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佳木斯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黑08民终904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国网黑龙江富锦市供电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富锦市中央大街西段。法定代表人：陆元成，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长亮，该公司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云超，黑龙江中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一审被告）：张连华，男，1955年1月9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黑龙江省富锦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鞠国明，黑龙江雨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姚洪涛，男，1957年5月2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黑龙江省富锦市。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李淑霞，女，1962年4月2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黑龙江省富锦市。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何某，女，1983年1月1日出生，汉族，教师，住黑龙江省伊春市新青区。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姚佳彤，女，2009年9月5日出生，汉族，学生，住黑龙江省伊春市新青区。法定代理人：何某，女，1983年1月1日出生，汉族，教师，住黑龙江省伊春市新青区，系姚佳彤之母。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伟，黑龙江合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国网黑龙江富锦市供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锦市供电公司）、张连华因与被上诉人姚洪涛、李淑霞、何某、姚佳彤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富锦市人民法院（2019）黑0882民初34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富锦市供电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有误。一审认定由富锦市供电公司架设高压线路有误，该涉案高压线路没有证据证明是富锦市供电公司架设、上诉人仅为供电企业，不是电力安装企业。2、本案一审适用法律不当。一审认为：“二被告作为供用电合同的双方当事人，虽然在供用电合同中对事故责任做了划分，但高压线路事故责任属于无过错责任，这种责任划分只适用于合同当事人内部。”“二被告应共同加强对架空高压电线的管理，应在显著位置设置警示标牌，减少高压线路对周边环境的危害”有悖法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第六十条二款、《黑龙江省电力设施保护办法》第十二条、《供电营业规则》第五十一条的规定。首先，被上诉人自身过错导致本起事故的发生电力企业依法不应承担责任。受害人手持鱼竿，加上自身高度，触碰到近6米高的高压线，这属于受害人作为致害人自身行为造成的后果。受害人违法闯入架空电力线路保护区，鱼竿碰到高压线、此行为后果应该自负，行为违法。受害人在电力设施保护区从事法律行政法规所禁止的行为，本案不存在无过错责任，违法行为不应受到法律的保护。民法通则规定：“没有过错，但法律规定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本案法律没有明确规定。其次，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事实是“案涉事故发生在产权分界点被告张连华一侧”，根据《供电营业规则》规定，假设即便应该承担责任，也应按供电设施产权归属确定，产权属于谁，谁就承担其拥有的供电设施上发生事故引起的法律责任。再次、根据《供电营业规则》规定，明确供电设施的运行、维护、管理范围按产权归属确定。线路产权属于谁，谁就有法定的维护管理义务。该产权不属于供电企业，供电企业无此管理责任。综上，一审在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方面均存在有误，请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张连华辩称，一、张连华用电仅是用于照明和排水，并没有经营行为，不是经营者，是供电公司的用电客户，也不是管理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张连华不是经营者，不应当依本法本条承担侵权责任。二、发生事故的用电线路是由供电公司施工、管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第十九条、《黑龙江省电力设施保护办法》第二条、第三十四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应当由供电公司确保安全，并定期进行检修和维护，但富锦市供电公司并未按上述规定进行经营管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供电公司作为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三、作为经营者、管理者的供电公司，是具有专业知识和资质的行业主体。对高压电线路对周边环境的危险应当预见，及具有基本的行业责任，对架空高压电线的管理，应当尽到更大的注意义务，设置明显警示标志和采取必要的安全措施。供电公司未尽到注意义务，应当在事故中承担主要责任。相反，张连华是一般用电人员，仅是普通照明、涝时排水时用电，不是有特殊要求或技术要求的行为，张连华的土地用于植树，不是经营，张连华不具有高压电的专业知识，无法预见空中的线路会有什么危险，没有过错，法律不能把高压电安全的注意义务强加给用电客户张连华，这是违背立法精神的。造成有人触电死亡乃是上诉人供电公司未采取警示和必要安全保护措施所致，应承担主要责任。四、一审认定供电公司架设高压线路的事实的正确的。事实上，张连华申请用电，由供电公司施工并供电。五、关于上诉人供电公司提出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第六十条第二款规定的“用户自身的过错，电力企业不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因本案前提是供电公司是经营单位，在经营、管理上未尽到相关责任，所以不能适用本款。六、关于上诉人供电公司提出的《供电营业规则》第四十七条，供电设施的运行维护管理范围，按产权归属确定。第五十一条，在供电设施上发生事故引起的法律责任，按供电设施产权归属确定。产权归属于谁，谁就承担其拥有的供电设施上发生事故引起的法律责任的问题。该《供电营业规则》已被国家发展改革委法规司于2015年11月20日发布的《发改委拟废止21项电力行业法规》废止，不再适用。综上，上诉人张连华要求由上诉人供电公司承担主要责任并承担大部分案件受理费，死者姚某承担次要责任。姚洪涛、李淑霞、何某、姚佳彤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求法庭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张连华上诉请求：1.撤销富锦市人民法院（2019）黑0882民初3443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为事故高压线路的所有人及管理人是错误的。事故高压线路为富锦市水务局黑鱼泡滞洪区管理站和上诉人共有，并非上诉人单独所有。该线路由富锦市供电公司施工，并负责管理。上诉人为富锦市供电公司的用电客户，非管理者。事故线路已经过验收合格，符合技术规范，高度符合国家规定的标准上诉人没有任何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供电企业对高压电线等设备有管理的义务，应为责任主体，是否是产权人不影响其管理义务与责任承担。因此，承担责任的主体应为被上诉人黑龙江省富锦市供电有限公司，而非上诉人。二、本案应由被害人自行承担责任。本案事故发生地点不是养鱼池，是农田。由于今年雨水大，发生洪涝灾害，富锦市水务局黑鱼泡滞洪区管理站及湿地管理部门均开闸或挖沟放水，造成农田被淹没，上诉人及被上诉人富锦市供电公司均无在自家农田里设置警示标志的义务，被害人擅自到农田内钓鱼，受到伤害与上诉人无关，如果追究责任，应追究富锦市水务局黑鱼泡滞洪区管理站及湿地管理部门开闸或挖沟放水的责任。三、一审判决支持被上诉人姚洪涛等5万元精神损失抚慰金，数额明显偏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被上诉人主张的精神损失抚慰金过高。又根据该解释第十一条规定，受害人对损害事实和损害后果的发生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其过错程度减轻或者免除侵权人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因此，一审判决全额支持被上诉人精神损失抚慰金5万元显属不当。一审法院判定中适用的法律条文中没有一条规定应当由张连华作为所有权人应承担赔偿责任。富锦市供电公司辩称，上诉人张连华上诉意见中提到供电企业对高压电线等设备有管理义务应为责任主体，没有任何根据，且为电力法规所完全否定。国家发改委是部委规章他无权撤销供电营业责任，供电营业规则明确规定供电设施的运行、维护、管理按产权归属确定，即产权属于谁，谁就是高压线等设备的管理主体。因此，是谁的产权谁管理发生事故谁承担责任。姚洪涛、李淑霞、何某、姚佳彤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求法庭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姚洪涛、李淑霞、何某、姚佳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被告富锦市供电公司、张连华赔偿四原告死亡赔偿金共计583820元，丧葬费28033元，被抚养人姚佳彤生活费77480元（19370×8÷2）、被抚养人姚洪涛、李淑霞生活费210480元（10524×20×2÷2），食宿费1700元，尸体鉴定费15000元，殡仪馆发生的费用8710元，精神损失费50000元，合计975223元；2.要求被告富锦市供电公司、张连华负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姚洪涛、李淑霞、何某，姚佳彤分别是受害人姚某的父、母、妻、女。2019年8月30日12时许，姚某等四人在锦山镇××西，五处闸门东20米处水泡(湿地闸门附近)钓鱼时，姚某钓鱼竿触碰到高压线，姚某当场死亡。经公安机关委托司法鉴定，结论为死者姚某符合生前身体被电流作用，导致心跳、呼吸骤停而死亡。2007年被告张连华投资110000元，由被告富锦市供电公司架设高压线路。被告富锦市供电公司提供的二被告于2015年4月20日签订的水田区农业生产供应电合同载明用电地址锦山镇××西，用电性质农业生产用电，合同约定容量10千瓦。供电人向用电人提供10Kv交流50Hz电源，经自用变压器向用电人供电。产权分界点为：10Kv山西线民兴支139#杆高压过引线以下属用户(被告)张连华。点电源侧产权属供电人。分界点负荷侧产权属用电人。双方各自承担其产权范围内供用电设施上发生事故等引起的法律责任。案涉事故发生在产权分界点被告张连华一侧。被抚养人姚洪涛(1957年5月26日出生)和原告李淑霞(1962年4月24日出生)生有一子姚某，一女姚金玲。另查明，姚某、何某、姚佳彤系伊春市新青区红建中心社区常住居民。黑龙江省2018年度全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9191元，职工月平均工资5065元，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21035元，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11417元。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二被告作为供用电合同的双方当事人，虽然在供用电合同中对事故责任作了划分，但高压线路事故责任属于无过错责任，这种责任划分只适用于合同当事人内部。被告富锦市供电公司、张连华不能证明本案属于免责的情形，作为案涉高压线路的管理人，产权人，对造成受害人姚某死亡应承担无过错责任。二被告应共同加强对架空高压电线的管理，应在显著位置设置警示标牌，减少高压电线路对周边环境的危险。受害人姚某作为成年人，对于在高压线下钓鱼，钓鱼竿触碰到高压线可能发生危险事故，不应不知，其应对可能存在的风险予以规避。其对自身可能遭遇的危险持放任态度，对本次事故应负一定责任，从而减轻二被告作为经营者和管理者的责任。原告与被告富锦市供电公司、张连华三方责任划分比例以3：3：4为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触电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已经废止，不再适用。供应电合同已载明案涉用电线路属于高压线路。二被告的辩解理由，本院不予采信。丧葬费是指处理受害人死亡时丧葬事宜的一次性费用。原告主张的食宿费1700元，殡仪馆发生的费用8710元，都应包括在丧葬费内。原告的这二项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姚某意外死亡，其父、母、妻、女精神上遭受巨大痛苦，四原告主张5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姚某、何某、姚佳彤系伊春市新青区红建中心社区常住居民，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计算死亡赔偿金583820元(29191×20)，丧葬费3039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姚佳彤)84140元(21035×8÷2)、被抚养人生活费(姚洪涛)102753元(11417×18÷2)，精神损失费50000元，尸体鉴定费15000元。以上费用合计866103元，本院予以确认被告富锦市供电公司、张连华应分别承担259830元、346441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富锦市供电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原告姚洪涛、李淑霞、何某、姚佳彤因姚某死亡产生的损失合计259830元；二、被告张连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原告姚洪涛、李淑霞、何某、姚佳彤因姚某死亡产生的损失合计346441元；三、驳回原告姚洪涛、李淑霞、何某、姚佳彤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776元，由四原告负担930元，由被告富锦市供电公司2598元，由张连华负担3248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上诉人张连华提交了黑鱼泡滞洪区管理站与张连华签订协议书一份。用以证明，事发线路属于双方共有。经质证，上诉人富锦市供电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证明问题均有异议，张连华2015年4月20日与富锦供电公司签订水田区农业生产供用电合同，期限是5年，张连华提交的证据是2007年，早于张连华和富锦供电公司签订的合同水田区农业生产供用电合同。证明内容有异议，协议书第一条是2007年5月份经甲乙双方协商架线、拉电事宜进行协商，不经过电力企业签订供用电合同、不经过有资质的电力安装公司架线、安装供用电线路违法。甲方是个人，乙方是张连华，因此个人无权代表黑鱼泡滞洪区管理站，因为没有公章。被上诉人对该证据真实性、证明问题均有异议，因该协议书中没有黑鱼泡滞洪区管理站的公章，只有两名个人的签字在甲方处，无法证实该协议富锦市黑鱼泡滞洪区管理站是否真实签订过此协议。事后是否追认也无法证实。另该协议书签订时间是2007年12月1日而张连华和富锦市供电公司签订的协议是2015年，所以我们认为该协议书与本案无关。经本院审查，该份证据无法证明是黑鱼泡滞洪区与张连华签订的，也无法证明与本案有关联性，因此，对该份证据不予认定。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死者姚某系受到10千伏高压电流电击致死，一审确定案由及适用无过错归责原则适当。本案中上诉人富锦市供电公司作为涉案高压线路的运营者，对该线路输送的高压电流享有运营利益，对高压电流致姚某死亡的后果依法应当承担主要赔偿责任。上诉人富锦市供电公司上诉主张依据《供电营业规则》和《水田区农业生产供用电合同》其不承担责任，于法相悖，不予支持。上诉人张连华作为涉事线路设施的产权人，对其自有设施设备负有维护管理责任而疏于管护，对案涉设施设备因未设置安全警示标志等原因造成受害人死亡亦应承担相应的次要赔偿责任。受害人姚某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其行为及所处周围环境存在的安全隐患应负有合理的注意义务，因自身疏忽大意而遭受损害，亦应承担相应次要责任。综合造成损害后果的各方因素及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结合相关法律规定，本院确定上诉人富锦市供电公司承担40%赔偿责任；上诉人张连华承担30%赔偿责任；受害人姚某自负30%责任。四被上诉人的各项损失为：死亡赔偿金583820元(29191×20)，丧葬费3039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姚佳彤)84140元(21035×8÷2)、被抚养人生活费(姚洪涛)102753元(11417×18÷2)，精神损失费50000元，尸体鉴定费15000元，合计866103元。上诉人富锦市供电公司应承担346441元、张连华应承担259830元。综上所述，原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判决不当，上诉人张连华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上诉人国网黑龙江富锦市供电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富锦市人民法院（2019）黑0882民初344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二、变更富锦市人民法院（2019）黑0882民初344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国网黑龙江富锦市供电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被上诉人姚洪涛、李淑霞、何某、姚佳彤因姚旭生死亡产生的损失合计346441元；三、变更富锦市人民法院（2019）黑0882民初344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上诉人张连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被上诉人姚洪涛、李淑霞、何某、姚佳彤因姚旭生死亡产生的损失合计25983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776元，由四被上诉人负担930元，由上诉人张连华负担2598元，由国网黑龙江富锦市供电有限公司负担324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048元，由上诉人张连华负担4872元，由国网黑龙江富锦市供电有限公司负担1517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军审判员 高明峰审判员 尚 君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书记员 高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