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4民终110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沈刚，男，1968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潼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后胜，四川元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盛邦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高新区天府三街**********。 法定代表人：寇永聪，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涛，女，公司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炳辉，男，公司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仁寿宇曦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住所地四川省仁寿县文林镇仁寿大道延伸线政务中心旁 法定代表人：田和川，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虞海英，四川观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茂兰，四川观今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汪增明，男，生于1968年2月29日，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 上诉人沈刚因与被上诉人四川盛邦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邦公司）、仁寿宇曦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宇曦公司），原审第三人汪增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仁寿县人民法院（2020）川1421民初5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沈刚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盛邦公司支付沈刚工程款2,893,375.40元及利息（自2018年2月12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行业贷款利率至付清为止）。事实和理由：1.汪增明借用盛邦公司资质从事案涉工程建设，在施工项目上均以盛邦公司名义对外进行工程的相关事务理处，符合表见代理。2.案涉工程所设业主宇曦公司系与盛邦公司签订合同，相关款项亦有向盛邦公司支付的情况，对于项目业主宇曦公司而言，其认定的合同相对人为盛邦公司，相关工程款宇曦公司向汪增明支付款项，不相应所设工程履约主体系宇曦公司与盛邦公司的认定。3.《项目管理经济责任书》证明汪增明系受盛邦公司委派担任项目经理，其在案涉工程所涉行为应当认定为履职行为，且与盛邦公司内部关于经济独立核算的约定对外不产生效力。4.汪增明个人并无幕墙工程的资质，盛邦公司应当知晓汪增明只能以其名义进行施工，项目负责人汪增明以盛邦公司代理人名义与沈刚签订相关合同、办理结算，所涉整个项目确系由盛邦公司承包，沈刚有理由相信汪增明系有权代表盛邦公司。 盛邦公司辩称：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和理由：1.盛邦公司与宇曦公司签订承包合同后，所涉工程转包给汪增明，项目部系由汪增明组建，汪增明系实际施工人，盛邦公司未实际参与案涉工程。2.沈刚经人介绍认识沈刚，并最终与沈刚签订合同，沈刚所涉工程款项的结算、支付均系沈刚与汪增明联系，盛邦公司未参与。3.表见代理要求沈刚善意且无过失，沈刚无汪增明系盛邦公司有权代理人的客观表象证据；所签订合同本身亦明确沈刚无权对结算予以决定，需要加盖公司公章方具有效力，但盛邦公司从未加盖印章；最后结算两年多来，沈刚从未向盛邦公司催收过相应款项，沈刚明知其合同相对人系汪增明而非盛邦公司。 宇曦公司辩称，沈刚上诉并未要求宇曦公司承担责任；宇曦公司与盛邦公司未就幕墙工程进行正式结算，且因盛邦公司未提交结算资料，故无法无额定工程量进而结算工程款；宇曦公司已经支付30,571,370.86元，超过生效判决所确认的2,000万元。 汪增明述称，沈刚签订合同时认定的合同相对人系汪增明，且签订合同时已口头告知其有一定的垫资压力。 沈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盛邦公司支付沈刚工程款4,405,233.40元及利息374,444.00元，利息按年利率6%自2018年3月1日起计算（诉讼过程中变更为支付工程款2,893,375.40元及违约金890,523.34元）；2.宇曦公司在未支付盛邦公司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4年12月，盛邦公司与宇曦公司签订了一份《仁寿•中央国际广场幕墙工程施工承包合同》，合同约定盛邦公司按综合单价包干的方式承建位于仁寿县文林镇仁寿大道延伸线政务中心旁仁寿•中央国际中央国际广场干挂石材及铝合金玻璃幕墙工程，工程总价暂定为15,163,521.00元，其中5号楼的工期为2015年5月31日前，1号楼的工期为2015年6月30日前。2017年12月17日，汪增明以盛邦公司的名义与沈刚签订了一份《仁寿中央国际广场幕墙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合同约定的工程名称为仁寿中央国际广场幕墙工程，分包范围为石材幕墙、玻璃幕墙、铝单板，合同价款为6,000,000.00元。合同第九条项目经理9.1承包人项目经理约定（1）承包人委派的担任驻工地履行本合同的项目经理为汪增明；（2）承包人项目经理权限为：进行现场管理和协调工作，代表承包人向分包人发出指令。但涉及结算、确认合同价款和其他费用、货款、租赁费，以及其他与结算有关事宜时，承包人项目经理无权直接决定；上述相关的结算、确认文件须经承包人审核同意并加盖承包人公章方为生效。另外，项目经理无权以承包人或项目部的名义进行借款及其他融资活动。合同第13条补充条款约定：1.石材幕墙所含内容：钢材、人工、辅料，单价325.00元；2.铝单板所含内容：钢材、人工、辅料，单价210.00元；3.玻璃幕墙所含内容：膨胀、埋板、连接件、结构胶，单价170.00元；4.广告位所含内容：钢材、人工、辅料，单价面议。合同签订后，沈刚组织人员进场施工，并于2017年12月完工。2018年2月12日，经沈刚与汪增明结算，工程总价为8,905,233.40元，已经支付了6,011,858.00元，尚欠2,893,375.40元。 2015年3月，盛邦公司与宇曦公司签订了一份《仁寿•中央国际广场总平施工合同》，约定盛邦公司以包工、包料、包工期、包安全的方式承包宇曦公司位于仁寿县文林镇仁寿大道延伸线政务中心旁“仁寿•中央国际广场总平施工”，约定工期为60天，合同总价暂定为8,500,000.00元，付款方式为按月按工作量总额的50%支付进度款。由于宇曦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按时支付工程款，2016年8月，盛邦公司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解除与宇曦公司签订的《仁寿•中央国际广场幕墙工程施工承包合同》及《仁寿•中央国际广场总平施工合同》，并支付工程款20,000,000.00元。法院于2016年11月23日作出（2016）川1421民初294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解除盛邦公司与宇曦公司签订的《仁寿•中央国际广场幕墙工程施工承包合同》及《仁寿•中央国际广场总平施工合同》；二、宇曦公司在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支付盛邦公司工程款20,000,000.00元。该款项包含幕墙工程及总平工程。 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汪增明以个人名义承建了一些分项工程，合同解除后，汪增明仍然以盛邦公司的名义从事仁寿•中央国际广场收尾工程项目，该项目于2018年10月通过综合验收并交付宇曦公司，但汪增明与宇曦公司之间没有进行最终结算。至2020年1月24日止，宇曦公司通过现金支付、房屋抵偿、本院强制执行，共支付盛邦公司及第三人汪增明30,571,370.86元，其中在2016年12月9日前已经支付19,800,000.00元,2017年1月至2020年1月24日，宇曦公司通过现金、房屋抵偿、本院强制执行支付盛邦公司及第三人汪增明10,771,370.86元 另查明，2014年，盛邦公司与汪增明签订《项目管理经济责任书》，该经济责任书载明，为完成公司仁寿•中央国际广场1号楼部分幕墙工程合同，公司委派汪增明为该责任制项目负责人，组件项目经理部。项目经理部负责履行公司与业主签订的工程合同任务，对工程安全、质量、工期、成本、文明施工、劳务班组的选择等负全面责任，项目部执行自负盈亏。工程总价（暂定）1,500,000.00元，项目责任人经济责任指标暂按工程总造价的3%费率计取。责任书第三条工程进度款及价款结算约定：按照公司与业主签订的工程合同约定方式和比例进行工程进度款、结算价款、质保金的支付。责任书第七条公司职责约定：1.公司负责与业主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负责审查施工组织设计和各种技术方案，负责对项目部工程技术、质量、安全、进度、文明施工等进行全面监督协调管理，确保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目标全面实施；2.负责审查项目部的各种报表和资料，审核项目部每月实际完成工程量，然后报业主，配合项目部向业主结付工程进度款；5.公司负责为项目部人员购买社保及发放工资，费用计入项目成本。责任书第八条项目部权利和责任约定：1.项目部必须遵守公司的管理制度，严格执行标前评审和项目管理的有关规定；2.负责协助公司同业主最终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3.项目部负责全面履行公司同业主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我方公司的责任和义务，确保合同总目标的全面实施；7.负责签订专业分包、劳务分包、设备租赁、周转材料租赁、材料供应等合同，签订的各类合同必须及时报送公司备案。必须按照公司要求严格审查各专业分包单位、机械设备租赁单位的资质，资质审查合格报公司工程部后方可签订相应合同；9.负责审查专业分包单位、施工作业班组实际完成工作量，按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项给专业分包单位。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沈刚的工程结算价款是多少；2.宇曦公司是否承担支付义务；3.汪增明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盛邦公司是否应当承担支付责任。 关于焦点1。宇曦公司认为，沈刚提交的两份收方记录单中载明的总方量一致，但单价不同，一份单价(总价吧？)为8,805,898.60元，另一份单价为4,166,314.00(总价吧？)元，金额相差4,639,584.60元，存在虚假行为。沈刚就出现两份现场收方记录单的情况予以了说明，其中一份的单价是按照与汪增明签订施工合同时确定的各项单价乘工程量得出的总工程价款，另一份是沈刚与工人结算时的价格。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沈刚与汪增明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第十三条补充条款约定，石材幕墙单价为325.00元∕平方米，铝单板单价为210.00元∕平方米，玻璃幕墙单价为170.00元∕平方米。2018年2月11日的两张现场收方记录单有沈刚、现场项目经理谢华及汪增明的签字确认，总价款为8,805,898.60元，该收方记录单记载的单价基本按照合同约定的单价进行的结算。另两张现场收方记录单上签字人员系沈刚及现场项目经理谢华的签名，系沈刚支付给工人的工程款，且汪增明对沈刚承建的工程总价款为8,905,233.40元无异议，因此，一审法院确认本案案涉的工程总价款应为8,905,233.40元。 关于焦点2。宇曦公司作为发包方，将仁寿中央国际广场1、5号楼幕墙工程及广场总平发包给盛邦公司承建。至2016年11月23本院作出（2016）川1421民初2948号民事判决解除合同时，确认上述两项工程的总额为20,000,000.00元，并判决宇曦公司支付。宇曦公司作为工程发包方，至合同解除时共计支付工程款19,800,000.00元，从2017年1月起至2020年1月24日至，通过支付现金、抵偿房屋及本院强制执行，支付工程款10,771,370.86元，上述几项合计支付工程款30,571,370.86元。汪增明在庭审中陈述，其借用盛邦公司的资质除从事玻璃幕墙及广场总平外，另外还做了其他的分项工程，收到工程款大约40,000,000.00元左右，但对承建的其他分项工程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沈刚承建的玻璃幕墙劳务工程在2017年12月完工，仁寿中央国际的整个建设工程于2018年2月左右完工，2018年5月通过消防验收，2018年10月通过竣工验收并交付。根据本院作出的（2016）川1421民初2948号民事判决书确认，以盛邦公司承建的玻璃幕墙工程及广场总平工程，至合同解除时，两项工程总价款为20,000,000.00元。合同解除后汪增明仍以盛邦公司的名义从事中央国际项目工程的扫尾工程，工程竣工交付后，汪增明与宇曦公司尚未进行最终结算，但在庭审中自认收到的工程款40,000,000.00元左右。为此，一审法院确认宇曦公司已经履行完对案涉工程的工程款支付义务，不应承担支付责任。 关于焦点3。盛邦公司与宇曦公司签订了《仁寿•中央国际广场幕墙工程施工合同》后，实际施工人即汪增明又以盛邦公司的名义将该工程的劳务分包给没有资质的沈刚个人，并签订了《仁寿•中央国际广场幕墙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属无效合同。沈刚作为从事劳务的实际施工人，在案涉工程竣工验收后，有权向发包方主张权利。因汪增明系借用盛邦公司的名义与宇曦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后，又以盛邦公司的名义将劳务分包给沈刚，沈刚认为，汪增明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应当由盛邦公司承担支付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一审法院认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应从权利外观要件和主观因素要件两个方面予以考量。本案中，汪增明系借用盛邦公司的资质从事工程建设，依照建筑市场的有关规范，建筑工地范围内均悬挂有盛邦公司的公示牌，汪增明作为项目负责人与沈刚签订合同，从表象上看，该工程与盛邦公司有关。沈刚通过其他人介绍找到汪增明，在与汪增明素不相识的情况下，并未对汪增明的身份进行核查，在签订劳务分包合同时，明知合同无盛邦公司加盖印章的情况下，也未提出异议。因此，沈刚在签订合同时，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沈刚也从未与盛邦公司进行过任何交涉，也未通过盛邦公司收取过任何工程款，不能证实盛邦公司参与了劳务分包合同的履行。沈刚自诉从2008年就开始从事装修工程，应当知晓建筑市场普遍存在实际施工人借用或者挂靠有资质的建筑公司从事建设工程的情况，在签订合同前，没有充分知悉权利外观事实，仅凭悬挂的公示牌就相信汪增明具有代理权，并与其签订劳务分包合同，并非善意无过失。为此，汪增明以盛邦公司的名义与沈刚签订劳务分包合同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盛邦公司不应承担支付责任。 沈刚在诉讼中以为了查明案件事实为由，申请追加汪增明作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在庭审中，经本院释明，沈刚明确表示不要求汪增明承担责任。 综上所述，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沈刚的诉讼请求。 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余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沈刚诉请盛邦公司支付工程款，应当对工程款的金额承担举证责任。 从本案现有证据来看，沈刚诉请工程款的主要证据为单页的《现场收方记录单》，但本案中出现了两份单价存在明显差异的《现场收方记录单》。沈刚解释为一份的单价是按照与汪增明签订施工合同时确定的各项单价乘工程量得出的总工程价款，另一份是沈刚与工人结算时的价格。对此，本院认为，通常而言，对于金额高达数百万元的工程结算，当事人应有相当的谨慎。沈刚与下家工人结算的单据上却出现了其上家的现场施工总负责人、现场项目经理、现场总负责人签字确认，明显不合常理。而且单价相差悬殊，沈刚对此既没有做出合理解释，也没有提交完整的工程原始资料以证实其据以主张权利的其中一份《现场收方记录单》真实。故沈刚对诉请金额的真实性未完成举证责任，对其要求盛邦公司付款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沈刚未对工程欠款事实完成举证责任，其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受理费37,071元，由沈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春红 审判员  罗 洁 审判员  余林峰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四日 书记员  宋鸿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