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25民终169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黄依生，男，1981年5月3日生，傣族，农民，住金平苗族瑶族傣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钰峰，云南谣光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平苗族瑶族傣族自治县者米拉祜族乡中心小学。住所地：金平苗族瑶族傣族自治县者米乡巴哈村。法定代表人：黄宏，职务：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韦忠寿，云南天方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黄依生因与被上诉人金平苗族瑶族傣族自治县者米拉祜族乡中心小学（以下简称者米中心小学）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金平苗族瑶族傣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云2530民初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公开调查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依生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责任，并赔偿上诉人因黄金豪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287398元；2.本案一审、二审的案件受理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黄金豪自身对事故发生存在重大过错，承担主要责任”，“者米中心小学对学生安全管理职责仍存在不到位的情况，故应对黄金豪死亡造成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责任”。上诉人认为，该认定不准确。1.黄金豪年仅10岁，对生活中的危险认识极为有限，应对危险的能力也极为有限，对超出自己所能认知和处理的危险情况不应当承担主要责任。一名10岁的未成年人和一名16岁的未成年人对危险的认知是完全不一样的，不能简单地以“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来评判一名10岁儿童对危险应当承担的自身责任。本案中，黄金豪是一名10岁的儿童，在家长安全地将其送至学校后，其人身安全的保护责任应当由学校进行承担。即使黄金豪接受过溺水相关教育，但其心智仍未达到能正确处理下河游泳带来的危险，因此不足以以此来判定黄金豪应当对自己的行为负责。因此，一审法院认为“黄金豪应该能够预见下河游泳可能导致的后果”，判定黄金豪对自己下河游泳导致事故负主要责任是不准确的。黄金豪到校违反纪律擅自离开学校，恰恰是因为校方在发生事故期间对到校学生管理完全空白导致的，黄金豪在学校完全没有管理期间，由校门出入，其能否离校也无老师可报告，黄金豪自身原因对本次事故发生的原因力极低，不能将事故的责任因此原因归责于一名10岁的未成年人。2.者米中心小学对学生的安全管理职责履行不是“不到位”，而是在周日未成年学生入校到17时30分之间是处于完全空白状态，其应当对此期间未成年学生发生的事故承担完全责任。根据证据所能证实的事实：学校要求学生在周日下午17时30分到校，但并未采取任何措施禁止学生在此时间前入校，而是正常接收学生，但接收学生后班主任没有统计，门卫不作管理，对黄金豪等人外出也未进行制止。学校在周日学生到校至17时30分期间，对学生的管理完全是空白状态，该管理的缺失造成在校学生，尤其是让年龄处于10岁左右的小学生处于无保护状态。据此，一审法院认定者米中心小学“对学生安全管理职责仍存在不到位的惰况”与事实不相符，者米中心小学在对学生的管理和保护完全空白的情况下，对黄金豪发生溺亡事故应当承担完全责任。二、学校自制的管理规定不能豁免学校对未成年住校生可能遭受的危害进行有效防范保护的法定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均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对未成年人依法负有教育、管理、保护义务的学校、幼儿园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职责范围内的相关义务致使未成年人遭受人身损害，或者未成年人致他人人身损害的，应当承担与其过错相应的赔偿责任。”据此，学校虽然对未成年学生没有当然的监护职责，但教育、管理、保护义务已经明确了学校的安全照管义务，且此义务为法定义务。学校虽然出台了校规、管理制度，但其规定不能与此法定义务相违背，若学校的校规、管理制度中出现针对上述义务的免责条款，也不能对抗上述法定义务。学校不能以已经有明确的校规、已经有防溺水教育宣传，就证明其对未成年学生教育、管理、保护到位，无论学校的管理制度如何规定，在学校未采取有效措施对学生进行管理、保护的情况下，都不能豁免学校对未成年学生的保护义务和责任。本案中，学校对年仅10岁的黄金豪的管理、保护明显存在严重缺失，其根本没有达到法定保护义务所规定的要求，其应当对黄金豪溺亡事故承担全部责任。三、上诉人因其子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为287398元，该损失合理合法，被上诉人应当就该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等法律规定，参考2019年云南省人身损害赔偿有关费用的计算标准，被上诉人者米中心小学在本起事故中未履行对未成年学生的法定管理、保护义务，导致上诉人的经济损失达287398元，其中死亡赔偿金按农村标准计算为215360元、丧葬费52038元、精神抚慰金20000元。以上损失，被上诉人应当完全赔偿。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者米中心小学在黄金豪死亡事故中责任认定不准确，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被上诉人者米中心小学在上诉人之子黄金豪溺亡事故中负全部责任，并赔偿上诉人经济损失287398元。者米中心小学辩称，1.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学校管理时间在2019年10月27日（周日）是17：30分才开始管理学生，上诉人将小孩送入学校是在该时间之前，出去也是在之前，学生属于脱管状态，学校不应该承担任何的责任。一审法院出于有人员伤亡的情况才判决了学校承担责任，学校从社会责任的层面出发才没有上诉，并不代表一审判决学校承担10%的赔偿责任就没有问题。黄依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等各项损失共计287398.00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依生之子黄金毫（生于2009年9月20日，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就读于者米中心小学辖区内的巴哈小学，系该校寄宿生。2019年10月27日（星期天）16时30分许，黄金毫回到巴哈小学。黄金毫到学校后，其与该校两名同学（陶文平、陶梦江）相约并擅自到者米巴哈大河（该河距巴哈小学约400米）内游泳，黄金毫在游泳过程中被河水冲走，陶文平、陶梦江赶回者米乡巴哈村委会坪寨村向大人求救，该村村民陶依棚于当日18时20分向金平县公安局者米边防派出所电话报警。者米乡巴哈村委会坪寨村村民、金平县公安局者米边防派出所干警及者米中心小学教师得知黄金毫溺水消息后并参与搜救工作。2019年10月27日18时46分，在下游搜救的村民发现黄金毫尸体。事故发生后，经金平县者米乡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双方就黄金毫的死亡赔偿协商未果。另查明，巴哈小学大门上有一道小门，该小门一直未关闭落锁。《巴哈中心完小门卫公示职责》规定，星期日学生返校时，门卫必须于五点三十分到校进行学校安保工作。2019年10月27日，黄金毫离开巴哈小学时未进行学生离返校登记。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第三十九条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本案中，黄金毫作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有与其年龄相适应的认知和判断能力，应该能够预见下河游泳可能导致的后果，且黄金毫到校后违反学校纪律擅自离开学校，故黄金毫自身对事故发生存在重大过错，承担主要责任。者米中心小学提供的证据能证实者米中心小学安全管理制度完善，在日常教学中对学生进行了必要的安全教育，但事发当日，当黄金毫回到学校后欲从该学校内外出时，者米中心小学未采取具体措施阻止黄金毫外出，即者米中心小学对学生安全管理职责仍存在不到位的情况，故应对黄金毫死亡造成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责任。结合本案实际，一审法院酌定者米中心小学承担10%的责任，黄金毫自行承担90%的责任。黄依生主张黄金毫死亡赔偿金215360元（10768元×20）、丧葬费52038元（8673元×6）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结合本案实际，黄依生主张的精神抚慰金20000元不予支持。综上，黄依生的合理费用为：死亡赔偿金215360元、丧葬费52038元，共计267398元，由者米中心小学承担10%即26739.8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金平苗族瑶族傣族自治县者米拉祜族乡中心小学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赔偿黄依生因黄金毫死亡所造成的经济损失（即死亡赔偿金、丧葬费）26739.80元。二、驳回黄依生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38元，由原告黄依生负担1758元，由被告金平苗族瑶族傣族自治县者米拉祜族乡中心小学负担180元。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没有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了金平县者米乡巴哈村民委员会2020年11月17日出具的《证明》一份、王小2020年11月17日出具的《声明书》一份，欲证明：1.王小与黄依生于2004年依本地风俗结婚组成家庭，且一直在金平县者米乡巴哈村民委员会一起共同生活至今，期间共同生育了长子黄健熊、次子（即本案死者）黄金豪、长女黄美亿，王小系死者黄金豪的母亲；因王小系越南国籍，未在我国办理户口登记，故其没有取得我国居民身份证也没有越南或别国的身份证，故王小与黄依生未能办理结婚证；2.因王小身份问题，王小自愿放弃本案全部诉讼权利。对此，本院依法向王小和黄依生作了调查笔录，王小确认村委会出具的《证明》情况属实，《声明书》系其真实意思表示；黄依生确认村委会出具的证明及王小的身份及王小向本院作出的陈述均情况属实。经质证，者米中心小学对上诉人二审中提交的《证明》《声明书》及本院对王小所作的调查笔录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无异议。经审核，上诉人二审中提交的《证明》《声明书》不足以证明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除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外，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巴哈小学对周日返校的寄宿学生均不提供伙食，寄宿学生自行吃过晚餐后返校。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对未成年人依法负有教育、管理、保护义务的学校、幼儿园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职责范围内的相关义务致使未成年人遭受人身损害，或者未成年人致他人人身损害的，应当承担与其过错相应的赔偿责任。”的规定，本案中，死者黄金豪作为一名10岁的在校学生，其对学校的规章管理制度及平时的防溺水教育等安全教育系明知的，且应该严格遵守的，但其在2019年10月27日（周日）返校后，私自离开学校，并要约同学到校外游泳，导致其溺水死亡，对该后果，其应该承担主要责任。被上诉人作为学校，对学生有教育、管理、保护义务，虽然其在平时的管理教育过程中，制定了校规校纪，也对学生及家长进行了防溺水等相关安全教育知识普及，但其对学生的离、返校时间未作明确的规定或通知到家长，且在事故发生当天对黄金豪的离、返校情况没有相关的具体措施，故其对黄金豪擅自离校到校外游泳溺水死亡的后果应承担管理不到位的次要责任。且被上诉人承担的系管理不到位的责任，故上诉人主张精神抚慰金20000元的理由没有法律依据，该诉求依法不能成立。综合全案，一审判决酌情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人因黄金豪死亡产生的死亡赔偿金215360元、丧葬费52038元的1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对黄金毫的溺水死亡结果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的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黄依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03元，由上诉人黄依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彦斌审判员  佘华锋审判员  焦 艳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五日书记员  黄雪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