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 西 省 高 级 人 民 法 院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陕民终106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榆林城西支行，住所地陕西省榆林市榆阳区西人民路145号。负责人：荣琼华，该支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姬语学，陕西宇内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薛润旺，陕西宇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波，男，汉族。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志东，男，汉族。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彦，陕西富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榆林城西支行（以下简称农行城西支行）因与被上诉人王波、郭志东保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陕08民初4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8日作出（2019）陕民终847号民事裁定，发回重审。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经重新审理后作出（2020）陕08民初14号民事判决，农行城西支行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农行城西支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薛润旺，被上诉人王波、郭志东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彦到庭参加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农行城西支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王波、郭志东就榆林市中远工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中远公司）5000万元借款本息承担连带保证担保责任，本案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被上诉人王波、郭志东应依《股东决议》中关于保证担保的意思表示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中远公司分别于2014年2月26日、3月20日与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榆林城区支行（以下简称农行城区支行）签订了金额为3000万元、2000万元《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约定借款期均为一年，两笔借款分别于2015年2月25日、2015年3月19日到期。抵押人榆林市勇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勇东公司）在两笔借款中均向农行城区支行出具了《股东决议》，分别承诺“在债务未还清期间全体股东愿承担一切连带”，股东决议中加盖公司公章，并由勇东公司全体股东王波、郭志东签字确认。勇东公司出具股东会决议给农行城区支行的行为，是双方签订借款合同前出具的，系自愿为该笔借款提供保证担保的意思表示，符合保证合同的书面性、要式性、从属性特征。所以该股东会决议实质上是单方提供的担保书，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第一款规定，王波、郭志东与农行城区支行之间成立保证合同关系，其应就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农行城区支行已在保证期间内向借款中的其他保证人主张权利的效果应及于王波、郭志东，应视为农行城区支行于保证期间向王波、郭志东主张过权利，王波、郭志东应承担保证责任。前述中远公司两笔共计5000万元借款，王波、郭志东与农行城区支行之间成立保证合同关系，由于双方未约定保证范围和保证期间，按照法律规定，王波、郭志东对两笔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保证期间为六个月，自每笔借款履行期届满之日起计算，即2015年2月25日至2015年8月24日、2015年3月19日至2015年9月18日，农行城区支行于2015年7月22日对中远公司、勇东公司、关玉林、王晓敏（关玉林、王晓敏系中远公司股东）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并经一审法院（2015）榆中民三初字第0026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由中远公司承担还款责任，由关玉林、王晓敏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关玉林、王晓敏、王波、郭志东作为连带责任保证担保的各保证人之间实际上处于连带债务人的地位，即各保证人负担的债务具有牵连性和同一性，债权人向任何一个保证人主张权利的法律效果都及于其他保证人。本案中，农行城区支行在该笔借款的保证期间内向通过诉讼的方式向借款人中远公司，抵押人勇东公司，保证人关玉林、王晓敏主张权利，该主张权利的行为效力自然及于王波、郭志东，等同于农行城区支行向前述保证人在保证期间内主张了权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一款规定，连带共同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任何一个保证人承担全部保证责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已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向其他保证人行使追偿权问题的批复》（法释[2002]37号），承担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一人或者数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要求其他保证人清偿应当承担的份额，不受债权人是否在保证期间内向未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主张过保证责任的影响。上述规定表明，在连带共同保证中，保证人是作为一个整体共同对债权人承担保证责任，债权人为实现其债权，无需向全部保证人逐一主张权利，可向任何一个保证人主张权利，而该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要求其他保证人清偿，其他保证人的保证责任不会因债权人未在保证期间内向其主张权利而免除。也就是说，债权人在保证期间内向连带共同保证人中的任何一人主张权利的行为，其法律效力均应及于其他尚在保证期间内的连带共同保证人。本案中，农行城区支行于2015年7月22日向起诉关玉林、王晓敏，在保证期间内向其主张了权利，且经生效判决认定关玉林、王晓敏对两笔共计5000万元借款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此时，同为连带共同保证人的王波、郭志东的保证期间尚未届满，农行城区支行向关玉林、王晓敏主张权利的行为效力亦应及于王波、郭志东。农行城区支行对中远公司、关玉林、王晓敏起诉后，再通过另行诉讼的方式向其他保证人王波、郭志东主张担保责任既没有超过诉讼时效，亦明确以法律规定的方式作为主张权利的方式，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未作合理解释，且以股东会决议为内部决议，对外不产生担保的效力为由驳回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王波、郭志东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二答辩人在本案中并非连带责任保证人，不应当承担担保责任。2014年2月21日、2014年3月13日，勇东公司分别向被答辩人出具两份股东决议：承诺用自有资产对中远公司向被答辩人的两笔借款提供抵押，在债务未还清期间全体股东愿承担一切连带责任。此后在2014年2月24日、2014年3月20日被答辩人共计向中远公司借款5000万元，借款合同签订后，勇东公司用自有资产给被答辩人办理了抵押登记，但被答辩人并未要求二答辩人签订担保合同,而是全体股东在抵押财产范围内承担一切的连带责任。因为勇东公司的股东其后可能会有变化，因此本承诺仅限于全体股东，并非特指二答辩人。该两份股东会决议形成于借款合同生效前，在借款合同生效后，勇东公司用自有资产向被答辩人办理了抵押登记，抵押合同生效。股东会决议形成后，其中财产抵押后续办理了抵押登记，但被答辩人并未要求全体股东（二答辩人）签订担保合同，那么也就是说被答辩人在该两笔借款中并未要求答辩人承担担保责任，而实际上主合同（借款合同）生效后，答辩人也并未向被答辩人发出担保该两笔借款的意思表示。而且在借款合同的实际履行过程中，被答辩人也并未要求二答辩人承担担保责任，包括借款逾期后也并未对二答辩人产生不良征信记录。借款合同作为主合同，担保合同作为从合同，在主合同并未成立、生效的前提下，担保合同自然没有成立、生效的基础，在本案中，即使认定两份股东会决议有担保的意思表示，因主合同未成立、生效，担保合同自然也不可能成立、生效。（二）即使二答辩人为连带责任保证人，也因超过法定期间不再承担责任。答辩人在2015年8月6日第一次起诉时并未将二答辩人列为被告，说明其早已放弃对二答辩人主张权利，而本次诉讼又明显超过法律规定的担保期限，故二答辩人在本案中不承担担保责任。（三）无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还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已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向其他保证人行使追偿权问题的批复》的规定，本案二答辩人均不承担担保责任。上述法律或司法解释针对的是同一担保合同中的各担保人之间的责任承担，即适用于相互有意思联络的担保人之间，并不适用于不同担保合同中担保人的责任承担。而且本案中二答辩人并没有对中远公司两笔借款承担担保责任的意思表示，被答辩人也仅仅是推定二答辩人为连带责任保证人，故不能适用上述法律规定认定二答辩人在本案中承担担保责任。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判决结果准确，请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农行城西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王波、郭志东对农行城区支行与中远公司形成的5000万元借款本金、利息、罚息、复利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其中5000万元借款利息自2014年11月21日至2018年9月5日欠付的利息为809586.84元、罚息为15747732.68元、复利为2828504.07元，合计19385823.59元,借款期限内利息按年利率7.8%计算，逾期利息按年利率11.7%计算）；2.王波、郭志东承担农行城区支行为实现债权所支出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评估费、拍卖费及差旅费用等)。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4年2月26日、2014年3月20日，农行城区支行与中远公司分别签订了3000万元、2000万元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借款期限均约定为一年，分别至2015年2月25日、2015年3月19日到期。《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为格式合同，约定按月结息，每月20 日为结息日。合同约定借款利率为浮动利率，即按照合同签订日单笔借款期限所对应的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基准利率基础上浮30%，浮动利率调整以6个月为一个周期。贷款人应于每月20日结息，若未按合同约定的期限归还本金的，对逾期的借款从逾期之日按照逾期期限分段计收罚息：从逾期之日起30天内（含30天）上浮50%计收罚息；60天以上（含60天）上浮50%计收罚息。借款人未按期支付利息的，贷款人从未按期支付之日起按月计收复利。合同约定，借款担保方式为最高额抵押担保。同时，抵押人勇东公司分别向农行城区支行提供了两份《股东决议》，2014年3月21日的内容为：“经勇东公司股东会研究决定：同意用勇东公司位于长城路西、榆阳路北土地证号为榆市国用（2011）第33375号。房屋使用权证号为榆林市房权证（2007）字第0035655号的商业房地产作为中远公司在农行城区支行申请流动资金贷款叁仟万元的抵押物。在债务未还清期间，全体股东愿承担一切连带责任。”2014年3月13日的内容为“经勇东公司股东会研究决定：同意用勇东公司位于长城路西、榆阳路北土地证号为榆市国用（2011）第33375号。房屋使用权证号为榆林市房权证（2007）字第0035655号的商业房地产作为中远公司在农行城区支行申请流动资金贷款贰仟万元的抵押物。在债务未还清期间，全体股东愿承担一切连带责任。”王波、郭志东作为股东分别在股东决议上签字捺印。借款合同签订后，农行城区支行依约发放了借款。另查明，2015年8月6日，农行城区支行将上述两笔借款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但该案中未起诉被告王波、郭志东。该案一审法院于2018年6月26日作出（2015）榆中民三初字第00260号民事判决，判决由中远公司承担偿还借款本金5000万元并支付从2014年11月21日起至偿还完毕止按照合同约定的利息、复利、罚息，由保证人关玉琳、王晓敏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并确认农行城区支行与勇东公司签订的《最高额抵押合同》合法有效。再查明，中国农业银行榆林分行于2019年7月2日作出农银榆办法[2019]298号文件，将中国农业银行榆林分行辖内各支行的不良贷款划转至农行城西支行，由农行城西支行负责诉讼管理、清收工作。一审法院于2020年5月7日作出（2020）陕08民初14号民事裁定书，准许农行城西支行替代农行城区支行作为本案原告参加诉讼，农行城区支行退出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为王波、郭志东是否系案涉借款的保证人、是否应当承担保证责任的问题。王波、郭志东作为抵押担保人勇东公司的股东，在中远公司向农行城区支行借款时，勇东公司作为抵押担保人向农行城区支行出具股东会决议表示同意勇东公司以房产为中远公司向农行城区支行借款提供抵押担保。该决议中关于“在债务未还清期间，全体股东愿承担一切连带责任。”的内容，农行城区支行称系贷款前银行要求抵押担保人提供股东决议同意抵押担保，并要求抵押担保人的股东会决议中要有全体股东同意对外抵押担保及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意思表示。但贷款时农行城区支行未与抵押担保人的股东即王波、郭志东另行签订书面保证担保合同或要求二人出具担保承诺，结合在农行城区支行于2015年7月22日就同一借款将中远公司、勇东公司、关玉林、王晓敏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已经做出（2015）榆中民三初字第00260号民事判决，且该判决已生效。在存在股东决议的情况下，农行城区支行未将王波、郭志东列为被告，请求承担保证责任，现农行城西支行未对在该案中没有直接起诉王波、郭志东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做出合理解释，说明农行城区支行仅将该股东决议作为认定抵押担保人的股东同意抵押担保人用其房产为贷款人提供抵押担保，并非作为抵押担保人的股东单方承诺为贷款提供保证担保。再者，股东决议系贷款前勇东公司内部的决议，不产生对外保证担保的效力。据此，不足以认定王波、郭志东系案涉借款的保证人，农行城西支行要求王波、郭志东承担保证责任的请求亦不应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遂判决：驳回原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榆林城西支行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88730元，由原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榆林城西支行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基本相同。另查明，王波、郭志东认可案涉勇东公司股东会会议纪要系应农行城区支行要求作出且要向该银行提供。本院认为，关于保证合同问题。王波、郭志东作为勇东公司的股东，二人在明知勇东公司股东会决议事项是基于农行城区支行的要求作出，且会议纪要须向农行城区支行提供的情况下，依然在载有“在债务未还清期间，全体股东愿承担一切连带责任”的股东会决议上签字确认，应当认定二人为案涉债务提供连带保证的意思表示明确，农行城区支行收到会议纪要未提出异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双方之间保证合同成立，王波、郭志东应依约向农行城区支行提供连带责任保证。王波、郭志东辩称该会议决议形成于借款合同之前，应视为担保合意没有成立生效。因股东会会议决议事项系应农行城区支行要求作出，两份决议中明确载明了主债权金额和债务人、债权人名称，王波、郭志东作为股东是在明知主合同内容的情况下作出的保证承诺，系二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事后主合同依约成立，合同内容与决议载明内容相符，没有加重保证人王波、郭志东的负担，损害其权益，而法律并不禁止保证人提前对未来债权提供保证，故王波、郭志东与农行城区支行之间保证合同为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二）关于保证期间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连带共同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任何一个保证人承担全部保证责任。连带共同保证的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向债务人不能追偿的部分,由各连带保证人按其内部约定的比例分担。没有约定的,平均分担。”根据该条规定,由于任一保证人都负有义务承担全部担保责任,所以在保证期间内,债权人向任一保证人主张保证权利,都意味着其向其他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共同保证人主张了保证权利。另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已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向其他保证人行使追偿权问题的批复》虽然直接针对已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向其他保证人行使追偿权的问题,但依据该批复的精神,在共同保证人之间的内部法律关系中,基于公平原则,连带共同保证的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要求其他保证人承担应当承担的份额,而不受债权人是否在保证期间内向未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主张过保证责任的影响,该批复实际上即是肯定了连带之债的涉他性。具体到本案中, 王波、郭志东与（2015）榆中民三初字第00260号一案被告关玉琳、王晓敏共同为案涉债务提供连带保证担保,而农行城区支行2015年8月6日对案涉借款一事提起诉讼时向关玉琳、王晓敏主张了保证责任且此时各保证人的保证期限均未届满，故在保证期限内,农行城区支行要求关玉琳、王晓敏承担保证责任,其效力应当及于其他连带保证人即王波、郭志东，现中国农业银行榆林分行已将辖内各支行的不良贷款划转至农行城西支行，由农行城西支行负责诉讼管理、清收工作，故王波、郭志东应在原保证担保的范围内对农行城西支行承担保证责任。综上，农行城西支行的上诉主张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陕08民初14号民事判决；二、王波、郭志东就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榆林城区支行与榆林市中远工贸有限责任公司5000万元借款本息向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榆林城西支行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榆林城西支行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88730元由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榆林城西支行负担104087元，由王波、郭志东负担28464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44827元由王波、郭志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小平                              审  判  员    张奋霆                              审  判  员    李勇杰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法 官 助 理   王乐璋                              书  记   员   赵颖晨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