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1007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四方力欧畜牧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成寿寺路********。法定代表人：胡玉会，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卫，男，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龙伟，男，1977年8月23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松榆南路**院**楼**。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辰瑜，北京植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尊思，北京植德（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四方力欧畜牧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龙伟公司增资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6民初80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四方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判非所请。一审中，张龙伟的第一项诉讼请求是判令解除张龙伟与四方公司签署的股权证，而一审判决第一项为确认张龙伟解除合同的行为有效等，股权证仅仅是股东身份、股权数额的证明，是公司应向股东颁发的一种凭证，并非等同于事实合同。很明显原判决的事项与张龙伟的诉讼请求不符。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张龙伟增资四方公司，其主要目的是取得股东身份并持有相应股份。四方公司为张龙伟颁发了股权证并按照法律规定记入了相关信息，实际上张龙伟已经实现了合同的主要目的。关于召开股东大会、进行工商变更登记事宜双方并没有明确约定，不能作为合同主要目的对待。《工商登记管理条例》中规定的股份有限公司登记事项，并不包括不属于发起人的股东，本案中，四方公司系股份有限公司，而张龙伟并非发起人，因此，未进行工商变更登记并不构成张龙伟无法实现合同目的。根据《公司法》第一百二十六条，张龙伟取得股权证，其上记载的内容与公司法要求股票记载的内容完全一致，其实质为股票，效力也等同于股票，足以证明张龙伟的股东身份。原判决未能认定张龙伟的股东身份，明显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关于召开股东会、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等事宜并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未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的主要责任不在四方公司。股东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必须要提供身份证复印件，张龙伟至今未能提供，一审法院对该项事实并未查清。根据《公司法》第九十七条，张龙伟并没有权利要求召开股东会，进行工商变更登记。张龙伟在2019年6月14日所发《告知函》中所提要求，缺乏法律依据。三、原判决适用法律不当。1.一审法院误将召开股东大会、进行工商变更登记当做四方公司应当履行的主要债务，进而直接适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误。2.一审法院误将金钱视为民法中的物，直接适用《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有误。3.一审法院对《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二款规定引用有误，判决书中的描述与该条文内容严重不一致。4.原判决对《公司法》第一百零三条适用错误，该条文仅适用于有限责任公司，不能适用于股份有限公司。5.《四方公司章程》属于内部管理规定，不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不产生影响股东身份的效力。四、原判决内容自相矛盾。如将召开股东大会、进行工商变更登记作为四方公司应当履行的主要债务，且将张龙伟的投资款作为物对待，那么张龙伟出资的时间为2012年12月24日，要求召开股东大会、进行工商变更登记的时间为2019年6月14日，时隔四年半时间，早已超过诉讼时效。五、原判决严重侵害公司债权人和其他股东的利益。2019年6月，四方公司已经严重资不抵债，作为公司股东应当与其他股东共担风险。原判决判令四方公司返还张龙伟增资款并赔偿利息损失，明显侵害其他股东和债权人的权益。张龙伟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四方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第一，原判决第一项是针对我方第一项诉讼请求；第二，四方公司并未按照约定进行工商变更登记，同时也并未将张龙伟作为股东，致使张龙伟无法行驶股东权利；第三，一审中四方公司提交的股东名册我方之前从未见过，出具时间不明，记载事项不清，该股东名册恰恰可以证明四方公司未履行相应义务；第四，四方公司对法律理解有误；第五，张龙伟出资后，四方公司既未召开股东会通过决议，亦未履行增资手续，办理工商变更登记，从未将张龙伟列为股东，四方公司所称的给债权人和其他股东造成损失不成立。张龙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张龙伟与四方公司拟签署的股权证；2.判令四方公司返还张龙伟投资款项110万；3.判令四方公司赔偿损失（以11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五年期同期贷款利率，自2012年12月24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以110万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人民币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4.本案诉讼费由四方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2月24日，张龙伟通过广发银行向四方公司转账110万元，附言投资款。2013年1月1日，四方公司向张龙伟发放股权证，该股权证载明壹佰万股，壹佰万元整，每股面值人民币壹元整，股东姓名：张龙伟。2019年6月14日，张龙伟向四方公司发送告知函，该函载明：张龙伟在2012年底入资四方公司110万元，取得四方公司签章的100万股的股权证，但时至今日，四方公司并未为此召开股东大会，也未将张龙伟的出资计入注册资本并变更股份数，在工商登记里也没有显示张龙伟的名字，张龙伟也没有行使过任何股东权利，因此张龙伟现在要求四方公司在收到本函之日起十日内为张龙伟的增资召开股东大会、办理增资手续，并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后该告知函被拒收退回。同日，张龙伟向四方公司法人胡玉会发送短信，短信内容与告知函一致，四方公司法人胡玉会回复说其认为张龙伟的股金已被支走。庭审中，经法庭询问，四方公司称就张龙伟增资一事召开过股东大会，但股东大会决议现已遗失，无法提供。四方公司股东名册中载明：股东姓名：张龙伟；出资方式：货币；认购股份（万股）：100；出资时间：2012年12月24日；说明：待办理工商登记。另查，四方公司自2012年12月24日至今，未办理公司增资手续，其工商登记信息中未列明张龙伟为该公司股东。一审法院认为，张龙伟与四方公司就公司增资达成合意，形成事实上的增资合同关系，该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规定，应属有效，合同当事人应当严格依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张龙伟履行了出资义务，四方公司向其发放了股权证。现张龙伟以公司未召开股东大会作出决议，未作工商变更登记为由主张解除合同，围绕该事实合同是否解除，以及相应的法律后果、各方当事人的责任承担问题，一审法院结合在案证据，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分析认定如下：第一，关于事实合同是否解除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公司法》第一百零三条第二款规定，股东大会作出决议，必须经出席会议的股东所持表决权过半数通过。但是，股东大会作出修改公司章程、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的决议，以及公司合并、分立、解散或者变更公司形式的决议，必须经出席会议的股东所持表决权的三分之二以上通过。《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应当依法向公司登记机关办理变更登记。《四方公司章程》第十条亦规定，公司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必须召开股东大会并作出决议。结合本案情况，张龙伟已于2012年12月24日向四方公司支付增资款110万元，合同义务履行完毕。2019年6月14日，张龙伟曾通过致函、短信的方式，要求四方公司在收到本函之日起十日内为张龙伟的增资召开股东大会、办理增资手续，并办理股权变更登记，但截至开庭之日，四方公司并未就增资事项办理变更登记，且根据现有证据，亦无法证明四方公司曾就公司增资召开股东大会并经出席会议的股东所持表决权的三分之二以上通过。根据前述法律规定，张龙伟无法实现合同目的，有权解除该事实合同。一审法院确认合同解除时间为2019年6月25日。第二，关于退还增资款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张龙伟向四方公司支付增资款后，四方公司未依约完成变更登记手续，张龙伟依法行使合同解除权，解除事实增资合同，依照上述法律规定，张龙伟有权要求四方公司恢复原状，退还投资款。因此，张龙伟要求四方公司退还投资款，具有法律依据和合同依据。第三，关于损失赔偿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当事人可以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张龙伟向四方公司支付增资款后，四方公司未依约履行合同义务，四方公司占有、使用张龙伟的相应款项给张龙伟造成了利息损失，因此，依照上述规定，张龙伟有权要求四方公司赔偿利息损失。关于利息损失的计算期间问题，因自合同解除之日起计算，故对张龙伟要求赔偿损失合理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具体数额以一审法院认定为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零三条、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张龙伟解除合同的行为有效，张龙伟与四方力欧畜牧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于2013年1月1日成立的事实增资合同已于2019年6月25日解除；二、四方力欧畜牧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龙伟退还增资款1100000元；三、四方力欧畜牧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龙伟赔偿以1100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自2019年6月25日起计算至向张龙伟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损失；四、驳回张龙伟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期间，四方公司提交两份证据，证据一为营业执照，证明四方公司性质为股份有限公司，应当适用股份有限公司相关法律规定；证据二为2019年6月12日资产负债表，证明四方公司已经资不抵债，退回张龙伟增资款会损害其他股东利益。张龙伟对证据一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对证据二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不认可。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全面履行义务。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张龙伟与四方公司之间存在增资关系。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四方公司未履行增资手续等行为是否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张龙伟向四方公司出资，四方公司理应按照公司章程和法律规定，履行增资等义务，保障张龙伟股东身份和权利的实现。根据《四方力欧公司章程》第四条规定，公司增加或减少注册资本，必须召开股东大会并作出决议。该章程对四方公司及其全体股东具有约束力，四方公司通过新股东出资加入的方式增加注册资本，应当按照章程规定作出决议。四方公司虽称曾就张龙伟出资一事召开股东大会，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对四方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因四方公司未按照公司章程和法律规定履行增资手续，导致张龙伟的出资无法在资本公积中体现，严重影响了张龙伟的权利。同时，除股东名册外，四方公司亦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四方公司保障了张龙伟股东权利的实现，而股东名册为四方公司自行制作，仅凭该份证据，难以证明四方公司履行了合同的主要义务。因四方公司一直未能完成张龙伟增资等手续，一审法院综合本案情况，认定增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并确认合同解除，并无不当。四方公司的上诉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四方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700元，由四方力欧畜牧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汉一审 判 员 李 琴审 判 员 卫 华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祁哲洋书 记 员 于明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