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5民终18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营市现代农业示范区管理中心,住所地东营市垦利区黄河口镇绿洲二路50号。 法定代表人：苟宏水，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玉超，男。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洁，山东德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新镇，男，1965年6月6日出生，汉族，现住东营市东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君然（系李新镇之女），现住东营市东营区。 上诉人东营市现代农业示范区管理中心（以下简称农业示范区）因与被上诉人李新镇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东营市垦利区人民法院（2020）鲁0505民初13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农业示范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玉超、李洁，被上诉人李新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君然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农业示范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李新镇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李新镇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导致适用法律不当。一、本案的基础事实。自1996年1月19日起，李新镇到原东营市黄河农场劳动服务公司（以下简称劳动服务公司）工作，之后再未回东营市黄河农场（以下简称黄河农场）工作，李新镇认可上述事实，这与涉案证据相互印证。2006年，李新镇与黄河农场所签协议约定李新镇原是黄河农场劳动服务公司职工，双方分别在协议上签字盖章确认了该事实。二、李新镇与黄河农场虽然签订了劳动合同，但李新镇于1996年1月19日调入劳动服务公司，其与黄河农场的劳动关系终止。劳动服务公司为独立法人，李新镇到劳动服务公司工作后，为劳动服务公司提供劳动，接受劳动服务公司管理，劳动报酬由劳动服务公司发放。劳动服务公司虽未同李新镇签订劳动合同，但双方形成事实劳动关系。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建立劳动关系以实际用工为准，不以签订劳动合同为准。在李新镇到劳动服务公司工作后，其与黄河农场劳动关系终止。劳动服务公司具有法人资格，能够独立承担民事责任，本案应当根据实际用工情况，由劳动服务公司独立承担用人单位的义务，而不应当由农业示范区承担责任。三、农业示范区与劳动服务公司是不同的法律主体，农业示范区是市政府成立的一类公益性事业单位，与黄河农场及劳动服务公司均为独立的法人企业，是不同的法律主体。综上所述，李新镇与农业示范区不存在劳动关系。四、李新镇要求确认劳动关系的请求已经超过仲裁时效，应不予支持。 李新镇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农业示范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农业示范区辩称李新镇自1996年1月19日后再没有回黄河农场工作，与事实不符。1.李新镇在黄河农场劳动服务公司劳动就是在为黄河农场提供劳动。1996年1月19日，黄河农场安排李新镇到隶属黄河农场劳资科领导的劳动服务公司工作，是黄河农场行使用工自主权而进行的内部岗位调整，该调整非李新镇自身原因导致，李新镇只是服从黄河农场的劳动管理安排，履行合同义务。劳动服务公司没有独立的决策权，其经营管理全部服从于黄河农场，其实质只是黄河农场的业务组成部分。因此，李新镇在劳动服务公司劳动就是在为黄河农场提供劳动。2.李新镇2004年11月29日以黄河农场职工身份承包黄河农场二分厂土地14.9亩，并与黄河农场签署了《土地承包合同》，农业示范区主张李新镇自1996年后再没有回黄河农场工作，与事实不符。二、农业示范区主张李新镇与黄河农场的劳动关系在1996年终止，无事实和法律依据。1996年1月19日，李新镇与黄河农场订立的劳动合同尚未到期，李新镇因服从黄河农场管理而被安排劳动服务公司工作，并非李新镇自身原因导致，这恰恰是李新镇履行劳动合同义务的表现。在李新镇被安排到劳动服务公司期间，黄河农场未与李新镇解除先前订立的劳动合同，双方之间未出现劳动合同终止的法定情形，黄河农场未与李新镇协商变更先前订立的劳动合同，李新镇与劳动服务公司未订立新的劳动合同，李新镇1994年至2004年的社会保险一直由黄河农场缴纳，李新镇人事档案关系等始终都在黄河农场，以上事实均由李新镇提交的证据予以证实。三、农业示范区对李新镇2006年与黄河农场签订解除劳动协议书断章取义，歪曲事实，误导裁判。协议书的标题为《黄河农场与黄河农场合同制工人李新镇同志协议书》，标题明确指出李新镇是黄河农场合同制工人，黄河农场完全认可该事实，否则其不可能向李新镇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也不可能对李新镇的社会保险做出承诺。四、农业示范区辩称其与黄河农场是不同的法律主体，完全是在推卸和逃避法律责任。东营市人民政府2010年以黄河农场和青坨农场为界，成立东营市现代畜牧业示范区管理委员会，2019年5月更名为农业示范区，但仍保留原黄河农场。农业示范区的职能之一就是负责原有农场人、财、物的综合管理，故李新镇与农业示范区在1996年1月19日至2004年12月31日存在劳动关系。 李新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1994年12月31日至2004年12月31日李新镇和农业示范区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判决农业示范区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以及邮寄送达等相关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新镇因与农业示范区劳动争议一案，向东营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东营劳动仲裁委）申请仲裁，仲裁请求：确认其与农业示范区（原国营黄河农场）的劳动关系（1994年12月31日至2004年12月31日）。东营劳动仲裁委于2020年4月29日作出东劳人仲案字【2019】1096号仲裁裁决书，裁决：1994年12月31日至1996年1月18日李新镇与农业示范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1995年1月1日，乙方李新镇（曾用名：李心振、李新振）与甲方国营黄河农场签订《劳动合同制职工劳动合同书》，双方约定：自本合同生效之日起，确定甲乙双方的劳动关系，乙方为甲方职工；合同期限为10年，自1994年12月31日起至2004年12月31日止；合同终止的条件是：期满十年，终止合同。甲方国营黄河农场法定代表人王树贞在合同书第7页签章，李新镇在乙方处签名。该职工劳动合同书经东营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鉴定确认为有效合同书，并加盖了东营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劳动合同鉴证专用章及鉴证人章。1996年1月19日，国营黄河农场以（96）干介字第3号干部行政介绍信，介绍李新镇（李新振）前往劳动服务公司工作。2004年11月29日，李新镇（乙方）与国营黄河农场（甲方）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合同载明，甲方为了照顾农场职工基本生活，在权利义务平等基础上，经过双方协商，自愿达成如下协议：李新镇（李新振）承包国营黄河农场所有的，位于二分场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土地坐落零号地3、4方；土地亩数14.9亩；承包地块叁年不变，承包合同每年一签；本合同期限自2004年11月30日至2005年11月30日；承包费土地单价290元/亩，共计肆仟叁佰贰拾壹元整；承包费支付方式2004年11月30日至2005年11月30日承包费，于签订合同时必须以现金形式一次性交清。发包方处加盖了《国营黄河农场合同专用章》以及法定代表人盖乃焕印章，承包方处李新镇签字。2006年4月10日，黄河农场与李新镇签署《黄河农场与黄河农场合同制工人李新镇同志协议书》，协议书载明，甲方黄河农场，乙方李新镇；甲乙双方在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条件下解除劳动合同（填写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根据劳动法给予经济补偿金，一次性3400元；乙方原是黄河农场劳动服务公司一名职工，向劳动服务公司缴纳的押金1000元，甲方退给乙方；农场人员结构复杂，类似李新镇养老保险问题近500余人，涉及面大，待农场经济条件好转后全盘考虑；甲方签字加盖国营黄河农场公章，盖乃焕印；乙方签字李新镇。劳动服务公司于2000年12月26日因其他原因注销。2010年东营市政府以原国营黄河农场和青坨农场为界，成立了东营市现代畜牧业示范区管理委员会，2019年5月经市编办批准，东营市现代畜牧业示范区管理委员会更名为东营市现代农业示范区管理中心。一审庭审中，李新镇与农业示范区对1994年12月31日至1996年1月18日之间存在劳动关系都没有争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自1996年1月19日至2004年12月31日李新镇与农业示范区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李新镇与农业示范区于1995年1月1日签订《劳动合同制职工劳动合同书》，约定合同期限为10年，自1994年12月31日起至2004年12月31日止。农业示范区提交干部行政介绍信，拟证明1996年1月19日李新镇已调入劳动服务公司工作。李新镇调入劳动服务公司工作，李新镇与农业示范区未达成任何解除劳动合同的协议，应视为农业示范区职工内部的工作岗位调整，不应视为双方解除劳动关系。况且，本案中李新镇与黄河农场于2006年4月10日才达成解除劳动合同的协议，并向李新镇支付了解除合同一次性补偿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综合本案证据，农业示范区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与李新镇的劳动关系已解除，应当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所述，李新镇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李新镇与东营市现代农业示范区管理中心自1994年12月31日至2004年12月31日存在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计25元，由东营市现代农业示范区管理中心负担。 二审中，农业示范区提交以下证据： 证据1.东营市人民政府东政发（1994）34号《关于深化农（牧）场改革的决定》一份、东营市人民政府第13次《常务会议纪要》一份、黄河农场黄河政发［1995］20号《东营市黄河农场关于要求变更下属企业营业执照的报告》一份，证明黄河农场1994年改制为公司，与东营市黄河农工商实业总公司是一个单位两块牌子。 证据2.东营市委办公室、市政府办公室东办字[2010]37号《关于印发的通知》一份，证明东营市现代畜牧业示范区成立时，黄河农场没有撤销，仍然存续，东营市现代畜牧业示范区管理委员会与黄河农场是两个法律主体。 证据3.东营市黄河农工商实业总公司工商登记信息一份，证明东营市黄河农工商实业总公司的登记状态为在营企业，是合法存在的独立企业法人。 证据4.东营市委机构编制委员会《关于东营市现代畜牧业示范区管委会更名等有关事项的通知》（东编发[2019]14号）一份，证明东营市现代畜牧业示范区管委会于2019年5月5日更名为东营市现代农业示范区管理中心，属事业单位法人。 证据4.东营市社会保险管理服务中心出具的李新镇2004年1月-2005年3月社会保险个人权益记录单二份，证明2004年1月-2005年3月李新镇社会保险参保单位是东营市黄河农工商实业总公司，也即黄河农场，李新镇与农业示范区没有关系。 针对农业示范区二审证据，李新镇质证意见如下：对农业示范区证据1至证据4的真实性不认可，都是复印件，都是政府部门文件和会议纪要，没有对黄河农场具体情况作出说明和规定；东营市现代畜牧业示范区成立时，其事业单位法人证书明确其业务范围之一是负责示范区内原有农场人财物的综合管理；东营市黄河农工商实业总公司与黄河农场毫无关系，黄河农场现仍然保留，属农业示范区管理；证据5李新镇1994年至2004年职工养老保险手册记录此期间由黄河农场为其缴纳社保，而不是东营市黄河农工商实业总公司。 李新镇二审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农业示范区事业单位法人证书副本复印件一份，证明农业示范区业务范围之一是负责示范区内原有农场人财物的综合管理；证据2.东营市现代畜牧业示范区管理委员会事业单位法人证书副本复印件一份，证明其业务范围之一是负责原有农场人财物的综合管理；证据3《黄河农场志》（原件一本、庭后取回），证明1997年2月黄河农场取消内部公司制机构，恢复农场原机构。 对于李新镇二审提交的证据，农业示范区对证据1、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农业示范区及前身东营市现代畜牧业示范区管理委员会均系事业单位法人，业务范围是履行东营市人民政府赋予的行政管理职能，对所辖区域履行行政管理职能；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第21页内容不能说明黄河农场与农业示范区存在关系，黄河农场与东营市黄河农工商实业总公司实行一套班子挂两个牌子，二者是一个主体。 本院对双方当事人提交证据的认证意见：农业示范区提交的证据1至证据5具有真实性，上述证据与本案争议事实具有直接的关联性，能够证明本案待证事实，对其证明力予以认定；李新镇提交的证据虽然具有真实性，但上述证据均不能实现其证明目的。 二审经审理查明，1994年5月5日，东营市人民政府东政印发（1994）34号《关于深化农（牧）场改革的决定》，文件决定将农（牧）场全部改为公司，原场名同时保留，黄河农场为中（一）型企业。1994年8月23日，东营市人民政府第13次常务会议纪要载明，会议同意黄河农场加挂东营市黄河农工商实业总公司的牌子。1995年3月23日，黄河农场印发黄农政发［1995］20号《东营市黄河农场关于要求变更下属企业营业执照的报告》，黄河农场于1994年下半年加挂东营市黄河农工商实业总公司的牌子，划型为中（一）型企业，其内部运行完全按照公司体制运转，实际上是一个单位两块牌子。2010年8月10日，东营市委办公室、东营市人民政府办公室东办字[2010]37号《关于印发的通知》，文件要求设立东营市现代畜牧业示范区，示范区设立管理委员会，保留黄河农场的牌子。目前，黄河农场未注销，东营市黄河农工商实业总公司在业。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审判决确认双方自1994年12月31日至2004年12月31日存在劳动关系是否正确。 本院认为，李新镇于1995年1月1日与黄河农场签订为期10年劳动合同，在劳动合同履行过程中，李新镇1996年1月19日持黄河农场行政介绍信到黄河农场劳动服务公司工作；2004年11月29日，李新镇与黄河农场签订为期1年的土地承包合同，双方约定在合同期限届满后每年一签；2006年4月10日，李新镇与黄河农场签署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约定双方解除劳动合同，黄河农场支付李新镇经济补偿金3400元。二审中，农业示范区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东营市黄河农工商实业总公司于1994年8月成立，其与黄河农场是一个单位两块牌子，李新镇2004年1月至2005年3月社会保险申报单位为东营市黄河农工商实业总公司。上述事实表明，在1994年12月31日至2004年12月31日期间，与李新镇存在劳动关系的主体不是农业示范区。 黄河农场、东营市黄河农工商实业总公司属企业法人，农业示范区为事业单位法人。农业示范区虽然成立在后，但其并未承受前者的权利和义务，黄河农场、东营市黄河农工商实业总公司在农业示范区成立后也未予注销。鉴于上述情况，在黄河农场、东营市黄河农工商实业总公司仍然存续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以农业示范区对黄河农场、东营市黄河农工商实业总公司履行管理职能为由，判决确认李新镇在1994年12月31日至2004年12月31日期间与农业示范区存在劳动关系，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予纠正；李新镇主张其与农业示范区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东营市垦利区人民法院（2020）鲁0505民初137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李新镇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合计15元，均由被上诉人李新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丁文强 审 判 员 童玉海 审 判 员 崔海霞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日 法官助理 李 兰 书 记 员 刘玉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