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5民终178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先林，男，1978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合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骆岷宏，四川明炬（泸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聂锡海，男，1973年3月19日出生，汉族，住泸州市纳溪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泸州皓吉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泸州市江阳区江阳西路**。 法定代表人：罗育祥，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天珍（公司员工），女，1973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 原审被告：泸州市江阳区和吉外墙清洗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泸州市江阳区麻柳湾青果巷自建楼** 法定代表人：文天会，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明华，四川远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泸州市兴城西华苑业主委员会，，住所地：泸州市江阳区兴城西华苑小区 法定代表人：张梦娴，业主委员会主任。 上诉人杨先林与被上诉人聂锡海、泸州皓吉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皓吉物业）、原审被告泸州市江阳区和吉外墙清洗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吉公司）、泸州市兴城西华苑业主委员会（以下简称：兴城西华苑业委会）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人民法院（2020）川0502民初9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先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骆岷宏，被上诉人聂锡海，被上诉人皓吉物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天珍，原审被告和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明华，原审被告兴城西华苑业委会张梦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杨先林上诉请求：1.查明事实，撤销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人民法院（2020）川0502民初926号民事判决；2.判令聂锡海赔偿杨先林医疗、营养、护理、误工、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鉴定费合计282572.6元；3.判令和吉公司对聂锡海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对皓吉物业出于人道主义支付的20000元，一审判令与赔偿款相品迭错误，该费用是皓吉物业出于同情与关怀，是对上诉人的经济补偿款，不应当与人身损害赔偿款相品迭；二、误工天数计算有误，应计算至第二次定残的前一日，因一审法院采用了第二次伤残鉴定结论，就否定了第一次鉴定的伤残等级，故应以第二次鉴定结果的时间为定残日；三、原审法院划分上诉人自行承担40%的损失，没有事实或法律依据。首先，上诉人受雇于被上诉人聂锡海，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应当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其次，依据建筑施工高处作业安全技术规范，高处作业的安全技术措施及其所需料具，必须列入工程的施工组织设计，在施工前，应逐级进行安全技术教育及交底，落实所有安全技术措施和人身防护用品，未经落实不得进行施工，据此，被上诉人聂锡海作为工程施工负责人具有以下重大过错：（1）没有高空作业施工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承接高空类工程；（2）高处作业的安全技术措施及其所需料具，没有列入工程的施工组织设计；（3）施工前，没有逐级进行安全技术教育及交底，落实所有安全技术措施和人身防护用品，更没有做到未经落实不得进行施工的规定。综上，原审认定事实依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违反了公平及诚信原则，请求二审法院判如所请。 被上诉人聂锡海辩称，绳子是上诉人自己的，且聂锡海告知了上诉人要系上安全带，是上诉人自己不系，出了事之后皓吉物业付了我20000元工资，但我所做的工程实际不止20000元，上诉人的医疗费都是我借的钱来垫付的。 被上诉人和吉公司辩称，1.上诉人的上诉述称不是事实，一审对聂锡海的责任分摊、赔偿项目及金额计算是正确的，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2.本案中皓吉物业和兴城西华苑业委会在指示、选任方面存在过错，应当承担相应责任。 原审被告皓吉物业述称，我方是与有资质的公司签订的合同，有关责任合同上已约定清楚，我方不存在过错，责任与我方无关。20000元是我方给上诉人送去，因为当时上诉人治疗不方便，拿给了聂锡海，是支付了涉案工地预付工资，剩余的就从人道主义出发补充给上诉人。 原审被告兴城西华苑业委会述称，我方委托了物业公司，合同、资质都是审核通过的，我方无过错、无责任。 杨先林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聂锡海赔偿杨先林336445.6元；2.判令皓吉物业、和吉公司、兴城西华苑业委会对上述赔偿承担连带责任；3.判令聂锡海支付杨先林2019年8月7日至2019年8月11日的工资2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兴城西华苑业委会委托皓吉物业向外发包泸州市江阳区西华苑小区外墙砖局部剔除修复工程。2019年7月，辉蜘蛛建筑装饰工程公司（以下简称：辉蜘蛛公司）承包了西华苑小区外墙砖局部剔除修复工程。辉蜘蛛公司在完成一单元阳台外墙砖部分工程后因技术不合格，皓吉物业终止了辉蜘蛛公司的合同。2019年8月2日，聂锡海借用和吉公司的资质与兴城西华苑业委会签订合同一份，约定由和吉公司对西华苑小区外墙砖局部进行剔除修复，工程范围及内容：小区1-2单元外墙阳台瓷砖及楼顶蓝色装饰圈梁砖局部剔除修复。承包方式：和吉公司包工包料方式自行组织施工，含外墙剔打瓷砖、腻子+胶水修复、涂刷涂料。该合同上有兴城西华苑业委会及和吉公司的印章。2019年8月3日，聂锡海以和吉公司名义与皓吉物业签订《外墙砖局部剔除修复合同》一份，约定由和吉公司接手西华苑小区外墙砖局部剔除修复工程，和吉公司同意将一单元剩余工程严格按照合同约定步骤完成，再剔除二单元及楼顶外墙砖；合同约定的工程范围、内容及承包方式同上。该合同上有皓吉物业的印章及聂锡海的签字、捺印。 合同签订后，聂锡海雇请杨先林粉刷西华苑小区外墙。2019年8月11日，杨先林自带绳索去粉刷外墙时，拴了主绳未栓副绳。作业过程中，主绳断裂，杨先林从约10楼的位置摔下，被5楼木板阻挡后跌落在4楼平台。随后，杨先林即被送往泸州市中医医院救治。杨先林经住院治疗35天后，于2019年9月15日出院。出院诊断：腰3椎爆裂性骨折、右胫骨下段、远端粉碎性骨折、右腓骨下段骨折、腰2椎右侧横突骨折、腰4椎双侧横突骨折、枕部头皮挫裂伤、腰椎管狭窄症、腰部闭合性损伤、创伤性湿肺、腰背部皮肤擦伤、高血脂症、高同型半胱氨酸血症、骶椎腰化、右侧小腿静脉从血栓形成；出院医嘱：1.门诊随访，出院后1、3、6、12月复查X片，了解骨折愈合情况，并指导功能锻炼；骨折愈合后可取除内固定；二期取除内固定物费用23000元；2.防外感、畅情志、慎起居；3.休息3月，右胫骨下段、远端粉碎性骨折、右腓骨下段骨折术后1月伤肢可扶双拐部分负重锻炼；4.腰3椎爆裂性骨折术后定期门诊随访。杨先林入院当日产生门诊医疗费1318元、住院产生医疗费105700.75元，合计107018.75元，由聂锡海垫付。聂锡海还另行支付杨先林住院期间护理费4500元、现金2800元。皓吉物业支付杨先林现金20000元。 2020年1月16日，经泸州科正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杨先林脊柱及右踝关节损伤（工伤标准）鉴定为七级伤残、误工期评定为180日、护理90日、营养90日（从受伤之日开始计算）、续医费（取多处内固定物）评估为28000元。杨先林支付鉴定费2600元（其中伤残等级鉴定1000元、续医费评估800元、三期鉴定费800元）及鉴定辅助费（照像、复印费）20元。 审理过程中，和吉公司申请对杨先林的伤残等级按照《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标准进行重新鉴定。原审法院审查后，依法予以准许。经双方当事人选择，原审法院依法委托泸州正光司法鉴定所对此进行鉴定，2020年6月28日，该所作出泸正司[2020]临鉴字第26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其鉴定意见为：杨先林脊柱损伤的致残程度属于九级伤残、右下肢损伤的致残程度属于十级伤残。和吉公司支付鉴定费1000元。 庭审过程中，和吉公司向法庭陈述，其与兴城西华苑业委会签合同是聂锡海去商谈的；合同签订后是聂锡海组织施工；聂锡海不是其公司员工，借用了其公司的资质。皓吉物业向法庭陈述，商谈签订合同是聂锡海来商谈的，商谈的时候聂锡海拿了和吉公司相应资质文书。兴城西华苑业委会向法庭陈述，签合同时，有三家公司交了相应资质文书，经其审定后与和吉公司签订了合同。 同时查明，和吉公司的经营范围为外墙、幕墙清洗服务、涂料粉刷、室内清洁、搬家服务。 另查明，杨先林持有高空作业人员上岗证。杨先林属农村居民，事故发生前在四川代代高科技用务有限公司从事高空作业三年，并居住在泸州市城区。杨先林的父亲已去世，杨先林的母亲黄朝珍生于1941年1月13日，共育有4子女。 一审法院认为，一、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当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到侵权行为侵害时，侵权行为人应当在其责任范围内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庭审查明，杨先林从事的劳务活动，是聂锡海以和吉公司名义承揽的项目，杨先林的劳务报酬由聂锡海支付，故原审法院确认杨先林是为聂锡海提供劳务。聂锡海作为接受劳务方在杨先林从事劳务活动时，负有提供劳动保护以保证安全的义务，其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对杨先林进行了安全教育及采取相应的安全防护措施，故聂锡海依法应对杨先林受伤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同时，杨先林在从事高空作业时，未正确使用、穿戴防坠落用品、器具、设备，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致自己受伤，杨先林对于事故的发生也存在过错，依法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各方过错及原因力比较，原审法院酌定聂锡海承担60%的赔偿责任，杨先林自行承担40%的损失。和吉公司出借资质，明知聂锡海无高空作业资质及安全生产条件，允许聂锡海以本单位名义承接工程，其出借资质是资质挂靠的一种表现方式，故和吉公司应在聂锡海担责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兴城西华苑业委会委托皓吉物业将涉案工程承揽给和吉公司，现无证据证明皓吉物业、兴城西华苑业委会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存在过失，故杨先林请求判令皓吉物业、兴城西华苑业委会承担连带责任，原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 二、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结合泸州当地实际及杨先林的诉请，原审法院确认杨先林的损失如下：杨先林提交证据证明其长期在城镇务工，其主要生活来源来自城镇，故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杨先林的相应损失。1.医疗费1318元+105700.75元=107018.75元；2.营养费90天×30元／天=2700元；3.住院期间护理费4500元+院外护理费（90天-35天）×90元／天=9450元；4.误工费，杨先林未能举证证明其连续务工的平均收入情况，故原审法院参照四川省2019年度四川省城镇全部就业人员平均工资计算，误工天数计算至定残前一日（2020年1月15日）计158天，即69267元／年÷365天×158天=29984.07元；5.残疾赔偿金36154元／年×21%×20年=151846.80元；6.被扶养人生活费25367元／年×21%×5年÷4=6658.84元；7.精神损害抚慰金8400元；8.续医费28000元；9.杨先林请求的鉴定费2600元，其中工伤标准鉴定伤残等级鉴定费1000元不符合本案法律关系，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故杨先林鉴定费为1600元。上述损失合计345658.46元，由聂锡海赔偿杨先林345658.46元×60%=207395.08元，扣减聂锡海垫付的114318.75元（医疗费107018.75元+护理费4500元+现金2800元）及皓吉物业支付的20000元，聂锡海在本案中还应赔偿杨先林73076.33元，和吉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其余损失由杨先林自行承担。对于皓吉物业支付杨先林的20000元，皓吉物业可与杨先林及聂锡海自行协商解决。 三、关于杨先林请求聂锡海支付2019年8月7日至2019年8月11日工资2000元，因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原审法院在本案中不予处理，杨先林可另行协商解决。据此，为保护各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聂锡海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杨先林医疗费（含续医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合计73076.33元；二、泸州市江阳区和吉外墙清洗服务有限公司对聂锡海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杨先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原审法院减半收取3188元，由杨先林负担2488元，由聂锡海、泸州市江阳区和吉外墙清洗服务有限公司负担700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但对皓吉物业支付的20000元是向聂锡海支付的事实均予认可，聂锡海也自认该20000元包含在其垫付的医疗费107018.75元之中。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除上述自认内容之外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一是有关皓吉物业支付的20000元是否应在赔偿款中抵扣；二是有关误工天数的计算；三是关于责任划分比例是否适当。结合本案实际，本院评议如下：关于焦点一，经查，该款系由皓吉物业支付于聂锡海，各方对该款的性质提出异议，鉴于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审明确由各方另行协商解决并无不妥。但由于一审认定该款系皓吉物业支付于上诉人，故在上诉人的赔偿款中抵扣了该20000元，属认定事实有误，二审中，聂锡海明确该20000元包含在其垫付的医疗费107018.75元之中，对多抵扣的20000元，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关于焦点二，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受害人因伤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前一天。本案中，上诉人第一次鉴定时即被评定为构成伤残，一审按上述规定计算至定残前一天符合法律规定，虽第二次鉴定改变了伤残等级，但并不影响构成伤残的事实。关于焦点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上诉人作为持有高空作业人员上岗证的工人，且多年从事高空作业，理应对安全注意事项清楚，但在其自带绳索作业过程中，仅拴了主绳，未拴副绳，事故的原因为主绳断裂，其过错明显，一审结合各方过错及原因力比较，酌定由上诉人自行承担40%的责任符合本案实际。 综上，上诉人杨先林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人民法院（2020）川0502民初926号民事判决； 二、聂锡海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杨先林医疗费（含续医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合计93076.33元； 三、泸州市江阳区和吉外墙清洗服务有限公司对聂锡海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四、驳回杨先林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188元，由杨先林负担2300元，由聂锡海、泸州市江阳区和吉外墙清洗服务有限公司负担88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376元，由杨先林负担6188元，由聂锡海、泸州市江阳区和吉外墙清洗服务有限公司负担18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勇 审判员 李 野 审判员 蓝 军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郑健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