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1235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魏琨，女，1982年6月5日出生，现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泽华，北京市广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李征，男，1978年11月16日出生，现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川，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涛，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第三人：李苑韬，男，1978年11月26日出生，户籍地北京市朝阳区。上诉人魏琨因与被上诉人李征、原审第三人李苑韬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5民初387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魏琨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5民初38792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为：支持魏琨的一审本诉请求，驳回李征的一审反诉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征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原告未向被告偿还借款本金”，认定事实错误，实际上本案的借款本金魏琨早已通过高额利息抵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魏琨每月向李征支付的24500元款项除合法利息外，剩余款项均应抵充主债务，即本案的借款本金，故本案借款本金350000元魏琨已在2018年10月还清。一审法院简单的将每期24500元还款拆分为10500元合法利息和14000元非法利息，不直接在当月抵充14000元借款本金的计算方法是错误的，应当予以纠正。2.一审法院认定“自2019年10月以后也未如约归还利息”，认定事实错误，实际上2019年10月魏琨通过现金的形式支付了当期款项。2019年11月时，本案的借款本金早已抵充完毕，故2019年11月至2020年3月亦并不应产生新的利息。3.一审法院认定《承诺书》有效，认定事实错误。《承诺书》系李征胁迫魏琨及魏琨的丈夫所写，并提供了相应的证据，应属无效。4.一审法院认定魏琨需支付违约金于法无据。本案中，李征向魏琨要求了超高额利息，即便按照法律规定返还了3%之外的款项，李征也得到了法律所能支持的最高额利息，李征也无证据证明其存在损失，更无从要求违约金。李征辩称，不同意魏琨的上诉请求和理由。1.支付的每一笔利息超过百分之三十六的部分应该在最后的时候去折抵本金，而不是每一笔折抵相应的本金。双方明确约定了支付每一笔资金的法律性质就是利息，并非没有约定，因此应按照一审认定的顺序去抵充；2.魏琨未提交证据证明承诺书是胁迫下签署的，承诺书有双方的签字，很多内容是魏琨手写的，承诺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承诺书所约定的违约金也是应该按照协议书履行的；而且承诺书中魏琨承诺卖房后偿还李征借款本金，其认可借款本金未偿还完毕，侧面证明其支付利息当时并未以多还的利息抵扣本金的意思。李苑韬未发表意见。魏琨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李征向魏琨返还多支付的借款利息(645636.16元)抵扣借款本金（350000元）后剩余的款项295636.16元。李征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魏琨在抵扣借款本金（350000元）和合法利息（357000元）之后向李征支付违约金1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27日，魏琨向李征借款350000元，约定利息按月支付，月利率为7%，即每月的利息24500元，未约定还款期限。当日，李征通过第三人账户向魏琨支付350000元。自2017年4月27至2019年9月29日，魏琨每月向李征支付利息24500元，共计支付30笔。双方均确认魏琨未偿还过本金、第三人只是代收或代出相关款项，借贷关系的主体为魏琨和李征。庭审中，李征提供魏琨和其夫陈斌签署的《承诺书》一份，日期为2019年12月23日，内容为：本人魏琨、陈斌向李征承诺将富力又一城卖房所得尾款人民币1545200元向李征偿还之前的借款本金。房屋尾款支付日期为2020年3月15日，本人承诺收到尾款即刻全部用于归还向李征未还的借款本金，若不履行此承诺，本人魏琨、陈斌愿承担本金的50%作为违约金。魏琨认可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但称其是在受到李征胁迫下出具的，应为无效。李征提供双方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及案外人作证的视频光盘，证明魏琨虚构理由向他人借款并再高利转借给他人。魏琨认可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但不认可证人证言的合法性和该组证据的证明目的。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应受法律保护。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魏琨、李征之间已经成立借款合同关系并实际履行多年，但双方约定的月利率7%明显过高，超出年利率36%即月利率3%的部分，李征应当返还。魏琨未向李征偿还借款本金，自2019年9月29日以后也未如约归还利息，关于其支付的超高利息，应当先行抵扣借款本金和应当支付的合法利息。关于应付利息的认定：魏琨在2019年9月29日以后就未再向李征支付利息，故应当从2019年10月开始计算利息，计算至魏琨起诉要求用超高利息抵扣借款本金之月，即2020年3月；利息的支付标准应以法律保护的上限即年利率24%为准。魏琨虽称曾于2019年10月通过现金的方式支付当月利息，但就此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佐证，李征亦不认可，一审法院难以采信。关于李征所称的诉讼时效一节，考虑到尚有借款本金未偿还，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尚未结束，借款合同尚在履行过程中，故李征以诉讼时效抗辩不妥，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李征所持的《承诺书》，魏琨已以签字确认的方式对《承诺书》的内容予以认可，其虽称是在受到李征胁迫的情形下出具，但就此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佐证，一审法院难以采信。关于《承诺书》的效力，一审法院应予确认。魏琨并未按照《承诺书》的约定及时偿还借款本金，理应承担违约金，但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双方约定的违约金标准明显过高。结合魏琨已支付超高利息之情节，李征主动将违约金降低为10000元，一审法院不持异议。李苑韬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应诉，视为其放弃了陈述、质证等权利，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李征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退还魏琨超高借款利息（420000元）抵扣借款本金（350000元）后剩余的款项70000元；二、魏琨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李征支付借款利息42000元、违约金10000元；三、上述两项折抵后，李征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魏琨返还18000元；四、驳回魏琨的其他的诉讼请求；五、驳回李征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魏琨提交其名下招商银行2017年4月26日的流水，证明魏琨2017年4月26日支付李征24500元，是该月偿还的本案借款利息。李征对于该份证据的真实性、证明目的予以认可。本院对于该份证据的真实性、证明目的予以采信。李征、李苑韬二审中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中本院要求魏琨提交按照其上诉主张的计算方式计算本案借款本息的具体计算数据。魏琨提交了以350000元为借款本金基数，期间从2017年4月27日起至2019年10月29日止，以3%月利率支付利息，每笔利息超出3%标准的部分直接抵扣当期借款本金为计算方式的借款本息计算表。根据该种计算方式2018年10月27日借款本金已偿还完毕，截至2019年10月29日魏琨多支付李征利息295636.16元。李征不认可该种计算方式，认为超出3%标准的利息不应该直接抵扣本金。但李征认可以按照该种计算方式得出的计算结果本身数字无误，但应扣除2019年10月29日的一笔24500元，认为不存在该笔款项，魏琨主张该笔24500元系现金支付。二审中补充查明魏琨与李征、李苑韬不当得利纠纷一案，2020年4月10日立案，案号为（2020）京0105民初29385号，后由于一审法院审查认为该案涉及5份标的、利率、情况不同的合同，因此将该案拆分为5个民间借贷案件审理，其中包含本案。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结合本案各方诉辩意见，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魏琨支付李征超出3%月利率标准的款项是否应直接抵扣当期的借款本金；二、魏琨是否应向李征支付违约金。一、关于魏琨支付的超高利息是否能直接抵扣借款本金的问题。魏琨上诉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以下简称《合同法解释二》）的规定，还款抵扣本期借款利息后应抵扣本金；李征认为魏琨支付每笔利息明确约定就是利息，并未存在多支付利息抵扣本金的约定，不应直接抵扣本金，且在2019年12月的承诺书中魏琨自认仍欠付本金。本院认为，本案一审实际立案时间为2020年4月10日，因此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以下简称《民间借贷解释》），根据该司法解释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因此对于魏琨支付的超高利息部分属于李征的不当得利。关于超高利息部分应当如何处理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合同法解释二》的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本案中魏琨每笔利息均超出3%的月利率标准，对于超高利息部分法律性质已不再属于利息，因此双方对于该部分款项的处分缺乏约定，应当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抵扣主债务即借款本金。关于借款本金、实际支付利息的认定，2017年3月27日，魏琨向李征借款350000元，之后魏琨每月还款均是按照7%的月利率标准还款24500元，因此本院认为本案借款本金为350000元，每月实际还款均为7%月利率标准还款。关于以350000元为本金，采用每笔还款超出3%利率的利息部分抵扣当期本金的方式得出的计算金额，庭审中已经和各方进行过确认，但魏琨计算时主张已支付的2019年10月29日的一笔24500元款项，其主张系现金支付但并未提供充分证据佐证，故对于该24500元本院难以支持。经核算魏琨已将本金偿还完毕，且多偿还借款利息271136.16元，李征对于该笔费用应当返还。虽然承诺书中魏琨又仍欠付本金的表述，但该表述与按照法定抵扣方式、标准计算得出的应还款本息情况不一致，故本院对李征该项理由不予采信。二、魏琨是否应向李征支付违约金。魏琨上诉认为其已经支付李征3%的月利息，李征不存在其他损失，不应支付违约金；李征认为承诺书中魏琨自行承诺支付违约金。对此本院认为，《民间借贷解释》规定：“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魏琨已实际支付李征超过3%标准的月利息，本院也依法按照3%的最高月利率标准支持了李征实际收取的借款利息，故李征仍要求魏琨支付违约金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魏琨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其成立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5民初38792号民事判决；二、李征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退还魏琨已支付超出3%月利率标准的利息抵扣借款本金后剩余的款项271136.16元；三、驳回魏琨的其他的诉讼请求；四、驳回李征的全部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5735元，由魏琨负担475元（已交纳），由李征负担526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25元，由李征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5735元，由魏琨负担475元（已交纳），由李征负担526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 茵审 判 员  李 淼审 判 员  田 璐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沈 力法官助理  闫韦韦书 记 员  张晓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