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2民终322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梁平区鑫恒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梁平区梁山街道人民北路**3-3，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28556774191H。法定代表人：谭平，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家明，重庆渝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宁，男，1958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重庆市永川区，现住重庆市梁平区。上诉人重庆市梁平区鑫恒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恒物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宁股东知情权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梁平区人民法院（2020）渝0155民初57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鑫恒物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宁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宁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⑴一审判决认定2017年1月1日后鑫恒物业公司未向李宁披露公司的实际经营情况与事实不符。2017年1月1日后至李宁退休前，李宁一直在公司上班，对公司的实际经营情况十分清楚。李宁退休后，其办公场所一直存在，公司会计都是将财务报表等资料放在其办公桌上的，李宁随时都可以了解到公司的经营情况。⑵一审判决认定2020年8月25日李宁向鑫恒物业公司邮寄了“查公司账目申请书”与事实不符。鑫恒物业公司未收到过李宁的申请书，李宁为什么不直接来公司，而要采取邮寄方式。2.一审判决违背了法律的规定。鑫恒物业公司举证证明李宁现在重庆市梁平区渝兴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渝兴物业公司）任经理职务，李宁本人也认可这一事实，一审判决也认定了该事实。鑫恒物业公司与渝兴物业公司都是物业服务公司，住，住所地均在梁平区营业务都是物业管理、油气管道巡查及维护，两公司主营业务明显存在实质性竞争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八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有证据证明股东存在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股东有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规定的“不正当目的”：（一）股东自营或者为他人经营与公司主营业务有实质性竞争关系业务的……。按照该解释的规定，只要李宁在渝兴物业公司任职，无论李宁要求查阅、复制相关资料的目的是否正当，一审法院都应当直接认定李宁具有“不正当目的”，并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3.一审判决由鑫恒物业公司向李宁提供自2014年1月1日起的资料是强人所难。2014年1月1日至2017年1月1日是李宁在经营公司，在此期间有些什么资料李宁是清楚的，只有在确实有判决中的资料且李宁移交了该资料的情况下，才可能判决鑫恒物业公司向李宁提供。如果李宁经营期间根本没有或者根本没有移交，李宁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向鑫恒物业公司移交过相关资料，现在判决鑫恒物业公司向李宁提供根本就没有或者根本就没有移交的东西，实在是强人所难。李宁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一审判决认定的实际经营情况属实，2017年1月1日之后鑫恒物业公司未向李宁披露经营情况，接触公司核心财务机密的是董事长谭平和其父亲，谭平的老丈人是鑫恒物业公司的出纳。2017年1月1日之后也没有给李宁通报公司的盈亏情况。退休后，李宁确实在渝兴物业公司做项目经理。但是作为物业，是一个以区域划定，对业主提供服务的行业，区别于公司法对行业禁止的竞争规定，物业公司的质量是体现在物业服务方面，不存在鑫恒物业公司所谓的不正当竞争情形，也不存在鑫恒物业公司所谓的不正当目的查阅公司账目的情形。2.一审判决认定2020年8月25日李宁向鑫恒物业公司邮寄查阅公司账目的申请书属实，也有证据材料证明。鑫恒物业公司称其没有收到不是事实，是鑫恒物业公司提供物业服务的小区保安代签的字。李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鑫恒物业公司置备该公司自2014年1月1日至判决生效之日的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和财务会计报告（包括资产负债表、损益表、现金流量表、财务情况说明书和利润分配表）于其办公场所内供李宁查阅、复制；2.判令鑫恒物业公司置备该公司自2014年1月1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会计账簿（包括总账、现金日记账、银行明细账）和会计凭证（包括记账凭证和原始凭证）于其办公场所内供李宁查阅；3.判令李宁行使上述股东知情权时，在其在场的情况下，可以由其委托的注册会计师在场辅助进行；4.本案诉讼费由鑫恒物业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鑫恒物业公司成立于2010年6月11日，现有两名股东即李宁（出资比例30%）和鑫恒物业公司法定代表人谭平（出资比例70%）。公司成立后召开了首届股东会作出了股东会决议，2017年5月召开股东会议作出了变更公司名称和住所、修改公司章程及变更公司登记的股东会决议。公司在2014年1月1日至2017年1月1日期间经营管理由李宁负责，2017年1月1日后经营管理由法定代表人谭平负责。2017年1月1日后公司未向李宁分红，也未向李宁披露公司的实际经营情况。2020年8月25日，李宁向鑫恒物业公司提供物业服务的梁平区双桂街道大河路锦绣家园小区物业办公室邮寄了“查公司账目申请书”，要求鑫恒物业公司于2020年9月7日前依据《公司法》规定提供公司的会计账簿、原始凭证、财务会计报告等供李宁查阅并复制。该份邮件的寄件人为李宁，收件人为鑫恒物业公司法定代表人谭平，邮件于次日由鑫恒物业公司收发室签收。因鑫恒物业公司对李宁的查账申请书未作回复，也未提供相关资料供李宁查询复制，李宁遂起诉至一审法院并于庭审中放弃了查阅公司章程和股东会议记录的诉讼请求。另查明，李宁与案外人渝兴物业公司于2020年1月31日签订了《劳务聘用协议》，李宁在该公司担任物业经理，期限自2020年2月1日起至2020年12月31日止。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规定：“股东有权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及财务会计报告”。因此，股东查阅公司财务会计报告的权利系法定权利，公司不得剥夺和限制，股东实现该知情权要求公司必须提供真实、完整的信息，而完整的会计报告包括会计报表、会计报表附注和财务情况说明书，会计报表一般包括资产负债表、损益表、现金流量表、利润分配表等，故李宁要求鑫恒物业公司提供财务会计报告供其查阅、复制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应当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规定：“股东可以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股东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应当向公司提出书面请求，说明目的。公司有合理根据认为股东查阅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可以拒绝提供查阅，并应当自股东提出书面请求之日起十五日内书面答复股东并说明理由。公司拒绝提供查阅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要求公司提供查阅”。根据该款规定，股东有权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但该项知情权的行使以股东说明查阅目的为前提，同时应当具有正当目的，公司若有合理根据认为股东查阅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则可以拒绝提供查阅。本案中李宁要求鑫恒物业公司提供会计账簿供其查阅的基础为李宁从2017年1月1日后未参与公司实际经营管理、不了解公司经营状况且鑫恒物业公司一直未对李宁进行分红也没有向李宁披露公司的经营状况，故李宁的查阅目的正当。李宁在向一审法院起诉前寻求了法律规定的股东内部救济程序，于2020年8月25日向鑫恒物业公司提供物业服务的办公场所邮寄了收件人为鑫恒物业公司法定代表人的查阅公司账簿申请书，该邮件经鑫恒物业公司收发室签收后却未予理会。现鑫恒物业公司举示的李宁在其他物业公司任职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李宁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具有不正当目的，故鑫恒物业公司应当承担不利民事法律后果。李宁还当庭表示如其查阅目的不正当，致使鑫恒物业公司合法利益受到损害，鑫恒物业公司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十一条“股东行使知情权后泄露公司商业秘密导致公司合法利益受到损害，公司请求该股东赔偿相关损失的，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根据本规定第十条辅助股东查阅公司文件材料的会计师、律师等泄露公司商业秘密导致公司合法利益受到损害，公司请求其赔偿相关损失的，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之规定追究李宁责任，因此，一审法院认为李宁要求查阅鑫恒物业公司会计账簿的诉请有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依法应当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第十四条规定：“会计凭证包括原始凭证和记帐凭证。……记帐凭证应当根据经过审核的原始凭证及有关资料编制”，第十五条规定：“会计帐簿登记，必须以经过审核的会计凭证为依据，并符合有关法律、行政法规和国家统一的会计制度的规定。会计帐簿包括总帐、明细帐、日记帐和其他辅助性帐簿”。按照前述规定及国家统一的会计制度规范，会计账簿必须是以经过审核的会计凭证作为依据进行登记而形成的，因此，会计凭证是形成会计账簿的基础材料，李宁要求查阅会计凭证并未超出法律规定的会计账簿的范围，故李宁要求查阅会计凭证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也应当予以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十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股东请求查阅或者复制公司特定文件材料的案件，对原告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的，应当在判决中明确查阅或者复制公司特定文件材料的时间、地、地点和特定文件材料的名录东依据人民法院生效判决查阅公司文件材料的，在该股东在场的情况下，可以由会计师、律师等依法或者依据执业行为规范负有保密义务的中介机构执业人员辅助进行”，李宁虽然在2014年1月1日至2017年1月1日经营管理公司，但并无证据证明李宁持有公司在此期间的财务会计报告和会计账簿、会计凭证，故对李宁请求行使知情权时由其委托的注册会计师在场辅助进行及起始时间为自2014年1月1日起，一审法院予以准许。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十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鑫恒物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宁提供自2014年1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公司的财务会计报告（包括资产负债表、损益表、现金流量表、财务情况说明书和利润分配表）供其查阅、复制，李宁在鑫恒物业公司的正常营业时间内于其办公场所内查阅、复制；二、鑫恒物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宁提供自2014年1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财务会计账簿（包括总账、日记账、明细账）和会计凭证（包括记账凭证和原始凭证）供其查阅，李宁在鑫恒物业公司的正常营业时间内于其办公场所内查阅；三、李宁在行使上述股东知情权时，在其在场的情况下，可以由其委托的注册会计师在场辅助进行。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鑫恒物业公司负担。二审中，鑫恒物业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重庆市社会保险参保证明（参保人：李宁），拟证明：李宁的参保时间截止到2018年12月，即李宁在2018年12月之前仍然在鑫恒物业公司上班，对鑫恒物业公司的经营情况李宁是清楚的。李宁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李宁还在鑫恒物业公司上班，李宁20**年12月在鑫恒物业公司处退休，这属于鑫恒物业公司应当给李宁缴纳社保的时间范围，李宁实际是2017年离开的，董事长谭平来接任的时候李宁就直接离开了。李宁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2015年3月31日鑫恒物业公司资产负债表；2.2015年3月鑫恒物业公司利润表。以上证据均来源于会计曾祖华，拟证明：鑫恒物业公司在2015年3月31日之前经营状态是正常良好的，不是鑫恒物业公司在一审中所述的处于经营不好的状态，进一步说明了鑫恒物业公司有两套账目，一明一暗，报给税务的是亏损账目，李宁现在提交的是盈利账目，以此推断李宁离开鑫恒物业公司后，还是存在一明一暗两套账目。鑫恒物业公司不准李宁查账，就是怕把真实的盈利账目拿给李宁看。鑫恒物业公司质证认为，对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不能确认，该两份证据没有加盖鑫恒物业公司公章。该两份证据不能达到李宁的证明目的，李宁以该两份证据证明现在鑫恒物业公司有一明一暗两套账目，但是该两份证据是2015年的，不是2017年之后的。2017年之前的账目以及鑫恒物业公司的经营都是李宁在负责，至于当时是否有两套账目，只有李宁自己才知道，鑫恒物业公司不清楚。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针对双方的诉辩事实和理由，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李宁诉讼主张查阅、复制鑫恒物业公司的财务会计报告，查阅鑫恒物业公司的会计账簿能否成立。本院综合评析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规定：“股东有权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股东可以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股东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应当向公司提出书面请求，说明目的。公司有合理根据认为股东查阅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可以拒绝提供查阅，并应当自股东提出书面请求之日起十五日内书面答复股东并说明理由。公司拒绝提供查阅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要求公司提供查阅”。本案中，首先，李宁系鑫恒物业公司的股东，依法享有股东知情权。李宁诉讼主张查阅、复制鑫恒物业公司的财务会计报告，查阅鑫恒物业公司的会计账簿，系其股东权利的行使。其次，在提起本案诉讼前，李宁已经于2020年8月25日向鑫恒物业公司提供物业服务的小区物业办公室邮寄了查阅公司账簿申请书，邮递信息显示该邮件收发室已签收，但鑫恒物业公司未作回复，应当视为李宁要求查阅鑫恒物业公司的会计账簿，已经向鑫恒物业公司提出了书面请求，说明了目的，即李宁已经履行了前述法律规定的股东内部救济程序。再次，李宁在书面请求以及本案中明确表示其要求查阅鑫恒物业公司的会计账簿，是因为李宁从2017年1月1日后未参与鑫恒物业公司实际经营管理，且鑫恒物业公司一直未对李宁进行分红，也没有向李宁披露经营状况，故李宁的查阅目的正当。且李宁还明确表示如因其行使知情权后泄露鑫恒物业公司商业秘密导致鑫恒物业公司合法利益受到损害的，鑫恒物业公司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十一条的规定，请求其赔偿相关损失。鑫恒物业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李宁与渝兴物业公司之间签订的劳务聘用协议以及民事裁定书，并不能证明李宁查阅鑫恒物业公司的会计账簿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八条所规定的“有限责任公司有证据证明股东存在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股东有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规定的“不正当目的”：（一）股东自营或者为他人经营与公司主营业务有实质性竞争关系业务的……”情形。李宁仅系渝兴物业公司的劳务聘用人员，并非渝兴物业公司的股东或者公司法意义上的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且物业服务企业是以物业服务区域划定，以服务质量和品质决定竞争力，物业服务价格也是公开的。因此，鑫恒物业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李宁要求查阅鑫恒物业公司的会计账簿目的不正当，可能损害鑫恒物业公司的合法利益。最后，2017年1月1日前虽然是李宁在经营管理鑫恒物业公司，但公司法对于股东查阅、复制公司财务会计报告，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起止时间并无限制，且鑫恒物业公司在二审中提交的重庆市社会保险参保证明，也不能证明李宁已经持有或者查阅了其经营管理期间的财务会计报告以及会计账簿。因此，一审判决根据李宁的诉讼请求，将李宁要求查阅、复制鑫恒物业公司财务会计报告，查阅鑫恒物业公司会计账簿的起始时间确定为2014年1月1日并无不当。综上所述，鑫恒物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重庆市梁平区鑫恒物业服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胡玉婷审判员  柯 言审判员  李 斌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唐 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