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6民终401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新国，男，1987年5月8日生，汉族，住山东省惠民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春华，滨州滨城渤海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惠民县桓运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惠民县何坊街道办事处常家村。法定代表人：刘霞霞，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廷波，山东友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胡新国因与被上诉人惠民县桓运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桓运公司）工伤保险待遇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惠民县人民法院（2020）鲁1621民初29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胡新国上诉请求：一、撤销山东省惠民县人民法院(2020)鲁1621民初2970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解除劳动关系；2.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伙食补助费1050元；3.支付住宿费1050元；4.支付交通费1050元；5.支付营养费1050元；6.支付停工留薪期工资84000元；7.支付院内生活护理费15000元；8.支付院外生活护理费25000元；9.支付一次性伤残补助金49000元；10.支付一次性医疗补助金19190元；11.支付一次性就业补助金38380元；12.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7500元；13.支付未订立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84000元；14.支付医疗费61276.72元。二、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胡新国经朋友介绍入职被上诉人桓运公司工作，入职时上诉人不知道鲁M3D7**重型半挂牵引车的实际车主是谁，只知道登记车主是被上诉人，上诉人一直认为自己是被上诉人单位职工。另外，被上诉人在一审法院提交的相关证据，均无法证实杨少博以桓运公司的名义为上诉人投保意外伤害保险，保单上明确载明投保人系桓运公司，并非杨少博，因此上诉人认为系被上诉人以自己的名义(即用人单位)出资为上诉人(即劳动者)投保了意外伤害保险。上诉人实为被上诉人单位职工，被上诉人应当承担工伤保险责任。二、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桓运公司是否应当就胡新国的事故受伤承担工伤保险责任；2.胡新国的工伤保险待遇项目具体有哪些，数额是多少；3.胡新国应享受的工伤保险待遇与其在交通事故中应得赔偿、以及保险合同中应得赔偿的关系。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桓运公司应当就胡新国的事故受伤承担工伤保险责任，但是却没有支持胡新国的诉讼请求，显然前后矛盾。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胡新国入职时与被上诉人约定月工资为7000元，胡新国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应当按照7个月×7000元49000元计算。胡新国主张的医疗费、伙食补助费、住宿费、交通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2019)鲁0781民初20号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中虽然已经作出认定和判决，但是在该案中胡新国至今没有得到一分钱的赔偿，因此不属于重复主张，在本案中应获支持。胡新国主张的经济补偿金、双倍工资，因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也应获支持。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也认为杨少博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中对胡新国承担的是侵权责任，与本案胡新国应享受的工伤保险待遇分属不同的范畴，两者并行不悖，但是对“医疗费”问题，认为是重复主张，显属前后矛盾。胡新国在一审法院提交的青州市人民法院执行裁定书，足以证实:(2019)鲁0781民初20号判决书已生效，因被执行人杨少博确无财产可供执行，青州市人民法院裁定:终结(2019)鲁0781民初20号民事判决书的本次执行程序。截至目前，胡新国没有在杨少博处得到任何赔偿。因此，可以向被上诉人主张工伤保险待遇，被上诉人应当予以支付。一审法院既然明知:“被上诉人承担责任后可以向杨少博追偿……工伤保险待遇本身与意外伤害保险理赔金并不冲突，工伤遭受者可以重复主张”，却妄自以“工伤保险待遇数额78150元相较于保险合同理赔款50000元的数额，胡新国的工伤保险待遇已完全得到弥补”为由径行判决，显然适用法律错误。三、青州市人民法院(2019)鲁0781民初20号民事判决，系胡新国与杨少博等人之间的机动车道路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惠民县人民法院(2019)鲁1621民初2726号民事调解，系胡新国与中国人寿河北分公司等人之间的保险合同纠纷。上述两案与本案相比，法律关系不同、诉讼主体不同、诉讼请求不同、案由不同，一码归一码，我方认为上述两案与本案无关。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因第三人造成工伤的职工或其亲属在获得民事赔偿后是否还可以获得工伤保险补偿问题的答复》([2006]行他字第12号)等规定，因第三人造成工伤的职工或其近亲属，从第三人处获得民事赔偿后，又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向工伤保险基金申请工伤保险待遇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结合本案，上诉人完全有权要求被上诉人支付各项工伤保险待遇。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上级人民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桓运公司辩称，一、胡新国已经通过青州市人民法院(2019)鲁0781民初20号民事判决和惠民县人民法院(2019)鲁1621民初2726号民事调解获得了超额赔偿，其上诉状中主张的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等全部损失已经判决并进入执行程序，在此主张显然是重复主张，于法无据，并且上诉人主张的数额也没提供证据予以支持。二、案件涉及意外伤害险的险种名称为国寿通泰交通团体意外伤害保险，保险责任说明是驾驶运营机动车意外身故、伤残、三度烧伤，每座保额为50万元，并非特定为上诉人个人购买，不具有人身专属性质，是财产性质的，目的在于减少车主的对外赔付责任，分散经营风险，而非针对上诉人的个人人身险，因此在上诉人已经获得50余万元意外伤害赔偿的情况下，其损失已经得到超额弥补，被上诉人无需再向上诉人支付任何款项。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不存在劳动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车辆实际所有人聘用的司机与挂靠单位之间是否形成事实劳动关系的答复》，双方之间不宜认定形成事实劳动关系。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桓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确认桓运公司与胡新国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请求判令桓运公司不向胡新国支付一次性伤残补助金20580元，不向胡新国支付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19190元，不向胡新国支付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38380元；3.诉讼费由胡新国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少博是车辆鲁Ｍ3Ｄ7**牵引车、冀Ｄ××**车的实际车主，鲁鲁Ｍ3Ｄ7**引车的登记车主为桓运公司，冀冀Ｄ××**的登记车主为磁县大刘运销有限公司，胡新国系杨少博雇佣的司机。2018年7月22日5时15分，孙光明驾驶鲁Ｍ鲁Ｍ3Ｄ7**车、冀Ｄ冀Ｄ××**乘车人胡新国在青州与杨国栋驾驶的鲁ＣＬ鲁ＣＬ90**挂牵引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事故致胡新国受伤。胡新国在青州市人民法院提起（2019）鲁0781民初20号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该案对胡新国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误工费、鉴定费、交通费进行了确认并判令相应的主体承担责任。另外，杨少博以桓运公司的名义为胡新国在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省分公司投保了交通团体意外伤害保险，胡新国在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省分公司获得50万元的保险理赔款。惠民人社局于2019年8月27日作出惠人社工认字案［2019］第111号工伤（亡）认定决定书，认定胡新国受到的交通事故伤害为工伤。滨州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于2019年11月5日作出滨劳鉴字［2019］679号初次劳动能力鉴定结论通知书，鉴定胡新国劳动功能障碍程度为拾级。生活自理障碍程度为无生活自理障碍。惠民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2019）惠劳人仲案字146号裁决书裁决桓运公司支付给胡新国一次性伤残补助金20580元，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19190元，一次性就业补助金38380元。桓运公司不服该裁决书，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桓运公司是否应当就胡新国的事故受伤承担工伤保险责任；2.胡新国的工伤保险待遇项目具体有哪些，数额是多少；3.胡新国应享受的工伤保险待遇与其在交通事故中应得赔偿、以及保险合同中应得赔偿的关系。首先，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单位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五）个人挂靠其他单位对外经营，其聘用的人员因工伤亡的，被挂靠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本案中虽然胡新国与桓运公司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但桓运公司应当就胡新国的事故受伤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胡新国应得的工伤保险待遇数额，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七条、六十四条之规定，胡新国被鉴定为工伤十级伤残，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为7个月的本人工资20580元（本人工资为事故伤害前12个月平均月缴费工资，2017年为2940元，7个月×2940元）。胡新国本人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应当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由用人单位支付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和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的具体标准由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规定。根据山东省贯彻《工伤保险条例》实施办法第二十五条之规定，胡新国的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应当为四个月滨州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为19190元（4个月×4797.5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的具体标准应当为八个月滨州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为38380元（8个月×4797.5元）。对于胡新国主张的医疗费、伙食补助费、住宿费、交通费、营养费、停工留薪期工资（即误工费）、护理费，（2019）鲁0781民初20号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中已经做出认定和判决，胡新国属于重复主张，本案中不再支持。对于胡新国主张的经济补偿金、双倍工资，因其与桓运公司之间并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不予支持。综上，胡新国应得的工伤保险待遇数额为78150元。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胡新国应享受的工伤保险待遇与其在交通事故中应得赔偿、以及保险合同中应得赔偿的关系。对于胡新国在交通事故案件中应得的赔偿，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第三款规定，“职工因第三人的原因导致工伤，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以职工或者其近亲属已经对第三人提起民事诉讼为由，拒绝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第三人已经支付的医疗费用除外。”车主杨少博在机动车交通事故纠纷案中对胡新国承担的是侵权责任，与本案胡新国应享受的工伤保险待遇分属不同的范畴，两者并行不悖，但是，根据但书中对“医疗费”除外的规定可知，因具体事项产生的损失不能重复主张，医疗费、伙食补助费、住宿费、交通费、营养费、停工留薪期工资（即误工费）均属于具体事项产生的损失，这些损失在（2019）鲁0781民初20号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中已经做出认定和判决。对于胡新国在意外伤害保险合同案件中应得的赔偿，根据争议焦点一可知，桓运公司应当就胡新国的事故受伤承担工伤保险责任，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三款“前款第（四）、（五）项明确的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承担赔偿责任或者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从工伤保险基金支付工伤保险待遇后，有权向相关组织、单位和个人追偿。”由此款可知，桓运公司承担责任后可以向杨少博追偿，则最终承担责任的义务主体应当是车主杨少博。杨少博在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省分公司为胡新国投保了“国寿通泰交通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值得说明的是，工伤保险待遇本身与意外伤害保险理赔金并不冲突，工伤遭受者可以重复主张，但是在本案中，杨少博本人不具有为司机胡新国缴纳工伤保险的资格，其为司机投保意外伤害保险的目的就是保护其所雇佣司机的权益，减少意外给司机和自己所带来的经济损失，并且，工伤保险待遇数额78150元相较于保险合同理赔款500000的数额，胡新国的工伤保险待遇已完全得到弥补，则杨少博无需再向胡新国承担工伤保险待遇责任，那么本案中桓运公司亦无需向胡新国承担工伤保险待遇责任。综上，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第八条第三款，《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七条，山东省贯彻《工伤保险条例》实施办法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桓运公司与胡新国不存在劳动关系；二、桓运公司不向胡新国支付一次性伤残补助金20580元；三、桓运公司不向胡新国支付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19190元；四、桓运公司不向胡新国支付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38380元。案件受理费5元（实际收取5元），减半收取5元，由胡新国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提交证据一：山东省青州市人民法院受理案件通知书两份。证明：（2019）鲁0781民初20号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中，上诉人在立案时没有将杨少博列为被告，后来，青州市人民法院的法官给胡新国打电话，告知已经查清鲁M3鲁M3D7**挂牵引车的实际车主是杨少博，并且向我方提供了杨少博的相关信息，要求我方将杨少博追加为被告。同时说明，2018年5月上诉人经朋友介绍入职被上诉人处工作，入职时上诉人不知道鲁M3鲁M3D7**挂牵引车的实际车主是谁，只知道登记车主是本案被上诉人，上诉人一直认为自己是被上诉人单位职工，双方系劳动关系。证据二：《最高人民法院公报》2017年第12期公报案例：《工伤保险待遇与人身意外伤害保险待遇可并存》网络打印件两张、山东高法微信截图一张，该案例裁判摘要：用人单位为职工购买商业性人身意外伤害保险的，不因此免除其为职工购买工伤保险的法定义务。职工获得用人单位为其购买的人身意外伤害保险赔付后，仍然有权向用人单位主张工伤保险待遇。被上诉人质证称，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该证据无法证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对证据二真实性有异议，系打印件，上诉人应当提供公报所涉案件的判决书，该证据只是案例分析，并非是判决书。被上诉人提交：滨城区人民法院（2019）鲁1602民初4922号民事判决书和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鲁16民终1182号民事判决书，该案与本案案情相近，运输企业为分散经营风险购买商业性质的意外伤害保险，不是针对某个人的人身险，已取得的理赔款应当在总赔偿额中扣除，结合本案上诉人已经获得50多万元的理赔款，远超出其应得款项，故被上诉人不应向上诉人支付任何赔偿款。上诉人质证称，对于证据的真实性我方无法确认，该证据系打印件并非原件，对证据的内容我方有异议，该证据无法证实被上诉人的证明目的，该案件与本案案情不同，被上诉人陈述应得款项应当在总额中扣除，与我方主张的职工获得用人单位为其购买的人身意外保险赔付后，仍然有权向用人单位主张工伤保险待遇问题不同。本院经审查认为，对上诉人提交证据一真实性予以确认，但无法证明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证据二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对被上诉人提交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第一，上诉人主张其与被上诉人之间系劳动合同关系，但根据生效判决查明，案涉车辆实际车主系杨少博，登记车主为被上诉人，上诉人未提交有效证据证实其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故对其主张解除与被上诉人之间劳动关系、被上诉人向其支付经济补偿金、未订立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的诉求本院不予支持。第二，上诉人主张其应享受的工伤保险待遇与其在（2019）鲁0781民初20号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以及（2019）鲁1621民初2726号保险合同纠纷中的应得赔偿并不冲突，不属于重复主张。本院认为，上诉人主张的医疗费、伙食补助费、住宿费、交通费、营养费、停工留薪期工资（即误工费）、护理费等诉求已在（2019）鲁0781民初20号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中作出判决，未执行到位并未剥夺上诉人再次申请执行的权利。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的立法本意系为了保障劳动者主张权益，但上述款项属于具体事项产生的损失，上诉人再行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属重复主张。对于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医疗补助金及一次性就业补助金，因其实际支付主体系杨少博，而杨少博为分散经营风险，为上诉人投保意外伤害保险，保险公司已按照（2019）鲁1621民初2726号民事调解书向上诉人支付了理赔款，上诉人的损失已得到实际弥补，一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述诉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胡新国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秀峰审 判 员 唐顺江审 判 员 王 琳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刘德霞书 记 员 盛 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