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0民终319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任晓瑞，女，1991年10月20日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颍上县，现住江苏省扬州广陵经济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俊，江苏江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露，女，1994年11月28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扬州广陵经济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诗星，江苏新浪潮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任晓瑞因与被上诉人刘露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扬州市广陵区人民法院（2020）苏1002民初58号民事判决、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露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288684元（其中住院伙食补助费2400元、营养费2700元、护理费9660元、误工费20000元、残疾赔偿金230824元、精神抚慰金20000元、鉴定费2100元、交通费1000元）；2.判令被告给付原告一次性补偿40000元；3.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原、被告系朋友。原告曾在酒吧工作过，会调酒。2019年5月17日，原告邀请被告至家中用餐。原告调好一杯带火焰的酒，被告向酒杯中添加酒精，酒杯突发爆炸，导致原告被烧伤。原告当日被送往江苏省苏北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于2019年7月15日出院，发生了治疗费用、护理费等。二、2019年7月21日，在原告家中，原、被告就事故发生及损失负担问题进行了协商，由原告执笔起草了一份《和解书》，载明：“2019.5.7刘露（）邀请任晓瑞（）到家中吃饭，吃饭过程中刘提出调酒喝，刘做好一杯带火（B52）遂认为火不够明显，任提出拿瓶子里的酒精再加料，刘当即拒绝，告知：不能加会爆炸，任没来得及听从劝解，然任举瓶加酒精，瞬间爆炸，致刘全身37%烧伤。鉴于事故发生，双方自认知自身不足，自愿作出和解要求，结果如下：①任晓瑞自愿承担一次性补偿刘露（伍万肆仟柒佰元）人民币（54710元）②住院期已付（壹万肆仟伍佰元整）人民币（14500元）剩余肆万元（40000）元以每年壹万元10000元方式付款，于2024年7月份之前还清所有赔偿。注：如果双方可有纠纷异议可向法院提起诉讼。”《和解书》主文与最后一行落款时间“2019.7.21”均为黑色签字笔书写而成。在文末“2024年7月份之前还清所有赔偿”与“注：如果双方可有纠纷异议可向法院提起诉讼。”两行文字之间空白处右端，原、被告使用蓝色签字笔各自签名并按捺手印。三、被告提供的原告住院费用清单载有手写182369、13800、4200芭克、156209、8160字迹以及算式54710.7-14500=40210.7。被告述称，此系原告为计算具体损失所写的，含义为：总损失182369元，其中压力衣13800元、治疗疤痕的芭克4200元、住院期间护理费8160元、医疗费156209元；算式中的54710.70元即为总损失的30%，双方通过《和解书》约定由被告承担30%的赔偿比例，扣除被告已支付的14500元，尚余40210.70元，去零取整为40000元。原告承认住院费用清单上的手写内容系本人对各项数额计算所写，但否认系关于赔偿的分担。四、江苏省苏北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于2020年4月13日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1、被鉴定人刘露因爆炸导致全身多处烧伤，其颈前三角区瘢痕形成累计面积达50.0cm2以上（颈部1.5%），属于九级伤残；体表皮肤瘢痕（除颈部以外）形成面积达10%以上（五、原告的各项损失：1.原告治疗烧伤，发生医疗费156209.2元（其中被告垫付14500元）、压力衣13800元、芭克4200元，三项合计174209.2元，第一项有医疗费发票、用药清单等证据证明，二三项无相应票据，但经庭审质证，双方均无异议，此三项费用原告虽未直接提出主张，但因查明事实需要，作为实际发生的损失予以认定；2.原告住院60日，其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2400元（40元/日×60日）在合理范围内，予以确认；3.原告伤后营养期司法鉴定意见为90日，其主张的营养费2700元（30元/日×90日）在合理范围内，予以确认；4.原告伤后护理期司法鉴定意见为90日，其中住院60日，其主张护理费9660元【8160元（住院实际支出）+50元/日×30日】,住院部分费用有相关护理票据证明，出院部分费用在合理范围内，予以确认；5.原告伤后误工期司法鉴定意见为120天。根据原被告陈述，可以确认原告为城市居民、自由职业者，无确切的收入标准及依据，故以本省城镇居民年人均收入标准为参照，酌定原告的误工费为17247元（52460元/年÷365天×120天）。原告主张的20000元依据不足，不予采纳；6.原告伤残等级司法鉴定意见为两个九级，基于其城市居民身份，其残疾赔偿金应按照城镇标准计算20年，其主张的230824元【（23836+5636）×1.78×20×0.22】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7.原告主张的精神抚慰金20000元过高，与其伤情不相适应，根据原告伤残等级司法鉴定意见为两个九级，酌定为12000元；8.鉴定费2100元系查明事故损失范围必须、合理的费用支出，有相应的发票证明，予以确认；9.原告主张交通费1000元，其虽未提供交通费票据，考虑其居住情况、住院情况等实际案情，酌定为300元。以上各项损失合计451440.2元。一审法院认为，《和解书》系原、被告真实意思表示达成的结果，可以证明事故发生的过程及原因，但不足以作为双方就事故赔偿达成终结性解决方案的依据；原、被告对事故的发生均有过错，应分别负主要责任、次要责任；原告有权就《和解书》未包含的损失事项提出主张并依法获得赔偿。具体分述如下：1.关于事故的发生，无现场录音、录像，无第三方目击证人，双方在事故发生后亦未报警，在庭审陈述中双方各执一词，尤其在事故成因、责任方面相互委过、回护己方，均属于一对一的言辞孤证，殊难采信。2.《和解书》比较完整地叙述了事故缘起及发生的过程，属于证明事故发生的直接证据；从其形成分析，原告作为执笔起草人，又是在本人家中书写制作，在遣词造句上如作故意夸大本人过错的表述应非情理中事，亦无证据证明被告在《和解书》上签字系受到他人胁迫所为，考察原、被告的朋友关系，结合《和解书》中对于事实的白描式的记述和“双方自认知自身不足，自愿作出和解要求”等言辞本义，《和解书》的签订系出于原、被告的真实意志，其中关于事实的描述具有相对客观性。据此，确认《和解书》中记载的事故经过即为本案事故发生的事实。3.从表象上看，被告向酒杯中添加酒精是导致爆炸事故发生的直接因素，但引发本起事故的原因力绝非如此简单。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和《和解书》记载的事实，原告曾在酒吧工作、熟悉调酒，事前即在家中准备了调酒用的酒精等原材料，其对调酒的专业性以及酒精易爆的危险性有足够的认知，而被告对相关危险的认知显然不足。在双方对酒的火焰均感觉不满意时，被告欲向酒杯中添加酒精，虽然原告对此行为作出了风险提示，但事起仓促，被告未及反应、中止危险行动，不幸而发生事故。被告的过错固不可免，但原告在自家中准备原材料、调酒等先行行为已自设风险，相应地产生了原告对该风险的管控职责和安保义务。故从引发事故的原因力大小分析，原告的过错是根本因素、主因，被告的过错是触发因素、次因，双方在《和解书》中所确定的被告负担30%的比例与各自过错相适应，且为双方合意。侵权责任法规定，损害发生后，当事人可以协商赔偿费用的支付方式。综上，确认对于原告因案涉事故所致损失，原、被告按照70%、30%的比例承担。4.《和解书》并非双方之间终结性的赔偿协议。首先从文义解释的角度看，《和解书》中载明“注：如果双方可有纠纷异议可向法院提起诉讼。”，即双方在签订时已经预见到未来可能还有争议并议定了解决的途径、方法。被告在庭审中抗辩该文字系原告事后添加，但经审查、辨认，《和解书》的主文具有整体性、一次形成性，辨别不出后来添加的痕迹，而被告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抗辩主张，故对被告的该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其次，从具体案情而言，在诉讼过程中，原告的伤情经司法鉴定，确认为两个九级伤残，如此严重的损害结果已然超出了原、被告在签订《和解书》时的认知，属于重大情势变更，依公平原则，对于残疾等损失赔偿事项不在《和解书》约定的范围内、不应受《和解书》的约束。5.《和解书》的实质是原、被告对于损失赔偿的协商、约定，其中对于被告负担的费用表述一处为补偿、一处为赔偿，盖因双方皆非具备专业法律知识人士，自不应苛求。《和解书》对医疗费、压力衣、芭克和住院期间护理费四项计182369.2元已经做出约定，应从其约定，此即为原告以第二项诉讼请求所主张的一次性补偿40000元的请求权基础，但因重大情势变更之故，原告对若大的损失不胜负担，且双方因纠纷矛盾加剧、原有之信任丧失，继续令原告遵守《和解书》中的履行期限、承受此不利益的约定实为不妥、有失公允，故该履行期限的约定应予弃用、不再具有羁束力。原告在第一项诉讼请求中主张的住院期间护理费8160元构成重复主张，有违诚信。总损失451440.2元，扣除上述四项费用182369.2元，其余损失269071元，30%即为80721.3元，加上《和解书》尚未履行的40000元，被告合计负担120721.3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任晓瑞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刘露赔偿款120721.3元；二、驳回原告刘露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22元由原告负担645元、被告任晓瑞负担277元。任晓瑞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不支持被上诉人要求一次性支付补偿款4万元的诉讼请求以及误工费主张。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书部分主文文法不通、语义不清，法律概念、术语使用错误，相应的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错误，审理程序违法。双方在和解书中对上诉人承担损失5万余元以及分期支付的方式作了约定，双方应当按照约定履行，因此被上诉人当庭增加的第二项诉讼请求，即要求上诉人一次性支付4万元违反了和解协议的约定。第二项诉讼请求是基于和解协议的合同请求权，与被上诉人主张侵权损害赔偿请求权属于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一审法院合并审理，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审理程序违法。一审法院认为“因重大情势变更之故”而判令上诉人对4万元一次性支付，既未在审理中提及“重大情势变更”，也没有要求被上诉人举证出现了何种“重大情势变更”，却在判决时主动适用重大情势变更原则，剥夺了上诉人的辩论权，程序违法。2.一审法院认定的误工费标准偏高，一审期间被上诉人就误工损失没有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应当参照上一年度江苏省行业收入标准计算误工损失。刘露辩称，一审判决合理，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是：1.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对和解协议约定的补偿款一次性支付是否恰当？2.一审法院认定的误工费标准是否偏高？本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身体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对于争议焦点一，事故发生后，上诉人任晓瑞和被上诉人刘露就已经发生的费用达成和解协议，约定了双方承担损失的比例以及给付方式，和解协议同时还约定，双方如有争议可以通过诉讼方式解决。由此可见，和解协议是对事故责任以及前期费用的处理，并非终局性协议。一、二审期间，双方均认可协议效力，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后双方就误工损失、残疾赔偿金等后续各项费用的承担未能继续达成一致意见，为此，被上诉人向法院提起诉讼并同时要求上诉人一次性支付应当承担的前期费用4万元，一审法院根据和解协议中关于如有争议可向法院诉讼以及责任承担比例的约定，对后续费用以及上诉人应当承担责任的比例进行处理并无不当。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构成重大情势变更系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提出的该点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对判决理由予以调整。因被上诉人就损害赔偿已向法院提起诉讼，就后续费用的承担以及前期已经达成的赔偿金额要求法院一并处理，一审法院判决一并处理并无不当，上诉人提出对前期已经达成的4万元赔偿款应当分期支付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对于争议焦点二，一审期间被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前三年的平均收入，但上诉人认可被上诉人曾经在酒吧工作、从事过服装经营，后来在家庭经营的实体工作，可以参照本省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误工损失，一审法院采用的误工费标准52460元既非相同或相近行业职工平均工资，也非本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而是人身损害赔偿标准，但鉴于该标准并未超出上诉人主张的分细行业就业人员平均工资标准，二审对一审认定的误工费标准不再调整。综上所述，任晓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部分错误，确定的案由不当，但裁判结果正确，故对法律适用以及案由进行纠正，对判决结果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22元，由上诉人任晓瑞负担（已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汤咏梅审判员  韩 杰审判员  周 冰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朱思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