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4民终153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周云英，女，1965年3月1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保靖县。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旭，男，1988年3月2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保靖县。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泽顺，男，1931年1月2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保靖县。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娟，女，1990年6月2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保靖县。上列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文启兵,湖南大凤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阳广辉，男，1976年5月2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田维东,保靖县酉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万辉，男，1968年6月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保靖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万茂，男，1965年8月2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保靖县。上诉人周云英、李旭、李泽顺、李娟因与上诉人阳广辉，被上诉人李万辉、李万茂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渝0241民初19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9日立案后，于2020年12月1日对上诉人周云英及其与李旭、李泽顺、李娟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文启兵，上诉人阳广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田维东，被上诉人李万辉、李万茂进行了询问，并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云英、李旭、李泽顺、李娟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渝0241民初1979号民事判决，改判阳广辉承担本案70%的责任，并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划分责任不公。如一审法院所述，本案是在建房过程中发生的事故，具有一定的特殊性。阳广辉作为房主应对建房作出相应的要求，如修建图纸、提供材料等，同时应对安全保障作出相应的指示。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阳广辉未作出任何安全保障措施的指示和安排，其存在重大过错。李万青作为施工人不可能不注重自己的安全，不慎摔倒死亡，完全出于意志以外的原因，李万青没有明显的故意，也没有过错，一审法院确定其自行承担30%的责任，显然与法律相悖，也违反公平原则。故阳广辉在本案中应承担大部分责任，即70%的责任，李万青无责任。阳广辉辩称，周云英、李旭、李泽顺、李娟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周云英、李旭、李泽顺、李娟的上诉。李万辉辩称，无意见。李万茂辩称，无意见。阳广辉上诉请求：1.撤销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渝0241民初197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周云英、李旭、李泽顺、李娟和李万辉、李万茂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责任划分不当。原判认定阳广辉将自己一楼一底的建房工程包给了李万辉、李万茂。李万辉、李万茂包得了工程后又雇请本案受害人李万青做工。阳广辉与李万辉、李万茂形成事实上的承揽合同关系。本案受害人与李万辉、李万茂形成事实上的雇佣关系，与阳广辉未形成任何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承揽工作过程中造成他人伤害和自身受到伤害的，定作人不负责任。既然阳广辉与李万辉、李万茂之间是承揽合同关系，李万辉、李万茂作为承揽人，阳广辉作为定作人不承担责任。本案受害人李万青是李万辉、李万茂所雇请，是李万辉、李万茂的雇员，李万青在完成承揽工作时受到伤害，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由作为雇主的李万辉和李万茂按过错承担赔偿责任。原判认为本案是在修建过程中发生的事故，具有一定的特殊性，阳广辉应当对建房过程中的安全要求作出相应的指示，阳广辉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作出过安全指示，所以要承担20%的赔偿责任。原判这一认定是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的曲解，第十条中提及的“指示”是指定作人对承揽人的工作指示，承揽人按照其指示，造成了自身或他人的人身损害，指示人要承担责任。本案中，定作人已将全部工程发包给了承揽人。承揽人的工作定作人根本无权过问，故不能也未作指示。承揽人对自己的承揽工作包括安全问题均由其自己负责，也没有必要听取定作人的“指示”。原判以阳广辉对安全未作指示为由判决其承担20%的赔偿责任于法无据。周云英、李旭、李泽顺、李娟辩称，本案不应该确定为承揽关系，阳广辉修建房屋与李万青、李万辉、李万茂形成事实上的雇佣关系。阳广辉修建自己的私宅，水泥等材料由其自行提供，李万青等人是按照阳广辉的指示进行工作。阳广辉没有提供任何安全保护措施是造成本案李万青死亡的重要原因，故阳广辉是雇佣者，李万青等人是提供劳务者，阳广辉应当承担本案70%的赔偿责任。李万辉辩称，阳广辉雇请李万辉、李万茂做工，李万辉、李万茂与李万青之间不是雇佣关系，大家是平分的报酬。李万茂辩称，阳广辉找到李万辉、李万茂给他修房子，李万辉、李万茂是按每平方米165元给他做工，阳广辉提供材料，阳广辉喊李万辉、李万茂怎么做李万辉、李万茂就怎么做，李万辉、李万茂是受阳广辉的安排，李万辉、李万茂和李万青做工是平分的报酬，不存在李万辉、李万茂雇请李万青的事实。周云英、李旭、李泽顺、李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责令阳广辉赔偿周云英、李旭、李泽顺、李娟亲属死亡的死亡赔偿金307900元、医疗费用46894元、病历手册费10元、护理费450元、丧葬费366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3281.67元，共计435185.67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阳广辉、李万辉、李万茂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阳广辉将位于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XX的一楼一底约300㎡的房屋以包工不包料的形式发包给李万辉、李万茂修建，双方按165元/㎡结算。周云英、李旭、李泽顺、李娟的亲属李万青受李万辉邀约参与房屋修建，由李万辉记录工时，发放工资。2019年8月3日，李万青在修建房屋过程中不慎摔伤，当即被送往花垣县人民医院治疗。在治疗三天后于2019年8月6日出院，花去医疗费用46894元。2019年8月6日死亡。死亡时56周岁，农村居民。另查明，李泽顺育有三子一女，李万青、李万辉、李万方、李老芝。李万青与李万辉系亲兄弟关系，李万青、李万辉与李万茂系堂兄弟关系。再查明，阳广辉与李万辉、李万茂的工程款项已结算完毕。李万青死亡后，阳广辉向周云英、李旭、李泽顺、李娟支付了3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一是李万青死亡的损失范围；二是责任承担主体及责任如何划分。现分别评述如下：关于焦点一。李万青死亡的损失范围。1.医疗费46894元，有医疗机构的发票予以证明，足以认定，予以支持。2.死亡赔偿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规定：“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即：15133元/年×20年=302660元。3.病历手册费（病历复印费）10元，有医疗机构的发票予以证明，足以认定，予以支持。4.丧葬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上一年度重庆市非私营单位在岗职工平均工资为7476元/月。即：7476元/月×6个月=44856元。周云英、李旭、李泽顺、李娟主张36650元，系对自身权利的放弃，予以支持。5.精神损害抚慰金，周云英、李旭、李泽顺、李娟主张20000元，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本案中，受害人李万青在本次事故导致的损害后果自身具有过错，应当减轻对方当事人的赔偿责任，所以，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6.被扶养人生活费，在庭审中，周云英、李旭、李泽顺、李娟明确系李泽顺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李泽顺在李万青死亡时已年满88周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计算为：13112元×5年÷4人=16390元。李万辉陈述李泽顺每月有几百元养老保险，其虽是李泽顺之子，但在本案中系被告，其应当出示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其余被告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李泽顺有养老保险的事实，所以，对周云英、李旭、李泽顺、李娟请求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支持16390元。7.护理费，周云英、李旭、李泽顺、李娟在诉状中的事实及理由部份明确阐述了“在重症监护室抢救三天”，实际上李万青也只住院治疗3天。在重症监护室外部护理人员是无法护理的，且医疗费发票明确记载了护理费802元。该802元已包含在46894元医疗费中，所以对护理费的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李万青死亡的损失范围为：医疗费46894元+死亡赔偿金302660元+病历手册费（病历复印费）10元+丧葬费366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6390元，共计412604元。关于焦点二：责任承担主体及责任如何划分。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阳广辉所建房屋为一楼一底共计两层，建房过程本身就具有一定的危险性。李万青在修建房屋过程中应当尽到充分的注意义务，保障自身的人身安全。死者李万青在楼上扎模板，走到二楼楼梯间时摔伤，并非由于建筑设施设备致伤。由此来看，死者李万青系其未尽到足够的注意义务而摔伤。其自身存在较大过错，应自行承担相应责任。所以，酌情认定李万青自身承担30%的责任，即：412604元×30%=123781.2元。二、阳广辉将房屋修建工程按165元/㎡的价格以包工不包料的形式发包给李万辉、李万茂。阳广辉与李万辉、李万茂形成了事实上的承揽合同关系。由于本案是在建房过程中发生的事故，具有一定的特殊性。其应当对建房过程中的安全要求作出相应的指示，但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作出过安全指示。所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阳广辉在本案中承担20%的责任为宜。即：412604元×20%=82520.8元。扣除阳广辉已支付的3000元后，还应支付79520.8元。李万辉、李万茂为完成工作而雇请李万青建造房屋,李万辉、李万茂与李万青形成事实上的雇佣关系。李万辉、李万茂对李万青具有管理之责，具有安全警示义务。二人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已履行了上述责任。所以，在本案中承担50%的责任为宜。即：412604元×50%=206302元。李万青死亡后，李万辉、李万茂及与李万青一起做工的工人共计8人凑了6000元给周云英、李旭、李泽顺、李娟。在庭审中，李万茂明确说明了此款不属于赔偿款、医疗费及李万青的工资，系作为家属慰问金。所以，该6000元不应在赔偿款中予以扣除。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阳广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李娟、李旭、李泽顺、周云英医疗费、死亡赔偿金、病历手册费、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等费用合计79520.8元；二、李万辉、李万茂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共同赔偿李娟、李旭、李泽顺、周云英医疗费、死亡赔偿金、病历手册费、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等费用合计206302元；三、驳回李娟、李旭、李泽顺、周云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2159.52元，减半收取1079.76元，由李娟、李旭、李泽顺、周云英负担323.93元，阳广辉负担215.95元，李万辉、李万茂负担539.88元。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各方当事人对原判确定的本案赔偿项目、标准及金额无异议，本院尊重当事人的意见。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主要焦点为：一、李万青和李万辉、李万茂分别与阳广辉之间形成何种法律关系；二、原判确定本案各方当事人的责任比例是否正确。关于焦点一。雇佣合同是以直接提供劳务为目的，而承揽合同则是以完成工作成果为目的，提供劳务仅是完成工作成果的手段。区分是雇佣关系还是承揽关系应当从以下几个方面并结合案件具体情况进行认定：1.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2.是否由一方指定工作场所、提供劳动工具或设备，限定工作时间；3.是定期给付劳动报酬还是一次性结算劳动报酬；4.是继续性提供劳务，还是一次性提供工作成果；5.当事人一方所提供的劳动是其独立的业务或者经营活动，还是构成合同相对方的业务或者经营活动的组成部分。本案中，阳广辉将房屋的建造工作以包工不包料的方式交由李万辉、李万茂完成，李万辉、李万茂等人自己提供主要工具，自己确定工作时间，独立完成建造工作，不受阳广辉的控制、支配，一次性按完成的工作量结算报酬，符合承揽的法律特征。至于李万辉、李万茂与死者李万青之间是否为共同合伙关系还是雇佣关系，不影响阳广辉与李万辉、李万茂之间承揽关系的成立。李万辉、李万茂主张其与李万青均受阳广辉雇佣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李万辉、李万茂主张其与李万青及其他共同做工人员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大家共同做工，平均分配报酬，周云英、李旭、李泽顺、李娟对此也予以认可，但鉴于李万辉、李万茂与李万青系近亲属关系，且一审认定李万辉、李万茂与李万青之间系雇佣关系，并据此承担赔偿责任后，李万辉、李万茂未对此提出上诉，视为其同意原判。关于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阳广辉建造一楼一底房屋，涉及的工序较多，容易发生安全事故，阳广辉作为定作人，应当具有安全指示义务，但阳广辉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尽到了该义务，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承揽人在施工过程中，未加强安全管理，防范安全事故发生，亦存在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受害人自身在施工过程中，未尽到足够的安全注意义务，是造成其摔伤死亡的重要原因，亦存在一定的过错。结合本案各方当事人过错情况，定作人阳广辉的过错相对较小，原判酌情确定由阳广辉承担20%的赔偿责任，受害人自行承揽30%的责任并无不当。李万辉、李万茂所承担的赔偿责任，因其未提出上诉，视为其同意原判结果。综上所述，周云英、李旭、李泽顺、李娟及阳广辉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954元，由上诉人周云英、李旭、李泽顺、李娟共同负担2159元，阳广辉负担79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泽端审 判 员 王勐视审 判 员 谢长江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四日法官助理 雷书彦书 记 员 高红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