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8民终8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东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雅安市名山区蒙顶山镇。 法定代表人:谭卫东。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浩，北京炜衡（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达恒，北京炜衡（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德龙，男，1961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艳，四川明炬（雅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胥文静，四川明炬（雅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原审被告）：谭卫东，男，1968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上诉人四川东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科公司）与被上诉人唐德龙、原审被告谭卫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人民法院（2019）川1802民初26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科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二、依法改判东科公司偿还唐德龙本金173万元，利息及对谭卫东连带保证责任等诉讼请求均予以驳回；三、依法判决由唐德龙承担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一、本案唐德龙向东科公司发放两笔高利贷，东科公司按照月利率4.5%支付利息，唐德龙系为谋取非法高利息暴利的“职业放贷人”，唐德龙也多次以出借人身份涉诉，是典型的“职业放贷人”。因此，本案主合同借贷依法无效，从合同担保关系即谭卫东连带保证亦随之无效；二、本案中借贷双方未明确约定利息，唐德龙诉请主张利息依法应不予支持，东科公司被迫已付三个月非法高息27万元应全数冲抵本金；三、即使按照一审认定本案双方口头约定4.5%月息标准，则明显超过法定2%月息上限，判决金额却未作出相应扣减，恳请二审法院予以纠正；四、唐德龙套取金融机构贷款转贷，属于高利转贷者。综上所述，本案一审判决认定9万元“砍头息”冲抵本金是正确的，其余部分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唐德龙辩称，一、唐德龙并非以民间借贷为业的自然人，也不是职业放贷人，不构成套取金融机构贷款转贷，东科公司的主张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唐德龙与东科公司之间的借贷关系依法成立，东科公司理应依约偿还借款，谭卫东也应该按照约定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三、唐德龙与东科公司之间存在口头利息约定，并且具有利息支付的交易习惯，东科公司应当按照双方约定及法律规定支付利息，一审法院确定的利息标准并无不当。综上，唐德龙认为东科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不应得到支持，请求依法予以驳回，维持原判。 唐德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东科公司偿还借款本金2,000,000元并按月利率2%的标准支付从2019年5月13日起至借款本息还清之日止的利息（截止2019年11月27日利息为268,000元）；二、谭卫东对东科公司的全部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三、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东科公司、谭卫东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2月12日，东科公司向唐德龙协议借款。当天，唐德龙通过中国农业银行向该公司转款2,000,000元。东科公司出具《借条》予以证实。东科公司法定代表人谭卫东对上述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对于借期利息，双方当庭认可口头约定为月利率4.5%。该笔借款已清偿。同年12月26日，该公司再次向唐德龙协议借款，并于协议当天出具《借条》主要载明：“今借到唐德龙人民币2,000,000元（大写：贰佰万元整），用于支付民工工资……借款期限为2019年6月30日之前。借款人：四川东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谭卫东在该《借条》上备注：“我为公司此笔借款提供担保，承担无限连带责任”。次日，唐德龙通过中国农业银行向该公司转款2,000,000元。同年12月28日，东科公司通过谭杰账户向唐德龙委托收款人陈川芝转款90,000元。2019年3月15日，谭卫东通过攀枝花商业银行向唐德龙账户转款100,000元。同年4月4日、4月22日，东科公司分别向唐德龙账户转款30,000元、50,000元。因东科公司未按约偿还借款，遂导致本案纠纷的发生。 一审法院另查明，除上述两笔借款外，唐德龙与东科公司并无其他债权债务。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一审争议焦点为：一、案涉借款合同效力的认定，主要涉及唐德龙是否为“职业放贷人”，借款合同是否无效，相应利息及担保的约定应否得到支持；二、若合同有效，东科公司尚欠借款本金的数额，主要涉及借款利息的认定及已经支付的270,000元应否冲抵借款本金。 一、关于案涉借款合同效力的问题。东科公司提交唐德龙与案外人周天荣民间借贷纠纷调解书及执行裁定，结合其自身与唐德龙发生的两次借贷事实，拟证明唐德龙系职业放贷人。但上述证据仅能证明唐德龙涉及两起民间借贷诉讼，其出借行为不具备职业放贷人的典型特征。故该主张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唐德龙与东科公司之间形成了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该借贷关系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合法的债权，东科公司应履行该债务的清偿义务，谭卫东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二、关于东科公司尚欠借款本金数额的问题。一审庭审中，双方均认可东科房地产公司已支付270,000元的事实，但对案涉借贷关系发生时是否约定利息及已支付的款项是否冲抵本金意见不一。关于利息的争议，一审法院认为结合第一次双方发生的借贷关系来看，前次《借条》虽未载明利息，但东科公司实际付款凭据显示，该公司在支付借款本金外还另行支付有数十万的款项，对于多支付的这一部分，双方均认可是以月息4.5%的标准按月支付的借款利息，说明双方存在口头约定利息的事实。而在案涉借贷关系中，唐德龙虽主张已支付的270,000元系按月息3%支付的利息，但并未提供确切的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本院对此不予支持。东科公司称虽未约定利息，但迫于无奈仍按照月息4.5%支付了高额利息。其中第一期利息90,000元系在借款资金汇入东科公司账户的次日支付，属于“砍头息”，应先行抵扣借款本金。首先，对于已付的90,000元双方均认可其性质为利息，结合借款金额2,000,000元及双方按月支付利息的先例，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在此次借款中仍以口头形式对利息进行了约定，月息标准为4.5%具有高度盖然性。其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规定：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砍头息”主要表现为利息在本金中“预先”扣除。本案中，借款人在收到借款的次日即先行向出借人支付了第一期利息，与交易习惯不符，应视为预先扣除利息的行为，已支付的利息应当在借款本金中扣除，故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借款本金为1,910,000元。最后，关于剩余180,000元是否冲抵借款本金的争议。根据前文所述，双方口头约定借款月利率为4.5%，明显超出法律允许的借款利率范围，应当予以调整。但由于借款人未完全履行借款期内的利息给付义务，故已支付的180,000元按月利率3%的标准继续冲抵借款期内的利息，对本金不作扣减。唐德龙主张从2019年5月13日起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于法不悖，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谭卫东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相关诉讼权利，不影响一审法院对本案事实的认定与判决。综上所述，结合庭审查明的事实及采信的证据，一审法院对唐德龙的诉讼请求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东科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唐德龙借款本金1,910,000元及利息（截止2019年11月27日利息为248,300元；2019年11月28日起至借款偿清之日止的利息，以借款本金1,91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的标准计收）；二、谭卫东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唐德龙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东科公司向本院提交新证据：雅安市雨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川1802执恢356号执行裁定书、（2020）川1802执恢356号之二十五执行裁定书、（2020）川1802执恢356号之二十五执行裁定书、（2020）川1802民初2206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唐德龙担任雅安市中银融资担保有限责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多次涉诉，符合职业放贷人的特征。 唐德龙质证意见：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属于打印件，且裁判文书中的当事人均为雅安市中银融资担保有限责任公司，不是唐德龙本人。唐德龙仅仅是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并非该公司股东，与该公司没有实质上的经济利害关系，东科公司的举证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 本院认证意见：东科公司提交的证据是关于唐德龙为法定代表人的雅安市中银融资担保有限责任公司作为担保人涉诉的法律文书，与本案无关联性，不能达到拟证明的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2020年11月3日，东科公司向本院提交《法院调取证据申请书》，申请对唐德龙个人征信记录进行调查。为查清案件事实，本院依法向中国人民银行雅安市中心支行调取唐德龙的《个人信用报告》。 东科公司质证意见：该信用报告印证了唐德龙长期从事资金业务，系职业放贷人；其中有唐德龙在2013年至2019年向中国工商银行雅安分行申请的一笔贷款，该笔贷款提前结清。而本案民间借贷发生时间为2018年，唐德龙在银行贷款还未还清就向东科公司出借相应款项，符合高利转贷的界定；该信用报告显示唐德龙先后开立了14个贷记卡账户，部分账户的贷款未结清。因此，唐德龙不仅是职业放贷人，还是高利转贷者。 唐德龙质证意见：职业放贷人需要多个因素予以认定，从信用报告中的职业信息不能推断出唐德龙是职业放贷人；唐德龙在2013年至2019年向中国工商银行雅安分行申请的贷款业务种类是其他个人消费贷款，担保方式为抵押，贷款金额600,000元，开立时间2013年3月2日，与本案案涉借贷时间相差5年，并且贷款金额与案涉借贷金额相差很大，说明开立账户进行贷款不是为了案涉借贷，与本案无关联性；唐德龙曾经是在银行工作，因为工作需求会开立信用卡，所以唐德龙先后开立了14个贷记卡账户不能证明其具有转贷行为。 本院认为,本院依法向中国人民银行雅安市中心支行调取唐德龙的《个人信用报告》,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但是否能达到东科公司的证明目的，本院将结合本案全部证据综合认定。 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唐德龙的《个人信用报告》中载明：2013年3月2日，唐德龙以抵押贷款的方式向工行雅安分行其他个人消费贷款60万元，还款期限10年，已于2019年10月25日提前结清；2003年5月8日向农行雅安分行贷款5千元，2004年5月14日、2006年4月24日分别向农行雅安分行个人住房商业贷款、个人住房公积金贷款3万元、6万元、6万元，均已结清；唐德龙有贷记卡14张、准贷记卡2张。 本院认为，根据东科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以及唐德龙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唐德龙是否为职业放贷人以及高利转贷者；二、案涉借款合同效力以及约定担保的认定，若借款合同有效，借款本金以及利息的认定。 一、关于唐德龙是否为职业放贷人以及高利转贷者的认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2019年11月8日印发的法（2019）254号《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52条规定“民间借贷中，出借人的资金必须是自有资金，出借人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的民间借贷行为，……应当认定此类民间借贷行为无效。”、第53条规定：“未依法取得放贷资格却以民间借贷为业的法人、以及以民间借贷为业的非法人组织或者自然人从事的民间借贷行为，应当依法认定无效。同一出借人在一定期间内多次反复从事有偿民间借贷行为的，一般可以认定是职业放贷人。”。本案中，东科公司向本院提交的四份裁判文书以及本院申请调取唐德龙个人信用报告，拟证明唐德龙为职业放贷人,且构成高利转贷。根据东科公司提交的证据只能证明本案唐德龙有多张贷记卡、有四次已结清的小额贷款以及担任过一家融资担保公司法定代表人的事实，但该事实不足以证明唐德龙有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东科公司的情形，亦无法证明唐德龙以民间借贷为业，并在一定期间内多次反复从事有偿的民间借贷行为的情形。故一审认定唐德龙不具备职业放贷人、高利转贷的特征，符合本案事实及司法解释的规定。 二、案涉借款合同效力以及约定担保的认定，若借款合同有效，借款本金以及利息的认定。 唐德龙与东科公司因口头协议形成了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且已实际履行，该借贷关系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的民事法律行为。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除自然人之间的借贷外，借贷双方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民间借贷合同的内容，并根据当地或者当事人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市场利率的因素来确定利息。”第二十九条规定“未约定逾期利息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二）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本案中，一审法院结合双方前期借款的习惯，认定本案的利率以及逾期付款期间的利率，符合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 东科公司“被迫已付三个月非法高息27万元应全数冲抵本金”的上诉理由中，一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将其中付的9万元作为本金扣减后，对前期已按月利率3%支付的利息18万元予以确认，也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精神，故东科公司要求将18万元全数冲抵本金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东科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对本案的审理，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725元，由上诉人四川东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付 屹 审判员 向 明 审判员 伍子刚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记员 池德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