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三师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兵03民终9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潘玉琴，女，1966年4月20日出生，汉族，某团种植户，住某团。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伟，新疆振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三师四十九团，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喀什地区。 法定代表人：刘刚，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学莲，新疆诚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潘玉琴因与被上诉人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三师四十九团（以下简称四十九团）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图木休克垦区人民法院（2020）兵0302民初4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潘玉琴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伟，被上诉人四十九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学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潘玉琴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四十九团承担。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是平等主体之间的经济合同关系和租赁合同关系，而是管理与被管理、指挥与被指挥、监督与被监督的不平等主体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上诉人潘玉琴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水管二所2009年土地租赁合同》、《农产品订单收购合同》、《第三师四十九团果园承包租赁合同》明确规定，上诉人作为乙方（劳动者潘玉琴），必须遵守国家法律规定及甲方（第三师四十九团）的规章制度，按四十九团同期生产经营管理办法依法经营，服从甲方管理，积极参与单位组织各项公益。上诉人承包的棉田需要及时、足额向被上诉人缴纳各项费用，生产资料自理金，农药、农资必须从被上诉人处统一购买，年底必须经被上诉人进行测产，收获的棉花必须全部交被上诉人，实行统一收购价格，最后被上诉人为上诉人结算有关收入，扣除成本费用、上缴费用，作为上诉人的劳动报酬。上诉人如违反产品管理制度，倒卖农产品一经查处，按照被上诉人生产经营管理办法进行处罚，收回承包的土地和产品，取消生活保障、困难补助、危房改造补贴及各种优惠减免，并清收历年欠款。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缺乏自主经营的权利，与平等主体间的经济合同和租赁承包合同关系的法律特征不相符。从报酬取得方式来说，不能从其他顾客、商家直接获得报酬，只能按照被上诉人规定的固定标准，将棉花全部交被上诉人，以被上诉人收购价为准接受报酬。职工兑现表也明确说明上诉人是被上诉人的职工，双方之间存在典型的劳动关系。被上诉人作为用人单位未履行法定义务，导致上诉人至今无法享受退休待遇，造成经济损失，被上诉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潘玉琴自2003年在被上诉人四十九团从事农业种植至今，被上诉人应当为上诉人缴纳自2006年1月1日起至今各项社会保险费用。根据第三师四十九团社政管理科向信访部门出具的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足以证明上诉人作为劳动者在被上诉人处提供持续稳定的劳动服务，结合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统筹地区2006-2019年职工月缴费平均基数，被上诉人给上诉人造成的经济损失为320000元。由于被上诉人未通知上诉人信访处理意见，导致上诉人无法补缴社会保险，应当对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3.原审法院分配举证责任错误，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规定，人民法院应根据劳动争议案件中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双方地位不平等的特征，在举证责任分配上应侧重保护劳动者的合法权益，但一审法院将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的举证责任全部分配给上诉人，严重违反了劳动争议案件事实劳动关系的举证责任分配原则。一审法院以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实双方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为由，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严重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四十九团辩称，1.上诉人潘玉琴在兵团体制内以非职工身份承包土地，权利义务的约定应当参照职工身份承包土地的权利义务约定，但不能以此认为形成了事实劳动关系，其有权选择不在兵团体制范围内承包土地。2.兵团的职工身份取得不是以签订土地承包或者租赁合同来取得的，而是以履行职工招录的程序，要符合职工招录的条件，办理相关的手续。事实上，上诉人在1987年随其夫刘某到原工程团承包土地，原工程团只解决了刘某职工的身份，1987年原工程团对潘玉琴的职工身份也没有解决，至今上诉人并非是以职工的身份承包土地。兵团范围内存在以非职工身份承包土地的现象，为此兵团也出具了相应的文件，鼓励非职工以自由职业者的身份参保。3.本案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举证责任在上诉人一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原告潘玉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确认原告与被告四十九团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二、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损失320000元；三、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1月1日，原告潘玉琴与被告四十九团签订的《水管二所2009年土地租赁合同》约定：原告承包的土地为32亩，每亩上交100元土地租赁费，合同期限自2009年1月1日起至2011年12月31日止，期限3年。2009年9月15日，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农产品订单收购合同》约定：在四十九团辖区内种植的棉花，不论是身份地、自用地、经营地、私人荒地，种植的棉花都必须交四十九团轧花厂，其他任何单位和个人均无权收购。该合同第11条约定：“本合同签订后，双方应自觉遵守。如有违约，可向垦区人民法院起诉，参与倒卖棉花产品行为，按照《四十九团2009年生产经营管理办法》第四条处罚……。”2010年4月27日，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四十九团果园承包、租赁合同》约定：原告自愿对位于四十九团水管二所私人开发的土地，进行改植果园，果树品种为枣树，改植果园的种子、苗木及嫁接费用由原告自行承担。果园产权归被告所有，原告只享有经营权、使用权。合同期限自2010年1月1日起至2019年12月31日止，期限10年。2010年4月27日，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农产品订单收购合同》约定：在四十九团辖区内种植的棉花，不论是身份地、自用地、经营地、私人荒地，种植的棉花都必须交四十九团轧花厂，其他任何单位和个人均无权收购。该合同第11条约定：“本合同签订后，双方应自觉遵守。如有违约，可向垦区人民法院起诉，参与倒卖棉花产品行为，按照《四十九团2009年生产经营管理办法》第四条处罚……。”2012年3月13日，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四十九团果园承包、租赁合同》约定：原告自愿对位于四十九团水管二所私人开发的土地，进行改植果园，果树品种为枣树，改植果园的种子、苗木及嫁接费用由原告自行承担。果园产权归被告所有，原告只享有经营权、使用权。合同期限自2012年1月1日起至2021年12月31日止，期限10年。另查明，2007年9月16日，被告对原告的前夫刘某倒卖棉花的行为进行了通报处理。还查明，2017年3月8日，四十九团社政管理科对原告信访要求解决其享受养老待遇问题进行了答复，处理意见为：1.根据兵人社发﹝2015﹞65号文件第三条规定，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曾在各类用人单位工作满三年以上且在本通知施行之前仍具有城镇户籍的未缴养老保险费用的其他城镇劳动者可以进行一次性补费。故根据其实际情况可补缴2006年1月至2016年12月31日的费用，补缴金额预计50000元。后转为自由从业人员，以自由从业人员身份从2017年1月至2021年4月（以当年的缴费金额）正常缴纳个体养老保险，达到55周岁享受养老待遇。2.根据新兵发﹝2015﹞22号关于印发《新疆生产建设兵团贯彻的实施办法》的通知精神，从2017年1月1日起新参加城镇居民养老保险，缴费标准100-3000元/年，由参保人自行选择，年龄达到60岁时可以享受城镇居民养老保险待遇。2019年12月20日，第三师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出具师劳人仲字（2019）53号仲裁裁决书，裁决潘玉琴与四十九团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原告潘玉琴不服此裁决，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没有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对于双方之间是否成立事实劳动合同关系，应当参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的规定，事实劳动关系必须具备较强的人身依附性，即劳动者的劳动受用人单位的管理。本案中，2009年至2019年期间，原告与被告四十九团签订了三份土地租赁合同，从合同的内容上看，原、被告之间只存在租赁合同关系，故原告与被告之间的关系不符合成立事实劳动关系的条件。另外，原告与被告分别于2009年9月15日、2012年4月27日签订《农产品订单收购合同》，约定在四十九团辖区内种植的棉花，不论是身份地、自用地、经营地、私人荒地，种植的棉花都必须交四十九团轧花厂，其他任何单位和个人均无权收购。从这两份合同内容可以看出原、被告之间只存在经济合同关系，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原告认为，被告与原告之间实际存在着管理与被管理、指挥与被指挥、监督与被监督的关系。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未提供证据证实其主张，对其辩解意见不予采纳。综上，自2006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期间，原、被告之间未成立事实上的劳动关系。因原告第一项诉讼请求，即要求确认原、被告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未获支持，故对原告主张被告赔偿其2006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的全额社保及聘请律师的损失320000元，亦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潘玉琴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潘玉琴负担10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潘玉琴针对其上诉主张，被上诉人四十九团围绕其抗辩主张，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二审审理，本院对一审采信证据和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上诉人潘玉琴与被上诉人四十九团之间是否成立事实劳动关系，被上诉人应否赔偿上诉人损失320000元的问题。本案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应结合双方的主体资格、签订合同的性质、人事管理、劳动报酬支付等因素综合认定。首先，上诉人潘玉琴并非经招录或登记在册以职工身份在四十九团承包经营土地，且从双方签订土地承包合同的内容上看，并无建立劳动关系的主观目的，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均是以经济利益为目的民事行为；其次，被上诉人四十九团对上诉人潘玉琴的管理及制约能力也仅体现在农产品的种植、收购、交纳土地费用上，上诉人何时劳作、如何劳作、农作物的管理均由其自行决定，双方之间并未形成具有人身依附性的管理与被管理的劳动关系；再次，被上诉人四十九团根据上诉人潘玉琴交付的农产品按照固定价格计算后，兑现给付上诉人潘玉琴应得的盈利收入，并未形成固定的劳动报酬，其收益的取得主要是由农产品的产量及价格决定。综上分析，上诉人潘玉琴与被上诉人四十九团之间没有建立劳动关系的共同意愿，没有进行劳动用工管理的事实，不成立事实劳动关系。因本案双方不属于劳动关系，上诉人潘玉琴要求被上诉人四十九团赔偿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潘玉琴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上诉人潘玉琴预交），由上诉人潘玉琴负担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新巍 审 判 员 尹惠欣 审 判 员 刘 洋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张恒勤 书 记 员 王玉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