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最高法民再34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石河子开发区坤正达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石河子市开发区北二路**。 法定代表人：徐仕达，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项伟，上海丰进立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新疆新润天和投资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水磨沟区南湖南路****11Av> 法定代表人：吴爱飞，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克峰，新疆四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新疆西部能源产业链有限公司。住所地：新。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头屯河区铁金街**（王家沟新疆北方钢铁国际物流园**）> 法定代表人：单如杨，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兆明，该公司员工。 再审申请人石河子开发区坤正达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坤正达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新疆新润天和投资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润天和公司）、新疆西部能源产业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部能源公司）企业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生产建设兵团分院（2019）兵民辖终11号民事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9月25日作出（2020）最高法民申458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坤正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项伟到庭参加诉讼，新润天和公司、西部能源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坤正达公司再审请求：撤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生产建设兵团分院（2019）兵民辖终11号民事裁定。事实和理由如下：1.（2019）兵民辖终11号民事裁定驳回坤正达公司对新润天和公司的起诉超出了新润天和公司诉讼请求的范围，属于程序违法，也违反了民事诉讼中“不告不理”的原则。2.坤正达公司与西部能源公司、新润天和公司之间的纠纷虽然包含不同的法律关系，但并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可以合并审理。坤正达公司与西部能源公司之间的还款协议约定的管辖法院为坤正达公司所在地人民法院，并未违反级别管辖和专属管辖的规定，该约定有效，一审法院对本案有管辖权。3.法律赋予当事人对不予受理、驳回起诉等影响当事人实体权利的裁定上诉的权利，而二审法院在管辖异议二审裁定书中直接超出当事人异议审查范围，径行作出驳回起诉的裁定，剥夺了坤正达公司对新润天和公司起诉的权利，并且未给予坤正达公司寻求救济的途径，使坤正达公司无法通过上诉来纠正法院错误裁定，更未在裁定书中明确一审法院对本案是否有管辖权的管辖异议初衷，使得一审法院同样因管辖裁定不明陷入审理困境。 新润天和公司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1.本案不属于一审法院管辖。本案法定管辖法院不是一审法院。新润天和公司及西部能源的住所地及主要经营地均不在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农八师地域区划范围之内，本案不属于兵团法院管辖案件。新润天和公司与坤正达公司亦不存在约定管辖的事实。2.坤正达公司提起的诉讼涉及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一个是企业借贷关系，一个是股东侵权赔偿责任关系，这两个法律关系既不存在主从关系，也没有法定合并审理的事由，依法应当分案起诉，分别确定管辖法院和审理。就本案而言，在企业借贷纠纷尚未审理终结前，股东侵权赔偿责任之诉尚不具备起诉条件，赔偿纠纷必须以借贷纠纷审结为前置条件。3.二审裁定没有违反“不告不理”的原则，新润天和公司对于案由合并不当，不能合并审理的异议请求，始终包含在“管辖异议申请”和“管辖异议上诉”中，新润天和公司从未放弃对合并审理提出异议，法院有义务对不同案由能否合并审理的问题依法主动审查。综上，请求驳回坤正达公司的再审请求，将本案移送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管辖。 西部能源公司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1.二审法院在没有经过实体审理的情况下，作出（2019）兵民辖终11号民事裁定，驳回坤正达公司对新润天和公司的起诉，属于违法裁定。且新润天和公司仅就管辖权问题提出上诉，并未就诉讼请求及实体问题提起上诉，二审法院违反了民事诉讼法“不告不理”的原则，二审裁定应予撤销。2.坤正达公司与西部能源之间的还款协议约定的管辖法院为坤正达公司所在地人民法院，一审法院具有管辖权。本案虽然包含不同的法律关系，但在一个案子中处理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且合并审理有利于提高审判效率。 坤正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西部能源公司偿还坤正达公司债务本金8700万元；2.西部能源公司支付坤正达公司截至2019年4月20日的利息11205300元，并按年息12%支付至实际还款之日的利息；3.新润天和公司在其出资总额4900万元范围内对西部能源公司的债务本金及利息承担出资不实的补充赔偿责任；4.案件受理费、保全费及律师代理费由西部能源公司、新润天和公司承担。 新润天和公司在提交答辩状期间对管辖权提出异议称，1.本案不属于兵团法院管辖范围内的案件。2.本案约定管辖无效，应适用法定管辖。双方当事人可以书面协商选择原、被告住所地、合同履行地、合同签订地、标的物所在地等与争议有实际联系的人民法院管辖，本案还款协议约定“甲方所在地”管辖不符合约定管辖的规定，不能作为有效的管辖约定，应视为未约定管辖法院，按法定管辖执行。本案西部能源公司、新润天和公司住所地均在乌鲁木齐市，应由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管辖。3.本案案由虽为借款纠纷，但实际包含了两个法律关系，即民间借贷和股东出资补充在借款债务未被法院判决确定前，不存在股东出资补充追责的问题。本案存在坤正达公司与西部能源公司合谋串通，通过协议约定管辖，转移管辖法院，有损害新润天和公司诉讼权利的可能性。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四条规定：“合同或者其他财产权益纠纷的当事人可以书面协议选择被告住所地、合同履行地、合同签订地、原告住所地、标的物所在地等与争议有实际联系的地点的人民法院管辖，但不得违反本法对级别管辖和专属管辖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调整部分高级人民法院和中级人民法院管辖第一审民商事案件标准的通知》（法发〔2018〕13号）规定：“……当事人住所地均在受理法院所处省级行政辖区的第一审民商事案件贵州省、陕西省、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和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生产建设兵团分院管辖诉讼标的额3亿元以上一审民商事案件，所辖中级人民法院管辖诉讼标的额3000万元以上一审民商事案件。”坤正达公司与西部能源公司还款协议约定的管辖法院为坤正达公司所在地人民法院，而坤正达公司住所地在石河子市，按照诉讼标的级别管辖的规定，本案属中级人民法院管辖的范围，而本院系管辖石河子市的中级人民法院，且坤正达公司与西部能源公司约定管辖并未违反级别管辖和专属管辖的规定，该约定管辖有效，本院对本案有管辖权。新润天和公司主张本案不属于兵团法院管辖范围及坤正达公司与西部能源公司约定管辖无效的辩解理由不能成立。新润天和公司认为坤正达公司与西部能源公司合谋串通规避管辖未提供证据证实，且无论兵团法院还是地方法院当事人均享有平等的诉讼权利和义务，新润天和公司主张约定管辖可能损害其诉讼权利的辩解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四条、第一百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裁定：驳回新润天和公司对本案管辖权提出的异议。 新润天和公司不服一审裁定，向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生产建设兵团分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八师中级人民法院(2019)兵08民初36号民事裁定。事实和理由如下：坤正达公司提起的企业借贷纠纷，系坤正达公司基于与西部能源公司之间的企业借贷关系，而坤正达公司提起的关于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其基础是公司股东抽逃出资，造成公司现有资产不能偿还债权人的债权，损害债权人利益的事实。两者基于的法律关系不同，法律事实不同，因此不应合并审理。企业借贷纠纷尚未审理，坤正达公司与西部能源公司之间的纠纷还有待确认，如生效法律文书认定企业借贷关系成立，判决西部能源公司偿还欠款本息，而西部能源公司资产不足以偿还坤正达公司的债权，则坤正达公司可以另行起诉。原审法院对本案中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并无管辖权，请求依法撤销原审法院的民事裁定。 坤正达公司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二审法院认为，当事人的起诉应当符合法律的规定，诉的合并应当符合法律规定的条件。坤正达公司依据其与西部能源公司签订的借款协议向法院起诉，要求西部能源公司承担还款责任，一审法院受理并无不当。但坤正达公司在该案尚未经审理，双方债权债务关系尚未依法确定时，同时起诉西部能源公司的股东新润天和公司要求其承担抽逃出资的赔偿责任，系将当事人不同、法律关系不同、法律事实不同的纠纷合并起诉，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诉的合并的条件，新润天和公司上诉理由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一、撤销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八师中级人民法院(2019)兵08民初36号民事裁定；二、驳回坤正达公司对新润天和公司的起诉。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是管辖权异议纠纷，审查的主要问题是一审法院对本案是否有管辖权。 本案中，坤正达公司（甲方）与西部能源公司（乙方）在《还款协议》中约定“甲乙双方因履行本协议所发生的或与本协议有关的一切争议应当友好协商解决。如协商不成，任何一方均有权向甲方所在地人民法院起诉。”上述关于管辖的约定是坤正达公司与西部能源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级别管辖和专属管辖的规定，应当认定有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新疆生产建设兵团人民法院案件管辖权问题的若干规定》（法释[2005]4号）第三条第二款关于“对符合协议管辖和专属管辖条件的案件，依照民事诉讼法的有关规定确定管辖权”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调整部分高级人民法院和中级人民法院管辖第一审民商事案件标准的通知》（法发〔2018〕13号）关于“……当事人住所地均在受理法院所处省级行政辖区的第一审民商事案件贵州省、陕西省、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和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生产建设兵团分院管辖诉讼标的额3亿元以上一审民商事案件，所辖中级人民法院管辖诉讼标的额3000万元以上一审民商事案件”的规定，坤正达公司住所地在石河子市，涉案诉讼标的约为9800万元，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八师中级人民法院对坤正达公司与西部能源公司的企业借贷纠纷有管辖权。 坤正达公司对西部能源公司提起诉讼的同时，以西部能源公司的股东新润天和公司抽逃出资为由，一并要求新润天和公司对西部能源公司的债务承担出资不实的补充赔偿责任。坤正达公司对新润天和公司的诉讼请求建立在要求西部能源公司偿还借款本息基础之上，坤正达公司要求新润天和公司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属于对坤正达公司与西部能源公司之间合同之债的责任主体确定问题，两项诉讼请求合并审理并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本案当事人诉争的基础法律关系为坤正达公司与西部能源公司之间的借款关系，应以该法律关系确定对本案具有管辖权的法院，即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八师中级人民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 综上，坤正达公司的再审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生产建设兵团分院（2019）兵民辖终11号民事裁定； 二、维持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八师中级人民法院(2019)兵08民初36号民事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何 波 审判员 曾宏伟 审判员 夏建勇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日 法官助理陈晨 书记员安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