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黑行再11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戴柏桐，女，1995年5月11日生，汉族，住鹤岗市工农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戴显辉，男，1974年4月2日出生，汉族，住鹤岗市工农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黑龙江明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铁路哈尔滨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哈尔滨市南岗区西大直街**。法定代表人：王进喜，中国铁路哈尔滨局集团有限公司董事长。行政机关负责人：马庆江，中国铁路哈尔滨局集团有限公司副总经济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商雅明，中国铁路哈尔滨局集团有限公司社会保险部。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莉，中国铁路哈尔滨局集团有限公司社会保险部监察。原审第三人：中国铁路哈尔滨局集团有限公司牡丹江客运段。。住所地黑龙江省牡丹江市爱民区西海林大街铁三街**行政机关负责人：赵鹏彦，中国铁路哈尔滨局集团有限公司牡丹江客运段副段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宋述山，中国铁路哈尔滨局集团有限公司牡丹江客运段助理经济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宏源，中国铁路哈尔滨局集团有限公司牡丹江客运段法律顾问。戴柏桐因诉中国铁路哈尔滨局集团有限公司（下称中铁哈尔滨公司）工伤认定一案，不服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黑01行终17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9月18日作出（2020）黑行申85号行政裁定，提审了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1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本案，戴柏桐委托诉讼代理人戴显辉、杨**，中铁哈尔滨公司行政机关负责人马庆江、委托诉讼代理人商雅明和王**莉，中国铁路哈尔滨局集团有限公司牡丹江客运段（下称牡丹江客运段）行政机关负责人赵鹏彦、委托诉讼代理人宋述山和姜宏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戴显峰生前系牡丹江客运段福州车队列车员，于2018年7月19日14时38分接到单位工作通知，要求按照福州车队落实常态化验收车队自验的要求，于2018年7月20日下午到达佳木斯车站站台接K349次列车参加整备工作，入库双班，任何人不给假。家住鹤岗市的戴显峰按照上述要求准时到达指定的佳木斯车站并于2018年7月20日15时30分随车入库，对分担区基础卫生进行整治，直至当天18时30分出库，回到职工之家浴池洗澡。当天19时40分，车队长孙英豪带领戴显峰在内的家在外地而入住职工之家的四人一同前往烧烤店吃饭。21时40分，上述四人饭后共同返回职工之家。22时15分左右，戴显峰走到佳木斯基地院内因病发疼痛，由同行的施怀南当即拨打120急救。22时30分左右，120救护车到达将戴显峰送至佳木斯中心医院进行抢救。23时05分左右，戴显峰因急性心肌梗死、心源性猝死经该医院抢救无效宣布死亡。中铁哈尔滨公司于2018年7月30日收到牡丹江客运段提交的关于戴显峰工伤认定的申请，于2018年8月2日作出哈铁社伤险认决字〔2018〕第203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下称〔2018〕第203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根据牡丹江客运段提交的报告、列车长孙英豪的证言证实，2018年7月21日7时20分至7月26日15时36分，为戴显峰所在车次轮乘工作的时间，其需于2018年7月21日6时30分依要求到达指定地点参加学习,于7时20分到岗出乘。事发前一日即2018年7月19日下午14时38分，戴显峰所在列车全体人员接到通知，要求于7月20日下午到站台接K349次列车，入库双班，对班组分担区的基础卫生进行整治及班组基础资料、卧具备品、设备设施、应急备品、“两证”及药品等进行全面清查，于次日（21日）上午8时车队自验，任何人不给假。2018年7月20日15时30分左右，戴显峰准时参加入库，并为便于7月21日6时30分参加学习于7时20分到岗出乘而入住职工之家。另查明《牡丹江客运段待乘室管理办法》，表明待乘室仅供通勤职工出退乘、值班干部、职工待乘使用。入住乘务员必须按规定提供工作证和通勤票一并使用，经管理人员核对无误后方可准入休息。2018年9月10日，戴柏桐提起本案诉讼，请求撤销中铁哈尔滨公司〔2018〕第203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戴显峰工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该项规定视同工伤包括两种情形：一是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死亡；二是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48小时内经抢救无效死亡。按照通常理解，“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应当是指单位规定的上班时间和上班地点，因此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是认定职工突发疾病在48小时内经抢救无效死亡为视同工伤的前提条件。但同时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一条规定，制定和实施该条例的目的在于对“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的职工获得医疗救治和经济补偿。”因此理解“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应当要看职工是否为了单位的利益更好地完成本职工作为出发点，并倾斜于符合保护职工权利的工伤认定立法目的。本案中，戴显峰生前系牡丹江客运段列车员，铁路部门承担旅客运输、货物运输等重要的交通运输职责，在对其职工作出是否予以工伤认定结论时，应针对铁路行业本身具有特殊的行业性质，并结合其行业性质实行的符合行业特点的轮班制、乘务制等工作制度进行综合考量：其一、基于轮乘工作制度的安排，乘务6日、休息6日，事发前戴显峰轮乘的工作时间为2018年7月21日7时20分至2018年7月26日15时36分，且应于出乘当日6时30分到指定地点提前参加学习。事发当日即2018年7月20日下午，家在外地的戴显峰又依车队要求于指定时间到达指定地点并完成入库双班的工作事项，并入住职工之家，该段时间虽不在其轮乘工作时间期间内，但该过程属于其为服从车队要求完成本职工作的利益履行与工作有关的准备，应视为工作时间的合理延续；其二、根据职工的工作职责、工作性质、工作需要以及工作纪律等方面综合考虑。中铁哈尔滨公司设置职工之家的初衷亦根据铁路工作人员通勤职工出退乘、值班、职工待乘等工作性质、工作需要提供便利而设立，该场所系属于与职工日常工作相关的区域，属于单位为职工完成工作提供的准备性休息场所，该处应属于与工作有关的自然延伸的合理区域。中铁哈尔滨公司在作出被诉行政行为时并未查明戴显峰入住职工之家与第二日其从事工作之间的因果关系，存在查明事实不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规定，中铁哈尔滨公司对作出的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应当提供作出该行政行为的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故其在作出被诉行政行为时，存在认定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戴柏桐主张撤销[2018]第203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的诉讼请求，应予以支持。中铁哈尔滨局应对牡丹江客运段提交的戴显峰工伤认定申请进行调查或裁量后，重新作出处理决定。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规定，判决撤销中铁哈尔滨公司[2018]第203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中铁哈尔滨公司在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内针对牡丹江客运段提交的戴显峰工伤认定申请，重新作出处理决定。二审法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二）工作时间前后在工作场所内，从事与工作有关的预备性或者收尾性工作受到事故伤害的；（三）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履行工作职责受到暴力等意外伤害的；（四）患职业病的；（五）因工外出期间，由于工作原因受到伤害或者发生事故下落不明的；（六）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七）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认定为工伤的其他情形。该条例的第十五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二）在抢险救灾等维护国家利益、公共利益活动中受到伤害的；（三）职工原在军队服役，因战、因公负伤致残，已取得革命伤残军人证，到用人单位后旧伤复发的。”本案中，戴显峰死亡是否在工作时间、工作地点，以及是否因工作原因导致系争议焦点：首先，关于戴显峰的死亡时间。戴显峰于2018年7月20日下午到达佳木斯车站并于15时30分上车随车入库，对分担区基础卫生进行整治，至18时30分完成卫生整治出库，回到职工之家浴池洗澡，19时40分，车队长孙英豪带领戴显峰在内的家在外地入住职工之家的四人一同外出用餐，21时40分饭后返回职工之家，22时15分左右，戴显峰走到佳木斯基地院内，病发疼痛，同行同事拨打120急救，22时30分左右120救护车到达将戴显峰送至佳木斯中心医院进行抢救，23时05分左右，戴显峰因急性心肌梗死、心源性猝死经该医院抢救无效宣布死亡。此时，戴显峰已完成加班工作任务，离开工作岗位到职工之家短暂休息后，外出用餐再次回到佳木斯基地院内，属于正常休息时间，并不是工作中的短暂休息，不能算是工作时间。其次，关于戴显峰的死亡地点。基地院内（职工之家的宿舍）系员工上班前或下班后休息及自由活动场所，不受工作纪律约束，没有工作任务和单位领导管理，并非工作岗位。最后，关于戴显峰的死亡是否属于工作原因导致。戴显峰死亡原因为急性心肌梗死、心源性猝死所致，且是在休息时间发病，不属于工作原因导致。综上，戴显峰在正常休息时间突发疾病死亡，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认定工伤或视同工伤的情形。中铁哈尔滨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其于2018年8月2日作出的〔2018〕第203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一审法院判决撤销〔2018〕第203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错误，应予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撤销哈尔滨市南岗区人民法院（2018）黑0103行初265号行政判决书，驳回戴柏桐的诉讼请求。戴柏桐向本院提出再审申请，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理由与事实：1.戴显峰出库至第二天出乘期间必须在职工之家待乘，入库双班不允许请假且要求提前一天到岗，外出吃饭属于工作的延续，在双班期间始终未脱离工作场所；2.根据孙英豪、李红军的证言证实，戴显峰在工作期间已有发病前兆；3.职工之家是单位指定入库双班的休息地，属于工作范围内；4.戴显峰外出吃饭返回应视为上下班途中，应予以认定工伤。中铁哈尔滨公司辩称，职工之家的目的是改善职工业余生活福利并无备乘功能，真正适用“待乘”规定的仅有机车司机，不应扩大至工伤认定的范围内，而戴显峰在案发前返回职工之家目的是休息而非当即工作故不属于工作岗位，戴显峰在清扫完毕至第二天上岗间隔12小时且无工作要求，在发病前4小时内也无异常，其所在班组的车长所作证言存在矛盾应以社保部门调查笔录为准，戴显峰死因系急性心肌梗死与工作无关，[2018]第203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程序合法，中铁哈尔滨公司无权扩大视同工伤的认定范围，故请求维持二审判决。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戴显峰是否符合“视同工伤”的法定情形。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规定，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职工视同工伤。本案中，戴柏桐在抢救不足一小时内因突发急性心脏疾病猝死，符合法定视同工伤的死亡原因和救治时限要素，故应综合列车乘务工作特点和生活常理，重点考量其发病时是否处以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关于戴显峰发病时间和地点的问题。铁路行业具有地域跨度较大，持续时间较长，安全标准较高，服务形式多样等独特性，因此认定乘务人员的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不能机械类比其他工种。本案中，按照工作六日、休息六日的轮乘制度，戴显峰原本的工作时段为2018年7月21日7时20分至2018年7月26日15时36分，但其在接到所在车队的工作通知后，占用自己的休息时间从事入库双班，此时突发疾病符合视同工伤的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要件。根据微信工作群通知、庭审笔录、多份证人证言等证实，入库双班无加班费及其他补贴且不允许请假，牡丹江客运段作为用人单位既然接受了职工的义务献工，就应承担向职工提供劳动保护的义务，同理职工也有权享受工伤保险待遇。同班组的多名组列车员证实，戴显峰入库双班时正值酷暑，工作环境艰苦，劳动强度较高，同时孙英豪于2018年8月2日、李红军于8月24日分别证实，戴显峰在入库双班时已出现了发病迹象。虽然孙英豪后续作证对戴显峰在入库双班时发病予以否认，但应注意的是本案特殊之处在于中铁哈尔滨公司既是工伤认定机关也是用人单位的主管机关，故孙英豪在中铁哈尔滨公司进行的工伤认定调查中所作证言，是否具有客观性存在合理怀疑。根据行政诉讼中举证责任分配，中铁哈尔滨公司未充分证实戴显峰在入库双班期间无发病迹象，故其作出的〔2018〕第203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所依据的证据不足，应予以撤销。关于案涉工作时间、工作岗位是否应合理延伸的问题。《工伤保险条例》设立“视同工伤”制度系为充分保护职工的劳动权益，体现立法的人文关怀，但人体发病原因非常复杂且通常需要经历渐进、持续的过程，普通人对专业医疗知识掌握有限，个体对疾病的耐受力和感知力也存在差异，故在实践中先应判定职工发病、抢救、死亡是否存在紧密的因果关系，再分析三者所处的时空是否符合视同工伤的工作时间、工作岗位要件。本案中，孙英豪、李红军证实戴显峰在入库双班时已出现发病的迹象。戴显峰于2018年7月20日18时30分完成入库双班，于当天22时15分左右在佳木斯基地院内要求医疗急救，虽然其在三个多小时间的隔期内进行了洗澡、吃饭等活动，但苛求其感觉不适即在第一时间入院救治显然不符合生活常理，也不符合立法宗旨，不足以否定其一直处于发病状态，故中铁哈尔滨公司所作[2018]第203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法院判决予以撤销，并判令中铁哈尔滨公司对牡丹江客运段提交的戴显峰工伤认定申请重新处理并无不当，同理二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纠正。综上，戴柏桐的再审请求及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撤销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黑01行终174号行政判决；维持哈尔滨市南岗区人民法院（2018）黑0103行初265号行政判决。一、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中国铁路哈尔滨局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鹏跃审判员  冷 慧审判员  吕 行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日法官助理肖亚磊书记员张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