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776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武汉钢铁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青山区股份公司机关。法定代表人：刘安，该公司书记兼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鸾，湖北静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武汉市青山华星机械设备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青山区工业一路**。法定代表人：张小栋，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涛，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清刚，湖北联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宝山钢铁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富锦路**。法定代表人：邹继新，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妮，湖北静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武汉钢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武钢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武汉市青山华星机械设备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青山华星公司）、原审第三人宝山钢铁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钢股份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青山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7民初9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武钢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9）鄂0107民初917号民事判决；2、改判支持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返还折合新品价值为1174.53万元的修复备件或向上诉人赔偿1174.53万元；3、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因被上诉人滞留备品备件导致上诉人购买新品的损失共计189.88万元；4、判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因被上诉人修复质量问题造成上诉人的停机损失共计72.75万元；5、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诉讼费及上诉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应当依法改判。一、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主张返还折合新品价值为1174.53万元修复备件或向上诉人赔偿1174.53万元，该事实认定有误，应当予以改判。理由如下：1、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主张返还折合新品价值为1174.53万元修复备件，由被上诉人私自扣留在其仓库内的对应折合新品价值为932.79万元的修复备件及折合新品价值为241.74万元的备品备件运出厂后并未返还的设备组成。上述备品备件所有权系上诉人所有，上诉人仅是委托被上诉人对此备品备件进行维修。上诉人诉请要求返还所有权系上诉人的备品备件，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错误，应当改判。2、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鄂01民初48号判决书中确认，按双方以前的交易习惯被上诉人应该先将货物送给上诉人，双方再签订合同和结算，认为被上诉人送货前不具备主张的权利。一审法院认为坚持按原交易习惯处理双方合同未竟事宜显失公平，该事实认定有误，且在没有任何依据的情况下，改变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已生效判决内容错误。3、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将被上诉人剔除供应单位名录，并注销结算户头导致被上诉人原有交易习惯存在障碍难以施行。事实上，不存在法院所认为的障碍。一审法院仅依据其所认为的障碍，不支持上诉人的该项诉请，会造成上诉人丧失诉权，导致国有资产流失。二、上诉人因被上诉人不返还货物，发生采购新品的事实及费用，一审法院不予认定错误。上诉人因被上诉人不返还货物，发生采购新品事实，且也发生了采购费用，但一审法院因备件未返还事宜未解决为由不予认可该事实，上诉人认为不予认定上诉人采购新品的事实的理由不合理也不合法，该事实认定错误。三、因被上诉人提供的备件质量存在问题导致上诉人产生停机损失，且也是因为被上诉人修复备件多次发生质量问题，造成停机损失，一审法院不予认定该事实错误。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恳请贵院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青山华星公司辩称，1、请求二审法院改判支持被上诉人一审的反诉请求。2、被上诉人结算系统的户头被注销后产生遗留问题遂产生本案诉讼，一审法院没有解决被上诉人作为民营企业所面对的困境，反而驳回了我方的反诉请求，我们对此表示无奈。3、被上诉人并非私自扣留备品备件，而是因为上诉人2017年单方终止业务关系，没有积极履行和遵循合同法所要求的终止业务关系后的合同义务，没有结算的业务问题全部被冻结，也没有解决方案。4、一审法院在审理本案过程中，对本案案情的梳理和法理分析正确。我方希望二审法院积极引导双方解决本案诉争问题。宝钢股份公司述称，本案纠纷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产生的，与第三人无关。我方作为上诉人的管理方，同意上诉人的意见。武钢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青山华星公司返还新品价值为11745300元的备品备件或赔偿原告11745300元；2、判令青山华星公司赔偿因其滞留备品备件而导致原告购买新品的成本损失1898800元；3、判令青山华星公司赔偿因其修复质量问题而导致的原告停机损失727500元；4、判令本案诉讼费由青山华星公司承担。青山华星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武钢有限公司赔偿支付已返厂的备品备件修复款约2000000元及已修复待返厂的备品备件修复款约3117602元；2、判令武钢有限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欠付修复款为基数自2018年1月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50%计算至欠款付清时止）3、判令武钢有限公司支付库存备品备件维保及场地费用2254261元（暂计至2019年4月8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青山华星公司系原武汉钢铁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武钢股份公司）业务往来单位，长期为武钢股份公司下设第二冷轧厂提供备品备件、加工保产及配套技术服务，青山华星公司作为供方其主要业务方式为按照需方实际生产需要先行提供备品备件维修加工服务，再经由武钢股份公司及其下设厂矿按照内部用料申领及挂账流程据实办理各类备品备件的采购、修复、加工合同的签订及价款结算支付，双方事实上形成了“先按需供货-后据实签约-再滚动付款”的交易习惯。自2013年起至2017年，武钢股份公司因受武钢集团企业内部改制重组等因素影响，其在与青山华星公司的业务往来中出现合同签订不及时、结算付款滞后的情况，其中包括部分武钢股份公司已送交青山华星公司维修的保产备品备件，未能及时办理清点验收及返厂交接手续，双方亦未能突破即有交易习惯先行订立合同或就维保费用结算达成协议，该批货品就此留存于青山华星公司处。2016年9月，宝钢股份公司与武钢股份公司达成换股吸收合并协议，约定武钢股份公司由宝钢股份公司100%控股，此协议方案报经国务院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和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批复同意。同年12月19日，武钢股份公司登记设立全资子公司即武钢有限公司，并随即将其全部资产、负债及其他一切权利义务转至武钢有限公司。2017年8月10日，武钢有限公司设备管理部向青山华星公司制发通知，自当月8日起取消青山华星公司在武钢有限公司的备件修复供方资格并注销交易户头，但未就双方既往业务遗留未竟问题提供具体解决方案，武钢有限公司前期已送交青山华星公司维修的备品备件（包含已修复并返厂、已修复待返厂及尚未修复）的清点交接、相应维修价款的结算支付等相关事宜就此搁置。2017年10月10日，双方工作人员曾就留存于青山华星公司处的部分已修复备品备件种类、数量进行清点，但未能就该部分物品的维修价款达成合意，此后双方又历经多次清点，但均未能就其余库存货品总量确认一致。2017年10月16日，武钢股份公司完成工商注销登记。2018年1月，青山华星公司为催收备品备件维修款，将武钢有限公司诉至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同年5月9日，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鄂01民初48号民事判决，确认双方合同关系及武钢有限公司欠款事实，判令该公司支付双方已结算及已自认的备品备件价款27267471.67元并承担相应逾期付款利息损失。该案中，青山华星公司主张除已结算货品外，另有维修估价2000000元的已返厂设备，以及维修估价3117602元的待返厂设备，但因双方未能就该部分备品备件对应维修类目、计价标准确认一致，也未按即有交易习惯签约结算，故该案判决仅就所涉物品部分交还、部分留存的事实予以确认，但未就该部分物品相对应的价款作出认定裁判。自2018年6月起，青山华星公司多次向武钢有限公司发送工作联系函，催其办理上述“无合同已送货及库存备品备件”的清点交接及结算手续，但武钢有限公司亦发函要求青山华星公司按照双方既往“先送货返厂再签约结算”的交易习惯先行完成争议物品的交付。双方就此形成僵持，致有本诉。以上事实有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鄂01民初48号民事判决书、双方往来工作联系函、《武汉钢铁有限公司设备管理部关于取消武汉市青山华星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供方资格的通知》、库存备品备件照片等证据及当事人庭审陈述等在卷佐证。另经一审庭审质证，武钢有限公司与青山华星公司针对对方单方制作并作为证据提交的案涉物品统计清单、进出厂证明、情况简报等文本资料内容皆存有异议，加之双方至今未能就案涉物品种类、总量完成清点核算，也未能就维修具体事项及相应价款金额等达成合意，且各自主张数据分歧较大，故一审法院对此部分证据皆不予采信。此外，武钢有限公司提交了其新购备品备件的合同及付款凭证，拟证明因案涉物品滞留导致的生产成本损失，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因双方未竟业务结算事宜尚不确定归责于对方的情况下，仅以采购事实主张损失赔偿缺乏合理性，故对该证据证明目的不予采信。而武钢有限公司主张因使用青山华星公司维修返厂的备件而造成停机损失，但其自制的相关事故记录中已注明设备故障主要原因在于超期运行未及时更换备件，不足以证明青山华星公司交付物品存在质量问题，故一审法院对该组证据证明目的亦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本案中，青山华星公司作为原武钢股份公司保产业务合作单位，为其提供生产所需各类备品备件维修加工服务，并据实结算价款，双方即已构成合法有效的承揽合同关系。武钢有限公司设立后，承继了武钢股份公司资产及对外业务涵盖下的全部权利、义务。青山华星公司基于既往业务合作习惯与武钢股份公司所形成的事实上的承揽合同关系不因业务对象的合同权利义务概括转移而必然解除，武钢有限公司作为定作人权利继受主体，亦应对已实际发生的事实合同关系承担履约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二百六十八条规定，定作人可以随时解除承揽合同。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虽然武钢有限公司于2017年8月单方取消了青山华星公司备件修复供方资格，但青山华星公司仍有权就在此之前已实际发生的履约事实主张武钢有限公司承担结算付款义务。在此需说明的是，虽然原、被告在既往业务往来中曾经形成“先按需供货-后据实签约-再滚动付款”的交易习惯，但因武钢有限公司已将青山华星公司剔除出供应单位名录，并在其内部结算系统中注销了青山华星公司用以交易结算的户头，原有交易习惯因存在实际障碍难以施行，而武钢有限公司在本案庭审中亦已明确表示不能确保在青山华星公司先行交付案涉物品后能与之及时签订针对性的合同或参照既往合同计价标准办理价款结算，在此情况下，武钢有限公司仍坚持按原交易习惯处理双方合同未竟事宜显然有失公平，是造成双方当前僵局的主要原因。事实上，青山华星公司自2018年6月起即多次函告武钢有限公司催办案涉库存物品的清点交接及价款结算事宜，但武钢有限公司未予积极回应，仍固守已不具备适用条件的所谓交易习惯，亦未与对方沟通协商切实可行解决方案，由此导致的案涉物品滞留以及双方各自一定程度的经济损失，显然难以归咎于青山华星公司。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四条规定，定作人未向承揽人支付报酬或者材料费等价款的，承揽人对完成的工作成果享有留置权。综上，青山华星公司的抗辩理由成立，武钢有限公司主张青山华星公司返还留置定作物并承担物损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针对青山华星公司主张武钢有限公司支付案涉备品备件维修价款的反诉诉请，因双方尚未完成相应物品的清点、交付与结算，故目前尚不具备价款确定条件，仅凭青山华星公司单方估算不足以认定武钢有限公司应付款项金额，故对该项诉请，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青山华星公司可在双方完成案涉物品交接及结算对账以确认价款金额和留置成本后再据实主张相关权利。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七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四条、第二百六十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武汉钢铁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二、驳回武汉市青山华星机械设备有限责任公司的反诉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8030元，由武汉钢铁有限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33277元，由武汉市青山华星机械设备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上诉人就一审认定事实提出以下异议：1、扣留发生在2015-2017年间，应该由被上诉人先返还货物，上诉人再结算尾款。2、对“原有交易习惯因存在实际障碍难以施行”有异议，虽然被上诉人被剔除出名单，但是还是可以结算的。我们认为原有的交易习惯还是可以继续施行，被上诉人应当先送货，再结款。被上诉人就一审认定事实提出以下异议：交易结算户头取消后，没有办法办理结算。原审第三人就一审认定事实未提出异议。本院认为，上诉人及被上诉人所提异议内容均系其观点，并非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提出的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院对上诉人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青山华星公司与武钢股份公司形成事实上的承揽合同关系，武钢有限公司作为武钢股份公司的权利继受主体，应对已实际发生的事实合同关系承担履约责任。2017年8月，武钢有限公司单方取消了青山华星公司备件修复供方资格。青山华星公司就在此之前已实际发生的履约事实，有权要求武钢有限公司承担结算付款义务。虽然双方存在“先按需供货-后据实签约-再滚动付款”的交易习惯，但因武钢有限公司已将青山华星公司剔除出供应单位名录，并注销了青山华星公司用以交易结算的户头，原有交易习惯因存在实际障碍难以施行。根据查明事实，自2018年6月起青山华星公司多次函告武钢有限公司催办案涉库存物品的清点交接及价款结算事宜，武钢有限公司未予积极回应，亦未与对方沟通协商切实可行解决方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四条规定，定作人未向承揽人支付报酬或者材料费等价款的，承揽人对完成的工作成果享有留置权。武钢有限公司尚未向青山华星公司支付修复报酬，青山华星公司有权留置定作物。武钢有限公司关于要求青山华星公司返还留置定作物并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于法无据。一审法院对武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武钢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8030元，由上诉人武汉钢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敏审判员 胡 劲审判员 王日升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叶优子书记员丁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