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11民初4086号 原告：李炎官，男，1949年7月1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 原告：李善文，女，1979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卓文彬，上海建纬（福州）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冰冰，上海建纬（福州）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告：王子明，男，1956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建灿，福建国富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告：林存侠，男，1955年7月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恒峰，福建秉峰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撼尘，福建秉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福州市恩顶茶场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东门外恩顶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001543911399。 法定代表人：林晓臻，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朝晖，福建世好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书倩，福建世好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告：福州恩顶竹茶园山庄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鼓岭乡恩顶村恩顶茶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11770694010G。 法定代表人：朱晓璐，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莺，福建祥仲申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勇，福建祥仲申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原告李炎官、李善文与被告王子明、林存侠、福州市恩顶茶场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恩顶茶场）、福州恩顶竹茶园山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竹茶园山庄）用益物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7月24日立案后，先适用简易程序后依法转为普通程序，并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李炎官、李善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卓文彬，被告王子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建灿，被告林存侠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恒峰，被告恩顶茶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朝晖、王书倩，被告竹茶园山庄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李炎官、李善文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确认李炎官、李善文与王子明于2017年4月9日签订的《合作协议》无效；2.判令王子明返还李炎官、李善文出资款40万元；3.判令王子明向李炎官、李善文支付利息损失72542.49元（其中以出资款2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4月2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2016年12月13日止为5727.5元；以出资款4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12月1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为51669.44元；以出资款4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年利率4.25%）计算至实际返还全部出资款之日止，暂计至2020年7月20日为15145.55元）；4.判令林存侠对上述第2、3项诉讼请求的款项向李炎官、李善文承担连带清偿责任；5.判令恩顶茶场、竹茶园山庄对第2、3项诉讼请求的款项向李炎官、李善文承担连带清偿责任；6.本案诉讼费、财产保全费由各被告承担。 事实与理由：2012年3月21日，恩顶茶场（原名“福州市恩顶茶场”）与竹茶园山庄签订《补充协议》，约定位于福州市晋安区××房××山庄牵头组建项目部，负责项目的施工及资金管理，产权归恩顶茶场所有并由其负责处理。恩顶茶场同意其中36套房屋根据《福州市恩顶茶场的房屋租赁方案》租赁给竹茶园山庄使用40年。 2014年4月10日，恩顶茶场与王子明签订《协议》，约定恩顶茶场将茶场办公楼东侧钢架铁皮房出租给王子明，面积为1600㎡，因该房屋已被福州市××房××房，王子明必须自己出资予以加固维修改造，租赁期限比照竹茶园山庄租赁截止期，租金总额为29万元。 2015年9月18日，孙某利与王子明签订《协议》，约定孙某利将恩顶茶场办公楼东侧钢架铁皮房（原铁厂房间）转让给王子明，利孙胜原岭头门竹仔崙茶园承包期8年（2012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止）的租金304000元由王子明代缴，此租金作为王子明支付给孙某利的转让费。使用期限与恩顶茶场与竹茶园山庄所签订《承包合同书》的合同期限相同。恩顶茶场作为见证方盖章确认。 此后，王子明对恩顶茶场内石头房东侧（原钢架铁皮房）进行加固改造并对外公开出售。李炎官与李善文为父女关系，两人得知后便与王子明进行协商，并就案涉房屋的价款、交付等达成一致，并共同委托阮丽英于2016年4月21日和2016年12月13日先后向王子明指定的林存侠银行账户合计汇款400000元。2017年4月9日，王子明与李炎官与李善文补签《合作协议》，约定恩顶茶场内石头房东侧（原钢架铁皮房）加固改造后楼名为C座楼，李炎官、李善文分配在该楼3层303号单元，李炎官、李善文出资总金额为40万元。王子明仅负责公共区间的装修，其他均为毛坯，装修等由李炎官、李善文自行处理。该房产权归恩顶茶场所有，李炎官、李善文仅享有居住权。使用年限依据恩顶茶场确认的孙某利与王子明签订的《钢架铁皮房转让协议》以及恩顶茶场与竹茶园山庄签订的危房改造《补充协议》中约定的租赁期限。林存侠作为经办人在上述《合作协议》中签字确认。 王子明在李炎官、李善文付清款项后于2017年4月5日向李炎官、李善文出具《收款收据》，并交付了案涉房屋。 2020年3月27日，李炎官、李善文收到恩顶茶场发布的《通知》，通知载明：恩顶茶场于2019年12月20日接到福州市晋安区宦溪镇清理整治违法建设领导小组办公室《责令限期拆除违法建设的通知》，恩顶茶场一处占地1445平方米的三层钢砖结构建筑做出行政处罚（榕国土资晋罚[2016]88号）……责令恩顶茶场自行拆除在上述非法占用的土地上新建的建筑物和其他设施，退还非法占用的土地。2020年5月28日，李炎官、李善文收到福州市晋安区宦溪镇清理整治违法建设办公室（以下简称宦溪镇清违办）的《通知》，要求相关业主自行拆除非法占用的土地上新建的建筑物和其他设施。 2020年6月12日，案涉房屋被宦溪镇清违办依法强制拆除。因时间仓促来不及搬迁与评估装修价值，案涉房屋内大部分财物与装修在拆除中全部损毁。 此后，李炎官、李善文经查询闽清县人民法院作出的生效判决，查明以下事实：2014年至2017年期间，林存侠与王子明等人合伙投资案涉房屋违建项目，并在恩顶茶场原场长吴某明的帮助下，租用恩顶茶场场部内闲置的钢架厂房，未经政府审批违法建设案涉房屋对外出售牟取利益。同时，竹茶园山庄明知使用的恩顶茶场竹园茶区的430亩土地没有《土地承包合同》，便通过向吴某明行贿，签订虚假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并于2015年5月25日与王子明签订《协议书》，同意将恩顶茶场靠石头房旁钢屋架房交给王子明用于违建改造使用。林存侠已于2018年9月25日被闽清县人民法院判处行贿罪，吴某明已于2019年6月5日被闽清县人民法院判处受贿罪和贪污罪。 李炎官、李善文认为，案涉《合作协议》名为合作协议，实为房屋买卖合同，因案涉房屋为违法建筑，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作协议》应认定为无效合同。李炎官、李善文与王子明签订《合作协议》时，王子明明知案涉房屋为违法建筑，仍然将案涉房屋对外公开出售，未如实告知李炎官、李善文真实情况，对合同无效应承担全部的过错责任。林存侠与王子明共同合伙投资，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同时，恩顶茶场作为案涉房屋所在地的管理方，因场长收受林存侠等人的贿赂，默许王子明等人的违法建房行为，并恶意帮助协调各方面的关系，具有过错，应当对李炎官、李善文的财产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竹茶园山庄通过行贿方式签订虚假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并同意王子明进行违建行为，亦具有过错，也应对李炎官、李善文的财产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原告李炎官、李善文围绕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1.《补充协议》复印件；2.《协议》（签订时间2014年8月10日）复印件；3.《协议》（签订时间2015年9月18日）复印件；4.《合作协议》；5.（2018）闽0124刑初113号刑事判决书（来源于中国裁判文书网）；6.（2018）闽0124刑初105号刑事判决书（来源于中国裁判文书网）；7.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8.福建海峡银行对私交易对手信息表；9.中国农业银行已销户活期账户明细清单；10.林存侠指定银行账户信息；11.收款收据；12.房屋拆除照片；13.《通知》（2020年3月27日）照片；14.《通知》（2020年5月28日）照片；15.恩顶茶场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16.竹茶园山庄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 被告王子明辩称，一、李炎官、李善文与王子明签订的《合作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2014年8月10日，恩顶茶场与王子明签订《协议》，约定将恩顶茶场办公楼东侧钢架铁皮房（原铁厂车间）出租给王子明，由于该房屋已被福州市××房××房，王子明必须自己出资予以加固维修改造，在确保安全的情况下使用。2015年至2016年期间，王子明在危房原址上按高度、宽度不变的原则改造一座三层钢砖结构的建筑物。2017年4月9日，王子明与李炎官、李善文就恩顶茶场危房改造共同出资事宜签订《合作协议》，约定由李炎官、李善文出资40万元占有、使用位于恩顶茶场内石头房东侧（原钢架铁皮房）Ｃ座楼3层303单元，并享有40年的居住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规定，双方订立的不动产物权合同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案涉房屋是否是违章建筑不影响合同的效力。二、即使确认《合作协议》无效，李炎官、李善文投入的所有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首先，王子明不存在隐瞒、欺骗的行为。王子明在签订协议过程中，已明确告知李炎官、李善文案涉危房加固改造是向恩顶茶场承租的，改造后房屋的产权仍归恩顶茶场所有，李炎官、李善文仅享有该房屋的居住使用权，使用期限为40年。李炎官、李善文明知案涉房屋是无产权房，存在一定的风险，仍愿意出资38万元对该房屋进行改造。其次，案涉房屋位于晋安区鼓岭风景区，李炎官、李善文投资的主要目的是为了避暑及休闲度假居住使用，且投资金额不高，故案涉房屋被政府拆除后其损失也应由李炎官、李善文自行承担。请求驳回李炎官、李善文的诉讼请求。 被告王子明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榕国用（2009）第0××9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复印件；2.榕房危鉴［2014］455号《关于福州市恩顶茶场恩顶茶区××宿舍××宿舍××楼宿舍××幢房屋安全鉴定报告》复印件；3.榕农垦函［2018］1号《关于我司所属恩顶茶场涉及鼓岭旅游度假区“两违”问题整改方案落实情况的报告》复印件；4.《关于福州市恩顶茶场涉嫌违建的情况反馈》复印件；5.个人账户汇总信息清单；6.《协议书》复印件；7.《福州市恩顶茶场钢架铁皮房移交单》复印件。 被告林存侠辩称，答辩意见与王子明的相同。 被告林存侠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被告恩顶茶场辩称，一、恩顶茶场与竹茶园山庄合作改造的项目并非李炎官、李善文诉称的违建项目，王子明从改建到出售均未征得恩顶茶场的同意，且恩顶茶场与李炎官、李善文及王子明之间不存在任何合同关系，亦未获得任何利益，李炎官、李善文要求恩顶茶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恩顶茶场与竹茶园山庄合作的危房改造项目早在2013年就已竣工投入使用且至今未被拆除，而王子明的违建行为发生在2015年，且案涉房屋已被拆除，故案涉房屋与恩顶茶场和竹茶园山庄合作的危房改造项目无任何关联。其次，案涉房屋所在土地及地上物早在2005年开始由竹茶园山庄承包并由其经营管理和使用，竹茶园山庄享有充分的自主经营权。竹茶园山庄自行或许可孙某利将原本一座小石头房改建为一座单层钢架铁皮房作为仓库使用，后孙某利又将该铁皮房转让给王子明，而王子明又擅自拆除铁皮房建造案涉房屋出售，在此过程中恩顶茶场并未同意包括王子明在内的任何人违法建房。再次，恩顶茶场于2005年5月18日与竹茶园山庄签订《承包合同》、于2012年6月30日与孙某利签订《岭头门、竹仔崙茶园承包合同书》，分别将一处400亩茶园和一处95亩茶园承包给竹茶园山庄和孙某利。王子明支付的29万元款项的性质已在2015年9月18日由孙某利、王子明及恩顶茶场共同签订的《协议》中确认，系孙某利指定王子明将铁皮房的29万元转让费支付给恩顶茶场抵作其应当支付的承包费，恩顶茶场与王子明之间无任何合同关系。恩顶茶场除按前述合同约定收取承包费外，未获得其他任何利益。二、案涉房屋系王子明擅自违法建造，李炎官、李善文购房时未尽合理审查义务，恩顶茶场对王子明出售牟利的行为无任何过错，李炎官、李善文无权要求恩顶茶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首先，恩顶茶场与竹茶园山庄签订的《承包合同》中已明确约定竹茶园山庄对400亩茶场及地上物仅享有经营使用权，且不得对外出售、抵押。其次，王子明从孙某利处受让取得铁皮房时相关《协议》也明确约定王子明仅能加固改造并在确保安全情况下使用，并未授权或同意其违法建房并出售，且恩顶茶场始终未同意竹茶园山庄、孙某利或者王子明等可以违法建造案涉房屋并对外出售。即便恩顶茶场同意王子明拆除铁皮房重建，王子明也不能未经政府审批而违建，更不能出售违建的房屋。再次，恩顶茶场原场长吴某明擅自帮助王子明违建的行为系其个人违法犯罪行为，并非职务行为，恩顶茶场无需对吴某明的违法犯罪行为承担责任。李炎官、李善文主观上明知或应当知道王子明违建事实，其在购房时应当预见到案涉房屋存在可能被拆除的巨大风险，其自身具有重大过错。三、李炎官、李善文要求返还出资款并赔偿损失的依据系其与王子明签订的《合作协议》，因此应按照合同纠纷案件的处理规则由合同双方对合同无效产生的损失按各自过错承担责任。恩顶茶场并非上述《合作协议》的当事人，李炎官、李善文无权要求恩顶茶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请求驳回李炎官、李善文对恩顶茶场的诉讼请求。 被告恩顶茶场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承包合同》复印件、承包费支付凭证及报告复印件；2.《合作协议》；3.《补充协议》；4.《补充协议（二）》；5.《岭头门、竹仔崙茶园承包合同书》；6.《协议》（签订时间2015年9月18日）复印件。 被告竹茶园山庄辩称，1.竹茶园山庄与恩顶茶场合作建设的房屋为A、B座，且业已验收合格，而李炎官、李善文诉称的案涉房屋为C座，且系其与王子明的私下违建，故竹茶园山庄与恩顶茶场合作项目并非李炎官、李善文诉称的项目。2.李炎官、李善文与王子明之间的合作协议，与竹茶园山庄无任何关联，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李炎官、李善文应向王子明主张权利。3.竹茶园山庄对李炎官、李善文与王子明之间的合作协议不知情，也未从中获利，竹茶园山庄并非争议的民事法律关系主体，不是本案适格的被告。请求驳回李炎官、李善文对竹茶园山庄的诉讼请求。 被告竹茶园山庄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合作协议》复印件；2.《补充协议》复印件；3.“职工宿舍危房改造A座”工程竣工验收证书及签到表复印件；4.“职工宿舍危房改造B座”工程竣工验收工作证明及签到表复印件。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后，根据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及当事人陈述，认定事实如下： 恩顶茶场原名福州市恩顶茶场，于2019年8月12日变更为现名，其主管部门（出资人）原为福州市农工商（集团）总公司，于2019年5月11日变更为福州市农垦集团有限责任公司。 2005年5月18日，恩顶茶场与竹茶园山庄签订一份《承包合同》，约定恩顶茶场将其场区内茶园400亩及地上物交由竹茶园山庄承包经营和管理，经营承包期为40年，从2005年5月18日至2045年5月17日止；前十年的承包金为每年8万元，此后每十年承包金递增5000元；恩顶茶场固定资产作册移交竹茶园山庄经营使用，竹茶园山庄仅有经营使用权，无所有权，未经恩顶茶场同意，竹茶园山庄不得出售、抵押；承包期间，竹茶园山庄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经营过程所产生的一切债权债务与恩顶茶场无关，同样竹茶园山庄不负责恩顶茶场承包前原有债权债务；竹茶园山庄付清风险抵押金5万元及当年承包金后生效。彼时恩顶茶场的主管单位福州市农工商（集团）总公司亦在该合同下方加盖了公章。 2009年11月20日，福州市人民政府就晋安区恩顶村石头山的土地使用权向恩顶茶场颁发了国有土地使用证［证号：榕国用（2009）第0××9号］，其中载明地类（用途）为农场，使用权类型为划拨，使用权面积为272912.70平方米。 2011年8月，恩顶茶场与竹茶园山庄就恩顶茶场内三座危房改造事宜签订一份《合作协议》。协议载明，该项目原为七十年代建造的二层石结构预制楼板集体宿舍（建筑面积约为5000平方米），屋顶楼板等均已塌陷，经有关权威机构鉴定为危房，根据福州市住房保障工作目标责任书需对茶场内三座危房进行改造，拟建2座三层的住宅，约为75套，每套建筑面积约为60平方米。双方商定以恩顶茶场的名义进行建设，由双方共同出资，各占总投资的50%份额，总建筑面积约为4500平方米（以实际为准）。 2012年3月21日，恩顶茶场与竹茶园山庄针对上述《合作协议》签订一份《补充协议》，约定上述项目共建设4800平方米，2座三层住宅楼、72套单元，产权归恩顶茶场所有并由恩顶茶场负责处理；恩顶茶场同意将其中36套房屋（具体位置另行商定）租赁给竹茶园山庄使用40年，时间从房屋竣工交付起算，同时竹茶园山庄享有与职工一样租赁房屋同等的其他应享权利（包括配套、停车、水电、道路等）。 2012年6月30日，恩顶茶场与案外人孙某利签订一份《岭头门、竹仔崙茶园承包合同书》，约定：恩顶茶场将岭头门、竹仔崙两片茶园及其间山什地承包给孙某利经营使用；地点面积为加头顶至岭头门的岭头门片80亩、竹仔崙片15亩，合计95亩；承包期为五十年，自2006年1月1日起至2055年12月21日止，如果承包期高于现行国家法律法规最高期限，应以现行国家法律法规规定的最高期限为准；承包金为每年38000元，每年一付，承包金每10年递增10%；本承包地仅限孙某利作农业开发使用；合同期满孙某利在承包地投入地面不动产无偿归恩顶茶场所有。 2013年，恩顶茶场、竹茶园山庄与福州南港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施工单位）对职工宿舍危房改造A座及B座工程进行了验收。 2013年12月25日，恩顶茶场与竹茶园山庄针对双方签订的上述《合作协议》、《补充协议》中就合作共建的2座危旧房改造成的套房分配方案签订一份《补充协议（二）》，约定：工程项目于2013年5月经恩顶茶场、竹茶园山庄及承建方共同进行竣工验收，所欠工程款由竹茶园山庄负责归还承建方；竹茶园山庄同意将B座（朝东）38套改造完成的套房于2013年12月31日前交付给恩顶茶场，由恩顶茶场负责分配安置等事项；竹茶园山庄应于2014年6月30日前全部还清恩顶茶场代垫的工程款，月息按7‰计算，计算时间从2013年1月1日起至还清欠款日止；A座（朝西）38套竹茶园山庄原则上按危旧房改造对象进行分配安置，不得对外买卖，在未还清恩顶茶场垫款前，需将A座的10套房交恩顶茶场监管，不得分配使用，待还清欠款和利息时，恩顶茶场将监管的该10套房屋交还竹茶园山庄；若竹茶园山庄于2014年6月30日前未能还清欠款及利息，视为竹茶园山庄自动放弃上述10套房屋，恩顶茶场有权将该10套房屋分配给茶场职工使用。 2014年6月18日，福州市危险房屋鉴定站受恩顶茶场委托对恩顶茶区××宿舍××宿舍××楼宿舍××幢房屋进行现场查勘与技术鉴定后作出榕房危鉴［2014］455号《关于福州市恩顶茶场恩顶茶区××宿舍××宿舍××楼宿舍××幢房屋安全鉴定报告》，鉴定结论为职工宿舍、场部仓库、食堂、仓库、九间排宿舍及红砖楼宿舍房屋安全等级均为Ｃ级，构成局部危房，并建议将上述六幢房屋纳入危旧房改造计划，条件允许，予以拆除重建。 2014年8月10日，恩顶茶场与王子明就茶场办公楼东侧钢架铁皮房出租事宜签订一份《协议》，约定：恩顶茶场将钢架铁皮房租赁给王子明使用，面积为1600平方米；鉴于该房屋被鉴定为D级危房，存在安全隐患，王子明必须自己出资予以加固维修改造，在确保安全的情况下使用，如遇安全问题由王子明自负，与恩顶茶场无关；租赁期限比照竹茶园山庄租赁截止期，租赁期间王子明维修加固所投资的资产归恩顶茶场所有，王子明享有使用权；恩顶茶场依据钢架铁皮房从第三方转让的价格及现有价值确认租金总额为29万元；使用期间的维修加固改造费用由王子明自行承担；恩顶茶场为王子明提供相应的水、电等配套服务，费用由王子明承担。 2015年2月27日，恩顶茶场与王子明签署一份《福州市恩顶茶场钢架铁皮房移交单》，确认移交的钢架铁皮房位于茶场办公楼（石头房）东侧，四至范围为：东面从石头房东侧外墙延伸至81米处；南面与石头房南面外墙平行线；西面至石头房东面外墙；北面至后山坡。 2015年3月2日，王子明向恩顶茶场转账汇款29万元。 2015年5月25日，竹茶园山庄与王子明就恩顶茶场靠石头房旁钢屋架房一幢交由王子明改造使用事宜签订一份《协议书》，约定：竹茶园山庄同意将钢架房屋交给王子明使用，由于该房屋已达到危房状态存在严重的安全隐患，王子明必须出资予以仅限按原有高度加固改造，在房屋确保安全的情况下才能使用，如遇不安全隐患后果由王子明负责，与竹茶园山庄无关；房屋改造后，王子明无偿提供面积约为300平方米的房屋交给竹茶园山庄使用，位置在本幢二层靠东南角；该房屋使用期限为30年（即合同期限至2045年2月17日止）。 2015年9月18日，孙某利与王子明就恩顶茶场办公楼东侧钢架铁皮房（原铁厂车间）转让给王子明的事宜签订一份《协议》，约定：孙某利同意将整幢钢架铁皮房转让给王子明，面积约2300平方米，其中已拆除700平方米，废钢材出售14000元农场已收回，现状余有面积约1600平方米。根据孙某利与恩顶茶场所签订的“补充协议”所定条约精神，此原孙某利的岭头门竹仔崙茶园承包期8年（2012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止）的租金304000元由王子明代缴，此租金作为王子明支付给孙某利的转让费（扣除恩顶农场已收回的14000元，王子明须向恩顶农场上缴金额29万元）；转让后，王子明所有一切活动与孙某利无关，由王子明自行负责；鉴于该房屋已经鉴定为C级危房，存在安全隐患，王子明必须自己出资予以加固维修改造，如遇安全问题由王子明自负，与其他方无关；王子明使用期限为恩顶茶场与竹茶园山庄签订《承包合同书》的合同期限相同；使用期间的维修加固改造费用由王子明自行承担；孙某利与恩顶茶场须为王子明提供相应的水、电等配套，费用由王子明承担。恩顶茶场作为见证方在该协议下方加盖了公章。 2016年4月20日，李善文向阮丽英配偶连行章转账支付20万元；2016年12月5日，李炎官委托配偶董美金向阮丽英转账支付21万元，阮丽英于2016年4月21日和2016年12月13日分别将20万元，共计40万元汇入王子明指定的林存侠银行账户。2017年4月5日，林存侠向李炎官、李善文出具一份《收款收据》，确认收到李炎官、李善文恩顶茶场×座×房（职工宿舍）出资款40万元，并交付了案涉房屋。 2017年4月9日，王子明与李炎官、李善文签订一份《合作协议》，约定：恩顶茶场内石头房东侧（原钢架铁皮房）加固改造后楼名为C座楼，李炎官、李善文分配在该楼3层303单元，由李炎官、李善文出资40万元；王子明仅负责公共区间的装修，其他均为毛坯，装修等由李炎官、李善文自行处理；该房屋产权归恩顶茶场所有，李炎官、李善文仅享有居住权；使用年限依据恩顶茶场确认的孙某利与王子明签订的《钢架铁皮房转让协议》以及恩顶茶场与竹茶园山庄签订的危房改造《补充协议》中约定的租赁期限；李炎官、李善文居住期间所产生的水、电、物业等费用均由李炎官、李善文承担；如遇国家征用该地块，双方应无条件服从，拆迁赔偿按国家有关规定执行；本协议生效后，未经另一方许可，任何一方不得对外公开协议内容；同时协议约定款项汇入林存侠中国工商银行福州铜盘支行的账户。林存侠在该协议下方“经办人签字”处签名。 2018年11月16日，福州市农垦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向福州市鼓岭（鼓山）改造提升指挥部办公室、中共福州市委鼓岭旅游度假区工作委员会提交一份《关于我司所属恩顶茶场涉及鼓岭旅游度假区“两违”问题整改方案落实情况的报告》，其中关于对“两违”建筑的现场调查中载明“整改责任清单中恩顶茶场的一座违建建筑物，位于恩顶茶场场部内，为一座三层钢砖结构建筑，面积4335平方米。该建筑物原系单层简易钢结构，钢管屋架，轻钢板屋面，轻钢板围护的铁皮房（详见附件1，国有土地证图纸），面积约1500平方米，于2014年8月由恩顶茶场租赁给王子明（承租方）使用，租期至2045年5月止。2014年6月经福州市危险房屋鉴定站现场勘查并鉴定安全等级为C级（详见附件2，榕房危鉴[2014]455号）并建议将其‘纳入危旧房改造计划，条件允许，予以拆除重建为宜’。2015年4月，承租方在该危房原址上，按高度、宽度不变的原则，未办理相关审批手续进行了改造，并于2015年底改建成一座三层钢砖结构建筑……改造后的建筑物产权归恩顶茶场所有，承租方仅有使用权，使用期至2045年5月止”，建议在不影响鼓岭整体规划的前提下，该建筑物暂时予以保留。 2020年1月6日，恩顶茶场向福州市晋安区宦溪镇清理整治违法建设领导小组办公室提交一份《关于福州市恩顶茶场涉嫌违建的情况反馈》称，2015年4月经茶场场务会研究决定将钢皮房改造成一座三层钢砖结构建筑物，用于解决改善部分职工和在场务工人员的居住条件，当时按危房进行改建，没有向有关部门报批或备案，建议在不影响宦溪镇整体规划的前提下，对该建筑物予以保留。 2020年3月27日，恩顶茶场在案涉建筑物处张贴了一份《通知》，内容为：“我场于2019年12月20日收到福州市晋安区宦溪镇清理整治违法建设领导小组办公室发出的《责令限期拆除违法建设的通知》。福州市恩顶茶场一处占地1445平方米的三层钢砖结构建筑做出行政处罚（榕国土资晋[2016]88号）。处罚内容：当事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三款之规定、第六十二条第三款，构成了未经批准非法占用土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责令福州市恩顶茶场自行拆除在上述非法占用的土地上新建的建筑物和其他设施，退还非法占用的土地。现我场按通知要求，请各住户自行清退物品，人员搬离”。 2020年5月28日，宦溪镇清违办在案涉建筑物处张贴《通知》，要求住户于五日内对屋内的物品予以清空搬离，若逾期未履行，产生后果由住户自行负责。此后，案涉房屋被强制拆除。 2020年7月24日，李炎官、李善文诉至本院。庭审中，王子明与林存侠确认系合伙关系。 另查明，闽清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9月25日对林存侠犯行贿罪一案作出（2018）闽0124刑初113号刑事判决，其中认定：2014年至2017年期间，林存侠在时任恩顶茶场场长吴某明的帮助下，租用恩顶茶场场部内闲置的钢架厂房，并未经政府审批在厂房内违法建设一栋三层楼高共计39套的房屋对外出售牟取利益。 闽清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5日对吴某明犯受贿罪、贪污罪一案作出（2018）闽0124刑初105号刑事判决，其中认定：2014年至2017年，吴某明在担任恩顶茶场场长期间，利用职务便利，将恩顶茶场闲置的钢架厂房以29万元价格转让给林存侠使用，并默许林存侠等人在钢架厂内违法建房对外出售，为林存侠谋取利益。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三款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土地使用权可以依法转让”、第六十二条第四款规定：“农村村民住宅用地，由乡（镇）人民政府审核批准；其中，涉及占用农用地的，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办理审批手续”。案涉房屋建造于恩顶茶场内，其所占土地的使用权人为恩顶茶场，地类（用途）为“农场”，使用权类型为“划拨”，王子明等人建造案涉房屋时未办理任何审批手续，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故王子明与李炎官、李善文签订的《合作协议》属于无效合同。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被撤销或者确定不发生效力后，行为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由此所受到的损失；各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王子明等人未经审批违法建设包括案涉房屋在内的39套房屋用于谋利，具有过错。案涉房屋位于鼓岭旅游度假区内，结合上述《合作协议》中关于李炎官、李善文仅享有居住权以及“未经另一方许可，任何一方不得对外公开协议内容”的约定，可以认定李炎官、李善文在签订该协议时知道或应当知道案涉房屋存在因违建被强制拆除的风险，且李炎官、李善文亦未举证证明在签订《合作协议》过程中其已尽到合理审慎的义务，故李炎官、李善文亦具有过错。综合考量本案的实际情况，本院认定李炎官、李善文与王子明对上述合同无效各负有50%的过错，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由于案涉房屋已被强制拆除，客观上返还不能，故对李炎官、李善文的出资款40万元，王子明与李炎官、李善文应各承担50%即20万元的责任。李炎官、李善文诉请王子明赔偿利息损失，可以支持，但利息应自其起诉之日起以王子明应返还的出资款20万元为基数计算。 林存侠与王子明系合伙关系，上述王子明的债务属于合伙债务，故李炎官、李善文诉请林存侠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由于本案系因王子明与李炎官、李善文签订的《合作协议》引发的纠纷，恩顶茶场及竹茶园山庄均非该合同当事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李炎官、李善文诉请恩顶茶场、竹茶园山庄对上述王子明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李炎官、李善文与被告王子明于2017年4月9日签订的《合作协议》无效。 二、被告王子明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李炎官、李善文出资款20万元。 三、被告王子明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李炎官、李善文赔偿利息损失：以出资款20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7月24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四、被告林存侠对本判决第二、三项确定的被告王子明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五、驳回原告李炎官、李善文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8388元，由原告李炎官、李善文负担4088元，被告王子明、林存侠负担43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陈 金 人民陪审员 闫 军 人民陪审员 赖丹玲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陈 晗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和执行申请提示 一、主要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 第一百五十三条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但是该强制性规定不导致该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的除外。 违背公序良俗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 第一百五十七条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被撤销或者确定不发生效力后，行为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由此所受到的损失；各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 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三十五条合伙的债务，由合伙人按照出资比例或者协议的约定，以各自的财产承担清偿责任。 合伙人对合伙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偿还合伙债务超过自己应当承担数额的合伙人，有权向其他合伙人追偿。 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二、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