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大方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0521民初7202号 原告：吕进平，男，汉族，1975年4月21日出生，住贵州省大方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李雪，女，汉族,1979年10月12日出生，住贵州省大方县，系原告吕进平之妻。 被告：贵州省朗月矿业投资有限公司大方县达溪镇新果煤矿，住所地：贵州省毕节市大方县达溪镇果寨村，社会统一信用代码：91520000697502309P。 负责人：姜志强。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禹，贵州业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吕进平与被告贵州省朗月矿业投资有限公司大方县达溪镇新果煤矿（以下简称“新果煤矿”）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1月10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12月4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吕进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雪，被告新果煤矿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付禹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吕进平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决解除被告与原告签订的2016年土地征用合同96号；2.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决被告恢复原告被征用的承包地的耕种条件并返还耕地给原告；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及理由：由于被告需要征用原告的基本农田用于二采区煤矿建设，而原告的基本农田是其赖以生存的基础，耕地被征用后为了有一个生活保障，原告与被告协商一致，同意原告的妻子李雪在其煤矿上班，并于2018年3月5日签订了《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乙方在经营一天公司就不能无任何理由不录用甲方”。同日，双方在签订了《协议书》的基础上又签订了《2016年土地征用合同96号》，被告因此以很低的价格取得了原告基本农田的使用权。之后，原告之妻和被告于2018年4月22日签订《劳动用工合同书》，原告与被告之间签订的《协议书》正式履行。但是，被告在签订《劳动用工合同书》5个月后，于2018年9月29日以“煤矿于2018年5月已停产，短期内无法恢复生产经营”为由向原告之妻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单方面解除《劳动用工合同书》，并要求原告之妻于2018年10月1日前办理离职手续。原告之妻被解聘后向大方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大方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5月31日作出方劳人仲案字（2019）第71号仲裁裁决书。被告不服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一审判决后原告不服向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18日作出终审判决。终审判决虽然确认被告解聘原告违法，但还是维持原判。1.由于被告违约行为造成《协议书》、《2016年土地征用合同96号》无法履行，从而《2016年土地征用合同96号》失效。根据上述事实，原告与被告双方签订的《协议书》、《2016年土地征用合同96号》和《劳动用工合同书》之间的关系是：《协议书》是初始合同，是总合同，有了《协议书》才签订《2016年土地征用合同96号》。而《协议书》约定可以解释为：《2016年土地征用合同96号》是附生效条件的合同，生效条件为被告聘用原告，当《劳动用工合同书》被被告违法解除后，就意味着被告阻止了生效条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的规定，《2016年土地征用合同96号》合同失效，不能继续履行。2.由于被告的欺骗性和违法性，《2016年土地征用合同96号》应为无效合同。首先，被告具有一定的欺骗性。被告为了取得原告基本农田使用权，于2018年3月5日签订了《协议书》，同日又签订了《2016年土地征用合同96号》，之后于2018年4月22日签订了《劳动用工合同书》，但是被告在短短的5个月后于2018年9月29日以“煤矿于2018年5月已停产，短期内无法恢复生产经营”为由解聘原告之妻。可以看出，被告与原告之妻签订劳动合同的时间是2018年4月22日，劳动合同才签订9天企业就停产了，作为一个大型企业，不可能在9天之内预测不到自身生产情况的变化，应认定被告是为了取得原告的基本农田使用权才和原告签订劳动合同，当得到原告的耕地后，找理由解聘原告之妻，这是明显欺骗原告，因此，《2016年土地征用合同96号》是被告怀着不可告人的目的带有欺骗性质和原告签订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2016年土地征用合同96号》应为无效合同。其次，《2016年土地征用合同96号》中的部分内容违反法律规定。土地征用合同第四条约定“乙方征用土地用途为从事煤矿井口、工业广场及其附属配套设施”，意为改变农用地的土地用途。经过咨询大方县自然资源局，被告征用原告基本农田后，未经批准在基本农田上建设办公楼和污水处理设施，不符合大方县土地利用总体规划，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相关规定，原大方县国土资源局于2018年12月27日给予新果煤矿行政处罚（方国土资执罚[2018]280号），责令新果煤矿15日内拆除在非法占用的土地上修建的建筑物及其附属设施，恢复土地耕作条件。由此可以看出，被告征用基本农田修建办公楼和配套设施，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规定，违反法律规定签订的《2016年土地征用合同96号》也应视为无效。3.被告的违约行为造成原告失去基本农田，生活困难。原告同意将基本农田让给被告，是考虑到基本农田被征用后，被告能为原告之妻提供就业机会，可以领取工资维持生活。但由于被告违法解聘原告之妻，造成原告失去基本农田后妻子李雪不能在煤矿上班。原告没有赖以生存的基本农田，原告之妻也失去了在煤矿上班领取的工资，造成原告及家人生活困难，因此需要被告返还原告的基本农田。综上所述，由于被告违法解聘原告之妻，违反了双方签订的协议，造成了附条件的《2016年土地征用合同96号》无效。同时，由于被告怀有欺骗目的与原告签订《2016年土地征用合同96号》，低价取得原告承包的基本农田，属于不当取得，理应返还原告的基本农田。另外，由于被告违法解聘原告之妻，造成原告生活困难，也应返还原告基本农田。双方签订的《2016年土地征用合同96号》中的相关约定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规定，被告的违约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等相关法律规定。原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特向法院起诉，请求判如所诉。 被告新果煤矿辩称：1.本案基本事实。答辩人系经贵州省能源局、贵州省煤矿企业兼并重组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关于对贵州省实施方案的批复》（黔煤兼并重组办〔2014〕64号）兼并重组后保留的煤矿。2017年12月，原大方县国土资源局《关于贵州省朗月矿业投资有限公司大方县达溪镇新果煤矿临时使用土地的批复》（方国土资复〔2017〕37号），同意答辩人临时使用达溪镇果这村部分集体土地。2018年3月5日，经达溪镇村民代表大会决议同意，答辩人与原告在平等协商的基础上，签订涉案《2016年土地征用合同96号》（该合同上加盖有大方县达溪镇果寨村民委员会公章）。合同约定：答辩人征用（占用）原告土地共150㎡，经双方实地勘验边界，答辩人按照41.5元／㎡的标准向原告支付补偿费共计6225元。协议签订后，答辩人于2018年3月6日分别支付了原告土地补助费4475元、青苗补偿费600元、征地款6225元，共计11300元。2.原告在起诉状中部分自述与事实不符。其一，2017年12月，答辩人在获得临时用地批复后，为了煤矿的正常生产与经营，经达溪镇果这村民代表大会决议，才与原告于2018年3月5日签订案涉合同。其二，经大方县人民法院（2019）黔0521民初4449号《民事判决书》及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黔05民终5852号《民事判决书》确认，2017年8月10日，中共达溪镇委员会达干任（2017）7号文件载明，原告之妻李雪同志任达溪镇果这村委会主任助理，另外，达溪镇党政联席会议纪要（2019第二十二期）显示，李雪在椒子山食用菌项目工作，李雪的工资原则上同意从2018年4月份开始每月在原工资的基础上补助400元，李雪按1500元每月发放，由平台公司聘请。其三，因答辩人无法办理设立化验室的资质，故未设立化验岗位，又因李雪不同意调岗，又不来答辩人处正常工作，不遵守答辩人单位的规章制度及管理，答辩人才单方解除与李雪之间劳动合同，并已支付相应赔偿金。由上可见，李雪有独立的收入，务农并非其唯一的经济来源。因此，不存在答辩人以为李雪提供就业机会为条件而与原告签订案涉土地征用合同的情形。3.案涉土地征用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继续履行。理由：第一，如前所述，被告系进行兼并重组后保留的煤矿。为了煤矿的正常生产经营，开发矿产资源，答辩人在取得用地批复后，经达溪镇果这村民代表大会决议，与原告在平等协商的基础上签订了案涉合同。该合同系原告与答辩人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五十四条等相关规定。第二，该合同的签订，农户获得了相应补偿与利益，作为矿业权人的答辩人获得了案涉土地使用权，真正实现了“互惠互利”。更为重要的是，即使受疫情影响，为了将企业做大做强，答辩人仍在建设辅助智能化和机械化矿井。答辩人为当地增加了就业机会，带动了地方经济发展，为大方县及达溪镇人民做了贡献。综上，答辩人在取得案涉用地批复后与原告签订的案涉土地征用合同系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应继续履行。恳请法院依法查明本案事实，依法裁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如下事实：原告吕进平与案外人李雪系夫妻关系。2018年3月5日，被告新果煤矿因修建煤矿二采区需要占用土地，经与原告吕进平协商一致后双方签订《2016年土地征用合同96号》，李雪代吕进平在甲方处签名并捺印，被告新果煤矿在乙方处加盖公章，大方县达溪镇果寨村民委员会在村委会处加盖公章，该合同约定被告新果煤矿征用原告吕进平150㎡的土地，单价为41.50元/㎡，补偿吕进平6225元。同日，原告之妻李雪与被告新果煤矿签订了《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原告之妻李雪在被告新果煤矿处任化验员，试用期两个月，工资为2500元，转正后3000元。2018年3月6日，李雪在被告新果煤矿处领取了“用于吕进平土地补助（一次性）4475元”、“用于吕进平青苗补偿费（一次性）600元”及“用于吕进平征地款（一次性）6225元”。2018年4月22日，被告新果煤矿与原告吕进平之妻李雪签订《劳动用工合同书》，合同约定甲方新果煤矿根据工作需要和任职要求，乙方李雪同意在化验员的岗位上工作，经双方协商同意可以变更工作岗位，双方签署的变更协议或者变更通知书作为本合同的附件，乙方应当按照甲方的要求按时完成工作量，乙方工作时间为上午8时至12时。同时约定经济补偿和赔偿，甲方依法解除乙方劳动合同，应当支付乙方经济补偿金的按照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四十七条、四十八条的规定执行。合同签订后，李雪在被告新果煤矿处工作。被告新果煤矿支付了李雪2018年4月份的工资810元、5月份的工资2500元、6月份的工资3000元。2018年7月、8月份每月3000元，9月份是按待岗工资支付2400元，是李雪向大方人事劳动和社会保障局劳动监察大队反映被告新果煤矿拖欠李雪的工资后，被告新果煤矿在监察大队处以现金的方式支付给李雪，共计8400元。被告新果煤矿已支付李雪的工资到2018年9月。后被告新果煤矿以2018年5月停产，无法恢复生产为由，于2018年9月29日下发《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给李雪，通知解除其与被告新果煤矿的劳动关系。李雪不服，向大方县劳动争议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与被告新果煤矿继续履行劳动合同；补发7个月的工资21000元。2019年5月31日，大方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方劳人仲案字（2019）第71号仲裁裁决：一、双方继续履行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并按合同法律法规完善相关手续；二、由新果煤矿支付李雪2018年10月至2019年5月的工资19200元；三、驳回李雪的其他仲裁请求。被告新果煤矿不服仲裁裁决，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经审理后作出（2019）黔0521民初4449号民事判决：一、确认被告贵州省朗月矿业投资有限公司大方县达溪镇新果煤矿与李雪签订的《劳动用工合同》于2018年10月29日解除；二、被告贵州省朗月矿业投资有限公司大方县达溪镇新果煤矿于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支付李雪经济赔偿金6000元。李雪不服该判决，向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18日作出（2019）黔05民终5852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现本院作出的（2019）黔0521民初4449号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 以上事实，有原、被告的陈述，原告提交的《2016年土地征用合同96号》、《协议书》、《劳动用工合同书》、《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大方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方劳人仲字（2019）第71号仲裁裁决书、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黔05民终5852号民事判决书，被告提交的《2016年土地征用合同96号》、领款单以及本院在（2020）黔0521民初2635号案件卷宗中调取的对案涉土地拍摄的照片等证据在卷佐证，并经庭审质证，足以认定。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被告签订的《2016年土地征用合同96号》应否解除。 本院认为，关于双方的争议焦点，首先应认定原、被告双方签订的《2016年土地征用合同96号》是否有效。从签订合同的双方当事人来看，接受土地一方属于企业，不具有法定征收土地的主体资格。从合同的内容来看，主要就转让案涉土地的相关权利义务进行约定。因此，应认定原、被告签订的《2016年土地征用合同96号》名为土地征用合同，实为土地经营权流转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七条“承包方享有下列权利：（一）依法享有承包地使用、收益的权利，有权自主组织生产经营和处置产品；（二）依法互换、转让土地承包经营权；（三）依法流转土地经营权；（四）承包地被依法征收、征用、占用的，有权依法获得相应的补偿；（五）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权利”的规定，原告吕进平作为案涉土地的承包方，依法享有流转土地经营权的权利。原告吕进平与被告新果煤矿经协商一致后签订该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作为发包方的大方县达溪镇果寨村民委员会亦在合同尾部加盖了村委会的公章，视为对流转案涉土地的经营权已向发包方进行了备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六条“承包方可以自主决定依法采取出租（转包）、入股或者其他方式向他人流转土地经营权，并向发包方备案”的规定，故原、被告签订的《2016年土地征用合同96号》，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依法成立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的规定，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被告新果煤矿已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付款义务，本案不符合法定解除合同的情形。关于案涉《2016年土地征用合同96号》与李雪和被告新果煤矿签订的《协议书》的关系，综合该两份合同约定的内容，系约定不同法律关系的合同，二者并无实质联系，《协议书》并非《2016年土地征用合同96号》附生效条件的基础合同。该《协议书》主要约定李雪与被告新果煤矿成立劳动关系的相关事宜，且双方的劳动争议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19）黔0521民初4449号民事判决处理，故不能认定被告新果煤矿欺诈原告签订《2016年土地征用合同96号》。对于原告主张被告违法使用案涉土地，在案涉土地上修建永久性建筑物，但被告是否违法使用土地应由相关行政主管部门认定和处理，在本案中不作理涉。综上，原告主张解除案涉合同，但原告据以主张的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原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诉讼请求依法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七条、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吕进平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00元，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50元，由原告吕进平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附文档光盘），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逾期，本判决则发生法律效力。 审 判 员  王 勇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王 仪 书 记 员  陈玉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