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0民终306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州安骏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苏州市西环路**国际经贸大厦**606。法定代表人：屈占卫，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柯颉辰，上海小城（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扬州新丰泰汽车有限责任公司，住所，住所地在江苏省扬州市邗江区荷叶东路**div>法定代表人：赵义健，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瞿菲菲，江苏擎天柱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夏语，江苏擎天柱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苏州安骏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骏商贸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扬州新丰泰汽车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新丰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扬州市邗江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苏1003民初32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安骏商贸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江苏省扬州市邗江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苏1003民初3266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仅以2018年8月14日的安骏商贸公司法定代表人回复的邮件就认定安骏商贸公司对结算协议全部条款作出同意的意思表示。案涉双方于2017年5月23日签订的《装潢精品供货合同》及每月的对账单，货款结算协议仅是为了在诉讼中便于双方确认未结清货款所提供的证据，并不代表上诉人认可该结算协议的全部内容。其次，新丰泰公司提供的双方聊天记录并不完整，双方并没有最终确认按照新丰泰公司提出的结算协议来履行，就新丰泰公司在结算协议中提出的付款期限并未达成一致，故本案仍应按照《装潢精品供货合同》履行，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新丰泰公司辩称：1.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在一审的诉讼金额并非依据每月的微信对账单，因为每月对账单金额与上诉人主张的每月欠款金额并不一致，上诉人据以确认的未付款金额完全是依据最后的结算协议来确定的。2.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对结算协议邮箱回复内容并未对协议中的付款时间和方式提出过异议，视为对结算协议内容的全面认可，因此双方对付款时间和方式达成新的约定，上诉人应按照结算协议来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3.上诉人不能以结算协议未盖章来阻却双方对账的事实，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在一审中将结算协议进行证据公证，其对该份证据不能只作有利解释而回避对其不利的内容。综上，一审法院判决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安骏商贸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原告欠付货款124714.87元，并支付逾期利息（以36554.87元为基数，自2018年11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以24984.62元为基数，自2018年12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以44526.15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以14038.97元为基数，自2019年2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以4610.26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均按年利率6%计算）；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23日，安骏商贸公司（乙方）、新丰泰公司（甲方）签订《装潢精品供货合同》一份，约定：“……第三条合同款支付：本合同生效后，乙方按甲方通知的时间、数量将本合同约定产品送到甲方所在地，经甲方验收合格后入库暂管。甲、乙方每月月初对账，确认上一自然月甲方所销售的乙方产品为应结货款。双方书面确认后60天内，甲方向乙方支付该笔货款。付款前，乙方须向甲方提供相应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第八条违约责任：1、任何一方不按本合同的规定履行其合同义务的行为均构成违约，违约方要向对方承担违约责任，并赔偿因其违约行为而给对方造成的一切损失。2、甲方违约，乙方有权停止供货；乙方违约，甲方有权拒付剩余货款……”后原、被告又签订《补充协议》一份，对付款时间进行变更：“双方书面确认后180天内，甲方向乙方支付该笔货款。”2018年8月14日，新丰泰工作人员赵九龙向安骏商贸公司法定代表人屈占卫发送“苏州安骏结算协议”电子邮件一封，附件《货款结算协议》（甲方：新丰泰公司，乙方：安骏商贸公司）载明：“甲乙双方于2017年5月1日至2018年4月30日曾建立汽车用品合作关系，现已终止合作。经双方协商一致，就遗留未结算货款事宜达成本协议如下：第一条甲乙双方确认2018年1月及之前的货款已结清，未结货款数额为2018年2月至2018年5月货款共计113769.23（壹拾壹万叁仟柒佰陆拾玖元贰角叁分）。第二条本协议生效后，甲方需按照如下方式向乙方指定的账户转账支付货款：1、2018年7月底前甲方向乙方支付2018年2月货款款21306.32元（大写：贰万壹仟叁佰零陆元三角贰分整）；2、2018年8月底前甲方向乙方支付2018年3月货款30923.42元（大写：叁万零玖佰贰拾叁元肆角贰分整）；3、2018年9月底前甲方向乙方支付2018年4月货款36554.87元（大写：叁万陆仟伍佰伍拾肆元捌角柒分整）；4、2018年10月底前甲方向乙方支付2018年5月货款24984.62元（大写：贰万肆仟玖佰捌拾四元陆角贰分整）；5、乙方2018年6月货款44526.15元（大写：肆万肆仟伍佰贰拾陆元壹角伍分整），2018年7月货款14038.97元（大写：壹万肆仟零叁拾捌元玖角柒分整）作为乙方产品及服务的质保金，质保期为三年，质保期结束后乙方产品如无质量问题，甲方于2021年6月底支付2018年6月货款44526.15（大写：肆万肆仟伍佰贰拾陆元壹角伍分整）及2021年7月底支付2018年7月货款14038.97元（大写：壹万肆仟零叁拾捌元玖角柒分整）一次性无息退还乙方质保金。乙方前装货款4610.26（大写：肆仟陆佰壹拾元贰角陆分整）作为乙方产品及服务的质保金，质保期为三年，质保期结束后乙方产品如无质量问题，甲方将按实际销售时间开始计算3年后无息退还乙方质保金。质保期间乙方产品发生质量问题且乙方不予承担售后服务及产品保证责任的情况下，甲方有权扣留乙方质保金。5、付款前乙方需向甲方开具相应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庭审中，安骏商贸公司确认已收到新丰泰公司给付的2018年2月、3月货款，剩余2018年4月至7月货款及前装货款共计124714.87元未付。2018年8月15日，安骏商贸公司法定代表人屈占卫回复前述邮件，称：“赵经理：你好，结算协议你们先盖好章寄给我们，我们盖好再寄给你们，协议是双方都要备份的，以免像以前一些协议寄给你们后只有你们有我们的那份不寄给我们备份。”此后，双方并未就此《货款结算协议》形成书面协议并盖章确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1.新丰泰公司是否应当给付全部未付货款及是否应当支付逾期付款利息；2.未付货款是否应当因质量问题抵扣。对上述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评析如下：关于争议焦点一，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之间成立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关系，现新丰泰公司对于2018年4月至7月货款及前装货款尚未给付的事实予以认可，仅就货款给付条件是否成就与安骏商贸公司意见相左。一审法院认为，2018年8月15日，安骏商贸公司法定代表人屈占卫对新丰泰公司员工赵九龙于2018年8月14日邮件发送的结算协议的回复中，仅表示需要新丰泰公司提供盖章的纸质版协议供安骏商贸公司留存备份，而未对协议关于未付款项还款期限等条款提出异议，应认定为安骏商贸公司对结算协议全部条款作出同意的意思表示，故双方对未付款项的期限达成新的约定，双方均应当按照新的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关于2018年4月、5月货款，一审法院认为，安骏商贸公司已经完成涉案买卖合同的货物交付义务，开具发票仅是涉案买卖合同的附随义务，新丰泰公司不得据此行使先履行抗辩权，而拒绝履行货款给付义务，故一审法院对新丰泰公司主张因安骏商贸公司未履行开票义务在先，从而未给付4月、5月货款不构成逾期付款的辩称不予认可。关于2018年6月、7月货款及前装货款，按照双方当事人通过邮件往来达成的约定，是作为产品及服务的质保金，该约定包含了付款期限，同时也约定了付款条件，一审法院认为，在质保期未满的情况下，安骏商贸公司主张新丰泰公司给付作为质保金的货款的付款条件尚未成就，故一审法院对安骏商贸公司该部分诉请不予支持。综上，对于安骏商贸公司要求新丰泰公司给付全部货款124714.87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对其中2018年4月、5月货款61539.49元部分予以支持，对2018年6月、7月货款及前装货款63175.38元部分不予支持，安骏商贸公司可待质保期满后另行主张权利。另，安骏商贸公司要求新丰泰公司就未付款项按照年利率6%计算给付逾期付款利息。一审法院认为，双方虽未约定逾期付款责任，但新丰泰公司迟延履行付款义务，占用安骏商贸公司资金，客观上给安骏商贸公司造成利息损失，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之规定，安骏商贸公司要求新丰泰公司给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但要求按年利率6%计算，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依法调整酌定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1.3倍（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市场报价利率1.3倍）计算。对于逾期付款利息起算的时间点，安骏商贸公司主张2018年4月、5月货款的逾期付款利息分别自2018年11月1日、2018年12月1日起算，该时间在结算协议约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后，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新丰泰公司主张买卖合同中，安骏商贸公司交付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但并未向法院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一审法院对新丰泰公司主张货物存在质量问题，未付款项应当予以扣除的辩称不予认可。综上，安骏商贸公司要求新丰泰公司给付货款124714.87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部分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其中2018年4月、5月货款61539.49元部分及逾期付款利息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对2018年6月、7月货款及前装货款63175.38元部分及逾期付款利息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新丰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安骏商贸公司给付货款61539.49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36554.87为本金，自2018年11月1日起至2018年11月30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1.3倍计算；以61539.49元为本金，自2018年12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1.3倍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市场报价利率1.3倍计算）；二、驳回安骏商贸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94元，依法减半收取计1397元，由安骏商贸公司负担708元，由新丰泰公司负担689元。二审中，安骏商贸公司提交其法定代表人屈占卫与新丰泰公司集团装璜总监助理姚苗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打印件，证明在2018年8月15日之后双方对结算协议是否签订仍在沟通。安骏商贸公司在2018年8月25日明确向姚苗表示不签订该份结算协议，姚苗也向其领导汇报了此事，可以表明新丰泰公司是知晓该情况。新丰泰公司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该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首先该证据不能确认聊天当事人的具体身份，姚苗不是其公司工作人员，其陈述不能代表公司意见，我方并没有收到该聊天内容信息的反馈，安骏商贸公司法定代表人屈占卫在2018年8月15日通过邮件回复结算协议相关内容后再未与我方公司人员进行过联系，双方仅仅是对协议内容由哪一方先盖章有过一次沟通，没有提出其他异议。另上诉人起诉前根据该份结算协议主张案涉欠款金额，应当视为对该结算协议证据的自认。二审另查明，经双方确认，安骏商贸公司已向新丰泰公司开具2018年4月、5月货款共计61539.49元的两张增值税专用发票。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新丰泰公司于2018年8月14日提供的案涉结算协议可否作为定案依据；2.安骏商贸公司主张全部欠款124714.87元以及逾期利息是否恰当。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新丰泰公司于2018年8月14日提供的案涉结算协议不能作为定案依据。理由如下：承诺是指受要约人同意或者接受要约的意思表示，承诺在内容上应当与要约内容保持一致。本案中，案涉双方于2017年5月23日签订《装潢精品供货合同》，该合同中就合同标的、数量、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期限、履行地点和方式、违约责任和解决争议方法等重要条款作出明确确定，现新丰泰公司于2018年8月14日通过邮件发送给安骏商贸公司的结算协议中不仅对以往货款进行明确，另对2018年6、7月份货款及前装费用的给付期限、款项性质均作出重大变更，应视为对双方原有合同的中重要条款的变更，为新的要约，需要安骏商贸公司作出明确同意的承诺方可生效。2018年8月15日，安骏商贸公司法定代表人屈占卫回复前述邮件，称：“赵经理：你好，结算协议你们先盖好章寄给我们，我们盖好再寄给你们，协议是双方都要备份的，以免像以前一些协议寄给你们后只有你们有我们的那份不寄给我们备份。”本院认为，一审法院根据安骏商贸公司的回复即认定其同意该结算协议不当，该回复中并无明确表示认可该结算协议的意思表示，且安骏商贸公司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亦能表明其法定代表人对该协议中的货款给付期限与被上诉人集团公司人员进行交涉，明确不予认可，故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关于新丰泰公司提出“安骏商贸公司所主张货款金额系采用该结算协议，应视为对该结算协议全部内容的确认，且双方有微信对账的交易习惯”的问题。安骏商贸公司抗辩每月对账单的金额和结算协议的金额不同的原因是因为国家税务改革后税率作出调整，故为便于诉讼，采用结算协议中的数据，本院认为安骏商贸公司的上述抗辩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退一步讲，即使安骏商贸公司采用结算协议中的金额也不必然表示其同意协议中的全部条款。另关于双方每月微信对账的交易习惯问题，为便于交易活动的开展，双方就每月交易金额进行确认，符合正常商业交易习惯，但本次结算协议系通过邮件发送，且每月微信对账的内容主要涉及交易明细，未涉及款项给付期限及性质等内容，与本次结算协议并不相同，故新丰泰公司的该项辩解亦不能成立。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安骏商贸公司主张全部欠款124714.87元以及逾期利息不当。《装潢精品供货合同》中明确约定“付款前乙方需向甲方开具相应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现安骏商贸公司仅开具2018年4月、5月货款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并未根据合同要求开具剩余货款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其要求新丰泰公司给付全部货款的条件尚未成就，其可待合同约定付款条件成就后另行主张。基于案涉双方对于2018年4月、5月份货款的金额并无争议，故一审法院判决新丰泰公司支付2018年4月、5月货款61539.49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安骏商贸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794元，由安骏商贸公司负担（已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苏岐华审判员  袁海兰审判员  李 响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四日书记员  陈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