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民终108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交天津航道局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河**台儿庄路**。 法定代表人：钟文炜，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娟，上海沪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威波，上海沪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港务疏浚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东渡路**之二 法定代表人：林苏生，执行董事、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铭，福建明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庄瑞明，福建明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交天津航道局有限公司（下称中交天航）与被上诉人厦门港务疏浚工程有限公司（下称厦门港务）港口疏浚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厦门海事法院（2018）闽72民初5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交天航一审请求判令：1.厦门港务支付工程款61688271.72元；2.厦门港务支付第1项工程款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7年2月22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和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至判决生效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3、厦门港务支付律师费250000元。 原审查明事实：2010年3月，厦门港务发布《关于大嶝东部垦区大型绞吸式挖泥船吹填施工招标工作程序》及相应招标要求称：采用邀请招标形式确定大嶝东部垦区吹填工程的施工队伍，总纳泥量约1000万m³，邀请中交天航、中交广州航道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交广航）、江苏华源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等5家具备港口与航道总承包一级资质，且自有3500m³/小时以上的大型绞吸式挖泥船的企业参加投标；管理费率问题要求投标方投标时明确承诺；投标方按附件格式提交《承诺书》。《承诺书》格式第二条为“费用：如果厦门市财政审核所审定的单价较低（甚至等于或低于我司上述报价____），我司同意以厦门市财政审核所审定的单价为基础，并同意贵司收取一定比例管理费后，由双方协商确定结算单价。” 2010年3月24日，中交天航提交《投标书》《承诺书》《施工方案》。《承诺书》称:“愿意承接大嶝东部垦区吹填工程的施工任务，如果厦门市财政审核所审定的单价较低（甚至等于或低于我司上述报价5公里以内吹二级土10.8元/m³），我司同意以厦门市财政审核所审定的单价为基础，并同意厦门港务收取5.5%的管理费后，由双方协商确定结算单价”。 2010年4月7日，中交天航出具《澄清函》称：“因我司在施工厦门高集海堤开口改造影响区清淤工程吹填施工工程，对大嶝东部垦区吹填工程的施工条件有了初步了解，了解到施工中土质和吹填距离将发生变化，现对贵司提出的综合单价问题予以澄清：如果厦门市财政审核所审定的单价较低（甚至等于或低于我司上述报价12元/m³），我司同意以厦门市财政审核所审定的单价为基础，并同意厦门港务收取5.5%的管理费后，由双方协商确定结算单价。” 2010年5月，第一阶段招标评审工作结束，中交天航、中交广航、江苏华源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三家投标单位进入第二阶段投标。期间江苏华源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因不满足招标要求而退出，剩中交天航与中交广航。9月17日，中交广航报价11.98元/m³，并书面承诺:如果厦门市财政审核所审定的单价较低（甚至等于或低于我司上述报价11.98元/m³），同意以厦门市财政审核所审定的单价为基础，并同意厦门港务收取8%的管理费后，由双方协商确定结算单价。中交广航同时备注此报价只考虑二次转吹价格，吹距为3-7公里，供砂及围堰由厦门港务负责，并保证供砂量不少于100万m³/月。同日，中交天航向厦门港务提交《投标文件》，其中《承诺书》部分称：如果厦门市财政审核所审定的单价较低（甚至等于或低于我司上述报价11.8元/m³），同意以厦门市财政审核所审定的单价为基础，并同意厦门港务收取5.5%的管理费后，由双方协商确定结算单价。 2010年9月29日，厦门港务以厦门市财审所审核的吹填单价最低为13.59元/m³、高于投标单位所报单价，投标单位承诺的管理费高低已无实际意义为由，推荐中交天航为第一中标候选人。随后2010年底，在双方尚未签订合同的情况下，中交天航即根据厦门港务要求先行进场施工。 2011年1月17日，厦门海域清淤整治工程领导小组召开海域清淤整治工程第二十一次领导小组成员会，并形成〔2011〕1号会议纪要，会议明确：海沧区东屿湾所清出淤泥，原定抛于东碇岛，根据厦门海域清淤整体实际调配情况，其所清淤泥全部挖运至大嶝机场造地区，并由现已进场的吹填施工单位厦门港务负责吹填，请市建设局、市路桥集团约谈清淤施工单位进行协调。 2011年11月7日，厦门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作出关于海沧湾海域整治清淤工程重新立项的批复（厦发改投资〔2011〕383号），明确：本工程清出的淤泥由可研方案抛东碇岛变更为运输至大、小嶝及欧厝纳泥区吹填；……同意海沧湾海域整治清淤工程重新立项；主要建设内容为清淤2193万m³，其中，1843万m³运往大、小嶝纳泥区，运距约52公里，吹填，200万m³运往欧厝纳泥区，运距约42公里，吹填，150万m³运往东碇岛，运距约50公里，外抛。 2011年12月7日，厦门路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厦门路桥）与厦门港务签订施工合同协议书，约定，根据厦门海域清淤整治工程领导小组第二十一次成员会议精神〔2011〕1号，明确将厦门海沧湾海域整治清淤工程项目淤泥吹填项目直接委托给乙方施工。工程地点为厦门翔安区新店××和××，工程内容为包括厦门翔安区××镇××区及××区转吹厦门海沧湾海域整治清淤工程的淤泥。翔安区××镇××区吹填量暂定200万方，××区吹填量暂定1843万方，吹填单价暂按厦门海沧湾海域整治清淤工程中标单位中标价15.05元/方。合同控制价暂定307471500元，最终单价和决算价以厦门市财政审核中心审定的金额为准。 2012年4月10日，厦门港务与中交天航签订施工合同、合同备忘录，并将合同条款、技术规格书作为组成部分，施工合同约定：厦门港务将施工的厦门海沧湾海域整治清淤工程——转吹工程转委托给中交天航，工程地点为厦门翔安区××和××，工程内容为包括厦门翔安区××镇××区及××区转吹厦门海沧湾海域整治清淤工程的淤泥。合同总价暂定94400000元；下列文件构成整个合同不可分割的整体，各文件相互补充，若有不明确或不一致之处，以下列次序在先者为准：（1）双方商定的补充协议或合同期内经双方签署的备忘录；（2）双方签署的合同谈判备忘录；（3）本合同协议书；（4）本合同条款；（5）技术规格书；（6）其他与本合同有关的资料。合同备忘录约定，厦门海沧湾海域整治清淤工程——转吹工程项目业主为厦门路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厦门港务与厦门路桥签订的大嶝东部垦区纳泥区工程施工合同（已提供给中交天航）中厦门港务的合同权利和义务部分同样对乙方产生法律约束力（本合同已有约定除外）。合同条款第十九款“核测工程量”约定，中交天航负责的施工内容，最终计量由厦门市财政审核中心审定的工程量为计算的依据。第二十五款“工程结算”约定，工程竣工结算最终以厦门市财政审核中心审定工程量为准。厦门港务在收到工程结算款后最终按双方在本合同的补充协议中确定单价乘以结算工程量在15个工作日内将工程结算款支付给中交天航。第三十六款约定，双方发生纠纷任何一方向厦门海事法院起诉，诉讼费及律师费由败诉的一方负担。 2016年间，厦门港务向中交天航出具工程延期证明，明确：由于业主单位对设计吹填标高进行调整，且围堰加高缓慢，造成中交天航吹填施工难度大，吹填时间延长并难以按照合同工期完成，经双方协商，达成工程延期至2016年12月31日完工的协议。 2017年1月22日，厦门市财政审核中心作出（2017）厦财决审〔00314〕号决算审核结论书，将厦门海沧湾海域整治清淤工程——转吹工程款的报审数146727583元核减6987031元，审核后决算数为139740552元，其中转吹东屿湾淤泥至大嶝纳泥区吹距5公里以内工程量为7444382ｍ³，单价为14.71／ｍ³，总价为109506859.22元，转吹东屿湾淤泥至欧厝纳泥区××公里工程量为1832345ｍ³，单价为16.50元／ｍ³，总价为30233693.5元。当事各方未对审核结论提出异议。 在（2018）闽72民初567号案件中，双方当事人均确认该案所涉淤泥吹填的位置为大嶝岛的右侧毗邻纳泥区，该纳泥区的淤泥来自大嶝周边清淤、高集海堤清淤、海沧湾清淤。中交天航在该案起诉状中确认本案经结算的工程量7444382m³，应从该案所涉大嶝岛的右侧毗邻纳泥区予以扣减。 厦门港务自认2012年2月至2018年7月间厦门路桥共向其支付案涉工程款105483865.6元（含业主代缴税款）。2019年12月9日，厦门路桥向厦门港务支付34256686.4元，至此，厦门港务已收到（2017）厦财决审〔00314〕号决算审核结论书项下的所有款项。双方当事人均确认2012年4月至2016年4月28日间，厦门港务已经支付中交天航工程款78052280元（含由厦门港务代垫的税费），余款至今未再支付。 2017年3月13日，中交天航向厦门港务发出关于尽快办理高集工程、大嶝工程和蔡厝工程结算的函，明确“大嶝东部垦区纳泥区工程－大嶝南缘临时航道及储泥区工程和厦门海沧湾海域整治清淤工程－转吹工程（简称大嶝工程）已完工，并通过交工验收，质量达到合格标准，但贵公司至今还未能与我公司办理结算。结算过程缓慢，办理时间过长，剩余尾款迟迟无法结清，已造成我公司的项目资金周转不足、项目费用不断增加等诸多困难。鉴于此，为避免迟缓结算带来的不良影响，还望贵公司尽快与我公司办理结算。” 因工程款支付发生纠纷，中交天航于2018年8月15日与上海沪尚律师事务所签订法律服务委托协议，委托该所指定经办律师提供本案的法律服务，中交天航已于同月21日支付本案律师费25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港口疏浚合同纠纷。原厦门港务订立的施工合同、合同备忘录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案涉工程的单价如何确定；厦门港务向中交天航支付工程款的条件是否成就；厦门港务是否应向中交天航支付律师费以及逾期付款利息。 （一）案涉工程的单价如何确定 中交天航以工程已竣工结算，厦门港务未依约付款为由提起本案诉讼，案涉合同条款第二十五款约定，工程竣工结算最终以厦门市财政审核中心审定工程量为准。厦门港务在收到工程结算款后最终按双方在本合同的补充协议中确定单价乘以结算工程量在15个工作日内将工结算款支付给中交天航。因案涉施工合同未明确工程单价，双方均确认未就单价形成补充协议，故工程单价属约定不明的情形。参照财政部、建设部印发《建设工程价款结算暂行办法》第十一条的规定，工程价款结算应按合同约定办理，合同未作约定或约定不明的，发、承包双方应依照下列规定与文件协商处理：（一）国家有关法律、法规和规章制度；（二）国务院建设行政主管部门、省、自治区、直辖市或有关部门发布的工程造价计价标准、计价办法等有关规定；（三）建设项目的合同、补充协议、变更签证和现场签证，以及经发、承包人认可的其他有效文件；（四）其他可依据的材料。本案可依照建设项目即厦门港务与厦门路桥签订的大嶝东部垦区纳泥区工程施工合同的招投标文件确定工程单价。理由如下：1.案涉海沧湾工程虽系单独立项的工程，但并未单独进行招投标，而是由业主厦门路桥根据厦门海域清淤整治工程领导小组第二十一次成员会议关于“海沧区东屿湾所清出淤泥，原定抛于东碇岛，根据厦门海域清淤整体实际调配情况，其所清淤泥全部挖运至大嶝机场造地区，并由现已进场的吹填施工单位厦门港务负责吹填”的精神，直接委托给当时已进场（大嶝东部垦区吹填工程）的吹填施工单位厦门港务（即分包中交天航）负责吹填，并通过厦门路桥与厦门港务的总承包合同予以明确。2.本案与大嶝东部垦区纳泥区工程存在部分重合，即在相近施工期间，由同一施工单位（中交天航）使用相同绞吸挖泥船，在相同的储泥区、纳泥区实施吹填作业。案涉80%施工量的作业地点与大嶝东部垦区纳泥区工程一致，即案涉吹填总工程量9276727m³中的7444382m³系在大嶝储泥区，中交天航在(2018)闽72民初567号案件中亦确认，本案工程量中的7444382m³应从该案大嶝储泥坑储泥量中予以扣除。因此，依据大嶝东部垦区纳泥区工程的作业单价来作为本案计算依据具有合理性及可行性。3.厦门港务与中交天航施工后补签的施工合同文件第二章“合同备忘录”第15条亦约定：“厦门港务与厦门路桥签订的大嶝东部垦区纳泥区工程施工合同（已提供给中交天航）中厦门港务的合同权利和义务部分同样对中交天航产生法律约束力（本合同已有约定除外）”。可见，双方对案涉工程与大嶝东部垦区纳泥区工程间的关联及联系，充分知晓。 基于以上三点，可以证实双方充分知悉案涉工程与大嶝东部垦区纳泥区工程间存在事实上的关联，且明确约定大嶝东部垦区纳泥区工程施工合同的合同权利和义务适用本案，在无相反证据及本案合同无另外约定的情况下，大嶝东部垦区招投标文件可适用于本案，中交天航投标时承诺的单价11.8元/m³应认定为双方约定。中交天航关于双方对单价未作约定，应按财审单价结算工程款的主张，隐含厦门港务将其与厦门路桥的总承包合同于同等条件无偿分包给中交天航的意思，有违商业合同的盈利性及民事活动的权利义务相一致原则，明显与常理不合，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中交天航应得工程款总额=案涉吹填总工程量9276727m³×11.8元/m³=109465378.6元，扣除中交天航已收取的工程款78052280元，厦门港务仍应支付31413098.6元。 （二）厦门港务向中交天航支付工程款的条件是否成就 案涉合同条款第二十五款“工程结算”约定，工程竣工结算最终以厦门市财政审核中心审定工程量为准。厦门港务在收到工程结算款后最终按双方在本合同的补充协议中确定单价乘以结算工程量在15个工作日内将工程结算款支付给中交天航。该约定未违反法律规定或公序良俗，合法有效，双方应严格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因本案审理中存在厦门港务收到业主支付剩余工程款的介入因素，故可按照收款时间分为三阶段进行分析。第一阶段为本案立案后至厦门港务收到案涉工程余款前。此时，厦门港务尚未全额收到业主应支付的工程款，中交天航未能证明厦门港务为自己的利益阻止支付条件的成就，其关于厦门港务向中交天航支付工程款的条件已成就的主张不能成立。对于厦门港务收到款项之后应按收款金额为限优先向中交天航支付或按背靠背合同的不同比例支付，案涉合同未作直接约定。通常理解，背靠背合同付款前置条件应为前后比例等同，故厦门港务应当按其从业主方收到的工程款乘以背靠背合同的比例后支付给中交天航，即105483865.6元×109465378.6元/139740552元＝82630497.2元，但厦门港务仅支付78052280元，存在未按合同约定足额支付的违约行为，其应向中交天航支付的金额=82630497.2元-78052280元=4578217.2元。第二阶段为厦门港务收到案涉工程余款34256686.4元后的15个工作日内。该阶段为合同约定的厦门港务灵活付款期。厦门港务应付款的金额可按上述标准计算为：34256686.4元×109465378.6元/139740552元＝26834881.4元。第三阶段为厦门港务收到案涉工程余款的15个工作日之后。此时厦门港务向中交天航支付工程款的条件已完全成就，厦门港务应即时支付欠付工程款31413098.6元（4578217.2元+26834881.4元）。 （三）厦门港务应否向中交天航支付律师费以及逾期付款利息 双方在合同条款第三十六款约定，双方发生纠纷任何一方向厦门海事法院起诉，诉讼费及律师费由败诉的一方负担。因厦门港务存在未依约向中交天航支付工程款的违约行为，其应向中交天航支付律师费。中交天航主张的律师费符合合同约定及律师费收费办法计算标准，予以支持。关于逾期付款利息的问题，因合同未做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因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遇节假日顺延）9时3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自此之后人民法院裁判贷款利息的基本标准应改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因业主于2018年7月13日支付厦门港务11853573.6元，此时工程已完工验收，厦门港务应在15个工作日内，即至迟应在2018年8月3日将该4578217.2元支付中交天航，厦门港务逾期未付，应向中交天航支付以该款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8年8月4日起计至2019年8月19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和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至判决生效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因业主于2019年12月9日支付厦门港务34256686.4元，厦门港务应在15个工作日内，即至迟应在2019年12月30日将相应工程款26834881.4元支付中交天航，厦门港务逾期未付，应向中交天航支付以该款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12月31日起计至判决生效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厦门港务关于“因天航公司不履行投标关于报价的承诺，造成双方无法完成结算，责任应当由天航承担”的主张，与事实不符，不予支持。 综上，案涉工程与大嶝东部垦区纳泥区工程存在关联，本案工程款应根据厦门港务在大嶝东部垦区纳泥区工程投标时承诺的单价作为计算依据。厦门港务已于2019年12月9日收到业主支付的全案工程款，故其亦应按合同约定计付中交天航工程款，厦门港务未及时支付，存在违约，其应及时履行义务，并向中交天航支付律师费以及逾期付款利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厦门港务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中交天航支付工程款31413098.6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其中4578217.2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8年8月4日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26834881.4元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12月31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二、厦门港务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中交天航支付律师费250000元；三、驳回中交天航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72776元，由中交天航负担182211元，由厦门港务负担190565元。 中交天航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对案涉工程的单价定价错误。1、一审法院忽视了2011年11月7日的《厦门市发展改革委关于海沧湾海域整治清淤工程重新立项的批复》，该批复决定将海沧湾淤泥分抛到欧厝（高集工程纳泥区）和大嶝，改变了之前的会议内容。且厦门港务与厦门路桥的《厦门海沧湾海域整治清淤工程—转吹工程施工合同协议书》中，也明确了海沧湾的淤泥工程工程地点是欧厝和大嶝，该合同中对于海沧湾工程的单价有明确定价，并不适用大嶝工程的单价。2、根据庭审查明事实，海沧湾工程淤泥7444382ｍ³吹填至大嶝纳泥区××公里），1832345ｍ³吹填至欧厝纳泥区××公里）。吹填工程的单价与泥土的吹距有关，吹距越长单价越高，一审法院认为大部分吹填至大嶝，就全部适用大嶝的单价显失公平。3、因海沧湾的淤泥有一部分吹填至大嶝纳泥区，对于吹填到大嶝纳泥区的淤泥吹填质量、工程进度等技术指标必须要符合大嶝工程的要求，所以才有“合同备忘录”第15条的约定。一审法院机械推定海沧湾全部淤泥单价都适用大嶝的单价，显然错误。海沧湾的工程款应当为7444382×14.71（大嶝单价）＋1832345×16.5（高集单价）×（1-4.5%）＝138380035.56元，减去已经支付的工程款75006460元和代扣的3045820元税款，还应支付60327755.56元。二、关于厦门港务支付工程款的条件是否成就及是否应当承担逾期支付工程款的利息。厦门市财政审核中心于2017年1月22日出具【（2017）厦财决审（00314）号】《决算审核结论书》。厦门港务与厦门路桥并未约定具体付款日期，厦门港务应当及时要求厦门路桥支付全部工程款。中交天航与厦门港务签订的《厦门海沧湾海域整治清淤工程--转吹工程施工合同》第三章第二十五款约定厦门港务在收到工程结算款后15个工作日支付给中交天航。中交天航已经考虑了厦门港务催收厦门路桥工程款的合理期间，给予了15个工作日的延期。因此，自2017年2月22日起厦门港务的付款条件应当视为成就。厦门路桥不支付其工程款，其就有权不支付中交天航工程款，显然有违合同法规定的公平原则。综上，请求撤销厦门海事法院（2018）闽72民初568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判令厦门港务支付中交天航60327755.56元工程款，并支付自2017年2月22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判决生效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 厦门港务答辩认为，原审判决认定工程单价11.8元/m³系双方约定，是正确的。一、案涉工程与大嶝东部垦区纳泥区工程，在事实上紧密关联，具体如下：1、两工程量价关系紧密。大嶝东部垦区纳泥区工程2011年5月开始施工，双方没有签订合同，因为吹填的主要区域（纳泥区）和大嶝东部垦区吹填工程【（2018）闽72民初567号案件】相同，参照后者处理。2、合同签订的背景。厦门港务和代建单位厦门路桥在2011年12月7日签订了《厦门海沧湾海域整治清淤工程——转吹工程施工合同协议书》，以便办理财审结算审核手续。与此相对应，2012年4月10日厦门港务和中交天航补签施工合同。由于当时中交天航吹填施工已经快一年，工程进度已经超过一半，政府预估的来泥量大、小嶝和欧厝不能容纳，双方根据工程进度预估吹填方量约800万方，并按单价11.8元/m³，暂定本案合同总价为9440万元。3、本案工程与大嶝东部垦区纳泥区工程可比性强。在相近施工期间，由同一施工单位使用绞吸挖泥船，在相同的储泥区、纳泥区实施吹填作业案涉80%施工量的作业地点与大嶝东部垦区纳泥区工程一致，中交天航在（2018)闽72民初567号案件中亦确认，本案工程量中的7444382m³应从该案大嶝储泥坑储泥量中予以扣除。因此，依据大嶝东部垦区纳泥区工程的作业单价来作为本案计算依据具有合理性及可行性。4、厦门港务和中交天航对案涉工程与大嶝东部垦区纳泥区工程间的关联关系充分知晓。厦门港务与中交天航施工后补签的《施工合同》文件第二章《合同备忘录》第十五条约定：“厦门港务与厦门路桥签订的大嶝东部垦区纳泥区工程施工合同（已提供给中交天航）中厦门港务的合同权利和义务部分同样对中交天航产生法律约束力（本合同已有约定除外）”。5、海沧湾淤泥大部分吹填到大嶝东部垦区纳泥区、小部分吹填到欧厝纳泥区的事实不影响单价确实。大嶝东部垦区吹填工程项目单价是经过招投标程序，中交天航出具单价11.8元/m³，未附加吹填土的种类和吹距等其他条件，故中交天航中标。二、原审判决关于支付工程条件是否成就、何时成就以及分段计算计算的结论，适用法律正确。案涉厦门港务和中交天航《施工合同》条款第二十五条约定，工程竣工结算最终以厦门市财政审核中心审定工程量为准。甲方在收到工程结算款后最终按双方在本合同的补充协议中确定单价乘以结算工程量在15个工作日内将工程结算款支付给乙方。中交天航没有证据和合同依据指称厦门港务怠于行使到期债权。厦门港务多次协调工程款问题，但由于财政拨款的时效问题，导致总包合同工程款延迟支付。正是考虑财政性投资工程的特点，厦门港务与中交天航施工合同设定了上述工程款付款条件。一审法院根据业主单位支付工程款的情况，分段识别付款条件成就的情况，并计算厦门港务应承担的利息，适用法律正确。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中交天航提交以下证据：《专家意见书》，拟证明涉案工程为一个独立的工程项目，中交天航与厦门港务单独签署了合同，财审部门出具了预算结论及结算结论，因此，不应与其它工程混为一谈，应单独进行结算。涉案工程的结算价款，也不应参照其他工程的单价，应按照合同约定进行结算。厦门港务对中交天航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另外，中交天航申请证人沈某出庭作证，证人陈述：其是港航专业的高级工程师，本案的工程属于独立工程，吹填工程的吹填距离决定单价。本院认为，中交天航提交的《专家意见书》形式真实性予以认可，关于与本案的关联性，在下文进一步分析。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案涉工程的结算单价如何认定；二、厦门港务应如何承担逾期支付工程款的利息。对此，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一、案涉工程的结算单价如何认定 本案《合同协议书》第三章“合同条款”第二十五款载明：“工程竣工结算最终以厦门市财政审核中心审定工程量为准。厦门港务在收到工程结算款后最终按双方在本合同的补充协议中确定单价乘以结算工程量在15个工作日内将工程结算款支付给中交天航。”该条款虽提及单价，但并未约定具体单价金额。但《合同协议书》第二章“合同备忘录”第十五条约定：“厦门港务与厦门路桥签订的大嶝东部垦区纳泥区工程施工合同（已提供给中交天航）中厦门港务的合同权利和义务部分同样对中交天航产生法律约束力（本合同已有约定除外）”。原审按照双方相关经过招投标建设工程结算单价适用于本案，确定了本案单价为11.8元/m³，并无不当，具体理由如下：专家证人和专家意见书认为本案系独立的工程，本院对此予以认可，但该工程未单独进行招投标，相关文件约定“由现已进场的吹填施工单位厦门港务负责吹填”，即直接委托给中交天航继续施工，两个项目之间紧密关联。且本案工程与相关其他吹填工程的工程性质相同，均使用绞吸挖泥船，储泥区、纳泥区大部分一致。中交天航不同意按照11.8元/m³的单价进行计算，但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对于单价另行达成其他计算方式的约定，其提出吹距对于成本具有影响，但合同中并未体现吹距与具体定价之间有关联性。另外，案涉合同是商事主体之间的商事行为，对于吹距增加所导致的成本增加，中交天航作为商事主体应当在订立合同时有充分的预见，对专家证人、专家意见书提出单价应当提高的主张，因无合同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同样，中交天航主张以财审价格计算单价，即厦门港务无偿分包给中交天航，有违商事主体追求盈利的市场规律，与常理不合，亦缺乏合同依据，不应予以支持。 二、厦门港务应如何承担逾期支付工程款的利息 本案《合同协议书》并未明确约定逾期付款利息，《合同协议书》第三章“合同条款”第二十五款载明：“工程竣工结算最终以厦门市财政审核中心审定工程量为准。厦门港务在收到工程结算款后最终按双方在本合同的补充协议中确定单价乘以结算工程量在15个工作日内将工程结算款支付给中交天航。”该条款应当视为对于付款条件的明确约定。本案业主厦门路桥于2018年7月13日支付厦门港务11853573.6元，于2019年12月9日支付34256686.4元，此时付款条件成就，厦门港务应在15个工作日内，即2018年8月3日、2019年12月30日前分别前将工程款按照背靠背合同的比例支付中交天航。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银自2019年8月20日起之后中国人民银行不再发布贷款基准利率，此后应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作为计算依据。综上，厦门港务应向中交天航支付以11853573.6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8年8月4日起计至2019年8月19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和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至判决生效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及34256686.4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12月31日起计至判决生效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中交天航主张厦门港务怠于履行催收工程款的义务，导致业主支付工程款延迟，但并未提交具体证据，原审根据双方之间关于支付工程款的约定，认定逾期利息的起算点，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93175.86元，由中交天津航道局有限公司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按原审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欣宇 审 判 员 谢德森 审 判 员 陈顺利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魏孜孜 书 记 员 林 娟 附：本案所适用主要法律条文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