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渝04民终143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钱文夫，男，1977年9月17日出生，苗族，住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浩任，重庆芊羽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魏晓花，女，1983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秋宇，重庆至立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庹德强，男，1977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原审第三人：张仲发，男，1978年11月10日出生，苗族，住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上诉人钱文夫因与被上诉人魏晓花、原审被告庹德强、原审第三人张仲发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渝0243民初48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5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了。审理中，本院于2020年11月12日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询问调查。上诉人钱文夫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浩任、被上诉人魏晓花及其委托代理诉讼代理人谢秋宇、原审第三人张仲发到庭接受了质询。原审被告庹德强未到庭接受质询。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钱文夫向本院上诉请求：一、撤销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渝0243民初4817号民事判决；二、依法驳回魏晓花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三、由魏晓花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关于双方约定了借款利息的推断并不成立。1.案涉借条中没有借款约定利息。每次偿还的款额均是本金，共计还款是3.8万元;2.一审法院在没有实质性证据的情况下，依据张仲发的单方面陈述就认定钱文夫向张仲发支付的每月8000元中的6000元为归还给魏晓花的借款;3.张仲发与魏晓花曾是夫妻关系，张仲发并没有相关的证据证明钱文夫与张仲发之间存在其他经济往来。二、魏晓花提起本案诉讼时诉讼时效已经届满，应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1.本案借款虽然没有约定还款期限，但钱文夫曾在2015年10月14日主动向魏晓花履行还款的义务，因此，本案的诉讼时效应从钱文夫最后一次还款时间起算，2.2018年10月14日之后，魏晓花并没有向钱文夫主张过该笔借款，庭审中也并没有举示相关证据证明曾向钱文夫索要过该笔借款。魏晓花答辩称，一、魏晓花与钱文夫之间在借款时即明确约定了利息，利率是月息4分。2.借款后的四个月中，钱文夫每月有规律地向魏晓花支付6000元，进一步佐证钱文夫按月息4分支付利息。3.钱文夫与张仲发于2015年5月4日前就有经济往来，钱文夫分别向魏晓花和张仲发支付的利息，二者可以区分出来。4.张仲发也证实钱文夫与魏晓花之间约定了利息。二、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1.双方之间的借款没有约定还款期限，魏晓花可以随时主张要求钱文夫偿还。2.钱文夫2015年10月14日支付利息的时间作为诉讼时效的起算点。张仲发答辩称，双方借贷关系属实，双方约定了利息。借款时，张仲发本人即在现场见证。钱文夫通过向张仲发转账的形式给魏晓花支付利息三次。庹德强未予答辩。魏晓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钱文夫偿还魏晓花借款本金142320元，并支付以借款14232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的标准从2015年6月9日起至借款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二、判令庹德强对前述债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三、案件受理费由钱文夫、庹德强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魏晓花与庹德强系好友，庹德强与第三人张仲发系战友，张仲发系魏晓花前夫。钱文夫经庹德强介绍于2015年5月7日向魏晓花借款150000元，并出具借条，借条未载明利息及还款时间，庹德强在担保人处签名捺印。同日，魏晓花向钱文夫转账支付144000元。魏晓花主张双方口头约定利息按月利率4%的标准支付，支付借款本金时扣除了首月利息6000元。钱文夫向魏晓花、张仲发还款情况如下：于2015年5月4日向张仲发支付2000元、于2015年6月5日向张仲发支付2000元、于2015年6月8日向魏晓花支付6000元、于2015年7月6日向张仲发支付2000元、于2015年7月11日支付6000元、于2015年8月7日向张仲发支付2000元、于2015年8月8日向张仲发支付6000元、于2015年9月9日向张仲发支付8000元、于2015年10月14日向张仲发支付6000元。张仲发认可钱文夫向其支付的款项中金额为6000元的款项（共有3笔）均是钱文夫向魏晓花支付的利息，其余金额的款项是其与钱文夫的其他经济往来。钱文夫辩称双方未约定利息，支付的所有款项（包含支付给第三人张仲发的款项）均是偿还的本案借款的本金。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一起民间借贷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规定“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魏晓花举示借条及银行流水足以证明钱文夫向其借款的事实，因魏晓花实际支付的借款金额为144000元，自认扣除了首月按月利率4%计算的利息6000元，故本案实际借款本金应为144000元。魏晓花主张双方借款时口头约定利息按月利率4%计算，钱文夫举示的银行流水账务中可以看出，除在借款时魏晓花在本金中扣除的6000元外，在2015年6月8日、2015年7月11日、2015年8月8日，均有一笔6000元的规律还款，根据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魏晓花、张仲发与钱文夫本不相识，且钱文夫每月相对规律的还款，足以说明双方是有偿借贷，即魏晓花主张的按月利率4%支付利息。因钱文夫举示的证据表明在其向魏晓花借款之前，已与张仲发有经济往来，且张仲发只认可钱文夫向其支付的款项中有3笔，每笔6000元，共计18000元系偿还魏晓花的利息，而钱文夫未举示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对钱文夫辩称其支付的款项均为偿还本案借款本金的事实不予采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钱文夫以月利率4%的标准向魏晓花支付利息已超过法律规定，超过部分应折抵借款本金。钱文夫自2015年5月7日至2015年6月8日，应付利息为4686.9元，应折抵本金1313.1元，尚欠借款本金142686.9元；自2015年6月9日至2015年7月11日，应付利息为4644.17元，应折抵本金1355.83元，尚欠借款本金141331.07元；自2015年7月12日至2015年8月8日，应付利息为3903.06元，应折抵本金2096.94元，尚欠借款本金139234.13元；自2015年8月9日至2015年10月14日应付利息为9200.9元，钱文夫于2015年10月14日支付的利息6000元应付至2015年9月21日。故钱文夫还应向魏晓花偿还借款本金139234.13元，并按月利率2%的标准支付从2015年9月22日至借款还清之日止的利息。因双方未约定具体还款期限，钱文夫可随时向魏晓花偿还借款，魏晓花亦可随时要求钱文夫在合理的期限内偿还借款。钱文夫于2015年10月14日最后一次向魏晓花还款，并不代表其以明确的意思表示拒绝继续履行还款义务，且也不代表魏晓花已知晓该意思表示，故最后一次还款不能构成诉讼时效中断。现魏晓花向一审法院起诉催收借款，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庹德强在借条上作为担保人签名捺印，因双方未约定保证方式、保证范围、保证期限。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因本案借款未约定具体还款期限，且魏晓花向一审法院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故庹德强的担保责任并未免除，庹德强应对钱文夫前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钱文夫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魏晓花偿还借款本金139234.13元，并支付以借款本金139234.13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的标准从2015年9月22日至借款还清之日止的利息；二、庹德强对前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魏晓花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146元（魏晓花已预交1573元），减半收取为1573元，由魏晓花负担31元，由钱文夫、庹德强负担1542元。一审卷宗庭审笔录载明（P97），张仲发陈述，钱文夫转账支付38000元，转账三次，每一次为6000元，是钱文夫还给魏晓花的利息，其他的是张仲发和钱文夫的资金往来。一审诉讼中，魏晓花、张仲发均认可之后连续三次代魏晓花收取案涉借款的利息，并转给魏晓花。魏晓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在二审中陈述，张仲发代魏晓花向钱文夫收取了三个月的利息各6000元，其中包括2015年10月14日收取的6000元，共计24000元。双方有无关于利息的约定上双方存在争执。钱文夫出具给魏晓花的借条没有明确，2015年5月7日钱文夫给魏晓花出具的《借条》明确载明，“今借到魏晓花现金人民币150000元”，而魏晓花举示的银行《对私客户明细》清单上载明当日转款144000元，不排除双方有关于砍头息的约定。另外从魏晓花、张仲发举示的还款凭据来看，自2015年6月起至10月止，钱文夫连续四个月向魏晓花支付各6000元，该支付数额明确，存在一定的规律性，与双方借款约定数额150000元及月利率4分的利息约定相吻合，更进一步佐证了双方有利息约定的事实。同时，魏晓花经由庹德强的居中介绍而向钱文夫出借案涉借款，其不可能没有利息约定而无偿借款等情形，足可以认定双方有借款利息的约定，其约定利率为月利率4分。故魏晓花关于双方对案涉借款约定月利率4分的利息的陈述内容客观，应予采信。钱文夫关于双方没有利息约定的陈述与常理相悖，其陈述内容不客观、不真实，不予采信。综上，案涉借款的《借条》上没有记载关于利息的约定，但双方另有口头约定了利息，利息为月利率4分的事实应予认定。关于钱文夫向魏晓花转款的具体数额上双方存在争议。钱文称其向魏晓花支付了38000元，魏晓花、张仲发称只收到对方转款24000元，另有14000元是因为钱文夫与张仲发之间另有其他经济往来（即钱文夫另向张仲发借款10万，月利率2%，月利息2000元）而支付的费用。具体表现是张仲发分别于2015年5月4日、2015年6月5日、2015年7月6日、2015年8月7日收取的2000元，合计8000元，以及2015年9月9日收取的8000元。经本院审查，鉴于张仲发于2015年5月4日向钱文夫收取的2000元（张仲发称利息）在本案案涉借款之前，且之后连续三个月钱文夫均向魏晓花定额支付6000元，故2015年5月至8月张仲发收取的8000元可以认定为钱文夫与张仲发之间的其他经济往来所收取的费用，魏晓花、张仲发的该陈述理由成立，钱文夫关于该费用属于本案案涉借款而向魏晓花支付的费用的辩解理由与常理相悖，本院不予采信。关于钱文夫于2015年9月9日向张仲发支付的8000元，张仲发、魏晓花均称该笔费用不是向魏晓花支付的利息，而是基于钱文夫与张仲发之间的其他经济往来而支付的费用，该费用已经由张仲发收取后转付冯洪安。但魏晓花、张仲发均没有举示钱文夫与张仲发的其他经济往来（除前述100000元的借贷关系外）的相关凭据，故其辩解理由没有证据佐证。鉴于张仲发受魏晓花委托，一直代魏晓花收取利息，故本院只能认定系此前四个月中每个月分别向张仲发支付2000元、向魏晓花支付6000元的转款方式的变更，即分别支付转为一并支付。钱文夫于2015年9月9日转付给张仲发的8000元，包括了张仲发因其他经济往来收取的费用2000元和当月张仲发代魏晓花受领的款额。综上，钱文夫基于与魏晓花的案涉借贷关系而向魏晓花转款共计30000元，另有8000元系基于与张仲发的其他经济往来而支付的费用的事实应予确认。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判决确认的事实相同，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有二：一是钱文夫尚欠本息如何认定；二是魏晓花提起本案诉讼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关于焦点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予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此即为“先息后本”的清偿序位原则。本案中，鉴于双方没有约定利息与本金的清偿顺序，按照“先息后本”的原则，先前已经支付的款额只能认定为利息，只有在支付的款额超出同期利息时，才能抵充本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一条的规定，人民司法保护利率的上限为年利率24%，在年利率36%范围内已经支付的利率不予返还，没有支付的不再支持。超过年利率35%的利息抵充本金。本案中，借款本金为144000元，自2015年5月8日起计算利息，按年利率36%计算，经测算利息如下：（1）2015年5月8日——2015年6月8日之间的利息为3550.68元（144000元÷365天×25天×36%），实际支付利息为6000元，抵充本金2449.35元，尚欠本金141550.65元；（2）2015年6月9日——2015年7月11日之间的利息为4607.18元（141550.65元÷365天×33天×36%），实际支付利息为6000元，抵充本金1392.82元，尚欠本金140157.83元；（3）2015年7月12日——2015年8月8日之间的利息为3870.66元（140157.83元÷365天×28天×36%），实际支付利息为6000元，抵充本金2129.34元，尚欠本金138028.49元；（4）2015年8月9日——2015年9月9日之间的利息为4356.41元（138028.49元÷365天×32天×36%），实际支付利息为6000元，抵充本金1643.59元，尚欠本金136384.93元；（5）2015年9月10日——2015年10月14日之间的利息为4708.08元（136384.93元÷365天×35天×36%），实际支付利息为6000元，抵充本金1291.92元，尚欠本金135093.01元。综上，截至2015年10月14日止，钱文夫尚欠魏晓花本金135093.01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本案中，鉴于本案双方没有约定还款时间，借款人可以随时履行，出借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对方履行。且现有证据不能显示双方以口头方式约定利息后，重新对利息问题作了变更。故利息应当依照双方约定的利率履行，但以年利率24%为限。关于焦点二。本案诉讼时效没有超过。理由如下：首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的规定，履行期间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本案中，钱文夫出具给魏晓花的《收条》上没有明确还款时间，虽然魏晓花在其一审起诉状中明确多次催收，但没有说明具体催收时间，而钱文夫也没有举证证明对方最后一次向其催收并要求还款的时间，故钱文夫应当承担证明不力的责任。钱文夫以其最后一次向对方支付利息的时间（2015年10月14日）起计算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没有事实根据，也没有法律依据，故其抗辩理由不成立。综上所述，钱文夫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其相应的部分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渝0243民初4817号民事判决；二、钱文夫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魏晓花偿还借款本金135093.01元及利息（以借款本金135093.01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的标准从2015年10月15日至借款还清之日止的利息）；三、庹德强对前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魏晓花的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146元（魏晓花已预交1573元），减半收取为1573元，由魏晓花负担157元，由钱文夫、庹德强负担141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85元，由钱文夫负担2990元，魏晓花负担9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何庆华审 判 员 黄 飞审 判 员 刘文玉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一日法官助理 张 凤书 记 员 杜晓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