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9民终475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树勇，男，1968年2月13日出生，汉族，住东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龙，山东公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侯家文，男，1952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东平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侯磊，男，1975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东平县。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立成，山东鲁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武树勇与被上诉侯家文、侯磊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东平县人民法院（2020）鲁0923民初1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武树勇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第二条的规定，认定上诉人无权要求两被上诉人停止侵权，返还房屋并赔偿损失，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1、本案并非确认之诉。一审判决适用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中明确载明“请求确认其享有物权的”，结合本案来看，法条中的“其”指的就是两被上诉人，但是两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并未说明涉案房屋所有权归其所有，更没有要求法院确认其有物权，而是多次声称本案涉案房屋的实际购买人是案外人赵伟，但是，两被上诉人并未提交涉案房屋实际购买人为赵伟的任何证据。一审法院在上诉人拥有房屋所有权，被上诉人未要求确认涉案房屋物权的情况下，引用上述司法解释第二条的规定认定上诉人无权要求两被上诉人停止侵权，返还房屋并赔偿损失显属适用法律错误。2、上诉人已经取得了合法的物权。《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四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自记载于不动产登记簿时发生效力。”通过一审法院两次庭审，足以证实上诉人是合法的涉案房产所有人，一审中通过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举证及法院依法调取的证据，可以证实上诉人是通过购买被上诉人涉案房产的方式，取得了物权登记，持有了不动产登记证书，且第一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也认可其为上诉人办理的房产登记手续。《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九、十六、十七、三十二、三十九条的规定，上诉人作为涉案房产的物权所有人，在其所有权遭受侵害之后，有权向法院起诉要求两被上诉人对涉案房屋停止侵权并返还房屋赔偿损失。本案所涉不动产上诉人已经办理了合理合法的登记，对涉案房屋拥有合法的物权，依法应予以保护。3、如被上诉人对上诉人取得不动产登记证书有异议，那么也应通过相应的行政诉讼来处理，但两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并未对不动产登记证书提出任何意义。综上所述，本案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九、十六、十七、三十二、三十九条的规定及本案相关证据来认定案件事实及情形，本案不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第二条适用的案件事实及情形。二、本案涉案房屋的交易价格是双方自愿的，是否交齐房款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与上诉人是否取得物权没有关联性。本案涉案房屋的交易价格是双方自愿的，在一审庭审中证人侯家文已经说明“那时候房子虽然便宜但是难卖”，由此可以说明，五万元的价格也是符合当时的实际交易情况，加之当时被上诉人急需回笼工程款，所以，上诉人在向被上诉人交纳了五万元房款后，被上诉人就自愿为上诉人出具了收到条，并自愿为上诉人办理了不动产登记手续。再者，本案是排除妨害纠纷，涉案房屋物权属于上诉人，上诉人是否交纳了足额的房款、交纳了的房款是否符合当时的房屋价格实际交易情况，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上诉人房款是否交清并不是阻却上诉人取得物权的条件。三、本案所涉标的物为不动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规定不动产物权以登记为准，而不是以占有为要件。1、在被上诉人将涉案房屋交于上诉人后，房屋一直由被上诉人使用，上诉人也多次向被上诉人表达收回房屋的意向，但被上诉人称上诉人用不着这个房子，被上诉人称想把房子租出去，被上诉人再收几年的房屋租金。因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是朋友关系，加之上诉人当时买涉案房屋时价格比较便宜，也就没有要求被上诉人返还房屋。2、《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应当依照法律规定登记。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应当依照法律规定交付”。本案中，案件所涉标的物为不动产，且上诉人已经取得了合法的不动产权登记证书，被上诉人虽对房屋长期占有，但是长期占有并不是阻却取得物权的依据，不动产的物权应以登记为准，而不是以占有为要件。综上，上诉人在取得了涉案房屋不动产权证书的情况下，向人民法院起诉两被上诉人停止对其房屋的侵权行为，并返还房屋赔偿损失的诉求合理合法。一审法院判决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审查案件全部事实，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侯家文、侯磊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武树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被告立即停止侵权行为，并将侵占的位于东平县腾空返还原告；2、要求被告赔偿由于其强行占用原告房屋，给原告造成的损失暂计10000元（要求计算至被告将房屋腾空后交还原告之日）；3、要求本案一切费用由被告承担。庭审中，原告明确并变更其第二项诉讼请求为损失是按照年租金10000元计算（年租金10000元是依据房屋所在地其他租户缴纳年租金的平均数来计算的），从起诉之日计算至被告停止侵权之日，暂算1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被告争议的房屋位于东平县，平湖广场西信用社家属院顺街楼1幢东单元101、201，该房屋有不动产权证书，登记号分别为鲁（2019）东平县不动产权第0001888号（房屋建筑面积82平方米）、鲁（2019）东平县不动产权第0001887号（房屋建筑面积131平方米）。该两不动产权证书的附记均载明“补发证：原东房权证2004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东国用（2006）字第118号《国有土地使用证》注销”。原告提交上述不动产权证书并提交了收到条一张（收到条内容为今收购房款伍万元整侯磊2004.3.15），称案涉房屋的权利人系原告武树勇，原被告系朋友关系，当时被告开发包括涉案房产在内的部分房产，被告因急需资金周转,询问原告是否购买房屋，原告认为房屋价格便宜，双方达成口头协议，原告以50000元购买涉案房产，被告出具了收据。原告出资50000元给被告侯家文，侯家文负责将涉案房产办理房产证登记在原告名下。原告全权委托被告侯家文去房产局办理相关登记手续，包括签署文书。房产登记手续、买卖合同原告均不清楚，签字亦不是武树勇所签。后被告交付给了原告房屋钥匙，原告一直没有使用，一直由被告使用。二被告提交了（东）房地产买卖契字××号《房地产买卖契约》（载明房屋成交价格为人民币大写壹佰柒拾万另肆佰元￥170400元）、东房权证2004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书、东国用（2006）字第118号国有土地使用证书及侯某3、辛立坤与侯家文、侯某1签订的《购房合同》两份（落款时间均是2002年9月6日，建筑面积均为231平方米，楼房价款均系壹拾叁万元），二被告以此为证据，称房屋实际购买人是赵伟，房屋的成交价格是170400元，案涉房屋的购房款并没有交清，房屋亦未实际交付，被告一直扣留房产证至今。武树勇根本没有到房管局办理手续，亦没有办理过委托手续，是赵伟要购买房屋，让侯家文办理在武树勇名下。因案涉房屋的返还问题，原被告双方未达成一致意见，原告提起诉讼。同时查明，被告侯家文申请证人侯某1、侯某2出庭作证，证实涉案房屋一直由侯家文、侯某1使用。侯某1到庭陈述案涉房屋系2002年开发，2004年建成开始出售办理房产证。侯某1与侯家文系合伙关系。房产证是证人和侯家文、侯某3一起去房管局办理的，统一办理，买房户把钱交清后，我们就把房产证给他们。涉案的房屋因为没有交清钱，所以房产证没有给。那时候房子虽然便宜但是难卖，都是侯家文找的购房户，共十四五家。当时侯家文给证人说是赵伟给的50000元，剩下的钱没有交。证人认识赵伟，也找过他解决房子的事情，但是至今没有解决。案涉房屋一直没有交付，商量的是证人侯某1管理使用一楼，二被告管理使用二楼。侯某2到庭陈述2008年8月份左右，因为孩子上学租赁的侯家文的房子，从2008年8月份到2016年的7月份，房子在平湖广场信用社家属院顺街楼3门2楼独门独户，房租交给了侯家文。每年5000元，没有书面的合同，没有其他人主张过租赁费，都是侯家文收的。被告侯家文称涉案房屋的实际购买人为赵伟，向一审法院申请要求赵伟作为证人参加诉讼，一审法院通知了赵伟，赵伟不同意出庭作证，称光知道买房子的事情，具体情况不清楚，没有实际购买房子，没有给侯家文50000元，也没有给他们办理房产手续，不参与这个事情。另查明，一审法院根据被告侯家文的申请，在东平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不动产登记中心查询了案涉房屋的产权情况，东平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不动产登记中心出具了东平县房屋所有权登记申请书、房地产买卖申请审批书、房地产买卖契约，材料中载明的购房人为原告武树勇，房地产成交价格为170400元。其中房地产买卖契约与被告提交的一致。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鲁（2019）东平县不动产权第0001888号、鲁（2019）东平县不动产权第0001887号不动产权证书、收到条、（东）房地产买卖契字××号《房地产买卖契约》、东房权证2004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书、东国用（2006）字第118号国有土地使用证书及侯某3、辛立坤与侯家文、侯某1签订的《购房合同》二份、侯某1、侯某2的证言、一审法院与赵伟的通话录音、东平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不动产登记中心出具的东平县房屋所有权登记申请书、房地产买卖申请审批书、房地产买卖契约等在案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人民法院举证证明责任原则，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本案中，原告根据鲁（2019）东平县不动产权第0001888号、鲁（2019）东平县不动产权第0001887号不动产权证书、50000元的收到条，主张案涉东平县，平湖广场西信用社家属院顺街楼1幢东单元101、201房屋系其于2004年以50000元的价格购买，房屋办理了不动产权证书，归其所有。被告擅自将房产登记手续拿走，并无故占有房屋至今，故起诉要求二被告停止侵权，返还房屋。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根据被告提交的（东）房地产买卖契字××号《房地产买卖契约》及一审法院根据被告申请在东平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不动产登记中心查询的案涉房屋的产权情况可见，案涉房屋的成交价格是170400元，与原告陈述的以50000元的价格成交并不相符，且以50000元的价格购买案涉房屋，亦与东平县2004年的房屋买卖价格实际不相符，故对原告主张的以50000元的价格购买案涉房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其次，原告系于2004年购买涉案房屋，距今已长达16年，若原告陈述属实，原告以50000元的价格购买了房屋且办理了不动产权证书，但其却放任被告长期占有使用案涉房屋，明显与常理不符；最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第二条规定，因不动产物权的归属，以及作为不动产物权登记基础的买卖、赠与、抵押等产生争议，当事人提起民事诉讼的，应当依法受理。当事人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的记载与真实权利状态不符、其为该不动产物权的真实权利人，请求确认其享有物权的，应予支持。虽然本案争议的房产登记在原告名下，但结合一审法院上述分析及被告的意见，且东平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不动产登记中心出具的案涉房屋的产权情况中，案涉房屋的成交价格与原告陈述的50000元并不相符，双方亦就不动产物权登记基础的买卖关系亦产生了争议，原告亦认可未签买卖合同，办理房产登记手续时，其亦未签字，被告亦不认可原告主张的委托，故现原告仅依照案涉房产的不动产权证书及50000元的收到条主张案涉房屋归其所有，被告无权占有房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被告主张赵伟系案涉房屋的实际购买人，因其未提交证据证实，故被告主张原告无本案主体资格，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原告要求二被告停止侵权，返还房屋并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武树勇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0元，由原告武树勇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相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认定不动产产权的归属,不应以物权登记作为唯一依据。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案涉房屋的不动产登记簿虽然记载上诉人武树勇为权利人，但双方对不动产物权登记基础的买卖关系产生了争议，双方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房地产买卖契约》及东平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不动产登记中心记载的案涉房屋的成交价格与上诉人陈述价款不相符，办理房产登记手续时上诉人亦未签字，且上诉人长达16年放任他人占有、使用案涉房屋，一审据此不予支持上诉人案涉房屋归其所有，被上诉人无权占有房屋的主张并无不当。即使双方之间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房地产买卖契约》及东平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不动产登记中心记载的案涉房屋的成交价格为170400元，但武树勇主张的房屋价款50000元与东平县2004年房屋买卖价格实际不相符，且被上诉人对此价款数额不认可，并占有、使用涉案房屋长达16年。鉴于房屋买卖合同系双务合同，在买受人尚未支付全部购房款的情况下，出卖人拒绝交付房屋，属于法定抗辩权的范围。武树勇在尚未履行其主要合同义务的情况下,要求被上诉人停止侵权，返还房屋并赔偿损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武树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由上诉人武树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阎 鹏 审判员 朱 峰 审判员 邢友峰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记员 梁 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