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20）豫行赔终693号上诉人（一审原告）：李新正，男，1957年9月12日出生，住河南省西华县。委托代理人：张始清，北京盈科（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西华县人民政府。住所地：河南省周口市西华县安康大道**。法定代表人：田庆杰，该县县长。委托代理人：郭志威，该政府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段艳闯，河南天坤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新正因诉被上诉人西华县人民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河南省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20）豫16行赔初56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李新正一审诉讼请求：1.撤销西华县人民政府作出的西政赔决[2020]3号行政赔偿决定书；2.改判西华县人民政府按照《西华县将军路项目房屋征收与补偿安置实施方案》第一条第二款第二项和第二条第二款第二项的规定于24个月内在原址交付给李新正240平方的安置房或按照240平方的原地段商品房价格对李新正进行货币赔偿,并对被拆除房屋面积超过240平方米部分按房屋建筑结构价进行货币赔偿。按补偿方案，对超出240平方米的50.28平方按评估价680元每平方赔偿34190.4元；3.赔偿李新正被埋物品损失19820元;4.赔偿李新正装饰装修附着物损失65159元;5.赔偿李新正搬迁补助费2322.24元(290.28平方米*8元/平方米);6.赔偿李新正临时安置费41800元(290.28平方米*6元/平方米*24个月)；7.赔偿李新正奖励费用68056元(10000+290.28平方米*200元/平方米)；8.按照《西华县将军路项目房屋征收与补偿安置实施方案》对李新正的另外一处空宅依法补偿240000元。一审法院审理查明：李新正在西华县娲城街道办事处将军路有宅基地及房屋一处。2018年8月15日,西华县人民政府办公室作出西政办(2018)68号文件,印发《西华县将军路项目房屋征收与补偿安置实施方案》,对西华县将军路项目工程所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安置实施方案进行公布。2019年1月7日,西华县人民政府作出西政[2019]2号《西华县人民政府关于西华县将军路土地征迁项目房屋征收的决定》,李新正的涉案房屋在征收范围内。西华县娲城街道办事处将军路社区居民委员会及西华县娲城办事处将军路居委会居务监督委员会对李春（李新正）的宅基地作出《西华县被征收“户”及“合法土地”认定表》，认定李新正涉案宅基地系大队统一规划。西华县人民政府的房屋征收部门委托河南金源土地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对李新正的房屋及地上附属物进行了评估,出具了编号为012的《西华县房屋征收评估分户报告》,该报告显示李新正涉案房屋建筑面积为290.38㎡,评估金额为176665元,装饰及附属物评估金额为51608元，上述两项总补偿金额为228273元。2019年5月13日,西华县人民政府组织西华县娲城办事处、将军路居委会等相关单位将李新正房屋强制拆除。2019年7月5日,李新正不服西华县人民政府的强制拆除行为,向该院分别提起确认强拆行为违法和行政赔偿诉讼。2019年9月27日,该院作出（2019)豫16行初180号行政判决，确认西华县人民政府于2019年5月13日组织实施强制拆除李新正家房屋的行为违法。2019年12月4日,该院作出（2019)豫16行赔初24号行政赔偿判决，责令西华县人民政府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九十日内对李新正依法予以全面赔偿。西华县人民政府于2020年2月10日作出的西政赔决（2020）3号行政赔偿决定，决定赔偿李新正房屋及附属物等总计631697元。李新正不服该赔偿决定，向该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另查明，2018年8月15日，西华县人民政府公布《西华县将军路项目房屋征收与补偿安置实施方案》。该方案中与本案涉案房屋有关的关于合法建筑与违法建筑的认定具体界定意见为：没有《国有土地使用权证》或《集体土地使用权证》及其他合法宅基证明手续的，为非法建筑，不予补偿，依法予以拆除。该方案中与涉案房屋有关的集体土地上的房屋征收与补偿安置部分规定：集体土地上房屋的补偿安置，采取货币补偿和房屋（产权）置换两种方式，由被征收人自主选择。1.货币补偿。独院式房屋：被认定为合法宅基地上的建筑面积，按照现状进行建筑结构评估价给予补偿，政府再给予1500元/平方米的货币安置补贴（补贴部分必须是容积率1.44以内且面积不超过240平方米）。每户宅基地上容积率低于1.44的（240平方米以内），不足部分每平方米（土地）补助500元。同时，按合法房屋面积，按照8元/平方米的标准给予搬迁补助费。按合法房屋面积每月6元/平方米（不包括违法建筑）计算临时安置费，不足400元的按400元发放，一次性发放6个月。政策性补助：按照被征收房屋评估价格的20%给予补助。2.房屋（产权）置换。独院式住房，合法房屋容积率低于1.44（240平方米以内）的面积按照1:1的标准进行房屋置换，不结算差价。容积率超过1.44（或240平方米以外）的房屋面积，给予房屋建筑结构价货币补偿。搬迁奖励：对被征收人在规定的搬迁期限内签订征收补偿协议、完成搬迁、建房被征收房屋的，每户奖励10000元；同时，按被征收房屋的合法建筑面积，在征收公告确定的奖励期限前二分之一时间内搬迁完毕，给予200元/平方米的奖励，在奖励期限后二分之一时间内搬迁完毕，给予100元/平方米的奖励。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四条第二款规定，赔偿请求人对赔偿的方式、项目、数额有异议的，或者赔偿义务机关作出不予赔偿决定的，赔偿请求人可以自赔偿义务机关作出赔偿或者不予赔偿决定之日起三个月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案中，西华县人民政府依据生效判决作出行政赔偿决定，李新正对该赔偿决定的赔偿方式、项目、数额有异议，提起本案诉讼，符合上述规定情形。该院就李新正的赔偿请求事项，结合双方争议问题，分述如下：一、西华县人民政府作出的西政赔决（2020）3号行政赔偿决定是否应予撤销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就当事人之间的行政赔偿争议进行审理与裁判。赔偿义务机关作出的赔偿决定是否应予撤销，不属于本案裁判范围。本案应围绕双方所争议的赔偿方式、项目、数额进行审理与裁判。二、关于李新正主张于24个月内在原址交付其240平方的安置房或按照240平方的原地段商品房价格进行货币赔偿,并对被拆除房屋面积超过240平方米部分按房屋建筑结构价进行货币赔偿的问题。1.原房屋已被拆除，涉案土地已被征作他用，目前原址交付给李新正安置房已不可能，对李新正房屋损失应以支付赔偿金的方式进行赔偿。2.李新正房屋系集体土地上的房屋，李新正主张按周边商品房市场价进行赔偿缺乏依据，故其该项主张不能成立。3.西华县人民政府就西华县将军路土地征迁项目制定的补偿方案，充分考虑到涉案房屋被征收后纳入城市规划区内的现实，对独院式房屋，首先，被认定为合法宅基地上的建筑面积，除按照现状进行建筑结构评估价给予补偿外，政府再给予1500元/平方米的货币安置补贴；每户宅基地上容积率低于1.44的（240平方米以内），不足部分每平方米（土地）补助500元；另外，还按照被征收房屋评估价格的20%给予政策性补助。由以上规定可以看出，西华县人民政府制定的安置补偿方案已经通过政府补贴、政策性补助等方式对被征收人的权益予以保障，能够弥补被征收人合法权益损失。因此对李新正房屋价值的赔偿，应依照安置补偿方案确定房屋的价值损失。即李新正的房屋损失为：176665元+（240㎡x1500元)+(176665元x20%)=571998元，对此，西华县人民政府应予赔偿。三、关于李新正主张赔偿室内物品损失的问题。李新正向该院提交了室内物品清单，但并没有举出相关证据予以佐证。考虑西华县人民政府违法强拆李新正房屋，在拆除房屋时亦未依法进行财产清点、登记，导致室内物品损失无法查清,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李新正主张的室内物品损失，符合生活常理的部分，应当予以支持。根据本案具体情况，该院酌定李新正室内物品损失为20000元，对此，西华县人民政府应予赔偿。四、关于李新正主张赔偿临时安置费、搬迁费的问题。根据拆迁补偿政策及补偿安置方案规定，李新正搬迁费为290.28㎡x8元=2322.24元；临时安置费为290.28㎡x6元x6月=10450.08元。对上述临时安置费、搬迁费损失，西华县人民政府应予赔偿。五、关于李新正主张装饰装修损失的问题。根据河南金源土地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作出的评估报告，对涉案房屋的装修装饰、附属物、构筑物等均已进行了评估，评估金额为51608元，对上述损失，西华县人民政府应予赔偿。六、关于李新正主张的利息。按照先补偿后拆迁的原则，李新正在拆迁前本应获得相应补偿金的同期银行存款利息损失属李新正的直接损失，西华县人民政府应当予以赔偿。利息计算期间为：自强拆行为发生之日即2019年5月13日起至付清全部赔偿金本金之日止。七、关于李新正主张赔偿奖励费问题。因李新正在规定的搬迁期限内未签订征收补偿协议、完成搬迁并交付房屋，故征收与补偿安置方案规定的获取奖励的条件不成就，李新正要求赔偿奖励费的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八、关于李新正主张的李**飞空宅基地被征收未获补偿问题。李新正主张的李**飞空闲宅基地被西华县人民政府征收一事，属行政补偿范畴，与本案因违法强拆导致的行政赔偿无直接关联，且李**飞亦不是本案当事人，故李新正此项主张不属本案审理范畴。综上，西华县人民政府违法强拆李新正的房屋，给李新正造成的房屋损失571998元、室内物品损失20000元、搬迁费损失2322.24元、临时安置费损失10450.08元、装修装饰损失51608元共计656378.32元及上述损失的同期银行存款利息损失，应当予以赔偿。李新正的其他赔偿请求，因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西华县人民政府在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赔偿李新正直接损失共计656378.32元，并支付从2019年5月13日起至付清上述本金之日的同期银行存款利息；二、驳回李新正的其他赔偿请求。李新正上诉称，一、应以生效判决作出时同类房屋房地产市场评估价格为标准确定赔偿数额，一审判决未考虑货币补偿与房屋置换的价值差距，径行按照货币补偿标准判决赔偿剥夺了李新正的选择权，远不如选择就地安置有利，没有体现出赔偿不低于补偿的原则，系纵容行政机关“以赔代补”，未发挥行政诉讼监督行政机关依法行使行政职权的作用。二、一审判决仅支持六个月的过渡费，不足以弥补上诉人实际过渡成本。三、上诉人未能在规定的期限内签约，是因为被上诉人不能就地安置、不能明确交房时间和违约责任所致，责任不在上诉人，补偿安置方案中的奖励费应予支持。一审判决的赔偿数额不如异地安置所获得的补偿，没有体现对违法行为的负面评价，故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西华县人民政府辩称，一、上诉人所述与事实不符，案涉房屋占用土地已经规划改作他用，原址房屋置换不具有可能性，被上诉人已经对其作出行政赔偿决定，上诉人要求原址进行房屋安置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上诉人未在规定的期限选择房屋安置，应给予货币赔偿，不再给予房屋安置。三、上诉人原房屋属于集体土地上房屋，要求按照周边商品房市场价格进行赔偿，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四、未签约系上诉人自身原因，上诉人要求赔偿奖励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李新正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予以驳回。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西华县人民政府强制拆除李新正涉案房屋的行为已被生效判决确认违法，由此给李新正合法财产权益造成的损害，西华县人民政府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关于李新正要求原址房屋安置能否支持的问题，因房屋安置需要双方就安置房的位置、面积、户型、补差等问题达成一致为前提，现双方对于安置房的位置、如何安置等基本问题存在重大分歧，缺乏判决进行房屋安置的基础条件，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李新正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的规定，除能够恢复原状、返还原物的情形外，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赔偿方式。本案中，李新正在诉讼中并不拒绝接受货币赔偿，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具体情况，判决西华县人民政府给予货币赔偿，处理方式并无不当。关于货币赔偿数额该如何确定，因案涉房屋占用的土地系集体土地，被拆房屋与国有土地上开发的商品住宅在结构、品质、管理制度等方面存在明显差异，李新正要求按照商品房价格进行赔偿，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对于其他已经签订补偿安置协议的绝大多数村民而言亦不具有公平性、合理性和正当性，不应支持。考虑到案涉改造项目系为改善当地居民居住条件和居住环境，具有一定的公益性，案涉项目补偿安置方案已被绝大多数被拆迁户认可并已经签订补偿安置协议，且至今未经法定程序被撤销或宣告无效，应当作为确定域内集体土地上房屋价值的依据，但一审法院完全按照上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损失赔偿数额，不利于督促西华县人民政府依法行政，二审决定在一审确定的房屋价值损失基础上上浮10%，以体现对西华县人民政府违法行为的惩戒，故李新正的房屋价值调整后应为571998×1.1=629197.8元。关于一审判决确定的临时过渡费是否过低的问题。因本案系货币赔偿而非房屋安置，一审法院按照安置补偿方案确定的标准计算六个月的临时安置费，虽未支持之后至支付赔偿金期间的过渡费，但判决西华县人民政府赔偿自强拆之日至支付赔偿赔偿金期间的利息损失，也可保障上诉人在此期间的居住权，处理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认可。一审判决确定的室内物品损失、搬迁费损失、装饰装修损失等其他损失，处理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李新正的其他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李新正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结果部分失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变更河南省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豫16行赔初56号行政赔偿判决第一项：西华县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李新正房屋损失629197.8元、室内物品损失20000元、搬迁费损失2322.24元、临时安置费损失10450.08元、装饰装修损失51608元，并支付自2019年5月13日起至支付上述赔偿金之日的同期银行存款利息；二、维持河南省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豫16行赔初56号行政赔偿判决第二项。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卜发忠审判员  张书强审判员  黄志远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王沙沙书记员吴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