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4民终11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科创投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丹棱县陶瓷建材产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孙磊，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钧，四川光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健，四川光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矿机迈科建材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昌乐县经济开发区矿机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赵世武，该公司总经理兼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砚光，山东天澍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郇延吉，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中科创投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东矿机迈科建材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矿机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丹棱县人民法院（2019）川1424民初7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科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上诉请求，并由矿机公司承担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事实和理由：1．中科公司向矿机公司所采购的产品是通用产品，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2．矿机公司的产品根本无法正常连续运转，不能实现自动化生产要求，亦不符合约定要求，且已经过数次调试、维修、更换等仍无法正常运行，设备确实存在质量问题。一审以矿机公司可以解决设备存在的质量问题，认定设备是否失败尚不能断定，系认定事实错误。中科公司购买设备的目的无法实现，矿机公司属于根本违约，中科公司有权解除案涉合同；3．一审法院直接将中科公司损失由62余万元，酌定为30万元，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 矿机公司辩称，1．案涉设备是矿机公司根据中科公司场地、要求，专门设计的成套设备，只适用于中科公司，并非中科公司所称的通用产品；2．矿机公司提供的设备在技术上是成熟的，总体质量没有问题，是中科公司出窑的砖垛破碎、坍塌、倒垛、砖坯黏连严重，存在严重质量问题，无法达到合同约定机器人工作的前置条件；3．鉴定机构将全部原始实验数据作为统计样本不符合数理统计样本的基本定义，导致鉴定意见错误，一审未采纳该意见是正确的；4．矿机公司所供货物与合同约定一致，货物性能参数符合合同要求，机器不能正常工作是中科公司生产的砖垛达不到工作条件，不构成根本性违约，中科公司无权解除合同。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中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科公司和矿机公司于2017年12月22日签订的《设备购销合同》立即解除；2．判令矿机公司立即返还中科公司支付的货款3，362，94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为：利息以3，362，940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率从起诉之日至实际返还之日止计算）；3．判令矿机公司赔偿中科公司损失（购买手动打包机损失费用12，632元、运费损失67，200元、差旅费损失3，120元、人工费损失543，674.97元）。前述2、3项费用暂合计3，989，566.97元；4．一审案件诉讼费用由矿机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2月22日，矿机公司（甲方）与中科公司（乙方）签订《设备购销合同》，约定：第一条……由甲方向乙方出售下述货物和服务：全自动卸砖捆扎系统UBS-1400B（包含卸砖机器人、卸砖后编组运坯机、二次码垛机器人等8项设备）和整垛卸砖系统（包含单夹头卸砖机、砖垛输送机等5项设备），总额为3，360，000元……第五条成套设备的安装与调试：甲方免费提供所供设备的安装、调试的技术指导，乙方需提供卖方技术人员的食宿便利……第七条标的物所有权自货款付清时转移，标的物属于甲方所有。第八条乙方需按甲方提供的设备图纸进行现场施工，如乙方现场与图纸要求不符，由此引发的一切损失，由乙方承担。包含但不限于：设备更换更改费用，相关配件费用，运费，人工服务费用。第九条质量保证a．保修期保修期为自乙方安装调试结束日起计算1年或自甲方工厂出厂后14个月，取其先者。b．保修内容在保修期内，发生甲方确认属于甲方责任的故障，甲方予以无偿修理或发送替换该缺陷部件的交换部件，易损件不在保修范围内。c．即使在保修期内，若出现以下情况，根据甲方的维修服务费用表，甲方将另收费用。⑴因乙方或第三者进行不适当的修理、改造、移动或不注意使用引起的故障。⑵确认为因乙方使用甲方没有提供的部件或与甲方指定外的部件、外围设备或软件结合使用引起的故障。⑶在说明书规定以外的使用条件下使用或说明书所规定的检查和维护不完备而发生的故障。⑷乙方未对操作人员进行定期培训，未按说明书对设备进行定期维护的。⑸使用环境不当而引起的故障。⑹火灾、水灾、地震、雷电，及其它不可抗力引起的故障。⑺开始运转后，被移设到另一工位。⑻委托定期检查。d．关于产品，甲方的责任范围仅限于该合同上记载的内容，并甲方概不负除此内容之外的任何责任……第十三条技术及技术服务协议技术及技术服务协议是本合同的组成部分，与本合同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如技术及技术服务协议与本合同不一致，以本合同为准。同日，双方就中科公司向矿机公司订购的制砖全自动卸砖捆扎设备进行了技术交流，并签订《技术及技术服务协议》（合同附件）。 2017年12月22日，中科公司向矿机公司支付定金500，000元；2018年4月9日，中科公司向矿机公司支付设备尾款2,860，000元；2018年6月15日，中科公司向矿机公司支付货款2,940元，共计支付货款3，362，940元。 2018年4月28日，中科公司向赵现仓支付打包机设备运输费15,700元；2018年5月4日，中科公司向张士军支付设备运输费3,000元；2018年5月4日，中科公司向张士军支付设备运输费20,000元；2018年5月31日，中科公司向毛应瑶代付打包机设备运输费15,750元；2018年6月8日，中科公司向艾晓钰支付打包机运输费备用金12,700元；中科公司支出运费共计67，150元。2018年5月31日，中科公司向台州市雷奇包装设备有限公司支付打包机等2,652元。2019年8月27日，中科公司提起诉讼，并于2019年9月11日申请财产保全。 2020年1月9日，四川卓越蜀能电力设备检测有限公司作出川卓【2019】质鉴字第1208号产品质量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全自动卸砖捆扎系统UBS-1400B不能正常连续的运行，不能实现自动化生产要求；整垛卸砖设备的单夹头卸砖机具备将整垛砖块夹取移位的能力，整垛卸砖设备的砖垛输送机可以正常运行。全自动卸砖捆扎系统UBS-1400B的卸砖机器人、码垛机器人实际使用过程中工作频率不满足《技术及技术服务协议》中约定要求。整垛卸砖设备的砖垛输送机空转状态下，链条速度满足《技术及技术服务协议》中约定的链条速度。中科公司支付鉴定费151，200元。 上述事实，有《设备购销合同》、《技术及技术服务协议》、《产品质量鉴定意见书》、银行转账凭证等证据及双方陈述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设备购销合同》、《技术及技术服务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各方争议焦点在于《设备购销合同》、《技术及技术服务协议》现在应否解除。中科公司主张矿机公司存在大量违约行为，致使讼争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应解除合同。我国合同法规定当事人协商解除、约定解除及法定解除的三种解约方式，涉案合同能否解除主要审查涉案合同是否符合上述三种解除方式。首先，是否符合协商解除，双方当事人对此并不能达成一致的意见，因此不符合协议解除的条件。第二、是否符合约定解除。双方当事人在整个合同中并没有约定合同解除的条款，故中科公司请求解除合同没有合同依据。第三、看是否符合法定解除条件，判断涉案合同是否应法定解除，应审查涉案合同目前履行状态，结合双方合同约定，分析双方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并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从实际履行情况看，案涉设备是矿机公司为中科公司单独设计的产品，不是通用产品，只能在中科公司的生产线上使用。矿机公司作为供应商，负责全自动卸砖捆扎设备的指导安装及售后服务。案涉设备至一审诉讼期间还处于调试阶段，不具备验收条件。经鉴定，案涉设备存在的问题，矿机公司表示：可以在现有设备基础上，采取更换部分易损件或者将部分部件升级改造；或者更改工艺，将两套设备合并成一套设备，添加部分设备等，让设备正常运转起来，考虑到双方友好合作关系，本着积极负责的态度，提供两种技术方案，解决双方讼争。因此，案涉设备是否失败还存在不确定性，且《设备购销合同》中约定：在质保期间内，如果确因甲方设备质量原因而发生故障的情况下，甲方将无偿进行维修并提供相应的配件等，矿机公司的上述表态表明矿机公司有能力解决案涉设备存在的问题。案涉合同尚不满足约定或法定解除合同的条件。中科公司以矿机公司提供的货物不符合合同约定标准，且无法实现正常连续运行及自动化生产要求，请求解除合同，返还中科公司已支付的货款及利息，缺乏依据，不予支持。双方签订的《设备购销合同》、《技术及技术服务协议》应继续履行。由于案涉设备在设计时存在的瑕疵，致安装调试后不能正常连续的运行，不能达到自动化生产要求。中科公司为了能够正常生产，另行购买手动打包机等设备，雇请工人进行人工操作等，可以要求矿机公司承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但要求矿机公司赔偿62余万元损失的主张过高，根据全案案情和中科公司和矿机公司之间的合作关系，酌定由矿机公司赔偿中科公司损失30万元为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判决：一、矿机公司于判决生效后20日内赔偿中科公司损失300，000元、支付鉴定费151，200元，共计451，200元；二、驳回中科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8，448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中科公司负担35，380元，矿机公司负担8,068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余案件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判决书载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应否采信案涉鉴定意见；2．《设备购销合同》和《技术及技术服务协议》是否满足解除条件。 关于争议焦点一，鉴定机构及其人员具备相应的鉴定资质，鉴定程序合法，对案涉鉴定意见予以采信。矿机公司对案涉鉴定意见有异议，申请卓越检测公司到庭接受质询后，不接受鉴定意见，但不申请重新鉴定，一审法院不采信鉴定意见明显不当，应予纠正。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案中，中科公司为了提高工作效率，向矿机公司购买制砖全自动卸砖捆扎设备。该成套设备包括全自动卸砖捆扎系统和整垛卸砖系统。根据案涉鉴定意见，整垛卸砖系统虽然可以正常运行，但作为自动化整体设备中的重要环节的全自动卸砖捆扎系统不能正常连续运行，因此案涉成套设备不能完成自动化生产，无法实现中科公司主要的合同目的。矿机公司强调案涉成套设备在现有条件下可通过更改工艺和部分部件、添加设备、升级改造等技术方案，可以实现自动化生产。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案涉设备是矿机公司根据中科公司场地、要求，专门设计的成套设备。作为技术提供方，矿机公司认可其设备在现有状况下无法正常运行，存在设计缺陷；其次，矿机公司在中科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前曾调试过数次，并归责于中科公司提供的砖不符合合同约定，却未提供相关证据证实，且鉴定过程中采用双方均认可的砖块，但设备性能仍不能达到合同约定；第三，矿机公司提供的设备从2017年12月22日双方签订设备购销合同到二审期间，在近三年的时间，既未提供切实可行的调试方案，也未采取相应的措施，无法保证案涉成套设备能够实现自动化。因此，《设备购销合同》和《技术及技术服务协议》满足解除条件，中科公司关于解除合同和返还其支付的货款3,362,940元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准许。 至于中科公司要求矿机公司支付资金占用利息和赔偿损失，矿机公司收取货款是基于双方存在买卖关系，是否返还货款需待合同解除才能确定，故矿机公司无须向中科公司支付在此期间的资金占用利息。中科公司在购买设备前一直使用人工搬砖，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因因案涉设备无法正常使用造成的损失，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 综上，中科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丹棱县人民法院（2019）川1424民初781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中科创投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与山东矿机迈科建材机械有限公司签订的《设备购销合同》和《技术及技术服务协议》解除； 三、山东矿机迈科建材机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中科创投新型建材有限公司返还货款3,362,940元； 四、中科创投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山东矿机迈科建材机械有限公司返还全自动卸砖捆扎系统UBS-1400B和整垛卸砖系统； 五、驳回于中科创投新型建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8,448元，保全费5,000元，鉴定费151,2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5,076元，共计229,724元，由被上诉人山东矿机迈科建材机械有限公司负担200,000元，中科创投新型建材有限公司负担29,72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 洁 审 判 员  余林峰 审 判 员  孙春红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李林虎 书 记 员  宋鸿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