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136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钰亮钢结构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胶州市广州北路郭家湾。 法定代表人：马金玉，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洪海，山东昶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娟，山东昶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xx，男。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照邦，山东诚功（胶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瑜，山东诚功（胶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青岛钰亮钢结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钰亮钢结构公司）因与刘xx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法院（2019）鲁0281民初10810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钰亮钢结构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胶州市人民法院（2019）鲁0281民初10810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二、判令刘xx承担本案一审、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错误。钰亮钢结构公司与刘xx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一、钰亮钢结构公司提交的职工名册、马某与马金玉个人之间签订的《租赁合同》、刘xx与马某个人之间签订的《协议》、《司法鉴定委托书》、《青岛青大司法鉴定所法医鉴定意见书》、马金玉中国建设银行账户交易明细、证人马某的证人证言等证据构成证据链，足以证明钰亮钢结构公司与刘xx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1、钰亮钢结构公司处没有职工刘xx，钰亮钢结构公司与刘xx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2018年8月12日刘xx在受雇于马某提供吊装劳务时受伤，双方于2018年8月28日签订《协议》就前期医疗费用支付、后续医疗、陪护、赔偿等事宜作出书面约定。因此刘xx关于其同钰亮钢结构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在钰亮钢结构公司处工作时受伤的陈述是虚假的。3、因刘xx自知其是在受雇于马某提供吊装劳务时受伤，不属于劳动关系中的工伤，不能适用《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标准进行工伤劳动能力鉴定，故刘xx要求青岛青大司法鉴定所按照《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标准对其伤残等级进行了鉴定。刘xx是在提供吊装劳务过程中受伤，不是工伤，这与刘xx与马某签订的书面协议相一致，再次印证了刘xx与马某之间存在劳务关系。4、证人马某本人出庭作证，就其与刘xx之间的劳务关系情况向法庭作出了明确陈述。一审判决以“马某的证人证言与马金玉的录音中自认事实存在多处矛盾”为由不予采信是严重错误的。二、刘xx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钰亮钢结构公司与刘xx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1、关于刘xx所提交的银行交易明细，没有体现钰亮钢结构公司名称，也没有“工资”字样，不能证明是钰亮钢结构公司发放给刘xx的工资，该证据与本案不存在关联性。该款项实际上是马金玉个人长期、连续支付给刘xx的劳务费中的一部分。钰亮钢结构公司提交的马金玉个人银行交易明细显示马金玉个人自2016年1月至2018年4月期间支付给刘xx数十笔劳务费，双方长期存在个人劳务关系。而钰亮钢结构公司是2017年12月7日才成立的。马金玉虽然是钰亮钢结构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刘xx向马金玉个人提供劳务，绝不等同于刘xx向钰亮钢结构公司提供劳动。马金玉个人支付刘xx劳务费是马金玉的个人行为，不是职务行为，不是代表钰亮钢结构公司支付刘xx工资的行为。刘xx断章取义，故意截取部分银行交易明细提交法庭，隐瞒其它交易明细，并故意将马金玉个人支付给其的劳务费说成是钰亮钢结构公司支付给其的工资，严重歪曲事实。2、关于刘xx提交的录音证据，录制形成时间不明，因为手机载体所显示的时间是手机系统时间，而非录音实际录制时间，手机系统时间是可以随意调整的。整篇录音通话双方都没有表明自己的身份，更没有提到钰亮钢结构公司名称和刘xx的姓名字样。显然该录音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条“一方当事人提出的下列证据，对方当事人提出异议但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确认其证明力：……（三）有其他证据佐证并以合法手段取得的、无疑点的视听资料或者与视听资料核对无误的复制件；”但本案刘xx提交录音证据来源不明，录制形成时间不明，人物身份不明，疑点重重，系孤证、没有其他证据佐证，该录音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不应采信。三、刘xx否认与马某之间存在劳务关系，不认可钰亮钢结构公司所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却没有提交反驳证据，也没有对证据上刘xx的签名及捺印真实性申请司法鉴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条“一方当事人提出的下列证据，对方当事人提出异议但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确认其证明力：（一）书证原件或者与书证原件核对无误的复印件、照片、副本、节录本；……”的规定，本案应当采信钰亮钢结构公司提交的《租赁合同》、《协议》、《青岛青大司法鉴定所法医鉴定意见书》、证人证言等证据，认定钰亮钢结构公司与刘xx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在本院审理过程中，钰亮钢结构公司补充上诉意见：一审判决将马金玉个人支付刘xx的劳务费认定为钰亮钢结构公司支付刘xx的工资，进而认定钰亮钢结构公司与刘xx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认定事实错误。1、马金玉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在钰亮钢结构公司成立前及成立后曾个人雇佣刘xx提供劳务，并支付刘xx劳务费，是合法有效的民事行为，马金玉个人的行为不能因其担任钰亮钢结构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就被认定为是钰亮钢结构公司的行为。2、因刘xx系个人提供劳务，提供劳务的时间不固定，劳务费是根据实际劳务量结算的，不同时间段的劳务费数额也会不同。通过马金玉的银行交易记录能够看出，马金玉个人曾长期支付刘xx劳务费，而且不同时间段支付的劳务费数额存在明显差别，没有任何规律，这些情况都明显区别于刘xx所主张的劳动关系。3、刘xx曾向马金玉提供过劳务，2018年4月9日之后两人之间再无劳务关系，由此2018年4月9日之后马金玉不再支付刘xx任何款项。刘xx主张该期间同钰亮钢结构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但其提供不出劳动合同，也提供不出钰亮钢结构公司向其支付工资的证据。一审判决认定刘xx与钰亮钢结构公司自2017年12月7月起至2019年7月5日止存在劳动关系是错误的。 刘xx辩称，一、钰亮钢结构公司提交的各项证据材料真实性存疑，且与本案无关联性，无法证明刘xx和钰亮钢结构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1、钰亮钢结构公司提交的职工名册系其单方面制作，该证据的真实性存疑，且该职工名单无法证明系其全部员工；2、钰亮钢结构公司提交的《协议》中刘xx的签字，与刘xx本人签字的字迹存在明显差异，钰亮钢结构公司存在伪造材料的嫌疑，且刘xx根本不认识马某，刘xx与马某之间不存在劳务关系；3、刘xx去青岛青大司法鉴定所申请鉴定与刘xx、钰亮钢结构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无关联性，且申请鉴定仅是为确定赔偿额度，并不影响刘xx申请工伤鉴定；4、马某的证人证言与马金玉在录音中自认定事实及整个案件事实存在诸多矛盾之处，如马某从未垫付前期全部医疗费，在录音中马金玉也承认系其支付了十六七万的医疗费用，马某系虚假陈述，存在与钰亮钢结构公司恶意串通规避法律责任之嫌疑。二、刘xx与钰亮钢结构公司之间依法成立劳动关系，一审认定事实、适用法律正确。1、根据《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一中规定“一、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刘xx与钰亮钢结构公司之间符合上述规定的情形，应当认定其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钰亮钢结构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马金玉向刘xx多次支付过劳动报酬，且马金玉在录音中也认可要给刘xx治疗，还提到要跟刘xx签“劳动合同”、“交保险”，足以看出刘xx曾在钰亮钢结构公司处工作及刘xx受伤钰亮钢结构公司为其交纳医疗费的事实。钰亮钢结构公司称刘xx是向马金玉提供劳务，支付的相关款项系劳务费，与马金玉在录音中自认的事实不符，钰亮钢结构公司的各项陈述自相矛盾，与事实不符。 钰亮钢结构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确认钰亮钢结构公司与刘xx自2017年12月7日起至2019年7月5日止不存在劳动关系;2.判决刘xx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钰亮钢结构公司庭审中认可2016年1月至2018年4月期间刘xx向马金玉个人提供劳务，马金玉个人曾经多次通过建设银行62×××47账号向刘xx建设银行62×××49账号内支付劳务费，当中包含了刘xx提交的银行交易记录。对此，刘xx称的确自2016年就跟着马金玉干活，以前跟着马金玉及其弟弟干活，当时具体是谁负责不清楚，当时应该也是有个公司，但是具体公司名称不清楚，工资一直是由马金玉发放，当时的工作地点是在胶北工业园秋连庄的一个厂子，2018年上半年原告公司搬到了胶北办事处大王庄村内国库，刘xx就是在那里干活时受伤的。2018年8月12日刘xx在提供吊装劳务时受伤。 钰亮钢结构公司于2017年12月7日注册成立，马金玉系钰亮钢结构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兼经理。 对于刘xx与钰亮钢结构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庭审中钰亮钢结构公司提交了马某与马金玉个人之间签订的《租赁合同》及刘xx与马某个人之间签订的《协议》，同时证人马某出庭作证，马某承认是马某从劳动力市场雇佣的刘xx，在雇佣期间刘xx受伤。对《租赁合同》刘xx不予认可。对《协议》刘xx解释当时马金玉曾找到刘xx想给刘xx做一份假合同、假材料做保险理赔，马金玉找刘xx签过一部分材料，不确定是否包含着这一份，关于办理假保险这件事在刘xx提交的马金玉与刘刚的通话录音文字整理中有体现。刘xx表示不认识证人马某。另，在刘xx提交的录音资料证据中载有刘刚与马金玉的以下对话，“刘刚：是是是，您这个当老板的确实是很好的。马金玉：我不是说，你可以打听打听，我吧，才干了没两天，真事，我就说卖房子卖屋给您家治，我没有半句那个，你说交费，我没有半句那个，你说是不是吧？刘刚：是是是。马金玉：他吧，他那天不是跟我说，您大爷跟我说那个话，我真是，我有时候觉得，我真是不大愿意，我说不行叫您那个谁，商议商议，你别问我，你姑在这，您那个说那个意思找你一样商议，昨天你来了一趟，您大爷是180度大转弯，这回又好了，真的，你不知道那天你姑在这……刘刚：姐，你知道我去怎么跟他说，我说您这个老板吧人很好，从一开始交钱到干什么了，人很配合，我说有什么事吧，我说你或者把她电话给我，我联系。马金玉：说句实话，刘，当时中心医院不放，你说我怎么地？你说我怎么地？刘刚：对对对，是是是，姐。马金玉：咱，十六七万块钱花上了，十六七万，说句实话，咱都是个人，我跟你说，这是我自己，你大爷已经在我那辞职跟你干，在这不干了，但是咱出事，咱得治，咱得面对，是不是吧？刘刚：对，他怎么地在那上班。马金玉：昂，对，我没有半句那个，我管他怎么着，他怎么着都好说商议，他吧那天怎么着都好，我吧，我这弄个劳动合同，办个保险，你可以去问问，我不是说害他，你说是不是？”…… 另查明，2019年9月15日，刘xx向胶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请求裁决：确认刘xx与钰亮钢结构公司自2017年12月7日起至今存在劳动关系。胶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经审理后，做出仲裁裁决，胶劳人仲案字〔2019〕第1348号裁决书，裁决：确认刘xx与钰亮钢结构公司自2017年12月7日至2019年7月5日止存在劳动关系。钰亮钢结构公司对此裁决不服，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根据《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一“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 本案中，钰亮钢结构公司庭审中认可2016年1月至2018年4月期间刘xx向马金玉个人提供劳务，马金玉个人曾经多次通过建设银行62×××47账号向刘xx建设银行62×××49账号内支付劳务费。虽钰亮钢结构公司否认钰亮钢结构公司与刘xx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但钰亮钢结构公司于2017年12月7日注册成立，马金玉系钰亮钢结构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兼经理，在刘xx提交的录音光盘(附文字整理材料)中，通话双方为刘xx的侄子刘刚与钰亮钢结构公司法定代表人马金玉，在刘刚与马金玉的对话中能够清楚的反映出马金玉是刘xx的老板，马金玉也表示积极筹钱给刘xx治疗，治疗费十六七万，亦有体现“弄个劳动合同，办个保险”等字眼，能够证明存在刘xx曾在钰亮钢结构公司处“上班”及“出事”住院和马金玉为其交纳住院治疗费之事实。虽然钰亮钢结构公司提交了协议及租赁合同，证人马某亦出庭作证，但因马某的证人证言与马金玉的录音中自认事实存在多处矛盾，因此对钰亮钢结构公司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确认钰亮钢结构公司、刘xx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之规定，基于钰亮钢结构公司对刘xx的管理义务，其对刘xx的入职、离职时间负有举证责任未举证证明，应当承担不利后果，确认钰亮钢结构公司与刘xx自2017年12月7日起至2019年7月5日止存在劳动关系。 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刘xx与钰亮钢结构公司自2017年12月7日起至2019年7月5日止存在劳动关系。二、驳回钰亮钢结构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钰亮钢结构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刘xx主张其与钰亮钢结构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其提交的银行交易明细、通话录音应视为其已完成了初步举证责任。钰亮钢结构公司主张银行交易明细中的钱款系刘xx与马金玉个人存在劳务关系，但并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对其主张本院不予采信，钰亮钢结构公司主张刘xx受伤时系受雇于马某，但此与录音中马金玉的陈述相矛盾，本院对此不予采信。一审依据刘xx提交的银行交易明细及录音证据中体现的“上班”及“出事”的情况，确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青岛钰亮钢结构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青岛钰亮钢结构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 喆 审判员 孙向东 审判员 齐 新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吴迪 书记员王冉冉 书记员于国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