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阳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晋03民终118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盂县永泰加油站，住所地阳泉盂县东梁乡北蒋村。 负责人：翟利峰，男，该站投资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靳振山，山西硕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石化销售股份有限公司山西阳泉石油分公司，住所地阳泉市经济技术开发区王陇村。 负责人：曹建斌，男，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青，山西诚又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盂县永泰加油站因与被上诉人中国石化销售股份有限公司山西阳泉石油分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盂县人民法院（2020）晋0322民初2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盂县永泰加油站的法定代表人翟利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靳振山、被上诉人中国石化销售股份有限公司山西阳泉石油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青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盂县永泰加油站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盂县人民法院（2020）晋0322民初25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2、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违约，支付上诉人违约金50万元；3、案件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均存在违约情形，属认定事实错误。1、双方租赁合同第十条明确约定“乙方委托甲方将下列证照变更至甲方名下，费用由乙方承担”，第十一条约定“本合同签订后3日内，双方对加油站进行交接，交接包括财产交接和证照交接。”合同签订后，上诉人依照合同约定将加油站交付给被上诉人，包括加油站证照和手续21份。但是在之后的履约过程中，被上诉人自始至终未按照合同约定委托乙方进行相关证照的变更。既未授权也未支付任何费用。事实上，签约后上诉人将所有证照和手续交付给了被上诉人，上诉人只是负有协助被上诉人办理证照变更的义务，在被上诉人未主动授权、安排的情形下，上诉人根本不可能进行相应的变更工作。一审中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完全能够证实：被上诉人的消极不作为是造成证照未予变更的直接原因，其行为根本违反了租赁合同约定的义务。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中被告是否委托原告变更，还是委托原告后未能给予变更，双方不能提供谁在违约的证据证明。但对证照变更手续，原、被告双方多年来均不持积极态度实现合同这一目的，故双方均存在违约情形”完全属于错误认定事实；2、双方租赁合同第七条约定“涉及出租加油站房屋主体结构、用线电路、上下水管道的维修保养以及加油站油罐、加油机管线等主要经营设施维修，维修费用由乙方承担。”第八条第5项约定“甲方允许乙方不必征得甲方同意即可对租赁加油站进行改造、重建、扩建，只要这种改造、重建、扩建是乙方经营管理的需要”，第九条第2款约定“乙方有权对出租加油站进行改造、重建、扩建，对站容、站貌、设施、环境等进行改造和维护……乙方的该项权利不必征得甲方同意，只要这种改造、重建、扩建是为了使加油站和附属设施适合经营管理的需要”。上述合同的约定，明确表明被上诉人在租赁加油站期间，为适合经营管理的需要，对加油站及设施有权进行改造、重建、扩建而不必征得上诉人同意。事实上，环保部门要求对加油站油罐进行双层罐改造，正是发生在租赁合同期间。在此期间，被上诉人实际控制、经营管理加油站。进行双层罐改造是为了适合被上诉人经营管理加油站的需要，不予改造将直接影响被上诉人的经营管理，受到有关部门的处罚甚至可能导致加油站丧失经营资格。据此完全能够确定被上诉人应当对加油站进行双层罐改造。被上诉人拖延、拒绝改造的行为违反合同约定，构成根本违约。上诉人对此不存在任何违约情形。一审法院认定“对更新双层罐，更换改造义务主体，原、被告均不能提供证据证明，故难以确认双方的违约责任”属认定事实错误；3、在一审中，上诉人向法庭提交与被上诉人负责人曹建斌的微信记录以及山西省盂县人民法院（2018）晋0322民初1073号民事判决书、阳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晋03民终637号民事判决书，证明了上诉人在履约过程中始终秉持积极的态度。而被上诉人遇到问题时采取消极、拖延的态度。即使在人民法院生效判决判定继续履行合同，同时赋予其强制执行权利的情形下，仍旧消极对待，拖延履行，导致租赁合同履行不能。被上诉人的行为构成根本违约。 中国石化销售股份有限公司山西阳泉石油分公司辩称，1、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双方就变更手续没有进行约定，而且在合同第十条第七项下约定的需要委托甲方予以变更的手续1、2、3、均为空白的。所以说，上诉人的诉请没有事实依据，故其诉讼请求不能得到支持。2、关于双层罐改造费用纠纷，上诉人在一审中并未提出，属于二审增加的新诉求，二审法院应不予审理，而且该纠纷另案于盂县人民法院正在审理中，案号为（2020）晋0302民初504号，相关证据也在该案中提交，结合双方合同内容仅约定了加油站设施的维修业务，并未约定对双层罐的更新改造工作，双方对此也未订立补充协议，改造义务依法应是上诉人。3、上诉人陈述其要求被上诉人继续承租而被上诉人拒绝承租的事实与客观事实不符，在双方合同履行过程中，在上诉人接受加油站改造后，再没有给被上诉人任何书面通知要求被上诉人进站经营。在上诉人改造加油站期间，不是被上诉人主动退出加油站，是因改造加油站被上诉人暂时停业，且上诉人在租赁期间单方出租给案外第三人，构成根本违约，导致双方合同被迫终止。4、被上诉人按约履行了本方支付全额租金的义务是不争的事实，因此，本案中被上诉人不存在违约行为，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盂县永泰加油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解除原、被告签订的“盂县永泰加油站租赁合同”，同时判定被告承担违约责任，支付违约金5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盂县永泰加油站由投资人翟利峰依法、依规开办，类型：个人独资企业，经营范围：零售汽油、柴油等，成立日期2010年9月13日，住所：阳泉盂县东梁乡北蒋村。原告盂县永泰加油站（甲方：出租人）、中石化阳泉分公司（乙方：承租人），双方于2011年订立《盂县永泰加油站租赁合同》，该合同内容共计约定条款24条，其中第二条租赁期限：租赁期共计10年，从2010年9月1日起，至2020年8月30日止。第四条租金及支付方式：该加油站年租金为70万元（人民币）（不含水、电、取暖费），第四条、3、其他付款方式：前五年租金350万元，在双方交接加油站并且能正常经营后十日内，乙方一次性支付给甲方。后五年租金在第六年的第一个月支付。每五年支付一次，逾期三个月未支付租金，合同自动解除，第七条、1、涉及出租加油站房屋主体结构、用电线路、上下水管道的维修保养以及出租加油站油罐、加油机、管线等主要经营设施维修，维修费用由甲方承担，组织维修由甲方或乙方进行，从甲方交给乙方的履约保证金中直接扣除或乙方从应付甲方的租金扣减。2、涉及出租加油站房屋主体结构、用电线路、上下水管道的维修保养以及出租加油站油罐、加油机、管线等主要经营设施维修，维修费用由乙方负责。第十条最后一项为：经双方协商，乙方委托甲方将下列证照变更至乙方名下，费用由乙方承担。需要委托甲方予以变更的手续：1、2、3、（均为空白）。第十五条违约责任：3、甲方未按合同规定履行证照的完善、变更、代办义务致使乙方不能正常使用加油站的。5、（1）违约金：由于甲方原因终止合同，甲方支付乙方违约金50万元。由于乙方原因终止合同，乙方支付甲方50万元。第二十条：在合同实施过程中合同双方一切联系均已书面通知为准，特殊情况可先口头通知并即补书面通知。双方共同签署的有关文件，属于合同的补充文件（以上合同内容详见卷内合同条款全文）。原、被告合同订立后，被告中石化阳泉分公司依约交付原告盂县永泰加油站2010年9月至2015年9月租赁费350万元，原告依约交付被告中石化阳泉分公司加油站经营权并交付了被告相关经营证照，该加油站由被告中石化阳泉分公司接管经营。被告经营第六年初，再次支付原告至2020年8月31日期间租金350万元，由被告支付原告租金共计700万元。被告经营期间一直借用原告的《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成品油零售许可经营证书》、《营业执照》等特种行业的相关证照、相关手续并未变更至被告名下，经营至2018年5月2日。2018年4月19日盂县环境保护局以盂环法（2018）21号文件《关于对盂县永泰加油站地下油罐防渗改造期限完成的通知》下达原告，要求地下油罐更新为双层罐和设施防渗工作。原、被告双方就由谁改造、谁出资事宜未形成一致意见，亦未订立补充协议。2018年5月2日原告为被告下达了《解除双方签订的盂县永泰加油站租赁协议的通知》，对此，原、被告双方形成诉讼，后被山西省阳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晋03民终637号民事判决书作出判决结果。其间，原告盂县永泰加油站自行出资更换了双层罐及其他设施的改造工程，至此由原告对加油站实际经营至今。审理中，原告提供的证据有：1、盂县永泰加油站租赁合同。证明：双方合同中约定原告交付被告经营所需资料、证照后，被告负责证照的变更，费用由被告承担。2、永泰加油站的原件资料明细表。证明：资料明细表由双方签字确认，永泰加油站向被告移交21份经营所需资料、证照。3、盂县永泰加油站营业执照、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书。证明：双方签订租赁合同至今，许可经营的证照始终登记在永泰加油站名下，未做任何变更。4、盂县环保局盂环发{2018}21号文件、2018年4月25日原告给被告通知一份、2018年5月8日被告给原告通知一份。证明：原、被告在合同履行期间，因加油站双层罐改造由谁负责，费用由谁承担事项发生争议。5、永泰加油站双层罐改造施工合同。证明：争议发生后，双方协商搁置争议，被告主动退出加油站，原告投资进行双层罐改造工程施工，争议另行协商解决。6、第三方环保验收合格材料。证明：到2019年6月30日双层罐改造工程施工完毕并且经验收合格。7、永泰加油站负责人翟利峰与被告中石化阳泉公司负责人曹建斌微信通话记录。证明：双层罐工程改造完毕验收合格后，原告一直要求被告进站经营，而被告一直拖延，不进站经营。8、阳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晋03民终637号民事判决书。证明：人民法院判决生效后，被告仍然不进站经营履行合同。被告就原告提供的上述证据质证称：证据1、对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因为在合同的第五页，合同第十条第6、7款，原文是乙方委托甲方将下列证照变更至乙方名下，费用由乙方承担，第7款下列予以变更的手续这部分是空白的。也就是双方并没有约定哪些证照应该变更至被告名下，仅凭这一点足以说明原告起诉所依据的事实没有依据，其诉讼请求都得不到支持。证据7：合法性、关联性提出异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理由：双方的合同约定第20条、23条的第3小条明确约定有关通知事项，必须以书面通知为准，因此聊天记录不符合合同约定的通知条件，我注意到内容并不是要求我们进站经营，实际上据我了解是在商谈改造费用问题，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其他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 另查明，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山西阳泉石油分公司于2014年5月变更为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山西阳泉石油分公司，2019年再次变更为中国石化销售股份有限公司山西阳泉石油分公司即本案被告。上述事实有庭审直播笔录，原、被告陈述及相关证据在案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盂县永泰加油站与被告中石化阳泉分公司于2011年订立的《盂县永泰加油站租赁合同》，从订立合同的形式、内容及双方履行合同的情况看，该合同签订符合原、被告双方当时的真实意思表示，也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属有效合同。但合同履行期间应当遵守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关于危险化学品安全条例》第93条之规定，不准伪造、变造或者出租、出借、转让危险化学品安全许可证及中国商务部公布《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第36条：成品油经营批准证书不得伪造、涂改，不得买卖、出租、转借或者以任何其他形式转让。第43条：（一）涂改、倒卖出租、出借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成品油经营批准证书。被告在经营期间未将相关证照变更至自己名下，一直借用、使用原告相关证照经营，应当认定为违反国家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属不依规经营。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是否还有继续维持的必要。2、因加油站双层罐更新改造工程究竟是由谁出资、由谁改造、是否存在违约行为。3、对相关应变更未变更的证照责任究竟是谁。首先，一审法院不应当再继续支持被告不合法经营的行为，原告盂县永泰加油站在自行更新双层罐改造工程后，已实际接管经营，且从法律上和事实上不能履行合同，故双方合同应当解除为妥。其次，双方合同内容仅约定了有关加油站设施的维修义务，并未约定对双层罐的更新改造工作予以明确确定，根据原、被告签订的合同第二十条也并未订立补充协议，故对更新双层罐更换改造义务主体,原、被告均不能提供相关有力证据说明，故难以确认双方的违约责任。第三、双方合同第十条最后一项约定：被告委托原告将下列证照变更至乙方名下，费用由乙方承担。对手续变更双方约定为空白。本案中被告是否委托原告变更，还是委托后原告未能给予变更，双方不能提供谁在违约的证据说明，但对变更证照手续，原、被告双方多年来均不持积极态度实现合同这一目的，故双方均存在违约情形。因此，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违约金的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五）项、第一百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盂县永泰加油站与被告中国石化销售股份有限公司山西阳泉石油分公司于2011年签订的《盂县永泰加油站租赁合同》。二、驳回原告盂县永泰加油站要求被告中国石化销售股份有限公司山西阳泉石油分公司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原告盂县永泰加油站、被告中国石化销售股份有限公司山西阳泉石油分公司各负担440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被上诉人在案涉租赁合同的履行过程中是否构成根本违约，是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本案中，双方关于进行加油站经营的相关证照变更及更换双层罐改造工程的义务主体、责任主体的约定不明确，且未进行证照变更及改造双层罐，均不会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主要债务不履行的法律后果，上诉人所提证据及理由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存在根本违约，一审法院判决解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盂县永泰加油站租赁合同》错误，应予纠正。故上诉人诉请解除案涉租赁合同并由被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盂县永泰加油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四条、第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盂县人民法院（2020）晋0322民初25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上诉人盂县永泰加油站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盂县永泰加油站、中国石化销售股份有限公司山西阳泉石油分公司各负担4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盂县永泰加油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继成 审 判 员 王世明 审 判 员 古晓丽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郝学敏 书 记 员 祁文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