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渝03民终18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邬安全，男，1956年9月28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武隆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传兴，男，1973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武隆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樊梅，女，1972年6月15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武隆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杰，男，1973年6月18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武隆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冉显学，男，1955年2月9日出生，汉族，农村居民，住重庆市武隆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晓莉，女，1975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武隆区。 上列六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宇龙，重庆星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蔺显发，男，1969年3月4日出生，汉族，农村居民，住重庆市武隆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启容，女，1973年12月4日出生，汉族，农村居民，住重庆市武隆区。 二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冉露，重庆剑直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吴益红，男，1970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农村居民，住重庆市武隆区。 上诉人邬安全、吴传兴、樊梅、陈杰、冉显学、刘晓莉因与被上诉人蔺显发、罗启容、原审第三人吴益红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武隆区人民法院(2020)渝0156民初27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邬安全、吴传兴、樊梅、陈杰、冉显学、刘晓莉共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六位上诉人在一审中均陈述，五家人为了建房度假，合伙买地建房，经商量推举陈杰执行合伙事务。陈杰委托吴益红在其老家买地买建房户口以便修建小产权房；且案涉土地仍由二被上诉人耕种，上诉人一直未接管土地的行为与流转土地相矛盾。2.当事人签订的《土地流转协议》未约定土地流转方式；协议第二条约定在本轮土地承包期满后，被上诉人无限期无偿流转该宗土地承包经营权给陈杰、吴益红，实际为永久流转，与正常的土地流转不符；且按照5.5万元/亩的标准支付土地流转费用和补偿费用，具有明显的征地性质，协议约定“进场施工”，实际就是用于建房；约定若被征收，所有权益归陈杰、吴益红，也具有买卖农村承包土地的性质。可见，案涉协议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应依法被认定为无效协议。3.一审法院作出的(2020)渝0156民初240号生效判决载明上诉人与吴益红“均明知购买农户的建房指标用于建房是违反法律、法规规定的，双方的委托合同无效”，该判决已确认上诉人委托吴益红买地买建房户口的委托合同无效，则吴益红以代理人的身份签订的《土地流转协议》即为无效处分，吴益红向蔺显发转账30万元的行为属于无权处分。 蔺显发、罗启容辩称：案涉《土地流转协议》约定流转土地的用途是建设观光农业度假休闲产业项目，培育现代都市农业产业，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已经村民小组和村民委员会同意，合法有效。考虑到上诉人使用土地投入较大，才约定期满后继续无偿流转，流转价格也是双方协商的结果，不能以价格来认定协议效力。双方2013年11月28日签订流转协议后，被上诉人至今未在流转的土地上修建房屋，且从陈杰、吴益红在另案中的证据来看，他们也是2014年9月份才联系案外人胡召文拟购买建房指标。因此，二被上诉人在签订流转协议时对陈杰等六人的经营规划并不知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吴益红述称：对一审判决无异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邬安全、吴传兴、樊梅、陈杰、冉显学、刘晓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陈杰、吴益红与蔺显发、罗启容签订的《土地流转协议》无效；2.判令蔺显发、罗启容返还30万元并赔偿损失（计算方式：以30万元为基数，从2014年6月13日起按年利6%计算，利随本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邬安全、吴传兴、樊梅、冉显学、刘晓莉、陈杰之间系合伙关系。2013年11月28日，蔺显发、罗启容（甲方）与陈杰、吴益红（乙方）签订《土地流转协议》，约定乙方在甲方区域投资建设观光农业度假休闲产业项目，培育打造现代都市农业产业；甲方将位于“水井槽·当门·侧边”范围内的承包地6.67亩流转给乙方；土地流转时间从协议签订之日起到国家规定的第二轮土地承包期满止。鉴于乙方投入较大资金在该建设项目，双方约定在本轮土地承包期满后，甲方无限期无偿流转该宗土地承包经营权给乙方；乙方同意按照5.5万元/亩的标准支付土地流转费用和补偿费用，共计支付36.685万元费用给甲方。在乙方没有进场施工之前，甲方可以继续耕种，不能改变土地的其它用途。流转费和补偿费按5.5万元/亩的标准支付；同时约定了协议双方的权利和义务、违约责任与争议解决等条款。双方当事人均在合同落款处签名捺印确认，重庆市武隆区双河镇梅子村村民小组在合同落款处签署“同意流转”并加盖村民小组公章，重庆市武隆区双河镇梅子村村民委员会在合同落款处签署“情况属实”并加盖村民委员会公章。 陈杰等六人先后支付吴益红土地流转款30万元，委托吴益红支付给蔺显发、罗启容。2013年12月1日，吴益红通过银行转账支付蔺显发土地流转款3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陈杰与邬安全、吴传兴、樊梅、冉显学、刘晓莉之间系合伙关系，其作为合伙代表与蔺显发、罗启容于2013年11月28日签订《土地流转协议》，该合同的权利义务由陈杰等六人共同承担，故邬安全、吴传兴、樊梅、冉显学、刘晓莉的主体适格。陈杰等六人认为，虽然蔺显发、罗启容与陈杰、吴益红于2013年11月28日签订的《土地流转协议》，名为约定流转土地用途是投资建设观光农业度假休闲产业项目，培育打造现代都市农业产业，但系双方恶意串通行为，实际流转土地的目的是修建小产权房屋，该合同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三条第二项规定，改变土地所有权的性质和土地的农业用途，《土地流转协议》应当被认定为无效。在本案中，陈杰等六人所举示的证据，不能够证明其前述主张成立，也没有证据能够证明蔺显发、罗启容在签订合同时，明知流转土地的目的是建房。并且吴益红与陈杰是签订合同共同方，也称陈杰等六人流转土地的目的是投资农业开发，不是修建房屋，故陈杰等六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陈杰等六人请求确认蔺显发、罗启容与陈杰、吴益红于2013年11月28日签订的《土地流转协议》无效，证据不足，不予支持。由此，陈杰等六人诉称蔺显发、罗启容返还30万元并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条、第三十三条第二项、第三十四条、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判决：驳回邬安全、吴传兴、樊梅、陈杰、冉显学、刘晓莉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交纳2900元，由陈杰、邬安全、吴传兴、樊梅、冉显学、刘晓莉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上诉人陈杰等六人在二审中向本院提交一审法院作出的（2020）渝0156民初2715号民事调解书一份，拟通过该调解书载明上诉人向案外人胡召文购买建房指标并支付20万元的事实，来证明上诉人流转土地系为了建房，案涉土地流转协议为无效协议。 被上诉人蔺显发、罗启容的质证意见是：上诉人举示的民事调解书不能反映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达不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 原审第三人吴益红的质证意见是：对该份民事调解书无异议，确实向案外人胡召文购买了建房指标，但民事调解书未明确购买的目的。 本院经审核后认为，该份民事调解书系生效裁判文书，具有真实性和合法性，但仅能证明上诉人向案外人胡召文购买了建房指标的事实，但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对其证明效力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补充查明： 一审法院作出的(2020)渝0156民初240号民事判决书载明：陈杰和刘晓莉是夫妻关系，蔺显发和罗启容是夫妻关系。2013年，陈杰、邬安全、吴传兴、樊梅和冉显学等人协商，准备在重庆市武隆区双河镇梅子村发展乡村旅游。陈杰、邬安全、吴传兴、樊梅和冉显学每家出资10万元，由陈杰和刘晓莉统一对外支付。刘晓莉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分别于2013年11月4日向吴益红之妻李秀英转账20万元、2013年12月1日向吴益红转账9万元（备注为“买地款”）、2014年3月29日向吴益红转账12万元（备注为“户口款”）、2014年6月12日向吴益红转账8万元（备注为“打户口钱”）。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关于案涉《土地流转协议》的效力问题。陈杰等六人主张案涉《土地流转协议》名义上约定流转土地用途是投资建设观光农业度假休闲产业项目，培育打造现代都市农业产业，实际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双方恶意串通，流转土地的目的是修建小产权房，属无效合同。根据查明的事实，陈杰与邬安全、吴传兴、樊梅、冉显学之间系合伙关系，陈杰系合伙事务的代表，合伙组织体内部协商在重庆市武隆区双河镇梅子村发展乡村旅游。陈杰、吴益红与二被上诉人于2013年11月28日签订案涉《土地流转协议》，从协议内容来看，该协议载明陈杰等人流转土地用于“建设观光农业度假休闲产业项目”，并未载明流转土地的目的是修建房屋；从刘晓莉向吴益红支付各款项的时间和性质看，土地流转款系2013年11月、12月期间支付，“户口款”系2014年3月29日和2014年6月12日支付，故蔺显发、罗启容签订案涉土地流转协议、收取土地流转款的时间均晚于吴益红联系购买建房户口的时间。因此，陈杰等人举示的证据不能证明二被上诉人在签订案涉《土地流转协议》时即明知案涉土地系用于修建房屋，其主张双方属恶意串通、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理由不能成立。 至于陈杰等六人提出其与吴益红之间的委托合同已被认定无效，本案争议土地流转协议亦应被认定为无效的意见，经查，一审法院作出的(2020)渝0156民初240号民事判决书仅确认陈杰等六人因委托吴益红购买农户的建房指标用于建房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导致该委托合同无效，并未确认吴益红的其他行为无效；且案涉《土地流转协议》系陈杰作为一方合同当事人参与签订，不应仅考虑吴益红的受托行为，而应针对案涉《土地流转协议》予以全面考虑。因此，六上诉人主张案涉土地流转协议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需要指出的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八条规定“土地经营权流转应当遵循以下原则:……(三)流转期限不得超过承包期的剩余期限……”案涉《土地流转协议》第二条“土地流转时间”约定“在本轮土地承包期满后，甲方无限期无偿流转该宗土地承包经营权给乙方”，与前述法律规定相悖，故该约定应为无效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的规定，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因此，案涉土地流转协议中上述部分条款无效，但不影响案涉其他部分内容效力，其他协议内容仍然有效。 综上所述，陈杰等六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邬安全、吴传兴、樊梅、陈杰、冉显学、刘晓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余云中 审 判 员 陈胜泉 审 判 员 吴 聪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张现委 书 记 员 邓明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