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3民终643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安顺市西秀区莲花美术工艺品厂。住所地：贵州省安顺市西秀区南华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520402MA6E2G240T。经营者：李兴永。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省湄潭县人民政府。住所。住所地：湄潭县行政中心**社会信用代码：11520328009530155X。法定代表人：李勰，该县县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雷海波，贵州名城（湄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潘开鹏，男，汉族，1969年4月12日出生，住贵州省湄潭县。上诉人安顺市西秀区莲花美术工艺品厂（以下简称莲花工艺品厂）、贵州省湄潭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湄潭县政府）与被上诉人潘开鹏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务川仡佬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黔0326民初13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莲花工艺品厂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湄潭县政府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潘开鹏从未否认收到了货物，也未表示拒收和拒付，以上事实有（2019）黔0328民初356号案件中的相关证据及潘开鹏作为该案第三人提交的《民事答辩状》自认为证。二、一审适用法律不当，显失公正。（2019）黔0328民初356号案件中，潘开鹏为法院依职权追加的第三人，其提交的《民事答辩状》自认已经收到宣传资料和防火二号拖把。但一审法院认定潘开鹏否认收到宣传资料11万份，莲花工艺品厂也未提交交付等证据，显然适用法律不当，显失公正。潘开鹏是合同经办人，不是合同相对人，不是本案适格主体，一审法院依职权追加潘开鹏为本案被告，不符合法律规定。湄潭县政府辩称，莲花工艺品厂所称潘开鹏的工作职责包括采购防火工具和宣传资料，是不属实的，潘开鹏无权代表湄潭县政府对外签订合同，涉案合同与湄潭县政府无关，湄潭县政府也从未收到莲花工艺品厂所交付的任何货物。湄潭县政府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2.诉讼费用由莲花工艺品厂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审认定潘开鹏工作职责包括订购宣传资料，没有证据证明，也不符合客观事实，潘开鹏虽然是当时森林防火指挥部办公室副主任，但并未明确由其主持工作，也没有任何文件等证明潘开鹏有订购宣传资料的职权。二、潘开鹏与莲花工艺品厂签订的合同，是潘开鹏个人行为，与湄潭县政府无关，湄潭县政府不应承担责任。莲花工艺品厂也不是善意相对人，《政府采购法》对政府采购程序有严格规定，莲花工艺品厂明知涉案买卖合同不符合规定，应自行承担相应责任。莲花工艺品厂与潘开鹏约定的价格远远高于市场价格，属于恶意串通。莲花工艺品厂从未与湄潭森林防火指挥部履行涉案买卖合同，其按潘开鹏要求出具的发票，收款人并非湄潭森林防火指挥部，足以说明其明知涉案合同并不是与湄潭森林防火指挥部在履行。莲花工艺品厂辩称，湄潭县政府所述自相矛盾，已经收到我方提供的货物，且宣传资料和防火二号拖把是同一天到货的。潘开鹏针对二上诉人的上诉辩称，潘开鹏与莲花工艺品厂签订的买卖合同，系潘开鹏个人行为，与湄潭县政府无关，潘开鹏同意湄潭县政府的上诉意见，且潘开鹏并未收到宣传资料和防火二号工具。莲花工艺品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湄潭县政府向莲花工艺品厂支付货款165000元，托运费515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20000元，合计190150元；2.本案诉讼费由湄潭县政府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2月11日，湄潭县政府办公室印发的《关于印发湄潭县林业局主要职责内设机构和人员编制规定的通知》，林业局内设机构为办公室、财务股、森林资源管理股、政策法规股，明确森林防火指挥部办公室即湄潭县政府办公室森林防火指挥部办公室。2015年12月31日，湄潭县政府办公室印发《关于调整充实湄潭县森林防火指挥部成员的通知》，成员包括森防办在内的34家单位，明确规定森林防火指挥部下设办公室在湄潭县林业局。森林防火指挥部及森林防火指挥部办公室均不是独立的机关法人，其权利义务应由设立机构承担，即湄潭县政府承担。潘开鹏时任森林防火指挥部办公室副主任（主持工作），工作职责：1.向森林防火指挥部提出工作方案和预案；2.定点做好全县森林防火宣传、订购宣传资料；3.向上级申办森林防火项目；4.督促各乡镇关于森防办的值班；5.做好上级交办的各项事务。2016年8月29日，莲花工艺品厂经营者李兴永与潘开鹏协商后签订产品购销合同书，约定由莲花工艺品厂向贵州省湄潭县森林防火指挥部办公室供应森林防火宣传资料11万份，规格40×60厘米，单价为1.20元，交货日期2016年12月，货到付款，供方代需方办理运输手续，费用由需方承担。潘开鹏签字，并加盖贵州省湄潭县森林防火指挥部办公室印章，经营者李兴永签字，并加盖莲花工艺品厂印章。潘开鹏将其修改的宣传资料底稿交由莲花工艺品厂生产，但否认收到莲花工艺品厂按照底稿生产交付的宣传资料11万份，莲花工艺品厂无法提供交付宣传资料的证据。潘开鹏提交森林防火资料销售方为周口市治明商贸有限公司的发票10张，购买方为湄潭县林业局、湄潭县兴隆镇政府、湄潭县高台镇政府、湄潭县永兴镇政府、湄潭县复兴镇政府、湄潭县西河镇政府、湄潭县湄江办事处、湄潭县茅坪镇政府、湄潭县天城镇政府、湄潭县鱼泉办事处，时间为2016年12月23日至2017年1月6日，防火宣传资料为95500份，金额总计114600元。庭审中，潘开鹏陈述并未告知经营者李兴永其系以个人身份与莲花工艺品厂签订合同，亦未告知政府采购需进行招投标。2016年9月，潘开鹏发送信息，要求莲花工艺品厂经营者李兴永提交二号工具拖把的样品，单价为12元，先发2000把，货到付款，不开发票，潘开鹏开发票。2016年10月10日，潘开鹏与经营者李兴永通过发送信息确认单价为16.50元，定于2017年1月20日付款。潘开鹏对收到2000把二号防火工具无异议。按照潘开鹏提交的宣传资料样品（与莲花工艺品厂提交的宣传资料样品不一致）及二号工具拖把，皓天评估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于2019年5月6日作出评估结论，2016年8月29日，森林防火宣传资料每张成本价格为0.49元，市场价为每张0.56元，二号工具拖把2016年9月19日成本价为每把11元，市场价为每把12.65元。莲花工艺品厂陈述逾期付款违约金系自2016年12月1日至今，按照月利率1%计算，明确要求由湄潭县政府承担支付责任，不要求潘开鹏承担支付责任。莲花工艺品厂催收货款无果，导致纠纷产生。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条的规定，潘开鹏作为经办人与莲花工艺品厂签订产品购销合同书，并加盖了贵州省湄潭县森林防火指挥部办公室印章，潘开鹏时任贵州省湄潭县森林防火指挥部办公室副主任（主持工作），订购宣传资料系其工作职责之一，潘开鹏并未明确告知莲花工艺品厂其以个人身份签订合同，亦未告知采购宣传资料需经招投标，故莲花工艺品厂有理由相信其系职务行为，签订合同的权利义务应由湄潭县政府承担。至于宣传资料单价，系双方自愿协商确定，虽然评估报告显示双方约定单价高于市场价，考虑评估采用的检材系潘开鹏提交的宣传资料样品，与莲花工艺品厂庭审中提交的宣传资料样品不一致，可能存在价格差异，双方系商业交易行为，莲花工艺品厂供货的目的系追求利润，且国家并未对防火宣传资料制定指导价，从而限制利润空间，亦无证据证明具有无效或者撤销、变更的情形，故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的单价履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第二款的规定，潘开鹏在答辩时同意支付11万份宣传资料，按每份0.56元，货款为61600元，但庭审中双方提供的宣传资料样品不一致，潘开鹏否认收到莲花工艺品厂按照底稿生产交付的宣传资料11万份，莲花工艺品厂并未提交交付货物的证据，运费单据并无物流公司印章，亦非正式发票，现有证据不能确认莲花工艺品厂确已交付符合双方约定的宣传资料并产生运费，故对宣传资料货款、运费及逾期付款违约金，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莲花工艺品厂经营者李兴永与潘开鹏通过信息协商供应二号工具拖把，双方未形成书面协议，亦未体现出潘开鹏以职务身份进行订购，潘开鹏的工作职责中并不包括订购防火工具，系潘开鹏的个人行为，与湄潭县政府无关，鉴于莲花工艺品厂明确不要求潘开鹏承担支付责任，故莲花工艺品厂请求湄潭县政府承担支付责任，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为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安顺市西秀区莲花美术工艺品厂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992元，由安顺市西秀区莲花美术工艺品厂承担。本院二审期间，莲花工艺品厂向本院提交了湄潭县法院审理的（2019）黔0328民初356号案件开庭传票一份、该案民事裁定书一份、潘开鹏在该案中提交的《民事答辩状》一份。拟证明潘开鹏已经收到了涉案货物。本院组织各方进行了质证，充分发表了质证意见。湄潭县政府对传票和裁定书的真实性不持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其认为达不到莲花工艺品厂的证明目的；对民事答辩状真实性持有异议，在该案中，湄潭县政府并未收到该份答辩状；且前述证据均不属于二审新证据。潘开鹏对前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其认为达不到莲花工艺品厂的证明目的。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院二审各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1.《产品购销合同书》的效力；2.莲花工艺品厂与湄潭县人民政府是否成立合同关系，如果成立，是否已经实际履行。关于焦点一。莲花工艺品厂的经营者李兴永与潘开鹏于2016年8月29日签订《产品购销合同书》，并加盖了莲花工艺品厂和贵州省湄潭县森林防火指挥部办公室的印章。行政机关对外商事行为不同于企业法人，对外民商事行为中应当以独立的行政机关法人名义作出。湄潭县政府办公室森林防火指挥部办公室系湄潭县政府内设的下属机构，不具有独立的机关法人资格；该办公室系行政机关的内设机构，其部门印章亦不具有对外效力。莲花工艺品厂作为独立的企业法人，其应当知晓行政机关的内设部门的印章不具有对外效力，加盖办公室印章不足以证明与湄潭县人民政府达成了协议，莲花工艺品厂也没有提交证据证明签订购销协议是湄潭县政府的真实意思表示。故莲花工艺品厂在该协议签订过程中没有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潘开鹏经《关于调整充实湄潭县森林防火指挥部成员的通知》任命为县森防办副主任，负责森林防火日常工作，但是其并没有对外代表湄潭县人民政府的职权，也未就采购事宜获得县政府授权或追认，其陈述加盖印章是在对方的要求下进行的，并未经过相应的内部审批，盖章时也没有向上诉人出示相应的采购资格和文件，因此，潘开鹏虽然是行政机关工作人员，但是莲花工艺品厂明确知晓潘开鹏不能代表湄潭县政府签订合同。另外，潘开鹏自述关于购销合同的内容是自己与被上诉人私下协商，并未得到政府的授权，因此，潘开鹏在《产品购销合同》中签字系个人行为，并不代表湄潭县人民政府，一审认定莲花工艺品厂有理由相信潘开鹏系职务行为的认定，于法无据，本院对此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具备下列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之规定，潘开鹏明知其无权代表湄潭政府对外签订合同，莲花工艺品厂明知森林防火办办公室印章不具有对外的效力而要求加盖，因此，《产品购销协议书》并非湄潭县人民政府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系无效合同。关于焦点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之规定，莲花工艺品厂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将案涉货物交付给了湄潭县政府，莲花工艺品厂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虽然潘开鹏自认其收到了对方提交的货物，但相关货物并未交给政府，而是私下向各乡镇推销，潘开鹏亦自认上述行为系个人行为，与湄潭县政府无关，其目的是为了获得李永兴答应的提成，故潘开鹏自认收到货物不能代表莲花工艺品厂向湄潭县政府交付了货物，即不能认定湄潭县政府与莲花工艺品厂形成了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对于潘开鹏是否与莲花工艺品厂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由于莲花工艺品厂并未要求潘开鹏承担相应的责任，故其与潘开鹏个人之间的法律关系不属于本案的审查范围，本院不予置评。综上所述，安顺市西秀区莲花美术工艺品厂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贵州省湄潭县人民政府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当，但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安顺市西秀区莲花美术工艺品厂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3984元，由安顺市西秀区莲花美术工艺品厂负担；贵州省湄潭县人民政府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3984元，由安顺市西秀区莲花美术工艺品厂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康 龙审判员 梁华勇审判员 陈 娜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七日法官助理邹波书记员魏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