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1291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负责人：陈勇。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胜开，男，1982年3月12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杞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卫平，广东亲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佛山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胜开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4民初120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保佛山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人保佛山分公司不需要承担支付保险金的义务；2.二审法院依法向佛山市公安局南海分局交通警察大队调取文书编号：20170011820号道路交通事故的全部卷宗材料及粤E*****号车于2017年7月5日18时左右在南海区海八路一环西侧的卡口照片或视频记录；3.诉讼费用由王胜开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关于诉讼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六条规定：“人寿保险以外的其他保险的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向保险人请求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自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保险事故发生之日起计算。”涉案事故发生于2017年7月5日，距今已两年有余，王胜开主张的权利已过诉讼时效，丧失了胜诉权，人保佛山分公司据此无需承担保险金的支付义务。二、关于粤E*****号车事故时的实际驾驶人。涉案事故发生后，人保佛山分公司通过调查路口卡口照片发现2017年7月5日18时左右，粤E*****号车在南海区海八路一环西侧行驶时的驾驶人不是涉案事故认定书记载的陈某，而是其他人。人保佛山分公司向交警部门申请调阅涉案卡口照片，交警部门回复无法提供，且因时间太久，需人保佛山分公司通过司法途径申请调取。因此，为查清事故事实，请求二审法院依法调查相关的证据材料。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二审法院查明并纠正。王胜开答辩称：一、本案起诉未超出诉讼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规定，保险人请求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诉讼时效为二年，自其知道或应当知道保险事故发生之日起计算。对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保险事故发生之日”中的“保险事故发生之日”应当扩大解释为“在保险事故的各项损失确定之日”，即2019年9月10日本案车辆维修完毕时。从此日开始计算诉讼时效，即使按照二年计算，也未超出诉讼时效期间。《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将诉讼时效变更为三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施行之日，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此，本案应适用三年诉讼时效的规定，更未超出诉讼时效期间。二、本案不存在人保佛山分公司所谓的实际驾驶人不符的情形。佛山市公安局南海分局交通警察大队依职权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对本次交通事故的发生经过和事实进行认定，人保佛山分公司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均予确认，该《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应依法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人保佛山分公司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在人保佛山分公司仅凭主观臆断的情况下，其调查取证申请应当依法予以驳回。综合上述，人保佛山分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胜开起诉请求：1.判令人保佛山分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赔偿王胜开23339元及相应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从起诉之日起计至实际清偿日止）；2.判令人保佛山分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确定以下事实：2016年12月20日，粤E*****号车辆在人保佛山分公司处投保了商业保险（包括机动车损失保险及不计免赔险等），其中机动车损失保险的保险限额为235400元，保险期限自2016年12月20日起至2017年12月20日止，被保险人为王胜开。王胜开提交由佛山市公安局南海分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载明：2017年7月5日18时00分许，陈某驾驶粤E*****号车辆行驶至桂城中央大街滨江1号路段时，追尾碰撞由刘某驾驶的粤Y*****号轻型客车，造成两车受损的交通事故，陈某承担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刘某不承担此次事故的责任。同日，陈某向人保佛山分公司报案，人保佛山分公司对粤E*****号车辆查勘定损，定损车辆损失金额为23339元。此后，粤E*****号车辆经佛山市冠博汽车维修有限公司维修，王胜开支出维修费23339元。2018年3月20日，人保佛山分公司向王胜开出具《不予受理通知书》，内容为：根据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一长机动车损失保险责任免除第八条第一点、第二章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免除第二十四条第一点“事故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员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的相关规定，人保佛山分公司对案涉事故造成的车辆损失暂不予受理。另查明：人保佛山分公司提交的《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八条约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任何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一）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一审法院认为：王胜开、人保佛山分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双方应根据合同条款及相应的法律规定履行义务、行使权利。双方对保险车辆发生保险事故的事实及车辆损失金额23339元均不持异议，法院予以确认。关于本案诉讼是否已过诉讼时效。1995年10月1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六条规定“人寿保险以外的其他保险的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向保险人请求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自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保险事故发生之日起计算。人寿保险的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向保险人请求给付保险金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五年，自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保险事故发生之日起计算”，2017年10月1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故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王胜开的保险金请求权适用二年还是三年的诉讼时效。对此，法院认为：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六条对人寿险和非人寿险的诉讼时效作了分别规定，即人寿险适用五年诉讼时效，非人寿险适用二年诉讼时效的规定，非人寿险二年诉讼时效的规定与1986年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关于普通诉讼时效的规定是一致的。从历史解释和目的解释的角度，应认定人寿险适用特别诉讼时效，非人寿险适用普通诉讼时效，故《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六条的目的仅在于区别人寿险和非人寿险，而不是对非人寿险的诉讼时效作特别规定。因此，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对普通诉讼时效作出新的规定时，该新的规定亦应适用非人寿险；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延长诉讼时效的目的在于更好地保护权利人的合法权益，平衡权利人和义务人的利益关系，在该目的的指导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明确民法通则关于一年诉讼时效的规定不再适用，故由此可推出，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施行后，只有其他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优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才为特别诉讼时效期间，现《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六规定的非人寿险适用二年诉讼时效，短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规定的三年诉讼时效，故不属于特别诉讼时效，不应优先适用。案涉保险事故发生于2017年7月5日，至民法总则施行之日尚未满二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民法总则施行之日，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本案应适用三年诉讼时效期间。王胜开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三年，人保佛山分公司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理据不足，法院不予采纳。关于人保佛山分公司提出其在事故发生后通过调查路口卡口照片发现2017年7月5日18时左右，粤E*****号车辆在南海区海八路一环西侧行驶时的驾驶人不是涉案事故认定书记载的陈某，而是其他第三人，故认为案涉事故发生时，王胜开存在驾驶人掉包等情形的抗辩意见。对此，法院认为：佛山市公安局南海分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记载事故发生时的驾驶员为陈某，并认定由陈某承担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案外人刘某无责任，双方当事人均在事故认定书中签名确认。案涉交通事故适用简易程序结案，可知事故双方当事人对交通事故的经过及责任认定并无异议。人保佛山分公司既主张曾通过调查路口卡口照片发现驾驶人另有其人，应提交相应的证据，人保佛山分公司申请调查取证不属于需由人民法院依法调查证据的情形。因此，法院对人保佛山分公司的调查取证申请不予准许。人保佛山分公司未提供证据以证明己方的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在没有充分证据足以推翻《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的情况下，法院对交警部门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记载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既不存在人保佛山分公司可以免除保险责任的情形，人保佛山分公司应在保险限额范围内赔偿王胜开主张的粤E*****号车辆损失23339元。关于王胜开主张的利息。本案系双方因保险理赔未达成一致引起的诉讼，未经审理，双方责任尚不明确，故法院对王胜开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诉讼费的承担问题。人保佛山分公司提出根据保险合同约定，其不应承担诉讼费的抗辩意见，但根据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第一、二款的规定：“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承担案件诉讼费用属于法律法规规定的义务，法院对人保佛山分公司的上述抗辩意见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人保佛山分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王胜开支付保险金23339元；二、驳回王胜开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计192元，由人保佛山分公司负担。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二审期间争议焦点分析具体如下：关于王胜开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人寿保险以外的其他保险的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向保险人请求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自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保险事故发生之日起计算。”本案系财产保险合同纠纷，王胜开属人寿保险以外的其他保险的被保险人，故其向人保佛山分公司请求给付保险金的诉讼时效期间应为二年。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已明确“自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保险事故发生之日起计算”，王胜开主张应当将起诉日扩大解释为“在保险事故的各项损失确定之日”，即2019年9月10日案涉车辆维修完毕之日起计算，明显与上述规定相悖；且王胜开在一审庭审中也确认案涉车辆在事故发生后没多久就已经维修了，其答辩该主张明显与一审陈述矛盾。因此，本院对王胜开该主张不予采纳。再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已明确在其他法律对诉讼时效另有规定的情况下，应当遵从其他法律的相关规定，即允许特别法对诉讼时效作出不同于普通诉讼时效期间的规定。市场经济要求加快经济流转，通讯手段和交易方式的创新使得行使权利更加便利，在商事领域可能存在需要短于普通诉讼时效期间的情形，故在法律另有规定时，根据特别规定优于普通规定的原则，本案应优先适用保险法中关于诉讼时效期间的特别规定。本案中，案涉保险事故于2017年7月5日发生，于同月10日定损，人保佛山分公司主张于2018年3月20日向王胜开送达《不予受理通知书》，王胜开也确认已收到，期间不存在其他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等情形，则至王胜开于2020年5月18日提起本案诉讼已过两年诉讼时效。因此，人保佛山分公司辩称王胜开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而丧失胜诉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采纳。综上，人保佛山分公司的上诉主张有理，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4民初1209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王胜开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因适用简易程序审结减半收取为19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83元，均由被上诉人王胜开负担。王胜开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383元，逾期本院将强制执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分公司已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经书面申请后由本院予以退回。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徐立伟审 判 员 贾小平审 判 员 曾慧元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吴升平书 记 员 陈婉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