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4民终162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国药控股秀山县医药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物流园区武陵钢材批发市场C9-C18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41MA5YRHNP1F。法定代表人：刘永金，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易光，重庆丰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姬生辉，男，1987年7月2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曹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祥永，重庆硕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沁宏，男，1975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渝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祥永，重庆硕诚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刘永金，男，1966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上诉人国药控股秀山县医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医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沁宏、姬生辉、原审第三人刘永金公司决议效力确认纠纷一案，不服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渝0241民初16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审理中，于2020年12月15日对医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永金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易光，被上诉人张沁宏、姬生辉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祥永，原审第三人刘永金进行了询问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医药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渝0241民初1694号民事判决；二、改判驳回医药公司的起诉或者诉讼请求；三、由医药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张沁宏、姬生辉不具有诉讼利益，人民法院不应受理本案。董事会决议是公司内部管理程序，应由公司法及公司章程进行规定，司法不应对此进行干预，最高人民法院就此也有类案判例。公司法及相关司法解释均未规定法院可以受理关于请求确认董事会决议有效的案件，一审法院适用相关程序法律规定受理本案，属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判决确认召开了董事会并形成董事会决议的事实，属认定事实错误。董事会会议召开没有提前15天通知刘永金，刘永金亦未参加视频会议且没有同意采用视频的方式开会，会议不符合公司法及公司章程的规定，根本没有形成决议。三、董事会决议没有形成，不存在有无效力的问题。即便认为董事会决议形成，因没有提前15天通知刘永金且刘永金没有参加会议，决议内容亦无效。姬生辉、张沁宏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刘永金述称，认可医药公司的上诉请求。张沁宏、姬生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确认2020年3月17日《国药控股秀山县医药有限公司2020年第一次临时董事会决议》有效；二、判决医药公司、刘永金在十日内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将医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张沁宏；三、本案诉讼费用由医药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医药公司于2018年2月27日成立，注册资本为600万元，目前登记状态为：存续（在营、开业、在册）。医药公司现工商登记显示法定代表人为刘永金，刘永金为医药公司董事长，张沁宏、姬生辉为公司董事，林文俊为公司监事。公司股东分别为国药控股重庆泰民医药有限公司、秀山永金医药有限公司，其中国药控股重庆泰民医药有限公司出资比例为60%，秀山永金医药有限公司出资比例为40%。2018年2月8日，形成《国药控股秀山县医药有限公司章程》（以下简称医药公司章程），其中医药公司章程第五条规定：董事长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第七条规定：本章程自生效之日起，即对公司、股东、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具有约束力；第二十九条规定：公司设董事会，成员为三人，国药控股重庆泰民医药有限公司推荐二人，秀山永金医药有限公司推荐一人，股东会选举通过。董事任期为每届三年，任期届满，可以连任；第三十条规定：董事会设董事长一人，由国药控股重庆泰民医药有限公司推荐，董事会选举通过；第三十二条规定：董事会会议由董事长召集主持，董事长不能履行职务或者不履行职务的，由半数以上董事共同推举一名董事召集和主持；第三十三条规定：董事会每年至少召开一次。经三分之一以上的董事、经理提议，应当召开临时董事会议；第三十四条规定：董事会决议的表决，实行一人一票。董事会应当对所议事项的决定作成会议记录，由出席会议的董事在会议记录上签名；第三十五条规定：董事会会议应当有过半数的董事出席方可举行。董事会作出决议，必须经全体董事的过半数通过。2020年3月3日，国药控股重庆泰民医药有限公司推荐函显示，国药控股重庆泰民医药有限公司推荐张沁宏为国药控股秀山县医药有限公司董事长。2020年3月17日，国药控股秀山县医药有限公司通过微信群聊视频形式召开2020年第一次临时董事会。微信群聊视频过程为：2020年3月17日12时，张沁宏、姬生辉、刘永金、林文俊、刘祥永、国药泰民销售朱胤渝六人建立微信群聊，由张沁宏发起语音通话形成视频，姬生辉、林文俊、刘祥永接收参与视频，刘永金未接收视频邀请，林文俊、刘祥永手持手机对刘永金进行会议视频录像，刘永金随后步行离开，林文俊、刘祥永一边对刘永金进行会议视频录像，一边步行跟随刘永金，后刘永金倒地，群聊视频继续进行，张沁宏宣布决议内容，提议进行表决，过程中，刘永金未发表意见。会议决议内容：1.聘任徐奎为本公司总经理；2.张沁宏担任国药控股秀山县医药公司董事长（法定代表人），刘永金不再担任国药控股秀山县医药公司董事长；3.声明：本次会议参加人员已达公司章程规定，所作决议均为有效决议。决议记录由张沁宏、姬生辉签字。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张沁宏、姬生辉是否有权提起确认2020年3月17日《国药控股秀山县医药有限公司2020年第一次临时董事会决议》有效以及该决议是否有效的问题；医药公司、刘永金是否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变更法定代表人的问题。一、关于张沁宏、姬生辉是否有权提起确认2020年3月17日《国药控股秀山县医药有限公司2020年第一次临时董事会决议》有效以及该决议是否有效的问题。张沁宏、姬生辉能否提起确认董事会决议有效诉讼，本质上是涉及张沁宏、姬生辉是否具备诉权问题。当事人行使诉权应当具备诉的利益，一般情况下，公司股东、董事等对公司决议内容无异议的，公司相关决议一经作出即推定有效，即相关决议有效之诉一般不具备诉的利益，没有诉讼的必要性。公司法及其司法解释赋予股东、董事等请求确认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决议无效或者提起撤销、或者不成立诉讼的权利，相关利益受损或持异议的股东、董事等可通过行使上述权利予以救济。但《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第250条第（1）项为公司决议效力确认纠纷，释义为要求确认股东(大)会、董事会决议的效力所涉及的纠纷，而公司法及其司法解释并未明确排除确认相关协议有效之诉，因此，对于当事人行使诉权是否具备诉的利益，应当根据不同案件具体客观情形进行区分，即如不对涉案决议的效力进行确认，将影响提起确认协议有效之诉当事人的合法利益，致使当事人的权利义务关系处于不稳定状态，在此情形下，即具备诉的利益。本案中，案涉董事会决议内容涉及变更法定代表人，不同于公司的一般经营性、管理性决议，由于法定代表人处于公司的特殊地位性质，如不及时对涉案决议的效力进行确认，将可能使公司运行造成混乱或障碍；其次，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刘永金对本次董事会召开形式、程序、内容均持异议，因此，本案两名董事提起确认涉案协议有效之诉，具备诉的利益，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二、关于案涉协议是否有效的问题。根据公司法的规定，公司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的决议内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无效，反之则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十四条第三款的规定，董事长的产生办法由公司章程规定，根据医药公司的公司章程相关规定，医药公司的董事长是由股东国药控股重庆泰民医药有限公司推荐，并董事会选举产生，董事长为公司法定代表人。从查明的事实看，张沁宏担任新任董事长是由国药控股重庆泰民医药有限公司推荐，本次董事会决议的内容主要涉及的免除董事长职务、变更了董事长、聘任总经理的内容并不违反前述法律法规规定，并且符合医药公司章程规定。医药公司提出不能变更法定代表人的理由，一是不符合公司法及其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二是证据并不充分，案涉两个股东向重庆市食药监局提交的联合申请本身仅用于行政登记或行政许可等，且内容仅指明医药公司成立后由刘永金任法定代表人，但并未明确不能更换，而法定代表人的变更属于民事法律规范调整范围，因此，该理由难以采信。虽然本次董事会的召集程序可能违反法律、行政法规以及公司章程规定，但刘永金对2020年3月17日各方将通过微信群聊视频进行会议，是明知的，其以行为表示不愿意参加或者不认可会议召集形式、不认可决议内容、或者认为决议不成立，均可在相应期限内提起撤销、或确认决议不成立的相关诉讼，时至庭审结束时，也没有提起相关诉讼，属于当事人对自身权利的行使和选择。综上，张沁宏、姬生辉有权提起确认2020年3月17日《国药控股秀山县医药有限公司2020年第一次临时董事会决议》有效的诉讼，该决议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公司章程规定，属于有效决议。三、关于医药公司、刘永金是否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变更法定代表人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三条的规定，公司法定代表人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由董事长、执行董事或者经理担任，并依法登记。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公司申请变更登记，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提交下列文件：（一）公司法定代表人签署的变更登记申请书；（二）依照作出的变更决议或者决定；（三）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规定要求提交的其他文件。第三十条规定，公司变更法定代表人的，应当自变更决议或者决定作出之日起30日内申请变更登记。根据前述规定，公司变更法定代表人，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变更的登记的主体为公司，至本案诉讼时，医药公司登记的法定代表人仍为刘永金，故依照前述规定，结合2020年3月17日《国药控股秀山县医药有限公司2020年第一次临时董事会决议》内容，张沁宏、姬生辉主张要求医药公司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将医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张沁宏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根据《企业法人法定代表人登记管理规定》第七条的规定，企业法人申请办理企业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应当向原企业登记机关提交下列文件：“…（三）由企业原法定代表人签署的变更登记申请书…。”基于此，在企业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的义务中，刘永金的义务是签署变更登记申请书，并无法定申请变更登记义务，因此，姬生辉、张沁宏主张刘永金共同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变更登记无法律依据，对于该项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一条、第十三条、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四十四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医药公司2020年3月17日《国药控股秀山县医药有限公司2020年第一次临时董事会决议》有效；二、医药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将医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张沁宏；三、驳回张沁宏、姬生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医药公司承担。二审中，刘永金向本院举示了住院病历，拟证明其于2020年3月18日因心脏病住院。医药公司经质证认为，能够证明2020年3月17日没有召开董事会。张沁宏、姬生辉经质证认为，未加盖医院印章证据不真实、不合法，病历内容与董事会是否召开没有关联性。本院经审查认为，刘永金入院时间在董事会召开时间之后，达不到证明刘永金未参加董事会的目的，不予采信。医药公司及张沁宏、姬生辉均未向本院举示新证据。二审查明：医药公司董事会成员共三人，董事刘永金为股东秀山永金医药有限公司委派，董事张沁宏、姬生辉为国药控股重庆泰民医药有限公司委派。在对医药公司的经营管理过程中，刘永金与张沁宏、姬生辉之间产生嫌隙，医药公司现未开展经营活动。国药控股重庆泰民医药有限公司欲改选医药公司法定代表人（董事长）为张沁宏，董事长刘永金不同意且不愿意主持召开董事会。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一、本案是否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二、案涉董事会决议是否成立；三、案涉董事会决议是否有效。针对以上焦点，评析如下：关于焦点一。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规定：“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起诉必须具备的条件之一是原告需有诉讼利益。案涉董事会决议内容涉及变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董事长），基于法律赋予法定代表人对外代表公司的特殊地位，加之医药公司股权结构简单且董事会成员人数仅达到三人的法定要求，由哪位股东委派的董事担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董事长）关系到谁享有公司的实际控制权及谁更有能力防控公司经营风险。通常情况下，公司股东、董事等对公司决议内容无异议的，公司相关决议一经作出即推定有效，没有由人民法院进行司法审查确认决议效力的必要，即相关决议有效之诉一般不具备诉讼利益。但本案中，董事长刘永金及其代表的股东秀山永金医药有限公司不同意改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董事长），刘永金亦不愿意就改选事项主持召开董事会，导致董事会不能正常举行，并且医药公司现未进行经营已陷入经营管理的僵局。由此，在公司董事、股东对决议事项争议较大的情况下，董事张沁宏、姬生辉共同提起确认涉案董事会决议有效之诉，具有诉讼利益，符合起诉条件。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一条规定：“公司股东、董事、监事等请求确认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决议无效或者不成立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予以受理。”根据该条规定，人民法院对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决议无效或者不成立有司法审查权，审查决议有效或者成立与决议无效或不成立本质上都是针对同一决议行为作出的不同法律效果的评价而已，适用的均是同一法律评价标准，显然人民法院对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决议有效或者成立同样具有司法审查权。基于以上分析，张沁宏、姬生辉对本案具有诉讼利益，公司法相关司法解释亦明确人民法院对董事会决议的效力具有司法审查权，本案符合起诉条件，应予受理。关于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五条规定：“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决议存在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主张决议不成立的，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一）公司未召开会的，但依据公司法第三十七条第二款或者公司章程规定可以不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而直接作出决定，并由全体股东在决定文件上签名、盖章的除外；（二）会议未对决议事项进行表决的；（三）出席会议的人数或者股东所持表决权不符合公司法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四）会议的表决结果未达到公司法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通过比例的；（五）导致决议不成立的其他情形。”本案中，医药公司的章程约定，董事会会议应当有过半数的董事出席方可举行，决议的表决实行一人一票，决议经全体董事的过半数通过。根据查明的事实，董事张沁宏于2020年3月17日通过微信视频方式主持召开了临时董事会议，董事张沁宏、董事姬生辉及监事林文俊参加了会议，董事长刘永金拒绝参加会议，董事张沁宏、董事姬生辉对会议事项进行了表决并在决议上签字。以上事实说明，案涉董事会议召开且对表决事项进行了决议属实，医药公司董事会成员共三人，二位董事参会并表决通过决议事项已达到公司章程约定的过半数比例。刘永金以董事会议未提前15天通知及其未参加董事会视频会议为由，认为案涉董事会决议不成立。经查阅医药公司章程，章程中未约定董事会召开有提前通知程序，公司法亦无相关规定，而刘永金拒绝参加董事会并不影响案涉董事会决议已成立的客观事实。因此，刘永金关于案涉董事会决议未形成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案涉董事会决议已依法成立。关于焦点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公司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的决议内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无效。”第四十四条第三款规定，董事长、副董事长的产生办法由公司章程规定。第四十六条第九项规定，董事会有决定聘任或者解聘公司经理的职权。根据医药公司章程第三十条的约定，董事长由国药控股重庆泰民医药有限公司推荐，董事会选举通过。案涉董事会决议内容为：1.聘任徐奎为公司总经理；2.张沁宏担任医药公司董事长（法定代表人），刘永金不再担任国药公司董事长（法定代表人）。因此，聘任公司经理及选任董事长的决议事项均在董事会的职权范围内，不违反公司法的规定，决议内容合法有效。综上所述，医药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国药控股秀山县医药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何庆华审 判 员 刘文玉审 判 员 黄 飞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周 余书 记 员 杜晓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