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2民终259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贵州鼎赋通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遵义市汇川区长沙路汇川汽车城内**办公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303073864280W。法定代表人：宫卫东，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宗祥，系贵州合兴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1010318740。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冯朝廷，男，1979年4月5日生，汉族，住贵州省六盘水市六枝特区。原审被告：王治海，男，1991年3月19日生，汉族，住贵州省织金县。原审第三人：袁朝鹏，男，1988年6月2日生，汉族，住贵州省织金县。原审第三人：周宇，男，1987年5月23日生，汉族，住贵州省织金县。上诉人贵州鼎赋通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赋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冯朝廷、原审被告王治海及原审第三人周宇、袁朝鹏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六盘水市六枝特区人民法院(2020)黔0203民初13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鼎赋通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贵州省六盘水市六枝特区人民法院（2020）黔0203民初1300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不顾基本客观事实及法律规定，错误认定被上诉人系善意取得，作出错误判决。一、如按一审法院认定的上诉人出具的《机动车登记证书》、《行驶证》不足以证明上诉人系案涉车辆的所有人，案涉车辆属于第三人袁朝鹏，则上诉人无权提起本案诉讼，依法应当驳回上诉人的起诉，而不是驳回上诉人的诉请。二、本案审理中，虽然袁朝鹏认可案涉车辆系其购买，《汽车买卖合同》是其本人签订，周宇与其存在共同出资行为，但是袁朝鹏也认可购车款中除了首付款之外，其余购车款系上诉人支付。虽然公安部2000年6月5日发布的《公安部关于确定机动车所有权人问题的复函》（公交管（2000）98号）规定“根据现行机动车登记法规和有关规定，公安机关办理的机动车登记，是准予或者不准予上路行驶的登记，不是机动车所有权的登记。为了交通管理工作的需要，公安机关车辆管理所在办理车辆牌证时，凭购车发票或者人民法院判决、裁定、调解的法律文书等机动车来历凭证确认机动车的车主。因此，公安机关登记的车主，不宜作为判别机动车所有权的依据。”但是，根据2012年9月12日修改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机动车登记办法》第八条规定“机动车所有人应当按照本办法的规定，向车辆管理所申请办理机动车登记，填写《机动车登记申请表》，提交有效的资料。”且该办法第二章详细规定了办理机动车登记的要求。本案中，《机动车登记证书》、《行驶证》均指向案涉车辆的车主系上诉人，虽然实际购车合同并非上诉人签订，但上诉人应当依法认定为案涉车辆的合法所有人。三、案涉车辆作为载货车辆，必须办理《机动车登记证书》、《行驶证》。《中华人民共和国机动车登记办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机动车登记证书》不随车携带。机动车所有权转移时，原机动车所有人应当将《机动车登记证书》随车交给现机动车所有人。”显然，被上诉人在王治海根本没有提交相关证书的情况下购买案涉车辆，其主观上显然存在恶意，并非一审法院认定的善意取得。四、一审法院认为“贵Ｃ×××**号车辆在转让时并不属于必须登记的车辆，登记不是物权取得的生效要件”不具有法律依据。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机动车登记办法》第十八条规定，已注册登记机动车的所有人的住所迁出原车辆管理所管辖区的，或者机动车所有权发生转移且现机动车所有人的住所不在原车辆管理所管辖区的，现机动车所有人应当于住所迁出或者机动车所有权转移之日起三十日内，填写《机动车登记申请表》，持下列资料，向机动车管辖地车辆管理所申请转出登记，并交验车辆。可见，在转让机动车时，按照法律规定，依法应当登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规定“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显然，被上诉人在非法转让获得案涉车辆后，其明知王治海不具有案涉车辆的所有权，根本无法办理转出登记，故按照规定不能认定为善意取得。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二十四条规定，船舶、航空器和机动车等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条规定，转让人将物权法第二十四条规定的船舶、航空器和机动车等交付给受让人的，应当认定符合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的善意取得的条件。这些法律条文中的转让人，应当是合法主体，其实主要是指机动车的登记主体，在可能存在实际所有人不知情的情况下，转让了其登记持有的机动车辆，购买人才能依法作为善意第三人，根据物权法的善意取得制度获得交易车辆的所有权。而本案中，恰恰与法律规定的情形相悖，出让人为没有任何证件证明的无处分权人，作为买受人的被上诉人，显然不能依据这些法律规定而认定为善意取得。一审法院的认定，将是对我国庞大的机动车转让体系的制度颠覆，彻底混乱机动车这一特殊动产的管理。第三，船舶、航空器、机动车属于特殊动产，在我国此等物权的变动采取登记对抗主义，即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登记使得该不动产的所有权具有合法的权利外观，如果不登记，第三人从外部无从知晓该不动产的权属已经发生变化，所以要求登记，不像其他动产交付就可以视为物权变动。按照法律规定及法意，在二手机动车交易中，登记仅仅并非转让合同生效的要件，但仍然是物权变动的一个必备要件。综上，一审法院罔顾客观事实与法律规定，将对案涉车辆没有任何权利的王治海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购车协议》认定为合法有效，同时故意曲解物权法关于善意取得的规定，认定被上诉人对于案涉车辆系合法占有，显然是极为严重的错误认定与判决。故恳请二审法院能够查清案件事实，纠正一审法院错误，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冯朝廷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王治海、袁朝鹏、周宇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鼎赋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被告冯朝廷向原告返还贵Ｃ×××**号重型解放双桥大货车。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2月13日，袁朝鹏、周宇以318000元共同购买案涉车辆，共同经营，并支付首付款80000元，余款由鼎赋通公司支付，由袁朝鹏、周宇每月还鼎赋通公司16364元，该车于2014年2月24日登记到鼎赋通公司名下，车牌号为贵Ｃ×××**。2015年5月1日，周宇将贵Ｃ×××**号车辆以230800元的价格转让给王治海，2016年4月13日，王治海以199000元的价格将贵Ｃ×××**号车辆转让给冯朝廷，冯朝廷已支付王治海199000元，一直占有并使用该车辆至今。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二十四条规定，船舶、航空器和机动车等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第一百零六条规定，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条规定，转让人将物权法第二十四条规定的船舶、航空器和机动车等交付给受让人的，应当认定符合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的善意取得的条件。本案中，首先，贵Ｃ×××**号车辆虽然登记在鼎赋通公司名下，但系由第三人支付车款给鼎赋通公司，且该车实际系第三人在管理使用。其次，王治海从第三人周宇处购买贵Ｃ×××**号车辆后，又将该车以199000元转让给冯朝廷，冯朝廷已支付车款199000元。第三，贵Ｃ×××**号车辆在转让时并不属于必须登记的车辆，登记不是物权取得的生效要件；从该车的使用年限及市场交易习惯看，冯朝廷支付的车款为合理价格，并不存在恶意之行为，且冯朝廷已实际占有并管理使用该车辆。综上，贵Ｃ×××**号车辆已实际交付冯朝廷，且冯朝廷已支付合理对价，属于善意取得。故鼎赋通公司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一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贵州鼎赋通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贵州鼎赋通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冯朝廷从原审被告王治海处购得案涉车辆，是否构成善意取得。本案中，鼎赋通公司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机动车登记办法》规定，案涉车辆作为载货车辆必须办理机动车登记证书。同时主张其系案涉车辆合法所有人，出卖人王治海为没有任何证件证明的无权处分人，被上诉人冯朝廷主观上恶意，不能认定为善意取得。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机动车登记办法》等部门规章对机动车等特殊动产通过统一登记制度进行行政管理，但是上述部门规章并不是针对物权变动效力的规定，在善意取得制度背景下，尤其是将不动产纳入善意取得制度的情况下，《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应从物权变动生效要件的角度而不是从一般行政管理角度规定。从《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的体系解释看，机动车等特殊动产物权变动仍采形式主义物权变动模式，交付为物权变动的生效要件，占有仍是机动车等特殊动产物权变动的公示要件，在这一点上其与其他一般动产并无实质区别，故机动车等特殊动产有适用善意取得制度的余地。《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将动产和不动产均纳入善意取得制度进行保护，从文义上看，当然也包括机动车等特殊动产，机动车等特殊动产应认定为该条第1款第（3）项中“不需要登记”的财产。本案中,案涉车辆出现连环买卖的现象,经过几次流转最终由冯朝廷购得。案涉车辆虽登记在鼎赋通公司名下，但实际上由袁朝海、周宇支付购车款后管理使用，王治海从周宇处购买案涉车辆后又卖与冯朝廷，冯朝廷基于王治海对案涉车辆的占有，有理由相信王治海是合法所有人，同时冯朝廷受让案涉车辆时已支付合理对价，现案涉车辆已实际交付冯朝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条规定，鼎赋通公司关于在转让机动车时应办理登记，冯朝廷受让案涉车辆不属于善意取得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鼎赋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贵州鼎赋通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岑加祥审判员  王秋红审判员  张德权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祁瑞娟书记员安梦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