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15民初74923号原告：杨某1，女，2018年4月2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广东省深圳市，现住上海市浦东新区。法定代理人：杨2(系原告之父)，住同原告。法定代理人：何某某(系原告之母)，住同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俊杰(系原告外公)，住同原告。被告：上海国际主题乐园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法定代表人：杨劲松，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毅，上海市方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亦然，上海市方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上海市浦东新区医疗急救中心，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法定代表人：盛继军，中心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成良，上海市康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潜，上海市康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杨某1与被告上海国际主题乐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主题乐园公司)、上海市浦东新区医疗急救中心(以下简称浦东急救中心)健康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杨某1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俊杰，被告主题乐园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毅、李亦然，被告浦东急救中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杨某1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两被告向原告书面赔礼道歉。事实和理由：2019年12月28日14时40分左右，原告一家看完冰雪奇缘剧场的演出后进入剧场后的母婴室准备在花车巡游前为原告换尿布。14时45分左右，因尿布台与门轴距离较近，原告左手手指被门缝所夹致手部软组织严重挫伤。原告父亲叫来工作人员，但未提供任何解决办法，最后由原告家人自行设法于14时50分左右将原告手指抽出。此后，迪士尼工作人员安排了救护车，等待近15分钟后被救护车送往迪士尼指定的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医院(以下简称浦东人民医院)。路途中，急救人员未进行任何护理，只是告知原告母亲浦东人民医院不医治14周岁以下儿童，如需转院需自行拨打120。原告母亲表示愿意出钱改送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上海儿童医学中心(以下简称儿童医学中心)，但急救人员拒绝了该请求。原告母亲立即拨打120请求在浦东人民医院转院，但120答复救护车不等人、须到医院后才能安排救护车。原告母亲在距离浦东人民医院约五分钟时再次拨打120，在到达医院五分钟后救护车才到，原告于16时才被送到了儿童医学中心，此后进行了拍片、包扎，当月30日及2020年1月10日两次复查，目前已恢复。此次事件后，原告在外如厕更换尿布非常敏感、抗拒，对双手有异常洁癖，受到了精神损害。原告家人投诉后，客服反馈称已经改正，患儿都被直接送往儿童医学中心。原告认为，迪士尼作为儿童乐园会发生不少儿童意外伤害事件，被告浦东急救中心在乐园内安排一辆救护车，说明两被告可能有合作。本案中原告手指夹伤系起因，两被告应对原告赔礼道歉基于救护存在问题。被告主题乐园公司由于节约用车成本，把在迪士尼受伤的原告送到不该去的浦东人民医院，车途增加30分钟，导致原告及家人的痛苦增加了一倍。被告浦东急救中心本应及时、合理安排救护车，将伤者送至能够救护的医院，但其明知浦东人民医院不能救治14周岁以下未成年人，却依旧将原告送至两被告商定的地点，人为延长原告痛苦及最佳救治时间，存在管理漏洞，故两被告均有不可推卸的责任，须向原告书面赔礼道歉，只有这样才能让原告释怀童年伤心记忆及潜意识的精神痛楚，也防止类似事件在其他小朋友身上再次发生。被告主题乐园公司辩称，原告提供的照片显示，事发时原告站着，左手被夹位置低于尿布台，乐园医疗人员也听原告母亲描述系因上厕所关门时未发现原告手指在门缝处才致原告手指被夹，可见系原告母亲自身疏忽导致原告受伤。事发后，乐园工作人员立刻赶到现场并提出把门打开，遭家属拒绝，应急反应团队只能尝试用工具破坏设施强行开门。原告被救出后，乐园医务人员用冰袋外敷原告手指并拨打了120，救护车到后乐园工作人员并未随车，而是在两个小时内打电话慰问家属并告知后续处理方式，之后也保持联系、沟通，因家属提出的诉求乐园未予满足，原告才提起诉讼。该公司认为，事发后其已积极采取措施。乐园系游客聚集场所，有发生意外的风险，故政府及多方资源予以支持，包括驻扎救护车，但乐园与浦东急救中心等单位并无指定、雇佣等任何商业合作关系。救护车由急救中心统一调配，并根据专业判断选择送往哪家医院，该公司无权指定医院。从距离来看，迪士尼乐园到浦东人民医院8.8公里，而到儿童医学中心要26公里。从能力来看，浦东人民医院设有“标准化示范儿科门急诊”，具有儿童急诊救治能力，能为各类儿童突发意外伤害性疾病提供救治。该公司出于关爱游客的好意，才自愿承担了救护车费用，但并不意味着对救治过程负有责任，故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浦东急救中心辩称，2019年12月28日14时59分，中心接到乐园联系后安排迪士尼分站驻场救护车于14时59分出车，因有一定距离，救护车于15时10分抵达原告所在的花车终点处，15时11分救护车离开现场。救护人员评估原告伤势不重，送到浦东人民医院足以治疗，故安排就近送往该院。此前对于儿童患者，急救人员也是在评估病情后，只要浦东人民医院能处理，无论内外科，均送到该院。但因回想起12月26日下午送几名孩子至浦东人民医院时，该院儿科急诊医生表示2020年元旦后该院不再接诊儿科类，故救护人员告知原告家属不知该院是否接收，但该院旁步行3分钟便是救护车川沙分站，故推荐原告家属打电话叫救护车，从而可从川沙分站发车前往儿童医学中心。原告母亲接受了该方案并拨打了120。后一辆救护车于15时21分从川沙分站前往浦东人民医院。15时23分，原告所在的救护车抵达浦东人民医院，该院急诊医生赶到表示不收儿童，后一辆救护车于15时26分到达该院，15时27分15秒带原告离开浦东人民医院，15时53分将原告送达儿童医学中心。该中心认为，从迪士尼乐园建设开始，该中心就在乐园派驻了一辆救护车，经市政府相关会议决定将乐园内急救需求送往附近的浦东人民医院、曙光医院、浦东医院这三家医院，两被告间并无救护合作协议。送医地点的确定以就近为首要原则，也会结合患者病情及家属意愿。从数据看，2018年及2019年，迪士尼分站救护车送往浦东人民医院1,245次，送往曙光医院等其他医院(部分为烧伤)27次。本案原告夹伤不重，其实乘出租车就医即可。浦东人民医院有救治能力，该院医生说的是2020年起不接收14周岁以下儿童，故救护车护送时并不能确定该院不收。且迪士尼分站救护车仅一辆，系为保护游客安全而进驻现场，若前往儿童医学中心往返需一个多小时，将导致现场救助能力减弱，无法应对乐园内可能发生的集体性事件或危重病人。该中心已对原告及时、积极进行了护送、救助，并无拖延诊疗的主观故意。2020年1月1日起，已将所有儿童直接送往儿童医学中心。从结果来看，即便浦东人民医院不能处理，原告转院也未耽误伤情。原告治疗后手指未有后遗症，未发生活动受限，故该中心不同意赔礼道歉。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12月28日，原告随家人进入被告主题乐园公司经营的迪士尼乐园游玩，因手指不慎被母婴室门缝夹伤，乐园工作人员拨打120急救电话。接报后，被告浦东急救中心调派迪士尼乐园驻场救护车，该车14时59分出车，15时10分到达迪士尼花车终点处，15时11分带原告及其家属离开现场，15时23分送达浦东人民医院。该次《院前急救电子病历》记载，原告左手食指夹伤15分钟，曾冷敷处理，生命体征平稳，要求至医院进一步诊治，病情分类“一般”，工作人员提供了搬运、护送的诊疗操作，伤者病情无变化，急救效果“稳定”，病家合作。此后，被告浦东急救中心接到原告家属要求将原告由浦东人民医院急诊转至儿童医学中心的呼叫电话后再次派出附近分站救护车，该车15时21分出车，15时26分到达浦东人民医院，15时27分带原告及其家属驶离，15时53分送达儿童医学中心。15时56分，原告挂儿童医学中心儿骨科急诊就诊。因协商未果，原告提起本案诉讼，要求判如所请。另查明，浦东人民医院位于上海市浦东新区川环南路XXX号，事发时系一家二级甲等综合性医院，设有儿科、骨科、外科等科室。原告提供的导航信息显示，驾车由迪士尼度假区直接至儿童医学中心最短时间32分钟(26公里)，驾车由迪士尼度假区至浦东新区人民医院最短时间19分钟(8.8公里)，再至儿童医学中心约31分钟(24公里)。审理中，原告出庭人员对被告浦东急救中心出庭人员的当庭致歉表示不予接受。上述事实,由原告提供的门票、照片、急救医疗费专用收据、医疗费票据、通话记录、浦东人民医院官网资料、导航信息，被告浦东急救中心提供的院前急救电子病历、调度时间节点信息以及当事人的当庭陈述等证据予以证明。本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赔礼道歉则是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之一。本案原告在迪士尼乐园内不慎手指夹伤，乐园方呼叫的救护车于15时11分带原告方驶离现场，经浦东人民医院中转后于15时53分将原告送达儿童医学中心，此后原告接受治疗，此间历时42分钟。结合救护车两次出车护送过程及原告提供的导航信息均可发现，实际护送路线与直接前往儿童医学中心的方案间存在10多分钟的车程差，即便考虑中转过程中的等候、衔接时间，至多也不超过20分钟。而两被告是否需对上述时间差承担民事侵权责任，仍应根据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加以判断，也就是须有证据证明存在人身损害事实、被告存在违反法定义务的违法行为、被告存在过错以及被告的违法行为与人身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首先，原告手指夹伤后已由救护车送至儿童医学中心接受治疗，伤情已恢复，原告亦明确其请求基于被告的救护瑕疵，手指受伤仅系引发后续救护的起因，那么被告构成侵权的前提就应是原告因救助不当遭受损害。但原告仅提出因时间增加导致本人及家人痛苦加倍，而未予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因被告的救助行为产生不利于救治乃至其他现实、明确的损害后果，故认定被告侵权缺乏前提条件。其次，院前医疗急救系公益性事业，由县级以上地方卫生计生行政部门对院前医疗急救网络进行统一规划、设置及管理，并根据院前医疗急救网络布局、医院专科情况等指定急救网络医院。而作为院前医疗急救主体的急救中心则负责院前医疗急救工作的指挥和调度，按照院前医疗急救需求配备通讯系统、救护车和医务人员，开展现场抢救和转运途中救治、监护。因此，原告关于两被告可能存在商业合作关系、乐园方指定浦东人民医院、浦东急救中心听从乐园指挥等意见，显然缺乏依据。事实上，原告伤后，乐园工作人员现场处置、冷敷、呼叫120急救电话等工作，符合伤后社会救助常规。浦东急救中心接报后采取调度、派车、运送伤患等措施，亦属于履行院前急救法定职责的表现。虽然原告被送至浦东人民医院后未在该院接受治疗，但根据规定，急救中心将患者送往相应院内急救机构救治以“就近、就急以及满足专业治疗需要”为原则，患者及其家属也应遵从相应急救机构的安排，不得干扰急救医疗服务，不得妨碍急救医疗秩序。本案中，原告当时的伤势较为常见，程度轻微。与儿童医学中心相比，浦东人民医院明显离事发地更近，且该院系综合性医疗机构，设有儿科、外科、骨科等科室，院前急救人员首选将原告送往浦东人民医院符合相应原则。原告指出急救人员明知医院拒收还执意去该院中转的问题，因双方对是否“明知”以及家属意思表示等相应情况说法不一，本院无从核实双方途中的沟通细节，故难以认定浦东急救中心对此存在过错及失职行为。综合上述分析意见，两被告并未构成民事侵权，原告要求两被告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本院难以支持。需要指出的是，本案中据双方描述，院前急救人员在途中对幼儿外伤的送医方案提供了相关信息、建议，虽然这有助于患者家属做好预判及备案，但也体现出急救中心自身在提升患者体验、加强院前院内衔接、实现信息互通和业务协同等细微之处仍有完善的空间。据浦东急救中心反馈，其所辖迪士尼分站已自2020年起将在迪士尼乐园内接诊的14周岁以下小儿外科患者送诊至儿童医学中心，说明其对工作中发现的新情况新问题已作出了研判和应对，希望其能在今后的应急处置中更为迅速、充分，完善预案，优化资源配置，不断提升服务理念及管理水平，最大限度地发挥院前急救的积极作用，将工作做细、好事办好。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杨某1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杨某1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夏燕华审 判 员  奚少君人民陪审员  孔祥富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二日书 记 员  钱 辉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