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1065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黄亿祺，男，1993年5月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江西省九江市永修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取灯新进创业投资中心（有限合伙），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江川路******。执行事务合伙人：上海取灯新进创业投资管理中心（有限合伙）（委派代表：洪棋新）。委托诉讼代理人：温从军，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车玉涵，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黄亿祺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取灯新进创业投资中心（有限合伙）（以下简称上海新进）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2民初206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亿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上海新进一审所提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涉案的《投资协议之解除协议》（以下简称《解除协议》）涉及五方当事人，因上海新进和案外人杭州XX创业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杭州XX）没有在合理期限内做出承诺或催告，故《解除协议》未成立。2、上海新进以实际行动表明愿意继续履行《上海新进、杭州XX与黄亿祺、陈某关于上海XX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公司）之投资协议》（以下简称《投资协议》），《投资协议》并未解除。故黄亿祺无须履行《解除协议》中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义务。上海新进辩称：1、《解除协议》已经五方当事人的签字或盖章，故该协议已生效。2、根据双方快递往来记录，可以证明上海新进已把盖章后的《解除协议》邮寄给黄亿祺，且根据微信聊天记录，上海新进已向黄亿祺发出过催告。故请求驳回黄亿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上海新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黄亿祺支付上海新进股权转让款600,000元；2、判令黄亿祺支付上海新进以600,000元为本金自2018年5月16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年利率5%计算的利息（暂计至2020年4月15日为57,616.43元）；3、判令黄亿祺支付上海新进以600,000元为本金自2020年2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按每日3‰标准计算的违约金（暂计至2020年4月15日为135,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XX公司之股东即黄亿祺与陈某作为甲方、上海新进与杭州XX作为乙方就目标公司即XX公司签订《投资协议》，约定：乙方系风险投资机构，有意通过投资的方式获取目标公司部分股权，各方同意乙方拟向目标公司投资总计2,500,000元（上海新进投资1,500,000元、杭州XX投资1,000,000元），其中250,000元计入注册资本，2,250,000元计入资本公积金。投资完成后，目标公司持股比例为黄亿祺57%、陈某8%、员工股权池（由黄亿祺代持）15%、上海新进12%、杭州XX8%。投资协议签订后，上海新进与杭州XX实际支付了600,000元投资款，XX公司办理了相应的工商变更登记。2019年1月，上海新进欲退出XX公司之投资，并与黄亿祺进行了磋商。2019年1月15日，上海新进将拟好的《解除协议》电子版通过微信发送给黄亿祺，协议载明上海新进将其持有的XX公司12%股份作价600,000元转让给黄亿祺，黄亿祺于2019年12月31日前支付股权转让款，如逾期支付按每日3‰承担违约金。黄亿祺阅看后提出将付款日期修改为2020年1月31日，违约金标准降为日万分之五。上海新进同意修改付款日期，但不同意修改违约金标准。上海新进将修改好的《解除协议》电子版再次发送给黄亿祺，要求黄亿祺打印5份并盖章，将黄亿祺盖章的协议文本寄给上海新进，上海新进盖章后回寄3份给黄亿祺。黄亿祺将其持有的10%的XX公司股份转让给案外人张某，为办理相关的股权变更登记所需，要求上海新进与杭州XX在股东会决议中签字盖章。上海新进提出顺序上应由现股东先约定解除方案，再引进新股东，故要求《解除协议》与股东会决议一同签名。2020年1月15日下午，黄亿祺通过闪送将其已盖章的《解除协议》文本与股东会决议一同送给上海新进。上海新进认为其将其与杭州XX盖章后的《解除协议》与签好名的股东会决议一同于次日回寄给了黄亿祺，黄亿祺则认为上海新进于次日闪送的文件仅是股东会决议，没有《解除协议》。上海新进与黄亿祺微信聊天记录载明：2019年1月15日下午15:58：上海新进：解除协议好了，你看看有没有问题？黄亿祺：协议我看了，我们希望2019.12.31可以变成2020.1.31，千分之三改为万分之五。上海新进：2020年1月31日OK，千分之三就别改了，因为不是利率，是违约金，改了就没有约束作用了。黄亿祺：行吧，你们打印好一起送过来。上海新进：没问题的话，你们发起吧？总共五份，我们收到后回寄三份给你们，和刚才的文件一起。2019年1月16日上午：黄亿祺：协议我们现在送出，下午麻烦把其他的一起闪送给我们。2019年1月16日下午13:27：上海新进：解除协议收到了，没问题。决议我让同事闪送给你。黄亿祺：好的，谢谢。2019年1月16日下午16:58：黄亿祺：杨总那个还是不行，需要洪总签字，他明天可以签的对吧。上海新进：明天好像签不了，有会议他出差，周五应该可以。黄亿祺：那今天先送过来给你。2019年1月17日上午11:11：上海新进：字签好了，还寄昨天闪送地址？黄亿祺：对，闪送给我吧。2019年3月22日下午15:37：上海新进：有个事比较急要拜托：公司2018年财报，能尽快发给我们不？我们基金在审计，需要被投企业的财务报表。2020年3月30日中午12:50：上海新进：按约定我们年初应该把回购操作完了，这段疫情一直没催你这个事，看什么时候能操作？黄亿祺：我们现在疫情，项目都没办法开始，资金也没有收上来，可能这几个月没办法把这笔费用退还你们呢。上海新进：签协议时候已经给你延长到一年多了，时间太久了，我们没法交代。黄亿祺：我们现在也没办法，你也知道，现在状况太差了。上海新进：现在已经产生很多违约金了，还是得想办法尽快还款。黄亿祺：还有，合同你们也一直没有寄给我们。上海新进：纸质版可能我们这多的没寄回去，我让同事再看下。上次见面你也没说。黄亿祺：本来说要谈别的，这个就没用了，我就没说这个事。上海新进：这个一直说要执行的，已经产生违约金了，应该是这次闪送的。《解除协议》以黄亿祺与陈某为甲方1、甲方2，以上海新进与杭州XX为乙方1、乙方2，以XX公司为目标公司。协议载明：各方于协议生效之日起正式解除各方于2018年5月签订的《投资协议》，乙方分别将标的公司12%、8%的股权作价600,000元转让给甲方1，乙方2同意将其出让股权的对价由乙方1享有，甲方统一将乙方1的股权转让款一并支付给乙方1。在甲方1向乙方1足额支付股权转让款及利息后，附属于股权的其他权利随股权转让而转让，否则乙方仍享有《投资协议》约定的股东权利。甲方1应于2020年1月31日前向出让方付清全部股权转让价款。甲方1同意，若于2019年5月15日前向乙方1足额支付股权转让款则无需支付利息，若于2019年5月15日后支付则依照尚未支付的股权转让款金额的年化5%支付利息；若于2020年1月31日前未足额支付股权转让款及利息，则应按每日未足额支付股权转让款的3‰承担延迟违约金。协议落款处由甲方1、甲方2即黄亿祺与陈某签名，乙方1、乙方2、目标公司即上海新进、杭州XX与XX公司盖章。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在于《解除协议》是否成立，黄亿祺是否需要按《解除协议》的约定履行支付转让款的义务。黄亿祺认为其打印协议文本盖章后寄给上海新进，系其向上海新进发出要约，上海新进未在合理期限内将盖章的协议文本寄回黄亿祺，视为未作出承诺，故《解除协议》未成立。一审法院认为，《解除协议》文本由上海新进拟定，上海新进将经双方协商一致的协议文本以电子版形式发送给黄亿祺，系上海新进向黄亿祺提出要约。黄亿祺打印纸质文本并盖章，系对上海新进的要约作出承诺。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故在上海新进、黄亿祺及案外人在《解除协议》中签名盖章后，《解除协议》已经成立。上海新进是否将其盖章的协议文本回寄给黄亿祺，不影响协议的成立。黄亿祺称2019年1月16日上海新进仅寄出股东会决议，未将《解除协议》一并寄出。根据双方的聊天记录，黄亿祺明知上海新进会将《解除协议》与股东会协议一并寄出，如果黄亿祺收到闪送的物品时发现其中缺少《解除协议》，必然会向上海新进提出，然此后黄亿祺从未向上海新进提出未收到《解除协议》，与常理不符。2020年3月30日上海新进向黄亿祺催促履行股权转让事宜之时，黄亿祺亦未提出未收到《解除协议》之事，仅在上海新进提出违约责任时黄亿祺才称未收到协议。故对黄亿祺称其未收到《解除协议》的主张难以采信。至于上海新进于2019年3月22日要求黄亿祺提供XX公司2018年度的财报，因双方约定黄亿祺支付股权转让款之前上海新进仍享有XX公司股东权利，故上海新进于此时向黄亿祺提出该要求符合双方约定，不能以此推定上海新进自愿放弃股权转让。上海新进、黄亿祺及案外人签订的《解除协议》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黄亿祺应按协议的约定履行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义务。黄亿祺未按约支付股权转让款，违反了协议约定，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解除协议的乙方之一杭州XX同意将其出让股权的对价由上海新进享有，由黄亿祺将两名乙方的股权转让款一并支付给上海新进，上海新进据此主张要求黄亿祺支付600,000元股权转让款符合各方约定，予以支持。按《解除协议》的约定，黄亿祺如于2019年5月15日前向上海新进支付股权转让款则无需支付利息，否则应按年利率5%向上海新进支付利息。若黄亿祺在2020年1月31日前未支付股权转让款及利息，还应按每日3‰向上海新进支付逾期付款的违约金。黄亿祺未按约定时间履行付款义务，应向上海新进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上海新进要求黄亿祺支付利息及违约金,予以支持。但上海新进主张自2018年5月16日起至实际支付日止的利息不符合协议约定，根据《解除协议》的约定，利息应自2019年5月16日起计算至2020年1月31日止，此后黄亿祺若未付款应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另双方在《解除协议》中约定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标准亦过高，兼顾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因素，一审法院将违约金的标准调整为每日万分之四。《解除协议》约定的违约金计算基数为未足额支付的股权转让款及利息，但上海新进在诉讼请求中自愿以未支付的股权款600,000元作为计算违约金的基数，系依法处分自己的权利，予以准许。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黄亿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新进股权转让款600,000元；二、黄亿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新进以60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5月16日起至2020年1月31日止按年利率5%计算的利息损失21,750元；三、黄亿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新进以600,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2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日利率万分之四计算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5,863.08元，由上海新进负担265.31元，黄亿祺负担5,597.77元。本院二审中，上海新进提交一份其于2019年12月17日发送的电子邮件，以证明该邮件是向多家公司发送的，并非仅发送给黄亿祺，也并非仅称黄亿祺为合作伙伴。黄亿祺质证认为，对该电子邮件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该份电子邮件恰恰证明《投资协议》并未解除。本院经审核后认为，该材料上海新进本可以在一审诉讼中呈交法庭，且与本案基本事实并无直接关联，故不予采纳为本案的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正确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原审法院对于本案双方的主要争执归纳为：《解除协议》是否成立，黄亿祺是否需要按《解除协议》的约定履行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义务。上述争议焦点可以体现本案的基本状况，在此本院予以认同。在审核涉案的相关证据，并听取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之后，本院充分注意到，原审法院认为涉案《解除协议》经由上海新进、黄亿祺以及案外人签名盖章后已经成立，上海新进是否将其盖章的协议文本回寄给黄亿祺，不影响协议的成立。该认定符合相关的事实，本院予以认可。原审法院基于以上认定，进而判决黄亿祺支付上海新进股权转让款、利息、违约金，并无不当，本院亦予以认可。黄亿祺的上诉主张在原审时已经提出，鉴于其在本院审理中，未能进一步就其主张提供相应的证据加以证明，故对该些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审理查明的事实，对本案所涉纠纷的定性及处理在一审判决文书中作了相关的阐述，所作出的结论是正确的。黄亿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195.54元，由上诉人黄亿祺负担（已缴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伟审判员 陶永信审判员 蔡茜芸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一日书记员 金小卿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