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闽民申476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建筑第八工程局有限公司广西分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青秀区金湖路**金湖商住小区**第**。 法定代表人：王华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峰，福建福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婷婷，福建福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泉州市振威电器设备有限公司，住，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洛江区双阳华侨经济开发区纬五路/div> 法定代表人：魏亚珍，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德谋，北京君颜（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江陆峰，男，1977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 再审申请人中国建筑第八工程局有限公司广西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建八局广西分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泉州市振威电器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振威公司”）、一审被告江陆峰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5民终61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中建八局广西分公司申请再审称，一、鉴于案涉合同关于“振威牌”配电箱单价的约定是在业主方的审批单价基础上进行下浮，而业主方泉州市第一医院拟于12月月底前就配电箱单价出具审核报告，以最终确定本案“批价”。中建八局广西分公司遂于2019年12月10日向二审法院提交了《延期开庭申请书》，请求将本案延期至2019年12月31日后开庭；并于2019年12月16日提交了《调查取证申请书》，请求法院依法前往泉州市第一医院及审计单位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福建省分行工程造价咨询处调取下列证据：1、编号为×××21、×××32、×××47、Ａ-050的四份《材料市场价拍价审批表》及体现配电箱规格型号报价内容的附页；2、“振威牌”配电箱业主方的最终审批单价。然而，二审法院未进行调查收集而径行判决，程序违法，导致本案对配电箱单价的认定明显错误。二、原审法院认定本案货款支付条件已成就，属于事实认定错误。1、根据振威公司出具的两份《承诺书》，双方约定采用以“甲方批价”作为结算标准。案涉工程虽已竣工验收，但截至二审开庭，涉案配电箱单价并未最终审批确定。2、原审法院认定“中建八局广西分公司与振威电器公司签订本案合同前，已就其采购案涉桥架、配电箱的品牌、单价，履行向工程监理单位、建设单位报价审批手续”，属于事实认定错误。监理单位、建设单位在项目施工过程中，于2008年9月30日、2009年7月19日、2010年8月10日、2012年，就不同型号的配电箱分别做出编号为×××21、×××32、×××47、Ａ-050的《材料市场价拍价审批表》，其中仅有×××21、×××32是在2009年11月18日《工程物资采购供应合同》签订前做出，且合同仅将×××32作为附件。3、不宜将四份《材料市场价拍价审批表》中的暂定单价认定为泉州市第一医院的最终批价。涉案工程为政府投资项目，泉州市第一医院的审批价格需经造价审计部门确定，最终由同级财政部门财审。根据四份《材料市场价拍价审批表》中监理单位及建设单位的批复意见，配电箱单价仅为暂定价格，需待审核单位审核确认，并不能作为最终批价。因审核单位向泉州市第一医院提出原配电箱报价可能过高，在结算时存在调整配电箱单价的可能性，导致配电箱最终批价未确定，货款无法结算。三、本案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2020年1月10日，中建八局广西分公司自业主方泉州市第一医院处取得《部分审批单价材料重新认定汇总表》，其中第二点安装工程第6项“配电箱、柜”的“建设单位最终批价”为“按建设单位批价的84%计取，不再下浮”。该汇总表已经明确区分了“过程批价”与“最终批价”，并对最终批价作出确认。本案配电箱单价应当按照汇总表中的最终批价来认定，并进行结算。四、在原审法院认定本案货款支付条件已成就的情况下，振威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1、一审法院将预留质保金5%认定为同一债务分期履行，并适用《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九条之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货款与质保金的性质不同，不属于同一债务分期履行，诉讼时效应分别起算。根据《桥架购销合同》《工程物资采购供应合同》约定“工程验收合格付至货款的95%”，涉案工程于2013年11月11日竣工验收，则95%货款请求权的诉讼时效应自2013年11月11日起算，至2015年11月10日届满，故振威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2、即便诉讼时效自质保金支付期限届满之日起算，振威公司的起诉也已超过诉讼时效。若按一审判决以质保金付款期限起算全部货款的诉讼时效，桥架款、配电箱款应分别自2014年12月10日、2015年11月11日起算，江陆峰于2016年4月25日在《对账单》上签字的行为，不能认定为振威公司于该日期向中建八局广西分公司主张过要求支付货款的权利，更不属于债务人作出付款承诺，故不发生诉讼时效中断。振威公司于2019年4月4日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3、二审法院认定“中建八局广西分公司应付未付振威公司案涉货款于2016年4月25日双方才结算”错误。《对账单》上振威公司的落款时间为2014年2月20日，江陆峰于2016年4月25日签字仅对“数量”进行确认，并未进行结算。且该认定与一审法院采纳的2012年1月15日《对账单汇总表》相互矛盾。五、原审法院关于本案货款金额的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2012年1月15日《对账单汇总表》体现的金额，不能作为双方阶段性的结算金额：①该证据缺乏完整性，表格右上角显示“共二页第一页”，但振威公司却故意隐瞒第二页内容，拒不提供；②该汇总表上的金额并非以双方约定的单价（业主批价下浮33.2%＋不开票8%）计算；③中建八局广西分公司并未授权江陆峰对结算金额进行确认，不属于职务行为；④该对账单是附条件的，即“在完成第贰页内工作内容后”，振威公司持有该“第贰页”证据，应当如实向法庭提交，并就其是否已经完成“第贰页”的工作内容进行举证。（二）原审法院在振威公司未就《对账单》金额计算依据、计算方式（特别是核心的货物单价事实）进行举证的情况下，径行以该对账单认定本案货款金额，明显错误。在2016年4月25日《对账单》上，江陆峰仅对货物数量进行确认，并明确作出“单价待最终审计后进行结算”的意思表示。振威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应当就货物单价、销售数量进行举证，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1、该对账单序号第1项“Ａ区配电箱”、第2项“Ｂ区配电箱”，缺乏经买卖双方确认的货物单价明细。振威公司在一审中并未就上述两项配电箱的单价提供证据证明，其提交的《工程物资采购结算对账单》（共十四页）为单方制作，中建八局广西分公司并未在落款“中国建筑第八工程局有限公司广西分公司核对人”处进行确认，《工程物资采购结算对账单》中的“结算单价”没有相应依据。即便按照原审法院认定的四份《材料市场价拍价审批表》所批复的暂定价即为“甲方批价”，原审法院仍应就泉州市第一医院所审批的配电箱各个型号具体单价，要求振威公司继续举证或依法向泉州市第一医院调取。否则，振威公司单方制作的《对账单》是否以泉州市第一医院批价为基数，是否按照《承诺书》约定系数进行下浮计算，事实不清。2、因振威公司提供的大部分桥架缺失盖板，导致中建八局广西分公司需另行购买盖板，故振威公司主张的桥架总货款金额应当进行扣减。中建八局广西分公司与振威公司签订的《桥架购销合同》第五条第2点约定，后附“附件一”价格中已包含所有附件，故附件一《材料市场价拍价审批表》中没有关于桥架盖的报价。原审法院仅依据振威公司提供的《对账单汇总表》下方表述“桥架合计金额内未包括桥架盖板，盖板待我方材料计划后再计入结算内”即认定存在桥架盖板，并将举证责任倒置给中建八局广西分公司，明显不当。3、该《对账单》序号第10至14项“按合同优惠金额”尚未按Ａ-050《材料市场价拍价审批表》下浮合同（泉州市第一医院与中建八局）降幅系数91.8%。振威公司提供的2012年3月4日《报价单》上，江陆峰签注“14、15层同意按以上单价报送结算，按需方要求配送合格产品，其他楼层配电箱按泉州市第一医院施工进度配货”，仅是对14至15层配电箱单价的确认，该报价单除第37至42项产品属于14至15层之外，其余产品属于其他楼层，单价并未确认。江陆峰在2013年3月8日《发货清单》、《销售清单》上签注“以上数量属实，单价暂定”，振威公司接收该签注后亦未提出任何异议。说明双方就《发货清单》、《销售清单》所涉配电箱型号同样适用振威公司关于按甲方批价下浮系数的承诺。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五）项之规定，申请依法再审。 本院经审查认为，一、案涉《桥架购销合同》约定，根据“附件一”中各种桥架单价（需开发票）进行结算，单价为固定单价，不因任何原因的变动而变动。因此，该《桥架购销合同》已对单价经做了具体明确的约定，并未约定结算单价要以业主方委托第三方审计本案货物单价为准。案涉《工程物资采购供应合同》约定，合同单价详见本合同附件一《物资采购供应清单表》，详见需方与建设单位材料市场价拍价审批表报价单×××32，经需方与建设单位双方确认的材料市场价拍价单价下浮12.5%作为本合同中振威牌配电箱的单价，“附件一”中单价为固定单价，不因市场价格的变动而变动。该合同还将×××32《材料市场价拍价审批表》作为合同附件。可见，该《工程物资采购供应合同》已明确约定单价以中建八局广西分公司与建设单位确认的材料市场价拍价单价为基础进行下浮，并无关于结算单价要以业主方委托的第三方审计本案货物单价为准。振威公司虽然给中建八局广西分公司出具了两份《承诺函》，但并无证据证明《承诺函》中的“批价”是指审计价。结合上述《桥架购销合同》《工程物资采购供应合同》的约定，该批价应指签订案涉合同前，建设单位对案涉桥架、配电箱采购单价作出的审批价格。因此，中建八局广西分公司关于案涉工程价款尚未经过审计，振威公司要求支付货款的条件尚未成就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原审不予采信，并无不当。二、如前所述，案涉合同单价的确定无需以建设单位的审计价格为依据，因此，中建八局广西分公司向原审法院申请前往泉州市第一医院及审计单位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福建省分行工程造价咨询处调取业主方的最终审批单价等材料，与本案的审理认定无关，原审不予准许，并无不当。三、中建八局广西分公司在再审申请阶段提交的《部分审批单价材料重新认定汇总表》《关于答复泉州市第一医院城东院区一期工程结算有关问题的函》均为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且其中反映的内容与本案的审查认定无关，本院不予采信。四、中建八局广西分公司的工作人员江陆峰于2016年4月25日在案涉《对账单》中签字的行为，依法应视为本案诉讼时效自2016年4月25日的次日重新起算，原审认定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并无不当。五、关于案涉货款金额的问题，1、中建八局广西分公司的工作人员江陆峰在2012年1月15日的《对账单汇总表》中签注：在完成第贰页内工作内容后，同意按以上金额进行结算。可见，中建八局广西分公司对于该《对账单汇总表》中的金额并无异议。现案涉工程的电气安装工程早已竣工验收合格多年，中建八局广西分公司也无证据证明振威公司存在所谓“第贰页内工作”未完成的情形，因此，原审采信该份证据，并无不当。2、2012年3月4日，振威公司就配电箱出具《报价单》一份，江陆峰在《报价单》中备注：14、15层同意按以上单价报送结算，按需方要求配送合格产品，其他楼层配电箱按泉州市第一医院施工进度配货，以上价格不再调整。该《报价单》中的单价应视为双方就该单货物单价形成的合意。因此，虽然江陆峰在后续的一张《发货清单》及四张《销售清单》中签注“以上数量属实，单价暂定”，但该《发货清单》《销售清单》中的单价基本与《报价单》相符，在无证据证明双方曾就《报价单》中的单价达成过变更合意的情况下，原审采信上述《发货清单》《销售清单》并无不当。3、2013年11月19日，振威公司向中建八局广西分公司交付火灾监控器一台，金额38500元，双方对此并无异议。4、2014年2月20日形成的《对账单》中，江陆峰虽然于2016年4月25日在《对账单》中签注“以上数量属实，单价待最后审计后进行结算”，但该对账单中“Ａ区配电箱3883194元、Ｂ区配电箱3719210元、后期18批次桥架16103.32元、分励脱扣19344元、配电箱合计7637851.32元、不开税票下浮8%为7026823.214元”及“按合同优惠金额1019337元、143330元、535088元、283929元、370127元、漏电火灾主机38500元”的部分与前述《对账单汇总表》《发货清单》《销售清单》确认的数额一致，因此，原审予以确认，并无不当。《对账单》记载的桥架盖26274元虽然在《对账单汇总表》中并无体现，但《对账单汇总表》中已注明“盖板待我方材料计划后再计入结算内”，因此，桥架盖板为案涉工程所需物件，在中建八局广西分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对账单》中记载的桥架盖26274元有误的情况下，原审对该金额予以采信，并无不当。综上，中建八局广西分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五）项规定的再审事由。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中国建筑第八工程局有限公司广西分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林 源 审判员 蔡毅明 审判员 林文勋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记员 张秋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