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9民终48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安惠众工程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泰安市泰山区望岳东路以东，泰山大街以北，泰山报业文化中心0号楼6-6层613。 法定代表人：张秀英，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刚，山东华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柏秀彦，山东华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强，男，1995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泰安市岱岳区。 原审被告：泰安市泰山区新科建筑设计有限公司，住所地泰安市泰山区望岳东路以东、泰山大街以北、泰山报业文化中心0号楼6-6层612。 法定代表人：赵文彤，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泰安惠众工程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惠众工程公司）与被上诉人朱强及原审被告泰安市泰山区新科建筑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科建筑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山东省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法院（2020）鲁0902民初26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惠众工程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不存在拖欠工资。2019年12月2日上诉人已经为被上诉人预支了工资5000元。同时受新冠疫情的影响，自2020年1月起，上诉人处于停产停工状态，何时能够复工，上诉人无法预料，同时考虑到被上诉人的切身利益，上诉人又于2020年1月24日提前为被上诉人发放了工资3000元，两笔款项合计8000元。上诉人系小微企业直至2020年4月才复工，在被上诉人工资每月2800元的标准下，为其预支的8000元很明显是疫情期间的工资。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举证责任分配不公平。根据民事诉讼“谁主张、谁举证"的基本原则，被上诉人主张该款项为过节费，应当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庭审中被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反而，原审法院以“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为由，将举证责任错误的分配给上诉人，这是不公平的。本案中上诉人已经提交了与争议有关的证据，且该证据被上诉人也是掌握的。因此，不存在“用人单位不提供”的情形，不利后果不应由上诉人承担。三、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主张双倍工资差额未超过诉讼时效，与事实不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的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另《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自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至满一年的前一日应当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两倍的工资”。在本案中，被答辩人陈述其2018年10月入职但直至2020年6月5日才提起诉讼，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四、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的经济补偿金并无法律依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之规定，经济补偿金仅适用于用人单位依法解除与劳动者的劳动关系或用人单位违法解除与劳动者的劳动关系。在本案中，被上诉人在复工复产后没再到上诉人处上班也并未告知上诉人原因，其应是自动离职。上诉人对于双方劳动关系的终止并不存在违法情形，不应当向被上诉人支付经济补偿金。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举证责任分配不公，同时又超过了诉讼时效，请求二审法院依法裁判。 朱强辩称，5000元是预支的设计提成，这个钱已经结算完毕。2020年1月24日转账的3000元是奖金，原审赵文彤说这3000元是疫情补助，现在又变成了工资。 朱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依法判决：1、被告支付原告2020年1月至2020年5月工资8600元；2、被告支付原告2019年1月至2020年5月提成工资6647元；3、被告支付原告朱强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30300元；4、被告支付原告经济补偿金10000元；5、补缴2018年10月23日至2020年5月6日未缴纳的社会保险。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23日，原告朱强入职被告处，工资为2800元/月，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被告未为原告缴纳社会保险。2020年5月8日，原、被告解除劳动合同关系。2020年5月20日，原告作为申请人，以两被告作为被申请人向泰安市泰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被告支付其2020年1月至2020年5月工资8600元、2019年1月至2020年5月提成工资6647元、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30300元以及经济补偿金10000元。同日，泰安市泰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泰山劳人仲案字[2020]第179号不予受理通知书，以仲裁申请材料不齐备为由决定不予受理。后原告不服，诉至一审法院。本案中，原告表示其与被告惠众工程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要求被告惠众工程公司承担责任，被告新科建筑公司曾为其发放过三个月工资，因此将被告新科建筑公司列为被告，要求被告新科建筑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原告朱强称，2020年5月8日，被告惠众工程公司以活不忙为由将其辞退。被告惠众工程公司不予认可，称系原告朱强自动离职。原告朱强提交了微信聊天记录证实离职原因，在原告朱强与被告惠众工程公司员工赵文彤的聊天记录中显示：2020年5月8日14：03，赵文彤：“云山墅的图纸催的急，你看看工作还得好好干，图纸得完善。”朱强回复：“姐，我没有明白，你不是已经把我辞退了吗。”赵文彤：“那有，”“你老要钱，涨工资，疫情工程都不开工啊。”朱强：“别介了姐，你微信说的跟电话说的很清楚了，一年半了我不该要钱吗”。赵文彤：“设计完的你不得交接交接，发我？”朱强：“办公室门指纹密码都给我去掉了，如果不是辞退我，那我怎么进去，你也跟我那个姐说了我不来了，是你不让我干了。”赵文彤：“是吗”。庭审中，原告朱强主张，被告公司拖欠其2020年1月至5月份工资，要求按照2800元/月的标准计算5个月，被告惠众公工程公司于2020年4月9日已支付5400元。原告主张提成按照工程量每四个内置模盒是0.1，周转模盒是0.1元/个，根据在职期间的工作量计算后扣除已经实际支付的部分计算提成，关于提成工资，原告没有提交证据。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其2018年12月至2019年10月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30300元，该部分按照实际发放工资数额计算，该数额已在银行流水明细中体现。原告要求按照平均工资支付其两个月的经济补偿金。被告称，原告银行流水明细显示2019年12月2日被告惠众工程公司预支原告工资5000元，2020年1月24日预支原告工资3000元。原告提交其中国建设银行个人账户收入交易明细一宗，在该明细表中，2019年12月2日被告惠众工程公司向原告转账5000元，并在附言中备注“预支”，2020年1月24日由赵文彤转账3000元，该笔款项未作备注信息。另查明，原告朱强2018年12月至2019年10月份实际发放工资27500元。 一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劳动关系建立后，双方均应按照法律规定，行使自己的权利、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原告与被告惠众工程公司自2018年10月23日建立劳动关系，2020年5月8日，双方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在此期间，原告与被告惠众工程公司应当按照法律规定履行各自的义务，行使自己的权利。原告朱强仅凭微信聊天记录无法证实原告系因被告惠众工程公司辞退，双方解除劳动合同，应当认定系因原告朱强离职，与被告惠众工程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原告朱强与被告惠众工程公司存在劳动合同关系，现其要求被告新科建筑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之规定：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本案中，原告主张被告拖欠其2020年1月至5月份工资，被告辩称公司已于2019年12月2日预支工资5000元，2020年1月24日预支工资3000元，原告对此不予认可。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被告作为用人单位应当提供记载有发放对象、发放数额、发放时间、扣除项目、实发金额等项目的工资支付表或者向劳动者发放工资的完整记录。现被告不认可原告陈述发放项目以及拖欠工资数额，且未明确原告预支工资月份，被告应当对其未举证证实的事实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对原告主张的被告支付其2020年1月至5月份工资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在新冠病毒疫情期间，被告公司自2020年2月停工停产，至2020年4月20日复工复产。参照山东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下发《关于积极应对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疫情做好劳动关系工作的通知》等相关政策规定，企业因受疫情影响导致停工停产在一个工资支付周期内的，应当按劳动合同规定的标准支付职工工资；超过一个工资支付周期的，企业安排劳动者工作的，按照双方新约定的标准支付工资，但不得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企业没有安排劳动者工作的，应当按照不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70%支付劳动者基本生活费。依据上述政策规定，对原告主张的拖欠工资数额，一审法院予以调整。经查，原告自2020年2月至4月均未出勤提供劳动，原告2020年1月至5月份工资分别为：1月份应发2800元，2月份应发2800元，3月份应发1211元（1730元×70%），4月份应发1211元，5月份应发772元（2800元/月÷21.75天×6天），被告应当支付原告2020年1月至2020年5月份工资8794元，扣除已支付5400元，故被告惠众工程公司支付原告工资3394元。关于提成工资的诉讼请求。因原告未能提交证据证实其工程量、提成工资的约定以及发放情况，对原告主张的提成工资，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的诉讼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本案中，原告朱强自2018年10月23日入职被告处，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被告应当自2018年11月24日起至2019年10月24日向原告支付双倍工资，原告2018年12月至2019年10月份发放工资共计27500元，故被告应当支付其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27500元。关于原告主张的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一）未按照劳动合同约定提供劳动保护或者劳动条件的；（二）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三）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的；（四）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损害劳动者权益的；（五）因本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致使劳动合同无效的；（六）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的其他情形。本案中，被告惠众工程公司未给原告缴纳社会保险，未及时足额发放劳动报酬，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原告有权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并要求被告惠众工程公司支付其经济补偿金。原告在被告处工作年限为一年六个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规定，被告应当支付其经济补偿金5600元（2800元/月×2个月）。关于原告要求被告为其补缴社会保险的诉讼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九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五条规定：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不愿协商、协商不成或者达成和解协议后不履行的，可以向调解组织申请调解；不愿调解、调解不成或者达成调解协议后不履行的，可以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对仲裁裁决不服的，除本法另有规定的外，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因原告要求被告补交社会保险的诉讼请求未经仲裁，一审法院不予审理。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泰安惠众工程管理有限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朱强2020年1月至5月工资3394元。二、被告泰安惠众工程管理有限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朱强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27500元。三、被告泰安惠众工程管理有限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朱强经济补偿金5600元。四、驳回原告朱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元，由被告泰安惠众工程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相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上诉人惠众工程公司于2019年12月2日转账的5000元及2020年1月24日转账的3000元是否为提前预支的工资；二、被上诉人朱强请求上诉人惠众工程公司支付双倍工资的主张是否超过仲裁时效；三、上诉人惠众工程公司是否应向被上诉人朱强支付经济补偿金。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本案系朱强与惠众工程公司之间的劳动争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规定，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原审中惠众工程公司不认可朱强陈述发放项目以及拖欠工资数额，抗辩已于2019年12月2日预支工资5000元，2020年1月24日预支工资3000元，朱强不认可上述款项系提前预支的工资，称5000元是预支的设计提成，3000元是奖金。根据原审朱强提交的银行账户收入交易明细显示，2019年12月2日惠众工程公司向朱强转账5000元，并在附言中备注“预支”，2020年1月24日由赵文彤转账3000元，该笔款项未作备注信息。惠众工程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上述款项系提前发放工资，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对惠众工程公司的抗辩主张不予支持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首先，朱强在惠众工程公司工作，但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的规定，惠众工程公司应自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至满一年的前一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向郭成金每月支付两倍的工资。其次，二倍工资不属于劳动报酬的范畴，具有惩罚性赔偿金的性质，劳动者请求用人单位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四款关于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仲裁时效的规定，仲裁时效为1年。用人单位支付劳动者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的责任可视为同一合同项下约定的具有整体性和关联性的定期给付之债，仲裁时效期间从最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算。本案朱强于2018年10月23日入职惠众工程公司，惠众工程公司支付双倍工资的最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为2019年11月22日，至此开始计算郭成金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郭成金于2020年5月20日申请仲裁未超过1年的仲裁时效期间。因此，上诉人惠众工程公司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二）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三）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的；……”，第四十六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一）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依据上述规定，惠众工程公司未给朱强缴纳社会保险，未及时足额发放劳动报酬，朱强有权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并要求惠众工程公司支付其经济补偿金。原审支持朱强主张的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上诉人泰安惠众工程管理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泰安惠众工程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阎 鹏 审判员 朱 峰 审判员 邢友峰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宋姚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