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6民终39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傅海峰，男，1974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沙坪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永祺，广东至友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广源，男，1985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邹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凤燕。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傅海峰因与被上诉人李广源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邹平市人民法院（2020）鲁1626民初30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傅海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李广源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广源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对证据的采纳存在明显随意性，导致“李广源派人对设备进行安装调试”的事实认定错误。李广源在一审中出具的产品照片、设备生产产品视频和证人王某、杨某的证言的证明力均不足以证实李广源已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并达到请求支付剩余货款的条件。且按照李广源主张，涉案设备的安装调试费为8万元，这样一单数额较大的业务却不能提供被服务一方的确认凭证，仅靠两张图片和几秒钟的视频来证明完成安装调试不合常理。二、一审法院对增值税发票条款的理解有误，不应认定该条款无效。1.一审法院不应以当事人无权约定增值税税率为由认定合同中的增值税条款无效。合同双方均知税率法定，合同中增值税条款的本意为合同双方需分担开具增值税发票的税费，并非对法定税率的私自篡改。2.一审法院没有结合合同上下文来理解增值税条款。李广源需协助傅海峰开具3-5个票税点的增值税发票，在此前提下，涉案设备的不含税价才是220万，两个条款不能割裂理解。3.一审法院认为开票条款违背交易公平性不当。在合同当事人意思自治的原则下，可以自行约定开票和付款顺序。三、一审法院对前期3.5万元剩余货款的事实认定不清，剩余货款总额应为20万元而非23.5万元。1.一审法院没有查清涉案设备的运费总额。涉案设备的运输费为9.5万元、安装费2.5万元合计12万元，一审中李广源主张涉案设备的全部运费为8万元与事实不符，李广源作为运输合同的控制方，却不能提供运输合同来证明运费数额，一审法院未向其分配举证责任明显不当。2.一审对6.5万元转账的背景事实认定不清，李广源在傅海峰还有5万元货款未付的情况下给傅海峰转账6.5万元有悖常理。涉案设备的运费、安装费合计12万元为货到付款，扣除待付的5万元货款和李广源预付的5000元定金（油费），傅海峰代替李广源支付了6.5万元运输费及安装费，与李广源的转账相吻合，这说明李广源向傅海峰转账6.5万元即标志着傅海峰已付清200万元货款。 李广源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傅海峰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14日，傅海峰与李广源签订《设备销售合同》一份，约定由李广源向傅海峰供应型号为200-400的HDPE双壁波纹管生产线两条、型号为500-800的HDPE双壁波纹管生产线一条，总价款为2200000元（为不含税价），合同自李广源收到傅海峰预付款200000元时开始生效；交货时间为2018年7月30日之前，李广源负责设备的拆卸、装车、运输，双方清点货物数量及附件清单，若实物与清单不符，李广源双倍原价赔偿傅海峰；设备拆卸装车时傅海峰支付货款800000元，装车完毕发货前傅海峰支付货款1000000元，剩余货款200000元待设备运抵傅海峰处经安装调试完毕能生产出合格产品，李广源协助傅海峰开具2200000元增值税专用发票（票税点3-5点）后付清。2018年7月17日，傅海峰向李广源支付预付款200000元，双方合同生效。后李广源向傅海峰供应了相应设备，截至2018年8月10日傅海峰共支付给李广源货款 1950000元，剩余货款250000元未付。李广源自认其应承担设备运费80000元，扣除2018年8月10日其已支付给傅海峰的运费65000元，剩余运费15000元，李广源自愿从设备款中予以扣除，扣除后剩余设备款为235000元。设备交付后，2018年8月至10月期间，李广源派技术人员王某、杨某到傅海峰处对设备进行了安装调试。此后双方因设备售后服务、增值税发票开具及剩余设备款的支付等问题进行了多少微信沟通，但未达成一致意见。为追索剩余货款，李广源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李广源、傅海峰对《设备销售合同》生效后李广源向傅海峰履行了交货义务，傅海峰向李广源支付部分货款的事实没有异议，本案争议焦点为：涉案设备的剩余货款为多少，傅海峰是否应支付李广源该剩余货款。通过李广源、傅海峰提供的付款证据及双方陈述能够证实，傅海峰支付给李广源的货款应为1950000元，李广源对此事实无异议。傅海峰主张其于2018年8月13日支付给王磊（设备承运人）的50000元亦是设备款，应予扣除。李广源称该款系支付给承运人王磊的运费，因当时傅海峰说运费为80000元，该运费应当由李广源负担，故李广源于2018年8月10日给傅海峰转账支付运费款65000元，傅海峰于2018年8月13日从中实际支付给王磊50000元，因此该付款与货款无关，不应从剩余货款中扣除。李广源提供了其向傅海峰转账65000元的凭证，并且自愿从设备款中扣除了剩余未付运费15000元，故此主张剩余设备款为23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李广源的证据与其陈述能够相互印证，傅海峰对收到李广源该65000元的事实亦无异议，傅海峰称是否是运费记不清了，无相应证据推翻李广源证据及主张，根据证据优势原则，一审法院采信李广源的主张。涉案设备总价款为2200000元，扣除傅海峰已付款1950000元和李广源自认应承担的运费15000元，剩余货款为235000元。通过双方微信聊天记录及证人王某、杨某的出庭证言能够证实李广源派人对设备进行安装调试的事实。傅海峰辩称，李广源安排的师傅只是来看了看就走了，根本没有开展工作，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合同中双方约定，李广源协助傅海峰开具2200000元增值税专用发票（票税点3-5点），傅海峰认为李广源未履行开票义务，支付合同余款的前提条件未满足，故不同意支付剩余货款。一审法院认为，增值税的税率是由国务院或者国务院财政、税务主管部门经国务院同意予以规定的，纳税人应根据相关规定履行纳税义务，无权自行约定增值税税率,合同中双方关于增值税专用发票税率（票税点3-5点）的约定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增值税暂行条例》第一条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销售货物或者提供加工、修理修配劳务以及进口货物的单位和个人，为增值税的纳税人，应当依照本条例缴纳增值税。”同时该条例第五条规定：“纳税人销售货物或者提供应税劳务，按照销售额和该条例第二条规定的税率计算并向购买方收取的增值税额，为销项税额。”在通常的交易中，虽然销售方为增值税的纳税主体，但实际上其所销售的货物中已经包含了相应的增值税，即购货方在购买货物时已经向其支付了增值税，因此根据一般交易惯例，实际承担交易中增值税的应是购货方。在交易中，若销售方基于双方“不含税”约定，未向购货方收取增值税额，在购货方事后索要增值税发票的情况下，销售方有权向购货方主张相应税款。本案中，傅海峰作为设备的购货方，在双方合同约定的货物价格为不含税价情况下，其要求李广源出具增值税发票，李广源在此情况下若向傅海峰开具发票，向税务机关缴纳了税费，即增加了李广源的销售成本，而傅海峰取得该发票后，可据该增值税发票在其缴纳增值税的过程中将相应税款作为进项税额从销项税额中抵扣，以减少其应纳税额。傅海峰在未负担部分税费的情况下却获得了李广源开具增值税发票后相应税收利益，显然有违交易公平。因此，一审法院认为，傅海峰以不含税价购买李广源货物后，不同意负担相应税费，却又以李广源未向其开具增值税票为由拒付剩余货款的主张，不符合公平原则，不应支持。对于增值税发票的开具事宜，双方可另行协商或通过其他途径解决，本案不予处理。综上分析，一审法院认为傅海峰应支付李广源剩余货款235000元。综上所述，对李广源要求傅海峰支付货款235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增值税暂行条例》第一条、第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傅海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给李广源货款235000元。如果傅海峰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413元，保全费1870元，合计4283元，由傅海峰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傅海峰提交以下：证据一：营业执照一份。证明傅海峰是广东白洁管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向李广源购置生产线是为公司生产所需。证据二：生产线车间及设备零件等照片5张。证明涉案生产线ＤＮ500／800规格的设备因未调试成功至今无法投产。证据三：情况说明一份及说明人身份证一宗。证明傅海峰在交付涉案生产线后怠于安排设备调试，派来的王某、杨某只待了1-2天时间并没有完成调试工作，至今ＤＮ500／800规格的设备仍因未调试成功而无法投产。证据四：微信聊天记录截图2张。证明涉案设备的运输费为95000元，安装费为25000元。证据五：证人徐某的出庭证言。证明涉案ＤＮ500／800两种型号的设备在调试后仍无法正常使用。证据六：证人曹某的出庭证言。证明涉案设备实际是由孙玉文师傅完成的调试工作。李广源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欲证明的内容有异议，广东白洁管业有限公司不是本案当事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有异议，上述照片不能确定拍摄时间和地点，且我方已完成了所有规格的调试义务，ＤＮ500／800设备是否闲置是傅海峰根据生产所需进行的安排，与本案没有关联。对证据三的真实性有异议。对证据四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欲证明的内容有异议，我方向准备启程的运输司机预付了19000元运费，其中，先给货车司机王磊支付了10000元，给第二辆车支付了5000元，给第三辆车支付了4000元，剩余的80000元是傅海峰支付的，傅海峰没有支付25000的安装费。对证据五和证据六的真实性有异议，证人均是傅海峰公司员工，与傅海峰存在利害关系，不具有证明力。本院认为，证据一、证据四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予采信。证据二、三、五、六都是为了证明李广源没有完成调试义务，实际调试工作是由傅海峰自己聘请的孙玉文师傅完成，且ＤＮ500／800规格的设备因未调试成功至今无法投产。证据二中的照片不能确定拍摄时间，也体现不出设备闲置原因；证据三、五、六均是傅海峰公司员工出具的情况说明或当庭证言，上述证据的证明力均有瑕疵，在没有其他证据印证的情况下，对上诉证据不予采信。李广源在二审中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涉案设备的剩余货款数额；2.傅海峰应否支付剩余货款。 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傅海峰主张涉案设备的实际剩余货款数额为200000元。傅海峰主张涉案设备为货到付款，其代付了115000元的费用（运输费95000元、安装费25000元，李广源已支付5000元），65000元由李广源转账支付，50000元抵扣了货款，故剩余货款数额为200000元。李广源认可65000元为其转给傅海峰的运费，但主张傅海峰实际代付的运费数额为80000元，傅海峰没有代付安装费，扣除尚欠傅海峰的15000元运费，剩余货款数额为235000元。双方对剩余货款数额的争议源于对傅海峰代付的运费数额认定不一定，傅海峰认为李广源负责运输，应对运费数额承担举证责任。本院认为，涉案设备虽由李广源负责运输，但影响合同剩余货款认定的是傅海峰代付的运费数额而非运费总额，傅海峰作为代付运费部分的实际支付方，应该举证证明实际的代付数额，举证不能应承担不利后果，运费总额与案件无关，不予处理。李广源自认傅海峰代其支付了80000元运费，本院予以认可。综上，扣除李广源在一审中自认尚欠傅海峰15000元运费，本案的剩余货款为235000元，一审关于剩余货款数额的认定并无不当。 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双方合同约定“剩余货款200000元待设备运抵被告处经安装调试完毕能生产出合格产品，原告协助被告开具2200000元增值税专用发票（票税点3-5点）后付清”。根据约定，傅海峰支付200000尾款有两个条件，条件一是李广源需履行设备安装调试义务，条件二是李广源需协助开具3-5个点的增值税专用发票。 关于条件一，傅海峰主张李广源派出的安装师傅仅在工厂中待了一两天时间，没有进行调试工作，为了不影响正常生产，涉案设备实际是由自己聘请的孙玉文师傅完成调试。本院认为，按常理，在李广源怠于履行调试义务傅海峰被迫另行聘请师傅完成调试工作的情况下，傅海峰应留存好调试费用支出凭证等以向李广源主张权利或拒付合同尾款，但傅海峰却仅提供了工厂工人的情况说明和证言，没有其他证据相佐证，本院对傅海峰关于涉案设备是由孙玉文师傅完成调试的主张不予认可，一审对李广源已履行了调试义务的认定并无不当。 关于条件二，傅海峰认为李广源协助其开具出3-5个点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是其支付200000尾款的前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增值税暂行条例》第一条的规定，纳税人无权自行约定增值税税率，合同中关于增值税条款的约定无效，傅海峰不能以李广源未协助其开具出3-5个点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为由拒付合同尾款。对于增值税发票的开具事宜，双方应另行解决，本案不予处理。 综上，本案已具备了合同约定的尾款支付条件，傅海峰应向李广源支付235000元的合同尾款。傅海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269元，由傅海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乃群 审 判 员 王忠民 审 判 员 孙德国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季璐超 书 记 员 张 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