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苏04民初489号原告：常州雅迪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江苏省常州市金坛区直溪镇工业集中区振兴南路**。法定代表人：李国群，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琼，上海道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吉祥，上海道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新都控股株式会社（新都ホ一ルディンゲス，英文名：SHINTOHoldings,Inc.，原企业名：株式会社クリムゾン，原企业英文名：CRYMSONCO.,LTD，原企业中文名：克里姆森株式会社），住所地日本国东京都丰岛区北大塚三丁目34番**。法定代表人：邓明辉，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佳文，江苏乐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汤驰亮，乐天（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常州雅迪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雅迪公司）诉被告新都控股株式会社（原企业名称CRYMSON株式会社，以下简称新都公司）国际货物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11月6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进行审理。2020年6月9日，本院公开开庭审理本案。原告的法定代表人李国群、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琼以及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佳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雅迪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剩余货款共105948.54美元（按2018年8月9日基准汇率1美元=6.8154计算为人民币722082元）；2.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以722082元为本金自2016年3月1日起至实际归还之日止按照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截止至2018年8月9日暂计为84890元）；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诉讼过程中，原告变更第二项诉讼请求为：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以722082元为本金，自2016年3月1日起至实际归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支付逾期利息损失。事实和理由：原被告分别于2012年8月16日和2012年11月1日签订销售合同，约定由原告按照被告的要求提供货物，2012年11月6日至2013年2月20日原告按被告要求多次向被告发货，并开具发票17张总计金额1000220.54美元。2012年8月31日至2015年2月15日，被告向原告共支付货款15笔总计894272美元，尚拖欠原告货款金额为105948.54美元。2016年2月22日，双方对账结算，被告确认拖欠原告货款金额为102066.4美元，被告于2016年9月20日再次发函确认拖欠102066.4美元，但要求仅支付10%，原告不同意，被告因此未再支付过任何款项。经多次联系，被告仍一拖再拖，直至2018年6月15日，被告仍未支付剩余货款105948.54美元。被告的行为已经构成违约，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提起本案诉讼。被告新都公司答辩称：新都公司内部股东结构调整较为频繁，新股东及管理层对原有业务的现状不了解，导致信息不对称；本案原告根据总应付款1000220.54美元和已付款894272美元认为被告还欠付原告货款105948.54美元，但原告曾于2013年7月8日向被告发出债权转让通知书，通知被告已将应收货款48.5万美元转让给了香港维健公司，被告也根据该通知向维健公司支付了该款，因此被告非但不欠原告货款，反而由于股东内部调整、资料不全导致向原告多付货款。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于当事人就真实性未提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双方当事人有争议的证据如下：为证明被告于2016年2月22日经过对账结算后确认尚欠原告货款102066.4美元，原告提交了对账单、确认函；被告认为这不是合法有效的对账，而且可能存在双方之间的遗漏或没有核对清楚的情形。本院认证意见为，原告提交的确认函为书证原件，被告未对落款印章真实性提出异议，依法应推定为真实，且原告对对账单的形成过程解释为“被告将原件快递给我方，我方复印了一份，然后在原件上签章后快递给被告，自己留存的复印件，签章后提交给法庭”，该解释符合交易实践，该确认函及对账单就被告的未付款项内容一致，相互印证，故本院认可对账单及确认函的真实性及证明力。为证明原告于2013年7月8日向被告发出债权转让通知，将原告对被告享有的48.5万美元债权转让给香港维健公司，被告提交了经过公证认证的债权转让通知书、借记通知单、汇款单；原告认可债权转让的事实，但认为其在举证被告已付货款时，已将该债权转让所涉及的48.5万美元包括在内，并进一步解释称，被告和案外人有某些合作关系，被告要求案外人先行向原告支付了48.5万元美金，原告确认收到，被告需要原告出具债权转让给维健公司的凭证，原告既然收到了货款也愿意配合。鉴于双方对债权转让事实无争议，故本院将在裁判理由部分对被告该证据能否达到证明目的进行综合评析。为证明被告的已付款情况，原告补充提交了涉外收入申报单十五份；被告称其中五笔共计48.5万美元系由其委托第三方付款，但认为原告并未举证证明债权转让通知书是基于被告的要求或配合制作虚假债权转让，即便被告对账时认可了债务，但被告举证的债权转让通知可以否定对账的结果，故该证据不能达到原告的证明目的。双方对于该五笔由案外人支付的共48.5万美元应视为被告在涉案合同项下的付款均无异议，本院将对相关争议在裁判理由中进行阐述。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原告雅迪公司（卖方）与CRYMSON株式会社（买方）分别于2012年8月16日、2012年11月1日各签订一份销售合同，双方就商品描述、数量、单价、价格、运输日期等进行了约定。2012年11月6日至2013年2月20日间，国税部门的十七张机打发票记账联显示，雅迪公司向CRYMSON株式会社销售针织男女衣物的货款总额为1000220.54美元。根据雅迪公司提交的银行凭证，2012年8月31日至2015年2月15日间，雅迪公司就涉案合同共计外汇入账十五次，总额为894272美元，其中2013年3月28日至4月22日间的五次汇款共计48.5万美元，系由案外人支付，其余十次汇款均为CRYMSON株式会社支付，在2013年7月8日前，雅迪公司就涉案合同已收款68.5万美元。2013年7月8日，原告雅迪公司向CRYMSON株式会社出具《债权转让通知书》，载明“根据2013年7月8日债权转让合同，本公司出售给贵公司商品的欠款485000美金转让给WEIJIANGROUP(HK)LTD。今后，请向WEIJIANGROUP(HK)LTD支付上述债款”。2013年8月1日，WEIJIANGROUP(HK)LTD向CRYMSON株式会社发出借记通知单，要求后者向其指定账户支付48.5万美元。2016年2月22日，CRYMSON株式会社向原告雅迪公司发出《询证》函件（即原告举证所称的对账单），载明“我司的审计公司正在审查我司的财务报表，希望可以直接确认贵司在我司的账目，我司账目记录如下：应付账款款项数额102066.4美元。请将以上数据与贵司账目记录进行比对，如有异议，请填写在以下备注中，签字并将此文书直接交还我司的审计公司……望及时处理此请求，我司不胜感激。”该函件下部备注部分为空白，原告雅迪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国群于2016年3月2日签字确认。2016年9月20日，CRYMSON株式会社向雅迪公司发函（即原告举证所称的确认函），载明“李国群先生，首先非常感谢您于5月23日莅临我司，听取了有关我司对贵司的应付款项的相关问题的说明……我司目前为止已经确定如下事实：我司应付款金额为2016年2月送达贵司确认的《询证》上所述金额102066.4美元。我司在咨询过姚先生后，认为上述金额有可能减少一部分……我司提案，我司向贵司指定的银行账户一次性汇入上述金额中的10%，与此同时贵司放弃对我司享有的剩余债权。望予批准为盼。”另查明，被告新都公司为上海锐有商贸有限公司股东，根据上海锐有商贸有限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2018年6月8日，CRYMSON株式会社企业名称变更为新都控股株式会社。根据东京法务局丰岛办事处2019年2月22日出具的被告新都公司履历事项全部证明材料，该公司成立于1984年1月26日，注册资金1548910550日元。本院认为：一、关于本案法律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本案被告新都公司为外国法人，现原被告双方在审理过程中均一致选择适用我国法律，且均表示不适用《联合国国际货物销售合同公约》，故本案依法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二、关于被告就涉案合同是否仍有付款义务对于涉案合同履行过程中发生过债权转让的事实以及合同总价款与已付价款的金额，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争议在于债权转让所涉的48.5万美元，是否对雅迪公司所主张的新都公司余款支付义务产生影响。对此，本院考虑如下因素，首先，原告举证所示的2013年3月28日至4月22日间的五次汇款数额与债权转让所涉金额一致，且其关于出具债权转让凭证的背景所作的解释，并不违反情理；其次，双方之间的货款总额减去已付款金额（包含原告所称的由案外人向其支付的债权转让所涉款项）的所得数额105948.54美元，与《询证》函件中确定的应付款数额102066.4美元基本吻合，印证了双方对账结果的真实性；再者，截至2013年7月8日出具《债权转让通知书》这一时间点，被告已经付款68.5万美元，即原告就涉案合同的剩余债权已明显不足48.5万美元，故可佐证原告解释内容的合理性；最后，更为关键的是，无论是《债权转让通知书》的出具时间，还是原告所称的债权转让所涉金额由案外人向其实际支付的时间，均在原被告2016年进行对账之前，故双方对账时所确定的数额应当已经考虑了债权转让相关事实，而且对账时隔半年后，被告再次向原告发函确认了该欠款数额。因此，涉案《询证》函件所载的被告应付款数额，是双方考虑了涉案合同包括48.5万美元债权转让在内的全部履行因素后进行对账的结果，属于被告向原告出具的涉案合同货款余款的债权凭证，该余款不应再受已予考虑的债权转让事实的影响，被告新都公司就涉案合同仍有该余款的支付义务。同时，相较于货款总额减去已付款数额所得欠款数额，双方对账所确认的余款数额属于对合同的变更，为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原告雅迪公司不应再以前者数额提出本案主张，本院认定被告新都公司欠款数额本金为102066.4美元。三、关于被告逾期付款违约责任从在案证据体现出的付款时间节点及余款支付沟通过程看，原告事实上就付款期限对被告予以宽展，其庭审中亦陈述“合同约定付款期限三个月，三个月后我方主动调整合理期限”，但是宽展后的具体付款期限双方未作明确约定。《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规定，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本案中，双方对账形成的《询证》函件中，被告新都公司明确表示希望“及时处理”，原告雅迪公司收到函件后对被告欠款数额予以明确，再结合被告发送的确认函中体现出原告法定代表人曾于对账后2016年5月23日前往被告公司沟通应付款项事宜、该确认函中具有进一步磋商减少金额等内容，由此可以合理推定，原告法定代表人前往被告公司处已经明确向被告提出了支付余款的要求，故应以2016年5月23日后经过一段合理准备时间，认定为被告付款期限的届满。至于合理准备时间的确定，综合考虑债务性质、余款数额以及被告新都公司的注册资金等因素，本院认为被告新都公司至2016年6月10日已足够为该金钱债务的履行作好准备，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本案违约金起算点应为2016年6月11日。被告新都公司在前述确定的债务履行期限届满后仍未支付涉案余款，依法应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因涉案合同及双方后续协商过程均未对逾期付款违约金作出约定，故被告新都公司向原告雅迪公司支付逾期付款损失应以前述规定的计算标准为准，结合本案案情，本院认为应以利率基础上浮50%确定计算。此外，由于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已被取消，此后应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作为利率基础并上浮50%计算。对于2016年6月11日至2019年8月19日期间的逾期付款损失，因该期间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4.75%年利率，上浮50%后高于原告主张的6%年利率，故视为原告放弃部分权利，应以6%年利率这一标准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对于2019年8月20日至本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期间的逾期付款损失，据2019年8月20日所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1年期LPR为4.25%，参考该利率后上浮50%同样高于原告主张的6%年利率，亦应以6%年利率这一标准计算该段期间逾期付款损失。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二百五十九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新都控股株式会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常州雅迪服饰有限公司支付剩余货款102066.4美元（按2016年6月10日人民币汇率中间价1美元=6.5593元人民币，折算为人民币669484.14元），并赔偿该款自2016年6月11日起至本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的逾期付款损失；二、驳回原告常州雅迪服饰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新都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870元，由原告雅迪公司负担870元，由被告新都公司负担11000元。如不服本判决，原告雅迪公司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被告新都公司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审判长 时 坚审判员 蒋小英审判员 刘 颖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陈煜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