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川01民终99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邓小涛，女，1976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德铭，四川川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梓霖，女，1984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 上诉人邓小涛因与被上诉人王梓霖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1民初155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邓小涛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决，驳回王梓霖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梓霖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王梓霖与邓小涛系同事关系的事实错误，王梓霖是案涉深圳吉莱贷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股东实际控制人，受利益关联人袁敏的安排成立处置债务应急小组，系小组负责人。王梓霖与邓小涛不仅仅是同事关系，还是老板与员工、债权人与债务人的关系。2．本案不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1）王梓霖的个人利益未受损。2019年9月2日，即公司通告资金链断裂，无偿还能力支付投资人本金的当日，王**用公司授权收取客户借款并支付客户本息的账户向王梓霖当日新开立的账户转入2191466.39元，用于代表公司支付包括邓小涛在内的公司债权人的本金及利息等相关费用，故王梓霖的转账行为是履行公司职务的行为，而非其私有个人财产的转款行为。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公安机关已认定案涉50万元是公司资金，但一审法院未对案涉款项的来源、归属、用途、邓小涛举证的证明结果、双方身份及利益关联方等进行梳理和评述。（2）邓小涛占有案涉款项具有法律依据，没有获取不当利益。邓小涛享有四川同信财富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同信公司）的到期债权493258元，公司无力偿还借款本息，邓小涛的债权有不能实现的危险，有权提前主张还款，且主张抵销后的剩余款项已退还王梓霖，邓小涛占有的是自己出借款项的抵销款。 王梓霖辩称，王梓霖系通过个人账户向邓小涛转账50万元，邓小涛没有举证证明其与王梓霖之间存在任何债权债务关系，故取得案涉款项没有法律及事实依据，构成不当得利，应予返还。 王梓霖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邓小涛向王梓霖返还不当得利50000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自2019年9月5日起，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暂计算至返还不当得利之日止）；2．请求依法判令邓小涛承担诉讼费、保全费、担保费等与本案有关的全部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邓小涛、王梓霖系同信公司同事，二人所在公司通过深圳吉莱贷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提供的互联网金融服务平台从事网贷平台业务。因网贷平台资金出现问题，偿还借款本息出现困难。邓小涛、王梓霖均为公司处理债务问题的工作小组成员。 2019年9月5日，王梓霖委托邓小涛及同事张新若开立银行共管账户保存一笔50万元资金。邓小涛与张新若到银行准备开立共管账户，因银行告知无法开立共管账户，邓小涛与张新若商量先打入邓小涛个人账户，等开立共管账户后再行转入。而后，邓小涛及张新若将相关情况告知王梓霖，王梓霖遂向邓小涛个人账户转款50万元。共管账户开立后，邓小涛至今未将案涉款项转入共管账户，仅于2019年9月24日向王梓霖转款5000元，2019年12月4日向王梓霖转款1715元，剩余493285元未退还。 另查明，1．在邓小涛、王梓霖共同所在的工作微信群中，2019年9月6日12点16分左右，有人要求邓小涛尽快将钱转入共管账户。邓小涛回答“稍等”。当日13点12分左右，王梓霖在微信群中问邓小涛“钱转了没有”，邓小涛回答“还没有，客户一直在呀”。 2．邓小涛作为同信公司的销售人员，自己及其介绍的客户通过吉莱贷平台出借了部分资金，其中福州金海岸房产服务有限公司为部分合同的担保方，部分合同的借款方，同信公司为部分合同的担保方。 3．同信公司及关联公司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已于2019年12月14日被成都市公安局高新区分局立案侦查，案涉款项来源系来自同信公司。一审法院跟公安机关就本案涉及刑民交叉事宜进行了沟通，公安机关工作人员口头告知本案可以由一审法院按照民事程序继续处理，公安机关已经告知王梓霖若收到邓小涛退回的款项，在未征得公安机关同意情况下，不得随意动用该款项。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主要采信了银行流水、借款合同、微信聊天记录、证人证言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王梓霖转入邓小涛个人账户的50万元系王梓霖、邓小涛及案外人张新若计划由邓小涛和张新若共同保管的王梓霖名下的资金，此乃邓小涛、王梓霖的真实意思表示，各方应予遵守。邓小涛在收到款项后拒绝按照约定转入银行共管账户取得该款项的行为欠缺法律依据，构成不当得利，负有返还义务。在邓小涛负有返还义务情况下，邓小涛提出其系债权人有权拒绝返还的抗辩，《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但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合同性质不得抵销的除外。”本案中，邓小涛并未举证证明其对王梓霖享有到期债权，故不符合债务抵销之条件。另，邓小涛亦未举证证明王梓霖同意该50万元用于归还邓小涛所主张的他人欠邓小涛的各项债务。 关于是否不属于经济纠纷而涉嫌经济犯罪问题，邓小涛、王梓霖的转款行为并非犯罪行为，仅所转款项可能涉及刑事案件的赃款赃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人民法院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发现与本案有牵连，但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的经济犯罪嫌疑线索、材料，应将犯罪嫌疑线索、材料移送有关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查处，经济纠纷案件继续审理”之规定，一审法院将在一审裁判文书生效后将案件情况及时告知公安机关。 故，邓小涛取得王梓霖转入的50万元，缺乏法律根据，应予返还。因邓小涛已返还了6715元，故其还应返还剩余的493285元。关于王梓霖主张的资金占用利息，按照银行同期存款利率予以支持，不支持王梓霖主张的贷款利率。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邓小涛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梓霖返还493285元以及相应的资金利息（利息自2019年9月5日开始起算，按同期银行存款利率支付至邓小涛实际还款之日止）；二、驳回王梓霖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425元，由邓小涛负担。 二审中，邓小涛向本院提交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川0191民初16283号民事裁定书，拟证明一审证人张新若与王梓霖系利益关联方，在一审中作虚假证明。该民事裁定书的原告叶晓惠和邓小涛都是受害人，将资金借给了王梓霖所控制的公司。王梓霖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该民事裁定书与本案无关，而且张新若与王梓霖之间有关联的事实也无法证明张新若作了伪证。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但因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予采信。 本院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根据一审存卷证据，补充查明以下事实： 1.“同信财富紧急应急小组”微信群系同信公司工作群，该微信群聊天记录载明：2019年10月17日，张荣：“之前邓小涛账上的50万还回公司没有？谁在管这件事情？谁对这件事情负责？之后支付客户的利息谁来支付？？？到时候客户利息没有钱支付了我们是不是喊客户上门去找她要？＠王梓霖”、“这件事情就这样不了了之了吗？这是支付客户利息的钱，不还回来就只有喊客户上门去要了！”、“当时负责管钱的委员会同志是不是该给个说明？”、“请问剩下的钱还够支付多久的利息？＠王梓霖”王梓霖：“10月份可以”张荣：“邓小涛那个钱准备怎么要回来？＠王梓霖”、“谁转给她的谁来负责？”、“那10月份之后的利息怎么办？＠王梓霖＠海盗（袁敏）”张杰辉：“拿钱跑了吗？”张荣：“跑的了和尚跑的了庙吗？”、“谁把钱弄丢的谁把钱补回来！”田田：“＠邓小涛你必须把公司给客户付利息的50万还回来！”张新若：“＠邓小涛你必须把公司给客户付利息的50万还回来！”Ｇ：“＠邓小涛你必须把公司给客户付利息的50万还回来！”何静：“＠邓小涛你必须把公司给客户付利息的50万还回来！” 2.王梓霖银行账号6225××××7175，自2019年9月2日至2019年12月25日的交易明细显示：2019年9月2日，王**向该账号转账2191466.39元；2019年9月5日，该账号向邓小涛转账共计50万元；2019年9月12日，该账号向王琳转账2万元，备注对付本金；期间有多笔与王**的转款记录。 3.王梓霖一审陈述：王**于2019年9月2日向其转款219万多元，转款的目的是让其保管，需要的时候再还给他，王梓霖与王**不是投资关系，王**是福州黄金海岸房产服务有限公司的人员，代表该公司，吉莱贷平台的资金流向福州黄金海岸房产服务有限公司，客户如果需要融资，就转入福州黄金海岸房产服务有限公司或者王**的个人账户，平台是通过平台转的。王梓霖发现案涉款项没有转到共管账户，就跟王**说让王**帮忙处理，想到可能会有影响，内部事情尽量内部处理，王梓霖就找邓小涛要她还这笔钱，邓小涛一直不归还，所以提起本案诉讼。王**找王梓霖偿还相应款项，但不清楚有没有找邓小涛。王梓霖二审陈述，因为公司的50万元已进王梓霖个人账户，并要求王梓霖予以偿还，王梓霖以个人名义提起本案诉讼的目的一是为了将案涉款项收回后返还公司，二是因为这样收回更为便利。 本院认为，虽然货币作为种类物，属于民法上的特殊动产，通常情况下，货币所有权的权属确认及变动以占有为公示原则，即“占有即所有”，鉴于王梓霖明确作出案涉款项来源于公司关联平台，系公司款项的陈述，结合案涉款项相关的银行交易明细、同信公司微信工作群聊天记录、双方当事人庭审陈述及公安机关向一审法院告知的内容等证据，应当认定案涉50万元来源于同信公司，系公司所有。王梓霖作为公司员工，在公司涉嫌刑事犯罪后，通过工作小组的指派用个人账户接受案涉款项本身，并非基于双方债权债务或其他法定权益，其真实意思原为通过其他同事协助开立共管账户，对公司资金暂予保管。故其有关接受案涉款项行为实质系特殊时期履行公司职务的行为，该行为不能仅从外观改变资金来源于公司并应为公司所有的性质，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王梓霖因并非案涉资金所有人，不是本案适格原告，不享有提起本案诉讼的权利，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同时，本院高度关注引发资金异常流动的刑事案件的相关情况，将于裁判文书生效后将案件审理及裁判情况及时向公安机关予以告知。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应予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1民初1555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王梓霖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425元，退还王梓霖；邓小涛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8699元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邱 寒 审 判 员  牛玉洲 审 判 员  陈丽华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折 月 书 记 员  宋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