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20）晋民再58号   抗诉机关山西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贾某，住山西省河津市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某，山西句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霍州煤电集团河津薛虎沟煤业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周某。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山西如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某，该公司法务专员。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李某，住霍州。   申诉人贾某因与被申诉人霍州煤电集团河津薛虎沟煤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薛虎沟煤业公司”）及被申诉人李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晋08民再28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山西省人民检察院作出晋检民（行）监[2019]140XXXXXXXX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9）晋民抗6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依法审理了本案。山西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汤某助理检察员范某出庭。申诉人贾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某，被申诉人薛虎沟煤业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吕某到庭接受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山西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晋08民再28号民事判决，适用法律确有不当。理由如下：一、认定薛虎沟煤业公司不承担担保责任，适用法律错误。公司法侧重调整公司内部关系，但公司法人作为民商事主体，在交易过程中，不仅受公司法的调整与规范，亦受到合同法和担保法等法律的调整与规范。在判定公司法人行为效力时，应严格区分公司法人行为的对内效力和对外效力。本案各方当事人对借款条据上薛虎沟煤业公司公章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争议焦点是薛虎沟煤业公司应否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问题，即担保是否有效。根据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2014年4月3日的借据载明，担保单位霍州煤电集团河津薛虎沟煤业公司有限责任公司，并盖有薛虎沟煤业公司的公章，故保证合同依法成立，薛虎沟煤业公司为该笔借款的保证人。被保证人李某不履行债务，薛虎沟煤业公司应当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而公司法定代表人事先事后是否知情、是否召开董事会、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属于公司内部的程序性规定，并不产生对外效力，并不必然影响担保合同效力。二、认定贾某承担一定的过错责任，适用法律错误。贾某作为担保权人，对薛虎沟煤业公司提供担保是否知情、是否经董事会、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不负有审慎义务，也没有审查的条件。李某作为薛虎沟煤业公司工作人员，其借款由薛虎沟煤业公司进行担保，贾某有理由相信李某是履职行为相信该担保的真实性。即使公章属于李某私自加盖，也是薛虎沟煤业公司内部管理制度不严所致，薛虎沟煤业公司在承担担保责任后，可依法追究李某的责任。本案并无证据证明贾某与李某恶意串通，贾某对此不存在过错。综上所述，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晋08民再28号民事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第二百零八条第一款之规定，提出抗诉，请依法再审。   申诉人贾某称，一、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院长提起再审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被申诉人薛虎沟煤业公司申请再审明显超过再审期限。原再审判决混淆再审启动主体，规避再审申请期限，违反法定程序，适用法律错误。二、贾某对于薛虎沟煤业公司担保行为没有过错。《合同法》第32条规定，双方当事人签字盖章合同成立，不要求法定代表人签字或摁手印，不影响担保合同的成立。公司的印章是公司支配，在书面文件上使用公章，该意思表示是公司作出的。李某作为薛虎沟煤业公司办公室主任，贾某作为普通百姓，有理由相信这是公司的行为，所以担保行为有效，应当承担连带责任。贾某没有与李某恶意串通，薛虎沟煤业公司没有证据证明贾某与李某有恶意串通的证据，薛虎沟煤业公司应当承担担保责任。请求：1、撤销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晋08民监14号民事裁定及（2017）晋08民再28民事判决，恢复原一审判决的执行。   被申诉人薛虎沟煤业公司辩称，一、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晋08民28号民事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申诉人贾某与李某在2014年4月3日签字借款合同时，担保人是不在场的，不是当面签署的，违背了担保人的真实意思，答辩人单位纪检书记解某与李某的谈话录音可以证明李某是偷盖单位公章，违背了单位意愿，目的是为了借款使用，这与单位同意及工作人员在空白介绍信盖章的行为有本质的区别，对借据上有贾某的签字，说明其明知是先盖的公章，后写的借据和担保单位，且担保单位无人在场，由李某书写，其也明知如果没有担保单位就不会出借钱给李某，是双方恶意串通强加给答辩人的担保，违反了《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行为无效”；《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民事法律行为应当具备下列条件：1、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2、意思表示真实；3、不违反法律或者社会公共利益；”《合同法》第三条：“合同当事人的法律地位平等，一方不得将自己的意志强加给另一方”；《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四条：“债权人与债务人协议变更主合同的，应当取得保证人书面同意，未经保证人书面同意的，保证人不再承担保证责任。”根据上述规定，应认定担保无效，原再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另抗诉机关认为“公司法定代表人是否知情，是否召开董事会、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是公司内部程序性规定，并不产生对外效力”，答辩人认为不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的规定：公司向其他企业投资或者为他人提供担保，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由董事会或者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章程对投资或者担保的总额及单项投资或者投保的数额有限额规定的，不得超过规定的限额。这是强制性法律规定，而非公司内部程序性规定。抗诉机关的抗诉理由违背了公司法的立法精神，破坏了公司治理结构和高级管理人员的勤勉原则，增加了企业风险，助长了公司人员为个人私利而损害公司利益的投机行为，该抗诉理由不能成立。再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二、申诉人贾某存在重大过错。申诉人贾某明知李某还欠其10万元未还，明知如果没有相应的担保就不会再出借50万元并归还以前的10万元，明知没有征求答辩人薛虎沟煤业公司的任何意见，也明知不是答辩人的真实意思，是李某和申诉人贾某恶意串通强加给答辩人的担保，没有认真审核担保单位的真实性和自愿性，违犯了《合同法》第三条、《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的规定，应认定该担保行为无效。综上，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法律正确，请求维持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晋08民再28民事判决。   被申诉人李某未提交意见。   贾某向一审法院诉称：李某于2014年4月3日从其处借款50万元，约定月利率为2.5％，借款期限截止2014年10月30日，该笔债务由薛虎沟煤业有限责任公司提供担保，借款到期后原告多次催要无果，故起诉请求：1、判令李某偿还其借款本金50万元整，并承担迟延还款责任。2、判令李某按约定支付利息，利息计算至李某还清全部债务止。3、判令薛虎沟煤业公司承担连带偿还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某于2014年4月3日从贾某处借款50万元，并给贾某立写了借据一份，载明今借到现金伍拾万元整（500000）月息2分五厘至2014年4月3日到2014年10月30日共计7个月（月息每月结清）。本金随时可以归还。如不按此借条归还，贷款方可以向借款人索要本金及利息，本借条由霍州煤电集团河津薛虎沟煤业有限责任公司担保，（本协议受法律保护）借款人李某、担保单位霍州煤电集团河津薛虎沟煤业有限责任公司，贾某也签了字，2014．4．3。贾某随即将40万元现金打到李某帐户上6013828106********，10万元打到贾某帐户上用于归还过去所欠贾某10万元。后李某每月给贾某利息12500元，付至2014年8月3日，8月份，再付了5000元，共计付息65000元。2014年10月25日李某为贾某立写了还款计划一份，载明：“借贾某伍拾万元整，利息肆万伍仟元整，于2014年11月6日还，2014年11月30日还本金30万元，2014年12月31日前还清全部。如还不清还款计划实行，贷款方有权按法律程序走，保证人：李某，2014年10月25日。”因贾某向李某索款无果诉至法院，提出上述诉讼请求。河津市薛虎沟煤业有限责任公司称贾某所诉不是事实，公司对贾某所称的担保事实完全不知，不应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但未向本院提供证据证明。以上事实有贾某提供的证据一、二及贾某与薛虎沟煤业公司的当庭陈述可证。   一审判决认为：贾某、李某权利义务关系明确，事实清楚，贾某据条索款，依法应予支持，双方约定月息为2.5％超出同期同类贷款利率4倍对其超出部分依法不予保护，李某已支付利息65000元应从利息中予以扣除。借款协议中虽然没有保证条款，但是薛虎沟煤业公司在借款协议上以保证人的身份盖章，保证合同成立，其为该笔借款的保证人。贾某与李某、薛虎沟煤业公司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应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故薛虎沟煤业公司应当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薛虎沟煤业公司的其他辩解理由没有事实依据，该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李某一次性归还原告贾某借款500000元及利息。（利息从借款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本判决执行完毕之日止）从利息中扣除原告已收的利息65000元。二、被告霍州煤电集团河津薛虎沟煤业有限责任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二被告负担。   薛虎沟煤业公司不服一审判决提出上诉。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在审理过程中薛虎沟煤业公司经传票两次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对自己诉权的放弃。该院于2015年12月10日作出（2015）运中民终字第1888号民事裁定，本案按上诉人薛虎沟煤业公司撤回上诉处理，双方均按原审判决执行。   薛虎沟煤业公司不服向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再审申请，该院于2017年8月4日作出（2017）晋08民监14号民事裁定，决定对本案再审。   再审查明，原判认定贾某及李某双方的借款事实及证据清楚，予以确认。   另查明，现有证据证明，李某在借款条据上加盖薛虎沟煤业公司的印章时，该公司法定代表人事先事后不知情，公司也没有召开董事会、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   本案经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研究认为，贾某与李某之间的民间借贷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原判对借款及利息的认定正确，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薛虎沟煤业公司是否承担担保责任的问题。在民事活动中应遵循自愿、诚实信用原则。本案中李某私自加盖薛虎沟煤业公司的公章，以薛虎沟煤业公司为自己提供担保为名，达到从贾某处借款的目的，违背了薛虎沟煤业公司的意愿，故薛虎沟煤业公司不承担担保责任。贾某没有核实薛虎沟煤业公司法定代表人是否同意，公司是否召开董事会、股东会、股东大会表决等事实，对薛虎沟煤业公司担保无效存在一定过错。薛虎沟煤业公司对公章的管理不严，导致李某私自加盖公司印章，也存在一定过错，亦应承担一定的过错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运中民终字第1888号民事裁定及河津市人民法院（2014）河民初字第55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被告霍州煤电集团河津薛虎沟煤业有限责任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二、维持河津市人民法院（2014）河民初字第55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李某一次性归还贾某借款500000元及利息。（利息从借款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本判决执行完毕之日止）从利息中扣除原告已收的利息65000元。三、薛虎沟煤业公司承担李某不能清偿部分的20%。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津薛虎沟煤业公司和李某负担。   本院再审时，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河津市人民法院一审查明的事实及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申诉人贾某与被申诉人李某之间的民间借贷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原判对借款及利息的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为被申诉人薛虎沟煤业公司对涉案借款应否承担担保责任。本案中，在李某向贾某出具的借款凭证上担保单位虽为薛虎沟煤业公司并加盖了该公司公章，但该凭证是李某写好后直接提交给贾某的，并非三方当事人共同协商后签订；李某用加盖薛虎沟煤业公司公章的借款凭证为其本人向贾某的借款提供担保，该担保的设立与其本人有直接利害关系，且系为薛虎沟煤业公司设定担保义务，其虽为薛虎沟煤业公司的工作人员，但并无相关授权，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薛虎沟煤业公司为借款提供担保的真实意愿，因此借款人李某系无权代理，薛虎沟煤业公司未与出借人贾某就案涉借款形成保证担保合意，故该担保合同无效。贾某作为出借人，在李某仍欠其10万元的情况下，再次借给李某款项时，仅拿到在担保单位位置盖有薛虎沟煤业公司公章的借据就出借款项，并未向薛虎沟煤业公司核实是否有提供担保的意愿，也未要求李某提供公司授权其办理担保事项的相关证明，贾某对担保人未尽到审慎、合理的审查义务，对担保无效存在一定过错。薛虎沟煤业公司对公章管理不严，致李某私自加盖公司印章对自己的借款进行担保，使出借人基于公司对借款提供担保的信赖出借款项，借款人李某不履行还款义务使出借人贾某遭受损失，薛虎沟煤业公司对造成担保无效也存在一定过错，亦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判决对担保无效及各方过错责任的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申诉人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晋08民再28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共计17600元，由二被申诉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永静                                                                      审判员 樊文霞                                                                        审判员 李振华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记员 刘冬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