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1211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沙广大建筑装饰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沙县福临镇。法定代表人：王畅，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娇艳，北京市营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惟亭，北京市营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光辉，男，1971年8月2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河南省光山县。上诉人长沙广大建筑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程光辉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3民初2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广大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3民初277号民事判决书，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2.请求判令程光辉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根据程光辉提供的《脚手架施工合同》和《工程结算单》等认定程光辉与广大公司之间存在承揽合同关系是明显存在错误的。1.涉案的《脚手架施工合同》中没有广大公司的公章或者合同章，加盖的是项目专用章，项目专用章不是法定印章，无需备案及许可，到哪个刻章店都能随便刻制，因此该印章不能代表是广大公司。退一步说，在此姑且暂不论这个印章的真假，印章上明确的表明非经济合同用章，也说明此印章不能用于对外经济活动。在《工程结算单》，中加盖的又是另一形状的印章，与施工合同上的印章又不同，因没有看到证据原件，分辨不出下边一行小字是什么，但同样不是广大公司的公章或者合同专用章。可见，程光辉在签订这份合同以及结算之时，明知两件事情，一是这两枚印章不能代表广大公司；二是这两枚印章不能对外签订经济合同或用于结算。2.签字人安辉不具有代理广大公司的权限，其签字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安辉并非广大公司的员工，虽在工地工作，但没有广大公司的授权，因此，安辉没有代理广大公司对外签署合同的权限。何谓表见代理？无论是《民法通则》还是《合同法》对此规定都是：“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的行为，只有经过被代理人的追认，被代理人才承担民事责任。未经追认的行为，由行为人承担民事责任。本人知道他人以本人名义实施民事行为而不作否认表示的，视为同意”，庭审中程光辉自认，无论是在签订该份合同之时，还是合同履行之中，以至于在催款过程中，程光辉都未找过广大公司，广大公司除了此次诉讼之外，并不知道此事，也就不存在事后追认或者明知而不理的情况。因此，安辉的签字行为既没有代理权限，也不构成表见代理。由上，广大公司与程光辉之间不存在承揽合同关系。结合庭审中程光辉自认其中已支付的5万元款项是由安辉个人支付的情况，假设程光辉与安辉之间真的存在本案的债权关系，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其法律后果也应由行为人，即安辉本人自行承担。二、涉案债权已过诉讼时效。广大公司在一审过程中已经向法院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一审法院并未对该抗辩事由进行审理。1.程光辉在2019年10月17日起诉之前从未主张过债权。也不构成诉讼时效中断。程光辉提交了《微信聊天记录》以证明其主张过债权。《微信聊天记录》作为电子证据，基于其易于伪造及变造的特点，无法证明通信方的身份，法庭当庭联系的电话是程光辉提供的，同样无法证明通话人的身份，因此不具有真实性。既然程光辉认为双方有微信可随时沟通，但又提供不出2013年至2018年之间的主张凭证，这有悖正常的逻辑。可见，程光辉从2013年12月23日之后至2018年9月1日之间并未向安辉主张过本案债权。庭审中程光辉自认，无论是合同签订、合同履行以及款项支付，直至起诉之日止从未接触过广大公司。由上，足以说明程光辉至2019年10月17日起诉之日，从未向程光辉主张过债权，并没有发生能构成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定事由。三、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未对广大公司提出工程款请求数额不属实，逾期利息的请求没有事实依据进行审查，直接按照程光辉提出的请求数额判决由广大公司承担责任，属明显错误。1.庭审中程光辉自认已经支付的5万元款项是分两次由安辉以现金方式支付，一次是签订结算单时支付了4万元；一次是在春节前支付了1万。经查询春节是在2014年1月31日，结算单是2013年12月23日，之间间隔2个月，并不符合交易习惯。何谓结算？即在出具结算单之日止，已经发生过的收、支付款情况。而工程结算，其内容都是全部工程款项是多少，扣除已经支付的以及应扣除的违约款项等；尚剩余多少款项，即在结算时扣减的是已经支付的数额。说明程光辉与安辉之间在结算时扣减了已经支付的5万，后在春节时又支付了1万，目前已经支付了6万元。因此，即便程光辉与安辉之间有欠款，也应在结算欠款上再扣减1万元。2.《工程结算单》中考虑到了延迟支付工程款的相关损失比实际的工程款多了15000元左右，因此，程光辉对利息的请求没有事实依据。程光辉针对广大公司的上诉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服从一审判决，不同意广大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程光辉并没有收到6万元，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程光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广大公司支付程光辉租赁费11.5万元及暂定利息32775.63元（自2013年12月23日暂算至2019年10月16日）并以11.5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4.9％计算至广大公司实际支付之日止；2．判令广大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程光辉提交的《脚手架施工合同》载明，甲方为广大公司，乙方为程光辉。该合同约定：一、工程概况：1．工程名称：顺义春晖园温泉度假酒店A、B型公寓楼脚手架分包工程。2．工程地点：北京顺义区后沙峪于庄春晖园度假村内。二、承包范围及承包方式。1．承包范围：外脚手架的搭设、搭拆、外架密目网、兜网的挂设、接料平台的搭拆，主体结构内所有安全防护的搭拆。施工现场内所有安全通道、安全棚，外脚手架增加一道安全防护栏杆。2．承包方式：包工包料。包钢管扣件及钢管搭拆人工等，包密目网、兜网、脚手板。五、工程期限。1．依据甲方同业主签订的工程建设合同的工期条款的要求确定施工工期。工期按肆个月计算，超出或提前半个月不调整。六、工程价款。按建筑外墙垂直投影面积35元㎡。承包范围外所发生计时工按100元／工计算，不取其他费用。当日发生的计时工必须当日取得主管施工人员、执行经理签证。乙方提供劳务和材料，甲方租赁乙方的材料使用，本合同约定工作期限内白材料租赁已包含在合同的价款范围之内，以现场材料进退记录为准，定期为四个半月如超期按实际每天用量计算，超期租金另行计算，计算标准为：钢管每天0.012元／米，扣件每天0.008元／只，大板每天0.13元／块。工程如中途退场，经甲方同意按工程实际完成面积结算，单价按照合同价款的80％结算，甲方有权追加索赔由此给甲方造成的其他损失。本承包工程单价已包括承包人为完成本工程项目所需要和进行本工程施工可能发生的一切费用（包括承包人所需要的人工费、机械费、工人应享受各种待遇等费用），工程意外人身保险由承包人全部负责，乙方人员或乙方原因造成第三方人员工伤事故甲方不负担任何责任。七、工程款拨付：1．前期样板约2000平米，乙方垫资施工，工程款与后期工程一并计算。2．脚手架搭建完成并验收合格时支付总工程款的30％，搭设完成一个月后支付总工程款的30％，脚手架拆除完毕并清运出现场时支付总工程款的20％。3．余款，工程验收合格，与业主方结算完成后三个月付清。该合同最后一页甲方显示为一枚长方型印章，印章中写明“长沙广大建筑装饰有限公司春晖园项目部专用章”，甲方代表处签字人显示为“安辉”。乙方代表处签字人显示为程光辉。程光辉提交的2013年12月23日的《工程结算单》，该结算单显示：春晖园B栋、D栋及A1部分架子管总计工程量4311.55平米，按合同价35元／㎡，计工程款150904.25，工程应退还保证金2000元，甲方罚款2000元，经双方友好协商，甲方补偿乙方部分工程款用工期及人工费补偿和延期支付工程款的相关损失，最终确定结算价款为人民币大写：壹拾陆万伍仟元整，￥165000，目前，支付人工费伍万元整，余款壹拾壹万伍仟元整，￥115000元。该结算单下方显示为一枚椭圆型印章，印章中写明“广大公司春晖园温泉项目……，安辉”。程光辉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主要内容如下：程光辉：什么时候给我解决点呀？我自己想想几年了？打电话你也不接我不知道你什么意思？安辉：肯定给你解决，我也跑不了。程光辉：你老说解决都几年了你给我了吗安总。诉讼中，程光辉明确诉讼请求为：1．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工程款11.5万元及利息（利息的计算方式为：以11.5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自2013年12月2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并放弃其他诉讼请求。诉讼中，程光辉称每个项目都有项目章，广大公司没有举证证明公司没有项目章，安辉以广大公司名义与程光辉签订合同，已经构成了表见代理，如果广大公司认为安辉侵害了其权益，其可以另案主张。诉讼中，程光辉称其提交的工程结算单中的5万元是安辉本人支付给程光辉本人的，以现金的方式分两次给的，退场结算的时候给了4万元，剩余1万元是农历快过年的时候给的。程光辉称除了安辉以外，没有找过广大公司其他人员，也不认识除安辉之外的其他工作人员，其也没有去广大公司的办公地或者经营场所找过，一直和安辉一个人对接和联系的。其也曾要求安辉带其去广大公司，但是安辉拒绝，安辉本人一直说会给解决，后来安辉直接把程光辉微信给拉黑了。诉讼中，广大公司称安辉不是其公司员工。后，广大公司称其确实有涉诉项目，但是项目是自己做的，其承包的是外墙涂料，公司没有安辉这个人，项目的起止日期为2013年6月24日至2013年8月24日，其公司只负责外墙涂料的施工，其他的不是其负责，其也没有承包，关于涉诉工程的脚手架是谁施工的时间太长记不清了。安辉确实不是其公司的员工，但是安辉这个人确实在工地，负责其公司在这个工地上的一部分工作，具体是负责什么其不清楚。诉讼中，程光辉称经其了解，广大公司负责涉诉工程的外墙涂料工程，而脚手架是进行外墙涂料工程的必要项目，也就是其提供的脚手架，安辉是涉案工程的项目经理即负责人。一审法院认为，程光辉提交了《脚手架施工合同》和《工程结算单》，证明其与广大公司存在合同关系，并已进行了结算。《脚手架施工合同》最后一页签字处代表显示为“安辉”，《工程结算单》下方签字处亦显示为“安辉”。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广大公司否认其与程光辉签订了《脚手架施工合同》和《工程结算单》，但认可其确实承包了涉诉工程中的外墙涂料，亦认可安辉确实是其在该工地的工作人员，但是具体是负责什么其不清楚。在广大公司未提交充分的证据否定的情况下，结合在案证据及双方庭审陈述，可以认定程光辉提交的证据对于待证事实具有高度盖然性。故程光辉要求广大公司给付款项并支付利息，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程光辉主张的利息的起始日期，结合本案实际情况，一审法院酌情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长沙广大建筑装饰有限公司给付程光辉款11.5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的计算方式为：以11.5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自2019年10月18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二、驳回程光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二审中，本院再次询问安辉与广大公司之间的关系，广大公司称安辉是工地的一位普通工作人员。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程光辉为证明与广大公司存在合同关系，提交了《脚手架施工合同》和《工程结算单》，施工项目已进行了结算。《脚手架施工合同》最后一页签字处代表显示为“安辉”，《工程结算单》下方签字处亦显示为“安辉”。广大公司否认其与程光辉签订了《脚手架施工合同》和《工程结算单》，但认可其确实承包了涉诉工程中的外墙涂料，亦认可安辉确实是其在该工地的工作人员，但是具体是负责什么其不清楚。广大公司作为涉诉工程的施工方，其不认可程光辉的主张情形下，有能力提交证据证明涉诉工程与程光辉无关，但广大公司未能对此予以举证。法律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相比较双方的举证情况，程光辉的举证达到了高度盖然性的标准，一审法院采纳程光辉的主张，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据此支持程光辉的诉求，并无不当。关于广大公司诉讼时效一节，程光辉提交了其与安辉的联系记录，反映出程光辉在不断地索要拖欠的工程款，广大公司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广大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600元，由长沙广大建筑装饰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孙承松审 判 员 杜丽霞审 判 员 张海洋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霍思宇书 记 员 李 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