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4民终48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反诉原告）：刘付来，男，1965年4月18日出生，汉族，住邯郸市永年区小龙马乡何营村。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丽华，河北蒙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郝雅琪，河北蒙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反诉被告）：邯郸市永年区小龙马乡何营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邯郸市永年区小龙马乡何营村。 法定代表人：刘德印，该村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琪，河北众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付来因与被上诉人邯郸市永年区小龙马乡何营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何营村委会）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邯郸市永年区人民法院（2020）冀0408民初7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付来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何营村委会的诉讼请求；2.改判何营村委会支付刘付来应对140亩荒废土地改造成鱼塘的增值部分94.7万元；3.诉讼费由何营村委会全 —2— 部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是错误，判决刘付来按每亩每年1000元标准，赔偿何营村委会承包地经济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本案应按双方合同第六条第一项约定，“合同期满后经有关部门核准作价价款方支付给乙方后，鱼塘归甲方”。原审认定该条款是无效条款，有违事实和法律。询问过程中，刘付来委托诉讼代理人补充，原审违反法律程序，何营村委会增加诉讼请求，不应当审理关于赔偿损失的诉求。原审以口头询问没有得到答复为由，没有进行评估是程序上的错误。原审判决何营村委会仅给予刘付来经济补偿款10万元，数额与其所做投入相比差距过大，应予改判。 何营村委会答辩称，刘付来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合营村村委提交了与本案土地相近的土地承包流转合同，原审判决参照每亩每年1000元的标准支付费用符合客观事实。二、鱼池开挖费用由刘付来承担是合同约定的，合同期满后，如果鱼塘仍然存在，交给村委会的话，核准做价。现在鱼塘并不存在而是农田。三、评估事项无法进行评估，酌情给予刘付来提高土地生产能力的经济补偿，一审判决并无不当之处。何营村委会增加的诉求是对十来间小房恢复原状，一审没有处理，所以没有缴费。 何营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刘付来返还占据何营村委会村南的140亩集体土地。2.刘付来赔偿何营村委会承包地的损失28万元（具体赔偿金额应按照邻近土地承包费 —3— 的市价每亩1000元的标准计算，自2017年1月1日起至被告退出土地止）。3.由刘付来承担诉讼费用。4.庭审中增加的诉讼请求为：让刘付来返还集体土地的同时恢复原貌以及原有12间平房。刘付来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何营村委会支付刘付来修复土地的费用97.4万元（暂定该数额，待评估后再确定具体数额）；2.反诉诉讼费用由何营村委会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4年12月19日何营村委会（甲方）与永年区（原永年县）小龙马乡何营村村民刘春学、丛台区（原永年县）西沿村乡弓庄村村民弓旭峰（乙方）签订了《承包荒废窑地建渔塘合同》，合同主要内容为：“一、甲方将座落在窑场废地承包给乙方，该地南临田间路，北临幸福渠，东临南护驾地，西临公路，南北长232米，东西长400米，共计140亩地。其中有40亩砖窑地由甲方暂时使用。二、承包期限。承包期限共计二十年，即从1995年1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止。三、交付承包费的时间及办法。乙方在每年元月一日前预付当年承包费。承包费按当年元月一日实际使用的土地亩数计算。每亩每年承包费壹佰元整。四、...3、承包期内，允许乙方建造简易房屋，但不准葬坟、买卖、出租转让及荒废，不准作宅基地及搞大型建筑。4、在承包期内，乙方以开挖渔塘为主，可兼营其他养殖业。5、在承包期内，乙方未经水利局许可，不得毁坏中间的排水沟。6、在承包期内，乙方只交纳承包费，其他摊派及农业税不再支付。7、开挖渔池费用由乙方自负。……六、合同的变更及终止。1、合同期满后， —4— 经有关部门核准作价，价款由甲方支付给乙方，渔塘归甲方，地上建筑物由双方协商解决。1995年10月11日，何营村委会（甲方）又与刘春学（乙方）、弓旭峰（丙方）、李跃泉（丁方）签订了《承包荒废窑地建渔塘合同补充协议》，主要内容：“为了保证九四年十二月十九日签订的《承包荒废窑地建渔塘合同》［见（94）永证经字第209号］顺利履行，经甲、乙、丙、丁四方补充协商，同意乙方承包权转归丁方，为明确各方权利义务关系，特订如下补充条款。一、原承包方刘春学自1995年10月11日起不再承包窑场废地。二、自1995年10月11日起承包方弓旭峰承包座落在窑场废地70亩（见附地形图阴影部分）其中砖窑占地20亩，废地50亩。三、自1995年10月11日起，由承包方李跃泉承包窑场废地70亩，其中砖窑地20亩，废地50亩（见附地形图空白部分）。四、原承包合同中，承包方享有的权利、义务、弓旭峰和李跃泉，自1995年10月11日起仍然享有。五、原承包合同中的第三条改为：弓旭峰、李跃泉每年一月一日前向何营村委预付当年承包费，承包费按当年元月一日实际使用的土地亩数计算，每亩每年承包费壹佰元整。在李跃泉承包期间，李跃泉又将其承包的土地转包给了高奎信。2002年3月1日与2002年7月1日刘付来作为受让方分别与弓旭峰、高奎信签订了《转让合同书》，两份《转让合同书》分别将涉案土地中位于东边的弓旭峰承包的包括两个渔塘在内的承包地以及位于西边的高奎信承包的包括四个不规则渔塘在内的承包地合计共140亩 —5— 地分别转让给刘付来，合同约定由刘付来分别向弓旭峰、高奎信一次性交纳鱼塘建设费105000元、95500元，现金付清后渔塘及渔塘合同所有权归刘付来所有，刘付来承包后开始履行合同义务，每年向何营村委会交纳承包费共14000元。刘付来承包该渔塘后，曾对承包的土地进行平整、改造。2015年、2016年刘付来按照原合同约定连续两年向何营村委会交纳承包费，何营村委会予以接受，2016年以后刘付来没有交纳承包费，也没有退出承包土地。2019年4月19日经一审法院工作人员及双方当事人对涉案土地现场勘验查明：该地位于，南临田间路，北临幸福渠，东临南护驾地，西临公路，南北长232米、东西400米。该地西北角存放有建筑垃圾，该垃圾占面积南北77米、东西30.5米。东南角有一水坑，原先养鱼，该水坑东西100米、南北56米。该地除东南角的水坑外，其余地种植有小麦，该地面比地平面低2.5米左右，东南角水坑比地平面低5.5米左右，水坑没鱼，有少量水。东南角地面上有处小房，该地北地面上有四间小房，中间有一段残墙，残墙东边有一处房屋，东北角有一间小房。经现场勘验，除东南角一间小房在承包地范围内，其余房屋不在涉案的140亩土地范围之内。2020年6月19日，刘付来申请法院对涉案的140亩土地渔塘价值进行评估，经一审法院与相关部门联系，相关部门表示该事项不能进行评估。之后，2020年8月3日即庭审当天，刘付来又申请对140亩地由荒废土地改造成渔塘的增值部分价值评估。 —6— 一审法院认为：何营村委会与刘春学、弓旭峰，何营村委会与刘春学、弓旭峰、李跃泉签订的渔塘合同，未违反国家禁止性法律规定，合法有效。李跃泉转包给高奎信，弓旭峰、高奎信转包给刘付来，虽当时未经何营村委会同意，但多年来，何营村委会未表示反对，应视为默认。合同到期后，刘付来按照原合同约定续交了两年承包费，但没有续签合同，参照合同法有关规定，应视为不定期承包合同，何营村委会随时可以解除，现何营村委会要求刘付来返还140亩集体土地，予以支持。何营村委会请求刘付来赔偿何营村委会承包地经济损失，何营村委会提交的证据五即2017年本村村民之间签订的《土地使用权协议书》能够证明当时的土地承包费用是每亩每年是1000元。考虑到在合同到期后，2015年和2016年刘付来按照原合同约定的标准交纳了两年承包费，何营村委会予以接受，视为何营村委会对承包费数额的认可。何营村委会于2019年1月14日立案，起诉要求返还土地（解除合同），故2017年、2018年的承包费仍按原合同标准（每亩每年100元）计算承包费用，为2.8万元；而2019年度、2020年度及以后何营村委会的经济损失，可参照每亩每年1000元标准计算赔偿，其中2019年度何营村委会经济损失为14万元；2020年度及以后经济损失，应按刘付来实际占用时间计算。关于何营村委会增加的诉讼请求即要求刘付来返还占据何营村村南（承包地北面幸福渠南沿）集体土地并恢复原貌，及要求刘付来返还原有12间平房，不属于本案涉案土地，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何营 —7— 村委会可另行起诉。关于刘付来提出反诉，要求何营村委会支付修复土地费用，根据1994年12月19日签订的《承包荒废窑地建渔塘合同》第四条：双方的权利和义务第7项约定即“开挖渔池费用由乙方自负”，故刘付来此项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刘付来以《承包荒废窑地建渔塘合同》第六条：第一项约定“合同期满后，经有关部门核准作价，价款由甲方支付给乙方后，渔塘归甲方，地上建筑物由双方协商解决。”为由，请求法院对荒废土地改造成渔塘增值部分评估，要求何营村委会给予其补偿。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刘付来承包渔塘后对原有土地进行了改造，有一定的投入，但刘付来也从中获得了经济利益，至于其投入成本与获取利益差距的大小，是综合因素决定的，属于土地承包风险方面的问题，何营村委会应自己承担。如把刘付来投入的成本转嫁给何营村委会，显失公平，也是不合情理的。至于刘付来申请对荒废土地改造成渔塘增值部分评估，原先的土地即使没有人承包，随着社会发展，该土地也会增值，该土地的增值因素不仅仅是刘付来的改造行为。原合同中对此项的约定条款即“合同期满后，经有关部门核准作价，价款由甲方支付给乙方后，渔塘归甲方，地上建筑物由双方协商解决。”显失公平，损害了集体利益，是无效的条款。考虑到多年来，刘付来把原先的荒废土地进行了改造，确实使土地的生产能力得到了一定的提高，何营村委会酌情给予其适当的经济补偿较为妥当。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三条、第三十六条、第四十九条、第五十九条之 —8— 规定、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何营村委会与刘付来之间的承包合同。限刘付来在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腾清、退出、返还何营村委会140亩土地（该地位于，南临田间路，北临幸福渠，东临南护驾地，西临公路，南北长232米、东西400米）；二、限刘付来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给付何营村委会2017年度、2018年度的土地承包费计28000元；赔偿何营村委会2019年度损失140000元；赔偿何营村委会自2020年1月1日起至刘付来退还何营村委会土地止的经济损失（根据实际占用时间，按140亩地，每亩每年1000元标准计算）；三、限何营村委会在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给予刘付来经济补偿款100000元；四、驳回何营村委会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刘付来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5500元，由何营村委会承担1100元，刘付来承担44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6770元，由刘付来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与原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二审争议焦点是：一、本案争议是否适用涉案合同第六条第一项约定；二、原审判决对评估问题的处理及酌情补偿的金额的确定是否适当；三、原审判决参照每年每亩1000元计算何营村委会承包损失是否适当。 关于本案争议是否适用涉案合同第六条第一项约定的问题。刘付来以《承包荒废窑地建渔塘合同》第六条第一项约定“合同期满后，经有关部门核准作价，价款由甲方支付给乙方 —9— 后，渔塘归甲方，地上建筑物由双方协商解决。”为由，请求法院对荒废土地改造成渔塘增值部分评估，要求何营村委会给予其补偿。但上述约定的作价支付应是以合同期满渔塘存在并可实际交付为前提，原审对双方发生争议的现场进行了勘查，勘查结果为，涉案140亩土地除东南角有100米X56米水坑外，原先养过鱼外，其余地种植有小麦。关于勘查之后现场情况发生的人为改变，不应作为裁判的依据。重审时一审法院又对现场能否依照刘付来的申请进行评估咨询了相关机构的意见，相关机构提出了不具备评估条件的意见。因此，刘付来反诉请求村委会支付其改造渔塘的增值部分94.7万元，由于不具备可实际使用并用以评估的渔塘，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 关于原审判决对评估问题的处理及酌情补偿的金额的确定是否适当。原审查明，刘付来承包渔塘后对土地进行了投入和改造，但刘付来对涉案土地进行了实际使用和收益，承包人在获取收益的同时应当承担相应的风险，且根据《承包荒废窑地建渔塘合同》第四条第7项约定开挖渔池费用由刘付来自负。原审法院考虑到多年来，刘付来把原先的荒废土地进行了改造，确实使土地的生产能力得到了一定的提高，争议发生时涉案地块也实际耕种有小麦。因相关评估机构无法作出评估，原审判决根据土地生茶能力提升的实际情况，酌情确定何营村委会给予刘付来经济补偿100000元，并无不当。 关于原审判决参照每年每亩1000元计算何营村委会承包损 —10— 失是否适当的问题。涉案合同已到期，何营村委会在本案中诉请刘付来返还140亩土地并赔偿何营村委会承包地经济损失，一审中，何营村委会提交了本村近邻地块的《土地使用权协议书》三份，该三份协议书中载明了土地使用权转让每亩按1000元一次性支付。刘付来二审中对以此为据确定的赔偿标准提出异议，但未提交相反证据支持其异议。考虑到三份协议中关于转让后受让方可自行转让他人等约定内容，与本案中确定何营村委会承包损失的土地流转方式和使用用途上存在不同，故一审法院参照上述协议确定承包损失的计算标准偏高，本院酌情调整为每年每亩800元。 至于刘付来二审称，何营村委会在原审中增加的诉讼请求的问题。经查，何营村委会在原审增加的诉讼请求为刘付来返还占据何营村村南（承包地北面幸福渠南沿）集体土地并恢复原貌，及要求刘付来返还原有12间平房。原审认为何营村委会主张的房产不属于本案涉案土地，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对该项请求未予处理，原审未对此收取相关诉讼费用，并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 综上所述，刘付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关于何营村委会土地承包损失的参照标准问题，本院针对刘付来提出的异议，结合现有证据的实际情况予以适当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北省邯郸市永年区人民法院（2020）冀0408民 —11— 初787号民事判决第一、三、四、五项； 二、变更河北省邯郸市永年区人民法院（2020）冀0408民初78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限刘付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给付邯郸市永年区小龙马乡何营村村民委员会2017年度、2018年度的土地承包费计28000元；赔偿邯郸市永年区小龙马乡何营村村民委员会2019年度承包损失112000元；赔偿邯郸市永年区小龙马乡何营村村民委员会自2020年1月1日起至刘付来实际退还土地之日止的承包损失（按140亩地，每亩每年800元标准计算）。 二审诉讼费免予收取。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颖 审判员 梁兴元 审判员 谢 珂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赵慈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