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青01民终245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青海劲力达工程机械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329007814329801，住所地：青海省西宁市城**经济技术开发区民和路**。法定代表人：余肃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丽青。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文来，公民身份号码：×××，男，汉族，1971年10月21日生，住甘肃省陇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会军，青海乾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青海劲力达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劲力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文来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海省西宁市城东区人民法院（2020）青0102民初16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劲力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青海省西宁市城东区人民法院（2020）青0102民初1679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一审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本案的诉讼时效应该从2014年12月17日开始计算，截止到2016年12月17日。一审法院认为“从原告提交的证据表明原告最早主张欠款的时间是2018年2月9日，已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这与本案庭审的事实和法律的规定不符，其理由如下：首先，上诉人在一审庭审时向法庭提供的证据六证明了早在2015年8月12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主张偿还欠款，被上诉人曾委托第三人向上诉人付款的事实。诉讼时效应该从2015年8月12日开始计算，截止到2018年8月12日。其次，被上诉人在一审时向法庭提交的证据也表明上诉人一直向其主张权利，上诉人也认可收到了被上诉人前期支付的款项，双方只是欠付金额上存在分歧而已。第三，上诉人在向法庭提交的通话录音、微信和短信记录等证据表明上诉人多年来一直向被上诉人积极主张权利，被上诉人也从没有否认自己不拖欠上诉人的欠款。第四、一审法官有意引导被上诉人主张诉讼时效。在一审庭审时，被上诉人没有明确以诉讼时效抗辩的情况下，一审法官将本案争议焦点归纳为：本案是否存在诉讼时效过期的问题。有意引导被上诉人以诉讼时效向上诉人抗辩，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三条“人民法院不得主动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一审法院的这一行为无异于提醒和帮助被上诉人逃避债务，有违诚实信用的民事基本原则，也有违法院居中裁判的中立地位。第五，上诉人在2016年12月9日将收回的其中壹台钻机进行变现后，及时将变现的价格、抵偿欠款的金额及仍然拖欠货款金额告知了被上诉人。这也表明上诉人一直在与被上诉人主张其权利。最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08）11号］第二十二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或者自愿履行义务后，又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另外，一审法院还认定：上诉人收回涉案设备后，没有及时与被上诉人进行决算，也没有在合理期间将设备变卖，直至2019年才变卖折价，在2014年12月至2019年，涉案设备由上诉人占有、使用、收益，变卖设备的价值折抵被上诉人剩余货款不符合合同约定等,与案件事实不符。首先，上诉人收回涉案设备后，积极寻找客户，希望能卖到一个较好的价格，并不存在拖延的问题。退一步说，没有及时变现和进行决算的责任，也不全在上诉人一方。上诉人在一审期间提交的通话录音、微信和短信记录表明上诉人多年来一直向被上诉人要求进行决算，核对账务，是被上诉人自己拒绝进行决算对账，其责任完全由被上诉人来承担，不应该由上诉人来承担不决算的责任。其次，涉案设备变卖期限过长的责任问题是由多方面因素决定的。一是2014年12月开始，整个市场行情处在整体下滑的状态，上诉人一直积极寻找合适的买家，但未能找到一个理想的价格。二是上诉人收回涉案设备后一直与被上诉人主动沟通，表示由被上诉人自己寻找合适的买家，或联系到合适的人选将该设备转租出去，或自己能找到适当的业务重新将设备投入使用，但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上述建议始终没有采纳。三是被上诉人在上诉人收回设备后一直不问不管，未能积极主动联系买家，放任不管。第三，所谓“在2014年12月至2019年，涉案设备由上诉人占有、使用、收益”的结论与事实不符。上诉人收回涉案设备后，一直存放在库房，根本不存在“使用、收益”，这是被上诉人的主观猜测，也没有向法庭提供相应的证据，一审法院偏听偏信的结果。第四，所谓“变卖设备的价值折抵被上诉人剩余货款不符合合同约定”的结论也是错误的。双方签订的《工程机械销售合同》第七条第2款约定“在需方没有付清全部的货款之前，设备所有权归供方所有，若需方连续2个月未支付分期应付款和利息，供方有权收回设备”该条第3款约定“若需方无力支付剩余货款，供方有权通过将收回的需方所购此台D9阿特拉斯柯普科钻机进行变卖回收剩余货款；变卖设备所发生的相关费用（如差旅费、律师费、诉讼费、拖车运费、保管费及其他杂费等）由需方承担”上述约定明确无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2012）8号］第三十七条第三款：“出卖人另行出卖标的物的，出卖人所得价款依次扣除取回和保管费用、在交易费用、利息、未清偿的价金后仍有剩余的，应返还买受人；如有不足，出卖人要求原买受人清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原买受人有证据证明出卖人另行出卖的价格明显低于市场价格的除外。”规定，上诉人变卖设备的价值折抵被上诉人剩余货款不仅符合合同约定，同时也符合法律的规定。综上所述，一审法院的判决存在严重错误，严重损害了诚实信用的基本的民商事活动原则，这样的判决会鼓励更多的人不守诚信，与国家大力推动建设信用社会的大局相悖。请求二审法院纠正一审法院的错误判决，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杨文来辩称，第一，双方签订的《工程机械购销合同》虽然约定了若需方无力支付货款供方有权收回所购钻机，进行变卖收回剩余货款的条款。但在双方没有就钻机收回变卖达成一致的情形下，劲力达公司无权单方处分钻机。更何况截止2014年10月27日杨文来已经向劲力达公司支付货款共计7594530.9元。并依然在履行付款义务中，2010年11月23日签订的合同项下付款已经超过应付款的80%。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36条的规定，劲力达公司无权取回标的物，劲力达公司擅自收回标的物的行为已经构成违约。第二，2014年10月在履行合同的过程中，劲力达公司于2014年9月19日已经将型号为AV011A1643号的钻机出售给了中电建物资有限公司，劲力达公司的行为已经构成的严重违约。第三，劲力达公司依据合同条款行使收回权，并予以二次转让，收回设备时，未经杨文来同意，也没有进行结算，已经丧失主张货款的权利，其提供的资产评估报告系2020年5月18日作出的，设备评估价值与实际销售价值严重不符。实际上劲力达公司于2014年9月至2014年12月，已经将案涉三台钻机出售，根据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9）京02民终4813号民事判决书查明和认定的事实，机械编号为AV011A1643的钻机价值为2094400元。机械编号为NAN130038的钻机价值为2189600元，机械编号为NAN120242的钻机价值为1904000元，杨文来支付的货款和收回的钻机的实际价值也已经超过了杨文来应付的价款，所以劲力达公司主张货款的请求和事实理由不能成立。第四，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问题。一审查明是从钻机出售之日起计算诉讼时是符合本案的实际情形，劲力达公司提到的2015年8月12日向杨文来主张偿还欠款与事实不符。2015年8月12日出具的证明不能够证明劲力达公司向杨文来主张了权利的事实。所以说，诉讼时效的计算应当从2014年12月27日计算，即使按照2015年8月12日计算，本案应适用民法通则规定的两年诉讼时效，劲力达公司的主张也超过了诉讼时效，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请求人民法院依法予以驳回劲力达公司的上诉请求。劲力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杨文来支付4610989.07元货款及1044723.98元违约金；2.判令杨文来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劲力达公司与杨文来分别于2010年11月23日，2011年11月14日、2012年3月23日、2013年3月18日、2013年4月20日签订《工程机械购销合同》五份，杨文来从劲力达公司处以分期付款的方式购买钻机五台，合同总价款为17518181元（其中包含裸机款1660万元、手续费557760元、管理费124500元、保险费235921元）。上述合同就杨文来购买劲力达公司提供的货物钻机的型号、品牌、价格、付款、交货地点、违约责任、争议解决等做了约定。2014年12月16日，劲力达公司以杨文来未支付货款为由将案涉钻机收回，并从2019年2月份开始陆续对其中四台钻机进行了二次销售，销售总价款为5800000元。后双方为剩余货款的支付争议成诉。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杨文来是否应当支付剩余合同价款的问题。劲力达公司、杨文来签订的五份《工程机械购销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法法律规定，应为有效协议，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合同中均有“若需方无力支付货款，供方有权收回所购钻机进行变卖收回剩余货款”的条款，但双方并未就变卖所得超出或不足时剩余货款如何处理做进一步约定。劲力达公司作为供方依据该条款行使了收回权并予以二次转让，但在收回设备时并没有与杨文来进行结算，也没有在合理期间将设备变卖，直到2019年2月才陆续转让案涉设备，在2014年12月至2019年，案涉设备一直由劲力达公司占有、使用和收益，劲力达公司以其在2019年之后变卖设备的价值折抵杨文来剩余货款不符合合同约定，其主张不能成立。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劲力达公司向杨文来主张剩余货款的诉讼时效应当从劲力达公司收回钻机的时间起算，即诉讼时效从2014年12月17日开始计算，诉讼时效截止日期为2016年12月17日。从庭审中劲力达公司提交的录音、微信和短信记录，劲力达公司最早主张欠款的时间为2018年2月9日，已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杨文来认为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的辩解意见成立，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遂判决：驳回劲力达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1390元，由劲力达公司承担。本院二审中，劲力达公司对一审法院查明“合同总价款为17518181元”事实提出异议，认为合同总价款应为18106860元。杨文来对一审法院查明“2014年12月16日，劲力达公司以杨文来未支付货款为由将案涉钻机收回，并从2019年2月份开始陆续对其中四台钻机进行了二次销售，销售总价款为5800000元。”的事实提出异议，认为收回案涉钻机的时间应为2014年11月24日，从2014年9月10日对其中三台钻机进行了销售，销售总价款为6188000元。劲力达公司与杨文来对其他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无异议，本院对双方均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劲力达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2015年11月30日借据一份，拟证明该证据与一审提交的2015年8月12日的证明互相印证，可以证明劲力达公司向杨文来主张欠款是在诉讼时效期间内。证据二，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6执8244号执行裁定书，拟证明尾号0227钻机作价567072元，劲力达公司在起诉时折价为800000元。杨文来经质证对证据一借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认为该借据不能证明诉讼时效的问题，也不能证明劲力达公司向杨文来主张过权利。对证据二执行裁定书的真实性认可，对关联性不予认可，从2014年劲力达公司取回钻机到2019年期间，钻机均由劲力达公司管理使用并收益，该裁定书不能证明劲力达公司取回钻机时的钻机价值。杨文来向本院提交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9）京02民终4813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2014年9月19日杨文来在履行合同的情况下，劲力达公司已经将一台钻机出售。该判决认定案涉机械编号为AV011A1643的钻机价值为2094400元。机械编号为NAN130038的钻机价值为2189600元，机械编号为NAN120242的钻机价值为1904000元，2014年这三台钻机的回购款已经达到6188000元。劲力达公司经质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该判决认定的事实仅是为了做账使用的价格，案涉钻机一直存放在融资公司的库房，劲力达公司未对设备进行处置。本院认为，一、关于劲力达公司取回案涉钻机的时间问题。双方对劲力达公司取回案涉钻机的日期产生争议，劲力达公司提交的证据无法直接证明取回钻机的时间为2014年12月16日，杨文来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杨文来对账单》中记载的设备拖回日期为2014年11月24日，故劲力达公司取回案涉钻机的日期以该记载为准，即2014年11月24日。二、关于劲力达公司的主张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诉讼时效期间从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双方最早签订的合同为2010年11月23日，该合同履行期间于2012年11月25日届满，劲力达公司在合同履行期间届满时应当知道权利受侵害，诉讼时效自2012年11月25日起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民法总则施行前，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2017年3月15日前的诉讼时效应当按照二年计算，劲力达公司于2014年11月24日取回案涉五份合同项下的钻机，五份合同诉讼时效发生中断，因劲力达公司提交的借据与2015年8月12日杨文来出具的证明相互印证，劲力达公司认为在2015年8月12日向杨文来主张过权利的上诉理由本院予以采信。诉讼时效于2015年8月12日再次中断，计算二年至2017年8月12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民法总则施行之日，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该次诉讼时效应按三年计算，故诉讼时效届满日为2018年8月12日，劲力达公司提交的短信记录能够证明其于2018年2月9日向杨文来主张过权利，且劲力达公司提交的短信记录和通话录音中杨文来也没有明确以诉讼时效进行抗辩，故本案中劲力达的起诉未过诉讼时效。三、关于劲力达公司主张的货款及违约金是否应当支持的问题。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之规定，本案中杨文来作为买受人应当依约支付合同价款，劲力达公司作为出卖人应当将合同项下钻机的所有权转移给杨文来，但劲力达公司于2014年11月24日将案涉五份购销合同项下的钻机取回，致使买卖合同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杨文来也未向劲力达公司就钻机主张权利，双方以行为表示解除了案涉五份购销合同的履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之规定，劲力达公司不再向杨文来交付钻机，杨文来亦不再履行钻机款的支付义务。就双方已经履行的部分，杨文来应当向劲力达公司承担钻机使用期间的费用。按照劲力达公司主张，双方于2010年11月23日签订的合同总价款为3727882元，杨文来已付2628404元；2011年11月14日签订的合同总价款为3746055元，杨文来已付1376159元；2012年3月23日签订的合同总价款为3859446元，杨文来已付1211694元；2013年3月18日签订的合同总价款为3424818元，杨文来已付1176159元；2013年4月20日签订的合同总价款为3348659元，杨文来已付503454.93元。加上配件款，在合计合同价款18230730元总额中，杨文来已付款合计为6922809.93元，占比38%，在劲力达公司于2014年11月24日取回钻机的情况下，杨文来的已付款已足以弥补案涉五份买卖合同项下杨文来使用钻机期间给劲力达公司造成的损失。劲力达公司在自2014年11月24日起占有、控制案涉钻机并将钻机自行变卖的情况下，仍向杨文来主张支付剩余合同价款有违公平原则，且与法律规定相悖，其向杨文来主张的货款及违约金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应予维持。劲力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1390元，由青海劲力达工程机械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 婷审判员 马春梅审判员 罗文凯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刘 晨书记员 崔 英附：审理本案适用的法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第一百九十九条当事人对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认为有错误的，可以向上一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当事人一方人数众多或者当事人双方为公民的案件，也可以向原审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当事人申请再审的，不停止判决、裁定的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