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佳木斯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黑08民终90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富锦市幸福灌溉管理站，住所地：黑龙江省富锦市锦绣大街**。法定代表人：王伟，站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伟，黑龙江合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慧妍，女，汉族，1978年8月5日出生，住黑龙江省富锦市，系富锦市幸福灌溉管理站工程科职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冬雪，女，1987年11月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黑龙江省富锦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晓东，男，1959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黑龙江省富锦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美甜，女，2011年6月19日出生，汉族，学生，住黑龙江省富锦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黑龙江富锦市供电有限公司，住，住所地黑龙江省富锦市中央大街西段/div>法定代表人：陆元成，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长亮，男，汉族，1979年9月7日出生，国网黑龙江富锦市供电有限公司安监科长，住黑龙江省富锦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云超，黑龙江中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富锦市幸福灌溉管理站（以下简称幸福灌溉站）因与被上诉人杨冬雪、王晓东、王美甜、国网黑龙江富锦市供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供电公司）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富锦市人民法院（2019）黑0882民初30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幸福灌溉站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慧妍、刘伟与被上诉人杨冬雪、王晓东、供电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长亮、高云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幸福灌溉站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如下：（一）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为事故高压线路的所有人及管理人是错误的。首先，上诉人和富锦市供电公司之间并没有合同，供电公司所提供的合同完全是伪造的虚假合同。该合同存在多处疑点，虽然供电公司的工作人员出庭解释，但其解释完全不符合客观常理且该证人证言和供电公司具有利害关系，可原审法院却依然采信该证人证言，导致认定上诉人是涉案变压器的产权人。这一认定完全错误。其次，上诉人只是普通购电用户，上诉人向供电公司交纳电费，供电公司给上诉人提供电力服务。根据《电力设施保护条例》第3条的规定，电力设施的保护实行电力管理部门、公安部门，电力企业和人民群众相结合的原则。第九条的规定，电力线路上的变压器属于电力设施的保护范围。该变压器并非上诉人施工也非上诉人委托施工。事故变压器是否经过验收合格，是否符合技术现范，原审法院并未查清。上诉人为用电客户，非管理者。根据《电力设施保护条例》的规定，上诉人没有维修和管理涉案变压器的义务。上诉人没有任何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供电企业对高压电线等设备有管理的义务，应为责任主体，是否是产权人不影响其管理义务与责任承担。因此，承担责任的主体应为供电有限公司，而非上诉人。（二）本案应由被害人自行承担责任。被害人属于完全行为能力人，应明知钓鱼竿具有导电的属性，在经过涉案变压器时应明知具有危险性。其应对存在的危险予以规避，但其对自身存在的危险持放任态度。才导致事故的发生。被害人应对自己的行为负全责。（三）本案不应适用《供电营业规则》，而应适用《电力设施保护条例》。《供电营业规则》是国务院电力部颁布的部门规章，其效力低于国务院颁布的《电力设施保护条例》，人民法院审理案件时只具有参考作用而不应作为判案依据。另外，《供电营业规则》的法律层次、效力低。从法律调整对象来看，供电公司与用电居民间系平等的民事主体，其间就供、用电所设立的合同显属《合同法》调整范围，而就《供电营业规则》等原电力部门所颁布的法规而言，其仅为部门性规章，无论其在整个法律体系的层级、效力均低于《合同法》、《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等法律。如其相关内容与前述法律有所冲突，则应属无效。《供电营业规则》部分内容在与《合同法》相关条文冲突的情况下应不予适用，供电部门所主张的《供电营业规则》规定，即属于《合同法》中典型的霸王条款(格式条款)，加重了作为消费者一方责任，并且明显免除自身责任。根据《合同法》相关规定，应属无效。《供电营业规则》该规定主体是供电企业，而不是用户。也就是说该规定约束的是供电企业，对用户或用户企业不具有约東效力。故本案不应适用此规则。供电公司答辩称，本诉上诉人诉称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这一上诉意见缺少证据和法律标准的支撑，1、高压供电合同上诉人称其虚假毫无根据无任何证据支持该观点，高压供电合同的效力不能否定，白纸黑字条款清楚，上诉人印鉴真实，约定明确，按合同法规定合法有效，能够作为出现争议解决纠纷的根据并发挥其强大的效力。2、供电营业规则是按照国务院行政法规电力供应与使用条例和国家有关规定制定的规则，因此供电营业规则完全适用本案。电力供应与使用条例是国务院的第196号令，其中第17条、33条、43条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完全符合。3、供电营业规则是依据国务院的电力供应与使用条例和国家相关规定制定的，他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工业部第八号令，更进一步明确规定在供电设施上发生事故引起的法律责任按供电设施产权归属确定，产权属于谁谁就承担其拥有的供电设施上发生事故引起的法律责任。高压供电合同约定明确国务院的行政法规及部委规章清楚面对事故不允许推诿和抗拒，因此，原审法院判决正确，证据充分，适用法律适当，请二审法院予以维持。杨冬雪答辩称，我们没有过错，因为对方是有正常行为能力的单位，在架设该高压电线的时候没有任何警示牌、围杆围栏导致死者死亡，就是今天死者不出事，也会有别人出事。请法院依法维持一审原判。王晓东答辩称，尊重法律，相信法律公道，希望维持一审判决。杨冬雪、王晓东、王美甜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要求二被告赔偿王某死亡赔偿金583820元，丧葬费28033元，被扶养人王美甜生活费96530元[19270元×(18-10)年÷2]，王晓东生活费70160元[10524元×20年÷3人]，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存尸费11760元，鉴定费15000元，共计805303元（855303元-50000元）；2.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与理由：2019年8月6日19时43分，富锦市新发村村民王某在幸福灌渠二站钓鱼时发生意外。事发现场位于富锦市××灌渠××东侧××田间路上，西侧为幸福二站，北侧为水泡，东侧为乡道，南侧为水稻田。2019年9月14日佳木斯市中医院司法鉴定所作出佳中司所[2019]法病鉴字5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王某符合生前身体被电流通过，导致心跳、呼吸骤停而死亡。该鉴定书分析说明中（十）项能够说明王某是被高压电电击死亡。被告幸福灌溉站在事故发生后已经给付原告50000元。原告认为二被告对事故变压器有管理和维护的责任，二被告应承担事故责任，赔偿原告损失。一审判决认定：王某（已死亡），系黑龙江省富锦市城关社区新发村**村民，2010年1月20日与原告杨冬雪登记结婚。2011年6月19日，婚生女王美甜出生，王美甜现就读于富锦市铁路小学。王某父亲王晓东1959年12月26日出生，其育有三名子女。2017年9月5日起王某与杨冬雪在富锦市××大街中段××南经营富锦市王小水果生鲜超市。2014年11月25日被告幸福灌溉站向被告供电公司申请在富锦市××于××北（1公里处）增设高压新装，电压等级为10KV。2019年1月9日被告幸福灌溉站与被告供电公司签订高压供用电合同（用户编号6078529571），合同约定：电源性质：供电人由城南变1变电站，以交流10KV千伏电压，经出口西农线32号杆开关送出的架空专用线路，向用电人幸福灌溉站受电点供电。7.1供用电设施产权分界点：10千伏西农线32号杆用接引电源线为T接点,产权分界点属于用电方，（见附件2之附图），供用电设施产权分界点以文字和《供电接线及产权分界示意图》（附件2）附图表述，如二者不一致，以本条文字描述为准。7.2双方依本合同7.1条约定的分界点电源侧产权属供电人，分界点负荷侧产权属用电人。双方各自承担其产权范围内供用电设施的运行维护管理责任，并承担各自产权范围内供用电设施上发生事故引起的法律责任。2019年8月6日，王某在幸福灌区（富锦市××于××）二站钓鱼时发生意外死亡。事故现场位于富锦市××灌区××东侧××田间路上，现场西侧为幸福二站，北侧为水泡，东侧为乡道，南侧为水稻田。在现场地面上有一具头东脚西呈仰卧状的尸体。尸体脚下有一双拖鞋，在尸体北侧有一台变压器，尸体东侧的地面上有一把鱼竿，鱼竿从下端折断，鱼竿全长450厘米，下端的断杆长73.5厘米，经测量变压器下边距地面214厘米，变压器电葫芦下端距地面397厘米，变压器上有两根带有绝缘皮的电线通向北侧。事发变压器位于富锦市××灌区××（富锦市××于××），该变压器将10千伏电转换成380伏，为富锦市幸福灌区闸门提供用电。事故发生后王某尸体存放在富锦市殡仪馆，花费停尸费11760元。2019年9月14日，佳木斯市中医院司法鉴定所作出佳中司所[2019]法病鉴字5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花费鉴定费15000元。鉴定书认定王某符合生前身体被电流通过，导致心跳、呼吸骤停而死亡。鉴定书中第五部分分析说明（一）写明2019年8月6日19时50分许，王某在富锦市看守所南新发村附近地上河堤坝旁电柱上变压器高压线下触电死亡的情况属实。（十）写明王某死亡现场具备触电死亡的条件和因素，客观条件：即电柱、电柱上变压器，变压器上面高压线，没有回缩的鱼竿及接触地面的人体等，形成一个完整的电流通路。被告幸福灌溉站在事故发生后已经给付原告50000元。另查明，黑龙江省2018年度全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9191元，职工月平均工资5065元。2017年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19270元，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10524元。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王某因触电致使人身遭受损害，电力设施的产权人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依据原告提供佳中司所[2019]法病鉴字5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及高压供电合同可以认定原告王某是因高压电击致其死亡。依据电力设施所输送的电力的电压等级不同，适用不同的侵权责任原则，本案电力设施输送的是高压电（大于或等于1000伏），本案事故适用无过错责任的归责原则。由于被告富锦市幸福灌溉管理站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免除赔偿责任，故其应承担赔偿责任。本案受害人王某因其未将鱼竿收回触碰高压电导致死亡，因其疏忽大意造成的损害结果的发生，应自负20％的责任。依据《供电营业规则》在供电设施上发生事故引起的法律责任，按照供电设施产权归属确定。被告幸福灌溉站与供电公司签订的高压供用电合同约定产权、责任分界点明确，本案事故变压器产权归属于幸福灌溉站，本案事故责任应由其承担。原告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王某在城市经商、居住，其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均为城市，原告主张王某死亡赔偿金583820元本院予以支持。王美甜生活、学习在城市，原告主张其被扶养人生活费96530元、王晓东被抚养人生活费70160元本院予以支持。原告主张存尸费11760元，鉴定费15000元证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原告主张丧葬费28033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供电营业规则》第五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富锦市幸福灌溉管理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杨冬雪、王晓东、王美甜634242.4元[（死亡赔偿金583820元+丧葬费28033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6669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存尸费11760元+鉴定费15000元）×80％-50000元]；二、驳回原告杨冬雪、王晓东、王美甜对被告国网黑龙江富锦市供电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084元，由被告富锦市幸福灌溉管理站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外，二审另查明，上诉人自认案涉供电线路由其申请架设，由富锦市森通电力安装公司具体施工安装。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原审判决赔偿范围及计算标准均无异议。依原审确认，死者王某系受到10千伏高压电流电击致死，原审确定案由及适用无过错归责原则适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从事高空、高压、地、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供电公司作为涉案高压线路的支配者，对该线路输送的高压电流享有运营利益，对高压电流致王某死亡的后果依法应当承担主要赔偿责任。上诉人主张供电公司应为承担责任主体的上诉理由，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原审依据《供电营业规则》和《高压供用电合同》确定被告供电公司不承担责任，于法相悖，应予纠正。上诉人作为涉事线路设施的产权人，对其自有设施设备负有维护管理责任而疏于管护，对案涉设施设备因未设置安全围栏、未设置安全警示标志、对地安全高度不够等原因造成受害人死亡亦应承担相应的次要赔偿责任。受害人王某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其行为及所处周围环境存在的安全隐患应负有合理的注意义务，因自身疏忽大意而遭受损害，亦应承担相应次要责任。综合造成损害后果的各方因素及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结合相关法律规定，本院确定被上诉人供电公司承担40%赔偿责任；上诉人幸福灌溉站承担30%赔偿责任；受害人王某自负30%责任。综上所述，原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判决不当，上诉人的部分上诉理由有法律依据，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撤销富锦市人民法院（2019）黑0882民初309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驳回原告杨冬雪、王晓东、王美甜的其他诉讼请求；变更富锦市人民法院（2019）黑0882民初309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告富锦市幸福灌溉管理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杨冬雪、王晓东、王美甜各项损失合计206590.9元[（死亡赔偿金583820元+丧葬费28033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6669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存尸费11760元+鉴定费15000元）×30％-50000元]；被上诉人国网黑龙江富锦市供电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杨冬雪、王晓东、王美甜各项损失合计342121.2元[(死亡赔偿金583820元+丧葬费28033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6669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存尸费11760元+鉴定费15000元）×40％]。一审案件受理费1208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084元合计24168元，由被上诉人杨冬雪、王晓东、王美甜承担7250.4元，由上诉人富锦市幸福灌溉管理站承担7250.4元，由被上诉人国网黑龙江富锦市供电有限公司共同承担9667.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军审判员 高明峰审判员 尚 君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书记员 高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