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民再516号抗诉机关：河南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原再审申请人）：古小拴，女，1956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淅川县。委托书诉讼代理人：李长志，系古小拴之子。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原再审申请人）：李长志，男，1984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淅川县。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原再审申请人）：黄俐，女，1989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淅川县。委托书诉讼代理人：李长志，系黄俐之夫。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原再审被申请人）：淅川县上集镇陈庄村全山组。法定代表人：李星，系该组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强法，河南定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原再审被申请人）：淅川县上集镇陈庄村村民委员会。法定代表人：陈华钦。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强法，河南定信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诉人古小拴、李长志、黄俐因与被申诉人淅川县上集镇陈庄村全山组（以下简称全山组）、淅川县上集镇陈庄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陈庄村委会）征地补偿款分配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南阳中院）（2018）豫13民再64号民事判决，向河南省南阳市人民检察院申诉，该院提请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河南省人民检察院以豫检民监［2020］41000000098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20年11月9日作出（2020）豫民抗14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2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李向利、检察官助理闫海潮出庭支持抗诉。申诉人李长志并作为申诉人古小拴、黄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被申诉人全山组及陈庄村委会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强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称，南阳中院（2018）豫民再64号民事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理由如下：农村集体土地是农村居民基本生活保障的物质基础，农村集体土地征收补偿款的分配同样具有对农村居民基本生活保障的功能。《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2009年修正）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承包期内，承包方全家迁入小城镇落户的，应当按照承包方的意愿，保留其土地承包经营权或者允许其依法进行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该规定主要是考虑农民进入小城镇后基本生活保障尚未落实的现状。故对虽已取得小城镇非农业户口但未纳入城镇社会保障体系的，在集体土地被征收时，有依法获得补偿的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虽然规定土地补偿费的分配等事项应当依照法定程序由本集体成员民主议定，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2010年修订）第二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不得侵害村民合法权益，尤其是不能侵犯、剥夺村民获得基本社会保障的权利。本案再审判决已经认定古小拴、李长志原本就是全山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在户籍迁至小城镇后仍承包有部分土地且履行村民义务等基本事实，在再审过程中并未查明古小拴、李长志、黄俐迁入小城镇后是否纳入城镇社会保障体系，仅以全山已经按照法定程序对土地征收补偿费作出决议以及古小拴、李长志、黄俐不符合全山议定的将户口迁入本组的条件为由，驳回古小拴、李长志、黄俐的诉讼请求，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古小拴、李长志、黄俐申诉称，同意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请求判令全山、陈庄村委会支付征地补偿款95135元（32997.17元×74元÷77×3人=95135元）。《全山核实人口及收益分配方案》第五条“非农业户口人员没有转入本组的，不可享受本组的收益分配”内容与土地承包法第十六条，二十六条规定直接相抵触，侵犯了古小拴、李长志、黄俐的合法集体收益分配权，该条约束古小拴、李长志、黄俐的部分内容应认定为无效。再审庭审中，李长志提交黄俐的撤诉申请书，放弃主张权益，撤回本案诉讼。全山辩称，古小拴、李长志户籍迁入城镇，自愿在全山没有保留耕地，且户主为古小拴的丈夫李新华，李新华为正式在编人民教师，李长志为专职律师，古小拴、李长志并没有以全山的土地为主要生活来源。古小拴、李长志只是老宅在村里，但基本上没有履行过村民义务。古小拴、李长志、黄俐为征地补偿纠纷于2015年9月2日上访到淅川县××集镇人民政府，经政府调查核实出具的处理意见书内容客观真实，全山的原组长李文成对当时的情况比较清楚并于一审出庭作证，对古小拴、李长志的家庭情况查的比较清楚，结合有关法律的相关规定，足以认定古小拴、李长志不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不应当分得征地补偿款。请求维持原判。陈庄村委会辩称，2014年征用的是全山的集体土地，该集体土地的所有权人为××组，农村土地的发包主体为全山，征地补偿的对象也为全山，征地补偿分配方案由全山自行按照村民自治内部进行分配。陈庄村委会不是适格的被申诉人。古小拴、李长志、黄俐于2015年10月12日向淅川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淅川县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全山和陈庄村委会支付土地征用补偿款共计9.5135万元。淅川县法院于2015年12月26日作出（2015）淅民初字第402号民事判决。全山不服，向南阳中院提起上诉，南阳中院于2013年7月15日作出（2016）豫13民终1052号民事裁定，撤销原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淅川县法院重审后认定，古小拴、李长志于2002年10月12日、2003年分别将农业户口转为非农业户口，从原籍淅川县××集镇陈庄村全山迁出至灌河北路××号。古小拴在户籍迁至小城镇后，仍承包有部分土地，享受承包土地收益。2008年1月6日全山打井；古小拴家交费300元；2014年组里修水泥路，古小拴出工二天；2015年冬组里修路古小拴家按3人出资330元。2014年10月黄俐在与李长志成婚后，黄俐原籍土地由村组收回，其与古小拴、李长志共同居住生活至今。另查明，2014年国家征用全山的集体土地时，给有全山土地补偿费用。其中青苗补偿款发给承包被征土地的承包人。2015年4月6日，古小拴、李长志、黄俐（乙方）与全山（甲方）签订《协议》：关于淅川县××集镇陈庄村全山征地补偿事宜，经甲方征求群众同意，乙方（按公示为准）按集体组织成员待遇对待，经协商一致达成以下协议：一、乙方按陈庄村全山集体组织成员对待。征地补偿款到位后，按标准足额及时下发。二、因本协议签订后，若乙方不符合补偿对象产生的问题，在通过合法途径解决后，由乙方如数返还上交甲方入账。三、本协议生效后，因此出现的一系列问题由乙方自行解决，愿承担全部法律责任，与甲方无关，与组长无关。古小拴、李长志、黄俐户口至今未迁到全山。2015年7月3日，全山经组干部研究、通过组村民会议形成《全山核实人口及收益分配方案》，并对外予以公告。《全山核实人口及收益分配方案》内容为：一、已出嫁的姑娘和死亡人口，自出嫁和死亡日起不管本人户口注销与否和有无土地一律不得享受本组的集体收益分配。丧偶后改嫁的媳妇不得享受本组收益分配；二、新婚人员没有到法定年龄的本组已婚村民，未办理结婚手续和已办理手续的，只需按乡俗办理婚宴形成事实婚姻，女方必须是农村户口，可享受收益分配；三、本组育龄人员所生的新生婴儿，包括未到法定年龄所生婴儿，只需按照国家计生法规持证和已经接受处罚人员，并持有关手续的，在本组出分配方案及人口公布之前可享受本组的收益分配；四、在校大学生户口在本组的，可参与本组的收益分配。毕业分配后，户口仍然在本组的，可参与本组收益分配；五、外来人员、新增人员、非转农人员，转入本组前，农户签字必须达到百分之百，方可生效，可享受本组的收益分配。非农业户口没有转入本组的，不可享受本组的收益分配；六、本方案经组委会和群众代表共同协商而形成，之后落实实施。全山以《全山核实人口及收益分配方案》为依据，将征地补偿款按人均32997.17元分发给村民74人。并以古小拴、李长志、黄俐户口非转入全山不符合《全山核实人口及收益分配方案》规定的条件，未给三人分配土地补偿款。因此引起纠纷。淅川县法院一审认为，本案中，青苗的补偿费已发给被征地的土地承包户，现所争议的土地补偿款包括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安置补助费是国家按全山农业户口为计算依据，支付给全山，由全山管理和使用，古小拴、李长志、黄俐的户口不在全山，不应享受安置补助费。土地补偿费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十九条的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不动产和动产，属于本集体成员集体所有。土地补偿费等费用的使用、分配办法，应当依照法定程序经本集体成员决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八条规定，属于村民小组的集体所有的土地、企业和其他财产的经营管理以及公益事项的办理，由村民小组会议依照有关法律的规定讨论决定，所作决定及实施情况应当及时向本村民小组的村民公布。召开村民小组会议，应当有本村民小组十八周岁以上的村民三分之二以上，或者本村民小组三分之二以上的户的代表参加，所作决定应当经到会人员的过半数同意。因此，《全山核实人口及收益分配方案》的形成符合法律规定，其中的“非农业户口人员没有转入本组的，不可享受本组的收益分配”内容，不违背法律规定。古小拴、李长志、黄俐的户口没有转入全山，不得享受全山土地补偿款。古小拴、李长志、黄俐可以按照法律规定，承包全山土地，在被承包的土地被征用时，可以按照双方的土地承办合同的约定要求全山赔偿损失。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为全山村民小组集体所有，分配和使用由全山村民小组集体决定，陈庄村委会无权干涉。淅川县法院于2016年9月20日作出（2016）豫1326民初1836号民事判决：驳回古小拴、李长志、黄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10元，由古小拴、李长志、黄俐负担。古小拴、李长志、黄俐不服，向南阳中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南阳中院二审认定事实与一审一致。南阳中院二审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应予支持。但已报全国人大常委会、国务院备案的地方性法规、自治条例和单行条例、地方政府规章对土地补偿费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分配办法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全山核实人口及收益分配方案》第六条显示，本方案经组委会和群众代表共同协商而形成，古小拴、李长志、黄俐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违反法定程序，故原判认定方案的形成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其中的“非农业户口人员没有转入本组的，不可享受本组的收益分配”的内容，不违背法律规定。古小拴、李长志的户口已自2002、2003年转出至今十余年，黄俐的户口也未转入全山，三人的户口登记情况与分配方案要求不符，故原判驳回古小拴、李长志、黄俐的请求并无不当。南阳中院于2016年12月20日作出（2016）豫13民终4520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10元由古小拴、李长志、黄俐负担。古小拴、李长志、黄俐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8月7日作出（2018）豫民申859号民事裁定，指令南阳中院再审。南阳中院再审认定事实与一、二审一致。南阳中院再审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应予支持。国家征用全山的集体土地时，给有全山土地补偿费用。全山于2015年7月3日经组干部研究，通过组村民会议形成《全山核实人口及收益分配方案》，并对外予以公告。古小拴、李长志、黄俐未提供证据证明《全山核实人口及收益分配方案》的形成违反民主议定程序，故原判认定方案的形成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根据《全山核实人口及收益分配方案》第五条显示“非农业户口人员没有转入本组的，不可享受本组的收益分配”，本案中古小拴、李长志、黄俐的户口系非农业户口，且没有转入全山，其起诉要求全山支付土地补偿费，因不符合《全山核实人口及收益分配方案》的相关内容，不能享受全山土地补偿费。南阳中院于2018年11月12日作出（2018）豫13民再64号民事判决：维持南阳中院（2016）豫13民终4520号民事判决。本院再审认定事实与一、二审及南阳中院再审认定事实一致。另认定，李长志系河南德高律师事务所专职律师。李长志称自己未缴纳社保，并提交淅川县医疗保障局出具的德高律师事务所应缴情况表、淅川县企业养老保险管理局出具的德高律师事务所养老在职花名册、德高律师事务所出具的证明，全山认为，不能确定李长志是否参加社保，但是按照律师法相关规定，执业律师必须缴纳社保。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古小拴和李长志是否具备全山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是否有权主张征地补偿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应予支持。但已报全国人大常委会、国务院备案的地方性法规、自治条例和单行条例、地方政府规章对土地补偿费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分配办法另有规定的除外。”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全山核实人口及收益分配方案》确定时，古小拴、李长志是否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即是否以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为基本生活保障，是否以集体经济组织生产生活为主要经济收入来源，是本案审理的重点。古小拴1956年出生，2003年将户口迁移到小城镇，在全山组仍然××宅基地和菜地，仍然领取有种粮直补，并在本次征地中领取有赔青款，现古小拴年龄已经超过60周岁，仍然需要以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作为基本生活保障，因此，在本次征地补偿费分配中，应当认定其具有获得补偿费的资格。关于《全山核实人口及收益分配方案》的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规定，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不得有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的内容。因此，上述方案从程序上讲不违反民主议定程序，但内容上有损古小拴的财产权利，故不能仅因其符合民主议定程序就否定古小拴要求获得征地补偿费的权利。全山应当向古小拴分配征地补偿款31712元（按其诉讼请求的95135元÷3）。案涉土地属于全山所有，征地补偿费亦由全山取得，陈庄村委会无义务向古小拴支付征地补偿费。李长志不仅户口已经迁入小城镇，且作为专职律师，以该职业作为其收入的主要来源，其要求获得征地补偿费，本院不予支持。黄俐申请撤回诉讼，放弃主张权益，系其真实意思表示，本院对其再审请求不再继续审理。综上，一、二审、南阳中院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判决结果错误，依法应予纠正。河南省人民检察院的抗诉意见及古小拴的部分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李长志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豫13民再64号、（2016）豫13民终4520号民事判决和淅川县人民法院（2016）豫1326民初1836号民事判决；二、淅川县上集镇陈庄村全山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古小拴土地补偿款31712元；三、驳回古小拴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李长志、黄俐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210元，由淅川县上集镇陈庄村全山组负担737元，由李长志、黄俐负担147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10元，由淅川县上集镇陈庄村全山组负担737元，由李长志、黄俐负担147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杜燕萍审判员  肖贺伟审判员  李 杰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高琳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