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13民再146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刘泽惠，男，汉族，1962年4月19日生，住河南省邓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靳成磊，河南宛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永军，河南盛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邓州支公司，住所地穰城路北段公园对面南100米。法定代表人：闵杰，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静，河南问鼎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刘泽惠与被申请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邓州支公司（以下简称：人财保险邓州公司）为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豫13民终1167号民事裁定，向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10月13日作出（2020）豫民申1903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刘泽惠及其委托代理人靳成磊、刘永军，被申请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邓州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泽惠申请再审称，1、刘泽惠与人财保险邓州公司之间自1986年起建立劳动关系，直至2018年10月25日双方没有解除过劳动关系，对该劳动关系事实依法应予以确认。刘泽惠自1986年即进入人财保险邓州公司任职，直至2014年4月离开该公司，期间历任保险站会计、站长行政职务，这一客观事实有大量的荣誉证书、聘任红头文件等证据证明。2、本案一审诉讼期间，刘泽惠也提交了书面的答辩意见，明确请求法院予以确认双方的劳动关系，并基于人财保险邓州公司的违法行为请求予以解除劳动关系并支付刘泽惠经济补偿金、失业金等待遇，故二审法院应当对刘泽惠的请求予以审理并依法予以确认。3、原审以裁定形式驳回刘泽惠的起诉属程序错误。人财保险邓州公司答辩称，南阳中院做出的（2019）豫13民终1167号民事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答辩人与刘泽惠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请求依法驳回刘泽惠的再审请求。1.答辩人聘用刘泽惠期间，双方建立的是保险代理关系，不存在劳动关系，刘泽惠基于劳动关系请求的工资、经济补偿金、失业保险金均不能得到支持。2.刘泽惠在原审中提交的答辩意见，法院进行了审理，因法院认定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申请人基于劳动关系的主张自然无法得到支持。3.原审程序合法。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刘泽惠的再审请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人民法院依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案件，认为依法不应由人民法院受理的，可以由第二审人民法院直接裁定撤销原裁判，驳回起诉。”人财保险邓州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对南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宛劳人仲案字［2017］445号仲裁裁决予以纠正，依法判决原告不支付被告工资；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人财保险邓州公司成立于1997年4月29日。1987年起，刘泽惠先后在邓州市××乡保险站任会计职务，在邓州市夏集镇保险站任会计、站长职务至2014年，并因为工作突出多次获得中国人民保险公司南阳市分公司和人财保险邓州公司表彰，荣获有“先进工作者”、“先进个人”、“先进保险员”等荣誉称号。2014年4月份后，人财保险邓州公司未安排刘泽惠工作岗位，亦未向刘泽惠提供正常劳动。2017年3月份，刘泽惠等人曾向南阳市人民保险公司反应要求解决退休养老金问题未获得合理解决。此后，刘泽惠向南阳市劳动人事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中国人民保险公司南阳市分公司和本案原告人保邓州公司安排工作岗位、支付在岗工资并补缴社会保险。南阳市劳动人事仲裁委员会经过审理于2018年1月10日作出宛劳人仲案字［2017］445号仲裁裁决书，认定原被告双方自2000年11月15日起建立劳动关系，双方劳动关系至今存续，并裁决如下：一、本裁决书生效后十五日内，被申请人人保邓州支公司支付申请人刘泽惠2014年4月1日至2017年11月期间工资51250元。二、驳回申请人刘泽惠其他仲裁请求。该裁决书于2018年2月24日以邮寄方式送达本案原告人保邓州支公司。2018年3月9日，原告人保邓州支公司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进行诉前调解无效。2018年7月2日一审法院立案受理。诉讼中，双方分歧过大，调解未成功。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根据查明的事实及结合刘泽惠提交的证据，人财保险邓州公司不仅持该公司前身中国人民保险公司南阳市分公司于1991年1月30日（聘用其为裴营乡保险站会计）、1994年4月1日（聘用其为夏集乡保险员）和1997年1月17日（聘任其为夏集乡保险站会计）下发的三份聘书，而且持有人财保险邓州公司公司本身于2000年11月25日邓人保［2000］24号关于聘用任富来等同志任职的决定》，刘泽惠被人财保险邓州公司任命为夏集乡保险站站长，而且在夏集乡保险站实际工作到2014年，足以认定被告刘泽惠和人财保险邓州公司之间形成事实劳动关系。人财保险邓州公司主张其和刘泽惠之间系保险代理关系，且该保险代理关系已于2002年11月30日自然终止，但不能否认被告刘泽惠自任命以来长期在农村保险站从事保险销售工作直至2014年，更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已书面通知与刘泽惠解除劳动关系，故其诉请缺乏事实证据支持，理由不当，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刘泽惠答辩理由正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和第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九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邓州支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邓州支公司负担。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邓州支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邓州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豫1381民初2975号民事判决，改判劳动关系不成立，人财保险邓州支公司无需向刘泽惠支付工资51250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刘泽惠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人财保险邓州支公司与刘泽惠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人财保险邓州支公司无需向刘泽惠支付工资。1、人财保险邓州支公司与刘泽惠无劳动关系，根据劳动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具体到本案中，第一、被上诉人并不受公司各项劳动规章制度的约束，被上诉人作为保险代理员，其不受公司内部人事考勤制度、奖惩制度、劳动纪律、乃至计划生育等制度的管理和约束，公司只依据其保险代理的业绩向其支付相应的佣金，一审中人财保险邓州支公司提交的结算清单即佣金收据可以证明；第二、刘泽惠也不受公司的劳动管理，公司只是作为保险经营机构，依据保险法等相关法律规定，对其进行必要的业务管理和保险知识培训，其他概不过问；第三、刘泽惠的报酬主要是以其个人业务量提取佣金，没有固定工资，被上诉人提供的邓保财（1997)4号文件中第一条第3、4项也明确了所谓“工资”的来源和计算方式，具体表述为：“以上各项工资从各保险站代办费中列支；按劳分配，多劳多得，不劳不得”。由此可以看出，刘泽惠作为保险代理人，其报酬实行佣金制，所以才会出现其报酬上不封顶、下不保底的情况，而与公司具有劳动关系的正规员工，其工资是严格按照劳动法相关规定和公司薪酬制度执行的，二者具有本质区别。2、上诉人作为保险行业这一特殊行业的经营主体，在现实中必然需要大量招聘保险业务代理人，其对象均系本单位以外的人员，不属于公司员工。也是基于现实中大量存在保险代理人这一群体，为了明确保险代理人与保险公司之间的身份关系，保监会在2006年《关于个人保险代理人法律地位的复函》第一条中专门界定了保险代理人与保险公司的关系，即个人保险代理人属于保险代理人的一种，其与保险公司之间属于委托代理关系。并且，一审中上诉人提交的被上诉人刘泽惠的保险营销员资格证，相关法律法规及文件也明确界定了保险营销员系受保险公司委托从事保险销售业务的个人，其与保险公司之间系代理关系。因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关系系代理关系，并非劳动关系，基于劳动关系的一切权利义务均不存在，人财保险邓州支公司无需向刘泽惠支付工资。二、一审认定刘泽惠申请仲裁未超过时效，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错误。1、即便双方自1987年建立劳动关系（假设前提），根据刘泽惠提供的邓人保发（2002)07号文件显示，聘用关系到2002年11月30已经终结，也就是说，在《劳动合同法》订立之前双方权利义务已经终结，根据法不溯及既往原则，不能再适用《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更不能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的相关规定。一审法院据以上法律及司法解释做出的认定显然是错误的。2、一审法院认定被刘泽惠在上诉人人财保险邓州支公司处工作至2014年4月1日，该认定没有任何证据支持。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显示双方建立关系的最后时间节点为2002年11月30日，在此后的时间里，被上诉人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实双方关仍然存续，上诉人也对此予以否认，而一审法院仅凭一份证人证言就认定被上诉人工作截止到2014年4月1日，该证据明显不足，首先，该证人身份不明，其自称政府工作人员但并未提供相关证据证实其身份；其次，该证人无法明确刘泽惠在2002年至2014年做何具体工作，更不知道是否在工作，是否从保险公司获得收入等等，仅仅以人财保险邓州支公司还在开放的保险站出入，就认定劳动关系依旧存续，显然过于草率。一审据以此证人证言就认为时效未中断并要求上诉人承担责任，这与事实不符，也于法无据。综上理由，上诉人现依法提起上诉，请求法院判决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依法改判，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刘泽惠向本院提交一份邓州市夏集乡的通讯录，上面显示保险站的负责人为刘泽惠。人财保险邓州公司质证认为，该通讯录是乡镇办公室的通讯录，没有印章证明其真实性，无法核实其真实性。本院结合一审其他证据认为该证据能够证明刘泽惠为邓州市夏集乡保险站负责人这一事实。本院二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刘泽惠与人财保险邓州公司是否构成劳动关系问题。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刘泽惠与人财保险邓州公司建立保险业务联系始，双方即没有签订劳动合同。在刘泽惠被聘用为保险站会计和保险站站长或者保险咨询站站长期间，其报酬主要以个人业务量开展情况提取佣金，加上津贴，年终奖等，没有固定的工资和福利待遇，其上班时间也不固定。上述事实充分说明双方之间是代理关系，而非劳动关系。刘泽惠提供的中国人民保险公司的南阳支公司的宛保发【1995】22号文是基于当时的保险业情况逐步建立保险员合同制，但该文件没有落实，刘泽惠也不能提供为其办理过合同制员工的招用工手续，其劳动报酬一直是提成和佣金。刘泽惠提供的聘书均是在履行保险代理工作中为工作需要下发的，聘用不等于任命，任命具有管理属性，而聘书具有合意属性且聘用有一定的期限。刘泽惠提供的奖励证书是公司对其从事保险代理业务工作的肯定，不能凭借上述证书而认定存在劳动关系。刘泽惠在人财保险邓州公司从事保险代理期间没有任何招用工手续，也不能提供按月发放工资以及按照公司规章制度考勤的相关依据，因此，刘泽惠与人财保险邓州公司之间的关系应当认定为保险代理关系，刘泽惠主张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据不足，进而要求缴纳社会保险和支付低于最低工资报酬的相应主张不能成立。因双方之间系委托代理关系，不属于劳动争议，双方之间因解聘发生的争议不属于劳动争议案件受理范围，应当驳回起诉。综上所述，本院二审裁定：一、撤销邓州市人民法院于二〇一八年十一月十六日做出（2018）豫1381民初2975号民事判决书；二、驳回刘泽惠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退回给刘泽惠；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退回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邓州支公司。再审过程中，各方均无新证据提交。本院再审认为，1995年1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以下简称《劳动法》）第十六条规定，劳动合同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确立劳动关系，明确双方权利和义务的协议。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劳动合同。本案中，判断刘泽惠与人财保险邓州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应当重点审查双方是否订立劳动合同。1995年3月20日，人保财险邓州公司上级主管单位中国人民保险公司南阳市分公司在其下发的宛保发（1995）22号文“关于加强农村保险站建设的意见”中明文规定，为充分调动代办员的积极性，稳定农村保险员队伍，促进农村保险业务发展，要逐步在农村代办员中实行劳动合同制。凡符合条件的代办员，分期分批录用为企业合同制保险员。对1993年已被聘用为合同制保险员按原劳动合同继续履行，今后再招收录用新的合同制保险员，要严格按照本文件规定办理。22号文下发时《劳动法》已经实施，但该文落实后，刘泽惠与人保财险邓州公司仍未签订劳动合同。人保财险邓州公司后又下发邓保财（1997)4号文件，文件中第一条第3、4项也明确了所谓“工资”的来源和计算方式，具体表述为：“以上各项工资从各保险站代办费中列支；按劳分配，多劳多得，不劳不得”。从中可以看出刘泽惠劳动报酬主要以个人代办业务开展情况提取佣金。根据人保财险邓州公司［2002］07号文，刘泽惠被聘任为保险站站长，但双方始终未签订劳动合同。此外，人保财险邓州公司［2004］14号文在给农村保险站下达业务经营目标考核办法中再次明确了“手续费提取标准”。即刘泽惠的劳动报酬主要以个人代办业务开展情况提取佣金，加上津贴等，没有固定工资。综上所述，刘泽惠与人保财险邓州公司之间形成劳动关系的证据不足，南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宛劳人仲字［2017］445号仲裁裁决有误，应当予以纠正。本案争议是双方是否建立劳动关系，故依法应属人民法院受案范围，二审裁定驳回起诉有误，应予纠正。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9）豫13民终1167号民事裁定及河南省邓州市人民法院（2018）豫1381民初2975号民事判决；二、确认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邓州支公司与刘泽惠不成立劳动关系，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邓州支公司无需支付劳动报酬。一、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刘泽惠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干祥审判员  胡书海审判员  张 鹏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马跃忠书记员司光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