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0民终228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天长市中天电器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天长市秦栏镇寿昌路。法定代表人：陈在同，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森，安徽知秋（天长）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宏山，安徽知秋（天长）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仪征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巷支行，住所地江苏省仪征市真州东路**。负责人：江义高，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韩俩仟，男，江苏仪征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学宝，男，江苏仪征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法务部负责人。上诉人天长市中天电器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仪征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巷支行（以下简称农商行大巷支行）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仪征市人民法院（2020）苏1081民初15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是案外人戴金海与被上诉人农商行大巷支行之间的借款合同纠纷，经过法院审理和执行，已经结案，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已经消灭，农商行大巷支行无权扣划戴金海账户中的资金，一审法院认定农商行大巷支行“根据最高额个人担保借款合同中的相关约定对戴金海的银行账户实施扣划具有合同依据”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是一审法院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口头约定“需要通过法院冻结戴金海账户”未予认定错误。上诉人提交的《接处警登记表》证明双方之间有上述口头约定，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也自认双方交涉商谈过程中有上述约定。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是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不存在主观过错不当，被上诉人在与上诉人达成口头协议以及明知与戴金海执行案件已经执结的情况下，私自扣划戴金海账户资金存在主观过错；一审法院认定不当得利未能全部执行到位造成上诉人损失与被上诉人的扣划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错误。二是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误汇入戴金海账户资金属于一般种类物错误，在上诉人明确告知戴金海账户内资金系上诉人错误汇入且在双方达成需要通过“法院冻结戴金海账户”的口头协议后，该笔资金已经由种类物转化为特定物。三是一审法院认定即使被上诉人错误扣划也应当由戴金海主张权利系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应当对被上诉人是否有权扣划、是否错误扣划进行肯定或否定评价，而不应当以即使，退一步等进行法律评价，一审法院一直在回避结案证明出具后，被上诉人与戴金海的权利义务关系是否终结这一重要事实；如果一审法院能够查清被上诉人是否有权扣划戴金海账户内资金，上诉人可以代位行使戴金海向被上诉人的返还资金债权。3.一审法院审判程序违法。一审法院应当调取执行裁定书而未调取以及对被上诉人原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学宝虚假陈述未进行制裁程序违法。农商行大巷支行辩称，1.我行与戴金海的借款合同纠纷，经过法院执行调解，担保人偿还了借款本金，为了配合法院结案出具了结案证明，但对于利息我行并未放弃，因此我行有权扣划戴金海账户资金。2.我行没有与上诉人达成和解以及口头协议，上诉人既非我行客户，也非账户所有人，无权要求我行对客户账户进行操作。3.上诉人与戴金海返还不当得利纠纷执行不到位的原因一是上诉人的汇款行为，二是戴金海无偿还能力，上诉人的损失与被上诉人的扣划行为没有因果关系。4.我行与戴金海之间存在真实的债权，上诉人无权代位戴金海向我行主张返还资金。中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立即赔偿原告173920.6元及利息（自2018年9月12日起至实际赔偿之日止，按照江苏农商行同期存款利率计算）；2.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6月26日，案外人戴金海作为主债务人与被告签订了《最高额个人担保借款合同》一份，其中合同第七条第四项载明“按照本合同约定收回或提前收回借款本金、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律师费以及其他实现债权的费用时，贷款人均可直接从借款人任何账户中划收”。2016年7月20日，被告将戴金海及其他担保人诉至仪征法院，仪征法院作出（2016）苏1081民初300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戴金海及其他担保人承担还款责任。2017年4月26日，因戴金海等人未能履行生效判决书确定的给付义务，被告向仪征法院申请执行。2017年6月6日，被告向仪征法院出具（2017）苏1081执字第925号案件的结案证明一份。2018年9月12日，因错误操作，原告误将203100元打入案外人戴金海在被告处62×××90的银行账户并报警备案。2018年9月13日，被告分三次扣划案外人戴金海账户金额共计173920.62元。同日，原告向仪征法院申请诉前财产保全，仪征法院于当日作出（2018）苏1081财保196号民事裁定书。2018年9月14日，仪征法院向被告发出（2018）苏1081财保196号协助冻结存款通知书、民事裁定书，要求冻结戴金海在被告处开户的62×××90的银行账户，但因账户余额不足，实际冻结29179.40元。2018年10月8日，原告将案外人戴金海诉至仪征法院，仪征法院于2019年3月26日作出（2018）苏1081民初512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戴金海返还原告203100元、利息及诉讼费用，在上述案件执行过程中，因戴金海未有可供执行的财产，法院裁定终结执行程序。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主张由于被告对案外人戴金海银行账户的错误扣划导致其所诉戴金海不当得利案件未能执行到位，故向被告提出基于一般侵权行为的损害赔偿请求权。本案中，根据被告提交的3张涉案争议款项扣划的收贷收息凭证，截止到本案被告扣划前，戴金海仍欠付被告贷款本息，被告按照其与戴金海签订的最高额个人担保借款合同中的相关约定对戴金海银行账户实施扣划具有合同依据，其并不存在主观过错；货币作为特殊动产，属于种类物，具有高度可替代性，原告在将款项误汇入戴金海在被告处开设的银行账户后，只能基于不当得利向戴金海提出相应请求，即便被告对戴金海银行账户内的款项进行了错误扣划，也应由戴金海向被告主张相关权利；原告在将款项误汇后已向戴金海提出了不当得利之诉，该案判决后未能全部执行到位而给原告造成的损失与被告的扣划行为之间不具有侵权责任法上的因果关系；原告提供的相关证据亦不足以证明其在与被告工作人员的交涉过程中得到口头承诺。综上，原告要求被告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无相关依据，依法不能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天长市中天电器贸易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779元，依法减半收取1890元，由原告天长市中天电器贸易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期间，上诉人中天公司申请法院调取了仪征法院（2017）苏1081执字第925号执行案件卷宗，以证明被上诉人农商行大巷支行与案外人戴金海之间的执行案件已经执行终结；申请法院调取事发当日仪征市公安局大仪派出所出警时执法记录仪记录的执法视频，以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口头达成“需要由法院冻结戴金海账户”的协议。被上诉人农商行大巷支行提供了计息清单和流水，以证明戴金海尚欠该行借款利息。被上诉人农商行大巷支行对执法视频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视频中的声音不够清晰，不能完全反映报警过程中双方交流的详细内容。上诉人中天公司对计息清单和流水的真实性表示无法确认，但认为部分内容与结案证明相吻合，能够反映被上诉人与担保人约定以借新还旧的方式还清戴金海欠被上诉人的银行贷款。本院对执法记录仪记录的视频真实性予以确认，能够反映出上诉人报警之后到被上诉人处就错误汇入戴金海账户资金协商处理的过程。对计息清单及流水，系被上诉人内部计息的依据，能够证明戴金海尚欠该行借款利息，具体金额无法确认。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2018年9月13日上午9时许，上诉人中天公司前往被上诉人处交涉汇入戴金海账户资金事宜。当日下午5时30分左右，被上诉人从戴金海账户分三次分别扣划145780元、18870.39元、9270.23元，共计173920.62元。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被上诉人农商行大巷支行是否应当对中天公司因不当得利债权执行无着所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二款规定“本法所称民事权益，包括生命权、健康权、姓名权、名誉权、荣誉权、肖像权、隐私权、婚姻自主权、监护权、所有权、用益物权、担保物权、著作权、专利权、商标专用权、发现权、股权、继承权等人身、财产权益。”本案中，中天公司错误汇入案外人戴金海账户资金，因该账户资金被农商行大巷支行扣划而导致其对戴金海债权执行无着而提起诉讼，中天公司请求权的实质是其对戴金海所享有的不当得利债权受损。债权在前述法律条款中并未特别列举，但是债权并非被完全排除在侵权法的保护范围之外，如果行为人明知他人存在或有可能存在债权而恶意加以侵害的，应当对由此产生的损害后果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上诉人中天公司发现错误汇款后，当即向公安机关报警并同时向被上诉人农商行大巷支行提出其错误汇入款项至戴金海账户，农商行大巷支行亦认可戴金海账户汇入资金，而且戴金海账户在上诉人错汇款进入之前余额为零，因此上诉人错汇款没有与账户内其他资金混同，中天公司错误汇入的资金已经特定化，其后上诉人通过诉讼确认其对戴金海享有返还不当得利之债。因此，被上诉人主观上明知戴金海获得该笔款项可能没有合法依据，上诉人对戴金海可能享有返还不当得利债权的情况下，仍然为了自身利益而扣划戴金海账户资金，过错明显，亦有违诚信原则。被上诉人农商行大巷支行与戴金海之间债权债务关系已经法院诉讼、执行终结，其权利已经失去司法强制力的保护，即使存在自然债务也不能成为侵害他人债权的理由。戴金海下欠巨额债务不能清偿，且下落不明，其账户余额不足，亦无其他财产可供执行，被上诉人的扣划行为直接导致中天公司对戴金海不当得利债权执行无着，其扣划行为与上诉人中天公司债权受损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鉴于中天公司在发现错误汇款后已经及时采取补救措施，其对损失的造成不承担责任，农商行大巷支行应当对中天公司的全部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天长市中天电器贸易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仪征市人民法院（2020）苏1081民初1501号民事判决；二、江苏仪征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巷支行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天长市中天电器贸易有限公司173920.6元并按照江苏省农村商业银行同期一年期基准存款利率赔偿上述款项自2018年9月13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损失；三、驳回天长市中天电器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779元，依法减半收取189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779元，合计5669元由江苏仪征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巷支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汤咏梅审判员  韩 杰审判员  周 冰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朱思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