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28民终159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西双版纳发达居国际酒店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景洪市大沙坝庆江苑第**第****房。法定代表人：何历，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段养平，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大伟，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意佳，男，1988年8月24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黎冬梅，云南法泽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西双版纳发达居国际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发达居公司）因与徐意佳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景洪市人民法院（2020）云2801民初12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双方当事人二审中没有新的证据、事实、理由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发达居公司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徐意佳返还发达居公司对于云南智家酒店管理有限公司的出资款30万元及利息（2017年4月29日至2019年8月19日的利息，以20万元为基数，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至今的利息，以20万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017年6月12日至2019年8月19日的利息，以10万元为基数，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至今的利息，以10万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诉讼费用由徐意佳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案涉30万元款项系上诉人给付云南智家酒店管理有限公司的投资款，被上诉人长期占有款项缺乏合法根据，构成不当得利。我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据此，构成不当得利应当具备以下要件：一是一方受有利益；二是他方受有损失；三是一方受益与他方受损失之间有因果关系；四是没有合法根据。本案中，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来看，2017年4月29日、2017年6月12日，被上诉人收到上诉人转入的20万元、10万元款项（备注为投资款，详见证据3)，针对收取该30万元的事实，被上诉人并无异议。被上诉人因收取30万元而受益，被上诉人因此受到实际损失，且被上诉人的受益与上诉人的受损失之间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同时，被上诉人获得利益没有合法根据，其理由在于：2017年4月8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根据该协议，上诉人无偿取得云南智家酒店管理有限公司80%的股权（出资额为80万），上诉人为履行对于智家公司的出资义务，将30万元（转账时备注“投资款”）转入被上诉人银行账户，该30万元的性质是上诉人作为股东对智家公司的实缴出资。上诉人之所以将30万元汇入被上诉人银行账户，是由于汇款时智家公司系被上诉人个人独资，被上诉人不知智家公司已经存在银行公户，故将款项汇入被上诉人账户，后被上诉人因办理公司业务而到银行办理智家公司银行开户，才得知公司公户的存在。此后，上诉人才将每笔投资款均打入了智家公司公户中，且同样备注“投资款”（详见证据7)。然而，被上诉人在收取上诉人汇入的30万元投资款后，至今未将该款项转入智家公司账户（详见证据7、8)，且重点在于上诉人己经完成全部出资义务，该30万元作为实缴投资款已经丧失了给付原因，不再具备给付的基础，在此情况下，被上诉人继续保有利益明显“无合法根据”，故被上诉人的行为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应当返还所取得的不当利益。二、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应由被上诉人举证证明其获得利益具有合法根据，且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应由被上诉人承担。我国民事诉讼法采取“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责任分配规则，被上诉人收取上诉人转入的30万元款项，在获益的同时导致上诉人受到实际损失，且两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上诉人提供银行转账记录已经尽到了相关举证责任。关于不当得利之“无合法根据”构成要件，依法律要件分类说，“没有合法根据”之事实属于消极事实，对于消极事实，一方面在实质上因其没有发生，无相应后果而难以举证；另一方面从公平角度而言，“失利”一方原本就主张无合法根据，故其根本无法对无法定或者约定的理由这一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倒是“得利”一方因其获利可以对是否有合法依据承担举证责任。所以，本案应由被上诉人就其获得利益有法定或约定的理由承担举证责任，并承担举证不能的风险。一审判决认定本案应由上诉人对给付无法律上的原因，即对欠缺给付原因的具体情形予以举证说明，并由上诉人承担举证不能的风险，该举证责任风险分配明显错误。而根据景洪市人民法院作出的、己生效的（2017）云2801民初3946号民事判决书和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已生效的（2018）云民终675号民事判决书所认定的事实，上诉人受让智家公司80%的股权系无偿受让，不存在需要支付股权对价款的情况（详见证据4、5)。进而，2017年4月29日、2017年6月12日，被上诉人收到上诉人转入的20万、10万元款项（备注为投资款，详见证据3)并非股权受让价款。故被上诉人无法举证证明收取的讼争款项具有合法根据，因而被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在被上诉人不能举证证明其取得该涉案款项具备合法根据的情兄下，本案的不利后果应由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的行为构成不当得利，上诉人的诉讼主张依法应得到法院支持。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占有款项不具备合法性，构成不当得利，应当予以返还。本案中，上诉人作为智家公司的股东，存在履行80万元出资额的实缴义务，而上诉人将30万元公司投资款转入被上诉人账户中，也是基于上诉人向智家公司投资的意愿和意思表示，然而，被上诉人收取上述款项后，长期非法占有，没有合法依据，已经构成不当得利，依法应当予以返还。此外，因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除案涉30万元的经济往来之外，并无其他经济和账务往来，被上诉人亦无合法理由和根据获得该款项，且上诉人存在实际的损失，被上诉人的获利与上诉人的受损之间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故被上诉人收取上诉人30万元并长期非法占有明显缺乏合法根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之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三十一条规定：返还的不当利益，应当包括原物和原物所生的孳息。因此，依据前述法律规定，被上诉人应当返还30万元及产生的相应利息。此外，从公平原则考虑，上诉人自2017年将投资款30万元汇入被上诉人账户中，该资金一直处于被被上诉人占有的状态，未将款项转入智家公司，根据公平原则，被上诉人继续占有上诉人的资金显然不合理，应予返还。一审法院未考虑被上诉人占有行为的非法性，存在法律适用错误的情形，被上诉人应当向上诉人返还不当得利并支付利息。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故请求二审法院查明本案事实，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30万元，并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被上诉人徐意佳辩称，第一，一审的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上诉人认为认定事实不清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错误，是故意曲解了一审判决对于双方2017年4月8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的认定。一审判决仅是认定股权转让价款不明，并没有认定该协议约定是无偿转让。第二，上诉人在上诉事实和理由以及上诉状第二页的第5-7行，称2017年4月29日和6月22日转入答辩人个人账户共计30万元，系作为股东对智家公司的实缴出资应作为对智家公司的实缴注册资本金，该说法虚假。答辩人与上诉人之间没有任何委托关系，上诉人也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实何时何地以什么方式对答辩人进行过授权委托。上诉人没有委托答辩人转交智家公司的出资款，上诉人对智家公司的出资款均直接转入智家公司的对公账户。其次，按照上诉人一审的诉讼事实和理由的陈述，上诉人和答辩人于2017年5月31日才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2017年6月1日变更的股权登记之后才成为智家公司的股东。那么在同年4月29日时上诉人与答辩人之间以及上诉人与智家公司之间均没有任何法律关系，既没有合同关系，上诉人也不是智家公司的股东，上诉人此时没有任何出资义务，其诉称转入答辩人个人账户的30万元是智家公司的实缴注册资本金的上诉理由显然不成立。第三，上诉人在2017年6月1日成为智家公司股东之后，如果需要履行出资义务，应当缴入智家公司的对公账户，完全没有必要委托答辩人去转交。自2017年6月1日变更股权登记，上诉人成为智家公司的股东之后，其对智家公司的数十笔投资款均是直接打入智家公司的对公账户的，唯独6月12日这一笔10万元是支付到答辩人的个人账户，显然上诉人明知两项均标明为投资款的投资对象不同。那么关于股权转让的过程以及该30万元是上诉人支付给答辩人的股权转款的性质，在一审的答辩当中以及庭审记录当中也有清楚的记载。那么在一审当中，答辩人也提交了相关的证据。上诉人称将30万元转入答辩人个人账户，系不知智家公司存在银行公户，该上诉理由与证据完全不相符，而且违背常理。一审诉讼中答辩人提交的证据证实答辩人在2015年设立智家公司，于2015年11月27日开立了云南智家酒店管理有限公司的对公账户，2017年4月8日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上诉人支付了20万元股权转让款之后，5月即办理了智家公司的经营管理移交手续。2017年5月9日，答辩人已将公司的公章开户许可证等财务资料交接给上诉人及上诉人的财务负责人何红君。其次，上诉人自己也是一家合法登记注册的公司，作为常识和经验，应当知道开设对公账户是公司设立之后必须的程序。上诉人在支付了答辩人该30万元股权转让款之后的三年里，从来没有向答辩人主张过退还或者说要求要缴入智家公司的对公账户，这也是极其违背常情常理的。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发达居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徐意佳返还发达居公司对于云南智家酒店管理有限公司的出资款30万元及利息（2017年4月29日至2019年8月19日的利息，以20万元为基数，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至今的利息，以20万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017年6月12日至2019年8月19日的利息，以10万元为基数，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至今的利息，以10万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诉讼费用由徐意佳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0月19日，徐意佳个人独资的云南智家酒店管理有限公司成立，认缴注册资本为100万元。2017年4月8日，徐意佳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发达居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云南智家酒店管理有限公司经股东会决议同意增加股东，甲方愿意将其在云南智家酒店管理有限公司持有的部分出资额（80万元，占80%的股份）转让给乙方。2017年4月29日、2017年6月12日，发达居公司分别向徐意佳转账20万元、10万元，款项标注为投资款。2017年5月31日，云南智家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向西双版纳州工商行政管理局申请变更股权登记，在提交的资料中有落款日期为2017年5月31日徐意佳与发达居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协议记载转让方徐意佳将在云南智家酒店管理有限公司80%的股权无偿转让给受让方发达居公司，同时提交的落款为同日的《云南智家酒店管理有限公司》股东决定明确发达居公司认缴云南智家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出资额80万元，徐意佳认缴20万元，出资时间均为2045年10月19日。2017年6月1日，云南智家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完成了股东变更登记，徐意佳占云南智家酒店管理有限公司20%的股份额，发达居公司占云南智家酒店管理有限公司80%的股份额。2017年11月20日，徐意佳以发达居公司、吴建庆未按约定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50万元，向一审法院提起股权转让纠纷诉讼，一审法院于2018年5月2日作出（2017）云2801民初3946号民事判决书，以不能确定股权转让价款为80万元，判决驳回徐意佳的诉讼请求。徐意佳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西双版纳州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6日作出（2018）云28民终67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徐意佳不服二审判决申请再审，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0月22日作出（2019）云民申252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徐意佳的再审申请。一审法院认为，关于争议款项是否系不当得利的问题。发达居公司主张两次转账涉及的30万元系给徐意佳的公司投资款，徐意佳则认为该款系股权购买款，在双方当事人对自己主张均不能提供证据佐证的情况下，案件争议焦点系发达居公司是否可以基于不当得利要求徐意佳返还30万元，即案件事实是否符合不当得利的法律构成要求。一方面，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发达居公司、徐意佳就发达居公司已给付徐意佳30万元的事实均无异议，即不存在给付对象错误或者金额错误的情形。发达居公司付款30万元均标注为投资款，这说明争议30万元转款并非欠缺法律上的原因。另一方面，不当得利中的给付无法律上的原因，即给付欠缺原因并非单纯的消极事实，法院在认定有无法律上的原因时，应予以具体化和类型化，使不当得利请求权建立在一个客观上可供检验的构成要件上。发达居公司作为不当得利请求权人，应当对欠缺给付原因的具体情形负举证责任。因为发达居公司系主动给付争议款项，是引起财产发生变动的主体，应当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风险。综上所述，发达居公司不但没有对欠缺给付原因的具体情形予以举证说明，对徐意佳提出的付款时间异议亦不能进行合理解释，因此对于发达居公司主张的徐意佳受领30万元无法律上的原因，主张缺乏依据，故对发达居公司的诉请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发达居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发达居公司负担。二审中，上诉人发达居公司、被上诉人徐意佳均未提交新证据。上诉人发达居公司、被上诉人徐意佳对一审法院认定的法律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确认法律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发达居公司转给徐意佳的的30万元是否系不当得利的问题，上诉人发达居公司认为该款系其欲支付给云南智家酒店管理有限公司的投资款，但其对于未能直接付款给云南智家酒店管理有限公司未能作出合理解释，亦未能证实给付此款欠缺给付原因的情形，对此一审法院已作详细阐述，本院不再赘述。综上所述，发达居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西双版纳发达居国际酒店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臧翠玲审判员  陈 瑜审判员  徐艺华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七日书记员  郭力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