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苏0903民再34号 原审原告：袁甫道，男，1965年9月30日生，汉族，居民，住盐城市盐都区。 原审被告：王军，男，1976年8月6日生，汉族，居民，住南京市建邺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龙生，江苏鼎盛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周琴，女，1974年3月22日生，汉族，居民，住南京市六合区。 袁甫道与王军、周琴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12月2日作出（2013）都民初字第1959民事判决，该判决已生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20年9月17日作出（2020）苏0903民监18号民事裁定，对本案进行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王军申诉称：一、本案实为虚假诉讼。1、本案无任何证据证明借款的出借事实真实存在，袁甫道称以现金方式出借，本案为大额借款，但未提供资金来源、取款凭证、出借凭证等有关出借款项的支付凭证。2、本案系实际借款人赵某与出借人袁甫道串通所致，本人从裁判文书网查询到有关案件发现，赵某在2010年12月14日与袁甫道签订厂房租赁协议，将厂房出租给袁甫道使用，租金总额为200万元，赵某作为80万元的主债务人，袁甫道在支付200万元租金时必然会自动扣除案涉80万元借款，则案涉债务已经消除。3、在查询的案件中发现，袁甫道提供的银行打款记录与借条时间相同，但金额只有一半，涉嫌套路贷、高利贷。另袁甫道有近百起案件涉嫌套路贷、高利贷，公安机关正在侦查。4、本案涉嫌伪造证据，2010年9月13日的30万元借条的还款时间被涂改为2012年12月13日，涉及诉讼时效是否丧失。二、原审遗漏了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案涉借条是由本人与合伙股东赵某共同出具，借款是否获得、是否归还，均与赵某联系，本人没有参与，更是不知。三、原审适用法律错误。1、借条明确用途为生产经营，用于江苏正宏光电有限公司经营，借款人应为公司，而非自然人。2、案涉借款未用于家庭生活，周琴也未享受借款或经营企业的任何收益，原审认定借款为夫妻共同债务，不符合法律规定，周琴不应承担还款责任。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驳回袁甫道的诉讼请求。 袁甫道提出意见称：原判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王军已向盐城中院上诉，因未交上诉费而裁定按撤诉处理，不能进一步主张权利。本案借款80万元是事实，王军所称30万元借条不是伪造的。赵某因欠债较多，没有支付能力，担保人陈建平下落不明，所以没有起诉。因案涉借款都是现金支付，故没有支付凭证。借条中写明借款人是赵某、王军，不是公司借款。借款时，王军、周琴婚姻关系存续，应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租赁合同是租给我与王某二人，租金是另外给的，与本案没有关系。综上，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袁甫道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要求王军、周琴归还借款80万元及约定利息。本院原审认定事实：王军与周琴系夫妻关系，借款发生在王军与周琴夫妻关系存续期间。2010年9月13日、9月26日、9月30日，赵某与王军作为共同借款人分三次立据向袁甫道分别借款30万元、30万元、20万元，合计80万元。其中2010年9月26日、9月30日两笔借款未约定借款期限，2010年9月13日的借条中约定还款时间保证在2012年12月13日归还，三份借条均约定利息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直至归还之日止，如发生纠纷，由盐都区人民法院受理。借款发生后，袁甫道多次向赵某、王军催要，后因王军、赵某不再共同经营，赵某下落不明，王军未归还借款及利息，袁甫道诉来本院。本院原审认为：袁甫道与王军及赵某之间的借贷行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根据法律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故袁甫道要求王军、周琴归还借款800000元及从借款之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承担利息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及双方当事人的合同约定，予以支持。本案中，因赵某及保证人陈建平未参加诉讼，对该两人是否有还款付息情况不明，本院按袁甫道主张支持其还款及利息请求，如在执行中确有证据证明赵某及保证人陈建平有还款，则应依法对判决王军、周琴归还的借款本息作相应调减。王军、周琴的辩称理由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采信。本院原审判决：王军、周琴归还袁甫道借款800000元；并承担其中本金300000元自2010年9月13日起、本金300000元自2010年9月26日起、本金200000元自2010年9月30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计算的利息。案件受理费11800元，减半收取5900元，由王军负担。 本院经再审认定事实如下：赵某、王军共同出资成立江苏正宏光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宏公司），公司经营地址在大丰区工业园区，法定代表人为赵某。 1、2010年9月13日，赵某、王军共同以借款人身份向袁甫道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万元，用途生产周转，还款时间2012年12月13日（该时间有涂改，涂改之前的时间为2010年12月13日，涂改后的字迹捺有指印），如到期不还，每天承担违约金3000元，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如发生纠纷，由盐都区法院受理。担保人陈建平签字提供连带责任保证。2、2010年9月26日，赵某、王军共同以借款人身份向袁甫道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万元，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如发生纠纷，由盐都区法院受理。担保人陈建平签字提供保证。3、2010年9月30日，赵某、王军共同以借款人身份向袁甫道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万元，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如发生纠纷，由盐都区法院受理。担保人陈建平签字提供保证。对上述三份借条载明的款项，袁甫道陈述均是现金交付，现金来源为自有资金。 王军、周琴于1999年结婚，于2014年12月23日办理离婚登记。 2013年11月12日，袁甫道向本院起诉，本院作出（2013）都民初字第1959号民事判决后，王军不服提出上诉，因王军未预交上诉费，经催交后仍未交纳，遂于2014年4月25日作出（2014）盐民终字第1019号民事裁定，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原审判决即发生法律效力。 另查明：2010年12月14日，赵某以正宏公司名义与袁甫道、王某签订租赁协议一份，约定，将正宏公司厂房出租给袁甫道、王某，租赁期限20年，每年租金20万元，总租金200万元，付款方式为一次性付清。2012年5月17日，以正宏公司、袁甫道、王某为股东成立江苏正宏光电电器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宏电器公司），法定代表人为袁甫道。 2013年1月23日，大丰法院作出（2013）大执字第0013-1号执行裁定，评估、拍卖正宏公司的厂房，袁甫道、王某提出执行异议，2014年8月27日，大丰法院作出（2014）大执异字第00016号民事裁定，驳回袁甫道、王某的异议。袁甫道、王某遂提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在该审理中，大丰法院查明：袁甫道分别于2010年9月13日、9月14日、9月27日通过农行盐城中汇支付向赵某62×××13银行账户内汇款5万元、22.6万元、5.8万元，合计33.4万元。大丰法院认为除了赵某的自认外，没有证据证明该三笔款项为正宏公司借款，此外，袁甫道、王某、赵某关于借款、利息、租金的陈述相互矛盾，加之袁甫道、王某与赵某系朋友关系，明知正宏公司无偿还能力，与之签订长达20年的租赁协议，侵害了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对该租赁协议的效力不予认可，也未举证证明租金200万元已真实交付，其主张对案涉厂房享有租赁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遂作出（2015）在民初字第01034号民事判决，驳回袁甫道、王某的诉讼请求。袁甫道、王某不服，提出上诉，盐城市中院于2016年11月15日作出（2016）苏09民终1551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目前，袁甫道因涉嫌诈骗犯罪，公安机关正在处理之中，袁甫道被取保候审。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本案所涉借款能否认定实际交付，双方的借贷关系是否真实存在，本案应如何处理。 案涉借款金额较大，总金额为80万元，共涉3份借条，分别为30万元、30万元、20万元，单笔借款均为大额，其中2010年9月13日的借条有涂改痕迹，将还款时间2010年12月13日改为2012年12月13日，袁甫道于2013年11月12日起诉，如按照涂改前的还款时间计算，该笔借款已超过诉讼时效（当时的诉讼时效为2年），其余2笔借款未约定还款时间，不涉及诉讼时效问题。 关于借款是否实际交付问题。根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借贷事实是否发生。一、本案，袁甫道在本院涉民间借贷案件上百起，以放贷为业，应当认定其系职业放贷人。二、案涉借款金额为80万元，属于大额借贷，袁甫道陈述均系现金方式交付，王军予以否认，且本案借款人为王军与赵某两人，还有担保人陈建平，但袁甫道仅起诉王军一人，王军的抗辩具有一定的合理性。如此，举证责任发生转移，袁甫道应承担补强证据的举证责任，应当对借贷行为的实际发生承担举证责任，袁甫道未能提供资金来源及交付等相关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三、案涉3份借条均为打印的格式借条，除了出借人姓名、借款金额、用途、还款时间、借款人及担保人姓名为手写外，其他内容均为打印，能够印证袁甫道为职业放贷人。四、通过关联案件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在本案所涉借条产生的时间段即2010年9月13日、9月26日、9月30日，袁甫道分别于2010年9月13日、9月14日、9月27日通过农行盐城中汇支付向赵某银行账户汇款5万元、22.6万元、5.8万元，合计33.4万元。虽然袁甫道辩解该3笔汇款与本案借款无关，且未作为本案借款交付的凭证，但能够说明双方之间有银行转账的交易方式和交易习惯，则袁甫道陈述本案借款均为现金方式交付的可信度较低，不能采信。五、案涉3份借条中的王军签名确实是由王军所写，王军对签名的真实性不予否认，只能证明双方之间有借贷合意，但不能作为借贷行为实际发生即款项交付的证据。综上，本案不能认定借贷事实成立。故本案，原审判决认定事实确有错误，应当予以撤销。 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目前，袁甫道因涉嫌诈骗犯罪，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袁甫道被取保候审。本案所涉民间借贷行为可能涉嫌“套路贷”刑事犯罪，依法应当驳回起诉。 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民间借贷案件的通知》法（2018）215号第二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3）都民初字第195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原审原告袁甫道的起诉。 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900元，予以退回。 如不服本裁定，可在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黄约平 审 判 员  徐 云 人民陪审员  仇金平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肖 雯 附录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十一条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查机关。 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民间借贷案件的通知》 第二条人民法院在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中，要切实提高对“套路贷”诈骗等犯罪行为的警觉，加强对民间借贷行为与诈骗等犯罪行为的甄别，发现涉嫌违法犯罪线索材料的，要及时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的若干问题的规定》依法处理，民间借贷行为本身涉及违法犯罪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并将涉嫌犯罪的线索、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切实防范犯罪分子将非法行为合法化，利用民事判决堂而皇之侵害被害人财产，刑事判决认定出借人构成“套路贷”诈骗等犯罪的，人民法院对已按普通民间借贷纠纷作出的生效判决，应当及时通过审判监督程序予以纠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