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9民再8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泰安市岱岳区粥店办事处董家庄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山东省泰安市岱岳区粥店办事处董家庄村。 法定代表人：董宝明，该村民委员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士林，山东望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亚楠，山东望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赵元荣，男，1963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泰安市岱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继华，女，1965年3月22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系赵元荣之妻。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春波，男，1987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系赵元荣之子。 再审申请人泰安市岱岳区粥店办事处董家庄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董家庄村委）因与被申请人赵元荣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泰山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11日作出(2018)鲁0911民初5835号民事判决；董家庄村委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23日作出(2019)鲁09民终1657号民事判决；董家庄村委仍不服，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10月22日作出（2020）鲁民申6738号民事裁定书，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董家庄村委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亚楠，申请人赵元荣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继华、赵春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董家庄村委申请再审称，1.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就涉案土地系租赁合同关系并非承包合同关系，且租赁协议已到期，不定期租赁关系已解除，被申请人应当立即腾退所承租土地，原审认定双方就涉案土地系承包关系，且认定双方关于案涉土地存在不定期承包合同关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原审查明认定被申请人未经申请人同意擅自改变涉案土地用途，严重违反合同约定，在不定期租赁关系已解除的情况下，被申请人应当立即恢复土地原状并腾退土地给申请人。3.申请人有新证据证实涉案土地不在高铁新区城市规划区内，原审认定涉案土地已列入高铁新区规划这一基本事实明显缺乏证据证实，且拆迁补偿法律关系与本案双方间的租赁合同关系不是同一法律关系，原审已涉案土地已列入高铁新区规划为由判决驳回申请人腾退土地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二、六项之规定申请再审。 赵元荣提交意见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符合相关法律规定，申请人的再审事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依法维护了被申请人合法权益，申请人的新证据不符合事实，请求驳回申请人再审申请。 董家庄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立即腾退其租赁的原告村吃水大井院内耕地；2、依法判令被告支付原告自2015年1月1日至2018年10月15日期间耕地占有使用费3772.2元，自2018年10月16日起按1000元/年支付占有使用费至实际腾退之日止；3、本案案件受理费、保全费、诉讼担保费、送达费等实现债权的费用由被告承担。 被告赵元荣答辩称：本人所承租的吃水大井院内土地，是2001年挖井荒废了多年的土地，并且地上填埋了大量的挖井的泥、砂、石块，承包后经过挖掘、清理砂石、平整土地用于种植业发展，所承租的土地性质属于《土地承包法》中规定的“其他方式的承包”的农村四荒地。原告起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延长土地的承包期限至国家规定的最长年限，并承担所有诉讼费用，同时敦促原告停止对本人权益的侵犯，立刻恢复供电。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1月1日，原告作为出租人，与被告签订《土地租赁协议》，主要内容为：被告承租吃水井院内耕地用于种植茶叶，承租期限为八年，年租金为1000元，付款方式为每年年底一次性付清，如逾期不交纳，罚款上交额10%，每拖延一天，追加尚欠款额2%滞纳金，同时原告有权终止协议。被告如在租赁期间遇国家、集体、企事业单位占用时，必须无条件服从，本协议自行终止，所种植附属物补偿归被告。考虑到承租人实际情况，为扶持和保护残疾人正常工作生活，按残疾人保护保障法有关条例规定，经村两委同意，免收八年租金。 合同签订后，被告在该土地上种植茶叶，并建造茶叶瓦房用于炒制茶叶，另栽种桃树、杏树、核桃树、板栗树若干，并建造就餐大厅一间及凉亭、包间若干经营农家乐，被告建造房屋未获得相关部门的审批及准建手续。 2017年8月16日，原告向被告邮寄泰安旅游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出具的《责令限期改正通知书》，要求被告于2017年8月18日之前，拆除位于建设的院落，逾期不履行，有关执法部门将严格执法，加大处罚力度，并依法采取强制措施予以纠正。 2017年的8月17日，原告向被告邮寄《解除租赁协议通知书》，要求解除与被告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收回租赁土地，同时要求被告自收到通知书之日起十日内，将土地之上的附属物自行处理完毕，恢复土地原状，并将2017年8月27日视为双方解除合同之日，否则视为对附属物权利的放弃，村委会有权于合同解除后予以处置，后果由被告自行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双方争议的焦点，一、被告占用涉案土地是否应支付土地占用费。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应按照合同约定自觉履行。原告依约交付土地，被告应按合同约定支付土地占用费，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免收租金八年，故在2014年12月31日合同到期后，被告占用土地至今，应按合同约定的年租金1000元向原告支付土地占用费，故对原告主张的被告应支付自2015年1月1日起至实际腾退之日止的土地占用费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 二、被告种植果树、建造房屋的行为是否构成违约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86条之规定，非产权人在使用他人的财产上增添附属物，财产所有人同意增添，并就财产返还时附属物如何处理有约定的，按约定办理；没有约定又协商不成，能够拆除的，可以责令拆除；不能拆除的，也可以折价归财产所有人；造成财产所有人损失的，应当负赔偿责任。合同签订后，被告依约在涉案土地上种植了茶叶，还栽种了果树并建造房屋经营农家乐。庭审时原告主张被告超出合同约定土地用途的行为构成违约，但根据庭审查明事实，结合房屋的形成时间、建造位置、经营性质、存续时间，对庭审中原告作出的“对被告建造房屋经营农家乐并不知情”的陈述，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原告在长达数年的时间内，并未向被告提出异议或主张权利，一审认为，原告对被告的行为是明知的、默许的，被告的行为并不构成违约。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之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公平原则，合理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租赁协议中约定的租赁期限，没有充分考虑到经济作物的生长周期、生果周期，一审法院认为该租赁协议于被告而言有失公平。 三、地上附着物未经补偿，涉案土地能否腾退。租赁协议第五条约定，被告如在租赁期间遇国家、集体、企事业单位占用时，必须无条件服从，本协议自行终止，所种植附属物（附着物）补偿归被告。原告在诉求中主张被告腾退土地并恢复原状，结合庭审中双方陈述，原被告双方均认可涉案土地已列入高铁新区规划，且原告已针对拆迁补偿问题与拆迁方进行了实质性接触。按照相关补偿政策，应给予被告相应的补偿。但截至开庭审理，该宗土地上尚有果树、茶叶、房屋等附属物（附着物）未经折价补偿处理。经一审法院释明，原告明确不需变更诉讼请求，被告亦未针对附属物（附着物）的补偿问题主张权利，庭审后，一审法院依法组织调解，原被告双方对于地上附属物（附着物）的折价补偿问题无法达成一致调解意见。综合考虑涉案土地当前的土地属性及双方在协议中的约定，涉案地上附着物的补偿问题，都是土地腾退之前各方不可规避的问题。 四、现实状况及社会因素对案件处理的影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十二条之规定，征收集体所有的土地，应当依法足额支付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地上附着物和青苗的补偿费等费用。合同签订后，被告及其家人在涉案土地上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使得该片土地具备了较高的社会经济价值。考虑到本案的实际情况，该片土地上的经营收入已是被告家庭的主要收入来源，若只是机械的按照合同期限解除合同、清理附着物、腾退土地，而不对附着物进行合理的折价补偿，则有违法律规定的公平原则，也无法实现案件法律效果与社会效果的统一。退一步讲，根据涉案土地的现有状况，原告主张恢复原状的诉求，也因地上附着物的建造、种植而无完全恢复到土地初始状态的可能，从此角度理解，一审法院认为，原告的诉讼请求亦不明确。另，若在本案中直接判决被告腾退土地，势必会使得涉案地上附着物受损，而给被告带来重大损失，也势必会因此产生新的诉讼。为防止损失的扩大，避免司法资源的浪费，亦为了维护社会公共利益与公民个人利益的平衡，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双方应就涉案地上附着物的折价补偿协商达成一致或通过另案诉讼途径解决该折价补偿问题，或待拆迁补偿完毕后，原告再根据其实际情况主张相应权利。 一审法院判决，一、限被告赵元荣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泰安市岱岳区粥店办事处董家庄村村民委员会自2015年1月1日至2018年10月15日期间的土地占有使用费3772.2元，自2018年10月16日后起按1000元/年支付至实际腾退之日止；二、驳回原告泰安市岱岳区粥店办事处董家庄村村民委员会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计25元，由被告赵元荣负担。 董家庄村委会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二项，改判支持董家庄村委会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对赵元荣构成违约的基本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双方所签《土地租赁协议》明确约定赵元荣租赁村委会吃水大井院内耕地的用途是种植茶叶，约定种植茶叶的用途，一是基于耕地的性质，二是为了保护全村吃水大井的安全、卫生。赵元荣在所承租的土地上种植大片果树，搭建大量瓦房加工、存放茶叶，经营农家乐，向果树喷洒农药、向河道排放污水，造成了全村饮用水水源的污染，严重违反合同约定，构成违约。一审判决认定其行为不构成违约，是错误的。2.一审判决适用《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86条关于添附的规定，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并不存在“增添”的情形。3.一审判决认定“合同签收，赵元荣依约在涉案土地上种植了茶叶，还栽种了果树并建造房屋经营农家乐”，认定错误。双方从未就种植茶叶的用途做过口头或书面的变更约定，在无证据的情况下，一审判决认定赵元荣是依约栽种果树、建造房屋错误。4.一审判决认定村委会在长达数年的时间内并未向赵元荣提出异议或主张权利，认定错误。村委会多次向赵元荣提出异议，庭审中赵元荣叙述瓦房等是2013年建造的、其于2014年、2015年多次找村委会续签租赁合同，鉴于村委会事后得知了赵元荣违反种植茶叶的用途，村委会未与其续签租赁合同。合同到期后，村委会曾多次要求赵元荣清理地上附属物并腾退土地，并于2017年8月17日向其发出书面解除协议通知书，要求其自行清理、恢复土地原状，但其拒不履行合同义务，村委会因此提起本案诉讼以维护权利。退一步讲，无论村委会是否提出异议，赵元荣均应按合同约定的种植茶叶的用途使用土地，一审法院应依据合同约定认定其是否构成违约，而不是村委会有无提出异议。一审判决认定村委会未提出异议，并以此为由认定赵元荣不构成违约，无事实和法律依据。5.根据《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6条规定，不作为的默示只有在法律有规定或当事人有约定的情况下才可以视为意思表示。本案既不属于法定默示情形，涉案土地租赁协议也未对默示行为明确约定，一审判决认定村委会对赵元荣的行为是明知、默许的，赵元荣的行为并不构成违约，违反法律规定。二、一审判决适用《民法总则》第6条规定，认定8年租赁期限的约定显失公平，适用法律错误。赵元荣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对茶树的生长周期是充分了解的，土地租赁协议是双方在平等自愿、充分协商的基础上达成的，8年租赁期限的约定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且村委会为扶持赵元荣工作生活，给予其照顾，免收其8年租金，并不存在显失公平情形。赵元荣违反种植茶叶的租赁用途的约定，栽种大量果树、建造房屋加工、存放茶叶，经营农家乐，应在合同到期时自行清理，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及损失由其自行承担。一审判决认定涉案租赁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又认定8年租期显失公平，判决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在涉案协议真实有效、法律有明确规定的情况下，径直适用民法基本原则认定协议显失公平，适用法律错误。三、赵元荣建造房屋用于加工、存放茶叶，经营农家乐，不仅违反合同约定，还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不应得到任何补偿。涉案土地系耕地，并非村集体建设用地，赵元荣在没有任何规划建设手续的情况下建造房屋加工茶叶、经营饭店，严重违反了《土地管理法》第36条第2款、第63条及《城乡规划法》第40条规定，系违法建设，泰安旅游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规划建设处已向其下达了《责令限期改正通知书》，违法建设不应得到任何补偿。一审判决驳回村委会腾退土地的诉讼请求，让赵元荣违约且违法的行为持续存在，严重违背法律规定和公平公正原则。四、村委会主张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明确，一审判决以诉讼请求不明确为由驳回，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涉案协议到期时，赵元荣应履行清理地上附属物的义务，将土地恢复原状并返还村委会。村委会曾于2017年8月17日向其发出书面的解除协议通知书，但赵元荣置之不理，拒不腾退土地。村委会的诉讼请求明确且符合法律规定。五、一审判决以涉案土地涉及征收征用补偿等理由驳回诉讼请求，超出了法院审查范围，混淆了法律关系。本案系双方履行租赁合同纠纷，涉案土地是否列入了高铁新区规划、是否应予补偿，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一审判决对此予以审查，超出了法院审查范围。一审判决已认定租赁合同于2014年12月31日到期，租赁期间涉案土地并未涉及征收征用，在合同到期、赵元荣拒不腾退的情况下，一审判决以租赁协议关于租赁期间遇国家等占用土地时地上附着物补偿的约定，认定地上附着物的补偿问题错误。一审判决在租赁合同已到期的情况下，驳回村委腾退土地的请求，判令赵元荣按每年1000元价格支付使用费直至实际腾退之日，相当于让双方继续履行租赁合同，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赵元荣辩称：一、涉案协议名为土地租赁协议，实际为承包协议，是赵元荣与其妻刘继华共同承包经营。该承包自2005年就已经在实际发生，由购买苗木的单据证明，由于被上诉人处于强势地位，在2008年才签署了所谓租赁协议。涉案土地并非耕地，原为四荒地，被上诉人夫妇勤劳耕作，改良为可种植的土地，根据法律规定，承包期不得低于30年，涉案约定为8年，应为无效。二、上诉人称被上诉人污染了水源，与事实不符。被上诉人承包该土地后，种植了大量茶树、果树等苗木，改善了周边环境，未大面积喷洒农药，未向河道排放污水。三、涉案协议约定乙方在租赁期间如遇国家集体、企事业单位占用时，乙方所种植附属物补偿归乙方。条款有效，上诉人应按约定补偿。四、涉案协议签订前，被上诉人就已种植了茶树、果树等作物，协议签订时，上诉人知道该事实，2013年被上诉人经营农家乐建造房屋，自种植之日已有12年之久，上诉人是明知的、默许的。被上诉人不论是种植还是建设房屋，都是围绕农业项目展开的，符合国家政策。2017年8月17日之前，上诉人从未找过被上诉人，也从未要求解除协议，反而是被上诉人常去找上诉人要求签订承包协议。2015年开始，涉案土地已列入高铁新区规划，上诉人与拆迁方为了少支出拆迁补偿费用，拖延签订承包合同，2017年又违法向被上诉人发出《解除租赁协议通知书》，规避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五、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腾退耕地，忽视农业规律。茶树、果树盛果期一般在第10年左右，现在刚到收获的时间，现在腾退将造成巨大损失。六、被上诉人夫妇都是残疾人，自主创业，没有给国家和政府增添负担，经营种植项目和农家乐，是家庭的全部生活来源，一旦清理腾退场地，将造成极大的生活困难，造成不安定因素。七、根据物权法规定，拆迁方应予补偿，被上诉人积极响应国家拆迁政策，愿意与上诉人和拆迁方协商补偿,但上诉人想通过判决达到非法目的，不给被上诉人任何补偿，被上诉人无法接受。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未提交新证据。被上诉人提交收款收据一份，用以证明2014年6月1日上诉人给被上诉人出具安装电表收据，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经营农家乐知情，另提交出库单一份，用以证明2013年8月12日被上诉人购买炒茶的农机具，被上诉人在2013年就已经开始经营炒茶。经审查，被上诉人欲证明的事实与是否应腾退涉案土地、是否应支付占有使用费并无关联，并非本案定案依据，在本案中不予采信。 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二审予以确认。 二审认为，关于涉案《土地租赁协议》期满后双方法律关系的性质，双方于2007年1月1日签订涉案《土地租赁协议》，约定租赁期间为八年，现期间已届满。从《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规制的对象和立法用语判断，“农村土地承包”有特定的含义，自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村委会或村民小组处取得农用地使用权称为“承包”，即便是本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本村、本村民小组成员之外的主体以其他承包方式承包农用地，也是农村土地承包的一种方式，即，区分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和租赁合同，最本质的因素是土地的性质。上诉人主张涉案土地根据涉案协议约定为耕地，被上诉人主张系四荒地，均为农用地，则双方针对涉案土地存在承包关系，但被上诉人主张应延长承包期限至国家规定的最长年限，因涉案土地并非按人口分配而以家庭承包方式承包，被上诉人该主张并无法律依据。上诉人主张合同到期后多次要求被上诉人腾退土地，无证据证实。承包期满后，被上诉人继续使用涉案土地，双方形成不定期承包合同关系。 关于被上诉人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双方协议约定涉案土地用途为种植茶树，但被上诉人实际使用土地过程中除种植了茶树外，还种植了果树，并建造了房屋，确违反双方约定的土地使用用途。虽双方协议约定被上诉人种植茶树，但对被上诉人违反该约定而种植其他作物情况下上诉人是否有合同解除权并未约定。被上诉人在涉案土地上建造房屋，其亦认可无规划许可等手续。被上诉人主张其种植果树、建造房屋已经上诉人同意，并无证据证实。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对被上诉人行为明知正确，但认为上诉人默许被上诉人的行为，并无法律依据，认定被上诉人不构成违约不当。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喷洒农药、排放污水，造成全村饮用水水源污染，并未提供证据证实。 虽双方针对涉案土地现存在不定期承包合同关系，且被上诉人具体使用涉案土地亦违反双方协议约定，但涉案土地已列入高铁新区规划，上诉人未明确收回涉案土地后的具体用途，未表示收回涉案土地另有他用而非为配合征地、交付无地上附属物的土地，作为涉案土地所有权人，亦未表示反对将涉案土地列入高铁新区规划、如遇土地征收则坚决反对征收而拒绝交出涉案土地。为保障被上诉人将来实现可能的征地拆迁补偿利益，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要求腾退涉案土地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至于被上诉人所种植的茶树、果树及建造的房屋在土地征收中是否应得到补偿、以何种标准补偿，应由土地征收程序解决。 关于占有使用费问题，一审判决除支持了上诉人要求期间的占有使用费外，另判决被上诉人自2018年10月16日起支付占有使用费至实际腾退之日止，确超出了上诉人诉讼请求范围，但双方签订涉案协议，上诉人主要的合同权利是收取租金，一审判决在驳回上诉人要求腾退土地诉讼请求的情况下，判决被上诉人继续支付占有使用费，保障了上诉人收取租金的合同权利，处理亦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错误，但判决结果正确，对一审判决结果予以维持。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泰安市岱岳区粥店办事处董家庄村村民委员会负担。 再审期间，承办人前往案涉土地及董家庄村委调查情况。现场查明，涉案“大河小院”内种植有茶树、各类果树若干，树间多处存有砂石堆。经向村委工作人员了解，涉案土地原为耕地，因挖大井闲置撂荒，后租赁给被告使用，由于高铁新区征收土地涉及拆迁补偿形成诉讼。庭审中，被申请人提交视频证据一组，用以证明因涉及征收补偿问题，申请人曾于2017年8月6日带人到涉案土地进行清点丈量。经当庭质证，申请人承认存在征收问题，曾与高铁新区丈量组到现场丈量过土地。庭审结束后，申请人提交了涉案土地附属物的清点及丈量登记表复印件三份，记载日期均为2017年8月6日。 本院再审认为，涉案土地系耕地撂荒后租赁给被告，双方《土地租赁协议》已于2014年12月31日到期，被告继续占用土地至今，故一、二审判决被告支付土地占用使用费并无不当。另，涉案土地已列入高铁新区规划，对此双方已无异议，且有视频证据和清点、丈量登记表予以证实。本案原被告双方间的土地租赁合同关系与土地征收方与本案被告间的拆迁补偿问题分属不同主体与不同法律关系，现土地征收方与本案被告尚未就涉案地上附属物（附着物）的折价补偿问题达成一致意见。为避免损失扩大，保障被征收人的长远生计，应遵循“先补偿、后拆迁（执行）”的原则。因此，本案中不宜直接判决被告腾退土地，应待拆迁补偿完毕后再做处理。综上所述，原一、二判决适用法律虽无错误，但对法律关系认定不当，依法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9)鲁09民终1657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勇 审判员 侯凯青 审判员 罗 斌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贺荟汶 书记员崔晓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