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北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6刑初48号 公诉机关安徽省淮北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张礼，男，1994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中专文化，住淮北市烈山区。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20年7月23日被淮北市公安局烈山分局刑事拘留，同年9月11日经烈山区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当日由该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淮北市第二看守所。 辩护人秦秀珍，安徽律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苏颖，安徽律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安徽省淮北市人民检察院以淮检一部刑诉〔2020〕77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礼犯故意杀人罪，于2020年12月2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2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淮北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李红军、检察官助理陈碧晗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张礼及其法定代理人张某4、辩护人秦秀珍、苏颖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淮北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20年7月22日15时许，被告人张礼在淮北市烈山区政府对面其自家经营的“哈哈超市”内，感觉听到有人议论其的声音，心里不适，萌生杀人的念头，遂持单刃尖刀捅刺正在购物的被害人吴某（女，殁年52周岁），在吴某倒地后持续捅刺，致吴某当场死亡。后张礼持刀至超市门外欲继续行凶，路人见状报警。民警随即赶至现场，将张礼予以控制并传唤到案。经鉴定，被告人张礼患精神分裂症，本案具有限定刑事责任能力。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张礼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应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张礼患有精神分裂症，作案时具有限制责任能力，可以依法从轻或减轻处罚。张礼自愿认罪认罚，依法从宽处罚。据此，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张礼及其法定代理人对指控事实、罪名均无异议，在开庭审理过程中亦无异议。 其辩护人提出：1、对指控张礼故意杀害吴某的事实及罪名无异议；2、根据李某1等人的证言，李某1在案发后速往派出所，随后将张礼带回派出所，张礼符合主动到案情形，此后主动坦白犯罪事实，应认定为自首，且自愿认罪认罚，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3、张礼系限制刑事责任能力人，亦可从轻或减轻处罚；4、张礼的近亲属在案发前主动赔偿别害人的经济损失10万元，应在量刑时予以考虑。 经审理查明：2020年7月22日15时许，被告人张礼在淮北市烈山区政府对面自家经营的“哈哈超市”内，感觉听到有人议论其的声音，心里不适，萌生杀人的念头，遂从超市肉案上拿了一把单刃尖刀，捅刺在超市购物的被害人吴某的腰背部，吴某被捅刺后朝超市门方向逃离，张礼持尖刀追至超市门里侧收银台旁，将吴某捅倒在地，继而又朝吴某的头面部、颈项部、躯干部、四肢部连续捅刺数十刀，致吴某当场死亡。后张礼持尖刀至超市门口的路上欲继续行凶，追撵驾车路过的村民况龙，况龙驾车逃离，并向途径此处的淮北市公安局烈山分局烈山派出所的出警人员报警，民警随即赶至现场，对张礼予以控制并交由淮北市公安局烈山分局刑警大队处理。张礼归案后，对上述事实供认不讳。 经淮北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法医鉴定：被害人吴某系被他人持具有一定长度的单刃锐器作用于颈部致颈动脉破裂急性失血性休克死亡。 经徐州市东方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被告人张礼患精神分裂症，作案时具有限定刑事责任能力。 在本院审理期间，张礼的亲属于2020年12月14日自愿赔偿被害人近亲属经济损失10万元；同年12月28日，又代为赔偿40万元。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证实： 1、书证 （1）接处警情况登记表、受案登记表、受案回执、立案决定书等，证明：2020年7月22日15时52分39秒，烈山镇烈山村村民况龙拦住淮北市公安局烈山分局烈山派出所出警车辆，称有一男子在烈山镇政府西侧500米持刀伤人，请求出警。民警赶到现场后，发现被害人吴某（女，52岁，烈山镇新北村人）躺在哈哈超市地上，身边有大量血迹，后经120确认全身多处刀伤，无生命体征，已经死亡。嫌疑人张礼当场被出警人员控制，移交刑警大队处理。2020年7月22日，烈山分局立案侦查。 （2）拘留证、逮捕证、火化尸体通知书等文书，证明：被告人张礼被刑事拘留、批准逮捕的时间。同年8月12日，烈山分局向淮北市殡仪馆送达《火化尸体通知书》。 （3）户籍证明、残疾人证、残疾军人证、义务兵退出现役证、残疾人评定表等，证明：被告人张礼的身份信息、家庭成员。张礼无前科记录。张礼于2013年9月入伍，2017年8月退役。张礼为精神残疾人，残疾等级为六级。 （4）身份信息，证明：被害人吴某的身份信息及家庭成员。 （5）抓获经过，证明：2020年7月22日16时许，烈山派出所执勤民警接群众拦车报警后，即赶往该镇政府大门西侧巷内哈哈超市，发现有一男子（张礼）手上沾染血迹情绪激动，无法正常交流，其一直在说“我要杀人、我要杀人”。出警人员控制住张礼，对现场周围进行查看，发现有人（吴某）卧倒在哈哈超市内，地面上有大量血迹。出警人员即联系120对被害人进行抢救。经现场询问，张礼之母李某1称：其子使用的尖刀已被其放到家中厨房，出警民警在其家中厨房内提取尖刀一把。后出警人员将张礼传唤至公安机关。 （6）调取证据通知书、调取证据清单、情况说明，证明：案发当天，经对案发现场进行走访，未发现案发现场有其他监控设备。 （7）情况说明,证明：烈山派出所出警人员当场将张礼控制，并传唤至烈山派出所，张礼没有逃跑和反抗行为。因看守所视频硬盘损坏，公安机关于2020年8月20日对张礼的第四次讯问无录音录像。 （8）淮北市烈山分局发还清单，证明：2020年8月6日，公安机关将在现场提取的手机、女士塑料拖鞋银白色手镯等物品交由被害人吴某丈夫张某1领取。 (9)淮北市妇幼保健院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2020年7月22日，接到市120指挥中心派单任务后于当日16:15:39到达现场，看到病人面朝下趴在血泊中，观察患者颈部有一深大伤口，立即用纱布块盖上包扎止血，患者意识丧失，估计失血量约3000至4000ML,全身大约有二十多处刀砍伤口。诊断为：1、呼吸衰竭；2、心率衰竭；3、失血性休克；4、全身多处刀砍伤口。 (10)张礼住院病案、出院、入院记录、诊断证明书，证明：张礼因患有精神分裂症，自2015年4月至2018年9月，先后多次在医院住院治疗。 （11）情况说明，证明：对本案赔偿问题，烈山区烈山镇新北社区居委会人民调解委员经多次调解无效。 （12）现金缴款书，证明：2020年12月14日，张礼的近亲属向本院账户支付赔偿款10万元。 2、物证 物证尖刀一把、裤子等，经被告人张礼当庭辨认，尖刀系其杀害吴某时所持的凶器，裤子等衣物系其案发当天所穿。 3、证人证言 （1）证人况龙的证言，证明：2020年7月22日下午，其开车经过烈山镇政府对面的巷口时，看到哈哈超市老板张某4之子（张礼）手持四五十厘米长的杀猪刀，手上都是血，站在巷口的路上拦着其，其慌忙加油门跑掉了。在其跑的时候，张礼还拿刀砍车并追赶其。其跑到烈山镇政府的大路上碰到了派出所的出警车，民警随即赶往现场带走张礼。而后，其又来到现场，看到有个女的被砍伤，头东脚西面南背北躺在地上，衣服后面有几个洞，屋里的地上都是血迹。后医院的救护人员来了，把那个女的抬了出来，她全身都是血。另称，其以前经常哈哈超市买东西，听张礼说话感觉有点不大正常。 （2）证人张某2的证言，证明：案发当日下午15时30分许，其和邻居宋某在家说话时听到有人咋呼，就和宋某来到门口，看到张礼在他家超市里面，手拿卖猪肉用的40厘米左右长的刀，刀上、手上都是血，往吴某身上乱砍，自言自语说着：“砸死你、砸死你”，吴某躺在张礼的身前，侧身蜷在地上。他们就咋呼“拉、拉、拉”，但不敢向前去，其吓得又回到家里关上门。约三四分钟，其又从家里出来，看到张礼的母亲（李某1）等人到了现场，接着派出所的民警也到了现场，旁边宾馆的老板张丹按着张礼的肩膀安慰张礼：“别害怕、别害怕”。民警问了张礼一句话，张礼咋呼着回答：“是我，是我”派出所民警随即把张礼带走了。并称，其家和张礼家门对门，隔着一条六七米宽的路。吴某当时躺在超市大门里侧收银台的前面。其没有听说张礼家与吴某家平时有矛盾。张礼有时候显得眼神有点发愣。 （3）证人张某3的证言，证明：案发当日下午三点多，其听到外面有吵架的声音，出门看到几个邻居在外面，让去张礼家看看。其到张礼家店门口，看到张礼在店里手持杀猪刀站在吴某旁边往她头部乱砍，吴某坐在地上，身上和地上都是血。其喊了一声张礼，他没反应，其吓的赶紧回了家，给张礼的妈妈李某1打电话说了一下情况，让她赶紧来，而后又拨打了120急救电话。其从门缝里看到张礼持刀出来后往东面走，手上面都是血。这时候李某1来了，把张礼手里的刀给夺了下来，其趁机跑上去抱住张礼，然后对李某1说打过120电话了。李某1问砍的是谁，其说是吴某，接着李某1到屋内看人被砍的怎样，看过之后就去了派出所。其始终抱着张礼在他家门口站着，过一会派出所民警就到了，之后把张礼和李某1带到派出所。其没听说过他们之前有什么矛盾，张礼不能受刺激，他有精神病。 （4）证人宋某的证言，证明：案发当日下午三点多，其和张广成的妻子在她家聊天，听到她家对面的哈哈超市内有争执的声音，门口还有几人在看，接着听到屋里面有噼里啪啦的响声，其几人走到跟前看到张礼手持四五十厘米长的杀猪刀正在砍、攮人，那人已倒在地上，旁边都是血迹，吓得没敢往跟前去拉，并在门口喊：“赶紧拉架！”旁边开宾馆的张丹出来看了一眼，也不敢去拉架，吓得回屋了。其让张丹赶紧给他妈打电话，然后张丹就回屋里去打电话了。过了一会，张礼母亲李某1回来了，其出来看到张礼手里拿着刀正站在路上，手上都是血迹，李某1夺下他的刀，再接着民警赶到现场把张礼和李某1一起给带到派出所。张礼他们走过之后，其看到哈哈超市里面躺着一个人，吴某的孙女张伊娜哭着喊奶奶，才知道被杀死的是吴某。其没有听说张礼和吴某有什么矛盾。 （5）证人李某2的证言，证明：当日下午三点多，其在家里听到外面咋呼声后来到门口，听到争吵声是从哈哈超市里传出来的。接着看到张礼从超市里拎个刀走了出来，胳膊上有很多血，其吓得赶紧把门关上。过了一会，外面开始来人了，警车救护车也来了，其听见吴某的孙子在哭她奶奶，才知道张礼把吴某杀了。 （6）证人李某1（张礼的母亲）的证言，证明：当日下午16时许，张丹打其电话说张礼持刀捅伤人了，其挂上电话就往家跑。其家的哈哈超市和家在一起，一楼是超市，二楼是住房，回到家看见张礼在超市门口拿刀胡乱挥舞，嘴里念念有词：“我犯精神病了，我杀人了”。其让张丹抱着他，把刀夺下来放回厨房的冰箱上，问他为什么拿刀捅人，他说：“我犯病了、我犯病了”。其问张丹有没有打120电话，张丹说打过了。接着其去看被捅伤的人的情况，只见伤者脸上都是血，身体左侧躺在地上，地上淌了一片血，其用手放在伤者的鼻孔处感觉没有呼吸了。并称其家和伤者家平时没有矛盾和纠纷。张礼拿的刀是超市里卖猪肉的割肉刀，白色木柄，刀背平直，刀刃带弧，刀柄有10几厘米长，刀片有二三十厘米长。 （7）证人张某4（张礼的父亲）的证言，证明：2014年左右，张礼在部队服役的时候，部队的领导打电话说张礼不正常，脑子受到什么刺激。在洛阳精神病院住了两三年，部队给评了个六级残疾，2017年就退伍了，退伍后一直服用精神药物。案发当日15时56分，其堂弟张某6给其打电话说张礼杀人了，其在16时20分许赶到家，见门口已经拉了警戒线，警车和救护车都在门口，然后其妻子李某1打电话说张礼把其邻居张高的老婆（吴某）杀死了。哈哈超市内有好几把刀，有切肉的刀、剁骨头的砍刀、还有小刀，大部分时间都放在切肉的案板上。张礼和吴某没有矛盾。 （8）证人张某1（被害人吴某之夫）的证言，证明：案发当时其在外地干活，别人给其打电话说吴某被张礼砍死了。其二家关系很好，从来没闹过矛盾。其感觉张礼这人挺好的，没见异常。公安机关在案发现场提取的一双拖鞋和一部手机，是吴某的，现已返还。 （9）证人张某5（被害人之子）的证言，证明：其母亲吴某与张礼之间没有矛盾纠纷，其二家也没有任何矛盾纠纷。张礼的精神状态正常，平时有说有笑，表现挺好。 （10）证人孟某的证言，证明：当日下午15时许，其在屋里突然听到刺耳的尖叫声，当时雨声很大，尖叫了约10分钟左右，其开门见超市老板的儿子（张礼）右手拎着一把约40厘米长的尖刀，刀上都是血，他母亲李某1在身后拽着他，他拎着刀自西往东从其屋门口走了过去。过了四五分钟，派出所的民警到现场了，其才听说张礼杀人了。 （11）证人张某6（张礼的堂叔）的证言，证明：其是张礼的堂叔。其家的宾馆在超市西侧隔壁，案发前监控已损坏，还没来及修。案发当天，其家监控的硬盘录像机和监控电脑主机就被公安机关调走了。下午3时许，其在烈山工业园接到其姐张某3（张丹）的电话，说张礼出事了，让其赶紧回家。其开车回到家，在哈哈超市门口看到张丹抱着张礼，张礼满身是血，还看到一个穿黑衣服的女的满身是血躺在哈哈超市大厅收银台旁边，接着派出所的人就过来把张礼带走了。其到现场没看到张礼拿刀，听说刀被李某1拿走了。后来知道死者是张某5的母亲吴某，住哈哈超市东边。张礼和死者家里没有矛盾。并称，张礼当兵之前精神正常，回来以后精神就有点不正常，家人带他看过精神病，后来在家一直吃药治疗，平时在他家的哈哈超市看店。张礼在家精神状况还行，没看出有什么异常，没和其他人发生过冲突。 4.被告人张礼的供述，证明：当天下午3时许，其一人在店里看店，来了一个50岁左右妇女买东西，她进店里去拿东西，其当时犯病了就想杀人。其从收银台里面出来，从肉案上拿了一把木柄三十厘米长的单刃尖刀，想杀那个女的。其拿了刀，那个女的在店里中间过道，侧身朝着其。其右手拿刀朝女的后背捅了两下，她就喊“你别杀我，别杀我”，往门口收银台那边跑，其跟着跑，一直拿刀捅，追到收银台边，离门大概两三米的地方把她捅倒在地，其又两手拿刀朝她身上捅，肚子、头、脖子、胳膊都捅了，捅的那个女的身上血直冒。其拿刀一直捅，一直捅，那个女的不动了，其还是一直捅，就想杀人。后面的事情，迷迷糊糊的想不起来了。当时，没对那个女的用手脚或其他东西殴打，也想不起来在捅的时候是否有其他人在场。 本院认为：被告人张礼无端猜忌，持刀故意非法剥夺被害人吴某的生命，致吴某当场死亡，手段特别残忍，后果特别严重，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张礼患有精神分裂症，案发时系限制刑事责任能力，依法可从轻处罚。归案后，张礼如实供述犯罪事实，自愿认罪认罚，且其亲属自愿赔偿被害人吴某的近亲属经济损失50万元，依法可从宽处理。对于辩护人当庭提出，案发后张礼之母李某1主动到公安机关报案，并随同公安人员把张礼带到派出所接受调查，张礼依法构成自首的辩护理由，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支持。作案工具尖刀一把，应予没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十八条第三款、第六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张礼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之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于2020年7月23日起至2035年7月22日止） 二、作案工具尖刀一把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三份。 审 判 长  陈雷雨 审 判 员  吴 静 人民陪审员  范保中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闫兆 书记员孙雨 附：相关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十八条第三款尚未完全丧失辨认或者控制自己行为能力的精神病人犯罪的，应当负刑事责任，但是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 2、《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十五条犯罪嫌疑人、被告人自愿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承认指控的犯罪事实，愿意接受处罚的，可以依法从宽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