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岭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吉0722民初2519号 原告：长岭县八十八乡二十号村民委员会。住所地：长岭县。 法定代表人：张俊超，该村民委员会书记兼村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宁，吉林捷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刘子君，男，1973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长岭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庆红（刘子君之妻），女，1979年4月2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长岭县。 原告长岭县八十八乡二十号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二十号村委会）与被告刘子君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0月14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二十号村委会法定代表人张俊超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宁、被告刘子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庆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二十号村委会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要求刘子君将养殖场黄牛数量补齐到106头（种牛3头、母牛90头、犊牛13头）或者赔偿40万元。事实和理由：2020年6月10日，二十号村委会与刘子君签订了《黄牛合作养殖合同》，该合同约定二十号村委会将现有106头黄牛（折合人民币170万元）及牛场、附属设备等租赁给刘子君，租赁期限为10年。刘子君使用楼房和树地作为抵押，并且约定该合同在履行公证、资产抵押后方可生效，合同正式生效前，刘子君只有经营饲养权，不得私自改变牛场设施和黄牛现状，如改变须向二十号村委会书面申请并经同意后方可实施。合同签订后，二十号村委会依约交付106头黄牛及场房等相关设施。但是刘子君在合同未生效的情况下，未以书面形式申请，擅自将黄牛变卖24头（其中包括仅有的3头种牛）。二十号村委会知晓后经协商未果，按照合同约定解除了合同并收回养殖场剩余黄牛及相关附属设施。现要求刘子君将黄牛数量补齐或者赔偿损失。 刘子君辩称，二十号村委会所述的种牛3头、17头菜牛（母牛）没异议，4头小牛犊数量没异议，但是对40万元赔偿数额有异议。卖的牛是卖给八十八本地人和太平川人了，一共卖了232100元。当初卖这些牛的时候，当地乡长、乡党委书记、人大主席和二十号村书记张俊超都在场，都告诉我可以调整菜牛。2020年7月20日，牛就调整完了，二十号村委会书记张俊超告诉我要把牛补齐，我告诉他不能一次性补齐。我自己买草、工人工资、玉米饲料，总投入大概28万多元，还盖了厂房，所以我的投资比卖牛款多，原告要终止合同，我就不能再往回放牛了。因此，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长岭县吉梦牛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梦公司）成立于2018年5月29日，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张俊超。二十号村委会系该公司股东，占股比例为62.88%。其余几位股东为马玉兰、张玉春、史忠、徐凤祥、刘贤宝、路宝全，出资比例分别为9.20%、9.20%、7.61%、7.61%、1.76%、1.76%。2020年6月8日刘子君现场查看牛场，之后便开始购买草料、饲料并经营管理牛场。2020年6月21日，二十号村委会书记张俊超与刘子君签订了《黄牛合作养殖合同》，该合同系事先拟好的合同，打印日期为2020年6月10日。《黄牛合作养殖合同》的主要内容为：“一、基本情况。牛场坐落于八十八乡二十号村八十九屯外，牛场价值103万元，占地2万平方米；其他固定资产价值10万元，包括变压器1台、牛槽30个、电动车1台、手推车2台、粉碎机1台以及监控设备一套；基础黄牛价值170万元，包括基础母牛90头，种公牛3头，犊牛13头。二、合作年限。合作养殖年限为10年（2020年6月10日—2030年6月10日）。三、合作模式。甲方（二十号村委会）监督乙方（刘子君）对资产管理，但不得干涉乙方的正常经营活动，在经营过程中如发生损失由乙方自行承担。乙方每年向甲方缴纳20万元产值分红（其中场地占用费3万元，按黄牛价值170万元的10%计算产值分红17万元），合作期满后按当时市场价评估，乙方返还甲方价值170万元的基础母牛或170万元现金以及甲方投入的基础设施及相关养殖用具。四、相关说明。1.乙方须在甲方牛场内实施养殖活动，每年年终为产值分红结算点，乙方每年12月25日前向甲方缴纳产值分红资金，如违约5日内乙方仍未履行承诺，甲方有权解除合同并扣押乙方的抵押物及在牛场的其他投入。2.到期后此合同自行终止，乙方归还牛场和其他固定资产，乙方应保证牛场和相关固定资产的完好性（自然灾害和自然陈旧除外）。养殖需要必须投入设施的，乙方须征求甲方同意，投入资金最高不得超过黄牛价值170万的40%（即在68万元以内），由双方共同确定投入价值（以签订协议农经备案为准），合同期满后，乙方投资的设施按照68万元以内实际投资的设施金额的70%计算价值，协商适当延长承包期抵顶，结清后乙方投入的设施归甲方所有。非养殖设施，乙方如有投入，甲方不予返还，乙方可自行拆除。合同到期后乙方仍有意愿合作经营，在同等条件下优先于乙方合作。3.国家有关牛业补贴政策归乙方享有，因国家建设征地的有关政策归甲方享有，因征地给乙方造成的直接损失，由甲方按照实际损失的市场估价适当补偿。4.甲方保证牛场及周边安全问题、纠纷问题，负责帮助协调秋后厂区外周边耕地自然放牧问题。5.乙方可根据经营需要，调整现有存栏黄牛，但必须保证一定数量的存栏母牛（60头以上），并书面告知甲方同意。因经营调整减少的黄牛，一方要在两个月内补齐。五、关于资产抵押。乙方用楼房和树地做合作养殖抵押……在正式手续下来前，由乙方先接手牛场经营，待房屋手续下来后再履行法律公正、资产抵押等相关手续（房屋手续下发不超3月，只要下发，第一时间办理抵押登记手续），抵押手续完善后，合同正式生效。在合同正式生效前，乙方只有牛场黄牛的经营饲养权，不得私自改变牛场设施和黄牛现状。六、甲乙双方严格遵守履行本合同，不得违约，甲乙双方违反上述任何一项条款，本合同自动终止，相关损失由违约方负责。如乙方违反合同相关条款，甲方有权解除合同，收回牛场和黄牛以及乙方在牛场内的投入设施，按法律程序变卖抵押物。如甲方违约，乙方有权解除合同或从甲方收益中扣除损失。双方发生合同纠纷，通过长岭县人民法院依法解决。”合同甲方落款处有长岭县八十八乡二十号村民委员会的公章和张俊超的签字，乙方处有刘子君签字及手印。刘子君接手牛场时，共有106头牛，其中种牛3头、母牛90头、犊牛13头。2020年8月31日双方协商解除合同，二十号村委会接手牛场。在刘子君经营期间，共减少了24头牛。其中牛场有3头母牛死亡，刘子君称一只卖了2000元，一只卖了3000元，剩余另一只给看牛的饲养员食用。除了死亡的牛，刘子君还将14头母牛、3头种牛及4个犊牛卖掉，刘子君称3头种牛共卖了48300元，4头犊牛每只4500元卖掉（共18000元）,14头母牛共计卖了160800元。上述共计232100元。在此期间，母牛产下一只犊牛，但该犊牛出生后不久便死亡，被扔掉处理。现二十号村委会诉至本院，请求刘子君补齐黄牛数量或者赔偿40万元。 上述事实，有原、被告陈述、《黄牛合作养殖合同》等证据材料在卷为凭。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如果没有法律规定的无效原因，自成立时生效。对于成立有效的合同，双方可以协议解除。对于本案涉及的问题，作如下评析： 一、二十号村委会与刘子君签订的合同是否生效 首先，关于二十号村委会是否有权处分案涉牛场和牛。《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规定：“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因此，签订合同处分合同项下标的物时，需要处分人具有处分权。本案中，吉梦公司成立于2018年5月29日，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张俊超。二十号村委会系该公司股东，占股比例为62.88%。其余几位股东为马玉兰、张玉春、史忠、徐凤祥、刘贤宝、路宝全，出资比例分别为9.20%、9.20%、7.61%、7.61%、1.76%、1.76%。案涉的牛场（包括相关设备）系投入公司使用的财产，案涉的牛系长岭县八十八乡人民政府利用社会捐赠扶贫资金购买并将其交于二十号村委会用于成立吉梦公司，并将扶贫户吸收为公司股东，利用公司股权分红形式进行扶贫。因此，现长岭县八十八乡人民政府认可所购黄牛所有权归属于二十号村委会，且吉梦公司同意追认二十号村委会处分案涉牛场和牛。故，二十号村委会有权处分合同项下标的物。 其次，关于本案合同是否生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失效”。本案中，二十号村委会与刘子君签订的《黄牛合作养殖合同》约定：乙方（刘子君）用楼房和树地做合作养殖抵押……在正式手续下来前，由乙方先接手牛场经营，待房屋手续下来后再履行法律公正、资产抵押等相关手续（房屋手续下发不超3月，只要下发，第一时间办理抵押登记手续），抵押手续完善后，合同正式生效。该条款即为合同附生效条件的具体条款。刘子君相应抵押手续在其经营期间并未办妥，因此，双方签订的合同一直处于成立但未生效的状态。 再次，关于本案合同解除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从此条款可以看出，即使成立未生效的合同也可能对当事人产生约束力。本案中，虽然双方对于合同生效附加条件，此时附加条件也未成就，但是合同仍然约定了刘子君在合同生效前依然享有经营权，双方仍然存在合同约束力的情形。因此，即使是成立未生效的合同依然可以适用合同法解除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双方均认可在2020年8月31日下午协商一致同意解除合同。因此，本案双方签订的合同已经解除。 二、如何处理本案的违约责任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中，二十号村委会与刘子君在《黄牛合作养殖合同》中约定：乙方（刘子君）可根据经营需要，调整现有存栏黄牛，但必须保证一定数量的存栏母牛（60头以上），并书面告知甲方同意。因经营调整减少的黄牛，一方要在两个月内补齐。刘子君称其确实对牛作了相应调整，但此举是经过长岭县八十八乡人民政府党委书记、人大主席、乡长同意，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本院认为，《黄牛合作养殖合同》的双方当事人系二十号村委会和刘子君，处分调整应当经过合同相对方同意而非合同外的其他人。除此之外，合同约定两个月内补齐黄牛数量。但是，到目前为止，刘子君并未补齐相应数量的牛。因此，刘子君应当按照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承担继续履行、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非金钱债务或者履行非金钱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对方可以要求履行，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法律上或者事实上不能履行；（二）债务的标的不适于强制履行或者履行费用过高；（三）债权人在合理期限内未要求履行”。本案中，合同标的物系黄牛，并非一般标准化生产的种类物，不但不便于实际履行，而且即使刘子君补齐数量，但无法完全能够在质量和其他方面完全符合当时的客观情形。因此，本院认为，用金钱赔偿的方式更加便捷。对于金钱赔偿数额，本院经询问调查，长岭县2020年牛的市场价格基本处于稳定或稳定上涨的状态。结合双方签订的《黄牛合作养殖合同》，106头黄牛折合人民币170万元，且二十号村委会同意以此平均价格折算补齐减少牛的价值。因此，本院以此计算活牛（母牛、种牛）的价值：（170万元÷106头）×（14+3）头=272642元；关于死牛的价值，因为死牛已经处理，无法评估鉴定价值，本院酌定按照刘子君的卖价予以认定：2000元+3000元=5000元，至于另一头死牛，刘子君称给饲养员食用，本院按照其他两头死牛的均价认定为5000元÷2=2500元，因此，死牛的价值为5000元+2500元=7500元；关于犊牛的价值，双方对于犊牛的月龄大小存在争议，在双方没有证据证明的基础上，本院也酌定按照刘子君认可的价值予以确定：4500元/头×4头=18000元。综上所述，刘子君应当赔偿的金钱数额为：272642元+7500元+18000元=298142元。 三、刘子君所称投入如何保护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第九十八条规定：“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不影响合同中结算和清理条款的效力”。本案中，刘子君在经营期间存在各项投入，双方在《黄牛合作养殖合同》中对投入也有相应约定，双方应当遵守并执行。因刘子君在本案中仅以其经营期间有投入而抗辩，但未提起反诉。但为了保护其诉权，本院认为，刘子君主张的投入或者其他损失，可另案处理。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八条、第五十一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刘子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给付原告长岭县八十八乡二十号村民委员会黄牛折价款298142元。 被告刘子君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886元（本院预收3650元），由被告负担；剩余764元，由本院退还给原告。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吉林省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赵瑞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李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