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03民终776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贵州鑫明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遵义市湄潭县。 法定代表人：王太燕，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鹏，贵州上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庹涛涛，女，1986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湄潭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冉松，贵州正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贵州鑫明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庹涛涛车辆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湄潭县人民法院（2020）黔0328民初19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于2020年12月7日进行了二审调查询问，上诉人贵州鑫明汽车租赁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熊鹏，被上诉人庹涛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冉松到庭参加调查。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贵州鑫明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贵州省湄潭县人民法院（2020）黔0328民初1980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贵州鑫明汽车租赁有限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庹涛涛承担。事实及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双方签订的是《汽车租赁合同》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贵州鑫明汽车租赁有限公司营业执照载明其经营范围包括汽车租赁服务，提供车辆进行租赁收取报酬的行为本身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即使贵州鑫明汽车租赁有限公司将非营运车用于营运车租赁，违反的也是管理性规定而非强制性规定，本案中贵州鑫明汽车租赁有限公司只是纯粹出租汽车并收取租金并不直接担负公共交通运输职能，所租赁行为性质不是将非营运改变为营运行为，也不可能导致车辆危险系数增加，最终损害国家、集体或他人的人身财产权益，原审判决合同无效却又判决支付租金，自相矛盾；2、庹涛涛应当依照合同的约定向贵州鑫明汽车租赁有限公司支付租金，根据双方签订的《汽车租赁合同》的约定，庹涛涛应支付停使、修理期间租金；3、原审法院对事故发生后涉案车辆被公安机关扣留期间，以贵州鑫明汽车租赁有限公司知情为由，认定涉案车辆停放数月损失产生的原因与庹涛涛无关，是对行政强制措施程序的误解，因贵州鑫明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不是公安机关采取行政强制措施的相对人，根据公安机关办案的规定，对采取扣留强制措施的事故车辆，发放也仅限于行政相对人，公安机关办案有法定的期限，采取扣留强制措施的期限，要根据其办案的需要而定，不能以贵州鑫明汽车租赁有限公司在2020年1月6日晚知道车辆被扣，就将此后车辆停使的原因归责为贵州鑫明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且事故发生后，贵州鑫明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一直要求庹涛涛找实际驾车人秦洪浪到公安机关取出事故车辆进行修理，防止车辆损失扩大，但庹涛涛一直不予理睬，这是造成损失的根本原因；4、原审判决对车辆看管费，以开具发票的时间点2020年6月8日，该时间点属于车辆维修期间，认定贵州鑫明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主张维修期间的看管费与事实不符，对该组证据不予采纳错误，本案中有三段期间，一是办案单位办案的期间为2020年1月6日至2020年1月12日，二是第三人代为保管涉案车辆的期间为2020年1月13日至2020年5月26日，三是车辆维修期间为2020年5月27日至2020年6月贵州鑫明汽车租赁有限公司起诉前；5、贵州鑫明汽车租赁有限公司租赁给庹涛涛的涉案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后有公安机关《现场笔录》说明事故车辆无法行驶，有照片佐证受损部位，涉案车辆修理项目、金额确定，委托在有相关资质的汽车修理部门进行维修，庹涛涛对此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贵州鑫明汽车租赁有限公司自行维修车辆，具有合理性，不存在故意夸大损失要求赔偿的目的；6、原审判决与原审法院（2015）湄民初字第1228号民事判决书大相径庭，同院不同判，有损司法公信力，综上请支持上诉请求。 庹涛涛辩称，贵州鑫明汽车租赁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1、案涉车辆已登记为非营运，车管所对车辆的管理有营运和非营运，非营运车辆不能从事盈利活动，案涉车辆为非营运车辆不应当用于租赁从而增加车辆的使用频率，增加诉讼风险；2、关于修车费用，我们认为贵州鑫明汽车租赁有限公司提供的证据缺乏事实证据，对于已经11年的车辆存在严重老化，在修车前应当进行评估，或者由保险公司定损，确定车辆的实际损失，一审中贵州鑫明汽车租赁有限公司没有将车辆进行提前评估，而是直接将车辆进行修理，且修理的部位与交通事故撞击部分不一致，因此贵州鑫明汽车租赁有限公司的损失并未得到明确；3、关于损失，贵州鑫明汽车租赁有限公司在事故后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明确知道交通事故的事实，派出所明确通知在2020年1月7日返还车辆，而贵州鑫明汽车租赁有限公司在知道该事实后，仍然将车辆长期停放造成损失扩大化，扩大部分的损失应该由贵州鑫明汽车租赁有限公司自行承担；4、关于贵州鑫明汽车租赁有限公司提交的判例，我们认为两个案子发生的情况不同，不应当以判例作为参考，该判决书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 贵州鑫明汽车租赁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贵州鑫明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与庹涛涛之间签订的《汽车租赁合同》；2、要求庹涛涛按200元/天的标准向贵州鑫明汽车租赁有限公司支付从2020年1月3日起至合同解除之日止的租赁费，计算至2020年6月8日租赁费金额为30,800元；3、庹涛涛支付贵州鑫明汽车租赁有限公司拖车费1,204元、停车看管费2,000元、修车费26,880元，合计30,084元；4、本案诉讼费由庹涛涛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2日，案外人饶绍强将其所有的贵Ｃ×××××号北京现代牌非营运车辆挂靠到贵州鑫明汽车租赁有限公司，贵州鑫明汽车租赁有限公司向饶绍强支付相应的费用，车辆由贵州鑫明汽车租赁有限公司实行代管代租。2020年1月3日，庹涛涛与贵州鑫明汽车租赁有限公司签订《汽车租赁合同》，载明：贵州鑫明汽车租赁有限公司将贵Ｃ×××××号车辆出租给庹涛涛，租金按200元／天计算，未约定还车时间。后贵州鑫明汽车租赁有限公司将车辆交付给庹涛涛。2020年1月6日13时许，案外人秦洪浪（庹涛涛陈述为其朋友，无机动车驾驶证）驾驶该车从洗马往湄潭方向行驶，当日13时20分行驶至汶家坟公路6公里200米处时，所驾车右前角与行驶方向道路右侧护栏发生碰撞，造成车辆及道路护栏受损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湄潭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鱼泉中队采取了扣留机动车及对驾驶人秦洪浪拘留5日的处罚决定，2020年1月7日，湄潭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鱼泉中队向秦洪浪送达返还物品凭证，告知前述被扣押车辆予以返还，秦洪浪在当事人栏签字确认。事故发生的当晚，贵州鑫明汽车租赁有限公司知晓前述交通事故及车辆被公安机关扣留等事宜，后该车由贵州鑫明汽车租赁有限公司在2020年5月26从公安机关领回后，将车辆送至湄潭县桂萍汽贸汽修厂进行了维修。在贵州鑫明汽车租赁有限公司提交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保险单中显示：机动车损失保险金额为29400.8元。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如实地履行合同义务。本案中，贵州鑫明汽车租赁有限公司接受他人车辆的挂靠，将非营运车辆用于对外租赁经营牟利的目的，其改变车辆使用性质的行为将增加车辆使用频率，从而导致车辆危险系数增加，该种行为如加以放纵或法院给予肯定评价，将存在极大的安全隐患，并最终损害国家、集体或者他人的人身及财产权益（如本次道路护栏受损等），同时也会扰乱正常的汽车租赁市场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贵州鑫明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与庹涛涛签订《汽车租赁合同》，应认定为无效，合同无效则自始不发生法律效力，故一审法院对贵州鑫明汽车租赁有限公司要求解除《汽车租赁合同》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贵州鑫明汽车租赁有限公司要求庹涛涛支付租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因合同无效后取得的利益应当予以返还，庹涛涛实际租赁使用车辆4天（2020年1月3日至2020年1月6日），该使用期间应当支付贵州鑫明汽车租赁有限公司租金，但支付标准应加以调整，一审法院根据本地自用车及公共交通工具使用情况，调整为100元/天进行计算，故本案中庹涛涛应向贵州鑫明汽车租赁有限公司支付租金400元（4天×100元/天）；至于贵州鑫明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主张的其余时间租金，因庹涛涛并未使用车辆，且贵州鑫明汽车租赁有限公司在事故发生当天就知晓车辆被公安机关扣留的情况后，仍在事发4个多月后才去领回车辆，该损失产生的原因与庹涛涛无关，故对贵州鑫明汽车租赁有限公司本项请求中超过部分金额，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贵州鑫明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主张的施救费1,204元，系因交通事故产生的损失，该损失发生在双方租赁期间，庹涛涛应当予以支付。对贵州鑫明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主张的停车费2,000元，因其提供的证据显示为车辆维修期间，该费用与庹涛涛不具有因果关系，对贵州鑫明汽车租赁有限公司的该项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贵州鑫明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主张的车辆维修损失，一审法院认为，因贵州鑫明汽车租赁有限公司未能提供发生交通事故后车辆受损情况的证明材料，贵州鑫明汽车租赁有限公司自行维修的多处项目及使用材料未能证明与本次交通事故有关，且贵州鑫明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主张的车辆维修及看管等各项费用达合计金额（30,084元），该金额已经超过了车辆损失保险金额29,400.8元，贵州鑫明汽车租赁有限公司存在故意夸大损失要求赔偿目的，故贵州鑫明汽车租赁有限公司要求庹涛涛赔偿修车费26,880元的诉讼请求，因其未能充分举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庹涛涛提出合同无效及车辆没有定损等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予以采信。综上，本案中庹涛涛应支付给贵州鑫明汽车租赁有限公司的金额为1,604元（租金400元+施救费1,204元），对贵州鑫明汽车租赁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第四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第二百一十二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限庹涛涛在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一次性支付贵州鑫明汽车租赁有限公司租金、施救费等共计1,604元；二、驳回贵州鑫明汽车租赁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22元，依法减半收取661元，由贵州鑫明汽车租赁有限公司负担641元，庹涛涛负担20元。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认定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认定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案涉《汽车租赁合同》约定,乙方(庹涛涛)租用贵州鑫明汽车租赁有限公司的车辆不能从事其它营业性客货运输、不能转租、转包等，在车辆租用期间，车辆因人为原因损失，由乙方负责。 本院再查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安部发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共安全行业标准道路交通管理机动车类型》（GA802-2019）规定，机动车按使用性质分为营运、非营运和运送学生。营运机动车是指个人或者单位以获取利润为目的而使用的机动车；非营运机动车是指个人或者单位不以获取利润为目的而使用的机动车。营运机动车类别中包含的租赁，指专门租赁给其他单位或个人自行使用，不随车配备驾驶劳务、以租用时间或者租用里程计费的机动车。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诉辩主张及理由，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一审判决认定案涉租赁合同无效是否正确；2、贵州鑫明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主张的租赁费、停车费、维修费等应否得到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依据双方签订的《汽车租赁合同》，贵州鑫明汽车租赁有限公司将案涉非营运机动车作为营运机动车出租给庹涛涛使用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安部发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共安全行业标准道路交通管理机动车类型》（GA802-2019）的规定，即违反了部门管理性规定，机动车管理部门有权根据相关规定对此类行为进行相应处罚，但并不必然导致案涉租赁合同无效。因本案的租赁合同属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庹涛涛并未提交证据证明贵州鑫明汽车租赁有限公司存在上述合同无效的情形，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合同无效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五条规定:“租赁期间届满,承租人应当返还租赁物。返还的租赁物应当符合按照约定或者租赁物的性质使用后的状态。”本案中，贵州鑫明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于2020年1月3日将贵Ｃ×××××轿车出租给庹涛涛,庹涛涛在租赁期内将车辆交给案外人秦洪浪使用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贵州鑫明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于当日知晓车辆被公安机关扣留等事宜，交通事故发生次日即2020年1月7日，公安机关已通知案外人秦洪浪对被扣押车辆予以返还，后因双方就车辆维修问题未达成一致，贵州鑫明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于2020年5月26日从公安机关领回车辆后送汽修厂进行了维修。因案涉车辆并不是专用出租车辆,且租金收益并非每日必然发生的可得利益，结合庹涛涛的用车情况，考虑出租人和承租人对车辆损失的扩大均负有责任，针对贵州鑫明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主张的租赁费和停车费，本院酌定以200元／天的标准支持30天租赁费6000元、停车费1000元。庹涛涛未能将车辆完好无损返还贵州鑫明汽车租赁有限公司,贵州鑫明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主张车辆维修费26880元、拖车费1204元，并提交了车辆维修材料清单、增值税发票为证，庹涛涛辩称案涉车辆当前的价值远低于修理费，应当进行报废。因案涉车辆在租赁其内发生交通事故受损，贵州鑫明汽车租赁有限公司有权选择维修还是报废，其进行维修后向庹涛涛主张修理费等，也符合双方的合同约定，故对庹涛涛的该辩解，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庹涛涛应承担的租赁费6,000元、停车费1,000元、维修费26,880元、拖车费1,204元，共计35,084元。贵州鑫明汽车租赁有限公司的上诉主张部分成立，本院予以相应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湄潭县人民法院（2020）黔0328民初1980号民事判决； 二、限庹涛涛在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一次性支付贵州鑫明汽车租赁有限公司经济损失35,084元； 三、驳回贵州鑫明汽车租赁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6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22元，共计1,983元，由庹涛涛负担1,143元、贵州鑫明汽车租赁有限公司负担8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 雨 审判员 张 睿 审判员 任建毅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王莹 书记员夏同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