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晋民再61号抗诉机关：山西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太原市清建达贸易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徐某。委托代理人：畅某，山西瀚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范某1，山西瀚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山西省宏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余某。委托代理人：范某2。申诉人太原市清建达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清建达公司”）因与被申诉人山西省宏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图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晋01民终764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请监督。山西省人民检察院于2019年8月6日作出晋检民（行）监[2019]140XXXXXXXX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9年10月30日作出（2019）晋民抗6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山西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郭某、蔡某出庭。申诉人清建达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畅某、范某1，被申诉人宏图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某2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山西省人民检察院认为，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晋01民终764号民事判决认定徐某与范某2于2014年10月22日签订的《协议》中38万元系支付霍州工地钢材款缺乏证据证明。理由如下：首先，《协议》签订于双方《钢材购销合同》履行期间，但《协议》中明确写明“因欠徐某钢材款”而只字未提本案涉及的霍州项目部货款有关的事实，可见签订抵车协议时双方并不认可该抵车款38万元与本案霍州项目部的货款有关。其次，在2017年10月26日一审开庭笔录（普通第一次）中记载“被代2（范某2）：原告给盂县工地送过货”。由此可见，范某2自认双方在盂县工地有过钢材业务。二审法院仅以徐某未提供有关盂县工地的合同、供货方、收货方、供货时间、供货数额、供货金额为由，认定顶车协议系霍州工地的钢材款缺乏证据证明。再次，范某2于2016年5月26日最后付款306010元的当天，短信表示“到今天付款为止，共计付你家160万元整，你对一下”。这应是范某2对霍州工地钢材款的一个最后结算。在该结算中，范某2并未提及2014年10月22日的顶车协议中的38万元的事实，表明范某2并未将顶车协议中的38万元当作是支付的霍州工地钢材款。综上，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晋01民终764号民事判决认定缺乏证据证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二百零八条第一款的规定，提出抗诉，请依法再审。申诉人清建达公司申诉称：（一）二审判决将以车抵顶钢材款38万认定为本案中的已付款是错误的，该款抵顶的是盂县工地项目的钢材款，与本案无关。1.从协议签订主体可分辨抵车款是盂县项目而非霍州项目。2.被申诉人发给申请人的短信对账确认霍州项目共付款160万元，不包括抵车款38万元。3.《钢材购销合同》约定不能以货物抵账，以车抵账不仅不符合合同约定，而且不符合正常交易逻辑。（二）本案不存在举证责任倒置的情形，二审法院举证责任的分配是错误的，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宏图公司对其主张的“顶车协议中的顶车款是本案中霍州项目钢材款的抵付款”负有举证责任。二审法院将举证责任倒置给申诉人，违反了民事诉讼法“谁主张，谁举证”的规则。且在一二审庭审过程中，范某2皆承认其与申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徐某有其他交易，顶车协议的主体也是徐某与范某2，并非本案的申诉人与被申诉人，二审法院仅仅以顶车协议的签订时间在本案诉争的霍州工地的合同履行期限内就认定该协议与本案有关，更是错误。请求撤销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晋01民终764号民事判决，维持太原市尖草坪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晋0108民初1496号民事判决，驳回被申诉人的所有诉讼请求。被申诉人宏图公司答辩称：二审判决认定以车抵钢材款38万元系偿付霍州工地的钢材款，非盂县工地钢材款是正确的。1.申诉人就其主张抵的是盂县工地钢材款没有证据证明，不符合交易习惯。被申诉人所述该款项系抵顶本案货款完全符合交易习惯，该款发生在霍州工地的合同履行期限内，车辆实际交付并过户。2.涉案合同主体问题，该合同被申诉人处签约主体有范某2、徐某的签字，加盖霍州工地项目部公章，范某2支付款项也符合合同约定。以范某2的车抵顶钢材款也符合客观事实。关于付款方式，合同约定的打卡、电汇、现金支付外，范某2还以信用卡透支的方式支付过钢材款，现申诉人对信用卡透支的付款方式认可，以车抵货款即否认完全没有任何道理。3.关于举证责任问题，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法律规定，就申诉人诉请的195万余元的货款及利息，被申诉人已举证证明货款已付清，包含范某2已付160万货款，徐某支付50万元货款，以车抵债38万。申诉人就其主张的徐某支付的50万元和以车抵债38万系支付盂县工地货款，应负有举证责任。不存在法院将举证责任分配倒置的问题。申诉人提请抗诉理由不成立，依法应驳回申诉。清建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宏图公司支付其剩余货款1952922.5元；2.判令宏图公司支付其违约利息损失150000元（计算至2016年5月31日）以及自2016年6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费用由宏图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建达公司作为乙方，与作为甲方的宏图公司霍州项目部于2014年签订《钢材购销合同》，合同约定：由乙方向甲方霍州项目部所在的工地供应钢材，结算方式为螺纹按检尺计量，线材、盘螺按过磅计量，甲方派工地专人司磅；甲方分批向乙方购买钢材，欠款每吨每天另加叁元，并且必须按照甲方收取建设单位工程款后，全额（货款利息）支付；合同甲方选定范某2作为乙方要款的联系人。同时合同甲方由范某2及徐某的签字，并加盖了霍州项目部的印章。合同签订后，清建达公司于2014年8月30日至2015年5月10日，共向宏图公司霍州项目部供货11次，货款本金合计2307335.4元，分别是：2014年8月30日供货232616元、2014年9月14日供货216702元、2014年9月21日供货325252元、2014年9月27日供货217992.7元、2014年10月5日供货216730元、2014年10月12日供货108690元、2014年10月23日供货77124元、2014年10月26日供货212502元、2014年11月16日供货215288.7元、2015年4月25日供货190348元、2015年5月10日供货294090元。宏图公司于2014年12月30日至2016年5月26日，向清建达公司付款11次，合计160万元，分别是：2014年12月30日付款10万元、2015年2月16日付款10万元、2015年4月1日10万元、2015年4月20日付款20万元、2015年4月21日付款20万元、2015年4月30日付款10万元、2015年5月23日付款10万元、2015年9月30日付款10万元、2015年12月17日付款193990元、2016年2月6日付款10万元、2016年5月26日付款306010元。另查明，2014年8月29日、2014年9月16日，徐某分别向徐某转账30万元、20万元，共计50万元，宏图公司主张该款系徐某代表宏图公司向清建达公司支付霍州项目部钢材款，清建达公司主张该款系支付之前盂县工地欠款。2014年10月22日，范某2和徐某签订协议一份，约定以范某2所有的白色四驱新胜达越野车折价38万元抵顶其拖欠徐某的钢材款，宏图公司主张该车系抵顶霍州项目部钢材款，清建达公司主张该款与霍州项目部欠款无关。一审法院认为：（一）合同的效力及生效时间。清建达公司与宏图公司之间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系双方意思的真实表示，且符合法律规定，应认定为有效合同。关于该合同签订时间及生效时间问题，清建达公司提供的合同中没有签订日期，宏图公司提供的合同中有签订日期，双方对于合同签订时间存在争议，现双方均不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合同实际签订时间，清建达公司提供的《出库单》显示合同开始履行的时间是2014年8月30日，根据证据规则，宏图公司应对合同签订及生效时间问题承担举证不利后果，依据现有证据，依法认定合同的签订及生效时间为清建达公司向宏图公司第一次供货的时间（2014年8月30日）。（二）清建达公司供货的总数及总金额。清建达公司于2014年8月30日至2015年5月10日，共向宏图公司霍州项目部供货11次，货款总额2307335.4元，双方对该事实均予认可，应予认定。（三）宏图公司支付货款的总额问题。宏图公司于2014年12月30日至2016年5月26日，向清建达公司付款11次合计160万元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予以认定。双方争议是：2014年8月29日、9月16日徐树春向徐某两笔转账共计50万元及2014年10月22日范某2与徐某协议以车抵价38万元是否系支付本案所涉霍州项目部货款。1.关于50万元转账问题。双方合同指定范某2系付款联系人，清建达公司提供的证据短信聊天记录显示，2016年5月26日范某2向清建达公司支付最后一笔款项306010元后，向清建达公司表示霍州项目共计付款160万元，该聊天记录的表述及内容与范某2代表宏图公司的付款记录及本案其他证据亦有效吻合，范某2并未提及上述50万元转账问题，可见，范某2并不认可该50万元与本案霍州项目部的货款有关；从供货及该50万款项发生时间看，清建达公司第一笔货的供应时间是2014年8月30日，宏图公司如在2014年8月29日向清建达公司支付30万元货款，明显不符合钢材买卖交易习惯，事实上也与双方签订的合同内容不符；再，截止2014年9月16日，清建达公司供货总额尚不足50万元，宏图公司即向其付款50万元，亦不符合钢材买卖交易习惯。2.关于抵车款38万元问题。抵车协议中明确说明是范某2欠徐某的钢材款，由范某2的车抵顶给徐某，结合抵车协议签订于清建达公司与宏图公司双方《钢材购销合同》履行期间却未说明该抵车款与本案涉及的霍州项目部货款有关的事实，可见签订抵车协议时双方并不认可该抵车款38万元与本案霍州项目部的货款有关。基于上述事实认定并综合徐某与范某2、徐树春确有其他项目的交易事实，对宏图公司关于该88万元系支付本案货款的主张不予采纳。清建达公司主张宏图公司支付汇票应扣除贴息2000元以及刷卡支付的手续费90元应予以扣除，但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对清建达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采纳。综上，认定宏图公司有效付款总额为160万元。（四）合同约定的加价款性质及约定是否过高。双方之间系货物买卖合同关系，供货签收后该笔交易即告结束，货物价格即已确定，购货方即应按约定支付货款，现双方合同未明确约定付款时间，仅约定“欠款每吨每天另加三元”，系双方在货款支付周期可能延长均有预期的基础上对供货方资金占用的利息补偿，本质上属于支付欠款利息的约定，双方在该条款中亦用“（货款利息）”特别标注，故应认定加价款性质为拖欠货款的利息约定。依据合同约定，并根据供应时的钢材均价，经核算，该约定标准折算后年利率为39%以上，依据法律对民间融资利率的限制性规定，该标准明显过高，应酌情调整按年利率24%计算欠付货款利息。综上，根据供货量及付款情况，依据利息优先抵充原则，经核算，截止2016年5月26日，宏图公司尚欠清建达公司钢材款1373899.24元。清建达公司主张拖欠款项按年利率24%支付利息损失至债务实际清偿之日，符合法律规定，亦不超出合同约定，依法应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山西省宏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太原市清建达贸易有限公司钢材款1373899.24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逾期付款利息以实际拖欠的债务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4%自2016年5月27日计算至债务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原告太原市清建达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判后，宏图公司不服，提出上诉。请求：一、撤销（2017）晋0108民初1496号民事判决书，改判驳回清建达公司请求其支付其钢材款本金的诉讼请求；二、改判宏图公司按月息2分支付其至起诉前一天的利息损失27024.4元。三、本案全部上诉费用由清建达公司承担。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二审法院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关于2014年10月22日的顶车协议，该协议的当事人为范某2与徐某，协议载明以车抵顶欠付钢材款，清建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徐某不认可此协议与本案有关，称此款系盂县工地的款项，首先，在本案中的货款给付大部分系范某2的账户转账给徐某的账户；其次，在2014年10月22日之前，本案中的清建达公司已向宏图公司的霍州工地供货6次，涉及货款超过百万元，未有双方均认可的货款给付，宏图公司称此顶车协议中的款项就是支付本案诉争的霍州工地款项，符合常见的买卖交易习惯；再，徐某称该顶车协议系盂县工地的钢材款，但未提供有关盂县工地的合同、供货方、收货方、供货时间、供货数额、供货金额。该顶车协议发生在本案诉争的霍州工地的合同履行期限内，且已经实际交付过户，清建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徐某称该协议与本案无关的意见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二审法院对其此辩解意见不予采纳。故此顶车款38万元应认定为本案中霍州工地的已付钢材款，应予在宏图公司所欠付清建达公司的钢材款中扣减。宏图公司称合同约定的加价款过高，应予调整，一审调整按年利率24%计算并无不当，对其此上诉意见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宏图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太原市尖草坪区人民法院（2017）晋0108民初149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原告太原市清建达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变更太原市尖草坪区人民法院（2017）晋0108民初149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一、被告山西省宏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太原市清建达贸易有限公司钢材款1373899.24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逾期付款利息以实际拖欠的债务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4%自2016年5月27日计算至债务实际清偿之日止）”为“上诉人山西省宏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被上诉人太原市清建达贸易有限公司钢材款822765.4元并支付利息（以822765.4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从自2016年5月27日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三、驳回上诉人山西省宏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再审时，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再审查明的事实及采信的证据与一、二审一致。另查明，就钢材款支付方式，双方当事人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第六条第一款约定“甲方以打卡、电汇、现金方式支付货款，不得以银行承兑汇票支付，更不能以货物抵账”。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以车折价38万抵顶的是否为本案欠付钢材款。首先，申诉人清建达公司与被申诉人宏图公司在合同中就付款方式明确约定为“甲方以打卡、电汇、现金方式支付货款，不得以银行承兑汇票支付，更不能以货物抵账”，该约定反映出当事人之间就货款的支付追求能即时到账及以现金方式结算的意愿。从2014年8月30日开始供货，到10月22日抵车协议签订时，被申诉人一直未付款，现被申诉人主张以车抵顶的是本案霍州工地货款，则该次抵顶应为双方交易以来支付的第一笔货款，这样的支付方式明显与合同约定的支付方式不符，不符合钢材交易习惯。其次，2016年5月26日范某2发给徐某的短信显示“到今天付款为止，共计付你家160万元整，你对一下”，该信息是在范某2向徐某最后一次支付货款后，其对本案钢材交易中宏图公司已付货款数额的确认，范某2并未将已实际发生过的以车抵顶货款38万元确认为本案交易的已付款，可见，范某2自认以车抵顶的并非本案霍州工地的钢材款。再次，抵车协议载明“因欠徐某钢材款”，范某2将其所有的车辆抵顶给徐某，该协议由徐某与范某2签订，表述内容是关于个人之间钢材交易的付款约定，该抵顶协议签订于本案《钢材购销合同》履行期间，但协议中并未注明抵顶的是本案霍州工地钢材款，可见签订抵车协议时双方并不认可以车抵货款38万元与本案霍州工地钢材款有关。基于上述事实认定，并结合徐某与范某2、徐某确有其他项目的交易事实，申诉人清建达公司关于以车抵顶38万元与本案货款无关，不应在宏图公司欠付钢材款中予以扣除的申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二审对此认定有误，应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晋01民终764号民事判决；（二）维持山西省太原市尖草坪区人民法院（2017）晋0108民初1496号民事判决。一审案件受理费23623元，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623元，共计52246元，由申诉人太原市清建达贸易有限公司负担23623元，由被申诉人山西省宏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862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永静审判员 樊文霞审判员 李振华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刘东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