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辽河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辽74民终1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柏清，女，1964年2月15日出生，汉族，辽河油田辽海集团退休职工，住盘锦市兴隆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津津（系杨柏清女儿），女，汉族，住盘锦市兴隆台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郭丹，女，1984年5月25日出生，汉族，辽河油田曙光采油厂职工，住盘锦市兴隆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丽颖，辽宁辽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凯玉，男，1980年7月14日出生，汉族，辽河油田晨宇公司职工，住盘锦市兴隆台区。 上诉人杨柏清因与上诉人郭丹、上诉人刘凯玉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辽河人民法院（2019）辽7401民初19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杨柏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津津、上诉人郭丹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田丽颖、上诉人刘凯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柏清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郭丹和刘凯玉负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杨柏清个人承担的医药费部分3017.99元和购买辅助器具花费的4356.40元，郭丹和刘凯玉应当在过错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2.一审认定郭丹和刘凯玉存在过错，但只判决10%的责任，比例过低，杨柏清身体健康，发病前还自驾外出游玩，郭丹和刘凯玉的惊吓是造成杨柏清发病的主要诱因。 郭丹辩称，杨柏清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杨柏清没有任何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其损害的结果，没有证据证明杨柏清所谓的惊吓与郭丹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及参与度的多少，郭丹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刘凯玉辩称，其事发时不在现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郭丹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杨柏清的诉讼请求；3.杨柏清负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杨柏清重复起诉，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2017年7月23日杨柏清以相同被告和诉讼请求起诉至辽河人民法院，该院于2018年8月13日作出裁定驳回杨柏清的起诉，杨柏清未上诉，却于2019年10月21日重复提起诉讼，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五项之规定，即该案已有生效裁定，杨柏清如不服应提起上诉或再审，不应重复起诉；2.依据《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十一条规定，司法鉴定机构应当统一受理办案机关的司法鉴定委托，但杨柏清却私下委托鉴定机构出具吉正达司鉴中心[2019]临鉴字第59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该证据有重大瑕疵，不应予以采信；3.杨柏清在伤残等级鉴定之前因自身原因摔倒，导致伤残加重，对加重部分不应由郭丹承担责任；4.杨柏清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存在误工损失。 杨柏清辩称，一审期间郭丹称不需要重新鉴定，一审判决认定鉴定结论是正确的，杨柏清在鉴定过程中意外受伤与郭丹的侵权有直接关系，其应承担赔偿责任。 刘凯玉述称，无意见。 刘凯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刘凯玉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杨柏清未提供证据证明刘凯玉侵害杨柏清，杨柏清发病时，刘凯玉不在场且不知情。刘凯玉与郭丹均为独立自然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同时要求杨柏清承担诉讼费用及刘凯玉的精神损失费1万元。 杨柏清辩称，郭丹到杨柏清家骚扰的原因是郭丹和刘凯玉之间发生冲突，刘凯玉应负连带责任。 郭丹述称，无意见。 杨柏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郭丹和刘凯玉赔偿杨柏清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伤残赔偿金、鉴定费总计1521674.32元的30%即456502.296元；2.郭丹和刘凯玉承担本案全部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柏清与刘凯玉为同单元住户关系，杨柏清住8楼，刘凯玉住10楼，郭丹和刘凯玉经杨柏清介绍相识。2017年9月30日晚，郭丹在刘凯玉家，双方酒后发生口角，郭丹欲离开，下到8楼经过杨柏清家门口时便敲杨柏清家门，杨柏清打开房门，发现郭丹衣冠不整，受到刺激发病，送往辽河油田总医院住院至2017年11月28日，住院59日，诊断为丘脑出血(左)，脑内出血，住院期间Ⅰ级护理8日，Ⅱ级护理51日，治愈出院，花住院费59925.18元。2017年12月5日至2017年12月19日杨柏清因脑出血恢复期住院14日，花住院费6299.2元，期间Ⅱ级护理，出院时为好转。2018年8月21日至2018年9月8日因脑出血恢复期住院18日，好转出院，期间Ⅱ级护理，花医疗费13700元，个人支付2804.71元。2019年8月21日，杨柏清女儿赵津津委托吉林正达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杨柏清存在脑丘出血、继发性脑室出血与本次受惊吓存在因果关系，其参与度为诱发因素，花鉴定费2800元。2019年7月30日赵津津委托辽河油田总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杨柏清患脑出血，遗有语言障碍，右侧偏瘫，右上下肢肌力3级，右手及右足畸形，时有尿便失禁，日常生活活动能力项目总分值45分，为部分护理依赖，花鉴定费720元。2020年2月17日经杨柏清申请，委托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杨柏清右侧偏瘫（肌力3级以下）构成Ⅳ级伤残，花鉴定费2000元。杨柏清治疗期间郭丹给付15000元。杨柏清于2020年1月16日在盘锦辽油宝石花医院进行人工股骨头置换术前1个半月摔倒受伤，造成右侧股骨颈骨折。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等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侵害公民民事权益的侵权人应当承担与其侵权行为相适应的侵权责任。郭丹在刘凯玉家，双方酒后发生口角后，深夜侵扰杨柏清，使杨柏清受到刺激后，导致其丘脑出血(左)，脑内出血，郭丹对杨柏清因此引起的所遭受的经济损失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杨柏清本人患有十余年高血压是导致其发病的主要因素，应当减轻郭丹的民事责任。刘凯玉与郭丹发生口角，使郭丹光脚跑出，侵扰杨柏清，造成杨柏清发病具有同等责任。关于赔偿数额：2017年9月30日,2017年12月5日的辽河油田总医院住院费，因无收据，不予支持，2018年8月21日,辽河油田总医院住院费的个人承担部分2804.71元予以支持，按摩费、针灸费因没有有效证据，不予支持，误工费，杨柏清请求按餐饮业标准，予以支持，从受伤之日的2017年9月30日计算至伤残鉴定前一日的2020年2月16日,共28.5个月，计114011元（48005÷12×28.5）；护理费，2017年9月30日住院,Ⅰ级护理8天,Ⅱ级护理51天，2017年12月5日住院,Ⅱ级护理14天，2018年8月21日住院,Ⅱ级护理18天，共计合99个工日，因无法确认护理人员及护理人员收入减少情况,按居民服务业标准，给付14494元（52707÷12÷30×99）；后期护理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规定“护理期限应计算至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止。受害人因残疾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可以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合理的护理期限，但最长不超过二十年”。综合考虑杨柏清的年龄、并参考其生活自理的范围，护理期限应确定为20年。关于护理依赖的赔偿比例，《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生活护理费按照生活完全不能自理、生活大部分不能自理或者生活部分不能自理3个不同等级支付，其标准分别为统筹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的50%、40%或者30%”。因杨柏清鉴定为“部分护理依赖”，确定为三级，按盘锦市2017年全市职工平均工资赔偿271590元（45265元×30%×20）；住院伙食补助费给付4550元（50×91）；营养费给付2730元（30×91）；交通费酌情给付1000元；伤残赔偿金给付522788元（37342×20×70%）；精神抚慰金酌定30000元；护理依赖鉴定费720元，因果关系鉴定费2800元，伤残等级鉴定费2000元应予给付。以上总计969487元。根据鉴定意见，郭丹和刘凯玉过错造成杨柏清发病只是诱因，参与度按10%计算为96948元。国家对残疾人出行、生活服务、生活保障、医疗、就业、税务方面享受福利待遇，杨柏清提供的残疾人证与本案赔偿无关。关于购买轮椅费用，杨柏清没有提供符合国家规定的发票，不予支持。关于网购截图，因无法确认实际是否购买和真实用途，该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吉林正达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书，辽河油田总医院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郭丹和刘凯玉提出异议，但未有证据证明鉴定机构程序违法或没有鉴定资质，对其二人的抗辩不予采纳。郭丹称杨柏清摔伤致使右侧股骨颈骨折，拖延治疗，2020年1月16日至2020年1月24日在盘锦辽油宝石花医院的人工股骨头置换手术，影响鉴定取样，影响鉴定结论问题。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杨柏清构成Ⅳ级伤残,依据的是2017年9月30日辽河油田总医院住院病志、2017年12月5日辽河油田总医院住院病志、2018年8月21日辽河油田总医院住院病志，并未依据杨柏清2020年1月16日的住院病志及手术记录,该鉴定意见书得出杨柏清Ⅳ级残疾结论,并未依据也未包含杨柏清股骨胫骨骨折等相关症状,而是依据杨柏清丘脑出血、继发性脑室出血等症状,经治疗后遗留的肌体肌肉萎缩,肌张力亢进,深浅感消失,偏瘫(肌力3级以下)等,得出杨柏清构成四级伤残的鉴定结论。故对郭丹的抗辩不予采纳。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八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规定，判决：一、郭丹、刘凯玉共同赔偿杨柏清遭受的各项经济损失96948元（郭丹已给付150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杨柏清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82元（杨柏清已缴纳500元），减半收取1391元，由郭丹、刘凯玉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杨柏清围绕本案争议焦点提供以下证据： 证据一、2018年8月13日庭审笔录和照片一张，拟证明郭丹对杨柏清提供的聊天记录和录音的真实性无异议，郭丹认可其到杨柏清家时形象恶劣，承认杨柏清身体健康以及杨柏清需要辅助器材生活的事实。郭丹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该组证据不能证明杨柏清所主张的事实。刘凯玉认为该组证据与其无关。本院认为，该组证据内容真实、来源合法、与本案有关联，能够证明2017年9月30日晚，郭丹到杨柏清家后，杨柏清脑出血住院治疗及杨柏清经治疗后仍需使用轮椅等辅助器具的事实，依法予以采纳。 证据二、辅助器材购买记录一组，拟证明杨柏清因病购买轮椅等辅助器材，合计花费4356.40元。郭丹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有异议，认为该组证据不能证明杨柏清购买并使用相关辅助器材的事实，且购买的时间均在2018年，但杨柏清在一审期间未提供该组证据，故二审不应采纳。刘凯玉认为该组证据与其无关。本院认为，该组证据内容真实、来源合法、与本案有关联，与客观事实相符，能够证明杨柏清因病购买并使用轮椅等辅助器材的事实，依法予以采纳。 证据三、职工医疗保险手册和发票两张，拟证明杨柏清因病支付医疗费3017.99元。郭丹和刘凯玉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组证据不能证明杨柏清花费的医药费与本案病情有关。本院认为，该组证据无病历或医嘱等证明，无法确认杨柏清所支付的医药费与本案病情有关，依法不予采纳。 证据四、2015年人身保险合同和体检报告一组，拟证明杨柏清在本案事发前身体健康。郭丹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组证据只能证明杨柏清在2015年时是符合保险要求的健康状态，不能因此认定杨柏清的病情是郭丹造成的。刘凯玉认为该组证据与其无关。本院认为，该组证据仅能证明杨柏清2015年时的体检情况，不能证明本案事发时其健康状态，与本案不具备关联性，依法不予采纳。 证据五、证人张某和苏某证言，拟证明杨柏清在本案事发前身体健康。郭丹和刘凯玉认为证人证言不能证明杨柏清的病情是由其二人造成的。本院认为，证人证言不能证明本案事发时杨柏清的身体健康状态，与本案不具备关联性，依法不予采纳。 郭丹围绕本案争议焦点提供（2018）辽7401民初1490号民事裁定一份，拟证明本案属于一事不再理的范围，不应受理。杨柏清认为该案审理时没有因果关系的鉴定意见，其另行起诉是有了新的证据，不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原则。刘凯玉无意见。本院对（2018）辽7401民初1490号民事裁定的真实性予以采纳。 本院经审理查明，本案事发时间为2017年9月29日晚，对 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杨柏清因病购买轮椅等辅助器材，合计支付4356.40元。 本院认为，本案为健康权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本案是否构成重复起诉、郭丹和刘凯玉对杨柏清的人身损害结果应否及如何承担赔偿责任。关于郭丹认为（2018）辽7401民初1490号民事裁定已驳回杨柏清的起诉，本案属于一事不再理，不应受理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杨柏清于2018年7月23日起诉至辽河人民法院，要求郭丹和刘凯玉连带赔偿责任，该院于2019年6月21日作出（2018）辽7401民初1490号民事裁定，认为杨柏清多次申请鉴定不成，无法确定赔偿项目及数额，裁定驳回杨柏清的起诉。之后，杨柏清自行委托鉴定，再次起诉并明确诉讼请求，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第（三）项规定的情形，故本案不构成重复起诉，郭丹的观点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郭丹和刘凯玉对杨柏清的人身损害结果应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通过杨柏清提供的电话录音、聊天记录和庭审笔录可以认定郭丹在与刘凯玉发生争吵后，到杨柏清家求助，杨柏清独自开门，在郭丹与杨柏清交谈过程中，杨柏清突发脑出血的事实。通过常理可以判断，郭丹深夜到访与杨柏清突发脑出血具有因果关系，其应对杨柏清的人身损害结果承担赔偿责任，郭丹的相关观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刘凯玉对郭丹到杨柏清家求助一事并不知情，杨柏清发病时亦未在现场，刘凯玉不存在侵权行为，不应对杨柏清的人身损害结果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有误，应予纠正。刘凯玉主张杨柏清赔偿精神损失，但未提出反诉，且其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郭丹对杨柏清的人身损害结果应如何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一审判决结合杨柏清提供的鉴定意见，酌定参与度为10%，客观合理，并无不当。郭丹对吉正达司鉴中心[2019]临鉴字第598号司法鉴定意见提出异议，并在二审庭审时申请重新鉴定，但未能陈述充分合理的理由及依据，本院认为该鉴定意见系由具备资格的鉴定机构作出，鉴定结论依据充分，可作为证据使用，故郭丹的观点，不予支持。杨柏清为满足日常生活之需，病后购买了轮椅等辅助器材，通过其提供的证据可以认定杨柏清支付4356.40元，郭丹应按10%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未支持杨柏清的相关诉讼请求不当，应予纠正。故郭丹应赔付杨柏清82384元（96948元+436元-15000元）。 关于双方其他争议，一审判决已充分论述，且观点正确，本院不再赘述。综上所述，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辽河人民法院（2019）辽7401民初1964号民事判决； 二、郭丹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杨柏清82384元； 三、驳回杨柏清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782元，减半收取1391元，由郭丹负担212元，杨柏清负担117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82元（杨柏清预交2782元、郭丹预交2782元、刘凯玉预交2782元），由郭丹负担424元，杨柏清负担2358元，退回杨柏清2782元，退回刘凯玉278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华伟 审判员  裴 舟 审判员  吴 蕾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赵铎 书记员关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