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20）粤执复1084号 复议申请人（异议人、案外人）：黎春华。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越华，广东江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婷，广东江畔律师事务所律师。 复议申请人（异议人、案外人）：黎海珊。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越华，广东江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婷，广东江畔律师事务所律师。 复议申请人（异议人、案外人）：石思聪。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越华，广东江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婷，广东江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执行人：简慧星。 被执行人：方溪。 被执行人：郑雅芝。 黎春华、黎海珊、石思聪不服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惠州中院）作出的（2020）粤13执异41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听证审查。复议申请人黎春华、黎海珊、石思聪及其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曾越华、陈婷律师到庭参加听证。本案现已审查终结。 惠州中院在执行对被执行人简慧星、方溪、郑雅芝刑事追缴违法所得一案[案号：（2018）粤13执475号]中，案外人黎春华、黎海珊、石思聪向该院提出执行异议，请求停止对惠州市合晟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晟公司）名下瑞星大厦的执行措施。事实与理由：黎春华、黎海珊、石思聪系合晟公司股东，合计持有合晟公司80%股权，因合晟公司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叶秋香，总经理梁伟文无法联系，特以合晟公司股东身份，代表合晟公司提出异议。1.瑞星大厦系合晟公司开发的楼盘，与本案的被执行人简慧星、方溪、郑雅芝、广东汇融投资股份公司（以下简称汇融公司）没有任何股权和资产所有权关系。2.执行法院以追缴违法所得立案对合晟公司和瑞星大厦采取执行措施，违背刑事立法本意，合晟公司并不是追缴违法所得的执行对象。3.e速贷和简慧星刑事犯罪案件侦查阶段，没有将合晟公司和瑞星大厦定性为e速贷和简慧星刑事犯罪案件的涉案财产。执行法院追缴违法所得的执行措施，损害第三人合法权益。4.执行法院如采取执行措施，则至少有义务告知合晟公司，联系公司股东。5.执行法院有义务向合晟公司公开申请执行人、执行裁定等，以保障合晟公司行使各项程序权利和实体权利。6.执行法院如列合晟公司和瑞星大厦为被执行对象和执行财产，是实体权利的裁判者和行使者，剥夺了合晟公司及其股东的诉讼权利。 惠州中院查明，该院立案执行的对被执行人简慧星、方溪、郑雅芝刑事追缴违法所得一案，执行依据为该院作出的（2017）粤13刑初43、117号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确定：“（一）被告人简慧星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九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十万元；犯擅自发行股票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百万元。总和刑期十年，罚金人民币一百五十万元，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九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一百五十万元；……(四)冻结在案的简慧星、郑雅芝、丘小琼以及汇融公司名下的存款按比例发还集资参与人；查封在案汇融公司、简慧星及其亲属名下房产、车辆、股权、物品等财物变价后按比例发还集资参与人；对简慧星通过平台吸收资金后转贷他人的违法所得依法追缴，按比例发还集资参与人，不足部分责令被告人简慧星继续退赔”。简慧星、方溪、郑雅芝不服（2017）粤13刑初43、117号刑事判决提出上诉，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粤刑终481、482号刑事裁定，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根据上述刑事判决查明的事实，2010年简慧星以其本人及丘小琼、张森英的名义成立了惠州市速贷信息咨询有限公司，2013年9月23日更名为广东汇融投资股份公司。汇融公司成立后，简慧星组织公司技术人员开发了e速贷网络借贷平台，并指使公司员工通过在互联网发布集资广告、在街上派发小广告、拉横幅等方式，向社会不特定公众宣传投资其平台的借款有丰厚的收益回报，并安排公司人员寻找借款人。2010年11月，平台上线运营面向社会不特定公众开放，投资人通过在平台注册，即可获得虚拟账号。简慧星先行以公司、本人或者公司员工名义与借款人签订借款合同、抵押担保合同等，再将相关材料制作成一定金额的标发布在平台供投资人投资，投资人以注册的虚拟账号将资金通过第三方支付平台在线充值到汇融公司的虚拟账号，通过上述方式所吸收的资金均流入由简慧星控制和支配的以简慧星、张森英、郑雅芝个人名义开设的银行账户，简慧星还指使被告人方溪利用邱某东（另案处理）名义在e速贷网络借贷平台开设的账户进行发标融资。截至2016年5月20日，简慧星利用汇融公司的e速贷网络借贷平台，累计吸收投资人资金6988051333.75元，向借款人借出资金6988107317.37元；投资人尚未收回的资金915903321.52元，借款人尚未偿还的资金951512442.55元。方溪任职期间，e速贷网络借贷平台借款人发标、投资人投标金额均为4631203981.49元；此外，方溪还利用其本人在e速贷网络借贷平台注册的个人账号面向不特定的2652人发借款标1190次，吸收投资人资金合计22035123元。郑雅芝所任职期间，e速贷网络借贷平台借款人发标、投资人投标金额均为6566808605.60元。 上述刑事判决事实查明部分中“一、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一）书证、物证——10”认定：“兴业银行关于汇融公司债权权益说明的函、委托贷款合同（借款金额：7000万元，借款方：合晟公司）、抵押合同（房地产在建工程抵押，抵押物：瑞星大厦5－20层，建筑面积：14884.48平方米，套内建筑面积11028.48平方米，用途办公，抵押物价值104489050元）、保证合同（保证人叶秋香、梁伟文）、在建工程抵押证明（粤房地建抵登惠州字第1100001971号）等，证实兴业银行惠州分行曾受汇融公司委托发放贷款的事实”。 上述刑事判决中简慧星供述，有一笔约1亿元借给合晟公司(法定代表人叶秋香)，是委托兴业银行借给该公司(借款合同是7000万,委托兴业银行放款3500万，另外3500万是我公司直接放款)。 惠州市公安局惠城区分局在侦办简慧星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一案中，于2016年12月30日查封合晟公司名下位于惠州市××区××银岭路××大厦××至××层。 2019年9月6日，执行法院作出（2018）粤13执475号之十八号执行裁定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查封合晟公司名下位于惠州市××区××银岭路××大厦××、××共××房产（预售许可证号：惠市房预许[2014]0××号）。 2020年3月5日，执行法院在瑞星大厦张贴（2018）粤13执475号《公告》，告知执行法院查封涉案房产，执行法院依法对涉案房产进行评估、拍卖等处置措施，如对涉案房产主张权利，应当提出书面异议。 合晟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叶秋香，股东及认缴出资比例：黎春华占35%，黎海珊占35%，石思聪占10%，叶秋香占10%，林汉安占10%。 《惠州市房地产在建工程抵押权登记申请书》显示，2014年10月22日，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惠州支行（下称兴业银行惠州支行）与合晟公司共同申请办理抵押登记，抵押权人为兴业银行惠州支行，债务人为合晟公司，抵押物为惠州市惠城区河南岸银岭路三横街35号瑞星大厦（5层至20层），套内建筑面积为11028.48平方米，抵押物价值为104489050元，预售许可证号：惠市房预许[2014]068号，土地证号：惠府国用（2013）第130209000**，担保主债权数额7000万元，所附《在建工程抵押明细表》显示抵押房产240套。 涉案房产所占用土地使用权，土地权属人为合晟公司，产权证号：惠府国用（2018）第13020900018号，座落于惠州市××号小区，使用权类型为出让，面积3559.6平方米。 依据不动产登记信息显示，瑞星大厦5层至20层共240套在建工程，已办理抵押登记，抵押证号为：粤房地建抵登惠州字第1100001971号，抵押人为合晟公司，抵押权人为兴业银行惠州支行，债权数额为7000万元，抵押登记时间为2014年10月27日。 2014年10月21日，委托人汇融公司与贷款人兴业银行惠州支行、借款人合晟公司三方签订《委托贷款借款合同》，主要约定：第一条：委托贷款是指由委托人提供资金，由贷款人（即受托人）根据委托人确定的贷款对象、用途、金额、期限、利率等代为发放并协助收回贷款，贷款人收取手续费，不承担任何形式的贷款风险。第二条：借款金额：人民币7000万元。第三条：借款用途：支付工程款。第四条：借款期限7个月，自2014年10月22日至2015年5月22日。第五、六条约定了利率、本金偿还。第七条约定贷款人按借款金额0.8‰计收手续费。第八条约定了抵押人合晟公司、保证人叶秋香、梁伟文的担保。 同日，抵押权人兴业银行惠州支行与抵押人合晟公司签订《抵押合同》，约定抵押人提供自己所拥有的在建工程设定抵押，抵押物为瑞星大厦第5层至第20层共240套房产。 2017年4月18日，兴业银行惠州支行以合晟公司、叶秋香、梁晓文、梁伟文、孙卫平为被告，向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惠城区法院）提起诉讼，以该行与合晟公司、汇融公司签订《委托贷款借款合同》，约定委托贷款7000万元，该行已根据汇融公司的委托于2014年10月28日向合晟公司发放3500万元的借款，其他被告签订保证合同等为由，请求合晟公司归还借款3500万元和利息，对抵押的瑞星大厦（5层至20层）优先受偿、其他被告承担连带责任等，并提供了相应证据。兴业银行惠州支行提供的《借款借据》显示，2014年12月28日，该行向合晟公司在该行开设的银行账户转入3500万元。2017年12月26日，惠城区法院作出（2017）粤1302民初3950号民事裁定书，以《委托贷款借款合同》明确约定贷款人（本案原告）只收取手续费，不承担任何形式的风险，违约责任约定如借款人违约，则借款人应向委托人（广东汇融投资股份公司）承担违约责任，贷款人无法取得委托人的授权为由，裁定驳回兴业银行惠州支行的起诉。 在执行异议审查期间，执行法院向兴业银行惠州支行发函调查对上述案件有无上诉，该行向合晟公司发放的贷款3500万元款项来源等有关情况。2020年9月9日，兴业银行惠州支行向执行法院复函，主要内容如下：1.该行未对惠城区法院（2017）粤1302民初3950号民事裁定书提起上诉，该行在该案中为委托贷款人，根据委托人的指令，向合晟公司发放3500万元，该资金来自于汇融公司。2.该行作为委托贷款的受托人，依据汇融公司的指令，从其在该行的结算账户划款3500万元到汇融公司在该行开立的委托贷款发放专户，再从汇融公司的委托贷款专户发放至合晟公司的账户，故本次委托贷款的发放为根据委托人的指令，从委托人的账户划至贷款人的结算账户，而非该行接收委托人资金后发放给贷款人。 惠州中院认为，依照本案生效刑事判决，对简慧星通过汇融公司平台吸收资金后转贷他人的违法所得依法追缴，按比例发还集资参与人。本案中，汇融公司与贷款人兴业银行惠州支行、借款人合晟公司三方签订《委托贷款借款合同》，汇融公司委托兴业银行惠州支行向合晟公司发放贷款7000万元，以合晟公司提供的惠州市××区××银岭路××大厦××至××层共240套在建工程房产作抵押担保，并办理抵押登记。依据执行法院（2017）粤13刑初43、117号刑事判决书查明的事实，简慧星通过汇融公司委托兴业银行惠州支行以瑞星大厦5－20层在建工程为抵押向合晟公司发放贷款。依据惠城区法院作出的（2017）粤1302民初3950号民事裁定书查明的事实，兴业银行惠州支行认可根据汇融公司的委托向合晟公司发放3500万元的借款的事实。兴业银行惠州支行向执行法院复函也明确根据委托人汇融公司的指令，该行向合晟公司发放3500万元，该资金来自于汇融公司。从以上证据可以认定，合晟公司取得的借款，实际上是来自于汇融公司，汇融公司是被执行人简慧星向集资参与人非法吸存并发放贷款的平台，该款项来源于集资参与人，依据判决，该借款应当予以追缴并发还集资参与人。因此，执行法院查封处置合晟公司借款抵押的上述涉案房产，并无不当。异议人黎春华、黎海珊、石思聪作为合晟公司股东，享有的是合晟公司股东权益，即是合晟公司的净收益，该收益权并不能阻却间接借到集资参与人集资款的合晟公司所应当偿还借款的义务。而且，依据惠城区法院的判决，该偿还借款的义务不能由兴业银行惠州支行行使，而应当偿还给委托借款人也就应当依据本案判决发还集资参与人。综上，异议人黎春华、黎海珊、石思聪提出停止对合晟公司名下瑞星大厦执行措施的请求，理由不成立，执行法院不予支持。 2020年9月17日，惠州中院作出（2020）粤13执异41号执行裁定：驳回异议人黎春华、黎海珊、石思聪的异议请求。 黎春华、黎海珊、石思聪不服向本院申请复议，请求撤销执行法院异议裁定，停止对涉案房产的强制执行措施。主要理由是：1.本案执行依据并未将涉案房产定性为违法所得，执行法院不能直接适用上述执行依据采取执行措施。2.汇融公司与合晟公司之间系民间借贷关系，但执行法院并未明确双方民间借贷总额，亦未向合晟公司告知债权总额。复议申请人自2019年开始反复主动要求执行法院告知合晟公司欠款总额及证据，以便积极履行还款义务，但执行法院并未回应申请，也未告知将对合晟公司采取强制执行措施，至今未出具任何裁定告知本案执行金额是否为3500万元，执行行为的正当性和程序性违法。3.执行法院未向合晟公司送达执行通知，应在合晟公司无法履行偿还义务时，才能强制执行债务人名下财产。该院直接查封涉案房产的行为违反告知义务。4.兴业银行惠州分行与合晟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抵押合同无效，案涉抵押为无效抵押。贷款3500万元是合晟公司注册资本的7倍，远高于合晟公司的注册资本，属于公司的重大事件，应召开股东会并由全体股东签名决定。但经查案涉在建工程抵押档案资料中的股东会决议，黎春华、黎海珊、石思聪三位股东的签名及指模并非本人所为，兴业银行惠州分行办理抵押登记时使用伪造的股东会决议。 本院经审查，对惠州中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1.本院（2018）粤刑终481、482号刑事裁定书载明，广东龙源司法会计鉴定所鉴定意见书证实，从平台借款失去联系的借款人包括叶秋香等5人未偿还本息1.49亿余元，核实叶秋香累计发标1.56亿元，截至2016年5月20日系统显示未还金额55970801.03元。其中发标7000万元与委托贷款借款合同借款7000万元金额相符。同时载明，经依法评估，合晟公司瑞星大厦5－20层房地产价值10842.53万元，4层01房价值550万元，整栋楼价值113925400元。2.经本院执行听证中询问，黎春华、黎海珊、石思聪陈述：合晟公司现未正常经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叶秋香和实际控制人梁伟文在2016底已无法取得联系。3.合晟公司因涉及其他民事执行案件，瑞星大厦房地产被多个法院查封。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执行法院对合晟公司瑞星大厦房产采取执行措施有无违法不当之处。对此判析如下： 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四条规定,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本案生效刑事裁判判处对简慧星通过平台吸收资金后转贷他人的违法所得，均应予追缴。而根据本案刑事裁判查明，汇融公司确有向合晟公司贷出款项，其中委托兴业银行惠州支行贷款即已达3500万元。在本案追缴违法所得的执行中，无论汇融公司、合晟公司与兴业银行惠州支行三方签订的《委托贷款借款合同》是否有效，合晟公司均负有返还所借款项本息的协助执行义务。 其次，根据复议申请人自述，合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总经理已无法联系；同时，合晟公司未正常经营又涉多起民事执行案件，明显不具备还款能力。因此，执行法院对合晟公司借款时提供抵押且已登记的涉案房产采取执行措施，并无违法不当之处。 最后，三复议申请人虽系合晟公司占股比例较大的股东，但并不能直接代表公司参加民事执行程序，包括签收相关法律文书。公司股东可在按照我国公司法的有关规定变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或循其他相应法律途径取得代表公司的授权后，向执行法院提出参加民事执行程序。三复议申请人在此之前，以未收到相关执行通知为由，主张执行行为违法，不予支持。 综上，复议申请人黎春华、黎海珊、石思聪的复议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惠州中院作出的（2020）粤13执异41号执行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第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复议申请人黎春华、黎海珊、石思聪的复议申请，维持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粤13执异41号执行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詹伟雄 审判员  付庆海 审判员  张 磊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邵萌 书记员  刘少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