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906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天增，男，1985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杨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桑剑，上海震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鲍伟强，男，1960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宝山区。上诉人何天增因与被上诉人鲍伟强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3民初209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何天增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何天增原审诉请；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鲍伟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事实不清、理由错误。从何天增、鲍伟强签订的《投资终止协议》来看，何天增已归还80万元(本文所涉币种均为人民币)，由现金及厨房设备组成。根据(2017)沪0101民初2163号判决认定的事实，何天增对其中20万元有归还事实，则厨房设备应为60万元，一审法院依据鲍伟强自认确定厨房设备款为40万元属于事实不清、理由错误。二、上海洁顺不锈钢厨房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洁顺公司)和上海新厨酒店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厨公司)提供的厨房设备为60万元的证明真实有效，两公司提供了诉争厨房设备的明细及金额，经现场查看，虽然设备已经更换，但更换的设备与原设备属于同一类型且与两公司提供的设备清单一致，一审法院却未予采纳。鲍伟强辩称，不同意何天增的上诉请求。一、没有人委托何天增为他人代购厨房设备，2012年7月31日双方签订的投资协议书表明是他本人的投资项目。二、何天增所出具的两份付款收据和证明是伪造、假证，厨房设备价格跟厨房设备的图章是假的。三、鲍伟强不是大股东、也不是法人，理应不具备被起诉的主体，何天增提供的《投资终止协议》有悖常理。本协议未经主合同签约人的同意和认可私下签订应无效，并且无法履行，该协议是否合成或者篡改，有待法院验证。何天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鲍伟强向何天增返还酒店厨房设备款60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以6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3月17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诉讼费由鲍伟强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徐兰英与何天增、上海麦萨餐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麦萨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案号为(2017)沪0101民初2163号案件(以下简称2163号案件)，该案原告徐兰英请求解除三方签订的《协议书》，并主张何天增归还股权转让费60万元，麦萨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何天增辩称已全部归还，包括40万元现金及65万元用于酒店厨房设备，已全部归还徐兰英。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黄浦法院)于2017年3月27日作出2163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已生效)。其中载明，该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包括：2011年8月17日，徐兰英作为乙方、何天增(麦萨公司)作为甲方，双方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甲方将部分股权转让给乙方，转让费100万元；甲方负责经营管理，酒店外围关系、采购由甲方负责，定期通报公司经营、财务状况；每月预留7万元作为经营资金，超出部分甲乙按4：6分配，如亏损也按比例承担；双方协商可以解散公司，经清算扣除支出、债务后剩余财产均分；任何一方提前三个月申请可以退出合作，退出方可以转给第三方，另一方不同意转让给第三方的，按同一价格转让，既不同意又不受让的，视为同意；协议经双方签字后转让费到帐生效，如无相反约定，执行至合作终止。协议尾部甲方一栏加盖何天增个人印章及麦萨公司公章。协议签订后，徐兰英于2011年8月20日、2011年12月1日分两次将转让费100万元付给了麦萨公司，麦萨公司出具收据并在收款事由上注明“入股费用”。徐兰英付款后，何天增未办理股权转让手续。因2012年2月25日何天增将其持有全部麦萨公司股权转让给何安英，协议无法继续履行。自2012年8月，徐兰英与何天增就退还股权转让费100万元达成一致。何天增以现金形式陆续退还徐兰英股权转让费40万元，何天增将案外人开某的60万元支票给徐兰英。因账上无存款，该60万元未能兑现。2163号案民事判决书另载明，黄浦法院认为，徐兰英主张退还股权转让款，得到了该案被告的同意，徐兰英已确认收取40万元。对于剩余60万元，何天增及麦萨公司主张已返还，缺乏事实依据，该院不予采信，黄浦法院判决该案所涉《协议书》予以解除，何天增自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徐兰英股权转让费60万元并自2015年2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逾期付款利息。2、一审审理中，何天增提交了洁顺公司出具的收款证明(落款日期为2018年3月28日)及洁顺公司出具的收据(落款日期为2012年12月20日)，其中载明洁顺公司于2012年12月20日将价值35万元的餐饮设备包括排污设备一套、大型蒸箱二套、炉灶六套等设备出售给海上荟长青店，饭店地址在浦东新区长青路XXX号，接收及验收人均为鲍伟强。鲍伟强未支付该笔款项，麦萨公司(何天增)于2012年12月20日代替鲍伟强支付了35万元到洁顺公司等。何天增还提交了新厨公司出具的《收款证明》(落款日期为2018年2月15日出具)及收据(落款日期为2012年12月10日)，其中载明，新厨公司于2012年12月10日将价值25万元的冰箱、水池、制冰机等设备出售给海上荟长青店，饭店地址为浦东新区长青路XXX号，接受及验收人均为鲍伟强。鲍伟强本人并未支付该笔款项，何天增于2012年12月10日代替鲍伟强向新厨公司支付了25万元货款。何天增陈述，上述向洁顺公司、新厨公司支付款项都是以现金形式支付的。3、一审审理中，何天增提交了一份落款日期为2014年8月17日的《投资终止协议》。协议主要内容为：何天增(乙方)与鲍伟强(甲方)商定，乙方收到甲方投资款100万元，甲方同意将该投资款用于上海浦东新区长清路XXX号饭店的运营，截止协议签订之日，乙方已经归还甲方投资款80万元(包括饭店设备、装修现金、支票等投资)，今经双方协商，甲方同意乙方分期归还余下的20万元投资款，乙方每月归还5万元，直至付清。同时，双方确认，原先签署的所有相关合同及借据支票全部作废。以上协议甲乙双方均无异议。鲍伟强在该协议上签字，何天增在协议上加盖个人印章。鲍伟强确认签署了上述协议，但是认为该协议落款日期并非实际日期，而是补签的，但是具体何时所签记不清了。一审法院向何天增与鲍伟强进行询问，上述《投资终止协议》载明何天增已经归还鲍伟强80万元具体指什么。何天增陈述，包括20万元的现金，其余是设备款；鲍伟强陈述，包括40万元的现金，其余是设备款，后又陈述，80万元包括现金、支票、设备，记不清收到了多少现金和支票。4、2015年2月20日，何天增给鲍伟强发送短信，短信内容为“鲍叔叔，我父亲何炳龙以我名义开的所有支票，签的所有合同，拿我的个人印签盖章的所有材料我都不知情，都非我本人所为，特此声明，谢谢。”5、一审审理中，一审法院组织何天增和鲍伟强到浦东新区长清路XXX号现场查看涉案设备情况。该处系一家饭店，厨房位于饭店三楼，现场可见有不锈钢灶台、排风设备、不锈钢打荷台、蒸箱、冰箱等设备。长清路XXX号饭店经理表示该饭店是由现任老板于2020年7月1日接手经营的，厨房设备大部分都更换过，包括冰箱、冰柜、打荷台、煲仔炉等，另该经理表示其自2015年起就在长清路饭店工作，之前的老板更换过灶台。何天增表示现场设备是否更换过无法确认，但是现场的布局和设备能够反映出原来设备安装情况，进而能够反映出设备价值，设备款为60万元是有依据的。鲍伟强无法确认现场设备是否系何天增于2012年交付的设备。鲍伟强认可该店经理的陈述，认为设备进行更换是有可能的。6、一审审理中，鲍伟强提交了一份《购销合同》，合同记载的供方为洁顺公司、需方为海上荟长青路店，购买商品为厨房设备包括主厨房设备以及通风系统，其中主厨房设备包括鼓风灶、油网烟罩带新风、单头大锅灶、八眼煲仔炉、鼓风三门蒸柜、双眼矮脚炉、集气罩、油网烟罩，通风系统包括柜式离心排风机、高效油烟净化器、柜式离心送风机、镀锌风管、防火阀、消声管、风机减震器、隔油池等，前述设备共计149，686元。何天增对前述《购销合同》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是认为该合同涉及的仅是其中一部分设备，何天增还向鲍伟强交付了其他设备。当时设备的购买合同都有向鲍伟强提供，何天增现在无法提供相关合同。7、鲍伟强陈述，鲍伟强经营案涉长清路XXX号饭店时，何天增的确提供了该饭店厨房的大部分设备，设备金额大致在14万元左右。嗣后，因饭店经营不下去，鲍伟强将设备转让给了他人。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在于：一、何天增主张鲍伟强支付厨房设备款是否成立；二、系争厨房设备款的金额如何确定。关于争议焦点一。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何天增主张鲍伟强支付厨房设备款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具体理由分析如下：其一，何天增主张系争厨房设备是在何天增与徐兰英履行股权转让合同期间何天增为鲍伟强方出资购买，鲍伟强对此予以认可，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其二，前述何天增与徐兰英的股权转让合同双方已合意解除，且在黄浦法院2163号案件中，何天增主张其购买的厨房设备用以冲抵其结欠徐兰英的股权转让费，但徐兰英未予认可。根据合同解除后的法律后果，何天增有权主张鲍伟强返还其在前述股权转让合同履行期间出资购买的厨房设备。其三，因案涉厨房设备已由鲍伟强方处置给他人，返还设备原物已无可能，现何天增主张鲍伟强赔偿设备款，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一审法院认为，结合案件具体情况，一审法院酌情确定鲍伟强应支付何天增系争厨房设备款40万元。在酌定上述设备款金额时，一审法院主要考虑了如下因素：其一，何天增为证明购买设备时支出的金额，仅提供了洁顺公司和新厨公司出具的证明，在欠缺其他原始交易凭证予以佐证的情况下，上述证据的证明力较弱，尚不足以证明何天增所主张的事实，故何天增主张系争厨房设备款为60万元，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其二，经现场查看得知，案涉饭店的厨房已几经转手，部分设备已经更换，何天增当时采购的设备具体品牌、数量通过现场查看已无法查明。依据常理，不同品牌、新旧程度的厨房设备价格也存在差异，因此就现有厨房设备进行评估，也无助于确定何天增所采购设备的价值。其三，何天增与鲍伟强曾签订的《投资终止协议》约定，截止协议签订之日(2014年8月17日)，何天增已经归还鲍伟强投资款80万元(包括饭店设备、装修现金、支票等投资)。一审审理中，鲍伟强陈述，上述协议中80万元包括40万元现金，其余为设备款。由此可知，鲍伟强自认设备金额为40万元。综合上述情况，关于何天增主张鲍伟强支付厨房设备款60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酌情确定鲍伟强应支付何天增设备款40万元。何天增主张的其余设备款，因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何天增主张鲍伟强赔偿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如前所述，一审法院认定案涉何天增与徐兰英之间的股权转让合同解除后，鲍伟强应及时支付何天增厨房设备款，逾期支付给何天增造成损失的，应承担赔偿责任，故何天增主张鲍伟强赔偿利息损失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损失的数额，一审法院酌情确定以4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3月17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自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一审法院判决：一、鲍伟强返还何天增厨房设备款40万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鲍伟强赔偿何天增前述厨房设备款40万元的利息损失(2017年3月17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驳回何天增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何天增负担2，500元，鲍伟强负担7，300元。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如何确定鲍伟强应返还何天增厨房设备款的金额。2163号案件生效判决认定，自2012年8月，徐兰英与何天增就退还股权转让费100万元达成一致。何天增以现金形式陆续退还徐兰英股权转让费40万元，何天增将案外人开某的60万元支票给徐兰英。因账上无存款，该60万元未能兑现。该案中，何天增曾抗辩其已交付设备抵消上述欠款，但徐兰英予以否认。何天增提起本案诉讼时，徐兰英丈夫鲍伟强作为本案被告同样否认收到系争设备，并否认双方曾就此签过书面协议；在本案重审前，何天增提交双方于2014年8月17日签署的《投资终止协议》后，鲍伟强认同其真实性，同时承认收到过设备，只是认为实际收到的设备仅14万余元；重审中鲍伟强称上述终止协议中的80万元包括40万元现金、其余是设备；本案二审中鲍伟强又称40万元现金中20万元与上述终止协议相关，另20万元是何天增应支付的赔偿，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所谓赔偿的由来，还表示他可能没签过上述终止协议。重审中，一审法院经现场查看及向现饭店经理了解，大部分设备在转手经营过程中都更换过，故无法进行评估。综合上述情况可见，一是鲍伟强陈述多变，且多与后续查证事实相佐或不能举证证明；二是系争设备交付现场并非何天增再行转让，相关设备被更换而无法评估的责任，不能认为系何天增的过错所致；三是鲍伟强与妻子徐兰英分别在两个不同案件中确认，收到何天增40万元现金发生于2013年至2015年，与签署于2014年8月的《投资终止协议》中所涉已收现金20万元和未收到的20万元由何天增每月归还5万元直至付清的约定相吻合，而徐兰英、鲍伟强从未抗辩过何天增未按约定支付上述分期归还的20万元；四是双方确认鲍伟强收到何天增提供抵消股权转让中所欠款项的设备，对于设备价值，双方签订的《投资终止协议》明确约定用于上海浦东新区长清路XXX号饭店运营的投资款100万元，何天增已经归还鲍伟强投资款80万元包括饭店设备、20万元现金、支票等投资，鲍伟强同意何天增只需分期归还余下的20万元投资款，并无其他。因此，结合本案现有证据、诉讼过程中各自抗辩及其陈述的可采信度，本院认为上述协议约定归还投资款100万元的构成中，何天增以设备抵扣投资款的价值为60万元，系其与鲍伟强当时签署该协议的真实意思表示。鲍伟强相关抗辩内容，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难以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3民初20944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鲍伟强返还上诉人何天增厨房设备款60万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被上诉人鲍伟强赔偿上诉人何天增前述厨房设备款60万元的利息损失(2017年3月17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四、驳回上诉人何天增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被上诉人鲍伟强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500元，由被上诉人鲍伟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非易审 判 员 陈显微审 判 员 岳 菁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日法官助理 张献之书 记 员 张献之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