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3民终81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精华机械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郯城县建设路**。 诉讼代表人：张建廷。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有蒙，山东正之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瑞意，山东正之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郯城县庙山镇人民政府，，住所地郯城县庙山驻地 法定代表人：王慧敏，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法志，山东金雀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山东凯佳节能建材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郯城县庙山镇驻地 法定代表人：王玉峰，总经理。 上诉人山东精华机械集团有限公司（下简称精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郯城县庙山镇人民政府（下简称庙山镇政府）及原审第三人山东凯佳节能建材工程有限公司（下简称凯佳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郯城县人民法院（2019）鲁1322民初43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精华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有蒙、刘瑞意，被上诉人庙山镇政府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法志，原审第三人凯佳公司法定代表人王玉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精华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的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判决与原生效判决自相矛盾。（2018）鲁1322民初3664号和（2019）鲁13民终4219号租赁合同纠纷案中，因被上诉人对案涉租赁合同提起变更之诉，故原生效判决在确认该《租赁合同书》有效的前提下才驳回了被上诉人的诉求。而（2019）鲁1322民初4385号判决结果是《租赁合同书》2019年10月1日前部分有效，以后部分无效。同一法院对同一租赁合同效力作出的不同判决完全系重复诉讼导致。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系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审法院适用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有两种限制条件：一是该条系“可以”条款，并非“必须”条款，一审法院强行适用该条款进而引用合同法第二百一十四条对本案判决缺乏足够的依据；二是该条存在“除外”情形，即效力情形的特殊适用。上述解释第三条合同效力的适用，只规定了适用当时的法律合同无效而适用《合同法》有效的情形，对另外三种效力情形（即：适用当时的法律合同无效而适用《合同法》合同也无效；适用当时的法律合同有效而适用《合同法》合同无效；适用当时的法律合同有效而适用《合同法》合同也有效）均未规定，但对上述四种情形与该解释第一条对比可见，无论有效还是无效，当时的法律还是合同法都有规定，如果按照第一条规定应当适用当时的法律，但第三条除外条款却破例适用了《合同法》的原因，完全是基于合同法的立法目的使然，这也是第三条为什么成为除外条款的原因。但关于合同效力的另外三种情况之所以没有规定，因为第一条就已经能够解决，而且依据该条完全符合合同法立法目的，无需重复规定。本案一审判决的理由经不起立法目的的检验，判决属于机械式的执法。精华公司补充上诉理由：一、涉案租赁合同及转租是基于庙山镇经济的考量，具有政府行政行为的性质，不属于民事行为，上诉人现已进入清算程序，涉及职工权益、案外人利益，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租赁合同期限自2019年10月1日起超出二十年无效，既不符合合同签订目的，亦不符合被上诉人招商引进第三人的初衷，故涉案纠纷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受案范围，应由政府部门统筹解决。二、即使涉案纠纷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受案范围，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涉案合同名为租赁合同，但合同约定上诉人在租赁期间将原有厂房及生活设施进行拆迁改造，实为土地租赁合同，租赁期限五十年并未超过同类用途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的最高年限，应合法有效。被上诉人在明知法律对租赁期限的规定下，积极斡旋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于2005年12月5日签订租赁期限20年的《租赁合同》，通过事实行为认可即使涉案租赁法定期限租期届满，涉案租赁期限超出部分续订。 庙山镇政府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及判理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涉案系租赁合同纠纷，属于人民法院的受案范围，合同无效的过错与本案无关联性。 凯佳公司述称，无异议。 庙山镇政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判令原、被告签订的《租赁合同书》中超出20年部分（自2019年10月1月至2049年5月13日）无效；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9年5月13日，原、被告签订了《租赁合同书》，合同约定：原告将灰砂砖厂的土地、厂房和附属设施租赁给被告使用，租赁期限为50年，自1999年5月13日至2049年5月13日止；总租金20万元被告应在1999年12月30日前分三次付清；租赁期间双方当事人均不得以任何理由解除合同（其余内容详见合同）。合同签订后，原告将租赁物交付被告，按照原告分管经贸的副镇长徐义德的指示，被告通过支票转账的方式向原告下属郯城县庙山镇兴龙集团有限公司，分别于1999年9月7日支付租金5万元、1999年11月27日支付租金10万元，剩余租金5万元被告于2000年2月28日向原告付清。2005年根据上级政策进行招商引资，引进临沂蓝天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现变更为第三人山东凯佳节能建材工程有限公司），在建厂用地问题上，原告积极协调被告及第三人，在原告的斡旋下，被告与第三人于2005年12月5日签订《租赁合同》，被告将其承租的土地及建筑物转租给第三人，期限20年。2018年6月原告以被告欠付租金、转租未经出租人许可为由主张解除合同未果，遂诉讼至郯城县人民法院，郯城县人民法院做出（2018）鲁1322民初3664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认为：“原告与被告订立的《租赁合同书》及被告与第三人订立的《租赁合同》，系合同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均不违反当时的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当事人均应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义务。原告以被告欠付租金、转租未经出租人许可主张解除合同的理由，既违反了“租赁期间双方当事人均不得以任何理由解除合同”的合同约定，亦与审理查明被告已付清租金、被告转租行为在原告协调下进行的事实不符”，遂判决：“驳回原告郯城县庙山镇人民政府的诉讼请求”。原告对该判决书不服，提起上诉，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做出（2019）鲁13民终4219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认定：“本院审理期间，庙山镇政府主张《租赁合同书》约定的租赁期限50年违反法律规定。因庙山镇政府在一审诉讼请求中仅以精华公司未付清全部租金及精华公司存在擅自转租行为为由请求解除《租赁合同书》，并未主张《租赁合同书》约定的租赁期限50年违反法律规定，因此，《租赁合同书》约定的租赁期限50年是否违反法律规定，本案不予审理，庙山镇政府可另行主张”，并认为：“庙山镇政府与精华公司于1999年5月13日签订《租赁合同书》，精华公司与凯佳公司于2005年12月5日签订《租赁合同》，庙山镇政府直到2018年6月7日才以精华公司未付清全部租金及精华公司存在擅自转租行为为由提起一审诉讼，请求解除《租赁合同书》。精华公司提交的证据证实其已付清全部租金，且精华公司提交的证据能够证实其将案涉建筑物及土地使用权转租给凯佳公司时已经征得庙山镇政府的同意。因此，本院对庙山镇政府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庙山镇政府在一审中并未请求确认租赁期限的效力，本院对庙山镇政府关于《租赁合同书》约定的租赁期限50年违反法律规定的补充上诉理由不予审理，庙山镇政府可另行主张”，遂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判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后原告以原被告签订的《租赁合同书》中超出20年部分无效为由诉讼来院。 一审法院认为，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做出的（2019）鲁13民终4219号民事判决书中已经认定：“对庙山镇政府关于《租赁合同书》约定的租赁期限50年违反法律规定的补充上诉理由不予审理，庙山镇政府可另行主张”，由此可以认定在上次诉讼中并未对因租赁期限50年违反法律规定的争议进行处理，故对被告辩称的原告属于重复起诉，违反了一次不再理原则的答辩主张，法院不予采信。 双方签订租赁合同之时，虽然当时的经济合同法对租赁期间没有明确约束性规定，但在合同履行期间国家所颁布的合同法及相关司法解释中已经明确该法的适用范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规定，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实施以前成立的合同发生纠纷，适用当时的法律规定，当时没有法律规定的可以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有关规定，因此对于本案租赁合同期限在签订之时没有法律限制性规定的情形，在新法颁布后，仍应受到合同法中所确立的租赁合同期限不得超过20年的法律约束。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租赁期限不得超过二十年，超过二十年的，超过部分无效。故原告主张双方租赁合同超过20年部分无效的情形，符合上述事实及法律规定，法院应予以支持。另根据该法第四百二十八条的规定，本法自1999年10月1日起施行。 本案中，第三人凯佳公司辩称的我公司与精华集团签订的转租协议是经过庙山镇政府同意的，我公司不同意解除合同，如果解除合同就得赔偿我公司损失的答辩主张，不在本案处理范围，可另行提起诉讼。 综上，原告要求确认原、被告签订的《租赁合同书》中超出20年部分无效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被告的答辩主张，法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的规定，判决：原告郯城县庙山镇政府与被告山东精华机械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于1999年5月13日签订的租赁合同书租赁期限自2019年10月1日起无效。案件受理费500元，由原告郯城县庙山镇政府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1.涉案纠纷法院应否受理2.涉案租赁合同超过2019年10月1日的租赁期限是否有效。 在生效的（2019）鲁13民终4219号案中，对于涉案租赁合同50年租赁期限的效力没有进行审理，而是告知另行主张，因此精华公司主张庙山镇政府起诉本案构成重复诉讼，本院不予采纳。涉案租赁合同是庙山镇政府以平等民事主体身份与精华公司签订的，双方因合同的效力发生纠纷，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的受理范围，精华公司以庙山镇政府的行为为行政行为、公司已进行清算程序、涉及职工及他人利益作为一审法院受理本案的抗辩，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涉案租赁合同跨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实施前后，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规定，认定自1999年10月1日起超过20年的租赁期限无效，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确认。精华公司主张排除合同效力条款在上述司法解释中第一条中的适用，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精华公司主张涉案租赁合同实为土地租赁合同，继而以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期限作为租赁合同有效的依据，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精华公司以庙山镇政府斡旋其与凯佳公司签订转租合同构成承包期限续订而主张转租期限为有效，亦不成立，因合同法第二百一十四条第二款已明确规定续订的前提是租赁期限届满，而签订转租合同的时间租赁期限并未届满。 综上所述，精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由上诉人山东精华机械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万法宝 审 判 员 田开玉 审 判 员 姚玉蕊 法官助理 葛志龙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季玲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