原告，故被告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具体赔偿数额由法院酌定。对于原告主张的草花梨木板，根据原、被告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明强拆前建筑物内保存有高价值的草花梨木板，对此法院不予采纳。对于原告主张的其他物品损失，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纳。对于拆除后的建筑残值，被告未举证证明其给予二原告自行处理的机会，亦未能举证证明二原告自行处理建筑残值，被告将拆除后的建筑残值径行运走，侵犯了二原告处理上述建筑残值的权利，被告应予赔偿，具体赔偿数额由法院酌定。综上，判决平谷镇政府赔偿于建祥、李庆方经济损失共计1万元。经法院核实，根据北京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委员会平谷分局的复函、《平谷区平谷镇土地利用总体规划（2001-2010）》《平谷分区规划（国土空间规划）（2017-2035）》，涉诉地块的2008年规划用途为基本农田保护区，现为生态混合区。庭审中，李庆方明确诉讼请求为判令东鹿角村委会赔偿李庆方经济损失161.37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涉诉土地原为基本农田保护区，现为生态混合用地。我国实行土地用途管制制度，使用土地的单位和个人必须严格按照土地利用总体规划确定的用途使用土地。东鹿角村委会未依法取得规划许可证即在涉诉土地上建设房屋，李庆方使用涉诉土地后亦在未依法取得规划许可证的情况下，自行建设了部分房屋。双方在签订承包合同及合同履行中均不能改变土地的规划用途，综合全案证据可以认定双方在明知已经违反土地规划用途的情况下签订承包土地的合同，实际履行中亦改变了土地的农业用途，故双方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应属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东鹿角村委会与李庆方在签订合同时应当知晓涉诉土地的规划用途，应当知晓能否在涉诉土地上建造建筑物，故双方都有过错，应当由双方分担相关的损失。关于李庆方主张的损失一节。对于李庆方持评估报告主张的损失，东鹿角村委会不予认可，亦不申请重新评估。涉诉地块地上物已经被平谷镇政府拆除，现场已经灭失。对于李庆方单方委托相关机构作出的评估报告，存在明细表中记载物品无相应照片体现、记载物品与当事人当庭表述不符等瑕疵，故对于评估报告中的物品明细及价值，法院酌情参照但不作为损失确定依据。2018年10月10日，平谷镇政府因涉诉地块上建筑涉嫌违法建设，予以立案，后进行现场检查、勘验，拍摄了现场照片，并询问了于建祥。而在此之前的2018年7月25日，李庆方委托相关机构进行了公证和评估。一、对于家具、家电、厨具、彩钢板、方钢、角钢等可移动物品，李庆方理应妥善处理，避免损失的产生或扩大，并且针对此部分物品在（2019）京0117行赔初19号行政赔偿判决书中已经由法院酌定由平谷镇政府作出赔偿，故对李庆方此部分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二、对于办公房、库房、宿舍等建筑物，被拆除后损失客观存在，损失数额由法院在扣除（2019）京0117行赔初19号行政赔偿判决书中确认的残值后予以酌定。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北京市平谷区平谷镇东鹿角村民委员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李庆方损失四十万元；二、驳回李庆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李庆方向本院提交从国土局档案里调取的照片十张，拟证明照片上的是2009年村委会原建的地方，李庆方起诉的也是村委会建的，不是李庆方自己建的。东鹿角村委会对上述证据予以认可，认可2019年拆除的部分是村委会建的。另查，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7行赔初19号行政赔偿判决书的本院认为部分中载明：“本案中，二原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涉案建筑建设时取得了规划行政主管部门审批，涉案建筑系违法建设，且该事实本院已在（2019）京0117行初103号行政判决中予以确认，故涉案建设不属于应予保护的财产。虽然本院已判决确认被告平谷镇政府强制拆除行为违法，但并不意味着二原告就违法建设本身能够获得行政赔偿，故二原告所主张的房屋、办公房、库房、料房、冷库、牛舍、宿舍、大门、围墙、化粪池、水井、围网、水泥地面、上水管、下水管、电缆等均系建设的组成部分及附属设施，二原告要求赔偿上述损失的主张不予支持。”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及查明的事实，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东鹿角村委会是否应对李庆方的损失予以赔偿，如应赔偿，一审法院酌定的赔偿数额是否合理。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涉诉土地原为基本农田保护区，现为生态混合用地，东鹿角村委会未依法取得规划许可证即在涉诉土地上建设房屋，其所建设的房屋因未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被拆除，故对于涉案建筑被拆除造成的损失，一审法院认定东鹿角村委会具有过错应予赔偿，并无不当。东鹿角村委会上诉主张其对涉案建筑被拆除不存在过错，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东鹿角村委会上诉另主张李庆方的损失已经由行政案件判决处理，不应再由民事诉讼处理，但该行政案件解决的是行政主体违法强拆造成的损失，本案系解决李庆方与东鹿角村委会之间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引起的纠纷，二者赔偿的主体、范围、依据均不相同，东鹿角村委会主张一审判决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一审法院酌定的赔偿数额是否合理。关于损失数额，李庆方提交了评估报告等证据，东鹿角村委会虽对上述评估报告不予认可，但并未提供反证予以推翻，亦表示不申请重新评估，其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且鉴于该评估报告中存在瑕疵，一审法院仅将其作为参照，并未直接将评估结果作为确定损失的依据，故对于东鹿角村委会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纳。东鹿角村委会主张依据1998年的承包协议书李庆方无权就地上建筑获得补偿，但该协议仅约定了承包期满后地面建筑拆除土地归集体，并未约定李庆方就地上建筑不享有相应权利。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本案实际情况，在扣除（2019）京0117行赔初19号行政赔偿判决书中确认的残值后，酌定东鹿角村委会赔偿李庆方损失40万元，数额合理，本院予以维持。东鹿角村委会主张应按照2004年11月12日牛场新址与旧址建筑多出部分合款的价值认定李庆方的损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东鹿角村委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323元，由北京市平谷区平谷镇东鹿角村民委员会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东军审 判 员 江 惠审 判 员 邢 军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冯 妍法官助理 张燕欣法官助理 刘 栋书 记 员 高 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