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132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卓迅包装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即墨区。 法定代表人：史兆峰，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小雨，男，1988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即墨区，系青岛卓迅包装科技有限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旭峰，山东慧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刁丕照，男，1953年3月2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即墨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志坚，山东康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鲁晓明，女，1977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曹县。 原审第三人：金岩军，男，1976年3月1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即墨区。 原审第三人：即墨市金龙塑料复合彩印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即墨区经济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郑秀芹，经理。 上诉人青岛卓讯包装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卓迅公司）与被上诉人刁丕照、原审被告鲁晓明、原审第三人金岩军、原审第三人即墨市金龙塑料复合彩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龙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即墨区人民法院(2019)鲁0282民初56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卓迅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丧失了人格独立性，是严重偏袒一方，是错误的。（1）上诉人的公司法律人格是法律赋予的，上诉人是由股东依法注册成立，经过了验资、勘验等程序完全合法，与其他任何个人、公司无关，具有独立的法律人格。（2）上诉人人员是独立的，不存在混同。上诉人聘用了已经停产的第三人金龙公司的部分人员，不能认定是人员混同，属于同业禁止的范畴，主张权利的应为金龙公司，与被上诉人无关。上诉人股东、董事、管理层自公司成立以来就与金龙公司没有任何关系。（3）上诉人与金龙公司不存在业务混同，上诉人的业务是与金龙公司类似不是混同。上诉人独立开展业务，与任何公司无关，收益、亏损都由上诉人股东承担。上诉人因聘用前金龙公司的人员是抢了部分金龙公司的业务，该问题还是同业禁止的范畴，和混同无关。（4）上诉人财务独立，只对全体股东负责，不存在混同。公司的财务混同，是指法人之间账簿、账户混同，或两者之间不当冲账。而本案中被上诉人提供证据只能证明上诉人与金龙公司有业务往来，完全没有财务混同的任何证据。（5）上诉人有自己独立的经营场所，是与金龙公司临近而不是混同，就该问题一审中提请法院到现场查看，金龙公司的经营场地早已被法院拍卖，根本不存在场地混同的情况。（6）不存在利益互相输送，一审法院该认定完全是根据被上诉人的陈述，没有任何证据支持。2.认定上诉人由第三人金岩军实际控制是完全错误的。上诉人自成立以来，一直由股东会、董事会、管理层按照公司法的有关规定运营，与其他人无关。第三人金岩军没有参与上诉人的任何事项，没有给上诉人出资，也没有一天参与过公司的管理。上诉人的利润、亏损和金岩军没有任何关系，何来实际控制住之说，一审法院该认定没有任何证据，而是按照被上诉人的陈述，违背了事实和法律，偏袒一方。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明显偏袒一方，该判决给上诉人股东、员工造成了极大的利益损失，让上诉人承担了莫须有的连带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依法改判。 刁丕照辩称：1.上诉人自成立之初就和被执行人金龙公司作同样的彩印业务，合作的是金龙公司的客户，无偿使用金龙公司的场地，公司的监事、股东、法定代表人均是金龙公司的职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部分职工都是由金龙公司发放工资，因此，在这种情况下上诉人不可能作到决策独立。2.执行法官调取的银行交易信息显示，两个公司都通过高鹏、刘淑秀、刘延红、崔雪巍、于作金、于小雨等多个职工个人账户处理两个公司的资金往来，就已经统计的高鹏、刘淑秀、刘延红三人的中国银行、青岛农商行、招商银行个别交易信息看，两个公司都有大量资金同时期汇入到这三个人的上述账户，然后又从三个人的个人账户汇出到两个公司的公户，以及两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职工以及金龙公司实际控制人金岩军以及其妻子于兆欢的账户，两公司的资金在上述三个人账户中完全混同，所有权根本无法区分，实属财务混同。上诉人在一审中主张这是其委托被执行人金龙公司代购、代加工的业务往来资金，但是经一审法官两次法庭释明责令其提交能证明这些资金往来的业务合作合同及相应的税务发票，但是上诉人均不能提交，且无正当理由。一审法院当庭责令金龙公司及上诉人两公司法定代表人出庭就其主张的业务往来情况说明情况，但是两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仍然拒不出庭，且无正当理由。所以上诉人所主张的两公司的资金往来属于业务合作款项的主张不能成立。综上，公司人格独立的核心是决策独立和财务独立，上诉人的决策和财务均不能独立，依法应当认定为主体混同，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鲁晓明、金岩军、金龙公司均未作陈述。 刁丕照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卓迅公司、鲁晓明对（2015）即民初字第5571号民事调解书金龙公司所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本案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等一切诉讼费用均由卓迅公司、鲁晓明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5）即民初字第5571号民事调解书所确定的刁丕照与金岩军、金龙公司、孙涛的债权合法有效。在执行过程中，刁丕照与孙涛达成和解协议，放弃要求孙涛对剩余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权利，目前该调解书尚未执行完毕。2.金岩军与其母亲郑秀芹于2000年7月创建金龙公司，金岩军担任法定代表人，后金龙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郑秀芹，但金岩军仍为金龙公司实际控制人。3.2015年3月，金龙公司员工李秋云创建卓讯公司，史兆峰任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金龙公司员工韩春霖任监事，2016年5月，史兆峰任卓讯公司股东。目前史兆峰仍为卓讯公司股东、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卓讯公司与金龙公司工商的登记主营业务一致，主要业务客户一致，卓讯公司部分员工同时为金龙公司的职工，一审法院（2018）鲁0282执恢455号案拍卖金龙公司财产时，部分卓讯公司职工持即劳人仲字（2017）第142号劳动争议仲裁调解书申请参与分配。根据上述事实及当事人当庭陈述，一审法院认为，卓讯公司实际由金岩军控制。4.卓讯公司、金龙公司共用金龙公司财务人员高鹏、刘淑秀、刘延红银行账户，2015年至2017年，卓迅公司通过高鹏、刘淑秀、刘延红账户分32次向金龙公司汇款26157076.6元，金龙公司分37次汇入卓迅公司账户2558049元、分16次汇入卓迅公司法定代表人史兆峰账户58848元、分4次汇入卓迅公司股东曲凯贤账户367348元，分91次汇入卓迅公司职工孙伟华、于国光、初文娟、梁斐斐账户合计373775.46元；在一审审理过程中，卓迅公司提出，上述款项为委托金龙公司代购、代加工的款项，法庭依法要求卓讯公司、金龙公司提交双方发生业务时所有财务账本、原材料及成品记录，卓讯公司、金龙公司以未找到为由，拒绝提交。故一审法院认为，两公司财务构成混同。5.卓讯公司的注册地址为青岛市即墨区，该场所系金龙公司无偿提供，并办理工商登记。金龙公司自2016年7月后，不再发生对外经营业务，其主要客户群转移到卓讯公司，其后金龙公司、卓讯公司之间依旧有资金往来。一审法院认为两公司财产边界混淆，存在利益输送行为。6.鲁晓明于2010年12月任金龙公司股东，2010年12月18日到2011年3月16日，鲁晓明向金龙公司汇款5265000元，之后再无资金往来。2013年4月2日，金岩军、金龙公司与刁丕照签订借款协议，2013年4月3日，金龙公司变更工商登记，鲁晓明退出金龙公司股东，其后不再参与金龙公司经营。 一审法院认为：公司人格独立和股东有限责任是《公司法》的基本原则，根据《公司法》第20条第3款规定精神，否认公司独立人格，由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的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是股东有限责任的例外情形，公司控制股东对公司过度支配与控制，操纵公司的决策过程，使公司完全丧失独立性，沦为控制股东的工具或躯壳，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应当否认公司人格，由滥用控制权的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根据三方陈述及提交的证据，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是否否认卓讯公司独立人格；2.鲁晓明是否应对金龙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对争议焦点1，卓讯公司与金龙公司虽在工商登记部门登记为彼此独立的企业法人，但实际控制人均为金岩军，金岩军在控制两个关联公司时，滥用控制权，致使两公司在经营过程中财产边界不清、财务混同，利益相互输送，丧失了人格独立性，严重损害了公司债权人利益，违背了法人制度设立的宗旨，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其行为本质和危害结果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相当，故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的规定，应当否认卓讯公司独立人格。对争议焦点2，鲁晓明与金岩军于2000年结婚，2010年12月15日任公司股东，2010年12月18日到2011年3月16日曾向金龙公司汇款5265000元，金龙公司向鲁晓明汇款336010元，其后双方再无资金来往，金龙公司于2013年4月2日向刁丕照借款，2013年4月3日金龙公司工商登记变更，鲁晓明不再担任公司股东，也不在参与公司管理，鲁晓明任股东期间，其财产并未与金龙公司发生混同，也并未实施滥用股东有限责任行为，因此鲁晓明不应对金龙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所述，刁丕照要求卓讯公司对青岛市即墨区人民法院（2015）即民初字第5571号民事调解书所确定的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刁丕照要求鲁晓明对（2015）即民初字第5571号民事调解书所确定的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应予驳回。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三款的规定，判决：一、卓讯公司对青岛市即墨区人民法院（2015）即民初字第5571号民事调解书所确定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驳回刁丕照对鲁晓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900元，保全费5000元，由卓讯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提供如下证据：证据一、审计报告一份，证明：卓迅公司财务独立，不存在与其他公司财务混同问题。证据二、青岛市就业登记表、青岛市就业登记花名册，证明：前述员工是在金龙公司离职后在卓迅公司就业，是卓迅公司的员工，不在其他公司兼职，不存在员工混同。证据三、经营场所照片，证明：卓迅公司有独立的经营场所，与原金龙公司经营场所相邻而不是混同，不存在经营场所的混同。证据四、委托加工协议8份、对账函7份、包装入库单27份、成品袋检验报告56份、增值税专用发票8份，证明：卓讯公司具有独立的资产和财务，不与其他公司混同。被上诉人质证称：证据一属于上诉人单方委托审计的，不具有法律意义上的真实性，因为没有被上诉人的参与，被上诉人对该审计报告的真实性及证明事项均不认可，从审计报告的表面信息看与本案的实际情况严重不符，且证明主张不能成立。证据二没有证明单位，是自行制作，不具有真实性，被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证据已经证明上述几个人同时在两个公司就业，所以该证据不具有真实性，不能证明上诉人的主张，例如初文娟、梁斐斐、于国光在2016年12月份就上诉人处上班，但是其仍然在劳动仲裁处主张2016年12月份金龙公司上班的工资，孙伟华、史兆峰在2016年在即墨税务局登记为上诉人公司的职工，进行个税扣缴业务，但是这二人仍然通过劳动仲裁主张其在2016年6至12月份的在金龙公司的工资，显然其所主张的事实是虚假的，不具有真实性。证据三的三张照片不能证明是上诉人的经营场所，上诉人的工商档案足以证明了其是无偿使用金龙公司的场地，所以证据三不具有真实性，无法证明上诉人的主张。证据四中委托加工协议的文本格式完全一致，印章的颜色和盖章的方式也完全一致，同时协议中必须的产品交付及付款时间都没有明确约定，所以该协议是卓讯公司和金龙公司为应付本案诉讼临时制作的，不具有真实性，同时委托加工协议必须和相应的付款凭证以及税务发票结合在一起才具有证明效力，因此，该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的主张，该加工协议上加盖的印章的时间载明的是2015年、2016年，而卓讯公司工商登记备案的2015年和2016年的公章和该合同上的公章完全不一致，从而佐证了该宗委托加工协议是为了应付本案诉讼双方临时制作的。对账单上的签章时间是2015年和2016年，而通过公章显示该证据也是金龙公司和卓讯公司为了应付本案诉讼临时制作。更重要的是，对账单是卓讯公司和金龙公司双方自行制作的，在本质上属于证据中的当事人的陈述，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不能证明卓讯公司的主张。包装入库单是卓讯公司内部管理的凭证，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对其真实性无法确认，不具有真实性。从检验报告的格式及印章的颜色，能看出明显属于临时制作，不具有真实性，从内容看，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能证明卓讯公司的主张。对于增值税专用发票，两公司资金混同的主要依据是两公司的巨额账外资金，在员工账户内完全混同，无法区分所有权，卓讯公司不能证明这8份发票项下的款项支付与员工账户内近3000万元的账外资金有任何关系，所以，该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能证明卓讯公司的主张，对8张发票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这8张发票有7张开具在2016年3月份，1张是2015年9月份，在2016年之后两公司之间仍然通过员工账户有多次大金额的交易，该发票不能证明卓讯公司的主张，发票只能证明8次交易，数额只有450余万元，与两公司之间通过员工总额3000余万元中480余次的交易远远不相匹配，不能证明员工账户内两公司资金的所有权归属，同时，8张发票相对应的付款凭证，卓讯公司也没有提交，因此，该发票对于本案来讲不具有关联性，不能证明卓讯公司的主张。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卓讯公司与金龙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滥用控制权，使两公司财产边界不清、财务混同，利益相互输送，丧失人格独立，两公司实际控制人滥用控制权的行为严重损害了公司债权人的利益，一审法院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的规定，否认卓讯公司的独立人格，并判令卓讯公司对金龙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900元，由上诉人青岛卓迅包装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冷 杰 审判员 张晓华 审判员 张仁珑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赵彩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