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13民终89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孟繁耿，男，1963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居民，住临沂市罗庄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克壮，山东照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兰陵县大仲村镇车庄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兰陵县大仲村镇车庄村。 法定代表人：石进明，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生磊，山东一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孟繁耿因与被上诉人兰陵县大仲村镇车庄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车庄村委）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兰陵县人民法院（2018）鲁1324民初57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诉讼参与人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孟繁耿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签订的《包山协议》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将其确定为无效合同，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未经民主议事程序和报批程序并非当然导致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第二款，系对村集体经济组织的约束性原则，对上诉人没有约束力，被上诉人不能因自己没有尽到缔约义务造成法律后果而由上诉人承担，上述规定属于管理性强制规定，涉案合同应属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七条规定，上诉人已经成为合法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人二、一审判决第二项与本院认为部分前后矛盾，割裂整体诉讼请求，超出诉讼请求范围，违反不告不理原则。被上诉人变更的诉讼请求第二项是基于侵权事实而请求，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主张的停止侵害、排除妨碍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于法无据，未支持，而判决第二项割裂被上诉人的整体诉讼请求，支持了清除地上附着物、返还涉案土地的诉讼请求，上诉人是合法的经营权人，不具备侵权的事实，该项诉讼请求应驳回。三、被上诉人一审中提交的政府文件三份，拟证明涉案土地在朗公寺景区开发范围之内，具有协助开发的义务，由此可知提起本案的真实原因是因为上诉人的《包山协议》影响了开发。开发应对土地承包经营权进行依法补偿，被上诉人以确认合同无效的形式进行诉讼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上诉人自2006年3月28日承包经营以来投资巨大，且对改造涉案荒山作出了贡献。四、双方签订合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若干问题的规定》尚属有效，自双方签订合同之日起至该司法解释失效已经超过一年，故合同应该有效。 车庄村委辩称，一审判决确认合同无效，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的上诉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涉案《包山协议》是卓自银与上诉人恶意串通签订的，损害了村集体利益，应为无效合同，主要表现在两点：1.协议上的村委公章不真实。2.承包费无转账记录，且无证据证明交给村委。二、《包山协议》无法得到村民代表三分之二以上的同意，更无法得到镇政府的批准，因此协议设立的权利义务并非村委实质的权利义务，应系卓自银损害村集体利益的行为，应为无效。三、根据评估，上诉人的地上附着物总价为22万余元，上诉人称进行了巨大投资无证据支持。 车庄村委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2006年3月28日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包山协议》为无效合同；2.判令被告返还合同范围内的土地，清除地上附着物，恢复用地原状。诉讼中车庄村委将诉讼请求第二项变更为判令被告停止侵害，排除妨碍，返还侵权范围内的土地，清除地上附着物。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孟繁耿系兰陵县大仲村镇车庄村外的个人，并非该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卓自银原系车庄村委主任，在其任职期间，于2006年3月28日前后以车庄村委名义与孟繁耿签订《包山协议》，将南至贤孝庄地界，北至贤孝庄地界，东至贤孝庄地界，西至上山路及小沟面积约180亩荒山承包给孟繁耿。该合同约定承包期限为68年，即2006年3月28日至2074年3月28日，68年承包费共计捌拾万元（人民币），缴款方式为签订合同时先交第一个40年承包费470000元，到2046年3月28日交清第二个28年的承包费330000元。同时还约定了双方权利义务、违约责任等内容。该合同经苍山大仲村法律服务所见证。后孟繁耿分七次向卓自银交纳承包费470000元，并进行了部分投资，即在《包山协议》确定的四至范围内种植了桃树、核桃树、石榴树等果树，栽植了松柏、乔木等林木，并硬化部分地面、砌红砖墙、打井、建设砖混房屋、塑料大棚等。 现车庄村委主张，该《包山协议》系时任村主任卓自银私自承包、未按照承包法要求即“三分之二以上的村民代表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为无效合同；同时原告与卓自银的1995年11月25日承包合同尚未到期，系重复发包。车庄村委故提起诉讼。车庄村委在庭审中又主张，伪造公章所形成的合同应确认无效；据村委会申请的对收到条及合同上的公章进行鉴定，鉴定结论不是村委会所使用的公章，因此，两份鉴定书相比较，足以证明卓自银与本案被告孟繁耿恶意串通，损害村集体的利益。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恶意串通并损害村集体利益的，认定合同无效。 诉讼过程中，经一审法院向兰陵县大仲村镇人民政府函询，兰陵县大仲村镇人民政府复函称，车庄村委与孟繁耿签订的《包山协议》未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也未报兰陵县大仲村镇人民政府批准。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该《包山协议》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兰陵县大仲村镇人民政府批准的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包山协议》和收到条上的“苍山县大仲村镇车庄村民委员会”公章经鉴定与车庄村委实际使用的公章并不一致，卓自银收取的承包费也未交于经管站入账，但孟繁耿作为善意的合同相对方，与代表车庄村委的时任主任卓自银办理承包事项时，无法左右卓自银是否加盖真实的车庄村委公章和是否将收取的承包费交经管站入账。卓自银时任车庄村委主任，其以车庄村委名义对外发包荒山土地、收取承包费，并在《包山协议》上签字捺印、加盖公章，系履行职务行为，该行为后果应当由车庄村委承担。《包山协议》同时有孟繁耿签字捺印，具备了合同成立的要件。 车庄村委主张，该《包山协议》系卓自银与本案被告孟繁耿恶意串通，损害村集体的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恶意串通并损害集体利益的，合同无效，但车庄村委并未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证实该主张。故对该主张，法院依法不予采信。 《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由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经营的，必须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第五十二条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本案中，《包山协议》虽经车庄村委原主任及孟繁耿签字捺印，具备了合同成立的条件，但孟繁耿系兰陵县大仲村镇车庄村以外的个人，并非该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该协议应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因此，涉案协议虽已成立，但因未履行法定程序而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属无效合同。车庄村委请求确认2006年3月28日双方签订的《包山协议》无效，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法院依法予以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孟繁耿应当将其根据《包山协议》占有使用的土地，清除地上附着物，并返还给车庄村委。车庄村委请求孟繁耿清除地上附着物，返还土地，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理由正当，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因孟繁耿未在本案中提出反诉请求，其已经向车庄村委原主任支付的承包费可另案主张。对因合同无效给双方造成的经济损失，也应根据双方的过错情况，承担相应的责任，并另案主张。 因本案因土地承包合同而起，并非孟繁耿故意侵权，车庄村委主张的停止侵害、排除妨碍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于法无据，法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兰陵县大仲村镇车庄村民委员会与被告孟繁耿于2006年3月28日签订的《包山协议》无效；二、被告孟繁耿于本判决生效后90日内清除《包山协议》约定承包范围内土地（南至贤孝庄地界，北至贤孝庄地界，东至贤孝庄地界，西至上山路及小沟）上的地上附着物（包括被告孟繁耿种植的桃树、核桃树、石榴树等果树，栽植的松柏、乔木等林木，硬化的部分地面，砌的红砖墙，建设的砖混房屋、塑料大棚，及打的井等），并返还该涉案土地；三、驳回原告兰陵县大仲村镇车庄村民委员会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0元，由被告孟繁耿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涉案《包山协议》的效力。 诚如一审所述，孟繁耿并非车庄村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涉案《包山协议》未经车庄村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孟繁耿主张上述法律规定为管理性强制规定，不影响合同效力，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对于合同无效的后果，孟繁耿主张承包后存在大量投资，承包土地上的地上附着物涉及损失的认定，且林木的采伐需报经行政机关批准，而孟繁耿在本案中未提起反诉，因此车庄村委要求清除地上附着物、返还土地的请求，孟繁耿对于损失的主张，本院在本案中均不予处理。由于涉案承包土地已列入朗公寺景区开发范围之内，孟繁耿的损失可按过错原则另行由受益人或土地使用接受人给予赔偿或补偿。 综上，孟繁耿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兰陵县人民法院（2018）鲁1324民初572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兰陵县人民法院（2018）鲁1324民初5723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三、驳回被上诉人兰陵县大仲村镇车庄村村民委员会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200元，由上诉人孟繁耿与被上诉人兰陵县大仲村镇车庄村民委员会各分别负担1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万法宝 审 判 员 田开玉 审 判 员 姚玉蕊 法官助理 葛志龙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季玲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