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鲁02民再1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尚强，男，1970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被申诉人）：青岛九洲祥福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市**福州北路。 法定代表人：马子涛，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红卫，山东康桥（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申诉人）：苗菁，女，1972年5月11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崂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杰，山东鲁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婷，山东鲁宁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第三人：青岛零点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市**本溪路**。 法定代表人：张春雷，董事长。 上诉人尚强与被上诉人青岛九洲祥福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洲公司）、原审被告苗菁、原审第三人青岛零点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零点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青岛市原四方区人民法院于2011年12月13日作出（2011）四民初字第2128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一审法院于2018年9月13日作出（2018）鲁0203民监1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尚强不服一审法院（2019）鲁0203民再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经过阅卷审查，认为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决定对本案不开庭审理，并于2020年11月25日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和事实核对。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尚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再审和初审判决，驳回九洲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涉嫌诈骗、敲诈勒索，请求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九洲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审认定事实不清。尚强和吴青筹资的79.5万元被九洲公司实际控制人张春雷骗取，尚强只是负责国内市场业务，不存在高价进货收取回扣的情况，尚强没有侵害九洲公司权益。二、原审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九洲公司成立于2009年，注册资金50万元，2010年8月开始已经没有业务，2012年被吊销营业执照，九洲公司没有提交证据证明损失100万元的构成，结合公司业务情况，赔偿协议系受胁迫恐吓所签。 九洲公司辩称，1.赔偿协议书系经过账目核对后，尚强自愿签订，相关账目在协议签订后交给了尚强。2.尚强初审判决作出后，并未提出上诉。 零点公司未提交书面意见。 九洲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尚强、苗菁向九洲公司支付赔偿款70万元及利息，诉讼费由二人负担。 一审法院初审判决认定事实：尚强曾在九洲公司处工作，经营香蕉片等干果进口业务。2010年7月21日九洲公司与尚强签订赔偿协议书，约定因尚强工作期间给九洲公司造成经济损失，同意向九洲公司赔偿损失100万元，协议签订后5日内支付30万元，余款1年内付清。 同年11月，九洲公司以尚强未履行协议约定赔偿义务为由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尚强赔偿九洲公司经济损失100万元，同时起诉尚强之妻苗菁，要求其共同承担夫妻共同债务。一审法院于2011年4月30日作出（2011）四商初字第25号民事判决，认定九洲公司与尚强签订的协议书约定尚强于签订后5日内支付30万元，余款1年内付清，故尚强的70万债务尚未到期，对于到期的30万元债务予以支持，判决尚强、苗菁共同给付九洲公司赔偿款人民币30万元及利息。尚强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本院以（2011）青民二商终字第758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1年11月4日，九洲公司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尚强、苗菁支付剩余的赔偿款70万元。尚强与苗菁系夫妻关系，曾于2006年11月7日离婚，2009年6月复婚。 一审法院初审认为，尚强对于赔偿协议书的签字真实性认可，表明签订该协议的事实存在，虽然庭审中尚强与苗菁在答辩书中称尚强是在受到九洲公司胁迫之下签订了赔偿协议，但未提交有效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2011）四商初字第25号民事判决和本院（2011）青民二商终字第758号民事判决，已经确认九洲公司与尚强签订的赔偿协议书合法有效，因其中30万元的赔偿款已经到期，故上述两份判决先行判决尚强、苗菁给付九洲公司赔偿款30万元。现剩余的70万元赔偿款也已经到期，尚强、苗菁应当依约定给付九洲公司。关于尚强的债务是否为苗菁的夫妻共同债务问题，因赔偿协议书形成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九洲公司就尚强所负债务主张权利，应当按照夫妻共同债务处理。苗菁如能证明九洲公司与尚强明确约定该债务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且九洲公司知道该约定的，则可按照尚强的个人债务处理。但尚强、苗菁均未提交证据证明尚强所负债务为个人债务，因此尚强所负债务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七）项、《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尚强、苗菁共同给付九洲公司赔偿款人民币70万元。二、尚强、苗菁共同偿付九洲公司利息（自2011年7月22日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以70万元为计息本金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上述一、二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履行。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800元，减半收取人民币5400元，由尚强、苗菁共同负担。九洲公司已预交，尚强、苗菁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直接给付九洲公司。 一审法院再审期间，苗菁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2018）鲁02民再71号民事判决书一份。用以证明案涉债务苗菁并不知情，无论该债务是否真实存在，苗菁均没有共同举债的合议，即便债务真实存在也未用于双方共同生活，所以在该判决书中已经确认苗菁不承担任何责任。证据2.（2018）鲁02民再71号案卷材料、（2011）青刑一初字第70号案卷材料、（2011）四商初字第25号案卷材料、（2011）青民二商终字第758号案卷材料、（2017）鲁0203执异41、42号案件材料。用以证明尚强签订100万元的赔偿协议并非自愿，上述协议并非尚强的真实意思表示；该100万元的赔偿协议没有签订的基础，该协议存在重大疑问。尚强并没有实施侵害九洲公司任何利益的行为，九洲公司也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明造成损失的具体内容、金额等，尚强自愿签订该协议，与常理不符；九洲公司在上述案件中的各种陈述，所表述的签订该100万元赔偿协议、赔偿协议的起因、经过及签订过程前后矛盾，且不符合常理，这恰恰证明该份协议的签订并非尚强的真实意思表示。证据3.尚强成立七里香公司营业执照。用以证明尚强是七里香公司的员工，并非九洲公司的员工。证据4.尚强、苗菁的结婚证。用以证明该案查封的房产麦岛路9号2-1-202是苗菁婚前个人购买。证据5.赔偿协议。用以证明九洲公司没有任何证据来证明该赔偿协议的内容属实。证据6.九洲公司工商登记、青岛阿乐秀公司工商登记、青岛兆鑫永泰公司工商登记、零点公司工商登记、市北市场监督管理局处理意见书、九洲公司参会办证回执单、张春雷实际控制的结构图。用以证明张春雷、张春鹏、马子涛、秦志伟、刘宗军、张晓明交叉任职并持有这几个公司，这几个公司是关联企业，张春雷实际控制。证据7.尚强转账秦志伟的证据材料，秦志伟为九洲公司指定资金结算往来账户。用以证明骗取尚强投资57万元、吴青22.5万元。证据8.九洲公司法定代表人马子涛刑事判决书。用以证明九洲公司成立两个月，马子涛在2010年1月10日杀人后逃跑，2月8日被抓获、逮捕，同年9月10日被判11年。证明九洲公司公司数次委托代理系伪造。证据9.吴青证词、病历。用以证明吴青通过尚强，投资到青岛九洲祥福贸易有限公司22.5万元，该款项是被骗的。吴青被殴打、非法拘禁、被威胁了人身安全，更证明了尚强所述是真实的，该100万元的赔偿协议是被张春雷胁迫签字的。 九洲公司提交了一审法院（2013）北刑初字第124号判决书一份。用以证明尚强在与九洲公司合作之余，在阿乐秀公司也作相应的业务，最终在阿乐秀公司被两级法院认定挪用资金罪。证实尚强的陈述存在严重的不实。 当事人提交的上述证据及一审法院调取的秦志伟、九洲公司部分银行账户明细，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一审法院确认其效力并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再审认定事实：本院于2018年4月4日作出（2018）鲁02民监2号民事裁定书，对（2011）青民二商终字第758号案件再审，并于2018年7月23日作出（2018）鲁02民再71号判决，查明以下事实：1.九洲公司于2016年11月22日将涉案债权转让给零点公司。一审法院于2017年6月12日以（2017）鲁0203执异41号执行裁定，变更零点公司为申请执行人。2.一审庭审中，尚强主张其被迫签订赔偿协议后，于2010年7月先后分三次给付九洲公司赔偿款299999元。九洲公司认为，尚强向王绍宇转款175599元与本案无关，但对尚强主张给付张春雷现金124400元予以认可。再审中，张春雷称赔偿协议是其代表九洲公司与尚强签订的。 本院（2018）鲁02民再71号案件认为，1.尚强主张《赔偿协议书》系在受到九洲公司胁迫之下签订的，应依法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但尚强既未能提交其被胁迫的证据，对协议也未依法行使撤销权，而且其上述主张与协议签订后其履行了部分赔偿款的事实相矛盾。因此，原审对尚强主张受胁迫的事实未予认定，并无不当。尚强提交的证据不能否定赔偿协议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其应当按照协议履行自已的义务。鉴于上述理由，对尚强、苗菁再审提出的调查取证申请不予准许。2.九洲公司当庭认可收到尚强支付的124400元赔偿款，因此，该赔偿数额应从30万元赔偿款中予以扣除。另外，九洲公司未主张利息损失，原审判决尚强支付利息超出九洲公司的诉讼请求，再审对此予以一并纠正。3.《赔偿协议书》系尚强与九洲公司签订，苗菁没有举债的合意。九洲公司也未能举证证明涉案债务用于尚强与苗菁夫妻共同生活。因此，涉案债务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苗菁不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原审仅依据《赔偿协议书》形成于尚强与苗菁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将涉案债务按照夫妻共同债务处理有误，再审予以纠正。判决：一、撤销本院（2011）青民二商终字第758号民事判决和青岛市原四方区人民法院（2011）四商初字第25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二、变更青岛市原四方区人民法院（2011）四商初字第2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尚强给付九洲公司赔偿款人民币1756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履行。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九洲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九洲公司负担15499元，尚强负担330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尚强负担。 一审法院再审认为，案件争议焦点问题：1.《赔偿协议书》是否是尚强在被九洲公司胁迫下签订；2.苗菁对涉案债务是否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本案与（2018）鲁02民再71号案件系因同一份赔偿协议书履行时间先后而产生的两个诉讼，（2018）鲁02民再71号生效民事判决，认定赔偿协议系尚强真实意思表示，其应当按照协议履行自已的义务；对尚强、苗菁再审提出的调查取证申请不予准许；涉案债务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苗菁不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一审法院初审依据《赔偿协议书》形成于尚强与苗菁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将涉案债务按照夫妻共同债务处理有误，一审法院再审予以纠正。 一审法院初审对于尚强应当履行70万元赔偿款付款义务认定正确；对于九洲公司主张利息的请求，因尚强未履行付款义务，应承担支付利息的法定义务，一审法院初审判决自尚强承诺的付款日期届满之后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裁判无误，一审法院再审予以确认。 苗菁及尚强申请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并以山东省青岛市人民检察院已受理其不服（2018）鲁02民再71号民事判决申请监督{青检十部控民受【2019】79号}为由，申请中止本案审理。因苗菁现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本案涉嫌犯罪，（2018）鲁02民再71号案件现未有抗诉及再审，苗菁与尚强申请移送公安机关并中止本案审理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撤销青岛市原四方区人民法院（2011）四民初字第2128号民事判决；二、尚强给付九洲公司赔偿款人民币70万元；三、尚强偿付九洲公司利息（自2011年7月22日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以70万元为计息本金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上述二、三项尚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履行。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四、驳回九洲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800元，减半收取为5400元，由尚强负担。 本院二审查明，公安机关对相关涉嫌刑事犯罪事实进行立案侦查，查明事实之一为：涉案赔偿协议书系强迫尚强签订。 本院二审查明其他事实与原审认定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的规定，公安机关已对涉案赔偿协议书是否受胁迫签订的事实，以涉嫌刑事犯罪进行侦查，本案应裁定驳回九洲公司的起诉。因出现新的证据导致事实认定发生变化，本院依法对原审裁判结果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9）鲁0203民再6号民事判决和（2011）四民初字第212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青岛九洲祥福贸易有限公司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800元，青岛九洲祥福贸易有限公司已预交，予以退还；二审案件受理费10800元，尚强已预交，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曹 志 审判员 薛维红 审判员 张 锐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记员 徐海燕 书记员 司文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