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4民终3974号上诉人（一审被告）：上海全筑建筑装饰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法定代表人：朱斌，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滇珲，男，汉族，1983年8月21日出生，住上海市长宁区。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苏正喜，男，汉族，1966年11月11日出生，住湖南省常德市鼎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曹雪梅，广东格林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苏文俊，男，汉族，1983年11月8日出生，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一审被告：珠海融胜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横琴新区。法定代表人：苏文俊。一审被告：上海富冈劳务派遣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奉浦工业区。法定代表人：时青云，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凌宏，上海罗业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第三人：珠海香洋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高新区。法定代表人：邢国琳。上诉人上海全筑建筑装饰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全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苏正喜、一审被告苏文俊、珠海融胜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融胜公司）、上海富冈劳务派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冈公司）、一审第三人珠海香洋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香洋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20)粤0402民初60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日立案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全筑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民事判决第三项；2、改判为全筑公司不支付苏正喜劳务费1160067元及利息。3、本案所有诉讼费用由苏正喜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将苏正喜诉请的“劳务费”，任意解释为“工程款”，严重违反意思自治原则和处分原则。二、一审法院认定法律关系错误，苏正喜与融胜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为劳务法律关系。苏正喜就案涉工程仅提供劳务，并未投入资金以及设备材料，其参与案涉工程仅是通过提供劳务来赚取劳务报酬。一审判决在并无证据支撑的情况下就随意认定苏正喜就案涉工程投入资金以及设备材料，从而错误地认定了苏正喜与融胜公司之间的关系为劳务分包法律关系。三、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对足以证明苏正喜不是实际施工人的证据视而不见。首先，就苏正喜提供的证据而言，仅能证明其为提供劳务的人员，即就案涉工程参与具体施工劳务，并无法证明其为实际施工人。即苏正喜从未就案涉工程进行实际管理，亦未进行实际投入资金，其仅就案涉工程提供劳务而已。其次，在苏正喜的起诉状中已经明确，其是为了赚取劳务费才不得不与融胜公司签订《项目承包合同》。换言之，苏正喜签订该合同的目的不是作为施工人以获得工程款，而仅仅是作为提供劳务的主体以获得劳务报酬。可见苏正喜从始至终均是以提供劳务的身份参与案涉工程，而不是以实际施工人的身份参与案涉工程。四、全筑公司与苏正喜之间无任何法律关系。全筑公司与融胜公司之间亦无任何法律关系。一审法院任意突破合同的相对性，判定全筑公司就苏正喜诉请的劳务费支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无任何法律依据。五、即使一审法院关于案涉争议款项为工程款的认定是正确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中关于责任主体的规定，也无针对作为案涉工程的总承包人即本案全筑公司的规定，全筑公司在案涉过程中，既不是发包人，也不是转包人，更不是违法分包人，一审法院关于全筑公司连带责任的判定并无法律依据。六、一审法院程序违法，责任认定混乱。首先，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欠付工程价款的珠海香洋实业有限公司作为案涉工程的发包人，其应该在欠付工程价款的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所以一审法院应该追加香洋公司为被告。但是一审法院在查明香洋公司欠付全筑公司工程款的基础之上，仍然仅追加其为第三人错误。再者，富冈公司作为转包人（因为其又将劳务转包给融胜公司），应该承担连带责任，但是一审法院却跳过富冈公司，仅判定对此毫无责任的全筑公司承担连带责任错误。苏正喜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全筑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富冈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存在重大瑕疵，本案不应突破合同相对性，本案应由融胜公司承担责任，其他各方主体不承担责任。苏文俊、融胜公司、香洋公司未发表答辩意见。苏正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苏文俊支付劳务工资1428062元；2、苏文俊支付未付工资的利息，以1428062元为基数计算时间从2019年1月1日起至还清之日止；3、苏文俊承担所有诉讼费用；4、融胜公司和全筑公司承担连带责任；5、香洋公司在本案中与苏文俊、融胜公司、全筑公司共同承担支付拖欠的工程款义务，彼此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查明：2017年7月7日，香洋公司与全筑公司签订《帝景湾山庄A栋2至14层公共部位及室内精装修工程施工合同》，由全筑公司承揽香洋公司建设的帝景湾山庄A栋2至14层公共部位及室内精装修工程（以下简称案涉装修工程），合同价格为12105879元。同月13日，上述双方签订《补充协议书》，将主合同中“A栋2至14层”字样变更为“A栋2至25层”。合同总价变更为11526831元。2017年6月15日，富冈公司与全筑公司签订《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工程名称为帝景湾山庄室内精装修工程，工程内容为清包工带零星辅材，合同造价为520万元。2017年6月间，富冈公司与融胜公司签订《班组施工任务书》，项目名称为《帝景湾山庄室内精装修工程》，任务预估总价为465万元。合同确定由以融胜公司为代表的班组代表富冈公司完成施工任务，富冈公司支付融胜公司人工工资。2018年3月30日，融胜公司（甲方）与苏正喜（乙方）签订《项目承包合同》，融胜公司将帝景湾A栋室内精装修工程交由苏正喜承包。苏正喜承包施工的项目实施独立核算，专款专用，自负盈亏的风险承包原则。承包内容为帝景湾A栋2至26层共100套房室内精装修总价约10670889.08元+增补变更的费用，不包括电梯大堂及电梯前室公共部位。承包利润中约定：乙方按业主审定的工程竣工结算造价与甲方结算。因本工程工程量清单中部分为甲方实施，甲乙双方结算时在投标工程量清单中扣除甲方实施项目对应价格的总价作为结算价，乙方并向甲方上缴工程结算造价的13.5%作为甲方管理费。资金使用约定：如业主方没有支付本项目的资金情况下，开工两个月后，甲方按现场实际完成工程量折合实际考勤人数支付60%，工程款支付甲方按照业主核定工程款的80%支付至乙方，本工程完工验收合格后支付乙方95%进度款，5%的质保金在质保期过后一个月内无息支付给乙方，质保期一年。上述《项目承包合同》签订后，苏正喜组织工人进场施工，于2018年9月1日竣工交付业主。后苏正喜与融胜公司确定工程保质期为二年，至2020年9月1日止。2018年10月13日，苏文俊与苏正喜签署《结算单》，确定结算总价为5500594元（含扣款后结算价5359900元+签证部分140694元），约定工程款支付：1.工程完工验收合格并确保交楼，12月中旬付至结算价80%；2.张滇珲工程结算完成后付至结算价5359900元即95%，一并支付签证部分140694元给苏正喜；3.余5%（267995元）作为质保金。在施工期内及结算后，融胜公司通过苏文俊向苏正喜共支付金额为4123571.2元，尚欠1428062.78元未予清偿。另，全筑公司与香洋公司就帝景湾山庄A栋公共部位及室内精装修项目签署竣工结算书，确认造价为11489993.00元。至2020年1月30日，香洋公司共向全筑公司支付工程款9133938.62元，尚欠2356054.38元。自2017年8月至2019年1月，全筑公司向富冈公司支付劳务费3379058.25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香洋公司作为案涉装修工程项目的发包人，将案涉装修工程发包给全筑公司，双方签订《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形成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双方是发包人与承包人的关系。全筑公司承揽相关的装修工程项目后，与富冈公司签订《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将其装修工程的劳务部分分包给富冈公司，全筑公司与富冈公司存在劳务分包合同关系。而富冈公司承接上述劳务施工工程后，与融胜公司签订《班组施工任务书》，将其劳务工作转包给融胜公司。融胜公司与苏正喜签订《项目承包合同》，再次将案涉装修工程的劳务施工转包给苏正喜。全筑公司与富冈公司、融胜公司、苏正喜之间存在层层转包或分包的关系。苏正喜作为自然人，并无建设工程施工资质，其与融胜公司签订的《项目承包合同》应为无效合同，构成违法分包。苏正喜在承接劳务工程项目中，投入资金、设备材料及劳力，其目的是赚取一定的劳务利润，并非收取固定的劳动报酬，其与融胜公司之间的《项目承包合同》符合劳务分包的特征，并非劳务合同。因此，苏正喜应认定为实际施工人。建设工程因转包、违法分包导致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的，苏正喜作为实际施工人，有权要求转包人、违法分包人对工程欠款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香洋公司对案涉装修工程承包人即全筑公司欠付工程款，导致全筑公司对富冈公司未足额支付劳务费，富冈公司拖欠融胜公司相应款项，导致融胜公司尚欠苏正喜劳务款项未能清偿。香洋公司、苏文俊、融胜公司及富冈公司，均应在各自欠付的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因此，融胜公司应对苏正喜承担清偿责任，全筑公司承担连带责任。苏正喜未对富冈公司主张权利，一审法院在本案中不作处理。苏正喜未将香洋公司列为被告，香洋公司仅作为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参与诉讼，故苏正喜要求香洋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苏正喜可视香洋公司支付工程款的实际情况，另循其他法律途径处理。而对于苏文俊，其为融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签订合同、支付款项行为均代表公司，属职务行为。苏正喜要求其个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苏正喜与融胜公司已确定目前尚欠金额为1428062元，其中包括质保金267995元，而按照双方约定的质保期，截止时间为2020年9月1日。目前质保期未届满，无法确定质保金退还的具体金额。因此，融胜公司应就扣减质保金267995元后之余款1160067元，向苏正喜予以偿付。全筑公司对该款项支付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关于质保金退还问题，待质保期届满后，由苏正喜与融胜公司另行处理。有关苏正喜主张的利息损失问题，可从起诉之日起计至付清之日止，按人民银行规定的利率标准计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第一条、第二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融胜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苏正喜支付劳务费1160067元；二、融胜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苏正喜支付利息（以1160067元为基数，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从2020年5月20日起计至付清之日止）；三、全筑公司对融胜公司上述两项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苏正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188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4188元。由苏正喜负担1468元，融胜公司及全筑公司负担12720元。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关于各方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规定：“发包人可以与总承包人订立建设工程合同，也可以分别与勘察人、设计人、施工人订立勘察、设计、施工承包合同。发包人不得将应当由一个承包人完成的建设工程肢解成若干部分发包给几个承包人。总承包人或者勘察、设计、施工承包人经发包人同意，可以将自己承包的部分工作交由第三人完成。第三人就其完成的工作成果与总承包人或者勘察、设计、施工承包人向发包人承担连带责任。承包人不得将其承包的全部建设工程转包给第三人或者将其承包的全部建设工程肢解以后以分包的名义分别转包给第三人。禁止承包人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禁止分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工程再分包。建设工程主体结构的施工必须由承包人自行完成。”根据香洋公司与全筑公司签订的《帝景湾山庄A栋2至14层公共部位及室内精装修工程施工合同》，香洋公司与全筑公司成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全筑公司与富冈公司签订《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全筑公司将帝景湾山庄室内精装修工程的清包工带零星辅材工程分包给富冈公司，双方成立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关系，建设工程劳务分包为法律所允许，且富冈公司系具有建设工程施工劳务作业承揽资质的企业，因此双方之间的劳务分包合同合法有效。富冈公司与融胜公司签订《班组施工任务书》，富冈公司将其从全筑公司承揽的帝景湾山庄室内精装修工程施工劳务作业再转包给融胜公司。从融胜公司与苏全喜签订的《项目承包合同》的内容来看，融胜公司系将其承揽的帝景湾山庄室内精装修工程施工的全部劳务作业再转包给苏全喜，合同约定融胜公司应支付给苏全喜的是建设工程劳务作业的工程进度款，而非纯粹劳动力对价的劳务费用。从双方签订的结算单来看，双方实际结算款项的性质也是工程款。因此，融胜公司与苏全喜成立的是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关系，苏全喜系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苏全喜根据上述《项目承包合同》和《结算单》等来主张本案的“劳务工资”，其实质上主张的是劳务作业的工程款。一审法院对各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二、关于全筑公司应否对融胜公司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苏全喜以全筑公司未对苏文俊支付工程款进行有效监督为由起诉请求全筑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当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第三人，在查明发包人欠付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建设工程价款的数额后，判决发包人在欠付建设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可见，只有在发包人欠付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建设工程价款的情况下，才突破债的相对性，赋予实际施工人请求发包人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的权利。本案中全筑公司是总承包人，并非发包人，不适用上述法律规定，且全筑公司将涉案精装修工程所涉劳务部分分包给富冈公司，符合法律规定，不存在转包或违法分包的情形，因此苏全喜请求全筑公司对融胜公司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对此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全筑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20）粤0402民初6070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二、撤销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20）粤0402民初6070号民事判决第三、四项；三、驳回苏正喜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188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4188元，由珠海融胜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2720元，苏正喜负担146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620.3元，由苏正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廖世娟审判员  朱 玮审判员  牟宏微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王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