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07民初12655号原告：刘解文，女，1946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普陀区。原告：刘东文，男，1954年3月19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虹口区。原告：刘东方，男，1956年3月30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普陀区。原告：刘凤文，女，1958年3月31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普陀区。上述四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正庆，上海华尊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述四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碧思，上海华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上海泾惠敬老院，住所地上海市普陀区。法定代表人：刘正荣，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裘振华，上海华勤基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琦，女。原告刘解文、刘东文、刘东方、刘凤文与被告上海泾惠敬老院生命权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先后于2020年10月16日及12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刘东文、刘东方、刘凤文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正庆、李碧思，被告上海泾惠敬老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裘振华到庭参加诉讼。后于2020年12月11日再次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刘东方、刘凤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正庆、李碧思，被告上海泾惠敬老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裘振华、李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刘解文、刘东文、刘东方、刘凤文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赔偿四原告医疗费10006.32元、死亡赔偿金347210元、丧葬费57480元、交通费1000元、营养费560元、护理费1405元、住院伙食补贴14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律师代理费10000元；上述费用要求被告按照40%的比例承担赔偿责任；2.被告赔偿四原告鉴定费5000元；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死者颜蕴华出生于1927年4月15日，原告刘东文、刘东方、刘凤文、刘解文系颜蕴华的子女。四原告系颜蕴华的法定继承人，颜蕴华的配偶已先于颜蕴华死亡。2013年8月13日颜蕴华入住被告上海泾惠敬老院。之后上海泾惠敬老院作为甲方、颜蕴华作为乙方、原告刘凤文作为丙方签订《上海市养老机构老人入住协议书》。入院时，经原告刘凤文与被告双方确认颜蕴华患有高血压、心脏病及胆囊炎等疾病，约定护理等级为三级。2018年4月18日晨，颜蕴华在被告护工护理起身过程中摔倒。被告作为具有专业急救知识的养老机构，不仅未及时送医(延误了一个多小时)，还随意搬动摔倒老人，加重了颜蕴华的损伤和骨骼错位，加大了心脏负担。经全力抢救，颜蕴华于2018年5月2日离世。根据上海市虹口区江湾医院出具的《死亡小结》及《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死亡诊断原因为：右股骨粗隆间骨折、冠状动脉样硬化性心脏病等。后原告向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被告对颜蕴华的死亡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经四原告申请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委托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对颜蕴华的死因进行分析，并对损伤与其死亡之间的因果关系及参与度进行鉴定。2020年2月20日，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出具司鉴院[2019]病鉴字第28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2018年4月18日摔倒所致损伤为其死亡原因的促进因素,建议损伤参与度为30-40%。原告认为，颜蕴华摔伤系被告看护不周所造成；且被告拖延升级颜蕴华的护理标准，至事发时仍未将颜蕴华升级为全护理；也未在床位边安装任何防护措施；颜蕴华事发时使用的床不符合本市的地方标准《养老机构设施与服务要求(2013年)》的要求。综上，被告应当对颜蕴华的死亡结果承担40%的赔偿责任。因原、被告就赔偿事宜未能达成一致，故起诉来院，请求判如诉请。被告上海泾惠敬老院辩称，对被告与颜蕴华存在养老服务合同关系无异议。事发时间为早晨6时15分许，事发地点确实是在床边。对老人颜蕴华摔倒也没有异议。当时被告工作人员已经通知家属，并已询问家属是否需要由被告送医，当时家属以其他家属很快会到场，到场后再决定是否送医为由拒绝了。颜蕴华就医情况以相关病史记载为准，对颜蕴华死亡原因没有异议。事发时颜蕴华并不是在睡眠过程中被唤醒，而是已经苏醒坐在床边，当时衣服都穿好了。颜蕴华当时在被告处使用的床长２米，宽0.9米，床周边无护栏。摔倒的时候被告的护工不在场，颜蕴华为何摔下来被告不清楚。被告认为，根据合同约定，颜蕴华护理等级是三级，属于较轻的护理等级，按该护理等级的标准，起床等事宜均由颜蕴华自理，不需要护理人员从旁协助。颜蕴华摔倒骨折的情况亦不属于合同约定的危急情形，被告不需要代家属送医，且事发后被告已及时通知了家属。事发前颜蕴华家属曾与被告签订过风险告知书，当初签署的背景就是因为家属不愿意选择更高的护理等级，被告才要求家属签署的。《养老机构设施与服务要求(2013年)》系上海市地方标准，该标准实施时间是2013年6月1日，该标准适用范围是2013年6月1日之后新设立的养老院，而被告设立时间是2007年，故该标准并非强制适用于被告，仅供参考。在该标准颁布前关于养老机构的设施和服务无其他标准。综上被告认为，颜蕴华死亡原因是心脏病，这是其在入住养老院之前就存在的疾病，虽然摔倒骨折是促进其死亡的原因，但颜蕴华摔下床是意外。事发后被告也已经尽到了通知家属等相应安全保障义务，故不应当承担责任。关于赔偿范围：确认医疗费金额为1913.7元(含伙食费216元)；交通费认可400元；护理费认可每天50元的标准；住院伙食补助费认可住院期间实际发生的金额；律师代理费认可5000元的标准。原告刘解文、刘东文、刘东方、刘凤文为支持其诉讼请求，提供了如下证据：1.户籍信息摘抄，证明四原告系死者颜蕴华的全部第一顺位法定继承人。2.居民户口簿，证明死者颜蕴华系本市城镇居民，其配偶已先于其死亡。3.上海市养老机构老人入住协议书、住养人员风险告知书及收据、发票，证明2013年8月13日上海泾惠敬老院作为甲方，颜蕴华作为乙方，签订上海市养老机构老人入住协议书，并且入院时经原告与被告确认，颜蕴华患有高血压、心脏病及胆囊炎，约定护理等级为三级。发票证明颜蕴华未办理长护险时每月护理费为540元。4.死亡小结、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证明颜蕴华因被告看护不周造成右股骨粗隆间骨折，入院时登记为摔倒后右髋疼痛、活动受限一天，并且经全力抢救，颜蕴华于2018年5月2日去世，死亡时91岁，死亡诊断原因为右股骨粗隆间骨折、冠状动脉料硬化性心脏病等。5.视频光盘一张及谈话整理资料，视频来源是死者颜蕴华外甥在2018年5月13日下午在颜蕴华养老院房间内拍摄。第一段视频证明被告提供的床位大小以及床铺周围没有任何护栏措施。第二段视频也是同一拍摄人在同时间同地点拍摄，拍摄的是颜蕴华旁边床位老人陈述事发的情况，证明被告的护工冯桂香在招呼颜蕴华起床时颜蕴华翻身摔下床的情况。6.长期护理保险护理需求评估结果告知书，证明颜蕴华长护险评估结果为老年照护统一需求评估照护6级，可以享受长护险待遇。7.上海市普陀区医疗保险事务中心出具的费用明细，证明被告从2018年3月就已经收到长护险的费用，但未升级护理，导致护理期间照顾不周，造成颜蕴华死亡的损害后果。8.医疗费单据，证明医疗费金额。9.律师代理费发票及合同，证明律师费金额。经质证，被告上海泾惠敬老院对原告刘解文、刘东文、刘东方、刘凤文提供的证据1—4均予以认可。被告认为签订风险告知书的背景就是因为家属不愿意选择更高的护理等级，才要求家属签署的，且该告知书并不是每一位入住的老人都要签署。发票上的护理费金额是打印错误，2017年护理费实际应该为1240元。证据５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不认可。对原告方测量的过程以及床位大小数据不认可。因为被告去年翻新时已经将旧床处理了，现无法核实床的大小。可以明确床长２米，宽0.9米，床周边没有护栏设施。第二段视频并不能反映客观情况，该老人患有脑梗，对其行为能力有异议，故对其陈述的事实不予认可。且视频中没有拍摄出具体哪位老人在陈述。被告确认护理颜蕴华的护工确实是冯桂香，她护理人数是一对八。证据6真实性无异议，但长护险评定的6级与养老院护理等级并非同一标准。证据7真实性认可，但被告只收取了统筹支付的部分。这笔费用原来打算抵扣颜蕴华后续护理费用。证据8真实性无异议，金额确认为1913.7元(含伙食费216元)。证据9真实性无异议，认可律师代理费5000元的标准。被告上海泾惠敬老院为支持其答辩意见提供了如下证据：1.护理流程示意图，证明老人的护理等级是三级，是较轻的护理等级。2.颜蕴华入住被告前的出院小结，证明入住前就已经患有高血压、冠状心脏病；死亡原因主要也就是这两种疾病。3.门卫外出记录，证明4月18日救护车早上8时05分离开养老院，颜蕴华是及时就医的。4.收据两张、发票两张，证明收据两张(2018年1月8日、2018年3月11日出具)上的金额均为2710元，包括伙食费、床位费、护理费三部分，与原告提供的收据上的金额一致，证明被告收取的费用没有变化，故颜蕴华的护理等级并未升级过。5.长护险结算清单三张，证明颜蕴华从2018年1月31日开始享受长护险待遇，每天的金额为30元，医保统筹支付85%，剩余的自负。经质证，原告刘解文、刘东文、刘东方、刘凤文认为，证据1真实性不认可，原告方没有收到过分级护理的流程说明，实际上颜蕴华也是在护工的护理下起床的。证据2真实性认可，但与本案无关。证据3真实性无法核实，根据原告提供的就诊记录，可以认可救护车出养老院的时间。但是颜蕴华摔倒距其离开养老院已近两小时。证据4真实性和金额均无异议，相关费用明细与原告提供的发票和收据一致，护理费均为540元。对被告辩称护理费打印错误的事实不认可。确认2018年颜蕴华的护理等级并未提升。证据5真实性由法院审核，从该结算清单的收费时间和金额与原告提供的医保部门的明细是一致的。被告在收取了医保部门的护理费后，并未提升护理等级，死者并未享受更高等级的护理服务。根据当事人的当庭陈述及提供的相关证据，本院对以下事实予以确认：1.原告刘解文、刘东文、刘东方、刘凤文系颜蕴华的子女。颜蕴华的配偶已经先于其去世。2.被告上海泾惠敬老院(作为甲方)、颜蕴华(作为乙方)、原告刘凤文(作为丙方)签订了《上海市养老机构老人入住协议书》。《上海市养老机构老人入住协议书》载明“……十二、补充条款：1、护理等级(入院时)三级2、托管费1100./3、护理费(入院时)570./……”颜蕴华于2013年8月13日入住被告处。3.2018年4月18日晨，颜蕴华在上海泾惠敬老院起床时摔倒受伤。后被家属送医救治。2018年4月19日颜蕴华被上海市虹口区江湾医院收治入院，入院诊断为：右股骨粗隆间骨折、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心律失常、心房颤动、心功能不全、心功能III级、高血压3级(极高危组)、慢性支气管炎、慢性胆囊炎。2018年5月2日颜蕴华在上海市虹口区江湾医院去世，死亡诊断为：右股骨粗隆间骨折、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心律失常、心房颤动、心功能不全、心功能III级、高血压3级(极高危组)、慢性支气管炎、慢性胆囊炎、肾功能不全、电解质代谢紊乱、消化道出血。4.上海市普陀区居家养老服务管理中心出具的《长期护理保险护理需求评估结果告知书》载明“颜蕴华老人(身份证号：XXXXXXXXXX********)，您申请的初次评估，经上海市普陀区居家养老服务管理中心(联系电话：XXXX****)开展的照护需求评估，确认您的评估结果为老年照护统一需求评估照护6级。(如原有评估等级的，原评估等级自动终止)。评估结果有效期为：2018年01月26日至2020年11月25日。根据评估结果，您可以享受《上海市长期护理保险试点办法》规定的相应长护险待遇。可享受的护理类别：□社区居家照护R养老机构照护□日间机构照护……温馨提示您在申请评估时已选择的照护机构为上海泾惠敬老院，……”。2018年1月31日颜蕴华开始享受上海市长期护理保险待遇。5.上海市普陀区医疗保险事务中心出具的费用明细载明，2018年3月26日、2018年3月26日、2018年4月16日分三次向上海泾惠敬老院支付了360元、150元、930元的长护险费用。6.经原告申请本院委托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对颜蕴华损伤与其死亡之间的因果关系及参与度(书证审查、死因分析)进行法医学鉴定，该鉴定机构于2020年2月20日出具司鉴院[2019]病鉴字第28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颜蕴华符合在自身基础疾病的基础上，因严重的心功能障碍，终致多器官功能衰竭死亡；2018年4月18日摔倒所致损伤为其死亡原因的促进因素，建议损伤参与度为30%-40%。本院认为，养老机构作为受托方，主要以双方约定的内容和方式为老人提供相应的服务．养老机构在履行合同中以及在日常管理及护理过程中存在过错和重大过失的情况下，致使老人受到损害，才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的争议焦点就在于老人的死亡与其在养老院摔倒存在因果关系，被告是否需要承担侵权赔偿责任。首先，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被告提供的老人使用的床大小与本市地方标准不符，被告提供的服务设施存在一定的瑕疵。本院认为，该地方标准中明确指出已建养老机构亦应参照适用，被告辩称该地方标准颁布于2013年只适用于之后新建的养老机构的意见不予采信。其次，老人的家属向本市医保部门申请了长护险，医保部门按规定进行了核准，并向被告支付了长护险的费用。但是根据庭审查明被告仍按原先的护理等级向颜蕴华提供护理服务，被告明显存在过错。综上，本院综合考量本案事发经过及情节、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协议对价合理性等因素，酌情认定被告承担50%的责任。关于赔偿范围，应根据现有的法律、法规和事实证据作为赔偿依据。1、医疗费：本院经审核原告提供的医疗费发票，确认医疗费为1697.70元(已扣除伙食费216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老人住院治疗13天，按每日20元计算，本院酌情确定住院伙食补助费为260元。3、营养费：原、被告就营养费560元的赔偿标准达成一致本院予以确认。4、死亡赔偿金：被告对死亡赔偿金347210元的赔偿标准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5、护理费：原、被告确认护理15天，本院参照每天50元的标准酌情确定护理费为750元。6、丧葬费：被告就丧葬费57480元的赔偿标准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7、交通费：原告就交通费未提供证据，被告认可发生交通费400元，与法不悖，本院予以准许。8、鉴定费：原告为明确损失范围进行了司法鉴定，发生鉴定费5000元，被告亦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上述赔偿项目原告要求按照参与度40%计算作为赔偿范围，与法不悖，本院予以准许。原告主张的上述合理损失，由被告上海泾惠敬老院按照50%的责任比例承担赔偿责任。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及损害后果因果关系参与度，酌情确定为10000元。关于律师代理费，本院根据案件实际情况，酌情确定为5000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上海泾惠敬老院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刘解文、刘东文、刘东方、刘凤文医疗费339.5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2元、营养费112元；二、被告上海泾惠敬老院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刘解文、刘东文、刘东方、刘凤文死亡赔偿金69442元、丧葬费11496元、护理费150元、交通费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三、被告上海泾惠敬老院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刘解文、刘东文、刘东方、刘凤文鉴定费1000元、律师代理费5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732元，由原告刘解文、刘东文、刘东方、刘凤文负担1866元，被告上海泾惠敬老院负担1866元。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吴文俊审 判 员  张志刚人民陪审员  刘瑜凤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三日书 记 员  裘雪燕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十五条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主要有：……（六）赔偿损失；……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