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5民终21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培芬，男，1947年4月25日出生，汉族，山东省利津县人，现住东营市金泰天然气技术有限公司。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子兰，山东鲁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商卫涛，山东鲁北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营市金泰天然气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东营市河口区经济开发区海宁路以西。 法定代表人：张爱书，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防，山东众成清泰（东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建平，男。 上诉人赵培芬因与被上诉人东营市金泰天然气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泰公司）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东营市河口区人民法院（2020）鲁0503民初9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培芬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赵培芬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金泰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赵培芬与金泰公司之间劳务合同关系并未解除，一审判决认定其二者劳务合同关系存续期间为2014年7月份至2017年12月份，属于事实认定错误。1.一审判决通过2017年赵培芬阻拦金泰公司对车辆进行年审的行为而认定金泰公司不可能继续雇佣赵培芬看管公司财物，实属错误。赵培芬从事门卫一职，但自2015年9月份之后，金泰公司在未与赵培芬解除劳务合同关系的情况下，未向赵培芬支付过任何劳务报酬。赵培芬担心公司财产丢失并因此承担责任，仍然继续看管公司重要财产。2017年，金泰公司欲将停在公司的大车出售，赵培芬因被长期拖欠工资的问题始终无人出面解决，担心若任由金泰公司将全部财产处理完毕，被拖欠的工资更是难以得到支付，故赵培芬和金泰公司债务人杨秋娥一同阻拦金泰公司卖车，并非一审判决认定的赵培芬阻拦金泰公司对车辆进行年检，并导致车辆报废。况且，如认为赵培芬阻拦卖车的行为影响了金泰公司的正常经营，给金泰公司造成了损失，金泰公司可以追究赵培芬的违约责任，但不能据此推断双方之间已解除劳务合同关系，其形式不满足法律规定的合同解除的条件。2.一审判决通过赵培芬看管金泰公司财务的行为，系基于维护自身权益的需要而认定赵培芬与金泰公司之间劳务合同关系已解除，既不符合事实常理，也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合同解除的条件。赵培芬至今仍在金泰公司值班的原因，一方面是因为被拖欠工资的问题始终无人出面解决；另一方面是金泰公司始终未与赵培芬协商解除劳务合同关系，赵培芬担心在无法与公司领导取得联系的情况下，如径自离开公司，造成财产丢失自己须承担责任。赵培芬主观上仍认为其与金泰公司之间存在劳务合同关系，应履行自己的义务。3.一审判决通过金泰公司院落相继分别由他人使用而认定2017年以后赵培芬与金泰公司的劳务关系已没有存在的可能性和必要性，实属错误。无论金泰公司的院落有没有被他人实际占有并使用，金泰公司从未向赵培芬正式告知或协商解除劳务合同关系。金泰公司的院落中仍存有车辆、大罐、空调及其他办公设备，赵培芬至今仍认为其有责任看守好这些财产，不能仅因赵培芬值班所居住的院落被抵押给案外人杨秋娥，就以此判断赵培芬并未给金泰公司看守财产。二、一审判决计算赵培芬的工资标准及劳务期间错误。2015年5月之前，门卫岗设2人，赵培芬与另一人轮流倒班。因金泰公司被中广核公司收购，中广核公司要求辞退全部60岁以上的人员，金泰公司同意门卫工作仅留用赵培芬一人，此后门卫工作早晚班均由赵培芬一人承担，故赵培芬主张按两人工资标准计算其劳务费用合情合理。金泰公司被中广核公司收购后，将赵培芬的工资由1500元涨至1816元，并承诺每天有40元的生活费补贴。但此后仅以现金形式向赵培芬支付过一个月的生活补贴费用1200元。因此，应按照3632元的月工资标准，自2015年9月至今的期间计算赵培芬被拖欠的工资；以1200元的月生活补贴标准，自2015年9月至今的期间计算金泰公司未予以支付的生活补贴费用。综上，赵培芬与金泰公司之间的劳务合同关系并未解除，其主张的工资标准符合事实，请求依法改判。 金泰公司辩称，上诉人的上诉不能成立。一、2015年9月以后金泰公司与赵培芬之间不存在劳务关系。金泰公司2015年4月30日被中广核收购，原职工工资全部结清，中广核要求年龄60周岁以上的员工全部辞退，赵培芬因超过年龄而被解除劳务关系。河口经济开发区管委会通过调查了解，认为无法确定金泰公司与赵培芬之间存在劳务关系。二、从赵培芬的银行流水可以看出2015年9月之前的劳务费均已结清。三、赵培芬并非给金泰公司看门，而是给其亲戚杨秋娥看门。金泰公司与后院是两个独立的院落，两者之间有围墙。因金泰公司欠杨秋娥款项，将后院抵债给杨秋娥，赵培芬是在后院给杨秋娥看门。金泰公司进行车辆年审时，赵培芬与杨秋娥纠集村民进行阻拦，造成金泰公司车辆报废，金泰公司支付赵培芬5000元，杨秋娥100000元后，才允许车辆开出。至今仍有一个车头被赵培芬藏匿，导致报废，给金泰公司造成损失三十余万元。赵培芬的行为给金泰公司造成巨大损失。以上事实表明，赵培芬并非是给金泰公司看门。综上，金泰公司不应向赵培芬支付劳务费，请求依法判决。 赵培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金泰公司支付赵培芬劳务费、生活费共计265760元；2.诉讼费用由金泰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赵培芬于2014年7月经杨秋娥介绍进入金泰公司从事门卫工作，双方未签订任何书面协议，口头约定劳务报酬每月1500元，至2015年9月份期间的劳务报酬已全部结清。期间金泰公司以银行转账形式向赵培芬支付劳务报酬情况为:2014年10月13日支付1500元、2014年12月2日支付1500元、2015年2月17日支付1500元、2015年4月23日分三次各支付1500元、2015年6月5日支付1816元、2015年7月2日支付1816元（交易备注：6月份工资）、2015年7月27日支付1816元（交易备注：7月份工资）、2015年8月5日分两次各支付1500元、2015年8月27日支付工资665.87元（交易备注：8月份工资）、2015年9月17日分两次支付工资分别为1500元、1000元。另外，赵培芬主张金泰公司以现金形式向其发放前两个月工资。赵培芬主张金泰公司拖欠其工资至今，期间赵培芬多次到相关部门上访。在一审法院依金泰公司申请调取的山东河口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处理赵培芬信访事项的相关材料中记载：2019年4月29日，山东河口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受理赵培芬反映金泰公司拖欠工资的信访事项，并召开了听证会。信访事项听证会笔录中记载：经过开发区管委会的调查，金泰公司拖欠工资问题属实，但拖欠数额双方有争议。经协调，金泰公司最终同意将赵培芬扣押的该公司车辆归其所有，以冲抵拖欠的工资，但赵培芬不同意以上协调结果。《关于赵培芬信访事项听证会结论》中记载听证结论为：经协调，金泰公司最终同意将赵培芬扣押的该公司车辆归其所有，以冲抵拖欠的工资，但赵培芬不同意以上协调结果。鉴于赵培芬与金泰公司劳动雇佣关系不清，且赵培芬在从事门卫工作期间发生扣押车辆、丢失锅炉等复杂情况，经多次协调未果，建议通过诉讼途经解决。《赵培芬案详情补充备注》记载：金泰公司两栋办公楼由杨秋娥承建，因资金链短缺，只交付了部分房款，双方商定剩余款项2017年7月1日前支付。如无力支付，2017年7月1日后，将后排办公楼抵押给杨秋娥。杨秋娥2018年7月1日将后排办公楼在法院进行了保全。在金泰公司书写的落款时间为2019年7月5日《金泰公司与赵培芬之间纠纷的情况说明》中，金泰公司称2014年12月30日，金泰公司与中广核节能产业发展有限公司签订正式合作协议，2015年4月30日，因为赵培芬年龄超过国有企业规定，正式通知赵培芬不再聘用，并没有签订雇佣合同。金泰公司法定代表人觉得赵培芬离异、孤身一人，没有住处，很可怜，就让赵培芬在调压调峰站后面的楼上居住，顺便看看门，并且在此之后的一年多支付了赵培芬1万多元的工资，后来再无力支付赵培芬任何费用，就明确告知赵培芬不需要再看门。2017年金泰公司的车辆进行年审，但是赵培芬与杨秋娥进行阻挠，最后被逼无奈支付了杨秋娥100000元，支付了赵培芬5000元，才将其中的2辆车拉出来进行了年审。2019年3月25日赵培芬在公安机关对其制作的询问笔录中陈述，一开始有五辆车，2017年年底被弄走了四辆，现只剩下一个车头。 另查明，金泰公司的院落分为两个部分南院和北院，赵培芬住在金泰公司北院。赵培芬陈述金泰公司南院、北院均由其看管，南院现由薄其明使用，薄其明原来是张爱书的下属，薄其明使用南院至今已有两年时间，因为其与薄其明有亲戚关系，没好意思让薄其明搬走。从赵培芬提交的照片来看，金泰公司后院楼房也有人在使用，赵培芬陈述2019年杨秋娥将后院楼房进行了出租。另外，庭审中，赵培芬还陈述2018年10月份因为金泰公司不给钱，赵培芬就扣金泰公司的车，不让金泰公司将车开走年审，金泰公司给了赵培芬5000元，给了杨秋娥100000元。因为扣车双方产生了矛盾。杨秋娥给金泰公司盖房子，金泰公司没给钱，法院把房子判给了杨秋娥，杨秋娥让其先住在这里，把钱要上来，再给杨秋娥看门。金泰公司认为支付赵培芬的5000元不是劳动报酬，因急着将车辆进行年审，才给赵培芬5000元让其放行。庭审中，金泰公司陈述，2017年张爱书因中广核事件受到牵连不在东营，之后金泰公司处于无人管理阶段。 一审法院认为：2014年7月份赵培芬到金泰公司工作时，其年龄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不符合与金泰公司建立劳动关系的主体条件，故赵培芬与金泰公司之间建立的系劳务合同关系，本案案由应为劳务合同纠纷。根据双方当事人陈述及其提交的证据，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问题为：一、2015年9月份双方之间的劳务关系是否解除；二、如何认定双方劳务关系的存续期间；三、赵培芬要求金泰公司支付劳务费、生活费共计265760元能否成立。就各争议焦点分析认定如下：一、2015年9月份双方之间的劳务关系是否解除。金泰公司主张已在2015年9月份告知赵培芬解除劳务关系，赵培芬不予认可。对此，一审法院认为，第一、金泰公司未能提交任何证据证实其于2015年9月份与赵培芬解除劳务关系的事实，且称金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爱书看赵培芬可怜，让其在后院楼上居住，顺便看看门；第二、金泰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实在2015年9月份之后，赵培芬居住所在楼房已在杨秋娥的控制管理之下，即不能证实赵培芬系为杨秋娥提供劳务的事实；第三、从双方当事人陈述来看，均不能推出2015年9月份双方已解除劳务关系的事实。综上，对金泰公司有关2015年9月份已告知赵培芬解除劳务关系的抗辩主张，不予采信。二、如何认定双方劳务关系的存续期间。赵培芬主张双方至今仍存在劳务关系，不予采信。理由如下：第一、2017年赵培芬阻拦金泰公司对车辆进行年审的行为显然与其应提供劳务内容相违背，赵培芬亦认可双方因此闹翻，由此，从常理来判断金泰公司不可能再继续雇佣赵培芬来看管财物，赵培芬也应该知道其行为的后果。第二、从赵培芬的陈述中，可推出其至今仍未离开金泰公司的原因是金泰公司拖欠其劳务费用，即使其有看管金泰公司财物的行为，也是基于维护自身权益的需要，赵培芬实施的扣车行为可予以佐证，由此可判断双方劳务关系不可能存续至今。第三、如赵培芬陈述金泰公司院落相继分别由他人使用，再从双方关系紧张的程度来看，2017年以后双方劳务关系已没有存在的可能性和必要性。综上，根据双方当事人陈述，综合考虑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关系的实际情况，认定赵培芬与金泰公司之间劳务关系的存续期间为2014年7月份至2017年12月份。三、赵培芬要求金泰公司支付劳务费、生活费共计265760元能否成立。赵培芬主张按两人工资标准计算劳务费未能提交充分有效证据予以证实，不予采信。赵培芬主张每天生活费40元，亦未能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实，不予采信。从赵培芬提交的银行卡个人活期明细信息可看出，金泰公司刚开始向赵培芬支付劳务费的标准为每月1500元，后增加为1816元，自2015年10月份至2017年12月份，金泰公司应支付赵培芬27个月的劳务费即49032元，扣除赵培芬已收到的5000元，金泰公司应支付赵培芬劳务费用为44032元。综上所述，对于赵培芬要求金泰公司支付劳务费用的部分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东营市金泰天然气技术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赵培芬劳务费用44032元；二、驳回赵培芬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00.8元，由东营市金泰天然气技术有限公司负担。 当事人二审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审法院认定的劳务关系的截止时间与劳务费标准是否正确。 本院认为，关于劳务关系的截止时间，赵培芬在上诉状中主张其阻拦金泰公司车辆年审，是因担心车辆卖掉，被拖欠的工资无法支付，但在山东河口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协调金泰公司将车抵顶赵培芬劳务费债务时，赵培芬却不同意，赵培芬的主张前后矛盾。因赵培芬阻拦车辆年审，与金泰公司产生矛盾，此后金泰公司与赵培芬之间不可能存在继续履行劳务合同的合意。赵培芬主张自2015年9月至今没有得到任何劳务费，在与金泰公司发生矛盾冲突后仍为其看大门，也与常理不符。赵培芬主张院落归他人所有或使用后仍然为金泰公司看管院落中的财物，但在金泰公司意欲使用相关车辆和财产时，却遇到赵培芬的阻拦，可见赵培芬此时起并非为金泰公司的利益而看管后院。综上，赵培芬关于在2017年12月后仍为金泰公司提供劳务的主张不符合事实。一审法院认定此后双方不再有劳务关系，符合常理和人们的一般认知。关于劳务费的标准，赵培芬主张每月劳务费3632元，外加每天40元补贴，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根据其劳务费流水，认定其2015年9月份以后的劳务费标准为每月1816元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286元，由赵培芬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聂 燕 审 判 员  崔海霞 审 判 员  王 辉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李 兰 书 记 员  杨玉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