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5民终20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忠益机械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广饶县稻庄镇西水工业园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523763698021B。 法定代表人：刘梅丽，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连国，山东广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盛泰集团有限公司管理人，住所地山东省广饶县稻庄镇西水工业园。 负责人：王晓文，盛泰集团有限公司管理人负责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饶县泰华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管理人，住所地山东省广饶县稻庄镇西水工业园。 负责人：王晓文，广饶县泰华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管理人负责人。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志刚。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燕永章。 上诉人山东忠益机械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忠益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盛泰集团有限公司管理人（以下简称盛泰公司管理人）、广饶县泰华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管理人（以下简称泰华国贸公司管理人）破产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广饶县人民法院（2020）鲁0523民初38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忠益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盛泰公司管理人、泰华国贸公司管理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案涉应收账款质押行为发生在2019年1月18日，并在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办理了动产权属统一登记即初始登记，合法有效。(2020)鲁05破监l号民事裁定书可以证实广饶县人民法院正式受理盛泰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泰公司）、广饶县泰华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管理人（以下简称泰华国贸公司）破产重整的时间为2020年4月30日，案涉质押行为发生在破产受理一年之前。且2018年盛泰公司曾为案涉借款提供过轮胎抵押担保，一审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规定撤销应收账款质押行为适用法律错误。 盛泰公司管理人、泰华国贸公司管理人辩称，忠益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广饶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15日、2019年9月6日作出（2019）鲁0523破申7号、（2019）鲁0523破申21号民事裁定书，是分别针对盛泰公司、泰华国贸公司的重整申请作出的受理裁定，两份裁定书均明确标明“本裁定自即日起生效”，即裁定作出之日就是广饶县人民法院受理两公司破产重整的时间，并不存在忠益公司所谓的正式与非正式受理破产重整之说。且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鲁05破监1号民事裁定书是针对管理人在接管包括上述两公司在内的十三家关联公司重整过程中，发现各公司之间存在法人人格混同、区分关联企业成本过高、分别重整不利于维护债权人公平受偿的权利等实际情况后，请求对上述十三家公司进行合并重整。二、盛泰公司并未在2018年为案涉借款设立轮胎抵押担保。1.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忠益公司未提交任何证明其曾享有盛泰公司轮胎抵押权的证据。2.《借款合同》《应收账款质押合同》中均没有涉及轮胎质押情况。3.管理人就案涉借款担保事项曾对盛泰公司高管进行过访谈，董事长宋世良明确表示除应收账款质押外，再无设置过其他财产担保方式。综上所述，广饶县人民法院受理盛泰公司、泰华国贸公司重整申请日分别为2019年7月15日、2019年9月6日，而应收账款质押合同签订于2019年1月17日，并于次日办理质押登记手续，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的应予以撤销的情形。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忠益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盛泰公司管理人与泰华国贸公司管理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盛泰公司、泰华国贸公司于2019年1月17日以泰华国贸公司3000万元应收账款向忠益公司设定质押的行为；2.忠益公司承担本案所有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6月3日，忠益公司与盛泰公司签订《借款合同》，约定盛泰公司因生产经营需要向忠益公司借款3000万元，借款期限1年，自2016年5月31日（以忠益公司实际出借款项之日起计算，盛泰公司应另行出具收据）至2017年5月30日止。自支用借款之日起，按实际支用金额计算利息，在借款期内年利率为4.35%，利息按月结算。2016年5月31日，盛泰公司为忠益公司出具收到借款3000万元的收据。 2019年1月17日，出质人泰华国贸公司（甲方）、质权人忠益公司（乙方）、债务人盛泰公司（丙方）、ＴＩＰＴＯＰＩＮＴＥＲＮＡＴＩＯＮＡＬＴＲＡＤＩＮＧＣＯ.，ＬＴＤ（丁方）四方签订《应收账款质押合同》。合同约定，丙方、乙方确认截至本合同签订之日，丙方欠乙方本金2800万元，利息按同期银行借款利率，视实际使用天数结算，丙方履行以上债务的期限为2019年10月30日前。甲方、丁方确认截至本合同签订之日，甲方在丁方因买卖合同享有应收账款3000万元，甲方以该3000万元应收账款权利为乙方设定质押。丁方确认自丁方在本协议签章之日起即知晓甲方将以上应收账款向乙方提供权利质押事实，甲方、乙方、丙方不再另行通知。甲方应于2019年1月17日将质押债权凭证交付乙方占有，自本合同生效之日起，乙方合法占有甲方的债权凭证，甲方持有的对丁方债权凭证失效。质押担保的范围：借款金额2800万元及利息、违约金（包括罚息）、赔偿金及实现借款债权和质权的费用（包括诉讼费、律师费等）。2019年1月18日，忠益公司、泰华国贸公司为2800万元借款设置了应收账款质押，并在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办理了动产权属统一登记—初始登记质押手续，登记证明编号：×××59。 2019年7月15日，经盛泰公司申请，广饶县人民法院裁定受理盛泰公司的破产重整申请，并于2019年7月19日指定东营天正清算事务所有限公司为管理人。2019年9月6日，经泰华国贸公司申请，广饶县人民法院裁定受理泰华国贸公司的破产重整申请，并于同日指定东营天正清算事务所有限公司为管理人。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泰华国贸公司以对ＴＩＰＴＯＰＩＮＴＥＲＮＡＴＩＯＮＡＬＴＲＡＤＩＮＧＣＯ.，ＬＴＤ享有的应收账款3000万元为忠益公司设定质押的行为是否应当撤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第（三）项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一年内，涉及债务人财产，对没有财产担保的债务提供财产担保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忠益公司设立质押担保行为在2019年1月17日，办理质押登记手续在2019年1月18日，广饶县人民法院受理盛泰公司与泰华国贸公司破产重整申请之日分别为2019年7月15日与2019年9月6日，泰华国贸公司设立质押的行为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依法应当予以撤销。忠益公司的抗辩主张不能成立，不予采纳。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之规定，判决：撤销广饶县泰华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于2019年1月17日与山东忠益机械科技有限公司、盛泰集团有限公司、ＴＩＰＴＯＰＩＮＴＥＲＮＡＴＩＯＮＡＬＴＲＡＤＩＮＧＣＯ.，ＬＴＤ签订的《应收账款质押合同》以及2019年1月18日广饶县泰华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与山东忠益机械科技有限公司在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设立的动产权属统一登记—初始登记（登记证明编号：×××59）的质押行为。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计50元，由山东忠益机械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 忠益公司提交下列证据： 证据1，《动产抵押登记书》1份，复印件加盖广饶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动产抵押登记专用章。拟证明： 证据2，刘梅丽与宋海港（盛泰公司负责企业融资的工作人员）、王晓柏（盛泰公司法务）的通话录音光盘1张。证据1、证据2拟证明：2018年7月6日，盛泰公司用等价的轮胎为案涉3000万元借款提供抵押担保。 盛泰公司管理人、泰华国贸公司管理人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1.如轮胎抵押真实，忠益公司肯定会妥善保管《动产抵押登记书》原件，亦不可能在一审中不予提及。2.盛泰公司与忠益公司之间有多笔借款业务往来，忠益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动产抵押登记书》与案涉借款有关。3.盛泰集团不可能同时为一笔借款提供两种财产担保。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忠益公司陈述的宋海港、王晓柏的身份亦无异议，对证据目的不予认可。1.通话录音中双方陈述“想把这块撇出来”，故该抵押行为系对忠益公司进行个别清偿。2.该抵押登记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损害了其他债权人公平受偿的权利，应依法认定为无效抵押。 盛泰公司管理人、泰华国贸公司管理人提交下列证据： 证据1，2020年9月10日，燕永章、赵家伟对盛泰公司董事长宋世良的访谈笔录1份。拟证明：除应收账款质押外，盛泰公司、泰华国贸公司没有为案涉借款提供过其他的财产担保。 证据2，忠益公司于2016年11月29日出具的收款收据1份。拟证明：盛泰公司已于2016年11月29日偿还案涉应收账款质押对应的借款。 证据3，2020年9月10日，燕永章、赵家伟对盛泰公司原财务负责人宋继国的访谈笔录1份、威海市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东营分行债权申报资料1份。拟证明：2018年10月30日，盛泰公司以忠益公司名义向威海市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东营分行借款2800万元。轮胎抵押登记在该借款之前，该抵押登记与案涉2800万元借款无关。 证据4，动产抵押信息表、广工商抵登字【2017】0307号《动产抵押登记书》、广工商抵登字【2018】0103号《动产抵押登记书》各1份。拟证明：在忠益公司提供轮胎抵押登记之前，盛泰公司已将2017年11月21日至2022年11月21日期间，现有的和将有的全部原材料、半成品、产成品等所有存货抵押给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东营分行，存货最低保有价值12亿元，被担保债权3.3亿元。盛泰公司将2018年6月10日至2023年6月10日期间，价值2442.89万元的原材料抵押给广饶县泰华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被担保债权1974.9余万元。上述两笔动产抵押登记所对应的抵押物价值远远高于忠益公司所述的抵押登记担保物价值3000万元，同时抵押登记早于忠益公司所作的轮胎抵押。故忠益公司所述的动产抵押中的抵押物实际担保价值为零。 证据5，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案号为（2018）鲁05执358号之二民事裁定书1份。拟证明：2018年8月23日，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人员到盛泰集团有限公司现场调查，未发现可供执行的财产线索。忠益公司抵押手续中的抵押物不存在，抵押物实际担保价值为零。 忠益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对证据2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忠益公司向威海市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东营分行借款，忠益公司收到借款后，转借给盛泰公司，盛泰公司归还忠益公司3000万元后，忠益公司归还给银行，又贷出新的借款，最终形成了忠益公司与银行的2800万元借款。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该证据能够证明3000万元的借款来源于银行贷款，通过不停的借新还旧等方式一直由盛泰集团使用。对证据4、5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两公司的抵押与本案无关。民事裁定书亦不能证明轮胎不存在。正是忠益公司发现轮胎抵押出现风险，才与盛泰公司协商，设立了案涉应收账款质押。 对双方当事人提交的上述证据，本院认证意见为，忠益公司提交的《动产抵押登记书》虽然系复印件，但加盖广饶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动产抵押登记专用章，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两管理人对忠益公司提交的其他证据，忠益公司对两管理人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对当事人提交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查明，2018年7月6日，盛泰公司作为抵押人，忠益公司作为抵押权人，双方到广饶县市场监督管理局进行了动产抵押登记，《动产抵押登记书》编号为广工商抵登字【2018】0107号。《动产抵押登记书》记载，被担保债权为购销合同，数额3000万元，范围包括欠款本金、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等，债权人履行债务的期限自2018年7月5日至2020年7月5日。抵押物为42957条轮胎，价值35996895.62元，质量状况良好，存放于盛泰公司生产经营处。 在上述抵押登记之前，盛泰公司将所有的（包括现在及将有的）原材料、产成品、半成品等所有存货，采用浮动抵押的方式抵押给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东营分行，债务履行期间自2017年11月21日至2022年1月21日，存货最低报价12亿，担保的主债权为3.3亿元，并于2017年11月21日办理了动产抵押登记。2018年6月28日，盛泰公司将其价值24428900元的原材料为广饶县泰华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设立抵押登记。 另查明，2020年1月20日，广饶县人民法院作出（2019）鲁0523破6号之一民事裁定书，裁定：一、盛泰公司、山东铸盛华橡胶有限公司、山东盛世泰来橡胶科技有限公司、青岛西水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广饶县忠益热工新技术开发有限公司、青州德泰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广饶县浩普环保新材料有限公司、青州博良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盛泰集团投资（东营）有限公司、广饶一泽商贸有限公司、泰华国贸公司、广饶县鸿凯投资有限公司、青州市德瑞热力有限公司实质合并重整。二、实质合并重整后，东营天正清算事务所有限公司继续担任管理人，依法履行管理人职责。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州支行认为，上述裁定认定山东盛世泰来橡胶科技有限公司与其他十二家公司实质合并重整，于法无据，提出复议请求，要求撤销（2019）鲁0523破6号之一民事裁定书。本院于2020年4月30日作出（2020）鲁05破监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复议申请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州支行的复议申请，维持原裁定。 本案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泰华国贸公司为忠益公司对盛泰公司的债权设立质押的行为是否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所规定的撤销情形。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一年内，涉及债务人财产的下列行为，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一）无偿转让财产的；（二）以明显不合理的价格进行交易的；（三）对没有财产担保的债务提供财产担保的；（四）对未到期的债务提前清偿的；（五）放弃债权的。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本案中，泰华国贸公司为案涉债权设立质押的行为能否撤销需查明是否具备以下条件:一是抵押行为发生在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一年内;二是抵押行为系对没有财产担保的债务提供财产担保，该行为损害了全体债权人的利益。 关于第一个条件，本院认为，忠益公司与盛泰公司、泰华国贸公司签订质押合同发生在2019年1月17日，办理质押登记手续发生在2019年1月18日。2019年9月6日，广饶县人民法院裁定受理泰华国贸公司的破产重整申请。因此，广饶县人民法院受理泰华国贸公司重整申请之日为2019年9月6日，质押行为发生在法院受理泰华国贸公司重整申请前一年内。2020年4月30日，本院作出的（2020）鲁05破监1号民事裁定书，仅系因案外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州支行对盛泰公司、泰华国贸公司等公司合并重整提出复议，对上述公司是否应合并重整进行的裁定，该裁定并不影响盛泰公司、泰华国贸公司等合并重整的公司各自进入重整程序的时间，故忠益公司辩称盛泰公司、泰华国贸公司进入重整的时间为2020年4月30日，案涉质押行为发生在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一年前，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条件，忠益公司主张盛泰公司提供轮胎对案涉借款设立了抵押，案涉借款属于有财产担保的债务，故泰华国贸公司对有财产担保的债务提供应收账款质押不应被撤销。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一年内，对没有财产担保的债务提供财产担保的予以撤销。该条的立法本意为，如果在债务有财产担保的情况下，再提供其他的财产担保，新提供的财产担保的实现免除了原财产担保的责任。在此种情况下，对有财产担保的债务提供新的财产担保并不侵害其他债权人的利益，故该种情况不予撤销。而本案中，即使依据忠益公司的主张，案涉债权还有轮胎抵押该种担保方式，亦应被撤销。理由如下：在忠益公司设立轮胎抵押之前，盛泰公司多次将其现有的及将有的原材料、半成品、产成品、存货为案外人设立抵押，担保的主债务数额巨大且未归还。忠益公司亦认可因轮胎抵押出现风险才设立了案涉质押。因此，忠益公司作为后顺位的抵押权人，无法通过轮胎抵押实现其债权，其债权已经处于无财产担保的状态，故泰华国贸公司再提供案涉应收账款质押，侵害了其他债权人的利益，应予以撤销。综上，泰华国贸公司为案涉债权设立质押的行为，损害了债权人整体的公平清偿，管理人请求撤销该抵押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忠益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山东忠益机械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隋美玲 审 判 员 翁秀明 审 判 员 郭芳芳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张树欣 书 记 员 于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