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岭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吉0722民初1952号 原告：吉林省天船农业产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松原市长岭县环城工业集中园区。 法定代表人：顾全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之帅，广东广和（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吉林省天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德惠市。 法定代表人：张富学，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春富，男，1951年12月8日生，汉族，该公司副经理，住吉林省德惠市惠发街龙凤村矫家窝堡屯**。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少军，北京盈科（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高万国，男，1963年2月17日生，汉族，住吉林省德惠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生会，吉林博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吉林省天船农业产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船公司）诉被告吉林省天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成公司）及被告高万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8月4日立案后，适用普通程序于2020年12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天船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之帅，天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春富、董少军，高万国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生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船公司诉称，天船公司与天成公司、高万国在2016年4月4日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由高万国借用天成公司资质承揽天船公司马铃薯深加工项目。项目施工过程中，天船公司陆续向高万国支付了121万工程款，后天船公司与天成公司结算确定工程款总造价为920万元（含税），天船公司要求将此笔121万费用抵扣已经给付工程款，天成公司不同意。因此，天船公司提起诉讼，请求天成公司及高万国共同返还工程款121万元及利息、诉讼费及保全费。 天成公司辩称，天船公司声称高万国挂靠天成公司的说法不成立，因为（2018）吉民申4246号民事裁定书、（2018）吉0722民初1187号判决书、（2019）吉0722民初52号判决书及（2018）吉07民终1392号判决书均维持了天成公司诉天船公司给付工程款的请求，并具体确认了高万国是天成公司的职工，高万国和天成公司不存在任何挂靠关系。所以，高万国在案涉工程当中所实施的业务行为均代表天成公司。天船公司与天成公司之间往来的任何关于工程的款项，均应按照法律规定进入双方公司的账户内，不存在将工程款项转给个人账户的理由和现实可能性，尤其涉及到200万元的巨款，更是不可能汇入个人账户，尤其是发生在个人对个人的双方个人账户。同时，高万国将200万元借给刘海雁的时间，发生在天成公司与天船公司两个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之前，因此，可以看出高万国与刘海雁是个人借款的事实。在此之后的各次诉讼中天船公司从未提出过刘海雁给高万国个人转的121万元是案涉工程款，而只是强调质量问题、挂靠资质问题等。上述裁判文书中均对天船公司的各项诉讼请求予以驳回，维持并支持了天成公司的诉讼请求和观点。因此，根据以上的判决结果和高万国与刘海雁借款事实发生的时间，就能够看出天船公司所称的121万元是工程款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因此，请驳回天船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高万国辩称，高万国与天船公司无任何法律上权利义务关系。高万国是借钱给是天船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刘海雁，高万国在2016年1月13日从于洪杰处借款200万元，然后在长春市的乐群街建行办了一个建行卡，于洪杰把200万元打入高万国办的建行卡，然后高万国就把这钱打给刘海雁。高万国和刘海雁之间转账均为个人账户，刘海雁将121万元打入高万国账户，系刘海雁偿还个人借款行为，和天船公司无关。因此，天船公司诉讼主体不适格，应当驳回其全部诉讼请求。 本案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1.天船公司（原一审已提交证据）及高万国均无证据提交。 2.天成公司向本院提交（2018）吉民申4246号民事裁定书、（2018）吉0722民初1187号判决书、（2019）吉0722民初52号判决书及（2018）吉07民终1392号判决书、工程造价汇总表复印件及转账情况复印件各一份。天成公司以上述证据，拟证明高万国系其工作人员，并非借用其资质施工；天成公司和天船公司之间已经结算清工程款，高万国和刘海雁之间的个人转账系个人行为。经质证，高万国对于以上证据无异议。天船公司认为，对天成公司提供的工程造价汇总表，真实性没有异议，数额没有异议，但是对被告的证明问题有异议。该汇总表不能证明原告的主张就不应当支持。对于天成公司提供的汇款转账情况复印件，天船公司认为，汇款中有一笔钱汇款时摘要标注了“长岭工资”，汇款当时不可能预料到之后的事情，所以当时的转账情况是客观的，虽然汇款有的有零有整，但都属于正常现象，其中6块钱就是一个手续费。针对上述几份裁判文书，三级法院都明确关于工程款和质量的抗辩可以另行诉讼解决。关于高万国的身份问题，天船公司认为高万国其实就是借用资质，尽管法院对我们的这一主张认为是证据不足，我们也对此保留意见。至于高万国（代理人）提出的个人借款的事实，完全可以另诉解决。 3.关于原一审，即（2018）吉0722民初4209号民事卷宗中的各项证据，天船公司、天成公司均表示和原审意见一致。高万国的质证意见为：对建设工程合同、解除合同协议书、授权委托书、9月6日签订的协议书、所有的裁判文书、打款凭证和银行流水、长岭监察大队的笔录、于洪杰的证明材料都没有意见。建设工程合同中没有提到工程保证金，关于高万国向刘海雁转账200万的这个事实是存在的。但原告所称高万国弃场，没有把工程干完，这与事实不符。这主要是天船公司未及时发放工资，导致没有工人干活。当时劳动监察大队调解的是让天船公司拿247万，让我们也出60万，我们才拿的，要不然本来是原告欠我们钱，我们不应该垫钱，是因为劳动监察大队调解我们才垫的钱。我对于柏栋的证言有异议，他跟高万国挺熟，他是双阳水泥厂的一个销售人员，不是什么公司的经理，所以说他的证明真实性我有异议，而且每次打款好像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他这个证据我认为证实的不真实，每次打款他在场好像不真实，违反客观常理，所以说他的证言法庭不应采信。其他的都没有意见了。 经审理查明：2016年4月1日，天成公司出具一份《法人授权委托书》，主要内容为：“本授权委托书声明：我张富学系吉林省天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现授权委托我公司的高万国同志为我公司的代理人，以本公司的名义参加吉林省天船农业产业发展有限公司马铃薯深加工项目投标活动。代理人投标、开标、评标合同签订的过程中所签署的文件和处理与之有关的一切事务，我均以承认。”该授权委托书正文下方标注了天成公司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注册号、企业性质、核准经营范围、注册资金以及代理人高万国的性别、职务、公民身份号码。授权单位处有天成公司的公章，法定代表人处有张富学的名章。该授权委托书标注的有效期限为：2016年4月1日至工程结束。2016年4月4日，天船公司与天成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该合同天船公司公章下方“法定代表人或其委托代理人”处系马野签字，天成公司公章下方“法定代表人或其委托代理人”处系高万国签字。合同约定：发包人为天船公司，承包人为天成公司；工程内容：土建、水电安装、钢结构工程；合同工期：计划开工日期2016年3月1日，计划竣工日期2016年10月30日。合同签订后高万国进行实际施工，但因故于2016年8月份被迫停工。后经协商，由天船公司委托吉林省通瑞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瑞公司）对天成公司已完成的工程量和工程造价进行评估，2017年7月5日，通瑞公司出具《工程造价结算书》，确认工程造价9205519元。2017年7月22日，天船公司与天成公司根据《工程造价结算书》确认的工程造价签订《解除合同协议书》，2017年8月3日双方又签订了补充协议。上述协议对工程量进行确认，天船公司、天成公司及通瑞公司三方签字确认《工程造价结算书》，认定工程款总计为920万元，其中天船公司已经支付包括人工费247万元，协议签订后天船公司又给付天成公司300万元，2017年8月4日又给付刘杰材料款50万元，上述款项共计597万元，剩余323万元未付。2018年3月16日，本院受理天成公司诉天船公司索要建设工程合同价款一案，2018年6月13日本院作出（2018）吉0722民初118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天船公司给付天成公司工程欠款202万元及利息。天船公司不服，上诉至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9月30日作出（2018）吉07民终1392号民事判决书，维持了本院（2018）吉0722民初1187号民事判决。天船公司仍然不服，向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2月20日作出（2018）吉民申4246号民事裁定书，驳回天船公司的再审申请。2019年1月8日本院再次受理天成公司诉天船公司索要剩余建设工程合同价款一案，2019年6月28日本院作出（2019）吉0722民初5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天船公司给付天成公司工程欠款121万元及利息。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4日作出（2019）吉07民终1399号民事判决，维持本院（2019）吉0722民初52号民事判决。目前上述案件已经进行执行阶段。 另查明，刘海雁系天船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其与马野系夫妻关系。2016年1月13日，高万国通过个人银行账户给刘海雁汇款2000000元。2016年的6月16日至2016年7月26日期间，刘海雁、马野、皮乐杰及吉林省天船食品有限公司多次向高万国个人银行账户转账。分别为：2016年6月16日马野转款6万元。2016年的6月17日吉林省天船食品有限公司转款49999元。2016年的6月17日皮乐杰转款15万元。2016年6月18日刘海雁转款20万元（共计五笔业务：49997元、50000元、49998元、6元、49999元）；2016年6月20日转款27万元，该笔汇款摘要处标注“长岭工资”；2016年7月7日转款10万元；2016年7月8日转款10万元；2016年7月13日转款15万元；2016年7月15日转款5万元；2016年7月24日转款2万元；2016年7月25日转款1万元；2016年7月26日转款5万元。上述款项共计1209999元。 再查明，2016年8月31日，长岭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约谈刘海雁、李凯华（天船公司经理）及高万国，并作了询问笔录。2016年9月6日，长岭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再次约谈马野，并作了询问笔录。2016年9月6日，长岭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对天船公司作出长人社监令字[2016]第6号劳动保障监察责令改正决定书，主要内容为：投诉人宋民厚等213人投诉天船公司拖欠工资，责令天船公司于2016年9月13日前向长岭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账户打款100万元，9月30日前打款147万元，用于支付拖欠工资。当日，马野与高万国在长岭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的见证下签署了一份《协议书》，该协议书的甲方为天船公司，乙方为天成公司，主要内容为：一、拖欠工资总额307万元，由甲方支付247万元，乙方支付60万元；二、甲方分两次偿还拖欠工资，2016年9月13日前把拖欠农民工工资100万元打到长岭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账户，9月30日前将147万元达到长岭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账户；三、乙方于9月30日前将其余拖欠农民工工资60万元打到长岭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账户，用于支付农民工工资。《协议书》甲方由马野签字，乙方高万国签字。上述款项，天船公司已经打入长岭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账户；天成公司称将其中30万元打给高万国，由高万国交给长岭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剩余由公司支付。 本院认为：公民、法人可以通过代理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被代理人对代理人的代理行为，承担民事责任。对于本案相关问题作如下评析： 一、刘海雁与高万国之间的转账是否是个人借贷债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十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以证据能够证明的案件事实为根据依法作出裁判。审判人员应当依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据法律的规定，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独立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第八十八条规定：“审判人员对案件的全部证据，应当从各证据与案件事实的关联程度、各证据之间的联系等方面进行综合审查判断”。本案中，天成公司及高万国均认为，高万国向刘海雁个人账户转账200万元系高万国借款给刘海雁的个人借款行为，刘海雁等向高万国多次汇款1209999元系刘海雁向高万国偿还个人借款的行为。对此主张，天成公司与高万国均未提供借款凭证，高万国也未对借款期限、利率等作出明确说明。在质证阶段，高万国对长岭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劳动监察大队的询问笔录无异议，但相关笔录（刘海雁、马野）均说明200万元系工程保证金，1209999元是向高万国支付的工人工资等工程款。本院已经作出生效判决的（2018）吉0722民初1187号民事卷宗中，高万国在长岭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劳动监察大队的询问笔录中也曾表述过自己在正式建设工程合同签订之前和天船公司有过约定，约定支付200万元保证金，该约定在正式签订合同时作废。同时，高万国在该笔录中陈述，工人工资是按照工程进度支付。结合案涉工程进度及农民工索要工资的时间以及刘海雁等人向高万国打款的时间段，同时在此期间刘海雁的一笔汇款摘要中明确标明“长岭工资”，综合本案证据，本院认为，天船公司主张本案涉及的200万元系工程保证金，刘海雁等向高万国汇款1209999元系工程款的主张符合正常逻辑和生活常理。因此，本院认为，天成公司和高万国关于上述行为系个人借款的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刘海雁系天船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其收取保证金及支付工程相关款项等行为，虽然通过个人账户完成，存在不规范之处，但上述行为和工程有关并非个人行为。因此，天船公司作为原告主体适格，其主张1209999元系工程款的观点，本院予以认可。 二、如何评价天成公司的授权与高万国的代理行为 公民、法人可以通过代理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民事法律行为的委托代理，可以用书面形式，也可以用口头形式。书面委托代理的授权委托书应当载明代理人的姓名或者名称、代理事项、权限和期间，并由委托人签名或盖章。本案中，天成公司为高万国出具了授权委托书，因此，高万国系天成公司授权的委托代理人。关于高万国的授权事项，授权委托书的表述为：“以本公司的名义参加吉林省天船农业产业发展有限公司马铃薯深加工项目投标活动。代理人投标、开标、评标合同签订的过程中所签署的文件和处理与之有关的一切事务”。对于该授权内容，天成公司表示，“一切”是指签合同、谈判以及其他琐碎的事情，不包括收取工程款事务。高万国也认为授权内容不包括收取工程款。本院认为，授权委托书应当明确授权权限的具体或者明确范围，授权委托书中所谓的“一切”或者其他相对模糊的概念，属于授权不明。从权利外观上来看，高万国系天成公司的代理人，高万国代理天成公司与天船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在协商解决拖欠农民工工资时，又以天成公司的名义签订了《协议书》。因此，天船公司有理由相信高万国有权收取工程等相关款项。 三、关于本案责任承担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代理行为有效”。本案中，即使高万国没有代收工程款的授权权限，但天船公司完全有理由相信其有代理权，代理行为有效。因此，天成公司应当承担责任。该授权委托书出具的时间系2016年，当时生效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五条第三款规定：“委托书授权不明的，被代理人应当向第三人承担民事责任，代理人负连带责任”。该法律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中没有体现，但该法条和民法总则规定并不冲突，且行为当时民法通则仍然生效。因此，高万国应当对此承担连带责任。至于之前结算工程款事宜以及生效判决确认的工程款并不影响天船公司主张返还多付工程款的权利。关于利息的计算，本院认为，应当以天船公司第一次向本院主张权利之日为起算点，以银行利率为准计算为宜。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五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吉林省天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返还吉林省天船农业产业发展有限公司1209999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自2018年12月13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自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此款限判决生效后给付。 二、被告高万国对本判决第一项给付内容承担连带责任。 三、驳回吉林省天船农业产业发展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被告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5690元，由二被告共同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吉林省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赵 瑞 人民陪审员 赵 娟 人民陪审员 史春玲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吴莹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