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黑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黑11民终600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代桂兰，女，1954年1月22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黑河市爱辉区。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闫乃涛，男，1979年11月8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黑河市爱辉区。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闫乃娣，女，1978年6月25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黑河市爱辉区。三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峰，嫩江县嫩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三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冰，爱辉区幸福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黑河市爱辉区四嘉子乡东四嘉子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黑河市爱辉区四嘉子满族乡东四嘉子村。法定代表人：王强，该村民委员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友森，男，该村民委员会副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婷婷，黑龙江民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黑河市爱辉区四嘉子满族乡人民政府，住所地黑河市爱辉区四嘉子满族乡。法定代表人：付春雷，该乡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戈宁，女，爱辉区司法局四嘉子司法所所长。上诉人代桂兰、闫乃涛、闫乃娣因与被上诉人黑河市爱辉区四嘉子乡东四嘉子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东四嘉子村委会）、黑河市爱辉区四嘉子满族乡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四嘉子乡政府）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黑河市爱辉区人民法院（2019）黑1102民初21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采取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的方式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代桂兰、闫乃涛、闫乃娣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峰、唐冰，被上诉人东四嘉子村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友森、于婷婷，被上诉人四嘉子乡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戈宁到庭参加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代桂兰、闫乃涛、闫乃娣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东四嘉子村委会、四嘉子乡政府给付代桂兰、闫乃涛、闫乃娣征地补偿款234万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东四嘉子村委会、四嘉子乡政府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适用案由不当，法律不准确，违反法定程序，本案案由应为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2.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认定合同无效错误。本案没有违反效力性规定，应当按照黑河市爱辉区人民法院（2019）黑1102民初2156号民事判决认定合同有效，东四嘉子村委会依照规定有权签订案涉合同，且合同签订之前经过多起民主程序。一审判决书引用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也没有直接规定违反该强制性规定而导致合同无效，也并不必然损害国家和社会公共利益。3.案涉合同已履行10年，东四嘉子任何一届村委会和村民未对本合同提出过异议，是否履行民主议定程序是村委会分内之事，村委会在征地后出现重大利益，提出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之诉后，称没有遵循民主议定原则，并提起合同无效之诉，以及反诉，有碍交易的稳定性和安全性，违背立法本意和法律的公平原则，使代桂兰、闫乃涛、闫乃娣的利益将受到损失。4.一审判决受理东四嘉子村委会提起反诉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对于合同效力之诉属于重复诉讼，应予纠正。东四嘉子村委会辩称，1.本案案由正确，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是在征收费用已经支付给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后，土地承包经营权人要求取得自己应得部分补偿费用的诉讼，本案不属于该种情形；2.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相关规定裁判，适用法律正确。虽然在审理合同效力案件中需要区分效力性强制规定与管理性规定，但本案案涉争议的土地补偿款234万元，如继续履行合同，将有损于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当然的属于效力性规定，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合同也应当认定为无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规定，涉及土地承包经营方案及处分村民利益的事项，必须经过村民委员会讨论决定方可行使，征收农村土地而获得的征地补偿费用，当然归农村所有集体成员共有，村委会未经法定程序对外签订合同，并将村集体成员的重大利益予以让渡，符合该法律规定；3.未有证据证明本案合同签订之前经过了多起民主程序，并有村民相关代表签字确认；4.黑河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前诉与后诉之间具有关联性和同一性并非两个诉，但没有否定本诉与反诉之间的关系。四嘉子乡政府辩称，一审审理期间，账目归四嘉子乡政府管，代桂兰、闫乃涛、闫乃娣与东四嘉子村委会之间的没有达成调解协议。2020年6月开始村账村管，案涉征地补偿款已经给东四嘉子村委会。代桂兰、闫乃涛、闫乃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东四嘉子村委会和四嘉子乡政府共同给付代桂兰、闫乃涛、闫乃娣土地征收款234万元；2.诉讼费由东四嘉子村委会和四嘉子乡政府承担。东四嘉子村委会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1.请求依法确认东四嘉子村委会与代桂兰、闫乃涛、闫乃娣所签订的《承包合同》无效；2.要求代桂兰、闫乃涛、闫乃娣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闫乃涛、闫乃娣是付淑华的两名子女，付淑华于2020年1月24日死亡。东四嘉子村原水库内有块废弃地（东至郑福生家、西至202国道、南至堤坝、北至稻田地），面积约六公顷左右，2003年6月26日东四嘉子村委会承包给了本村村民王爱民、李瑞生、边岭三人，后因经营不好转让给了本村村民杨玉贤。2010年3月21日，杨玉贤又将该地转让给了代桂兰、付淑华，转让费310,000元。2010年8月10日，代桂兰、付淑华就在杨玉贤处受让的土地与东四嘉子村委会重新签订了一份《承包合同》，约定该地块承包给代桂兰、付淑华使用，承包期限30年，自2010年8月10日至2040年8月10日止，承包费每年1500元，共计18,000元一次付清。合同第五条约定：“……在承包期内如国家占地，地上的损失赔偿归乙方（代桂兰、付淑华）所有，因乙方是在本村村民手中转让的此地块，如在承包期内国家占地，土地补贴按国家规定的补偿金额，乙方占50%”。2018年4月，黑河市政府为建设黑龙江大桥及桥头区征收东四嘉子村包括代桂兰、闫乃涛、闫乃娣承包范围内的部分土地，土地补偿费按区片地价每平方米72元计算支付给了东四嘉子村委会，该款由四嘉子乡政府管理。承包土地被征收的地上物及附着物补偿费已由代桂兰、付淑华领取。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规定，涉及土地承包经营方案等涉及村民利益的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本案中，东四嘉子村委会与代桂兰、付淑华签订《承包合同》，将约6公顷原水库内废弃地承包给代桂兰、付淑华，合同第五条约定承包期内国家占地把应补偿给东四嘉村委会的土地补偿费由代桂兰、付淑华占50%，该行为属于涉及村民利益的重大事项，东四嘉子村委会未经村民会议讨论与付淑华、代桂兰订立《承包合同》，属于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且代桂兰、付淑华在订立合同时对东四嘉子村委会是否经村民会议决议未尽到形式审查义务，不属于善意相对人。所以，东四嘉子村委会与代桂兰、付淑华签订的《承包合同》无效，其诉讼请求不予保护，东四嘉子村委会的反诉请求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规定，判决：确认黑河市爱辉区四嘉子乡东四嘉子村村民委员会与代桂兰、付淑华于2010年8月10日签订的《承包合同》无效；二、驳回代桂兰、闫乃涛、闫乃娣的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25,520元由代桂兰、闫乃涛、闫乃娣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25元，由代桂兰、闫乃涛、闫乃娣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二审审理期间，代桂兰、闫乃涛、闫乃娣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冰与东四嘉子村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婷婷对案涉土地面积达成一致意见，认可案涉土地面积为55000平方米。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又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代桂兰、付淑华与东四嘉子村委会签订的《承包合同》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双方已经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了双方的合同义务。且在合同签订至起诉前，东四嘉子村委会及该村村民未就该合同的履行提出过异议，故该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义务。嘉子村委会主张，案涉合同因违反《村民委会组织法》而认定无效的意见。《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规定，“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四）土地承包经营方案；（五）村集体经济项目的立项、承包方案；（七）征地补偿费用的使用、分配方案。”。本案涉及该法条规定的第四项和第七项，即土地承包经营方案和征地补偿费用的使用、分配方案。首先，从文意解释层面看，该两项规定分别是指，农村集体土地经营承包的方案问题和农村集体土地中的征地补偿费用如何使用和如何分配需要经过村民会议讨论。而本案中，村委会签订农村集体废弃土地承包合同的行为不包括上述情形。其次，从立法本意层面看，《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立法目的是为了保障农村村民实行自治，由村民依法办理自己的事情，发展农民基层民主而制定。该法第二十四条规定的九类事项是村民内部民主议事规程，是对自治事情的程序性规定，而非效力性规定。该法律未规定违反该条款做出的法律行为无效。再次，从条文系统层面看，《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三十六规定：“村民委员会或者村民委员会成员做出的决定侵害村民合法权益的，受侵害的村民可以申请人民法院予以撤销，责任人依法承担法律责任。”由此可见，即使违反上述条款的九类事项是涉及村民合法权益的，亦不能直接认定该合同无效，而是追究责任人的法律责任。综上所述，东四嘉子村委会主张案涉《承包合同》无效，除上述理由外，未能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证明该合同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故不应认定该合同无效。关于征关于征地补偿费用给付的问题。根据《承包合同》约定，承包期内国家占地把应补偿给东四嘉村委会的土地补偿费由代桂兰、付淑华占50%。二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于土地的面积已达成一致意见即55000平方米，又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征地补偿款发放标准为每平方米72元，可以得出案涉土地的征地补偿款为396万元(55000平方米×72元/平方米），故代桂兰、付淑华应得征地补偿款为198万元（396万元×50%）。闫乃涛、闫乃娣作为付淑华的子女，可基于该合同取得该征地补偿款。综上所述，代桂兰、闫乃涛、闫乃娣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黑河市爱辉区人民法院（2019）黑1102民初2155号民事判决;二、判令被上诉人黑河市爱辉区四嘉子乡东四嘉子村村民委员会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上诉人代桂兰、闫乃涛、闫乃娣征地补偿款1,980,000元；三、驳回上诉人代桂兰、闫乃涛、闫乃娣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被上诉人黑河市爱辉区四嘉子乡东四嘉子村村民委员会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二案件受理费51,165元，由代桂兰、闫乃涛、闫乃娣负担7,871.54元；由黑河市爱辉区四嘉子乡东四嘉子村村民委员会负担43,293.4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满国石审判员  梁天元审判员  张 岩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王春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