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赣01民再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洪彦，女，1972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南昌市西湖区。 委托代理人：桂松华，北京市中银（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万春花，女，1978年8月8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南昌市南昌县。 委托代理人：毛志强，江西博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邓胜，男，1966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南昌市南昌县。 委托代理人：刘克赞、刘彬，江西求正沃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洪彦与被上诉人万春花、邓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6月21日作出（2019）赣01民再6号民事裁定书，将本案发回西湖区人民法院重审。西湖区人民法院重审后作出（2019）赣0103民初6811号民事判决，上诉人王洪彦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本案。上诉人王洪彦及委托代理人桂松华、被上诉人邓胜的诉讼代理人刘克赞、万春花的委托代理人毛志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王洪彦上诉称，请求：一、二审法院撤销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依法改判由二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借款60万元及利息（自2014年12月10日每月12000元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被告邓胜对以上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二、本案以二审诉讼费用由两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万春花从未表示不履行还款义务，只有迟延履行请求，自始至终都在说“一定会还钱”。2.一审法院错将2014年11月12日王洪彦向万春花接钱是接利息，当成向万春花要还借款。3、上诉人一直在想被上诉人邓胜追钱，一审法院对此视而不见。2016年4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邓胜、万春花三人还共同前往中银（南昌）律师事务所就还款一事进行协商。4、一审法院将“报案时间”界定为“合同履行期限”，违背合同漏洞填补规则。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的前提是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有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事实与行为，才可以适用，一审法院从未查明万春花明确不履行义务的事实与依据，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邓胜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以维持：一、原审被告万春花因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判处刑罚，上诉人王洪彦对万春花的民间借贷债权已由生效的刑事判决确认追赃和返还，上诉人再以民事诉请保护，实属讼累。根据南昌县人民法院（2016）赣0121刑初532号《刑事判决书》和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赣01刑终311号《刑事裁定书》，确认万春花因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判处刑罚。该案查明万春花非法吸收存款数额就包括本案上诉人王洪彦交存的160万元。上述判决已裁决向万春花追赃和返还上诉人的该些存款。实际上，上诉人已通过人民法院追赃，收回了部分存款。二、上诉人王洪彦未在法定的保证期间向答辩人主张承担保证责任，答辩人依法对案涉借款不承担保证责任。案涉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行为发生于2014年8月，上诉人与万春花没有约定还款期限，也未约定保证期间。根据《合同法》及其解释规定，合同未约定履行期限的，根据交易习惯仍不能确定的，债权人可以随时要求债务人履行，但应当给予必要的准备时间。又根据《担保法》规定，未约定保证期间的，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为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债权人在保证期间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根据上述刑事裁判文书确认的万春花犯罪事实及王洪彦向侦查机关所作的证言证实，王洪彦于2014年11月12日即向万春花接钱（主张还款），万春花称已将该些借款交予胡某，无能力偿还。因此，案涉借款自原告王洪彦于2014年11月12日向万春花主张还款时，借款履行期限届满。根据南昌县人民法院《立案审查表》显示，王洪彦最早于2016年5月19日通过诉讼就本案借款向答辩人主张连带清偿责任。除此之外，在知道万春花不能偿还借款的情况下，从未向答辩人主张承担担保责任。因此，即使答辩人对案涉借款的保证担保行为有效，因王洪彦未在法定的保证期间要求答辩人承担保证责任，答辩人的保证责任依法免除。三、因案涉借贷行为被认定为非法吸收存款犯罪，上诉人主张的债权利息缺乏法律依据。如上所述，因案涉借贷行为被生效的刑事裁判文书确认为犯罪，万春花向王洪彦的借贷行为构成犯罪行为，属于无效民事行为。因此，上诉人依该无效民事行为所主张债权利息的请求，依法不受法律保护。四、上诉人王洪彦已收到万春花以手表、钻戒充抵归还借款6万元应当从本案债权金额中扣除。上述生效裁判文书及王洪彦证言均确认，在2014年11月知道万春花不能偿还借款后，迫使万春花以手表、钻戒冲抵借6万元。该项还款应当从上诉人主张的债权中予以扣除。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本案事实，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对答辩人的全部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万春花答辩称，同意邓胜第一点答辩意见。上诉人王洪彦所涉的借款金额是已经被南昌县和南昌中级人民法院两审的刑事裁定判决书已经确认属于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犯罪的金额，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审判的一个会议纪要的精神来说，集资诈骗犯罪民商事案件的一个处理程序的精神，上诉人王洪彦的民事权利应当是通过追赃的方式去一体解决的，而不是提出民事诉讼来主张，本案应当予以驳回起诉。 原审原告王洪彦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二被告返还原告借款60万元；2、二被告自2014年8月11日始以每月利息12000元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3、二被告承担全部诉讼费用；4、二被告承担无限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2年2月，被告万春花与进贤县洪达小额贷款有限公司股东兼风控官胡爱兰（已判刑）在购买家具时相识，后胡爱兰向被告万春花提出让其帮助胡爱兰从他人处借款，并许以高息。2012年至2015年期间，被告万春花为赚取高额利息差，采用书面或者口头承诺还本付息，日息千分之二、月息两分，并保证随时还款的方式，以借款、投资、资金周转等名义，向案外人付燕、原告王洪彦等社会不特定对象吸收资金。原告与付燕聊天时听说把钱放在被告万春花那里有两分月息，2014年8月，万春花以资金周转为由向原告借款60万元，原告称没有钱，被告万春花承诺月息两分，并保证可以随时要随时还。于是，原告8月10日出借60万元、9月10日出借20万元、10月10日出借20万元。8月10日，被告万春花出具借条，言明“今借到王洪彦人民币陆拾万元整，（每月利息壹万贰仟元整）。”被告邓胜在担保人处签名。同日，原告通过前夫陶云招商银行账户转款60万元至被告万春花62148*****337账户。2015年2月5日，原告向南昌县公安局经侦大队报案，称“……我是被万春花骗了……当时我说没有钱，后来她说给我按月息2分的支付给我，并保证可以随时要随时给……到现在一分钱本金都没有付给我……在11月12日我就向万春花接钱，万春花才告诉我说钱被她借给胡爱兰了……万春花总共付了两万八的利息给我……我开始借钱给她时就同她说了这些钱是从朋友处借的，随时及可能要归还的……”2016年5月19日，原告到南昌县人民法院起诉两被告。因被告万春花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被逮捕，南昌县人民法院作出（2016）赣0121民初1255号之一民事裁定书，驳回原告起诉。原告上诉后，2017年1月19日，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赣01民终2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6月9日，南昌县人民法院作出（2017）赣0121刑初532号刑事判决，判决“被告人万春花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并处罚金十八万元；犯妨害作证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四年二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十八万元。”被告万春花上诉后，7月25日，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赣01刑终311号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现原告认为，剩余借款本息原告经多次催讨，被告万春花均未返还，因其所涉刑案已审结，故提出如上之诉。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规定：借款人或者出借人的借贷行为涉嫌犯罪、或者已经生效的判决认定构成犯罪，当事人提起民事诉讼的，民间借贷合同并不当然无效。本案没有证据证明原告知晓被告万春花借款属于犯罪，出具借条是被告万春花的真实意思表示，本案合同有效。被告邓胜在被告万春花出具的借条中未注明保证方式及保证期间，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的规定，可认定被告邓胜对该笔借款承担连带责任保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原告陈述“在2014年11月12日我就向万春花接钱，万春花才告诉我说钱被她借给胡爱兰了。”因为被告万春花没有履行还款义务，原告到公安机关的报案时间即2015年2月5日，可以确认为本案合同的履行期限。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6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规定，原告王洪彦理应在2015年8月5日前要求被告邓胜对该笔借款承担保证责任，但原告未提供证据予以佐证，其逾期未主张权利，则被告邓胜作为保证人的保证责任免除；原告王洪彦请求判令被告邓胜归还担保的借款60万元的诉讼请求，因原告2016年5月19日向南昌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时，已超过保证人的保证期，故被告邓胜辩称保证责任已免除，不应承担还款责任的意见，本院予以采纳；庭审中，原告表示认可被告万春花归还了4个月利息，本院予以采信；因原告只起诉了160万元借款中的60万元，故原、被告争议的钻戒、首饰等抵扣借款6万元，不能确定为抵扣本案所涉借款。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万春花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偿还原告王洪彦借款600000元及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自2014年12月10日起至付清款之日止）；二、驳回原告王洪彦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争议焦点是本案借款关系是否有效以及认定借款履行期届满的时间点，保证人的保证责任是否已过保证期间。 一、关于本案借款合同是否有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借款人的借贷行为涉嫌犯罪，或者已经生效的判决认定构成犯罪，当事人提起民事诉讼的，民间借贷合同并不当然无效。人民法院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本规定第十四条之规定，认定民间借贷合同的效力。本案中，没有证据证明本案借款具有法律和司法解释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因此本案借款合同应当认定为有效。但因本案借款已在万春花刑事案件中进行申报，王洪彦通过本案判决执行的款项中应扣除从万春花刑事案件处追缴的款项。 二、关于本案借款履行期届满及保证期间如何计算。一审法院认定邓胜对该笔借款承担连带责任保证，符合法律规定，本院对该认定予以维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之规定：“主合同对主债务履行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保证期间自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以上规定规定的是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期间，因主债务未约定履行期间而导致保证期间不明的，该保证期间的起算日如何确定的两种情形，即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无论是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还是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都是一种民事法律行为，需要当事人有明确的意思表示，而报案行为系公民向公安机关寻求救助的事实行为，该事实行为并不能替代民事法律行为，在本案中，无证据证明王洪彦向万春花表示了债务履行的宽限期，也无证据证明万春花明确表示了不履行义务，故一审法院认定王洪彦向公安局报案的时间为本案借款履行期届满，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撤销该认定。2016年5月19日，王洪彦就该笔借款起诉万春花、邓胜要求还款，主债权履行期届满，其同时起诉了保证人邓胜要求承担保证责任，未超过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期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四条第二款关于“连带责任保证的债权人在保证期间届满前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从债权人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之日起，开始计算保证合同的诉讼时效”。自本案2017年10月11日再次起诉，未超过主债务及保证债务的诉讼时效。因此本案中，上诉人王洪彦向被上诉人邓胜要求其承担保证责任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王洪彦对一审判决中万春花的还款责任未提出上诉，因此本院对该项判决予以维持，保证人邓胜对该项还款责任承担连带责任保证。 综上，上诉人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当，本院予以改判。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西湖区人民法院（2019）赣0103民初681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撤销第二项； 二、被上诉人邓胜对西湖区人民法院（2019）赣0103民初681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确定的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保证，邓胜在履行上述保证义务后，有权向万春花进行追偿。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上诉人王洪彦预缴的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万春花、邓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廖江川 审 判 员 熊义元 审 判 员 姚永忠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周瑜婷 书 记 员 陈雅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