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6民终18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杨先林，男，1976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武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平，重庆志和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洒，重庆志和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武胜县乘风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广安市武胜县沿口镇迎宾大道北侧国际商贸城西。 法定代表人：李俊，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冉海，男。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荣华，重庆合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先林因与被上诉人武胜县乘风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乘风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武胜县人民法院(2020)川1622民初20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先林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驳回乘风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支持其反诉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乘风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杨先林在乘风公司发布招租公告后缴纳保证金2,000元，招租公告上明确“录取后不按时与公司签订合同的不予退还保证金”，后乘风公司录取了杨先林。2019年12月25日乘风公司召开临时协调会对“履约保证金、运营承包金”等合同主要条款予以公示，如果杨先林不按时签订合同，乘风公司将不予退还保证金。乘风公司的行为存在的欺诈胁迫;2.杨先林等驾驶员认为乘风公司定价过高，并一直在向乘风公司反映情况，公司表示武胜费用参照广安周边地区定价。但实际上乘风公司的定价明显高于周边地区，存在显失公平；3.乘风公司对于合资车规费每月是3,211元，明显低于杨先林等全资车的费用。加之杨先林按约定缴纳的税费，乘风公司未向税务部门缴纳，其收取的GPS流量无收费依据；4.乘风公司单方拟定经营合同约定“履约保证金15万元、每月运营承包费5,900元”明显违反国务院办公厅[国办发(2004)81号][国办发(2016)58号]文件的规定，即合理确定并动态调整出租汽车承包费标准，严禁向驾驶员收取高额抵押金。综上，乘风公司单方定价过高，违反规定，存在显失公平，理应依法予以变更。杨先林拿出了广安周边定价情况低于乘风公司的证据,且乘风公司无法证明其收费合理性的前提下，一审法院判决解除合同并由杨先林承担支付责任存在不当。 乘风公司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应予维持。理由如下：1.杨先林在一审、二审对合同内容都没有提出异议，案涉合同是合法有效的，其内容对双方均有约束力；2.他公司要求杨先林支付承包费是基于双方签订的合同，他公司将所有出租车发包出去，将占用权和使用权分离，杨先林缴纳一定的费用拥有使用权。本案中的证据能够证明他公司履行了义务，而杨先林未履行支付义务。在他公司多次催告的情况下，杨先林均为履行，他公司按照法律规定行使解除权；3、一审判决没采信杨先林的证据是因为1、2、3、5组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更达不到其证明目。他公司是收到杨先林要求变更的通知，但该通知只是6个代表提出，没有37台全资车承包人的委托书，其代表是没有合法的授权；3.高额的押金违背了国务院的规定，双方签订合同没有载明是抵押金的说法；4.2,000元报名费是参加报名时缴纳的，如果没有和他公司签订合同，他公司均是退还了2,000元。不存在显示公平的问题；5.他公司收取的承包费高于广安周边的承包费是错误的，广安其他地区的承包费与武胜承包费不能划等号；6.本次承包是在公开、公平的情况下进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承包行为不违反国务院的规定；7.本案杨先林要求行使变更权，他公司认为法院是没有变更权，法律是赋予法院行使撤销权。虽然合同法五十四条设立了变更权，但民法总则与合同法不一致的应以总则规定为准。 乘风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乘风公司与杨先林签订的《出租汽车单车承包经营合同》;2.判令杨先林将川Ｘ0××××号车辆及该车的行驶证、营运证、气瓶合格证交还乘风公司；3.判令杨先林给付拖欠的承包费35185元，并给付滞纳金22140.3元;4.判令杨先林承担违约金30000元。 杨先林一审反诉请求：1.判令继续履行《出租汽车单车承包经营合同》;2.判令将《出租汽车单车承包经营合同》约定的承包经营保证金15万元变更为3万元，并立即退还多交纳的保证金12万元;3.判令将《出租汽车单车承包经营合同》约定的每月营运承包金5，900元变更为3，3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2月11日，乘风公司对外发布《出租车单车承包经营招租公告》，面向社会公开招录单车承包经营驾驶员37人。2019年12月21日，乘风公司发布《37辆出租车单车承包者录取结果公示》。 2019年12月25日15时，乘风公司召集36名单车承包经营驾驶员召开会议，会议上告知了本期承包经营合同确定的履约保证金15万元与前期5年承包期的标准保持不变，每月的承包金由本次召开会议前确定的8,366元下调为7,866元。 2019年12月26日，乘风公司（甲方）与杨先林（乙方）签订了《出租汽车单车承包经营合同》，该合同约定甲方提供一辆具备经营资格、营运证照齐全、设备完好的出租汽车给乙方运营，并按公司管理制度对乙方承包经营、安全行驶和文明服务进行考核；乙方为承包经营人，对本合同的履行承担全部责任。承包经营人聘请的驾驶员，应同时接受甲方和承包人的管理，并由承包人承担聘请驾驶员的养老金、工伤、医疗保险等险种，以及工资（含加班、节日、降温、烤火、工会福利）等费用；本合同期内，承包人承包的出租车如有违法或违规行为其责任全部由承包人承担；承包经营车辆车型:上汽朗逸，车号:川Ｘ0××××；本合同有效期为5年，自2020年1月1日起至2024年12月31日止；为确保乙方努力提高营运收入，甲方向乙方一次性收取营运车辆及设备、承包经营、安全、服务质量履约保证金15万元，承包经营期满后，需在公司公告之日起3个月内无任何债权、债务纠纷的方可退还，不计息；乙方应按月向甲方上交承包金，其中:2020年1月1日至2024年12月31日，每月营运承包金5900元，ＧＰＳ维修流量费150元，代收车辆保险费1360元，代收代缴税费256元,洗车费200元，总计7866元；乙方应在每月25日前向甲方一次性交清当月承包金及代收费用；本合同期内，如遇国家政策调整税（费）、车辆保险费等费用时，甲方按照调整的幅度对乙方承包金作相应调整，乙方应按时足额向甲方缴纳调整后的承包金；因一方当事人严重违约致使本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时，对方可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有关规定终止本合同并追究违约方的责任；在承包期间，甲乙双方应信守合同，如违约应负赔偿责任，并承担违约金叁万元；逾期30天不向甲方足额缴纳管理费及承包费等，视为乙方违约；乙方若不按规定的时间向甲方足额缴纳管理费及承包费，甲方除追收拖欠款外，逾期后每天按每月应交费额的1%加收滞纳金，以此类推，若逾期超过30天，即视为乙方违约，甲方应负赔偿责任，并承担违约金3万元，同时终止合同。该合同还对双方的权利和义务等进行了约定。 签订承包经营合同后，杨先林向乘风公司缴纳了履约保证金15万元，乘风公司将该合同约定的车辆川Ｘ0××××交给杨先林运营。杨先林缴纳了2020年1月的承包金及代收税费等费用共计7866元。2020年5月8日，乘风公司针对2020年1月底出现新冠肺炎疫情，导致承包经营者运营收入减少但又未停止运营的状况，主动单方面发出通知，减免了包括杨先林承包经营的出租车的相关应缴费用。其中杨先林等36户全资出租车2020年2月份的承包金5900元、ＧＰＳ费150元、税费256元全免，洗车费免收100元，减免后应缴1610元；3月份的承包金减半收取2950元，税费免256元，洗车费免50元，减免后应缴4610元；4月份的承包金减25%后减少1475元，税费免256元，减免后应缴6135元。嗣后，乘风公司单方面主动减免了杨先林等36台全资车2020年5、6、7月的税费各256元，减免后每月应缴7610元。杨先林未缴纳2020年2月至7月的承包金及代收税费等费用共计35185元。乘风公司多次向杨先林催缴，杨先林均未缴纳。 2020年8月4日，乘风公司起诉到一审法院，请求解除合同、由杨先林交还车辆及证照、给付拖欠的承包金等费用及滞纳金、承担违约金。次日，乘风公司提供担保向一审法院申请扣押该车辆，一审法院作出保全裁定予以扣押。2020年8月19日，杨先林不服扣押裁定向一审法院申请复议，并提起本案的反诉。同月24日，一审法院复议后裁定驳回杨先林的复议申请。2020年8月26日，一审法院依法扣押了该车辆。 一审法院认为，出租汽车是对外进行旅客运输的营运车辆，对其驾驶员有较严格的资格限制。乘风公司招录出租车单车承包经营的驾驶员，其主要目的是录用愿意承包经营出租车的合格驾驶员，而不是公示直接与接受公示的驾驶员签订承包经营合同。故乘风公司的招录驾驶员的公告和录取结果公示未公开告知履约保证金、每月运营承包金等合同主要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和禁止性规定。乘风公司录用了由其全额出资购买的37辆出租车的37名驾驶员（含被告）后，于2019年12月25日召集该37名驾驶员召开临时协调会议，乘风公司在会议中已告知该批出租车的履约保证金15万元、每月运营承包金5,900元等主要内容，杨先林已知晓并提出承包金及规费过高，经营压力有点大的意见。2019年12月26日，杨先林还是与乘风公司签订了《出租车单车承包经营合同》，足以证明，杨先林当时还是接受了乘风公司的合同条款并自愿签订承包经营合同，该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杨先林辩称不签订合同乘风公司就不退还2,000元报名保证金，杨先林是被迫签订合同，因乘风公司的招租公告载明“录取后不按时与公司签订合同的不予退还”，而不是不签订合同的不予退还，且乘风公司事实上也主动退还了案外人田久林的报名保证金。即使杨先林不签订合同乘风公司不予退还报名保证金，杨先林也可以通过诉讼等渠道主张权利。故杨先林辩称受迫签订合同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认可。 双方签订《出租车单车承包经营合同》后，乘风公司将自己全额出资购买的出租车交付给杨先林，杨先林接受后进行运营长达7个月之久，但仅交纳了2020年1月的承包金及代收税费等费用，其余6个月的承包金及代收税费等费用未予交纳。虽然经营期间出现疫情，但杨先林等人承包经营的出租车并未停止运营，乘风公司也对其承包金等费用进行了合理的减免，故杨先林应当交纳减免后未予交纳的承包金及代收税费等费用，经乘风公司通过公告栏公示交费通知、微信群催交等多种方式、多次催收后仍未交纳，杨先林的行为已构成了双方合同约定足额交纳承包金等费用逾期超过30天的实质性违约，乘风公司按照合同约定请求解除承包经营合同并收回车辆及证照、给付所欠的承包金及代收的税费等费用35,185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予以支持。 合同中既约定交纳承包金逾期30天的违约金3万元，又约定每天按每月应交费额的1%加收滞纳金，属于双重违约责任的约定。因乘风公司未提供杨先林违约给其造成具体损失的证据，杨先林也未请求对违约金或滞纳金予以调减，故一审法院只支持乘风公司主张滞纳金22,140.3元（计算至起诉之日）的诉讼请求，对乘风公司主张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杨先林请求继续履行合同，因其已长达数月未缴纳合同约定并经减免后的承包金等费用，甚至连自己反诉请求调减应缴纳的承包金等费用长达数月也分文未交纳，其行为已构成严重违约，导致乘风公司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乘风公司又不同意继续履行合同，故杨先林的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乘风公司根据本县出租车行业的实际，以及自身投入车辆品牌型号和数量及经营状况等，确定其出租车履约保证金、承包金等费用的标准，并且已经根据国务院办公厅相关文件精神，将本次召开会议前确定的每月承包金下调了500元，是经过会议中的协商后让利于驾驶员的实际体现，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况。若杨先林经营困难等，可根据合同的约定经双方当事人自愿协商变更并重新签订合同，或书面通知对方解除合同。杨先林数月不交纳合同约定的承包金等费用，并要求按照自己单方确定的费用标准进行变更继续履行合同，违反了民事合同当事人意思自治的原则。故杨先林单方请求将生效合同约定的履约保证金15万元变更为3万元、每月运营承包金5,900元变更为3,3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乘风公司请求解除合同并退还车辆及证照、给付承包金等费用及滞纳金，证据充分，事实清楚，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乘风公司请求给付违约金，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杨先林的全部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条、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一条、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百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乘风公司与杨先林于2019年12月26日签订的《出租车单车承包经营合同》；二、杨先林将川Ｘ0××××号出租汽车及该车的行驶证、营运证、气瓶合格证交还给乘风公司；三、杨先林向乘风公司给付出租汽车承包金及代收税费等费用35185元；四、杨先林向乘风公司给付出租汽车承包金及代收税费等费用的滞纳金22140.3元；五、驳回乘风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杨先林的反诉诉讼请求。 本诉案件受理1,968元，减半收取984元，本诉案件保全申请费1,02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5,440元，减半收取2,720元，共计4,724元，由杨先林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杨先林诉请变更《出租汽车单车承包经营合同》约定的承包经营保证金及营运承包金是否成立；2.一审判决杨先林承担滞纳金22,140.3元是否过高。 关于焦点一。杨先林上诉的主要理由是《出租汽车单车承包经营合同》约定的承包经营保证金和营运承包金过高并违反国务院有关规定，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以签订合同时显失公平请求人民法院予以变更。但本案《出租汽车单车承包经营合同》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施行之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受损方仅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根据新规定优于旧规定法律适用原则，本案应适用民法总则的规定，受损的当事人仅能提出撤销权，而不能主张变更权。据此，杨先林诉请变更《出租汽车单车承包经营合同》约定的承包经营保证金及营运承包金的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根据《出租汽车单车承包经营合同》约定，杨先林应按月缴纳承包金。经查明，杨先林在缴纳2020年1月承包金后未再缴纳，其行为构成违约。乘风公司有权根据《出租汽车单车承包经营合同》约定行使解除权，并向违约方主张违约责任。一审中，乘风公司要求杨先林根据《出租汽车单车承包经营合同》第十条承担违约责任，即违约金3万元以及滞纳金。二审中，杨先林认为一审判决滞纳金22，140.3元过高并请求降低，但其并未提供滞纳金存在过高的证据，应承担举证不利责任。据此，一审法院判决杨先林支付滞纳金符合《出租汽车单车承包经营合同》的约定,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杨先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408元，由杨先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胡 成 审 判 员  张登贵 审 判 员  阳晓川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尹 庆 书 记 员  程静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