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3民终347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扬州北辰泰高工程设备有限公司沭阳分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1322581043788L，住所地江苏省沭阳县十字街道十字居委会老庄组。负责人：葛刚，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振江，江苏衡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月雷，男，1973年5月14日出生，住江苏省沭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仲跻文，江苏青炜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章建东，男，1975年4月2日出生，住江苏省沭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章伟，江苏德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扬州北辰泰高工程设备有限公司沭阳分公司（以下简称北辰沭阳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孙月雷、原审第三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沭阳县人民法院（2019）苏1322民初127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北辰沭阳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孙月雷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北辰沭阳分公司与原审第三人章建东之间构成表见代理系认定事实错误。案涉工程是北辰沭阳分公司与孙月雷签订，根据合同相对性，孙月雷应当与北辰沭阳分公司进行结算，章建东并未取得北辰沭阳分公司的授权，北辰沭阳分公司也未告知孙月雷与章建东结算，是孙月雷与章建东恶意串通，损害北辰沭阳分公司的合法权益。北辰沭阳分公司与章建东之间不存在代理行为。被上诉人孙月雷二审辩称，1.北辰沭阳分公司、孙月雷及章建东一致认可三人一同签订案涉施工合同，合同签订后，由章建东组织人员到场施工，北辰沭阳分公司的负责人葛刚基本没有到场。2.孙月雷在一审中提交的录音资料能够证明葛刚早就知道案涉工程款已经由章建东结算领取，本案系因葛刚与章建东之间因内部结算产生争议而成。3.北辰沭阳分公司与其他公司签订的合同中，存在章建东参与签订履行合同的情况，章建东曾多次向北辰沭阳分公司付款。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北辰沭阳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章建东二审述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北辰沭阳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孙月雷支付北辰沭阳分公司工程款148500元及利息（按照年利率6%，自起诉之日起计算至付清款之日止）；一审审理过程中，北辰沭阳分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孙月雷支付工程款244500元及利息（按照年利率6%，自起诉之日起计算至付清款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经第三人章建东和孙月雷联系，北辰沭阳分公司负责人葛刚和第三人章建东于2016年4月30日一同到孙月雷处，和孙月雷签订涉案《10KV用户工程承包合同》，该合同记载甲方发包人的签订合同代表为孙月雷、乙方承包人为北辰沭阳分公司。合同约定：工程名称为2016年农开10KV配电安装工程；工程地址为周集、塘沟、胡某；工程主要内容：周集80KVA2台、塘沟80KVA1台（柱上开关1套1.6万）、胡某50KVA2台、每台变压器两面低压柜，（每台3.6万元）线路按每米90元/米计算（按图纸施工）等相关配电设施；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施工工期为：本工程在具备施工条件（图纸审好，现场具备施工条件）后三十五工作日完成；工程承包价为196000元，其中含材料费、安装施工费（线路另算），线路按90元/米计算；付款方式为：本合同签订时甲方预付工程款10万元，本工程安装结束后，经验收合格后一次性付清工程余款。合同还约定了其他相关内容。孙月雷于2016年5月3日向北辰沭阳分公司账户付款100000元。工程完成施工并经过竣工验收合格。北辰沭阳分公司认可第三人章建东有参与涉案工程施工管理、购买施工材料等行为。经第三人章建东与孙月雷结算，线路合计1425米，线路单价变更为按每米80元计算，线路价款计114000元。加上合同约定的承包价196000元，工程价款合计310000元。孙月雷陆续向章建东支付价款计210000元。章建东于2016年12月31日以北辰沭阳分公司的名义向孙月雷出具收条，记载收到涉案项目价款210000元。一审法院另查明，葛刚、章建东与孙月雷之间在涉案工程之前曾签订履行过工程承包合同，在该份合同履行中，相互间不存在争议。数年来，在北辰沭阳分公司与其他公司或个人签订的多份工程承包合同中，存在着第三人章建东参与合同签订履行的情况，章建东曾多次向葛刚付款。对于北辰沭阳分公司与章建东之间的账目，第三人章建东与北辰沭阳分公司尚未结算。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规定：“承包建筑工程的单位应当持有依法取得的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内承揽工程。”北辰沭阳分公司无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涉案工程承包施工合同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该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北辰沭阳分公司可按合同约定要求孙月雷支付其应得的工程价款。关于本案的争议焦点即第三人章建东和孙月雷约定降低线路单价及孙月雷向第三人章建东支付价款21万元是否对北辰沭阳分公司产生法律效力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在北辰沭阳分公司与其他公司或个人签订的多份工程承包合同中，存在着第三人章建东参与合同签订、履行的情况，且葛刚、章建东与孙月雷之间在涉案工程之前曾签订履行过工程承包合同，在该份合同履行中，相互间不存在争议。本案中，涉案合同由第三人章建东联系并由其陪同北辰沭阳分公司负责人葛刚一起和孙月雷签订，且北辰沭阳分公司认可章建东参与了涉案工程的施工，孙月雷有理由相信第三人章建东有权代理北辰沭阳分公司进行涉案工程价款的结算及收取，第三人章建东和孙月雷约定降低线路单价及孙月雷向第三人章建东支付价款21万元应对北辰沭阳分公司产生法律效力。至于北辰沭阳分公司与第三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及具体账目，本案中不予审理，双方可另行结算。北辰沭阳分公司认为第三人章建东系介绍人、中间人，其无权减免及收取涉案工程款的主张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调解不成，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第一条、第二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北辰沭阳分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603元，由北辰沭阳分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根据合同约定的价款，除承包价196000元外，线路价款为128250元（1425米×90元/米），工程价款合计324250元。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孙月雷与章建东就案涉工程进行结算、付款的行为效力是否及于北辰沭阳分公司。本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解除合同。本案中，孙月雷与北辰沭阳分公司签订了《10KV用户工程承包合同》，合同对双方的权利义务作出了约定，包括明确约定了案涉工程价款、线路施工单价及付款方式。虽该合同因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但案涉工程已经过竣工验收并合格，故北辰沭阳分公司可以按照合同约定的价款向孙月雷主张其应得的工程款。北辰沭阳分公司上诉称，原审第三人章建东并非案涉施工合同的相对方，亦未取得北辰沭阳分公司的授权，故章建东无权代表北辰沭阳分公司与孙月雷就案涉工程进行结算及收取工程款，孙月雷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向北辰沭阳分公司付款。本院认为，北辰沭阳分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成立。首先，章建东与孙月雷结算、收取工程款的行为并未得到北辰沭阳分公司的授权，事后也未得到北辰沭阳分公司的追认，孙月雷也无证据证明北辰沭阳分公司明知章建东的上述行为而以行为表示默认，故章建东与孙月雷结算、收取工程款的行为是无权代理的行为。其次，章建东与孙月雷结算、收取工程款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孙月雷相信章建东具有北辰沭阳分公司代理权的表象有：1.签订案涉施工合同时，章建东与北辰沭阳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葛刚共同在场；2.案涉工程施工过程中，现场施工由章建东进行管理，相关工程事宜亦是与章建东联系。而上述表象只能证明章建东与北辰沭阳分公司之间在案涉工程上存在一定联系。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为代理人无代理权，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该无权代理人有代理权，相对人基于信赖而善意的与该无权代理人成立法律行为。因表见代理是无权代理的一种例外，这就要求相对人必须承担一定程度的注意义务，即构成表见代理应同时具备行为人具有代理权的客观表象和相对人善意无过失两个方面的要件。而本案中，签订合同时，虽然章建东与北辰沭阳分公司法定代表人葛刚共同在场，但涉案施工合同系葛刚代表北辰沭阳分公司与孙月雷签订，并非是章建东代表北辰沭阳分公司与孙月雷签订；孙月雷与北辰沭阳分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中已明确合同当事人及付款账户，虽章建东参与工程现场管理，但并不能当然认定章建东具有结算权利，在章建东未持有北辰沭阳分公司工程结算或收取的相关授权委托书的情形下，孙月雷以低于合同约定的线路单价与章建东进行结算，难以推定孙月雷具有善意。孙月雷在与章建东结算时，即未审查章建东是否具有结算权，也未向北辰沭阳分公司问询，存在未尽审慎义务的过失。在付款行为方面，孙月雷认可在承接案涉工程之前，以相同的模式承建过北辰沭阳分公司的另外一个工程项目，而另外一个工程项目的工程款是由孙月雷向北辰沭阳分公司支付。基于之前的交易方式，加之案涉合同明确载明的付款方式，孙月雷仍在未告知北辰沭阳分公司的情形下，擅自将工程款支付给章建东，存在疏忽大意的过错。此外，表见代理中要求的代理权的表象是由于被代理人本人的相应行为给相对人产生无权代理人具有代理被代理人的表象，进而善意无过失地相信无权代理人具有代理权。本案中，在孙月雷向章建东付款前，孙月雷一直按合同载明的北辰沭阳分公司指定的公司账户支付工程款，孙月雷诉讼中陈述之所以向章建东个人付款，系在章建东要求向其个人付款时，孙月雷要求章建东另行在案涉合同上签名并另在合同上书写确认个人账户后，孙月雷才向章建东付款，从该陈述中可以看出，孙月雷系基于对章建东本人在合同上签字行为的相信才向章建东付款，而并非由于北辰沭阳分公司的相关行为造成章建东有代理权表象让其有理由相信章建东有收取工程款的代理权限。由上可见，孙月雷认为章建东可以代理北辰沭阳分公司的事实与北辰沭阳分公司之间并无牵连，并非由北辰沭阳分公司的过错行为而导致。综上，章建东的无权代理行为不能构成表见代理，章建东就案涉工程与孙月雷结算、收取工程款的效力并不能及于北辰沭阳分公司。孙月雷未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付款义务，其相对于合同当事人北辰沭阳分公司的合同义务并未实际履行，故孙月雷仍应按照合同约定向北辰沭阳分公司支付案涉工程款，即扣除合同签订时的已付款100000元，孙月雷仍应向北辰沭阳分公司支付工程款224250元。关于北辰沭阳分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问题。本院认为，案涉工程早已竣工验收合格，现北辰沭阳分公司要求孙月雷自起诉之日起给付工程款利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因案涉合同并未对工程款利息进行约定，故本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予以支持利息。综上，北辰沭阳分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依法应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沭阳县人民法院（2019）苏1322民初12791号民事判决；二、孙月雷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扬州北辰泰高工程设备有限公司沭阳分公司工程款224250元及利息（利息以224250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3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息至实际付清款之日止）；三、驳回扬州北辰泰高工程设备有限公司沭阳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603元，由孙月雷负担4664元，扬州北辰泰高工程设备有限公司沭阳分公司负担193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664元，由孙月雷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魏良军审判员  刘路路审判员  吴振环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书记员  吴 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