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382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庄梦蝶，女，1975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晓强，北京市地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华兴晟荟（北京）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法定代表人：杭太山，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瞳，女，华兴晟荟（北京）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覃雅胤，北京纽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华兴，男，1979年6月19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覃雅胤，北京纽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庄梦蝶因与被上诉人华兴晟荟（北京）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晟荟公司）、马华兴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6民初21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庄梦蝶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庄梦蝶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采信的证据足以证明怀柔区雁栖镇下辛庄村239号院11号楼1至2层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是被上诉人未经同意擅自拆除的。2.一审判决武断地推测当事人的想法，且其推测与事实相悖。3.客观证据已经证明被上诉人未经庄梦蝶同意擅自拆除涉案房屋的行为，被上诉人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庄梦蝶另提出：1.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最初拆除方案与被上诉人后续拆除行为目的一致”，显然是主观臆断当事人想法,并且与客观证据完全相悖。一审判决采信的证据已经足以证明涉案房屋是被上诉人未经同意擅自拆除的。双方曾讨论过边拆边建的方案,但庄梦蝶始终担心存在问题，双方并未就该方案达成一致。庄梦蝶多次在微信群中强调不能将一层四至墙体拆掉，被上诉人也多次在微信群中保证不会将一层四至墙体拆掉。被上诉人马华兴也在微信群里自行承认其将涉案房屋全部拆掉并未告诉庄梦蝶。2.如不拆除一层四至墙体,则属于修缮装修,按规定不需要办理规划许可。被上诉人利用这点擅自将涉案房屋全部拆除,又提出了支付78万元巨额款项的无理要求，其与案外人付芊、张旭山(系被上诉人涉案房屋邻居)串通意图敲诈庄梦蝶，被上诉人在本案一审庭前会议中自行承认过。3.被上诉人将涉案房屋全部拆除后,庄梦蝶并非一审判决所述那样“未提出异议”,而是在被上诉人表示“尽一切努力动用一切资源重建起来”的情况下,迫于无奈不得不容忍被上诉人尽快将房屋重建起来。而之后庄梦蝶要求被上诉人停工并且报警,也充分印证了庄梦蝶并非“未提出异议”。对方侵犯我方合法权益后采取的补救行为，不能代表上诉人对此没有提出异议。马华兴、晟荟公司辩称，对方对施工设计进行了确认，其上显示是完全改变了房屋面积，双方达成的意见不是对房屋的加固和修缮而是整体重建。一审中我方提交的微信聊天群表明对方有违法的目的，我方截取的是完整的微信语音截图。基于建设部相关领导介绍，本案工程报价很低，我方在没有利润的情况下一直勤勤恳恳按照对方的要求进行施工，庄梦蝶委托我方的目的是拆除房屋而非修建房屋，庄梦蝶起诉目的是为了违法取得规划许可证。我方没有索要78万元，我方主张的是剩余尾款18万元和我方的相关损失。庄梦蝶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马华兴和晟荟公司赔偿损失1633900元（包括涉案房产重建设计费60000元，清理现场工程款100000元，原状重建工程款1470000元，建筑测量机械使用费3900元）；2.请求判令马华兴和晟荟公司退还汇款600000元及利息（自2017年9月20日至实际还款日，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判令马华兴和晟荟公司就上述请求承担连带责任并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8月，庄梦蝶与马华兴经朋友介绍相识，双方就庄梦蝶所有的怀柔区雁栖镇下辛庄村239号院11号楼1至2层房屋建设工程达成一致意向，并建立了怀柔239号工程联络群，马华兴及晟荟公司随即组织施工建设；在施工过程中，庄梦蝶于2017年9月11日，支付给马华兴拆除费10万元，晟荟公司出具了收据，2017年9月20日，庄梦蝶又支付给马华兴50万元，后马华兴将该房屋全部拆除；2017年10月30日，马华兴告知庄梦蝶现场已经停工，双方遂产生争议；庄梦蝶于2018年6月8日诉至一审法院，要求马华兴和晟荟公司将房屋恢复原状或承担恢复原状的费用，并赔偿损失60万元，该案作出判决后，被上诉审法院发回重审；2019年3月13日，一审法院重新立案受理，在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围绕诉讼争议焦点进行了举证、质证；就拆除一层双方是否达成一致意见问题，庄梦蝶提供如下微信纪录：1.2017年8月6日微信语音内容，庄梦蝶表示：现在目前的一层是不能动的，因为一层的主体动了的话会很麻烦，……，就把一层还是保留着，不能全拔了，拔了之后怕盖不起来就很麻烦；2.2017年8月9日微信语音内容，马华兴表示：原有的四至包括承重点不动，没有问题；3.2017年8月24日微信语音内容，用以证实拆除计划不包括一层；4.2017年9月15日微信语音内容，用以证实不允许拆除一层，其中，杭太山的表述为：一层的墙体咱们根据大姐的要求肯定是不敢拆；5.2017年9月15日微信语音内容，用以证实马华兴认可未通知庄梦蝶、未经庄梦蝶同意擅自拆除一层的事实，马华兴的表述为：当时全拆的目的，当时没有及时说，当时真的是因为后来的渣土运不出去了，当时就想把这个事情尽快给您做，就这一点，当时就说全拆，当时没有第一时间把这个事情给您汇报，当时确确实实我说过老刘，应该和您说一下，全拆应该跟您说一下，这个是实话。但是呢，既然拆了，我肯定是动用一切的办法、一切的资源，尽我一切的努力给您来做。马华兴提供的微信记录显示：2017年8月9日，杭太山表述：这个原结构房子首层不能拆，可以把首层原四面墙先留着，把首层内部的全部墙体全部拆掉，然后按照设计需要做完地基后，新兴的墙砌起来以后，不想用原来的墙，可以一面墙一面墙进行更换；马华兴建议去掉一层，征求庄梦蝶意见；庄梦蝶回复的内容为：我明白那个意思，就是说等于先把内部墙先拆了，然后从外面来盖，到最后还是把原来那个墙慢慢的给拆了，给人家感觉没有动，实际上是整个现在的房子都是换掉的，对吗？我当然希望把它扒了重盖，这样子就好一些，我唯一担心的就是拆了盖不上来了；马华兴答复：原有的四至，包括承重点不动，没有问题；2017年9月1日，马华兴向庄梦蝶发出整体拆除施工方案，2017年9月3日，庄梦蝶表示：现在我们拆房子嘛，先把二楼给拆了，拆一楼的时候要慎重一些，会不会拆完一楼了，人家到时候不让建了，要先看看动静；2017年9月12日，庄梦蝶问询一层全拆完了吗？如果拆完了的话，你要赶快把它遮盖起来，免得被别人发现，不是一边做一边替换吗？免得人家查起来不让建了怎么办呢？2017年9月13日，庄梦蝶问询你是把一层全拆了吗？马华兴回复：现在只拆了一面，其他三面还得两三天；2017年9月14日，庄梦蝶留言：十九大之前工程查得特别严，所以你要在一层拆完之后是不是要把棚子搭得严密一些，以免被别人抓住把柄，能动静小点就动静小点；2017年9月15日，杭太山留言：一层的墙体，咱们根据大姐的要求，咱们肯定不敢拆，挖基础的时候，新房子结构和老房子之间存在很多冲突，南面的南墙和西墙这块，新基础和老墙体冲突，挖不了；2017年9月27日，庄梦蝶留言：现在呢，不是边拆边建的问题，现在是全拆了，一旦出现问题，这个就是违建，本来是边拆边建，现在全部拔掉了，和边拆边建是两个概念；2017年10月1日，庄梦蝶留言：你说那个房子要边拆边建，我说好，因为要边拆边建的话，被人家抓到了以后，我会怕麻烦，我还一直跟你讲，我说你能不能做边拆边建的这个工作，你说你们的那个工程没有问题，结果呢，你给我全拆了，就算是你这些事情都过去了，然后呢，沙子你告诉我是最好的，我表弟去怀柔的附近看到的都比它强多了；10月3日，马华兴称：当时全拆的目的我给您说过，当时真的是因为后来的渣土运不出去了，当时就想尽快把这个事情给您做，当时就这一点，没有第一时间把这个事情没有跟你汇报，这个确确实实当时我为这个事情说过老刘，拆了以后，我肯定是动用一切的办法，一切资源，尽我一切的努力给您来做。本案在一审审理过程中，晟荟公司、马华兴以实际发生人工费、材料费、机械费、措施费、拆除费、旧房基础加深部分拆除费、设计费、处理租房和他人投诉事务支出等费用为由，要求庄梦蝶支付尚欠工程款，但未向一审法院交纳反诉费用。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庄梦蝶与马华兴就拆除涉案房屋一层是否达成一致意见，通过庄梦蝶与马华兴提交的微信记录分析，庄梦蝶在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情况下，即要求马华兴在施工过程中对涉案房屋留一层四面墙，重建完后再拆掉，且在马华兴拆除墙体后，庄梦蝶未提出异议，反而要求马华兴尽快建出一层，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庄梦蝶的最初拆除方案与马华兴的中途拆除行为的目的一致，故对庄梦蝶赔偿1633900元损失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退还原告汇款600000元及利息的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庄梦蝶主张其中500000元为借款，该主张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本案不予处理，另100000元为涉案房屋的拆除费用，庄梦蝶要求返还亦无合理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庄梦蝶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庄梦蝶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马华兴、晟荟公司向本院提交庄梦蝶与马华兴于2017年11月1日的通话录音。经询，马华兴、晟荟公司确认该录音在一审诉讼中播放过。庄梦蝶认为该录音不属于新证据。本院认为，因当事人已在一审诉讼中提交该证据，该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本院对马华兴、晟荟公司在二审中重复举证的行为不予认可。马华兴、晟荟公司另提交如下证据：1.庄梦蝶聘请设计师为其别墅所作的设计预案和设计文件，用以证明庄梦蝶并非对其房屋进行修缮加固，而是重建。2.国家税务总局北京房山区税务局税务事项通知书及马华兴、晟荟公司针对税务核查的说明，用以证明庄梦蝶认可其2017年9月支付的100000元、500000元款项为拆除费及施工费用。庄梦蝶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对证据1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并且认为不属于新证据。对证据2的真实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本院认为，马华兴、晟荟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与本案争议缺乏必要的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二审诉讼中，各方确认庄梦蝶已经就涉案房屋重新取得规划许可证。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有相对人的意思表示的解释，应当按照所使用的词句，结合相关条款、行为的性质和目的、习惯以及诚信原则，确定意思表示的含义。根据微信聊天记录，庄梦蝶曾表达了先拆二楼，保留一楼，以避免重新报请规划审批的意思。该意思表示体现了庄梦蝶对自己所有的房屋进行处分的想法，以及庄梦蝶避免房屋整体被拆除，需要重新规划的意愿。庄梦蝶关于规避行政规划的设想，不能等同于事实违反行政规划行为。在法律、行政法规不禁止的情况下，庄梦蝶对自己的房屋进行修缮，尚达不到需要规划审批的程度。庄梦蝶所确认的涉案房屋拆除方案，并不具有违法性。在得到庄梦蝶的认可后，马华兴、晟荟公司未持异议。实际履行中，马华兴、晟荟公司将涉案房屋整体拆除，根本违背了庄梦蝶关于拆除的要求。马华兴、晟荟公司的行为已构成根本违约。一审法院认为庄梦蝶的最初拆除方案与马华兴、晟荟公司的中途拆除行为的目的一致，是对当事人意思表示的错误解释，应予纠正。根据微信聊天记录，庄梦蝶在发现涉案房屋被整体拆除后，明确表示：“不是边拆边建的问题，现在是全拆了”“本来是边拆边建，现在全部拔掉了”“你说那个房子要边拆边建，我说好……我说你能不能做边拆边建的这个工作，你说你们的那个工程没有问题，结果呢，你给我全拆了”。该意思表示具有明确的对整体拆除工作不认可的内容。马华兴称：“拆了以后，我肯定是动用一切的办法，一切资源，尽我一切的努力给您来做”，亦可以证明庄梦蝶对拆除工作不认可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在马华兴拆除墙体后，庄梦蝶未提出异议，同样属于对当事人意思表示的错误解释，亦应予以纠正。根据当事人陈述及举证、质证情况，本院确认庄梦蝶始终并未同意拆除涉案房屋的一层，最终因庄梦蝶已将现场交付马华兴、晟荟公司，一层拆除成为庄梦蝶不可控制的现状。在涉案房屋被整体拆除后，庄梦蝶仍持反对意见，只是被迫接受房屋被拆除的现实。不能将庄梦蝶无奈下对现状的确认认定为事前的同意。庄梦蝶上诉提出一审判决采信的证据足以证明涉案房屋是马华兴、晟荟公司未经同意擅自拆除的，一审法院武断地推测当事人的想法与事实相悖，符合案件事实。庄梦蝶主张马华兴、晟荟公司就其未经庄梦蝶同意的擅自拆除行为承担责任，于法有据，应予支持。马华兴、晟荟公司履行合同不当，已构成根本违约，应退还全部工程款、支付利息并赔偿其他损失。关于庄梦蝶损失的构成问题，庄梦蝶主张赔偿1633900元，包括涉案房产重建设计费60000元，清理现场工程款100000元，原状重建工程款1470000元，建筑测量机械使用费3900元四项。因房屋重建设计费、清理现场费、重建工程款、机械使用费属于涉案房屋的重建支出，已经物化于重建后的房屋之中。庄梦蝶作为房屋所有权人，不能以属于自己的财产价值为赔偿范围。对庄梦蝶关于赔偿损失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庄梦蝶可就其房屋被整体拆除所导致的具体损失，另行主张权利。庄梦蝶并主张判令马华兴、晟荟公司退还汇款600000元及利息。因庄梦蝶坚持主张其中500000元为借款，该主张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故本案中不予处理。综上所述，庄梦蝶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6民初2123号民事判决。二、马华兴、华兴晟荟（北京）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庄梦蝶拆除费10万元并支付资金占用费（以1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9月28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款项清偿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庄梦蝶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0405元，由庄梦蝶负担19405元（已交纳），由马华兴、华兴晟荟（北京）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0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20405元，由庄梦蝶负担19405元（已交纳），由马华兴、华兴晟荟（北京）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0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谷绍勇审 判 员 沈 放审 判 员 姜 君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杨 扬法官助理 黄 璐书 记 员 李 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