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6民终42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滨州市恒运园林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惠民县惠民镇西门街**。 法定代表人：付志勇，系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法昌，山东兵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邹平市长山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山东省邹平市长山镇长星路** 负责人：赵涛，系该镇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兆杰，山东梁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传揆，山东梁邹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滨州市恒运园林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恒运园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邹平市长山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长山镇政府）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邹平市人民法院(2020)鲁1626民初27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恒运园林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邹平市人民法院（2020）鲁1626民初2799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一审法院仅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一纸合同、协议，就判决双方解除合同，并没有对事实情况进行详细的调查。事实是：上诉人自签订租赁合同后，按照滨州市有关文件精神的要求，在租赁土地上种植绿化苗木，精心进行管理，投入了巨大的人力物力财力。2019年8月份台风、暴雨、上游泄洪造成水位上涨，淹死各种苗木十几万棵，杭白菊受灾面积7000余亩，实际存活600亩，虽然上诉人竭尽全力进行自救，也没有阻止损害的发生，椐测算这次降雨和上游泄洪共造成公司直接损失1300余万元。再请发生后，上诉人又积极进行了自救，2019年10月28日向被上诉人有关部门提交了灾后补植实施方案，也想被上诉人提出延期一年再行交纳土地流转租金的申请。由于已经过了苗木补植期，公司决定2020年春进行补植，但是2020年1月开始，新冠疫情彻底打乱了上诉人的工作部署，因疫情导致上诉人无法进行补植，也错失了补植的时间，为此上诉人又想被上诉人提出了新的方案。从以上事实可以看出，两次不可抗力的因素导致上诉人出现不能按期缴纳租赁费的情况，一审法院没有依据事实而做出判决是错误的。2、合同履行过程中，上诉人按要求和约定种植苗木，没有改变土地用途，树间种植大豆等粮食作物，一方面是借此增加肥力（公司为管理使用肥料等），这些都是上诉人自己的行为，没有转包给第三人，不存在违约。另一方面，种植相关作物，加强苗木和间作管理，避免了土地裸露和水土流失。另外，公司通过间作，也有了一定收入，为更好的对苗木管理提供资金支持。3、在一审期间，虽然组织双方委托诉讼代理人进行现场勘验，但是，勘验过程中，选取的地点并不全面，没有真实反映绿化带的全面、真实状况，有失偏颇。4、滨州市创建文明园林绿化先进市的绿化林带，是一个长期的绿化工程，对树木的处理需要由滨州市市委，市府及相关职能自然资源局林政部门批准。被上诉人要求解除合同、恢复原状，按照被上诉人的要求，上诉人应当清除全部苗木，把他当变成裸地状态。但是这些苗木都是由上诉人购买、种植、管理，管理人员工资由上诉人支付，。一审过程中，这些苗木的归属及费用的计算、核实并没有解决，一审法院以被上诉人请求判决解除合同，显然是不现实的。以上事实充分证明，一审法院在没有进行详细调查的情况下作出判决显然是错误的。二、一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在事实基础上，结合自然灾害、新冠疫情等不可抗力的情况，除依据合同法以外，还应当依据土地承包法、林业法等法律法规规定。一审法院忽视事实和不可抗力的情况，仅仅依据被上诉人的协议、合同就作出判决，显然是适用法律错误。三、由于自然灾害和新冠疫情影响，党中央、国务院及各级政府都出台了相关政策、法规，对受影响的企业进行各个方面的支持，上诉人遇到了前所未有的自然灾害和持续的新冠疫情影响，除竭力自救外，也得到有关政府、部门的大力支持，尽快度过难关。上诉人也在多方筹措资金，尽快将租赁费补齐，相关部门也应当支持，以便合同继续履行。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在此案的审理过程中，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恳请贵院查清案件事实，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根据最新有关法律法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租赁合同违反了相关政策和法规的规定，是无效合同。国务院办公厅发布的《关于坚决制止耕地“非农化”行为的通知》和国务院办公厅发布的《关于防止耕地“非粮化”行为的通知》两份文件，涉案土地是全部为基本农田，根据以上文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租赁合同违反了该规定，是无效合同。 长山镇政府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审中，我单位提交的五组证据，均完全具备合法性、真实性、关联性，一审法院在此基础上，为进一步确认案件事实，还专门组织了现场勘验。一审法院所作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无任何不当之处，应当予以维持。二、被答辩人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应当予以驳回。（一）被上诉人所称2019年8月受灾且受灾严重，所述不实。2019年8月，邹平虽有部分区域受灾，但本案诉争的租赁土地，并没有遭受灾情。被答辩人所述“不可抗力”，更与本案毫不相干。（二）根据我方一审提交的证据3（公证书1份），以及一审法院的现场勘查笔录，内容客观真实，能全面、充分证实被答辩人未按照合同约定，在所租赁的土地上栽植绿化树木。特别是现场勘验时，诉争双方均到了现场，绝不存在被答辩人所称的“选取的地点并不全面”、“没有真实反映绿化带的全面真实情况”。若有必要，二审法院可以再次组织现场勘验。（三）根据我方掌握的确切情况以及一审提交的证据4询问笔录2份，可以证实被答辩人在租赁我方土地后，没有投入必要的人力、物力栽植苗木，而是采取了低价承租、高价转租的经营方式，且其转租的土地均是用于种植小麦、玉米等粮食作物。其行为同时违反了“不得随意改变土地用途”、“不得随意将土地以任何形式和借口转租给他人耕种”两项义务，与我方的合同目的背道而驰。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贵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长山镇政府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原告长山镇政府与被告恒运园林公司2019年9月16日签订的协议书及相关土地租赁合同；2、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拖欠的土地租赁费1046303元；3、判令被告向原告退出所租赁土地并恢复原状；4、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惠民县益瑞苗木科技有限公司承包经营原告长山镇政府2292.606亩土地。2019年1月24日，惠民县益瑞苗木科技有限公司将该土地托管给被告恒运园林公司。2019年9月16日，原告与被告签订协议书由被告承包上述2292.606亩的原告土地，双方约定：“1、土地承包地点：孝妇河两岸西宰至毛张段；2、2019年土地承包费按每年每亩200元，于本协议签订时缴纳，2020年开始，被告应于每年4月1日前向原告按每年每亩300元缴纳土地租赁费；3、根据上级关于创建国家森林城市有关要求栽植绿化树木；4、被告不得随意改变土地用途、不得荒置土地，否则原告有权单方解除合同，并无需支付任何违约金或赔偿金；5、被告不得随意将土地以任何形式和借口承包转让给他人耕种，如原告发现被告承包给他人耕种，原告将依法全部收回，被告在土地上的附属物，不做任何赔偿。……”该协议书由原告及其代表人加盖印章、被告代表人签字并加盖公司印章确认。合同在履行过程中，被告未按合同约定用途栽植绿化树木及支付全部土地租赁费，至今尚欠1046303元。2020年5月27日，原告向被告发送解除合同通知书，通知被告1、解除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及相关文件，要求被告五日内向原告返还所租赁土地并恢复原状；2、被告自收到通知之日起五日内，向原告付清所欠租赁费1346303元。2020年6月8日，原告向山东省邹平市公证处申请被告承包的土地现状进行公证，邹平市公证处于2020年6月24日对孝妇河长山段绿化现状进行了录像及拍照，被告未按照合同约定栽植绿化树木。双方就解除合同及租赁费事宜协商未果，原告诉至本院。案件审理过程中，我院于2020年8月25日，与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鹏，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振振选取了多个地点进行了现场勘验。经勘验，土地呈现农作物玉米、大豆等，土地未按照协议约定栽植绿化树木。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长山镇政府与被告恒运园林公司签订的协议书内容合法,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双方形成合法的土地租赁关系，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内容全面、正确履行合同义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款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一方延迟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因本案被告未按合同约定用途栽植绿化树木及支付土地租赁费,已构成违约，符合合同解除的规定，故原告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拖欠土地租赁费1346303元的问题，原被告在合同中就承包土地的亩数、价格以及费用的交付期限均作出明确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被告理应按合同约定支付土地租赁费1346303元,故原告要求被告承担支付土地租赁费1046303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原告请求被告退出所租赁土地并恢复原状的问题,双方合同解除后,原被告之间存在土地租赁关系终止,被告继续占用原告土地没有合同及法律依据,根据合同法和物权法的规定,被告负有合同解除后及时向原告返还土地、恢复原状的义务，故原告主张被告退出所租赁土地并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本院在审理、调解过程中，被告并未采取补救措施。被告辩称，按照合同约定种植了绿化苗木并对其进行了后续的管理、修护与事实不符，无法可依，本院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六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邹平市长山镇人民政府与被告滨州市恒运园林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于2019年9月16日签订的协议书；二、被告滨州市恒运园林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邹平市长山镇人民政府土地租赁费1046303元；三、被告滨州市恒运园林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清除租赁土地上与合同不符的附着物。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7108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12108元,由被告滨州市恒运园林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2019年9月16日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协议书》第三条明确约定涉案土地用于栽植绿化树木，《协议书》第四条、第五条明确约定乙方不得改变土地用途、不得随意将土地以任何形式和借口承包转让给他人耕种，否则甲方有权单方解除承包合同，依法收回全部土地。经查，上诉人在承包涉案土地后，将涉案土地转租给当地农户种植农作物。经一审法院现场勘验，涉案土地呈现农作物玉米、大豆等，涉案土地未按照协议约定栽植绿化树木。上诉人的行为违反了《协议书》的约定，加之其未按时向被上诉人缴纳租赁费，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已构成根本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款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一方延迟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故被上诉人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上诉人支付欠付的租赁费。二审程序中，上诉人明确表示愿意解除合同，双方当事人解除合同的意思一致，涉案合同应予解除。上诉人在二审中提交国务院办公厅发布的国办发明电【2020】24号《关于坚决制止耕地“非农化”行为的通知》和国务院办公厅发布的国办发【2020】44号《关于防止耕地“非粮化”稳定粮食生产的意见》两份文件，以此证明涉案土地全部为基本农田，涉案承包合同约定栽植绿化树木违反国家政策精神，应属无效。经审查，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签订合同当时，该两份文件并未颁布实施，根据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不能以事后的文件否定在先的合同效力。另外，由于双方当事人均同意解除承包合同，合同解除后有利于依照新的政策精神重新对该土地进行合法利用。 综上所述，上诉人滨州市恒运园林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217元，由上诉人滨州市恒运园林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海永 审 判 员 方月伦 审 判 员 刘连义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王连民 书 记 员 路博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