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赣01民终31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教育出版社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东湖区。 法定代表人：廖晓勇，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菊明，江西华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芳芳，江西华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于富荣，男，汉族，1977年10月7日出生，住陕西省西安市雁塔区。 上诉人江西教育出版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江西教育出版社）因与被上诉人于富荣出版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南昌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赣0191民初1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通过阅卷、询问当事人等方式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江西教育出版社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于富荣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于富荣承担。事实与理由：1.现有证据显示，《幼儿认知纸板书》、《宝宝学画画》尚未到复审阶段，且出现了诸多质量问题，根据合同第七条，江西教育出版社有终止协议的权利。一审法院仅根据江西教育出版社工作人员要求于富荣告知成品尺寸和作者信息即认定两本书内容质量符合要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至于《幼儿认知贴纸书》由于存在太多质量问题，江西教育出版社决定不出，这也是为什么没有提出修改意见的原因，一审法院据此认定视为符合质量要求也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稿酬100%赔偿金适用的前提是双方另行约定出版日期，且江西教育出版社仍不能按时出版的情况下才适用，本案双方并未另行约定出版时间，且未出版的原因也不在江西教育出版社，即使江西教育出版社构成违约，也应当结合于富荣受到的实际损失、双方过错程度及合同履行情况对合同约定的赔偿金数额进行调整，需要注意的是，江西教育出版社支付100%稿酬对应的权利是享有在中国大陆、中国香港、中国台湾、中国澳门以及其他国家和地区以图书形式出版发行涉案图书中文文本专有使用权，现江西教育出版社未实现合同目的，而于富荣却据此获得合同约定的对价，故一审法院在于富荣未证明自己实际损失情况下直接判决100%稿酬作为赔偿金明显过高，也应予调减。3.于富荣只提交了真实性存疑的《权利声明》，无声明日期，并不能证明其已获得了涉案图书的著作权，其无权与江西教育出版社合作出版涉案图书。 于富荣答辩称：1.于富荣提供的三套图书符合质量要求。按照出版行业惯例，审稿是出版社的义务和权限，然而江西教育出版社并未提供书稿质量问题的证据，且江西教育出版社从未终止协议。2.江西教育出版社未按合同要求通知于富荣“因故不能按时出版”，不能另行约定日期的责任在江西教育出版社，未出版的原因完全在江西教育出版社。3.对于江西教育出版社提出的修改意见，于富荣及时作出了反馈。4.稿件是在签约后创作和交稿，工作量非常大，时间较长，在签约时对赔偿金的约定基于对于富荣损失的认定而达成，理应按约定进行赔偿。稿件存在时效性和流行风格，退一万步讲，即使江西教育出版社退稿，在签约四、五年之后，于富荣也无法另行寻找出版方，其损失无法弥补，造成损失的责任完全在于江西教育出版社。5.现有证据证明，于富荣授权江西教育出版社的著作权权益完全满足合同要求，江西教育出版社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 于富荣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江西教育出版社向于富荣支付合同赔偿金158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江西教育出版社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1月1日，于富荣作为甲方（著作权人代表）与江西教育出版社作为乙方（出版方）签订《图书出版合同》，主要内容为：《幼儿认知贴纸书》交稿时间为签约后180天内，稿费标准每面250元，总稿费62000元；《幼儿认知纸板书》交稿时间为签约后120天内，每面150元，总稿费38400元；《宝宝学画画》交稿时间为签约后180天内，每面200元，总稿费57600元；甲方授予乙方在合同有效期内在中国大陆、中国香港、中国台湾、中国澳门及其他国家和地区以图书形式出版发行上述作品中文文本专有使用权。甲方应在约定时间内向乙方交付完整的书稿；甲方向乙方交付的书稿必须达到以下质量要求：（一）文字应尽量避免拼写、语法和标点错误。注释清楚。（二）无知识性、常识性差错。（三）语言生动有趣，构思巧妙，有独特亮点……甲方应于上述约定的交稿时间内将作品的定稿交付乙方。甲方不能按时交付定稿的，应在交稿到期之前通知乙方，双方另行约定交稿日期。另行约定交稿日期到期后7日内仍不能交付定稿的，乙方可以终止协议，稿件退回甲方。甲方交付的稿件未达到协议第四、第五条约定的要求时，乙方有权要求甲方进行修改，如甲方拒绝按照协议的约定修改，乙方有权终止协议。如甲方同意修改，则应当在每次收到稿件修改要求之日起20个工作日内修改完毕并交付乙方，到期未能交付的，乙方有权退稿并终止协议；上述作品原稿为打印稿和电子文件，首次出版后由乙方自行处理。乙方应于甲方交稿后5个月内出版上述作品。因故不能按时出版，乙方应在出版期限届满10日前通知甲方，双方另行约定出版日期。乙方在另行约定期限内仍不能出版的，除非因不可抗力所致，乙方应按本协议约定报酬的100%向甲方支付赔偿金，并归还作品原件，甲方可以终止协议；乙方按以下方式支付甲方稿酬：以上每部图书作品稿酬在作品出版后一个月内付清。乙方支付稿酬的时间如若延误，甲方有权在终止合同的同时，要求乙方支付未付稿酬；双方还对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 合同签订后，双方主要通过QQ聊天记录进行沟通。涉及《幼儿认知贴纸书》QQ聊天记录主要有：截图第53页，2017年10月18日，于富荣发送“幼儿认知贴纸书一版.rar”给江西教育出版社严丹丹；截图第54页，2017年10月20日，于富荣“贴纸书的PDF文件抽空看出来，没问题我寄打印稿。”；截图第55页，2017年11月9日，江西教育出版社严丹丹“《幼儿认知贴纸书》你没寄纸质稿给我吧，我只收到电子稿，对吗？”于富荣“刚寄了，你等一两天。”；截图第64页，2018年2月6日，于富荣“严老师：幼儿认知贴纸书，交稿时间长了，麻烦查查进度。谢谢”。 涉及《幼儿认知纸板书》QQ聊天记录主要有：截图第37页，2017年5月16日，于富荣“纸板书尽快看一下动物那一分册，我想本周内寄打印稿”江西教育出版社张媛“我看了，没意见”；截图第58页，2017年12月14日，于富荣“《幼儿认知纸板书》修改稿可以交打印稿了吗？”；截图第59页，2017年12月18日，江西教育出版社严丹丹发送“幼儿认知纸板书第二次修改意见”；截图第63页，2018年1月13日，于富荣“幼儿认知纸板书-排版5版给你，请查看一下内容。纸稿何时寄回去，请告知。”2018年1月18日，江西教育出版社严丹丹“宝宝学画画和幼儿认知纸板书寄稿子过来，包括原稿也要寄来”于富荣“好的，宝宝学画画的还在改，你几天返回来的意见还没改完。”江西教育出版社严丹丹“改好寄来”；截图第65页，2018年2月23日，江西教育出版社严丹丹“《幼儿认知纸板书》和《宝宝学画画》告诉成品尺寸和作者信息，编辑要发稿填写”。 涉及《宝宝学画画》QQ聊天记录主要有：截图第61页，于富荣“宝宝学画画改完了，发你电子稿。一审纸稿需要寄回去吗？2稿需要寄打印稿给你们吗”江西教育出版社严丹丹“全部要。”；截图第62页，2018年1月10日，江西教育出版社严丹丹发送“宝宝学画画2稿…意见.doc”于富荣“好的。”；截图第63页，2018年1月18日，江西教育出版社严丹丹“宝宝学画画和幼儿认知纸板书寄稿子过来，包括原稿也要寄来”于富荣“好的，宝宝学画画的还在改，你几天返回来的意见还没改完。”江西教育出版社严丹丹“改好寄过来。”；截图第65页，2018年2月23日，江西教育出版社严丹丹“《幼儿认知纸板书》和《宝宝学画画》告诉成品尺寸和作者，编辑要发稿填写”。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订立的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当事人应按合同约定，诚信履行各自义务。本案，于富荣与江西教育出版社签订的《图书出版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于富荣应按合同约定交付符合质量要求的稿件，江西教育出版社应按合同约定支付稿酬。根据于富荣与江西教育出版社相关工作人员的QQ聊天记录，于富荣向江西教育出版社提交了《幼儿认知纸板书》、《宝宝学画画》的电子稿，江西教育出版社工作人员也提出了相应的修改意见，于富荣修改完后，江西教育出版社要求其邮寄打印稿并告知成品尺寸和作者，可见，对该两部作品江西教育出版社对其质量是予以认可的。虽该两部作品未出版，江西教育出版社抗辩系于富荣的稿件质量不合格，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故对江西教育出版社该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幼儿认知贴纸书》于富荣发送电子稿和纸质稿后，根据QQ聊天记录，江西教育出版社工作人员未提出修改意见，应视为符合质量要求。江西教育出版社抗辩涉案图书稿件因质量不符合要求，已全部退回，未提供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故一审法院认定，于富荣已按合同约定交付了符合质量要求的稿件，江西教育出版社应当按约定支付报酬。关于赔偿金，根据合同约定，不能按约定出版的，江西教育出版社应按协议约定的报酬的100%支付赔偿金。涉案《幼儿认知贴纸书》、《幼儿认知纸板书》、《宝宝学画画》至今未出版，于富荣主张按报酬100%支付赔偿金，符合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江西教育出版社抗辩按报酬100%支付赔偿金的前提是另行约定出版日期后仍不能按时出版的情况下才适用，该约定意在给江西教育出版社一个延期履行的权利，即双方另行约定出版日期，而双方均未行使该权利，不能免除江西教育出版社不能按时出版产生的义务，故对江西教育出版社该抗辩，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十条、第三十二条、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判决：江西教育出版社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于富荣赔偿金158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460元，由江西教育出版社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还查明，二审审理期间，江西教育出版社明确表示上诉不再主张质量问题，但对权利主体及赔偿金的标准、依据仍提出异议。 本院认为，于富荣与江西教育出版社签订的《图书出版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江西教育出版社对案涉图书稿件的质量问题不再提出异议，故本院仅就其上诉主张的著作权权利主体问题以及赔偿金的标准进行审查。关于权利主体问题，江西教育出版社上诉称于富荣提交的权利声明不能证明其已获得了案涉图书的著作权。本院认为，案涉合同系于富荣与江西教育出版社签订，案涉图书亦系于富荣交付给江西教育出版社，并由于富荣与江西教育出版社沟通图书内容的修改，江西教育出版社从未对权利人身份提出异议，也未举证证明案涉图书存在权属争议，且于富荣在一审也提交了相应的权利声明，故对江西教育出版社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赔偿金是否应予调整的问题，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合同第十一条约定图书未能出版江西教育出版社按报酬的100%向于富荣支付赔偿金，该条款其实是对违约金作出的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现江西教育出版社上诉称约定的赔偿金过高，并申请予以调整，本院认为，从合同的履行过程来看，双方在合同签订后一年多的时间即2018年9月就已经在协商赔偿事宜，可见于富荣对案涉图书不能出版是清楚的，其未及时联系其他出版社继续出版，直至2020年1月才提出本案诉讼，导致损失进一步扩大，且于富荣未能举证证明其实际损失，本院综合考虑该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等因素，将赔偿金调整为110600元。 综上，江西教育出版社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部分支持。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西省南昌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赣0191民初132号民事判决； 二、江西教育出版社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于富荣赔偿金110600元； 三、驳回于富荣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4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460元，合计6920元，由于富荣负担2076元，江西教育出版社有限责任公司负担484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邓 晖 审 判 员  王革生 审 判 员  钟 情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日 法官助理  郭昌昌 书 记 员  吴阿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