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山东省邹平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626民初4925号 原告：张学英，女，1938年2月15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邹平市。(死者之母亲)。 原告：刘素贞，女，1962年3月1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邹平市，(死者之妻子)。 原告：袁晓燕，女，1984年6月25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邹平市，(死者之女儿)。 原告：袁鑫，男，1995年3月2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邹平市，(死者之儿子)。 四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尚文，邹平法证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特别授权代理）。 被告：邹平市焦桥镇牛家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邹平市焦桥镇牛家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4371626ME0715365G。 法定代表人：牛业军，系该村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森，山东年轮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原告张学英、刘素贞、袁晓燕、袁鑫与被告邹平市焦桥镇牛家村村民委员会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1月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定于2020年11月3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袁鑫及四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尚文、被告邹平市焦桥镇牛家村村民委员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森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张学英、刘素贞、袁晓燕、袁鑫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支付原告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等共计950000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及理由：死者袁某系被告方社区门卫处工作人员。2020年7月9日，袁某（已去世）在邹平市牛家社区值班工作时，何成驾驶箱货硬要强行进入牛家社区。该社区因疫情不准外来车辆及人员进入，袁某进行劝阻后，何成不听劝告，硬要开车闯入，并与袁某争吵，进行推拉。袁某作为该被告方社区的门卫值班人员在进行劝阻劝告时，何成启动车辆硬要闯入小区，袁某在此进行劝告阻拦，何成还是不予理会，并与袁某继续争吵，这时袁某在何成车辆处倒地身亡。随即便打了120，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袁某作为被告的工作人员，死亡后，双方因赔偿事宜一直未达成一致。综上，死者袁某系被告方的雇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现原告为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特向法院提起本次诉讼，请求依法公判。 被告邹平市焦桥镇牛家村村民委员会辩称，被答辩人所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答辩人与被答辩人的近亲属袁某之间属于劳务关系，答辩人为接受劳务一方，袁某为提供劳务一方。双方之间并非雇佣关系，依法应当根据双方之间的过错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答辩人在本案中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案发当日值班门卫为段铭恩，并非袁某。袁某在非值班期间驱赶何成的行为，不应认定为提供劳务行为。袁某与何成因停车发生口角，在何成同意开走车辆时，阻止何成上车，拦挡何成将车开走的行为，不属于门卫的职责，其行为对诱发疾病存在重大过错。第三人何成在本案中存在过错。面对袁某的驱赶、拦挡等行为，何成未能采取正确的方式方法予以解决双方之间的矛盾，何成先是语言上激怒了袁某，后对袁某有推搡动作，在明知袁某在车前拦挡的情况下，仍然往前挪车。何成的行为对诱发袁某的疾病存在过错。袁某所受损害与自身患有严重疾病存在因果关系，其主要原因在于袁某自身患有严重疾病。袁某的行为和何成的行为只是诱因，并非主因。综上所述，答辩人在本案中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被答辩人所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被答辩人的诉讼请求。 原告张学英、刘素贞、袁晓燕、袁鑫围绕其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交了五组证据【证据1.邹平市焦桥镇牛家村村民委员会证明2份；证据2.照片3张及光盘1张；证据3.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复印件1份及邹平市公安局鉴定意见书复印件1份（均与原件核对无异）；证据4.邹平市焦桥镇牛家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亲属关系证明1份、户口本复印件2份、身份证复印件4份；证据5.赔偿明细1份】。 被告邹平市焦桥镇牛家村村民委员会对证据1邹平市焦桥镇牛家村村民委员会李贤良证明无异议，对第二份证明有异议，认为：一、根据民诉法的规定单位出具证明应该由单位负责人签字确认，该份证明不符合法定证据形式要件，不能作为本案的证据使用；二、该证明所记载的内容与事实不符，案发当日并非袁某值班，第三人何成也并非开车闯入社区，只是将车停在社区门口袁某并非组织何成开车闯入社区，而是双方发生口角后袁某阻止何成将车辆开走。村委会对于案件的过程并没有亲眼所见，其对相应事实进行的证明没有任何效力；对证据2照片3张及光盘1张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内容有异议，光盘视频中没有体现双方是如何进行交流的，根据何成的供述，袁某并非是在拦截其车辆阻止其进入社区，而是双方发生争执后，袁某阻止其车辆离开，袁某的行为并非属于履行门卫职责的行为；对证据3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复印件1份及邹平市公安局鉴定意见书复印件1份（与原件核对无异）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内容有异议，该组证据仅证实袁某的死亡原因为情绪激动、剧烈体力活动，诱发冠心病急性发作，袁某所受损害主要原因在与自身患有严重疾病；对证据4.邹平市焦桥镇牛家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亲属关系证明1份、户口本复印件2份、身份证复印件4份没有异议，但是需要说明一点：原告张学英现在入住邹平市焦桥镇牛家村老年公寓，其所有的生活费用均由村委会提供；对证据5该明细中抚养费人生活费及误工费有异议，被扶养人张学英由村委会提供所有必须的生活费用，其不应在主张被抚养人生活费，且原告还应提供证据证明张学英赡养义务人人数的情况。 被告邹平市焦桥镇牛家村村民委员会为证实其辩称理由向本院提交证据一组（证据1.证人段某的出庭证言一份）。原告经当庭质证后对证人证言有异议，认为牛家社区门卫在中午吃饭的时候11点30分至12点轮流值班，一共两人，除有本案的死者外还有段铭恩。被告对证人证言没有异议。 上述原被告所提交的证据材料经本院当庭质证后，对于双方无异议部分的证据材料，本院认为该证据客观真实、来源合法、与本案待查明的事实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20年7月9日上午，四原告的近亲属袁某在邹平市牛家社区值班工作时，案外人何成驾驶箱货进入牛家社区，将车停在社区门口的大道上。袁某在对何成进行劝导和阻拦时，双方发生争吵，而后发生推拉。何成在强行启动车辆向左打方向离开时，袁某拉住车门进行阻拦后双方又开始争吵，在争吵过程中，袁某倒地不起，后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四原告认为袁某系被告的工作人员，死亡后，双方因赔偿事宜一直未达成一致，现提起本诉； 另查明，死者袁某自2019年4月1日开始在被告村委的牛家社区从事门卫工作，月工资为1200元。原告张学英系死者袁某之母亲，现年82周岁。原告刘素贞系死者袁某之妻子。原告袁晓燕系死者之女儿。原告袁鑫系死者袁某之子。原告张学英有四个孩子：袁某、袁丙国、袁俊美、袁俊凤。2020年7月24日，袁某的死亡原因经邹平市公安局邹公（刑侦）鉴通字[2020]368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袁某在患有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冠心病）的基础上，因情绪激动，剧烈体力活动诱发冠心病急性发作而死亡； 再查明，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告方提交赔偿明细一份，载明：“1.死亡赔偿金846580元;2.被扶养人生活费44551元；3.丧葬费42044.50元;4.精神抚慰金10000元;5.误工费3000元。共计：950000元。”。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死者袁某及被告的法律关系问题，死者袁某及被告在事件中各自应承担的法律责任；四原告主张的各项赔偿是否合理。被告应否赔偿，赔偿多少。 针对第一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虽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采取了雇主承担无过错责任的原则，即认为雇主对雇员在执行职务中所受的一切损害，均应承担民事责任，除非雇主能够证明损害是由雇员故意造成的。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该条的规定，雇主应承担的系过错责任，即雇主在雇员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存在过错才承担责任。因《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实施时间晚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依据新法优于旧法的原则，本院应采取侵权责任法中关于雇主应承担的系过错责任的原则。第三人系直接侵权人因侵权损害事实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但雇主对于雇员的人身安全负有保护责任，雇员在为其工作中受到伤害，如果雇主存在过错，则雇主亦应承担赔偿责任。这就是说，雇主和侵权第三人都应承担责任，但二者承担责任的原因是不同的。从侵权法理论角度来看，第三人侵权责任与雇主责任系基于不同的法律关系而产生的不真正连带责任，雇员对第三人和雇主分别享有独立的请求权，但因雇员本身过错程度的大小不一，导致第三人侵权责任与雇主责任的给付内容并不完全相同，雇员并不因对雇主侵权责任的满足而丧失对第三人的请求权。 关于被告辩称的“劳务”与“雇佣”法律术语的理解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中的“劳务”实际上与《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人损司法解释）中“雇佣”的含义没有本质差别，只是在不同语境中的内涵和外延有所不同而已。人损司法解释出台在前，侵权责任法制定在后，侵权责任法实质上是以“提供劳务一方”、“接受劳务一方”、“劳务”、“劳务关系”等术语分别取代了人损司法解释中的“雇员”、“雇主”、“雇佣”、“雇佣关系”，原被告确认的袁某与被告之间形成的劳务关系，实际上就是雇佣关系，符合法律规定。 具体到本案中，死者袁某受被告村委的雇佣从事门卫等劳务活动过程中，与案外人何成发生争吵等继而情绪激动诱发冠心病急性发作而死亡，被告作为雇主对于雇员在上岗前并未进行身体检查和岗前培训，也明显疏于对其雇员进行日常门卫工作的业务培训和雇佣人员应对突发事件的自身防范意识的培养，被告在选人、用人、管理等方面均存在过错，在未尽到对门卫工作人员自身安全保障义务方面存在一定的过错。且死者袁某系为了被告的利益而从事的阻拦和劝阻外来车辆的行为，作为受益一方的被告村委理应给予死者家属一定的补偿，综上，本院酌定被告村委应承担的责任为15%；袁某经邹平市公安局出具鉴定意见书鉴定为系在患有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冠心病）的基础上，因情绪激动剧烈体力活动而诱发的冠心病急性发作而死亡，死者袁某自身患有严重的基础疾病，在整个事件发生过程中未能克制自身情绪而与他人发生争执推拉，从而导致自身的死亡，其自身应承担主要的责任，本院酌定为85%。 针对第二个焦点问题。依据最新的关于人身损害赔偿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及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的相关通知，死亡赔偿金按照城镇居民赔偿标准计算。根据庭审中及原告提交的赔偿明细，死亡赔偿金应参照山东省2020年度颁布的2019年的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经计算为846580元[2019年的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42329元×20年]，对此本院予以确认。丧葬费原告主张42044.50元，符合山东省关于丧葬费的规定和数额，本院予以确认。被抚养人生活费：原告张学英现年82周岁，抚养义务人为4人，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为：26731元×（5年）÷4人=33413.75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原告主张误工费3000元，但未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故本院无法予以支持。以上共计932038.25元。根据本院认定的被告邹平市焦桥镇牛家村村民委员会应承担的责任15%，被告邹平市焦桥镇牛家村村民委员会因袁某死亡应支付四原告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共计约为139805.74元（932038.25元×15%）。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本院部分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第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邹平市焦桥镇牛家村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原告张学英、刘素贞、袁晓燕、袁鑫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139805.74元； 二、驳回原告张学英、刘素贞、袁晓燕、袁鑫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650元，由原告张学英、刘素贞、袁晓燕、袁鑫负担5672元，由被告邹平市焦桥镇牛家村村民委员会负担978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本判决生效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以上诉法院生效判决为准），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按期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并不得有转移、隐匿、毁损财产及高消费等妨害或逃避执行的行为。本条款即为执行通知，本案执行立案后，人民法院可依法对被执行人的财产采取执行措施，对相关当事人采取纳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限制消费、罚款、拘留等强制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员  刘建刚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四日  法官助理贾鑫旭  书记员牛秋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