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民再12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襄阳长春外国语学校（襄阳四中实验中学）。住所地：湖北省襄阳市高新区米庄镇清河店清风路。法定代表人：王元山，该学校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雷昆，湖北联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秦瑞丽，女，1974年3月2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襄阳市襄城区。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任家谊，女，2001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襄阳市襄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秦瑞丽，系任家谊之母。再审申请人襄阳长春外国语学校（襄阳四中实验中学）（以下简称长春外国语学校）因与被申请人秦瑞丽、任家谊教育培训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鄂06民终17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11月5日作出（2018）鄂民申367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7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长春外国语学校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雷昆、被申请人秦瑞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长春外国语学校申请再审称，（一）本案双方签订的合同明确约定学费遇政府调整时按调整执行，一审判决认定合同约定的学费为固定价，且认定秦瑞丽、任家谊已经完成合同约定的学费缴纳义务错误。（二）双方合同中关于学费“遇政府调整时按调整执行”的含义是明确的，不存在争议，一审判决对该约定作出“降低标准应退费，增高标准不补交”的解释，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三）双方合同对于学费的约定本来就不是固定的，当发生政府调价时，双方应按约定执行，无需再次就学费调整问题协商，二审判决认定合同价款发生变化后，长春外国语学校应及时与秦瑞丽、任家谊进行协商，后者有再次选择的权利，与合同约定不符。（四）二审判决认定长春外国语学校并没有因为秦瑞丽、任家谊拒绝补交学费而改变双方约定的合同内容，如约完成三年的教育计划，可以理解为学校同意按原合同收费标准履行，明显与事实不符，也与学校教书育人的宗旨背道而驰。（五）长春外国语学校为任家谊的教育投入很大，学校的诉讼请求应当依法获得支持。综上，长春外国语学校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支持长春外国语学校的全部诉讼请求。秦瑞丽、任家谊辩称，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长春外国语学校的再审请求。长春外国语学校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秦瑞丽、任家谊立即向长春外国语学校支付学费欠款6600元；2．诉讼费用由秦瑞丽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6月，秦瑞丽之女任家谊小学毕业后，拟在长春外国语学校读初中。2013年7月12日，任家谊以甲方名义、秦瑞丽以甲方家长（法定代理人）名义与作为乙方的长春外国语学校签订《襄阳长春外国语学校／襄阳四中实验中学教育教学合同书》，该合同是由长春外国语学校事先拟定、提供并打印好重复使用的格式文本。合同共计十七条，合同第一条约定，任家谊就读长春外国语学校初中年级，“向长春外国语学校缴纳三年学费23400元（遇政府调整时按调整执行），该费的实缴以乙方出具的收据实际到账为准，……。”合同第十六条约定，任家谊应缴费用缴齐合同生效（乙方同意的减免缓除外）。合同还约定了规范教、学双方相关权利义务的其它条款。据此合同，长春外国语学校于签订合同的当天即2013年7月12日按照每学期3900元的标准，一次性收取秦瑞丽、任家谊学费23400元。长春外国语学校于同日开具的收据载明该费用系“学杂费”。其它费用另收。2013年8月15日，襄阳市物价局对襄阳市教育局作出“关于对襄阳长春外国语学校的收费标准的批复”（襄价费规［2013］155号文件），文件批准长春外国语学校初中学费收费标准为每人每学期5000元，收费标准自2013年秋季执行。长春外国语学校据此批复文件并依照《襄阳长春外国语学校／襄阳四中实验中学教育教学合同书》第一条中关于“遇政府调整时按调整执行”之约定，认为秦瑞丽、任家谊每年应当补缴2200元学费，三年应当补缴6600元学费。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纠纷系因秦瑞丽、任家谊与长春外国语学校在履行双方订立的《襄阳长春外国语学校／襄阳四中实验中学教育教学合同书》过程中的欠费争议引起，属于教育培训合同学费纠纷，当事人诉争的教育培训合同在合同法中无对应类型，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的无名合同的范畴，适用合同法总则的规定。任家谊、秦瑞丽在签订合同的当日，即2013年7月12日按照长春外国语学校当时每学期3900元的学费标准一次性交纳了三年（六个学期）合计23400元的学费，长春外国语学校一次性收取了秦瑞丽、任家谊学费23400元。因为是一次性交清三年的学费，根据生活经验法则，通常情况下应该理解成任家谊、秦瑞丽已经完成了双方所签订的教育培训合同约定的全部三年的学费缴纳义务。此后，2013年8月15日市物价部门核发“关于对襄阳长春外国语学校的收费标准的批复”（襄价费规［2013］155号文件），该文件批复长春外国语学校每人每学期可按5000元收费标准收费。长春外国语学校据此要求秦瑞丽、任家谊按增高的标准补交学费6600元。对于该问题，其一，物价部门批复的学费标准每人每学期可按5000元收费，是对社会力量办学学费标准的指导标准，意在规范社会力量办学收费标准最高不得超过某一标准限度，不至于偏离合理的收费价格轨道，该收费标准应该认定为最高标准，不是强制收费标准，不具有强制实施效力。因文件生效时间在秦瑞丽、任家谊一次性交费行为完成之后，双方如要变更收费标准，仍须双方平等协商进行确定。在当事人双方没有特别约定的情况下，长春外国语学校以后续批复的文件所许可的学费标准要求秦瑞丽、任家谊补交学费缺乏依据。其二，《襄阳长春外国语学校／襄阳四中实验中学教育教学合同书》是由长春外国语学校事先拟定并打印好的格式文本，可用来与众多拟在长春外国语学校上学的就读者签订同类合同重复使用。该合同符合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关于格式合同的特征，属于格式条款。其三，该合同第一条中关于学费标准“遇政府调整时按调整执行”的文字表述，具有模糊性和不周延性，其中的“调整”存在“增高”或者“降低”的可能。当事人双方基于各自不同的立场可有不同的理解：长春外国语学校理解为“降低标准可退费，增高标准应补交”或者“降低标准不退费，增高标准应补交”，秦瑞丽一方理解为“降低标准应退费，增高标准不补交”。上述理解都是对“遇政府调整时按调整执行”的通常解释。依照合同法第四十一条关于不利于格式条款提供者解释规则之规定，对“遇政府调整时按调整执行”可作出有利于被告的“降低标准应退费，增高标准不补交”的解释。据此，秦瑞丽一方拒绝按后续增高的学费标准补交学费并无不妥。综上，长春外国语学校的诉讼请求依法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五条、第八条、第三十九条第二款、第四十一条、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长春外国语学校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长春外国语学校负担。长春外国语学校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襄阳市襄城区人民法院（2017）鄂0602民初2906号民事判决书，改判支持长春外国语学校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秦瑞丽、任家谊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秦瑞丽、任家谊已经完成了合同约定的全部三年学费缴纳义务明显与事实不符，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双方签订的《襄阳长春外国语学校／襄阳四中实验中学教育教学合同书》第一条约定任家谊三年学费23400元，遇政府调整时按调整执行。该学费价款约定明显系开口合同，学费的最终确定是附条件的，即最终学费按政府调整价执行。原审判决却枉顾合同约定，认定合同约定的学费系固定价，双方对学费的变更需另行协商确定，明显错误。二、教育教学合同对学费“遇政府调整时按调整执行”的约定是明确的，不存在争议，一审判决却对此作出“降低标准应退费，增高标准不补交”的解释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合同约定学费“遇政府调整时按调整执行”，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应当为“学费以政府批准价格最终确定，多退少补”，不存在一审判决解释的“降低标准应退费，增高标准不补交”的理解方式，且一审判决的理解方式也是明显不公平、不合理的。三、本案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长春外国语学校在一审的诉讼请求依法应当被支持。双方签订的教育教学合同对学费的确定是附条件的，即学费按政府调整价收取，该条件在合同签订后已经成就。从长春外国语学校在一审中举证的任家谊的成长档案（《学习生活档案》、《快乐的痛》、《老师和我的声音》）可以看出，任家谊在校学习三年时间，长春外国语学校尽心尽责地教育任家谊，为任家谊的良好地成长、教育、生活投入了大量的精力。而长春外国语学校依照合同约定收取学费的诉请却得不到法院支持，一审判决明显不公。秦瑞丽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当事人双方均无异议，二审法院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秦瑞丽、任家谊是否应当向长春外国语学校补交学费6600元。涉诉双方属于平等民事主体，秦瑞丽、任家谊与长春外国语学校签订教育教学合同，按约定缴纳三年学费，选择在该校就学，是对该校师资力量、教学环境、学费等因素综合判断后作出的慎重选择。2013年8月15日，襄阳市物价局作出“关于对襄阳长春外国语学校的收费标准的批复”后，长春外国语学校当月收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合同价款是合同的主要条款。合同价款发生变化后，长春外国语学校应当及时与秦瑞丽、任家谊进行协商，她们有再次选择的权利，但长春外国语学校称，要求补交学费发生在任家谊入学一学期之后。此时，任家谊已丧失了最有利的选择时机，遂要求按原合同履行而拒绝补交学费。长春外国语学校也并没有因为其拒绝补交学费，而改变双方约定的合同内容，如约完成三年的教育计划，可以理解为学校同意按原合同内容履行。三年教育教学合同完成之后，长春外国语学校以诉讼的方式向秦瑞丽、任家谊主张补交学费，明显缺乏法律依据。长春外国语学校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审法院不予采信。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长春外国语学校负担。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系因秦瑞丽、任家谊与长春外国语学校在履行教育培训合同时，对是否应当补交学费而引发的纠纷。根据双方签订的《襄阳长春外国语学校/襄阳四中实验中学教育教学合同书》（以下简称《教育教学合同》）约定：任家谊、秦瑞丽向长春外国语学校缴纳三年学费23400元（遇政府调整时按调整执行）。双方对“遇政府调整时按调整执行”的理解产生分歧，根据合同的文义，此处的“政府调整”应释义为政府机关主动运用行政干预手段对社会力量办学学费的强制性调整，而并非合同任一方所作的单方面变更。经原审审理查明，襄阳市物价局于2013年8月19日作出《关于对襄阳长春外国语学校收费标准的批复》（[2013]155号），其中载明：“经研究，现批准襄阳长春外国语学校初中学费收费标准为每人每学期5000元”，长春外国语学校亦自认是由该校主动向物价部门申请调价。由此可见，长春外国语学校提高学费的收费标准，并非由政府主动调整所致，而是由长春外国语学校单方面提高价格引起，其单方变更合同价款的行为并未得到秦瑞丽、任家谊的认可，因此不产生合同变更的法律效力。长春外国语学校主张由秦瑞丽、任家谊补交学费6600元，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亦与诚实信用原则相悖。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长春外国语学校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鄂06民终1756号民事判决。审判长  赵莉丽审判员  孙 刚审判员  陈继良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汤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