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1271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谢国新，男，1968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顺义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东华，女，1978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顺义区。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友刚，北京智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桂苹，女，1965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顺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明哲，北京刘明哲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谢国新、张东华因与被上诉人张桂苹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3民初98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谢国新、张东华共同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张桂苹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张桂苹负担。主要事实与理由为：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与客观事实不符。张桂苹向谢国新出借款项时间分别为2016年5月10日、2016年6月20日、2016年6月22日、2016年11月30日，而借款借据上分别显示为2016年11月30日、2017年5月10日、2017年6月15日即2017年6月21日，由此可见借款均实际发生于2016年，而且根据日期可以看出，双方实际上进行了借据的重新书写。谢国新、张东华提供的张桂苹2017年12月15日向谢国新催款时进行债务计算的单子可以看出，其中25万和30万的借款，谢国新分别按照月息4%和5%的利率向张桂苹支付利息至2017年8月15日。其中超过法律许可范围的已付款应当冲抵本金。另外50万元，谢国新、张东华是按照月息8%还款至2017年7月15日，超过法律许可范围的款项亦应当冲抵本金。一审法院对借款数额的认定也存在偏差，现有证据表明张桂苹实际交付款项仅为686000元，余款并未提交证据佐证已经实际交付。二、一审法院判决张东华承担共同还款义务无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张东华是家庭妇女，虽然无工作，但其及子女生活一直靠自己做微商以及娘家资助生活。谢国新在外经营建筑队，经营过程中经常面临困境，其经营所得均用于偿还债务并未用于家庭生活，且本案涉及金额巨大，显然并非用于家庭生活。张桂苹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张东华对本案债务知情且同意，根据相关司法解释，张东华不应承担还款义务。张桂苹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谢国新、张东华的上诉请求。张桂苹出借给谢国新的借款有转账和现金给付，一审法院认定的金额正确。一审法院调查证明张桂苹有现金给付能力，故谢国新应当按照约定偿还借款。本案借款应为夫妻共同债务，张东华应当承担还款责任。张桂苹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谢国新、张东华共同偿还张桂苹借款105万元并支付利息（其中以3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11月30日起至借款付清之日；以25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5月10日起至借款付清之日；以3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6月15日起至借款付清之日；以2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6月21日起至借款付清之日；均按月利率2%的标准支付利息）；2.案件受理费由谢国新、张东华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为：谢国新与张东华系夫妻关系，张桂苹与二人系朋友关系。张桂苹与其夫付亚军共同经营建材销售公司，谢国新经营有建筑公司，张东华无固定工作，系家庭妇女。现张桂苹主张谢国新向其陆续借款105万元，为此，张桂苹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落款时间为2016年11月30日的借款合同一份，落款时间为2017年5月10日的借款合同一份、收据一份，落款时间为2017年6月15日的借款合同一份、收据一份，落款时间为2017年6月21日的借款协议书一份，其本人及其夫付亚军、其子付兴的银行账户明细，用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以及对于现金出借方式的资金来源予以说明。其中2016年11月30日借款合同主要内容为：“甲方（谢国新）向乙方（张桂苹）借款30万元，月利息2%，借款期限2016年11月30日至2018年11月29日”，尾部有谢国新签字捺印。2017年5月10日借款合同主要内容为：“甲方（谢国新）向乙方（张桂苹）借款25万元，用于工程建设，借款利率按年利率计算，为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自甲方借款之日起计息”。同一日的收据主要内容为：“今收到出借人张桂苹支付的人民币现金25万元”，落款处有收款人谢国新签字捺印。2017年6月15日借款合同主要内容为：“甲方（谢国新）向乙方（张桂苹）借款30万元，用于工程建设，借款利率按年利率计算，为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自甲方借款之日起计息，借款期限2017年6月15日至2018年5月31日”，落款处有收款人谢国新签字捺印。同一日的收据主要内容为：“今收到出借人张桂苹支付的人民币现金30万元”，落款处有收款人谢国新签字捺印。2017年6月21日借款协议书主要内容为：“甲方（张桂苹）借给乙方（谢国新）20万元，月利息2%，借款期限2017年6月21日至2018年6月20日”，落款处有谢国新签字捺印。经查，张桂苹主张于2016年11月30日以银行转账方式向谢国新转账26万元，于2016年5月10日以其夫付亚军的银行卡向谢国新转账10万元，于2016年6月20日、6月22日以其子付兴的银行卡向谢国新分别转账17.6万元、15万元。其余借款张桂苹主张系以现金方式出借。对此，谢国新称仅于2015年左右向张桂苹借款30万元，且已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陆续偿还18.5万元，余款以给张桂苹家建房用建房款冲抵债务的方式全部偿还完毕。之后未再向张桂苹借过款。对于为何会书写多份借款凭证，谢国新表示系受到了张桂苹等人的胁迫才签字捺印，借款凭证中除了自己的签字或捺印外，其余内容均为张桂苹后补的。对于谢国新通过转账方式向张桂苹给付的钱款，经查，分别为2017年2月15日25000元，2017年9月23日30000元，2017年10月1日50000元，2017年12月15日30000元，2018年4月29日50000元。对于该部分转账，张桂苹表示2017年2月15日转账的25000元已经抵消了部分借款，本案中所提交的借款合同中未包含该25000元，其余转账钱款同意抵扣本案借款的利息。本案庭审结束后约一个半小时，一审法院至张桂苹、付亚军夫妻二人经营的北京大孙各庄兴金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大孙各庄镇宗家店村商业街**，经向张桂苹、付亚军说明来意后，现场检查了二人存放于生活区域的保险柜，其二人在保险柜及房间内其他地方向一审法院展示了其存放的约一百万现金。一审法院对此全过程进行了录音录像。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本案中，张桂苹向一审法院提供了谢国新签字捺印的借款凭证，以及银行账户的明细等，用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以及其具备出借相关钱款的能力。谢国新抗辩称双方之间仅发生过30万元的借款，且已偿还完毕，但根据其陈述的借款时间及方式，结合张桂苹及其家人向其转账的时间及金额来看，张桂苹向谢国新转账的时间及金额均超过了谢国新所陈述的借款发生时间及金额。对于其为何书写借款凭证的辩解意见，谢国新称系受到张桂苹的胁迫，但谢国新在2016年11月至2017年6月期间书写多份借款凭证，且在书写借款凭证后均未向公安机关报警，明显违背客观常识。故综上所述，根据张桂苹向一审法院提供的相关证据，结合一审法院对于张桂苹出借能力的考查，一审法院认为张桂苹与谢国新之间存在借条所示金额的借贷关系，谢国新应当承担还款义务。对于谢国新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张桂苹给付的钱款，一审法院均认定为谢国新向张桂苹偿还本案欠款的行为，在优先抵扣应付利息后，如仍有余款，则视为其偿付的借款本金。对于张桂苹主张的债务利息，因其中部分借款凭证中约定的利息为“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故一审法院酌情确定按2017年度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利率作为该部分借款利息的计算标准。张东华作为谢国新的妻子，无固定工作，无稳定收入，其日常生活依附于谢国新的收入，如谢国新对外借款产生了收益也必然会及于张东华，故在此情况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张东华应与谢国新共同偿还本案欠款。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谢国新、张东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共同偿还张桂苹欠款1040386元并支付债务利息（其中290386元自2017年2月16日起至实际偿还该部分欠款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其中250000元自2017年5月10日起至实际偿还该部分欠款之日止按年利率19%计算；其中300000元自2017年6月15日起至实际偿还该部分欠款之日止按年利率19%计算；其中200000元自2017年6月21日起至实际偿还该部分欠款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二、驳回张桂苹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付亚军、张东华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下列证据：证据1.2017年12月15日张桂苹与谢国新书写的对账单，用以证明借款均发生于2016年且约定的利息明显高于法定标准。根据对账单记载25万、30万两笔借款，谢国新已经偿还至2017年8月15日，50万元的借款也已经偿还至2017年8月15日，超出法定标准的还款应当冲抵本金；证据2.营业执照、委托扣款协议书，用以证明张东华为北京森泰易通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森泰公司）股东，且该公司实际经营；证据3.有张东华姐姐转账的银行交易明细，用以证明张东华生活来源并非谢国新经营所得；证据4.一卡通交易明细，用以证明张东华生活来源并非谢国新经营所得；证据5.银行交易明细，显示2015年2月23日张东华尚有50万元存款，该存款是张东华购买的理财，用以证明张东华生活来源并非谢国新经营所得；证据6.张东华前夫银行交易明细，用以证明张东华和女儿的生活来源并非来源于谢国新经营所得；证据7.森泰公司进账单、股东会决议、采购安装合同，用以证明森泰公司正常经营，张东华为该公司100%股权的股东，收入并不依赖于谢国新经营所得。张桂苹二审中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组织双方进行了证据交换与质证，张桂苹针对张东华、谢国新二审中提交的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称，上述证据均不属于新证据。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该对账单并无张桂苹签字，且也不能证明对账单已经实际履行；证据2-6与本案无关，且也不能证明谢国新、张东华的证明目的；证据7与待证事实无关，不能构成张东华不承担夫妻共同债务的理由。对张东华、谢国新二审中提交的新证据本院认定如下：对证据1的真实性、证明目的均不予确认，证据1中并无张桂苹签字，无法认定是张桂苹书写，对证据2-6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证明目的不予确认，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森泰公司实际经营，亦不足以证明张东华的实际收入来源；森泰公司为一人公司，但张东华提交的森泰公司股东会决议记载有3名股东参加会议，采购合同、进账单亦不足以证明森泰公司有持续稳定实际经营，故对证据7的真实性、证明目的均不予确认。对双方当事人二审中争议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关于本案借款本金，谢国新一审中称其与张桂苹之间仅发生了30万元的借款，2020年11月12日二审庭审中，谢国新、张东华称借款本金为68万多。2020年12月17日庭审中，经询，谢国新认可收到全部105万元借款。经查，工商登记信息显示，森泰公司共有两名高管，张东华任执行董事、谢国新任监事。森泰公司的经营范围为销售食品；销售计算机软硬件及辅助设备（不含计算机信息系统安全专用产品）、服装、鞋帽、日用品、针纺织品、办公用品、家用电器、体育用品（不含弩）、卫生洁具、装饰材料、通讯设备、摄影器材、新鲜水果、新鲜蔬菜、工艺品（不含文物）；零售五金产品、电子产品、机械设备、化工产品（不含一类易制毒化学品及化学危险品）；代理、发布广告；电脑图文设计、制作。(企业依法自主选择经营项目，开展经营活动；销售食品以及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依批准的内容开展经营活动；不得从事本市产业政策禁止和限制类项目的经营活动。)谢国新与张东华均认可谢国新经营一支建筑队。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二审中，谢国新自认收到张桂苹出借的全部105万元，本院对此予以确认。结合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本案借款是否为谢国新与张东华夫妻共同债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借款发生于谢国新、张东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但借款金额较大超出了家庭日常生活需要，张桂苹应举证证明该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规定，在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陈述的于己不利的事实，或者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第六十三条第一、二款规定，当事人应当就案件事实作真实、完整的陈述。当事人的陈述与此前陈述不一致的，人民法院应当责令其说明理由，并结合当事人的诉讼能力、证据和案件具体情况进行审查认定。本案一审中，张东华自述无固定工作、无收入，其二审中作出颠覆性陈述称张东华经营森泰公司且该公司实际经营，并提交了营业执照等证据佐证。本院认为，张东华提交的进账单、采购合同等不足以证明森泰公司有持续稳定经营，且森泰公司为一人公司，张东华提交的森泰公司股东会决议显示有3人参加，谢国新亦在森泰公司中任监事，结合谢国新、张东华关于收到借款金额也多次作出前后不一致陈述的情形，本院认为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张东华有稳定收入来源，故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借款为夫妻共同债务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一审法院计算的剩余欠款金额及利息标准正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谢国新、张东华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125元，由谢国新、张东华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蒙 瑞审 判 员  孙承松审 判 员  杜丽霞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苗振跃书 记 员  刘 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