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辽源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2020）吉04民特5号申请人：长春吉大正元信息技术股份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于某。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某。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北京大成（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吉林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辽源分行。负责人：刁某。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某。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某，北京盈科（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人长春吉大正元信息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元公司）与被申请人吉林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辽源分行（以下简称吉林银行）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案，本院于2020年11月5日立案后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正元公司申请撤销辽源仲裁委员会（2019）辽仲字第16号仲裁裁决。事实和理由：一、辽源仲裁委认定正元公司与吉林银行之间没有形成合同关系存在重大错误。（一）正元公司与吉林银行间合同成立并生效。1.招标、投标以及发出中标通知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中关于要约和承诺的规定。2014年吉林银行委托吉林省机械设备成套招标公司，对吉林银行与辽源市政务服务中心行政审批系统联网改造项目进行国内公开招标。正元公司依法参与投标，并对招标文件（包含对招标文件中的全部合同条款）全部响应。2014年12月26日，吉林省机械设备成套招标公司向正元公司发出中标通知书，通知正元公司中标，金额为6,966,587.00元。本案中，吉林银行委托吉林省机械设备成套招标公司进行国内公开招标属于要约邀请，是招标人以订立合同为目的向不特定的主体发出招标的意思表示。正元公司投标属于要约，是投标人按照招标人提出的要求，在规定期间内积极响应招标人要求、向招标人发出的以订立合同为目的的意思表示。吉林省机械设备成套招标公司向申请人发出中标通知书，是招标人对中标人的承诺。依据《合同法》第二十五条关于承诺生效时合同成立及四十四条关于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的规定，正元公司与吉林银行间的合同成立并生效，正元公司与吉林银行均应受合同约束。2.招标、投标以及发出中标通知书符合《合同法》中关于书面形式的要求，未签订合同书不影响正元公司与吉林银行间的合同成立和生效《合同法》第十条规定，合同的形式包括口头形式、书面形式和其他形式，法律、行政法规规定采用书面形式的，应当采用书面形式；第十一条规定，书面形式是指合同书、信件和数据电文（包括电报、电传、传真、电子数据交换和电子邮件）等可以有形地表现所载内容的形式。依据上述规定，合同书仅是书面形式的一种，并不是唯一的形式，尽管《合同法》第二百七十条规定建设工程合同应当采用书面形式，但没有规定必须采用合同书形式。本案中，虽然正元公司与吉林银行未签订中标合同书，但经过了招标、投标和发送中标通知书的环节，可以有形地表现所载内容，符合书面形式的要求，未签订中标合同书不影响正元公司与吉林银行间合同的成立和生效。3.依据《招标投标法》规定，未签订中标合同书不影响正元公司与吉林银行合同的成立和生效。《招标投标法》第四十六条规定，招标人和中标人应当自中标通知书发出之日起三十日内，按照招标文件和中标人的投标文件订立书面合同。招标人和中标人不得再行订立背离合同实质性内容的其他协议；第五十九条规定，招标人与中标人不按照招标文件和中标人的投标文件订立合同的，或者招标人、中标人订立背离合同实质性内容的协议的，责令改正；可以处中标项目金额千分之五以上千分之十以下的罚款。依据上述规定可以得出以下结论：首先，依据《招标投标法》第四十六条规定能够看出，国家从立法层面已经认可通过招标、投标、发放中标通知书的一系列行为在招标人与投标人间已经订立了合同，否则按照文义解释方法，本条不会表述为不得再行订立背离合同实质性内容的其他协议，背离合同中的“合同”既是指通过招标、投标、发放中标通知书订立的合同，“其他协议”显然也是指通过招标、投标、发放中标通知书订立的合同以外的协议。本案中正元公司与吉林银行虽然未签订中标合同书，但正元公司与吉林银行间的合同已经成立且生效，否则是否进行实质性变更将失去比照的对象，从而导致无法判断，与立法本意相悖。其次，依据《招标投标法》第五十九条的规定，招标人与中标人未签订中标合同书的法律后果为责令改正并可以处以罚款，通过上述规定能够看出，中标后签订中标合同书系针对招标、投标活动的管理性规定，不能得出因未签订中标合同书而导致招标、投标以及发出中标通知书的行为无效的法律后果。招标、投标以及发出中标通知书一系列行为能否发生订立合同的法律效果应依据《合同法》中关于要约和承诺规定确定。综上所述，通过招标、投标以及发放中标通知书的行为足以证明在正元公司与吉林银行之间已成立合同关系，辽源仲裁委认定正元公司与吉林银行未形成合同关系，进而驳回正元公司的仲裁请求存在严重错误，依法应予纠正。二、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符合撤销仲裁裁决的情形。本案所涉项目为辽源市政务服务中心行政审批系统联网改造项目，即辽源市政务大厅项目，从项目名称即可以看出本项目应为政府项目。通过吉林银行作为招标人的实际情况分析，其与辽源市政府一定存在其他法律关系，否则吉林银行不可能自己作为本项目的招标主体。据正元公司了解，吉林银行建设政务大厅系因其与辽源市政府存在合作，所以由吉林银行出资建设。辽源仲裁委认为正元公司所完成的工作成果由辽源市政务服务中心所接受，是否在正元公司与辽源市政务服务中心形成了新的法律关系事实不清，进而驳回正元公司的仲裁请求。正元公司认为，导致仲裁委查不清事实的原因在于吉林银行隐瞒了其与辽源市政府存在合作关系的事实，如吉林银行据实陈述，应依法认定吉林银行与辽源市政府存在合作关系，正元公司与吉林银行存在项目合同关系，即便是辽源市政府与吉林银行最终没有合作成功，吉林银行仍要向正元公司履行支付工程款的义务，之后再由吉林银行依据合作关系向辽源市政府主张权利。因吉林银行在庭审中隐瞒了其与辽源市政府存在合作关系的事实，导致辽源仲裁委错误认定事实，进而作出荒谬的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58条规定，正元公司的申请符合法律规定，应依法撤销辽源仲裁委员会（2019）辽仲字第16号裁决书。三、辽源市仲裁委作出的裁决结果违背社会公共利益，应予撤销。吉林银行称，应驳回正元公司的申请。一、按招标文件及招投标法之规定，正元公司在施工（包括软件开发和硬件采买，以下统称施工）前必须和吉林银行签订施工合同。在签订施工合同前，按招标文件约定，正元公司应向吉林银行交付保证金，并在中标后10个工作日内提供优化需求分析、方案设计，制定项目建设实施方案。正元公司没有按约定完成法定的交付保证金和提供方案义务，导致没有签订施工合同。在没有签订施工合同的前提下，正元公司又擅自施工擅自采买和擅自开发，导致了今天的“到处要钱”的后果。更为让人不理解的，是正元公司找的政务服务中心的人员做的验收报告，严重违反招标文件的约定；也更进一步说明正元公司违法施工的事实。二、正元公司到辽源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时，曾经提出追加辽源市人民政府作为第三人参加仲裁，理由是（正元公司在本案撤销仲裁裁决申请书中也是这样描述的）从项目名称上看，本项目应是政府项目，吉林银行与辽源市政府一定存在合作，申请辽源市人民政府参加仲裁能查清本案事实。当时仲裁委告知正元公司招投标合同的当事人是正元公司和吉林银行，和政府无关；如果正元公司坚持追加政府作为第三人，须到人民法院走诉讼程序，用诉讼方式解决纠纷。一旦选择仲裁解决，便不能再到法院诉讼。正元公司当时申请仲裁是经过充分研究，对法律关系、事实成因判断后审慎选择的结果。既然正元公司明知吉林银行和政府有合作，有合同关系，还选择仲裁解决纠纷，应视为正元公司放弃了“让吉林银行举证的义务”，而不是“吉林银行隐瞒了和政府的合作关系”。事实上，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本案和政府无任何关联。仲裁委对事实的认定和对法律的适用准确公平公正合法，没有任何瑕疵。三、正元公司无处要钱是由于违约且放弃签订施工合同、违法施工、违法验收造成的后果，和辽源市营商环境无关。经审查查明：2020年4月26日，辽源仲裁委员会作出（2019）辽仲字第16号裁决：驳回正元公司的仲裁申请请求。仲裁费35,642.00元由申请人长春吉大正元信息技术股份有限公司承担。本裁决为终局裁决，裁决书自作出之日起发生法律效力。审查中，正元公司提供四组证据。证据一，正元公司营业执照副本一份、吉林银行信用信息公司报告一份，证明正元公司与吉林银行均具备主体资格的事实；证据二，招标文件、投标文件、中标通知书各一份，证明吉林银行委托吉林省机械设备成套招标公司对吉林银行，与辽源市政服务中心行政审批系统联网改造项目进行国内公开招标的事实；证明正元公司投标时，对招标文件中的合同条款全部响应的事实；证明2014年12月26日，吉林省机械设备成套招标公司向正元公司发出中标通知书以及中标金额为6,966,587.00元的事实；证据三，验收报告两份，证明辽源市人民政府政务服务中心对本案所涉项目进行验收，结论为同意通过项目验收的事实。证据四，辽源市人民政府与吉林银行合作框架协议一份。该份协议系仲裁委作出裁决后正元公司取得，并且在仲裁庭审理的过程中吉林银行未提供与本案存在重要关联的该份协议，也未口头上承认与辽源市人民政府存在合作。证明：1.吉林银行与政府间存在合作关系；2.吉林银行是基于和政府的合作，以自己的名义进行招标，并应承担政服务中心升级和改造的费用，；3.吉林银行以自己名义招标系其真实意思表示；4.仲裁案件审理中，吉林银行未提供与本案相关的这份合作协议，隐瞒了其与政府合作的基本事实。最终导致仲裁委对于正元公司与政府是否形成了新的法律关系，认为事实不清，故驳回了正元公司的申请；5.证明本案所涉项目的最终使用方为辽源市政府。辽源市政服务中心作为最终用户对本项目进行验收，具有事实依据。通过该份协议能够证明吉林银行隐瞒了重要的事实，导致仲裁委做出错误的结果，符合撤销仲裁裁决的条件。本院认定意见：前三份证据属于在仲裁中已有的证据，拟证明的问题涉及仲裁裁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的实体问题，该实体问题不属于人民法院审查撤销仲裁裁决案件的审查范围，故本院不予审查；第四份证据不是原件，无法确定其真实性，本院不予采信。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应否撤销仲裁裁决。《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当事人提出证据证明裁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向仲裁委员会所在地的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裁决：（一）没有仲裁协议的；（二）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委员会无法仲裁的；（三）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四）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五）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六）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的。人民法院经组成合议庭审查核实裁决有前款规定情形之一的，应当裁定撤销。人民法院认定该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应当裁定撤销。”本案中，正元公司主张吉林银行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以及违背社会公共利益，应当撤销仲裁裁决，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吉林银行隐瞒了足以影响裁决的证据，也不能证明该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故正元的申请理由不符合法定撤销事由。正元公司提出的其他关于仲裁裁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的实体问题不属于人民法院审查申请撤销仲裁裁决案件的审查范围。正元公司的申请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六十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长春吉大正元信息技术股份有限公司的申请。申请费400.00元，由申请人长春吉大正元信息技术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审判长 赵艳霞审判员 肖翠芳审判员 李志华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毕哲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