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3民终86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邰宗钢，男，1984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临沂市兰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芳，山东力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杜庆粉，女，1968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临沂市兰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李正新，男，1966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临沂市兰山区。 上诉人邰宗钢因与被上诉人杜庆粉、李正新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临沂市兰山区人民法院（2020）鲁1302民初51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邰宗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芳，被上诉人杜庆粉、李正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邰宗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予以改判，驳回杜庆粉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杜庆粉、李正新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中邰宗钢对该厂房取得所有权，得到了村委与政府的确认，邰宗钢与李正新签订的《财产转让协议》是有效的，一审认定无效错误。虽然本案涉案厂房的建设，没有书面审批手续，但是，如一审判决书中所说，当地人民政府兼顾经济发展进程和当地小微企业存续的实际情况，没有将涉案厂房所在区域无手续建设全部认定为非法。可见本案涉案厂房的转让是李正新对其具有所有权财产的转让。后乡村南湖的厂子有近百家，一直都在合法经营着，不是单单就本案一处厂房，当时在南湖盖厂房是经过后乡村村委会同意、政府允许和鼓励下建设的，厂房的权利归属也是属于建设人，在本案厂房转让时，由村主任作为见证人在协议中签名，转让后，村委将本案厂房使用的土地承包合同变更到邰宗钢名下，说明后乡村委对于涉案厂房的转让是认定的。后来，市、区为加快西城开发建设，促进产业转型升级，推进城乡一体化进程，需要拆除南湖的房屋建筑物及附属物，根据临沂市兰山区西城开发建设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相关文件的规定，对本案厂房及附属物进行的拆迁并补偿。在拆迁补偿时，村委是与邰宗钢签订补偿协议，这都充分说明了村委及政府对本案厂房所有权的确认。因此，双方的转让协议是有效的。二、本案财产转让协议系李正新对其财产的处分，根据《民法总则》及《物权法》的规定，所有权人对自己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该财产转让后，所有权归邰宗钢所有。从后乡村委在拆迁补偿中的情况可知，位于南湖的每一处厂子在拆迁中都得到了补偿，不单单是邰宗钢转让的本案厂房，李正新将厂房转让给邰宗钢，是对自己权利的处分，所有权转让后，后乡村将该厂房所使用土地的经营使用权变更到了邰宗钢名下，并且在厂房拆迁时，也是与邰宗钢签订的补偿协议，说明转让后村委确认厂房的所有权归邰宗钢所有，杜庆粉及李正新在看到拆迁补偿款高于转让费用后，心生悔意，提起诉讼，要求确认合同无效，一审判决邰宗钢返还折价款是对不守信行为的纵容。三、邰宗钢与李正新是同一村的村民，本案厂房转让给同一经济组织成员也不违反法律规定。四、邰宗钢在本案的财产转让过程中没有过错，也不应当返还财产折价款107147.16元。在转让过程中，有村委人员见证，邰宗钢认为是合法的转让，加上后来在拆迁过程中，政府都是与邰宗钢签订协议，进行补偿，邰宗钢配合拆迁，得到奖励，这都是合法程序的体现，一审认定邰宗钢有过错，判决返还折价款不正确。五、邰宗钢在厂房转让后的建设及装修、装饰，也是的拆迁补偿的一部分，虽然没有建设审批，却是包含在拆迁款中。因此，一审判决对该部分的认定也是错误的。综上所述，本案《财产转让协议合同书》是有效的转让，一审判决认合同无效是错误的，基于此，判决返还折价款也是错误的，请求依法支持邰宗钢的上诉请求。 杜庆粉辩称，1、杜庆粉不知情；2、80万没卖的，不可能50万元卖给邰宗钢；3、转让条上的所有字都是对方写的，李正新只是按了手印；4、大队书记是他亲戚，他已经办完手续了；5、50万到现在只给了34万元，还有16万元没给，入到邰宗钢表哥的厂子去了。 李正新辩称，厂子实际是王伟买的，王伟是邰宗钢的姨家表哥，50万元只给了34万元，还有16万元没给，说给算利息，到现在也没给，厂子拆迁了，他就应该给这个钱。对方说他投资了，其实没有投资，疫情一结束，就开始拆迁了，他没有再投资。 杜庆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邰宗钢与李正新签订的《财产转让合同书》无效；2.判令邰宗钢向杜庆粉支付拆迁补偿款70万元；3.诉讼费由邰宗钢承担。事实和理由：杜庆粉与李正新系夫妻，二人共同建设了位于临沂市兰山区××镇××工业园厂房一处，厂房占地3亩左右，钢结构1500平方米左右，小平房15间。在杜庆粉不知情的情况下，李正新在2019年12月16日私自将以上厂房转让给了邰宗钢，其二人签订了《财产转让合同书》，约定的价款为50万元，远远低于市场价格，李正新至今仅收到30万元。时至今日，杜庆粉才知道以上转让信息。李正新未经杜庆粉同意，私自出售夫妻共同共有的厂房，邰宗钢对厂房也不构成善意取得，未支付合理对价，未办理产权登记手续，且涉案的土地为农用地性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的规定，邰宗钢与李正新关于厂房转让、土地用途的约定违反了国家强制性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财产转让合同书》严重侵害了杜庆粉的合法权益，属于无效情形。 邰宗钢向一审法院答辩称：1、邰宗钢与李正新签订的《财产转让合同书》合法有效，杜庆粉及李正新完全是因为转让的厂房拆迁，今年的补偿费标准比往年的拆迁标准高了才反悔的。李正新20**年下半年要卖掉厂子，多次找邰宗钢帮忙，邰宗钢也给他联系过买家，但因价格过高没有成交。后来，李正新要求邰宗钢买下来，邰宗钢也是出于帮忙，考虑挨着厂子相邻，才答应买的。双方于2019年12月16日签订转让合同，合同见证人之一为村主任张士军。该厂子是租赁村里“南湖”土地盖的厂房，都是经过政府同意的，在“南湖”有几家厂子，都是合法的；2、邰宗钢已将转让费50万元，按照李正新提供的银行账户及微信支付完毕，并且李正新也给邰宗钢出具了收到全部转让款的证明。李正新在村里当干部，他知道有政策要拆迁“南湖”的厂房，知道拆迁标准，本案50万元的转让数额也是他按照拆迁应得的补偿计算的。邰宗钢买他厂房时，价格根本不低于市场价格，不然也不会找了多人，都因价格高没有人买。他还给邰宗钢说“如果接着拆迁了，你也就是亏个两三万，如果不拆，你用着也方便”，因此，杜庆粉的主张是不成立的。因为今年的拆迁补偿标准提高，再加上邰宗钢自己加盖的一部分，配合政府拆迁，政府在各个方面都有奖励，补偿费才高出转让费，但拆迁补偿费也没有杜庆粉及李正新说的107万元。杜庆粉和李正新在得知拆迁标准高了之后，多次到厂里找邰宗钢，就是出于多要钱的目的才起诉的；3、杜庆粉对于李正新与邰宗钢签订合同是知情并同意的。在签订合同前，李正新曾说过跟家属商量过了，并且在他们向邰宗钢交付厂房时，他的承租者在2020年在1月26日到期前把厂房上的瓦都揭走卖掉了，邰宗钢又买了材料找人修缮，在平房上加盖了第二层，这些杜庆粉都是知情的。综上所述，邰宗钢与李正新签订的合同，杜庆粉知情，合同合法有效，并且杜庆粉和李正新把厂子交接给了邰宗钢，后乡村民委员会拆迁补偿也是与邰宗钢签订合同，邰宗钢是善意取得的。杜庆粉的诉讼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 李正新向一审法院述称：1、邰宗钢存在欺诈行为。《财产转让合同书》中“今厂款费全部收到”并非李正新书写，是李正新在醉酒状态下按的手印。涉案厂房的隔壁是邰宗钢的厂房，邰宗钢有足够的空间用于生产经营，邰宗钢说受让涉案厂房用于经营基于欺诈。虽然《财产转让合同书》载明转让费50万元，但实际仅支付34万元，所谓剩余20万元入股，系凭空捏造；2、邰宗钢的行为显失公平，邰宗钢与后乡村党支部书记史尧台系亲属关系，其对于该厂房2020年初拆除的信息早已知情，但李正新并不知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李正新与杜庆粉系夫妻关系。李正新承包临沂市兰山区××镇后乡村“南湖”的土地约3亩，并在该承包地上建设钢结构大棚、平房，于2015年1月29日将上述厂房及附着物出租给杜广金使用，租赁期限自2015年1月29日至2020年1月29日。 2、2018年1月11日，张凤江（乙方）与李正新（甲方）就涉案土地及地上附着物签订《转让合同》。因涉案厂房系在农用地上建设，不能办理环评手续，且还在由杜广金租赁使用，张凤江要求李正新退还已收取转让款7万元，李正新不同意全额返还。张凤江于2019年10月30日提起（2019）鲁1302民初16924号转让合同纠纷案，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当事人转让的厂房在农用地上建设，转让约定违反国家强制性规定，于2019年11月18日作出民事判决：一、确认张凤江与李正新于2018年1月11日签订的转让合同无效；二、李正新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张凤江转让款7万元并赔偿转让款利息损失的1/2（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8年1月12日起以5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1月15日起以1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1月16日起以1万元为基数，均计算至转让款返还之日止）；三、驳回张凤江的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已生效，邰宗钢按照李正新的指示已于2019年12月16日交付涉案转让款。 3、李正新（甲方）与邰宗钢（乙方）2019年12月16日签订《财产转让合同书》，约定：1、财产转让范围：甲方转让的财产位于兰山区××镇××工业园厂房一处（东至邰宗钢，西至二鸡厂，南至徐怀新，北至徐连朋，占地3亩左右，厂房钢结构，1500平方米左右，小平房15间）；2、转让金支付方式：（1）上述财产转让金为50万元；（2）乙方向甲方指定账户号支付转让金，账户号：6212××××1639账户名：李正新。3.其他约定事项：（1）甲方保证该财产未被司法机关查封，未设定抵押，质押等；（2）本合同签订前的所有债权债务与乙方无关，由甲方自行享有和承担；（3）甲乙双方自签订合同日合同即时生效，如有单方违约需向对方偿付双倍合同金的违约金……厂房的交付时间为2020年1月26日。 李正新在甲方处捺印，邰宗钢在乙方处签名。王玉礼、张士军作为见证人在合同上签字。 自与李正新洽谈厂房转让事宜，邰宗钢陆续向其交付转让款。付款情况如下：①2019年12月12日微信向李正新付款2万元；②2019年12月16日按照李正新指示付张凤江5万元；③2019年12月17日向李正新银行转账13万元；④2019年12月25日向李正新银行转账10万元；⑤2020年1月13日向李正新微信转账2万元。 对于其他转让款，经邰宗钢介绍，李正新20**年1月16日与王玉礼签订《入股证明》，约定李正新以入股形式投资20万元存入王玉礼开办的金达机械厂，期限一年，王玉礼每月16日付李正新工资3000元，到期后归还股金。 李正新在确认50万元转让款全部履行后，在邰宗钢持有的《财产转让合同书》上书写“今厂款费全部收到以清李正新”。 2020年1月16日，邰宗钢向金达机械厂的会计张玉转款10万元。2020年1月17日，邰宗钢向张玉转款5万元，向王玉礼交付现金3万元。2020年2月16日、2020年3月16日，王玉礼通过微信向李正新转红利3000元、2700元。2020年3月29日、2020年3月30日，王玉礼分别返还李正新各10000元。 4、2020年1月1日，邰宗钢（乙方）就受让李正新的厂房所占用的土地与临沂市兰山区××镇后乡村村民委员会（甲方）签订《土地承包合同》，载明乙方承包的土地坐落在临沂市兰山区××镇后乡村，东至路，西至二鸡厂，南至徐怀新，北至徐连朋，约定承包期限为一年，自2020年1月1日起至2020年12月31日止。在承包期内，乙方应合理利用所承包的土地，如乙方改变土地用途或搞建设，应依法办理相关审批手续，否则后果自负。 5、自2020年2月，因西城开发建设需要，临沂市兰山区××镇后乡村村民委员会按照临沂市兰山区西城开发建设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的统一要求，向村民宣传拆迁政策。2020年3月29日，后乡村村民委员会召开动员大会。2020年3月30日，后乡村村民委员会（甲方）与邰宗钢（乙方）签订《后乡村拆迁补偿协议》，约定：根据双方认可的《后乡村拆迁补偿核算表》，甲方拆除乙方位于后乡村的房屋建筑物及附属物，补偿及奖励乙方各项费用合计948076.95元。明细如下：1.砖混楼房平方（层高≥2.2米355.09㎡）补偿金额461617元；2.彩钢瓦（檐高≥5米，跨度≥9米1127.1㎡）补偿金额315588元；3.彩钢瓦（檐高＜3米，跨度＜9米374.6㎡）补偿金额33714元；4.彩钢瓦（檐高≥3米，跨度≥9米225.29㎡）补偿金额27034元；5.机电井（深＜50米）补偿金额3000元；6.照明表（光亮工程）补偿金额300元；7.动力表补偿金额600元；8.空调移机费（分体式11台）补偿金额3300元；9.太阳能移机费补偿金额100元；10.宽带补偿金额300元；11.监控（10头）补偿金额500元；12.铁艺大门（铁皮、铁栅式12.5㎡）补偿金额750元；13.简易棚房（一面墙27.55㎡）补偿金额1653元；14.简易棚房（二面墙13.44㎡）补偿金额1075元；15.水泥地面（厚度≥10厘米205.26㎡）补偿金额8210元；16.围墙（空心砖墙13.28㎡）补偿金额796元；17.室外钢梯（铁艺8.82㎡）补偿金额1058元；18.化粪池补偿金额400元；19.乔木（胸径≤2ｃｍ）补偿金额40元；20.乔木（胸径3-5ｃｍ）补偿金额20元；21.幼龄期果树（定植1年以上且地径＞1.5ｃｍ）补偿金额440元；22.绿化球（单株，冠径1-2米）补偿金额60元。拆迁协议补偿金额881378元（含：房屋补偿777205元、附属物补偿22603.8元、违章拆除（599.89㎡）劳务费60748.8元，企业设备（2082.08㎡）搬迁费20820.8元，按时腾空（1482.19㎡）奖励66698.55元，应付金额总计948076.95元，实付金额合计948076.95元。上述款项948076.95元已由邰宗钢于2020年4月21日支取。 6、2020年4月14日，杜庆粉以李正新在其不知情时转让涉案厂房，转让行为不符合法律规定为由提起本案诉讼，要求确认李正新与邰宗钢签订的《财产转让合同书》无效，杜庆粉庭审时明确诉讼请求要求邰宗钢支付拆迁补偿款70万元。 7、一审法院于2020年5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本案。2020年5月26日，邰宗钢向一审法院提交修缮及整理涉案厂房的证据，主张由于租赁方提前退出厂房，李正新提前交付，由于租赁方在退出时将自己修盖的部分材料拆除带走，厂区内地面坏掉，邰宗钢取得厂房后进行了修缮及整理，加盖了二层，建设了一部分彩钢瓦厂房，重新修整地面，对房内进行了装饰，建设花费材料款44625元、钢结构人工费27600元、重新修地面14700元、装饰室内材料及人工支出近20000元、修整围墙材料及人工费4650元。 杜庆粉、李正新质证认为，邰宗钢的主张与事实不符，且已超过举证期限。 8、《财产转让合同书》所涉建筑物、地上附着物系李正新、杜庆粉夫妇多年前在承包后乡村的农用地上建设，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等准建手续。 邰宗钢主张受让涉案建筑物、地上附着物后进行改造，但其未按照与后乡村民委员会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的约定，依法办理相关审批手续。 一审法院认为，针对各方争议，本案需要解决的问题是：一、李正新与邰宗钢签订的《财产转让合同书》的效力认定与过错；二、邰宗钢已经交付李正新转让款的数额；三、李正新是否自愿签订合同？杜庆粉对李正新转让涉案厂房是否知情？四、如邰宗钢在涉案厂房交付后进行了建设、修缮，费用是否在本案中处理？五、《财产转让合同书》所涉厂房拆除后，拆迁补偿协议载明的补偿与奖励费和所涉财产的对应关系；六、本案认定的与《财产转让合同书》对应的拆迁补偿款如何分配。 关于问题一，《财产转让合同书》所涉建筑物、地上附着物在农用地上建设，未取得规划许可手续和建设许可手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李正新与邰宗钢转让违章建设的约定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财产转让合同书》属于无效。 转让人李正新与受让人邰宗钢均知晓转让的标的物无合法手续，所占用的承包地属于农业用途，转让厂房属于无效情形，均对《财产转让合同书》的无效存在过错。一审法院审理（2019）鲁1302民初16924号转让合同案件时，已认定李正新对外转让涉案无手续的厂房违反了强制性规定，确认李正新与张凤江签订的《转让合同》无效，但李正新服从判决且主动履行后，仍继续对外转让涉案厂房，故李正新的过错程度大于邰宗钢。 关于问题二，《财产转让合同书》签订前后，邰宗钢已经以微信转账、银行转账等方式向李正新付款32万元，对于其他转让款，经邰宗钢介绍，李正新以入股方式投入王玉礼开办的金达机械厂，期限一年，投资20万元，每月16日付李正新工资3000元，到期后归还股金。根据邰宗钢提供的证据以及王玉礼的证人证言，邰宗钢已经将涉案款项18万元（50万元-32万元）交付王玉礼，王玉礼亦根据与李正新的约定以月利率1.5%付息两次，故邰宗钢已经履行涉案转让款50万元的义务。李正新亦已确认全额收到，并在转让方持有的合同上签署“今厂款费全部收到以清”。 关于问题三，李正新为转让建设在后乡村“南湖”的厂房及附属物与邰宗钢签订《财产转让合同书》，其在甲方（转让方）本人名字上捺印，多次收取邰宗钢给付的款项，并指示邰宗钢向张凤江交付，在其与邰宗钢及王玉礼的微信聊天中，均未体现出签订合同时意思表示不自由，故一审法院认定李正新系自愿签订《财产转让合同书》。 涉案厂房已建设多年，其对应的民事权益属于李正新与杜庆粉的夫妻共同财产。就涉案土地及厂房转让，屡次与后乡村民委员会签订土地承包合同的承包人及交费人均为李正新，对外出租签订合同的出租人及租金收取人是李正新，2018年1月11日向张凤江转让涉案厂房时，转让人及转让款收取人还是李正新，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一直由李正新代表杜庆粉对涉案厂房行使管理权、收益权、处分权，故李正新具有代理权。杜庆粉关于李正新转让厂房其不知情的陈述，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近年来，根据临沂西城开发建设需要及安全、环保的要求，该片区包括本案所涉小企业在内的无手续企业，应分批次进入规划的园区规范生产，园区之外的企业或早或晚需要拆除。部分企业主为转嫁风险对外转让厂房场地，因转让合同产生的纠纷时有发生。大致有三种类型：（一）因没有环评等手续不符合生产要求产生的纠纷；（二）因转让厂房被政府界定为非法建设不予补偿引发受让人反悔产生的纠纷；（三）因拆迁补偿标准提高或非法建设清理费提高引发转让人反悔产生的纠纷。李正新、杜庆粉夫妇显然属于上述第（三）种类型。李正新夫妇庭审时关于杜庆粉对涉案厂房转让不知情及邰宗钢未全额支付转让款的陈述与案情不符，有违诚信。 关于问题四，当地人民政府兼顾经济发展进程和当地小微企业存续的实际情况，并未将涉案厂房所在区域2009年之前的无手续建设全部认定为非法。近年来，本地执法部门加大了对违法用地、违章建设的查处力度，严禁私搭乱建，严禁未批先建，严禁违法生产，拆除了大量违法建设。合法用地、依规建设的理念已经家喻户晓，邰宗钢因建有和涉案厂房性质类似的企业，早已知道不准私自建设，况且其在2019年12月受让涉案厂房与后乡村民委员会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明确约定了“如乙方改变土地用途或搞建设，应依法办理相关审批手续，否则后果自负”，故邰宗钢如未经依法审批仍建设，则属于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对物料及人工费损失应自行承担责任。如邰宗钢受让厂房后存在私自建设行为，其领取的拆迁补偿款含有与私自建设对应的款项，应主动退还补偿方。一审法院也会将此情况反映给后乡村民委员会，由其审查补偿项目并视情作出处理。 关于问题五，《财产转让合同书》所涉厂房及附着物拆除清理后，后乡村民委员会向邰宗钢发放补偿款881378元，并因其配合拆迁奖励66698.55元。因涉案厂房在拆迁前即已交付邰宗钢，且具体搬迁行为系邰宗钢实施，故奖励费用（66698.55元）、空调移机费（3300元）、太阳能移机费（100元）、企业设备搬迁费20820.8元，属于邰宗钢所有。补偿费是后乡村民委员会根据拆迁政策，对涉案厂房、其他地上附着物、苗木、违章拆除劳务费等的汇总，与《财产转让合同书》转让的厂房及其他财产具有对应关系。各方当事人庭审时均对拆迁补偿款数额无异议，一审法院视其为标的物拆迁时的对应款予以确认，金额为857157.2元。 关于问题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涉案标的物依法不允许自由转让，一审法院确认《财产转让合同书》无效。涉案厂房从转让到拆除，才经历三个多月，且中间时段因防控新冠肺炎疫情封门，受让人尚未正常使用，现因拆迁补偿款高于转让款，杜庆粉主张返还拆迁补偿款，一审法院根据全国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法【2019】254号通知施行）的规定和指导精神予以处理。就本案拆迁补偿款与转让价款之间的差额357157.2元（857157.2元-500000元），一审法院考虑如下因素酌情分配：（一）当事人对合同无效的过错程度；（二）当事人是否有从合同无效中获益的动机；（三）维护交易安全原则；（四）诚实信用原则；（五）标的物转让期限、使用情况及受让方的管理。根据本案案情，一审法院认定杜庆粉、李正新分得拆迁补偿款与转让价款差额的30%。杜庆粉、李正新系夫妻，是涉案财产的转让方，分得107147.16元（357157.2元×0.3）。综上所述，杜庆粉的部分诉讼请求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七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李正新与邰宗钢2019年12月16日签订的《财产转让合同书》无效；二、邰宗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杜庆粉、李正新转让财产的折价款107147.16元；三、驳回杜庆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400元，由杜庆粉、李正新负担4178元，由邰宗钢负担1222元。 二审中，三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一、涉案合同是否有效；二、如涉案合同无效，法律后果如何？ 对于焦点一，邰宗钢于2019年12月16日签订的《财产转让合同》无效。邰宗钢与李正新签订的《财产转让合同》，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该《财产转让合同》无效。 对于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了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根据该规定，杜庆粉、李正新应向邰宗钢返还收取的转让款50万元，邰宗钢应向杜庆粉、李正新返还《财产转让合同》所涉标的物（以下简称“该标的物”），但因该标的物已经被拆迁，邰宗钢已无法返还，但应根据各方的过错程度返还相应的该标的物对应拆迁补偿款。 1、一审认定该标的物对应补偿款为857157.2元正确。 2、邰宗钢收取的该标的物对应补偿款中的50万元，与支付给杜庆粉、李正新的转让款等50万元等额，返还的效果和不返还的效果等同，故无须再相互返还。 3、对于邰宗钢收取的该标的物对应补偿款超过50万元的部分，即357157.2元，应根据各方的过错程度，确定邰宗钢返还的金额。一审法院认定杜庆粉、李正新应知晓涉案财产转让合同，李正新的过错程度大于邰宗钢，论证详细、充分，本院不再赘述。一审法院根据各自的过错程度，对于超出转让款的357157.2元，认为应由邰宗钢返还杜庆粉、李正新30%，即107147.16元，并无不当。邰宗钢关于其无过错的主张不成立，不予采纳。 邰宗钢称受让该标的物后，进行了建设、装饰装修，但未提供审批手续等证实对此享有合法的权利，故邰宗钢即使非法进行了上述行为，也应由其自行承担责任，一审的认定并无不当。 2019年12月16日，邰宗钢与李正新双方签订《财产转让合同书》，邰宗钢明知转让资产属于李正新夫妻共同所有，邰宗钢未让杜庆粉在《财产转让合同书》签字，邰宗钢直接付款34万元，所有转款帐号也非杜庆粉的帐号，转让款的20万元，邰宗钢未直接给付李正新，而是放在邰宗钢的亲戚处作为股金，由李正新收取红利；2020年2月，因西城开发建设需要，临沂市兰山区××镇后乡村村民委员会向村民宣传拆迁政策，2020年3月30日，后乡村村民委员会（甲方）与邰宗钢（乙方）签订《后乡村拆迁补偿协议》，拆迁补偿款达97万余元；2020年1月25日（大年初一）新型冠状病情疫情发生，2020年4月初，社会进入复工复产恢复期，2020年4月14日，杜庆粉即诉至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从财产转让至提起诉讼，扣除疫情的影响期，时间较短，邰宗钢在办理上述手续时，没有让杜庆粉签字认可。原审法院将邰宗钢与李正新过错三七分成，不显失公正。 综上所述，邰宗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800元，由邰宗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万法宝 审 判 员 田开玉 审 判 员 姚玉蕊 法官助理 葛志龙 法官助理 朱萱萱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季玲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