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永顺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3127民初1556号 原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永顺支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永顺县灵溪镇大桥街。 法定代表人向阳，系该支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飞，湖南董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龙莎，女，1979年1月2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 被告宋秋玲，女，1975年3月20日出生，苗族，住湖南省永顺县。 委托代理人彭再明，湖南风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永顺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永顺公司”）诉被告宋秋玲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于2020年8月11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双方当事人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永顺人寿公司诉称，2018年12月，被告到原告处从事保险代理工作，原告依法与被告签订了保险代理合同。在具休的保险代理营销活动中，被告自行安排，原告不作干涉，原告也只按照被告的保险代理业绩给被告支付保险代理费，而并非是按月支付劳动报酬，所以原、被告双方系保险代理关系，而非劳动关系，无需向被告支付工资103000元。即便按照被告签署的优才契约书来讲，被告也没有达到优才契约书规定的给被告支付20万元代理费的方案标准。同时，被告和原告不是劳动关系，所以也不需向被告补缴养老保险。永顺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受理并作出劳动仲裁，存在重大瑕疵，故诉至法院请求：1、判决原、被告之间不构成劳动关系；2、判决原告无需向被告支付工资103000元；3、判决原告无需向被告补缴2018年12月22日至2020年6月9日期间的基本养老保险；3、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原告人寿永顺公司为支持其主张，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 1、《保险营销员保险代理合同》，证明原、被告系保险代理关系的事实； 2、《优才契约书》，证明原、被告系保险代理关系，第三条有约定是保险代理关系，不是劳动关系的事实； 3、被告团队人员及考勤情况，证明被告团队人员15人，加上被告共16人，没有实现优才契约书的事实； 4、出勤扫脸图片，证明被告团队人员出勤弄虚作假，一个人代替几个人打卡，有效人数不足的事实； 5、6、被告账户及支付被告收入情况，证明原告给被告账户支付122350元佣金的事实； 被告宋秋玲辩称，1、原、被告之间不构成劳动关系是不成立的。劳动关系是否成立关键是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财产上与人员上的隶属性。本案中，被告是2018年12月22日被聘为保险业务员从事保险销售工作，在销售中由原告提供工作场所确定工作时间及内容，该行为均是原告支配的，这一事实可以体现被告在本案中具有财产上、人身上的隶属关系，所以原告认为不构成劳动关系是不成立的。2、原告无需支付被告工资无法律依据，根据《劳动法》相关规定，劳动者工资是指劳动者在提供正常劳动情况下依法获得的劳动收入，包括计时、计件及奖金等。本案中，被告是保底加提成加奖金的方式，所以符合劳动法的规定，原告应当支付尚欠的工资，故原告拒绝支付工资的理由不成立。3、《社会保险法》第十条明确规定用人单位在用工之日起就应给劳动者购买五险一金，是法定义务，所以原告称不应该给被告购买在用工期间社会保险（即基本养老保险）的理由是不成立的。综上，原告保险公司诉被告的请求不成立，请求法院驳回，维持仲裁裁决。 被告宋秋玲为支持其主张，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 1、《仲裁裁决书》，证明仲裁裁决原告所欠被告工资10.3万元，及原告未缴纳2018年12月22日至2020年6月9日期间的养老保险的事实； 2、《优才契约书》、《培训通知书》，证明被告通过培训和自己努力的拼搏，原告与被告之间签订了契约，约定工资20万元的事实； 3、保险合同照片，证明被告通过努力，达到拔尖的业绩，与被保险人签订数份保险合同，被告已达到业绩的事实； 4、《城区职场考勤签到表》，证明被告兢兢业业从事本职工作的事实； 5、明细收入，证明原告给被告实发月工资及奖励的事实； 6、宋秋玲职场、有效人员28人的明细，证明被告团队达到优才契约约定的业绩的事实； 7、《荣誉证书》及国寿优才颁发勋章仪式照片，证明被告通过实力，获得相关荣誉，得到上级保险公司认可的事实； 8、聊天记录，证明被告与原告法人聊天、沟通，公司遗漏、抹黑被告团队有效人员的事实； 庭审质证中，对原告提供的证据1，被告对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与合法性有异议。认为双方签订的保险代理合同是一份保险公司规避劳动法的一份合同，里面约定的权利义务均违反劳动法和劳动法规，形式上是代理，实质上是劳动用工关系，工作时间及内容均是符合劳动法的规定，而不是保险代理的规定。对原告提供的证据2，被告对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和合法性有异议，提出优才契约书违反法律规定。原告提供了工作时间、地点、内容，是劳动法规定的范围。所以是无效契约。对其提供的证据3，被告提出不真实，有效人力包括被告本人实际上是28人，省公司系统里是28人，是人事经理给被告从系统里导出的，并且有人事经理的签字。对其提供的证据4，被告提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提出原告所述不属实，一张工号只有一张脸，也并不能证明被告团队达不到有效人数。对其提供的证据5、6，被告提出该收入不是单纯的被告一个人的收入，被告实际只得到96000元。 对被告宋秋玲提供的证据1，原告提出已经进行诉讼，仲裁书没有效力了，达不到被告证明的目的。对其提供的证据2，原告对真实性无异议，但提出达不到被告的证明目的，该证据反而证明了原、被告双方是保险代理关系，而不是劳动关系。对其提供的证据3，原告提出内容不清楚，看不清名字，正是被告作为保险代理人的本职工作，达不到被告的证明目的。对其提供的证据4，原告提出其中有表格形式的是事实，没有表格形式的不清楚，但也只能证明这些人员参加了培训，不能直接证明就是到公司上班的人员，也不能证明这些所有人员就是被告团队的人员。对其提供的证据5，原告提出2019年1-12月份的是佣金收入，不是工资，是与原告提供的证据相吻合。对其提供的证据6，提出中上级主管是被告宋秋玲的人员只有16人，明细上面并没有直辖两字，而且这个是可以自行编辑的。上面的主管人员也不止被告一个人，其中16人是被告直辖有效人员，其他的人员是间培人员，不属于被告的直辖有效人员。对其提供的证据7，原告认为是事实，是阶段性的奖励，但不能作为一年的考核。对其提供的证据8，原告认为是被告给领导告状的记录，原告就此事给被告已作了解释。 经当庭举证、质证，本院认为，原告提供的证据1、2、5、6具有客观性、关联性、合法性，本院予以采信。其提供的证据3中，团队人员明细无法证明其来源，且无相关人员签名盖章，不具有客观真实性，本院不予采信，考勤记录与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基本吻合，本院予以采信。其提供的证据4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被告提供的证据1、2、3、4、5、7具有客观性、关联性、合法性，本院予以采信。其提供的证据6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本院不予采信。其提供的证据8不能达到被告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根据本院采信的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可以认定以下法律事实： 2018年12月22日，原告人寿永顺公司（甲方）与被告宋秋玲（乙方）签订了《保险营销员保险代理合同（A类）》。该合同首页约定：“乙方已知悉并了解本合同仅构成甲、乙双方的保险代理关系，在任何时候均不构成甲、乙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或劳务关系。”该合同第三条（授权）约定：1、原告授权被告代理销售原告指定的人身保险产品；2、按照甲方有关管理规定，为客户提供销后服务；3、A类授权：乙方不得以甲方名义代为收取保险费，但需正确指导客户选择银行转帐等非现金交费方式，并协助客户办理相关交费手续。该合同第五条约定：甲方根据乙方代理销售的保险合同的保险费收入支付乙方代理手续费（佣金）。该合同第七条约定了乙方的权利：在甲方授权范围内从事人身、财产保险等代理活动，依据本合同约定取得代理手续费（拥金）及相关奖励。该合同签订后，被告宋秋玲进行了入原告公司前为期四天的业务培训，后开始销售原告的保险业务。 被告宋秋玲在整个保险营销期间，每天8:30-9:30先到原告人寿永顺公司签到、开早会（培训），然后自行外出开展营销业务。被告与客户谈妥业务后，客户的保险费直接汇入原告公司帐户，原告不得自行收取客户的保险费。同时，被告用自己的工号可直接给客户录单，若部分营销员业务不熟，可将客户带入原告公司，由公司的专业人员帮助录单。合同没有约定被告宋秋玲有底薪，被告也没有固定的工资收入，而是原告每月根据被告营销的保险费收入情况支付代理手续费（拥金）。 2019年1月14日，为了鼓励和扩大保险销售业务，原、被告双方又签订了《“国寿优才星耀未来”优才契约书》。约定被告以业绩档次得到相应的报酬，具体情况为：                            档次                       考核条件                       中心城区的营销和收展优才（不含两乡）                       县域优才（含两乡和收展）                               第一档                       12个月底组经理职级且直辖团队达成1+10以上有效人力                       12万                       10万                               第二档                       12个月底组经理职级且直辖团队达成1+20以上有效人力                       24万                       20万                原、被告签订《优才契约书》后，由于自己的表现优秀，2019年1月成功达标“国寿优才星耀未来”考核标准，并获得了《荣誉证书》。2019年一季度职级晋升为组经理，二季度晋升为高级组经理，三季度晋升为资深组经理，2020年晋升为处经理。 另查明，被告宋秋玲手机系统里可以查询到自己每月的佣金收入情况。自2019年1月-12月，被告所得的佣金情况为：8777.78元、6402.62元、5537.37元、7813.59元、8461.5元、16060.14元、9183.85元、8417.72元、15566.63元、8799元、5846.69元、21483.47元，以上共计佣金122350元。营销员有时为了达到领取奖励工作业绩，便自己买一个保险。被告宋秋玲有时也在向原告公司经理向阳借钱买保险，领取工资及奖励后再给向阳还钱。所以向阳从上述佣金122350元中扣除了部分被告宋秋玲的欠款，被告宋秋玲最后实得佣金为96000元。被告宋秋玲认为自己达到了优才契约书所规定的考核条件，应由原告支付20万元工资，双方发生了争议，被告多次向原告反映情况未果，便于2020年6月9日向永顺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原告支付被告应得20万工资收入的差额103000元，并要求原告为其缴纳五险一金，后离开原告公司。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原、被告之间形成保险代理关系还是劳动关系。 本院认为，1、原、被告双方之间签订的合同首部在明显位置以醒目字体注明合同双方仅构成保险代理关系，不是劳动关系或劳务关系。从合同名称及提示内容分析，合同双方均不应存在歧义。而且，被告也无证据证实合同签订过程中存在被胁迫或欺诈等迫使被告违背自身意愿的情形。因此，应当认定该合同是在双方平等自愿的基础之上签订的，双方真实明确的意思表示即是建立彼此间的保险代理合同关系而非劳动关系。该合同也能够证明被告是以保险代理人的身份开展工作，并按照保险代理合同的约定领取佣金，该合同也表明双方自始至终就未有建立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原告对被告虽然进行上班签到、不得个人收取保险费等进行管理和监督，但这种管理和监督主要是基于保险代理合同约定和保险代理业务的需要，而被告宋秋玲除上班签到、开早会以外，其他工作时间、工作量多少完全由自己掌握，无须遵守保险公司的工作时间及劳动纪律等规章制度，与劳动关系的管理关系具有本质不同；2、劳动合同一般是劳动者在劳动期间由用人单位支付报酬，有最低或固定工资收入。而被告的劳动报酬是根据自己销售的保险费收入领取拥金。若被告没有销售保险，可能就没有拥金，即代理成功后收取拥金，与劳动关系的工资形式有本质的区别；3、原、被告所签的合同是依据《保险法》和《保险销售从业人员监管办法》签订的。在违约责任方面，双方约定的也只是一方给予另一方造成经济损失时，应为对方承担经济损失责任。发生争议时，双方应协商解决，若协商不成时，可直接到当地法院提起诉讼，并不需要进行劳动仲裁。而劳动关系是依据《劳动法》的相关规定签订的，发生争议后必须先进行仲裁，不服仲裁可以到法院起诉。 综上所述，原、被告签订保险代理合同后，被告宋秋玲在原告授权范围内从事人身保险代理活动，并根据保险费的收入得到相应的手续费（佣金），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一百一十七条“保险代理人是根据保险人的委托，向保险人收取佣金，并在保险人授权的范围内代为办理保险业务的机构或者个人”的规定。被告宋秋玲是保险代理人，与原告构成保险代理关系，并非形成劳动关系。永顺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双方构成劳动关系进行处理存在重大瑕疵，故对原告人寿永顺公司提出的原、被告不构成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因双方不构成劳动关系，原告无须向被告补缴养老保险。原告请求无须向被告给付103000元工资的请求，是因双方保险代理关系产生的纠纷，与本案劳动争议不是同一法律关系，故对原告的该项请求在本案中不作实体处理。被告宋秋玲要求原告支付工资应以合同纠纷另行起诉。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百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永顺支公司与被告宋秋玲不构成劳动关系； 二、原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永顺支公司无需向被告宋秋玲补缴养老保险； 三、驳回原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永顺支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永顺支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高昌明 人民陪审员  马爱华 人民陪审员  向 芸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八日 法官助理彭君君 书记员高红梅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 第一百一十七条保险代理人是根据保险人的委托，向保险人收取佣金，并在保险人授权的范围内代为办理保险业务的机构或者个人。 第一百二十六条保险人委托保险代理人代为办理保险业务，应当与保险代理人签订委托代理协议，依法约定双方的权利和义务。 最高人民法院 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