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张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甘07民终13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豫通盛鼎工程建设有限公司。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某，北京安理（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掖振元劳务工程有限公司。 上诉人河南豫通盛鼎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河南豫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掖振元劳务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张掖振元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肃南裕固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甘0721民初2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河南豫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某，被上诉人张掖振元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某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河南豫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20)甘0721民初282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2.依法改判驳回张掖振元公司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张掖振元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河南豫通公司提交的《和解协议》不具有合法性，属认定事实错误。《和解协议》是张掖振元公司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违反法律法规的情形，张掖振元公司应当按照《和解协议》的内容主张权利，本案工程款尚未达到支付条件。双方当事人之间签订《和解协议》是在一审法院的见证下签订的，双方人员以及法院工作人员均在现场，签订过程并不存在胁迫、欺骗等行为，《和解协议》所约定的条款，均是双方沟通确认后达成的一致意见。河南豫通公司已经按照《和解协议》约定向张掖振元公司支付了工程款项，不存在恶意拖欠的工程款的情况，更不存在侵害张掖振元公司权利的情形。根据《合同法》第四条规定“当事人依法享有自愿订立合同的权利，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非法干预。”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和解协议》并不违反《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因此《和解协议》第三条应当被认定为合法有效的条款。按照该条款，因业主方并没有向河南豫通公司支付工程款，张掖振元公司主张的工程款项并没有达到支付的条件，其主张剩余工程款项缺乏事实依据。 张掖振元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正确，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维持。 张掖振元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河南豫通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334800元（584000*95%-220000=554800-220000=334800元）；2.请求判令河南豫通公司支付工程质保金29200元（584000*5%=29200元）；3.请求判令河南豫通公司支付违约金81760元（按照每月11680元计算7个月，从2019年11月1日至2020年5月30日）；4.本案诉讼费由河南豫通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6年9月18日，肃南县民族宗教事务局和肃南县县乡公路管理站与河南豫通公司签订《肃南县2016年现有硬化通村公路安全生命防护工程》合同1份，发包方肃南县民族宗教事务局和肃南县县乡公路管理站将肃南县7个乡镇安全生命防护工程承包给被告施工，主要建设内容为交通标志、C级波形护栏、钢筋混凝土护栏、道口桩、振荡式减速带等。2019年6月10日，被告与原告签订《交通标线工程施工合同》1份，被告将自己承包的部分工程分包给原告施工，工程名称为：肃南县现有通村硬化路安全生命防护振荡式减速标线，工程造价：振荡标线施工面积8000平方米(以实际施工量为准）施工费每平方米73元，工程费用共计58.4万元。乙方(原告）需在2019年6月30日前完成所有项目的振荡标线施工，质保期自验收合格之日起半年。双方就竣工验收约定：甲方(被告)需在7月30日前完成竣工验收，若乙方原因造成工程延期，甲方需在乙方(原告)完工后一个月内验收，甲方违约不按时验收，逾期视为工程质量合格。双方约定的付款方式为：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甲方一次性为乙方支付合同总价款95%工程款，剩余5%的工程款，工程质保期结束后付清。在原告施工过程中，原告以被告不按约定支付工程款为由停工。后经双方协商达成《和解协议》：1、2019年10月1日前，由高峰向河南豫通公司出具付款委托书和收据后，河南豫通公司向张掖振元公司支付10万元工程款；2、张掖振元公司把该项目剩余工程全部施工完毕后，由高锋三日内到施工现场确认工程完成情况，并出具工程量完成证明，付款委托书、以及收据后，由河南豫通公司向张掖振元公司支付12万元工程款；3、剩余工程款由业主方支付完毕后，直接支付给张掖振元公司(如果业主一次性支付超过50万元，把剩余款项一次性付清)；4、剩余事项按双方盖章确认的合同履行；5、……。和解协议达成后，被告河南豫通公司共向原告支付工程款22万元，剩余工程款33.48万元至今未付。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原、被告之间签订的《交通标线工程施工合同》应以何方持有的为准；2.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工程款33.48万元有无依据；3.被告提出的被告向原告支付工程款属附条件的民事行为，工程款尚未达到支付条件的抗辩理由能否成立；4.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工程质保金2.92万元请求能否成立；5.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违约金8.176万元的请求能否成立。具体分析如下： 关于原、被告之间签订的《交通标线工程施工合同》应以何方持有的为准的问题。原告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向法庭提交了《交通标线施工合同》复印件1份、《河南豫通盛鼎工程有限公司授权委托书》复印件1份、《张某和高锋的身份证复印件》各1份，用以证明2019年6月10日原告与被告代理人高锋签订了《交通标线工程施工合同》，被告将中标工程中的部分工程分包给了原告的事实；故《交通标线工程施工合同》应以原告持有并提交的为准进行事实认定。被告认为，原告与被告代理人高锋于2019年6月10日签订的《交通标线工程施工合同》只有被告代理人高锋进行了签字，被告并未盖章确认，该合同并未实际履行。原告持有的合同签订后，被告提出对合同内容进行修改，原告向被告提供了自己盖章的合同，被告也在合同上进行了盖章确认，故双方签订的《交通标线工程施工合同》应以被告提供的为准。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提交的《交通标线工程施工合同》无被告印章，只有被告代理人签字。而被告持有并提交《交通标线工程施工合同》由原被告双方进行了盖章确认，说明原告同意了被告修改合同的要求，并在合同上进行了盖章。故原被告签订的《交通标线工程施工合同》应以被告持有的为准。 关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工程款33.48万元有无依据的问题。原告认为原告与被告代理人高锋签订的《交通标线工程施工合同》第一条第二项约定的振荡标线施工面积是8000平方米，每平方米施工费为73元，工程费用共计58.4万元，扣减被告已经支付的22万元，被告还应向原告支付33.48万元。被告认为，原被告在合同中约定的单价是每平方米73元，原告提供的证据证明原告完成的总工程量为7924.5平方米，原告的证据只能作为参考，实际工程量需经原被告和业主三方确认才能最终确定。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提供的证明中主张的已完成的振荡标线工程量7924.5平方米系经发包方核量确认的工程量，可以作为原告已完成工程量的依据，故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工程款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被告应支付原告工程款数额为：32.9564万元(73元/平方米×7924.5=57.84885万元,由于原、被告约定工程完工后按照95%支付工程款，故被告应支付原告的工程款应为57.84885×95%=54.9564万元，扣减被告已经支付的22万元应为32.9564万元)。 关于被告提出的被告向原告支付工程款属附条件的民事行为，工程款尚未达到支付条件的抗辩理由能否成立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自签订《交通标线工程施工合同》后，原告按照合同约定完成了振荡标线工程的施工，2019年9月原告向一审法院起诉被告河南豫通公司和高峰要求被告支付工程款58.4万元，后双方达成和解协议，原告进行了撤诉，原告撤诉后，被告只向原告支付工程款22万元。原、被告在和解协议第三条的约定侵害了原告权利，不能作为被告向原告支付工程款的条件，故对被告提出的关于被告向原告支付工程款属附条件的民事行为，工程款尚未达到支付条件的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工程质保金2.92万元的请求能否成立的问题。原告认为，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工程质保期为半年，而原告承包工程已于2019年10月28日由发包方和总承包人的工程负责人高锋进行了验收并交付发包方使用，该工程的质保期自2019年11月1日至2020年4月30日已经届满，被告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向原告返还质保金2.92万元。被告认为原告所承包工程开工时间是2019年6月初，完工日期是2020年4月30日，是完工后才投入使用的，截止到2020年4月26日，案涉工程尚在施工，根据双方施工合同约定，原告需要在2019年6月30日之前完成所有项目的振荡标线施工。而原告并未按照合同约定完成施工，案涉工程尚在质保期内，原告主张返还质保金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就涉案工程质保期是否已经届满，庭审中，原告方只有口头陈述，而无其他证据证明其已经于2019年10月28日完成了对承包工程的施工，在被告提出明确异议的情况下，原告应对自己主张的工程质保期已经届满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工程质保金2.92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违约金8.176万元的请求能否成立的问题。原告认为，根据双方签订的《交通标线工程施工合同》第七条违约责任第1条的约定，被告存在不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的行为，被告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向原告支付违约金。被告认为，根据双方签订的《交通标线施工合同》，原、被告并未约定被告违约条款，原告主张违约金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认为，被告提供的《交通标线施工合同》系双方盖章确认的合同，为双方实际履行的合同，该合同第七条中只约定了原告不能按时完工应承担违约金的的情形，除此，再无其他约定，故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河南豫通盛鼎工程建设有限公司支付原告工程款32.9564万元，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7986元，减半收取3993元，由原告负担1038.18元，被告负担2954.82元。 本院二审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的数额329564元均无异议。双方争议的焦点是河南豫通公司能否以双方签订的和解协议第三条作为现在不支付工程款的抗辩事由。经查，双方达成的和解协议第三条约定“剩余工程款由业主方支付完毕后，直接支付给张掖振元公司（如果业主方一次性支付超过50万元，把剩余款项一次性付清。）”。河南豫通公司认为此处的“剩余工程款”指其与发包方订立的《肃南县2016年现有硬化通村公路安全生命防护工程》合同中全部工程款的未付部分，张掖振元公司认为“剩余工程款”仅指发包方就张掖振元公司完成的交通标线工程的未支付的部分。因上诉人总包合同工程款数额近1700万元，而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合同价款不足60万元，张掖振元公司完成的工程款不足总包合同价款的4%，张掖振元公司履行《交通标线工程施工合同》的目的也是为了取得该部分工程的价款，振元劳务公司没有理由同意等待发包方支付完全部工程款后才向上诉人主张自己完成的工程部分的价款。因河南豫通公司认可发包方在支付工程款项时并未对支付的工程款注明“支付任一分项工程”，且其认为发包方已付工程款1621万元，其认可的已付工程款足以支付交通标线部分的工程款，河南豫通公司还称其与发包方至今未完成结算，而根据一审法院向发包方调取的证据，发包方主张已付工程款为1679万余元，说明河南豫通公司就总包工程款与发包方仍有争议，若业主方一直未向河南豫通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张掖振元公司的权益将无法得到保障，双方签订和解协议的最终目的也无法实现。假如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约定发包方将全部工程款支付后，张掖振元公司才有权向河南豫通公司主张交通标线剩余工程款明显不符合本案双方当事人订立合同的目的和诚实信用原则，故本院认为双方约定的“剩余工程款”解释为仅指发包方就张掖振元公司完成的交通标线工程的未支付的部分更符合合同解释的规则。综上，河南豫通公司以该和解协议第三条的约定作为拒付工程款的抗辩事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中认定“该和解协议第三条的约定损害了原告权利、不能作为被告向原告支付工程款的条件”虽有不妥，但判决结果正确，本院对裁判理由予以纠正。 综上，河南豫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986元，由上诉人河南豫通盛鼎工程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任斌文 审判员  宋力国 审判员  赖煜娴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记员  张晓燕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