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民再22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安徽中安商业保理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江北产业集中区管委会****。 法定代表人：余锦旺，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邵晖，安徽深蓝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安徽深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安徽省江北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住所地安徽省芜湖市鸠江区沈巷镇iv> 法定代表人：董晓刚，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茅红星，安徽纬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泽民，安徽纬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芜湖中林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安徽省芜湖市镜湖区镜街99金鼎1201iv> 法定代表人：武冬梅，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凡，广东广和（芜湖）律师事务所。 一审被告：芜湖银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安徽省江北产业集中区管委会****iv> 法定代表人：赵泉陈，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丽，该公司法务。 再审申请人安徽中安商业保理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中安保理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安徽省江北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北公司）、一审被告芜湖中林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林公司）、芜湖银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泰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皖02民终9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9月25日作出（2020）皖民申363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中安保理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邵晖、李伟，江北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泽民，中林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凡，银泰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汪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安保理公司再审请求：1.依法撤销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皖02民终992号民事判决，改判江北公司对中林公司保理融资款、利息计15208849元以及实现债权的费用94000元承担连带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江北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二审法院认定中安保理公司与江北公司签订的保证合同对江北公司不发生效力，系适用法律错误。（一）江北公司在保证合同上加盖的公章及法定代表人印章真实有效,符合公司对外担保的形式要件。1.一、二审中江北公司均未否认保证合同的印章真实性,中安保理公司有理由相信江北公司自愿为中林公司、银泰公司提供担保。2.中安保理公司已经履行了必要的审查义务。保证合同第五条江北公司承诺“已经按照有关规定和程序取得本合同担保所需要的授权”，表明江北公司签订合同时已经履行了法律规定的有关对外担保的内部程序和授权。3.《企业国有资产法》第三十条、三十二条是管理性强制性规定,并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是对国有企业内部管理的规定,并不能作为评判合同无效的依据。（二）中安保理公司在签订保证合同过程中不存在任何过错,即便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江北公司没有对外担保的公司决议文件,也不能认定担保合同无效。1.江北公司为中林公司、银泰公司提供担保,属于为与其有商业合作关系的公司提供担保的情形。《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以下简称《九民会纪要》）第十九条第三项规定,担保人与主债务人之间存在相互担保等商业合作关系的，即便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担保人没有公司机关决议，也应当认定担保合同的效力。《应收账款余额确认函》和《付款委托书》及原审查明的事实均已表明:江北公司与主债务人中林公司存在真实的商业合作关系,江北公司对中林公司基于装饰工程而负有给付款项的义务。二审法院以中安保理公司签订保证合同时未尽到审查义务为由，推定其存在过错,从而否定合同效力,不仅没有任何法律依据,而且与上述规定明显相悖。2.江北公司是基础交易的实际付款人,与银泰公司共同出具《应收账款余额确认函》和《付款委托书》，这足以让中安保理公司有合理理由信赖其基于自身付款责任的考虑，已经履行了公司内部关于对外担保的必要决议程序。（三）即便保证合同无效,江北公司也应当承担过错赔偿责任。综上,依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之规定，申请再审。 江北公司辩称，保证合同对江北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二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一）根据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担保行为不是法定代表人所能单独决定的事项，而必须以公司股东（大）会、董事会等公司机关的决议作为授权的基础和来源。江北公司章程第十七条第七项亦规定公司对外担保需经股东会批准后方可执行。保证合同虽加盖江北公司及法定代表人印章，但未有公司的股东会、董事会决议，属无权代表行为，也未得到江北公司的追认，依法对江北公司不发生效力。涉案保证合同不属于《九民会纪要》第十九条规定的无须机关决议的例外情况。江北公司与中林公司之间不存在相互担保情形，即使存在工程款债权债务关系也不符合上述规定。（二）中安保理公司以江北公司在保证合同上加盖公司公章及法定代表人印章符合公司对外担保的形式要件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九民会纪要》规定债权人在签订担保合同时应当审查担保人对所提供的担保行为有无股东会或董事会决议，该决议是否符合公司章程规定等形式要件，而不仅仅审查担保合同的签章是否属实。中安保理公司在签订涉案保证合同时存有重大过错，主观上非善意。第一，中安保理公司是一家专业从事商业保理业务的公司，具备审查、判断对方行为是否合法的专业能力及经验，在签订高达1500万元的担保合同时更应当谨慎。第二，中安保理公司依法应当审查江北公司提供担保行为是否符合公司章程规定，有无股东会或董事会决议，其未尽到审查义务，过错明显。第三，中安保理公司以涉案保证合同第五条“已经按照有关规定和程序取得本合同担保所需要的授权”来免除己方义务与法不符，该条款不是江北公司股东会或董事会作出的承诺，不能代替股东会、董事会决议，因此不能以此免除其法定的审查义务。（三）中安保理公司超过保证期限向江北公司主张责任，江北公司不应当承担保证责任。第一，保理合同约定保理期限为2016年3月8日至2017年3月7日，涉案保证合同约定的保证责任期限为2017年3月8日至2019年3月7日。第二，中安保理公司将其与中林公司、银泰公司签订的《保理展期合同》约定的展期事宜以《确认函》的方式告知江北公司，并提出保理合同达成展期协议后江北公司继续按照合同约定承担保证责任，但江北公司仅确认收到《确认函》，未同意中安保理公司主张的江北公司在展期后继续承担担保责任的要求。2017年3月7日中安保理公司与银泰公司重新签订的《连带责任保证书》也仅是对银泰公司保证期限延续的确认，效力不及于江北公司。本案中，中安保理公司在涉案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限内未向江北公司主张保证债权，仅于2019年11月提起诉讼才主张江北公司承担保证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第二款规定，江北公司已超出保证期限，不应承担保证责任。综上，二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请求驳回中安保理公司的再审请求。 中林公司辩称，对中安保理公司的再审请求没有异议。中林公司虽然是保理合同的相对方，但是案涉1500万元款项实际使用人系银泰公司，包括后期的利息均由银泰公司支付，中安保理公司关于还本付息的请求应由银泰公司承担，中林公司仅系名义借款人，不应当承担原审判决关于1500万元债务以及相应利息的偿还责任。 中安保理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中林公司立即归还尚未偿还的保理融资本金及利息1521.45万元和违约金（违约金以1521.45万元为基数，每日0.05%利率，自2018年3月8日起暂计至2019年9月22日，为428.0489万元；2019年9月23日至收到全部保理融资本息之日，违约金按照前述标准计算）；2.中林公司承担为实现本次债权的律师代理费94000元；3.江北公司和银泰公司对中林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安保理公司系从事贸易融资，应收账款收付结算、管理、催收的商业保理公司。2016年3月8日，中安保理公司与中林公司签订《公开型有追索权国内保理合同》一份，合同约定：中林公司对债务人银泰公司享有应收账款2036.5万元（工程款），中安保理公司为中林公司提供应收账款预付款融资1500万元，保理期限为2016年3月8日至2017年3月7日；融资利率为年利率6.6%，每季度末21日支付一次，利息自融资款实际拨付之日起算至中林公司或者债务人银泰公司实际偿付融资本金之日止；逾期利率为日利率0.05%，如中安保理公司在合同约定的到期付款日未收到中林公司或者债务人银泰公司的偿付款，则中林公司应当支付逾期利息，逾期付款利息自到期付款日的次日起算至中安保理公司收到债务人的汇款或者中林公司的偿付之日止；中安保理公司对中林公司享有追索权，在中安保理公司对中林公司应收账款提供保理融资后，无论什么原因导致债务人未足额支付应收账款的，中安保理公司有权立即要求中林公司反转让应收账款，退还保理融资本金并支付欠付的利息、管理费及其他一切费用；债务人未足额付款的，中安保理公司有权直接通过法律途径向中林公司行使追索权，要求中林公司支付反转让款。中林公司逾期支付合同项下的任何款项的，每逾期一天，应支付逾期金额为0.05%每日的违约金。届时中林公司还应当承担为此所支出的诉讼费、合理的律师费（按照中安保理公司所在地司法局核对的律师收费标准计算）等费用；合同另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同日，中林公司将其对银泰公司的应收账款工程款2036.5万元转让给中安保理公司，并通知了银泰公司，银泰公司对应收账款的数额确认无误，并在转让通知书上加盖了印章。2016年3月8日，江北公司和银泰公司向中安保理公司出具《应付账款余额确认函》确认：江北公司拖欠银泰公司工程款2036.5万元，银泰公司拖欠中林公司工程款2036.5万元，由中林公司向中安保理公司融资1500万元，江北公司承诺在2017年2月28日前支付给银泰公司，银泰公司再支付给中林公司。2016年3月9日，中安保理公司按照保理合同的约定将保理融资款1500万元支付给了中林公司。2016年3月10日，中安保理公司就中林公司的融资款在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动产权属登记。2016年3月8日，中安保理公司与江北公司签订《保证合同》一份，约定由江北公司对案涉保理融资款本金、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诉讼费、律师代理费等提供连带责任担保，保证期间为2年。江北公司在保证合同中盖章，法定代表人陶侃加盖了个人印章。同日，中安保理公司与银泰公司签订《连带责任保证合同》一份，合同约定，由银泰公司对中安保理公司与中林公司签订的主合同项下的全部债权，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诉讼费、仲裁费、差旅费、通讯费。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满之日起两年。银泰公司在合同中盖章确认。2017年3月7日，因中林公司和银泰公司无法按期归还中安保理公司融资款，共同向中安保理公司申请展期，并共同与中安保理公司签订了一份《保理展期合同》，原保理期间为2016年3月8日至2017年3月7日，展期期间为2017年3月7日至2018年3月7日。保证期间自展期协议约定的应收账款付款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同日，中安保理公司将展期事宜以《确认函》的方式告知了江北公司，并提出保理合同达成展期协议后江北公司继续按照合同约定承担保证责任。江北公司收到上述确认函后给中安保理公司回函“确认以上信息无误”。2017年3月7日，中安保理公司与银泰公司就展期期限重新签订了《连带责任保证书》。 2019年9月17日，中安保理公司与安徽深蓝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一份，约定由中安保理公司向该所支付律师代理费94000元。2019年9月23日，中安保理公司通过银行汇款的方式向该所支付了上述代理费，该所向中安保理公司出具了法律服务费的增值税发票。 一审法院认为,一、中安保理公司与中林公司签订的《保理融资合同》、《保理展期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合法有效的合同，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义务。中安保理公司向中林公司发放保理融资款后，中林公司理应按照合同约定归还融资款本金并支付利息。根据双方的合同约定，中林公司应当在2018年3月7日前归还中安保理公司融资款1500万元，并按照合同约定的年利率6.6%支付利息。因合同到期后，中林公司未能归还融资款，仅将利息结付至2017年12月20日，故中林公司应当归还保理融资款1500万元及合同期限内未支付的利息208849元【1500万元×77天（自2017年12月20日至2018年3月7日共计77天）×6.6%÷365天】，中安保理公司的计算有误，应予纠正。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双方合同约定的逾期利率为日利率0.05%，参照民间借贷的利率标准，双方约定的逾期利率并未超出法律规定。故中安保理公司主张以未偿还的融资款1500万元及合同期限内的利息为基数，按照日0.05%的标准计算至上述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的违约金，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此处需说明的是，双方合同明确约定“中林公司逾期支付合同项下的任何款项的，每逾期一天，应向中安保理公司支付逾期金额为0.05%每日的违约金”，故违约金的计算基数应当以中林公司未偿还的保理融资款1500万元及未支付的合同期限内的利息为基数，并非江北公司辩称的仅以保理融资款1500万元为基数。关于实现债权的费用94000元，因合同对律师代理费的承担有明确约定，且根据合同标的额，中安保理公司主张的该笔费用并未超出法律规定，对此，由中安保理公司提供的委托代理合同、代理费发票及转账凭证予以佐证，中安保理公司要求中林公司承担律师代理费94000元的诉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予以支持。二、中安保理公司与江北公司签订的《保证合同》及展期确认函和回函，中安保理公司与银泰公司签订的《连带责任保证合同》及《保理展期合同》和确认函等均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表示，上述合同和确认函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合法有效的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因债务人中林公司未能按照保理合同的约定归还保理融资款本金和利息，现中安保理公司诉请银泰公司和江北公司对上述中林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予以支持。中安保理公司与银泰公司和江北公司签订的保证合同对保证的范围明确作出了约定，包括融资款本金、利息、违约金、律师费等，故江北公司、银泰公司应对中林公司所欠的融资款本金、利息、违约金、律师代理费等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江北公司抗辩称其签订的《保证合同》未经江北公司的股东会或董事会决议，其签订的保证合同无效，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江北公司的公司章程仅系内部规定，其效力不及于第三人，对中安保理公司并无约束力，公司法第十六条“公司向其他企业投资或者为他人提供担保，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由董事会或者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并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违反上述规定对外提供担保并不导致担保合同无效，江北公司的上述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依法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中林公司应当偿还中安保理公司保理融资款1500万元及利息208849元，合计15208849元，并自2018年3月8日起按照日利率0.05%的标准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至上述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中林公司支付实现本次债权的费用94000元。银泰公司和江北公司对上述中林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中林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中安保理公司保理融资款及利息合计15208849元，并自2018年3月8日起按照日利率0.05%的标准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至上述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二、中林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中安保理公司实现本次债权的费用94000元；三、江北公司和银泰公司对上述中林公司的第一、二项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四、驳回中安保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9394元，由中林公司、江北公司和银泰公司共同负担。 江北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依法改判驳回对江北公司的诉讼请求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江北公司承担担保责任系适用法律错误。1.江北公司系国有企业，对外担保有法律强制性规定。《企业国有资产法》第三十条规定，国家出资企业为他人提供大额担保，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以及企业章程的规定。江北公司系国家出资企业，对外担保应当根据章程规定履行法定决策程序。江北公司的股东包括安徽省江北产业集中区管委会（64.86%股权）、芜湖市建设投资有限公司（34.4%股权），股东并未同意案涉担保。2.中安保理公司系专业融资单位，其对江北公司的担保行为应进行必要的审查。中安保理公司未能履行必要的形式审查义务，存在严重过错，并非善意第三人。中安保理公司对江北公司的国企性质明知，理应知晓江北公司提供担保需经股东同意。二、一审法院未对展期后发生的保证类型进行审查，错误适用保证期间。即使案涉担保的债务已经展期，担保期限也应按照法律规定计算为6个月，担保期限于2018年9月5日届满，中安保理公司起诉时已经超过担保期限。 中安保理公司辩称，1.公司法第十六条规定的立法本意是为了防止法定代表人随意代表公司为他人提供担保造成损失，损害中小股东的利益。本案中，江北公司提供担保是基于其应付工程款，并非随意作出，并未给江北公司造成损失，反而给其争取了时间。2.江北公司多次确认了其欠付工程款的事实，而且承诺于保理合同期限内还款，在此情形下，其提供担保是真实意思表示。3.江北公司并非是给无关联的第三方提供担保，中林公司与江北公司具有事实上的合作关系，而且保理合同签订的基础就是江北公司欠付中林公司的工程款，应当认定担保是江北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4.银泰公司提供担保也是基于江北公司按时还款的承诺，如果否定江北公司的保证责任，也有损银泰公司的信赖利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江北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中林公司、银泰公司述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法院认为，二审争议焦点为江北公司与中安保理公司签订的保证合同是否有效。中安保理公司系专业的融资机构，从事业务为商业保理，其在签订保证合同时应尽合理的审查义务。中安保理公司本身为国有控股企业，且本案江北公司的性质亦为国有控股企业，中安保理公司应知晓其对外担保需征得股东同意，但中安保理公司在签订保证合同时未能尽到审查义务，不属于担保合同的善意方，故本案保证合同不发生效力，江北公司在本案中不应承担担保责任。综上，江北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应予改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规定，判决：一、维持安徽省芜湖市鸠江区人民法院（2019）皖0207民初7478号民事判决第一、二、四项；二、变更安徽省芜湖市鸠江区人民法院（2019）皖0207民初747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银泰公司对上述中林公司的第一、二项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一审案件受理费139394元，由中林公司、银泰公司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39394元，由中安保理公司负担。 江北公司再审提交证据2015年9月18日股东会决议、2015年9月18日修正的公司章程，证明目的：1.江北公司章程明确规定公司对外担保需报股东会批准后方可执行（见公司章程第十七条第七项），非执行董事（董事长或董事会）职权范围；2.中安保理公司在与江北公司签订涉案保证合同时未审查行为人的盖章行为是否符合江北公司章程规定，也未要求行为人提供江北公司股东会、董事会决议，具有重大过错、非善意。 中安保理公司质证意见：该证据真实性无法核实，是其单方内部的决议文件，并非通过公开途径可以查询到，无法核实是属于事后补充还是本身就存在。即便该决议是真实的，也不影响保证合同关于江北公司承诺“已经按照有关规定和程序取得本合同担保所需要的授权”条款效力，因此不能达到证明目的。中林公司质证意见：对证据三性无法确认，不能证明江北公司与中林公司存在合同关系。银泰公司认为无法确认证据真实性。 中安保理公司提交2015年6月15日江北公司与银泰公司签订的协议一份，证明目的：江北公司就银鹭广场1#楼A楼1-25层公共区域的装饰工程委托银泰公司通过公开招标形式确定施工方，江北公司支付银泰公司5%的管理费，并在协议4.1条明确该装饰工程产生的工程款由江北公司支付给银泰公司，银泰公司再转付给建设方中林公司。结合《应付账款余额确认函》及中林公司、银泰公司签订的付款委托书，银泰公司、江北公司签订的付款委托书，能够印证江北公司是案涉基础债权的最终支付义务人，其与中安保理公司签订保证合同是为自身债务提供担保。在案涉保证合同的效力不能适用《九民会纪要》第十七、十八条的情形下，江北公司签订保证合同的意思表示是真实有效的。 江北公司质证意见：该份协议是复印件，不能确认加盖的是否是江北公司的印章，也没有行为人签字，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该份协议也不能够推定出案涉保证合同对江北公司产生法律效力，《九民会纪要》第十九条规定的例外情形仅限于存在担保商业合作，而不能无限扩大适用范围，不能因为当事人之间存在合同关系就适用该条。银泰公司对该协议的真实性无异议。 银泰公司提交2012年12月6日其与江北公司签订的《定向购买商品房意向协议》，证明目的：意向协议所指的银鹭广场项目由银泰公司开发，中林公司施工，说明江北公司、银泰公司、中林公司之间的关系。 江北公司对意向协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协议约定的是江北公司向银泰公司定向购买商品房事宜，看不出与保理合同涉及的基础债务是同一内容，且不能以此认定案涉保证合同对江北公司产生法律效力。中安保理公司认为意向协议表明江北公司和银泰公司之间是委托开发银鹭广场项目的关系，结合中安保理公司提供的协议，可以证明本案保理融资的基础债权是因江北公司发包银鹭广场项目所形成的工程款，江北公司签订保证合同是为其最终的付款义务承担保证责任。 本院对上述证据审查认为：对上述三份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定，但银泰公司提交的意向协议与本案无关联性，中安保理公司提交的协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至于江北公司提交的股东会决议、公司章程能否达到其证明目的，在本院认为部分予以阐述。 再审在原审查明事实的基础上，另查明：2016年3月8日，中安保理公司与中林公司签订的《公开型有追索权国内保理合同》第一部分专用条款第二条“基础施工合同情况”表明：债权人为中林公司，债务人为银泰公司，施工项目为银鹭广场1#楼A楼装饰工程。同日，江北公司和银泰公司向中安保理公司出具《应收账款余额确认函》载明：江北公司与银泰公司签署《协议》，委托银泰公司代为公开招标银鹭广场1#楼A楼（一至二十五层公共区域）装饰工程的施工单位，装饰项目的工程款由江北公司承担。同日，中林公司向银泰公司、银泰公司向江北公司分别发出《付款委托书》，载明中林公司因融资需要，将银泰公司应付中林公司、江北公司应付银泰公司的2036.5万元工程款转让给中安保理公司申请1500万元保理融资，请求银泰公司、江北公司按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时，将1500万元的保理融资款项直接汇至中安保理公司账户。 2016年3月8日，中安保理公司与江北公司签订《保证合同》，第四条“保证期间”约定：1.江北公司的保证期间为保理合同约定的应收账款付款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2.中安保理公司与中林公司就保理合同项下应收账款付款期限达成展期协议的，江北公司继续承担保证责任，保证期间自展期协议约定的应收账款付款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3.若发生法律法规规定或者保理合同约定的事项，导致中安保理公司要求中林公司回购保理合同项下应收账款的，保证期间自中安保理公司要求中林公司回购之日起二年。第五条约定：江北公司承诺已按有关规定和程序取得本合同担保所需要的授权。 2017年3月7日，中安保理公司向江北公司发出《确认函》，请江北公司确认以下信息：1.贵司对中林公司展期行为已知晓并无异议，并对原保理融资项下所有法律文书无异议；2.贵司确认截至2017年3月7日的应付未付工程款金额与原保理融资项下贵司出具的《应付账款余额确认函》无变化。贵司承诺在达到工程款支付条件时，按照《付款委托书》的约定付款。3.贵司于2016年3月8日与我司签署了保证合同，为中林公司在我司保理融资款承担连带责任保证担保。现就保理合同达成展期协议，贵司继续按照合同的约定承担保证责任。江北公司回函“确认以上信息无误”。 2018年3月21日，中安保理公司向中林公司、江北公司、银泰公司分别发出《催收函》，要求其分别承担归还保理融资本金、逾期利息以及连带保证责任，银泰公司在《催收函》回执上盖章确认，中林公司、江北公司拒绝签收。2019年9月23日，中安保理公司向中林公司发出《应收账款反转让通知书》，要求其履行回购义务，归还已到期的保理融资本金和逾期利息。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争议的焦点为：1.中安保理公司与江北公司签订保证合同的效力如何认定；2.中安保理公司要求江北公司承担保证责任是否超过保证期间。关于争议焦点一，需要审查中安保理公司是否属于保证合同的善意方，对保证合同的成立是否尽到注意义务。公司法第十六条规定，公司向其他企业投资或者为他人提供担保，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由董事会或者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从该条的性质分析，并不属于因法律行为逾越私法自治的界限，违反相关命令和社会规范而无效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也不属于行为规范的范畴；公司法作为组织法其规定既有组织规范又有行为规范，公司法第十六条属于组织规范中的代表权限制规范，仅涉及对主体资格的限制，所以公司章程可以约定对外担保无需股东（大）会、董事会决议，或由股东会决定对外担保合同的效力，从而排除公司法第十六条的适用。本案江北公司提交的股东会决议、公司章程证明公司对外担保需经股东会批准，与公司法第十六条的规定一致，这不仅是公司章程对法定代表人权限的约定限制，同时也是公司法规定的法定义务。一审判决认为“江北公司的公司章程仅系内部规定，其效力不及于第三人，对中安保理公司并无约束力”，有失恰当。在此意义上，本案也应适用《企业国有资产法》第三十条关于企业对外担保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以及企业章程的规定。因此，对于法定代表人越权担保的，其行为效果归属不是简单地以“违反公司法第十六条并非违反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为依据来认定合同的效力，而应按合同法第五十条关于法定代表人越权代表的规定处理，区分订立合同时债权人是否善意分别认定合同效力：债权人善意的，合同有效；反之，合同无效。 从本案事实来看，江北公司委托银泰公司对工程施工，由江北公司承担工程款，后因江北公司拖欠银泰公司工程款2036.5万元，导致银泰公司拖欠中林公司工程款2036.5万元，由中林公司向中安保理公司融资1500万元，因江北公司既未按照《应付账款余额确认函》的承诺在2017年2月28日前支付给银泰公司工程款，也未在保理合同展期届满时向中安保理公司清偿债务，致使本案诉讼发生。由此可见，本案保理合同的转让标的应收账款的最终付款义务人是江北公司，中安保理公司为中林公司提供保理融资款实质上缓解了江北公司的资金压力，江北公司的担保符合其公司利益，应认定为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公司法第十六条的立法本意是防止大股东未通过公司决议擅自对外担保，侵犯小股东利益，本案担保虽不属于《九民会纪要》第十九条规定的无须机关决议的例外情形，但同样具有交换和有偿的因素，与一般意义上的无偿担保并不相同，没有额外增加江北公司负担，也不会损害江北公司的股东利益。另，保证合同第五条约定江北公司承诺已按有关规定和程序取得本合同担保所需要的授权，合同加盖的江北公司印章和法定代表人签章均是真实的，在此情况下，江北公司法定代表人虽是越权担保，但并不违反为公司最佳利益行事的忠实义务，中安保理公司有理由相信江北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行为系职务行为，其行为构成表见代表。综上，保证合同有效，江北公司应承担保证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安保理公司与江北公司签订的保证合同约定，中安保理公司与中林公司就保理合同项下应收账款付款期限达成展期协议的，江北公司继续承担保证责任，保证期间自展期协议约定的应收账款付款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2017年3月7日，中安保理公司与中林公司签订了《保理展期合同》，中安保理公司将展期事宜以确认函的方式告知了江北公司，并提出保理合同达成展期协议后江北公司继续按照合同约定承担保证责任，江北公司回函称“确认以上信息无误”。根据确认函和回函的内容，能够认定中安保理公司与江北公司就保理合同展期、江北公司继续按照保证合同的约定承担保证责任达成了一致意思表示，江北公司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期间为展期协议约定的应收账款付款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即2018年3月7日至2020年3月7日，中安保理公司于2019年9月22日向一审法院起诉，在保证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内。江北公司关于保证期间已经超过的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安徽中安商业保理有限责任公司的再审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皖02民终992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安徽省芜湖市鸠江区人民法院（2019）皖0207民初7478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39394元，由安徽省江北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审判长  余思民 审判员  王惠玲 审判员  曹 晗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张黎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