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14民初6540号 原告：赵建荣，男，1972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渠县。 原告：何琴英，女，1973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渠县。 二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艳梅，四川霖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成都新都港华燃气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新都区新都大道**。 法定代表人：龙会成，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科才，北京金诚同达（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薇，北京金诚同达（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周皇燕，女，1983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达州市达川区。 被告：叶强，男，1977年4月9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金牛区。 被告：林泽米，男，1978年4月13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成华区。 上述三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沛岑，四川章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覃诗亮，男，1994年7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彭州市。 原告赵建荣、何琴英与被告成都新都港华燃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港华燃气公司）、周皇燕、叶强、林泽米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7月15日作出（2018）川0114民初2607号民事判决。赵建荣、何琴英不服该判决，向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7月27日作出（2020）川01民终7534号裁定，发回重审。重审中，原告赵建荣、何琴英申请追加覃诗亮为共同被告。本案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赵建荣及其与原告何琴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艳梅，被告港华燃气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科才、李薇，被告周皇燕、叶强、林泽米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沛岑、被告覃诗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建荣、何琴英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各被告按过错大小共同赔偿其1.房屋装修和家电家具损失56052.24元；2.司法鉴定费20000元；3.房屋租金损失43200元（1800元/月×24个月）。事实和理由：赵建荣、何琴英系成都市新都区同仁路199号“我的大学”小区1幢1单元4楼407号的业主。2016年3月21日，同小区2幢1单元1楼1号房屋内发生燃气爆炸，致使赵建荣、何琴英所有的房屋天花板及室内家具、电器受到不同程度损害。港华燃气公司为该小区燃气经营者，周皇燕、叶强为2幢1单元1楼1号房屋的实际产权人，林泽米为名义产权人，覃诗亮为承租人和引起引燃能量的人。 港华燃气公司辩称，其不是本案适格被告，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案涉燃气泄漏爆炸事故属于生活安全事故。周皇燕、叶强对燃气设施设备疏于管理、未及时发现并更换厨房破损的燃气软管。港华燃气公司已履行入户安全检查和对用户安全指导义务，并无任何过错。原审一审判决周皇燕、叶强承担赔偿责任后并未上诉，应认为其认可该责任认定。原审二审裁定发回重审的理由可以理解为，肯定原审一审判决港华燃气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赵建荣、何琴英也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 周皇燕、叶强、林泽米辩称，案涉燃气泄漏爆炸事故造成包括赵建荣、何琴英在内的多户房屋不同程度受损。事故发生后，当地政府组成指挥部，对受损房屋进行维修，对人员进行安置。赵建荣、何琴英因自身原因造成的损失应自行承担。周皇燕、叶强屋内的软管和设施符合国家规定，不存在违规行为，对爆炸事故不存在主观过错。港华燃气公司未履行入户检查确认手续，没有告知注意和整改事项，怠于履行软管安全检查和日常维护义务，未采取措施消除安全隐患，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覃诗亮作为当时承租人，闻到燃气味未采取恰当措施，继续使用高温浴霸照明，导致爆炸突发事故，与爆炸结果具有关联，应承担次要赔偿责任。 覃诗亮辩称，（一）赵建荣、何琴英请求其赔偿已过诉讼时效。赵建荣、何琴英2016年3月21日知晓事故后在本案重审庭审开庭前，并未向覃诗亮主张权利，向港华燃气公司主张权利不能中断对覃诗亮的诉讼时效。（二）燃气爆炸的引燃能量，与覃诗亮无关，覃诗亮并无侵权行为。浴霸高温不是燃气爆炸的引燃能量。2016年6月16日的调查报告修正了2016年3月23日的报告，删除“遇引燃能量激发（使用浴霸）”中的“使用浴霸”一词，调查小组专业人士特地删除该词，说明引燃能量并非“使用浴霸”。调查报告载明首先爆炸位置是厨房，爆炸时间为开启浴霸开关后2分多钟，说明开启浴霸开关行为，并未产生引燃能量。否则，应在开启开关第一时间且应在开关所在客厅爆炸而非厨房爆炸。引燃能量根源位于厨房，与覃诗亮无关。通过调查报告可知，可燃气体达到爆炸极限后，便会在遇到引燃能量的地方爆炸，而覃诗亮未去过首先爆炸的厨房。（三）覃诗亮主观并无过错。覃诗亮在调查过程中只陈述闻到“刺激性气味”，调查报告认定覃诗亮闻到“煤气味道”失实。覃诗亮未能辨别“刺激性味道”中存在“天然气味道”，不具有任何过错。案涉房屋事发时已连续三天无人居住，可能产生复合性味道，致使覃诗亮无法分辨。覃诗亮系鼻炎患者，且为21岁刚踏入社会不会做饭的年轻人，不能对作为承租人的覃诗亮过于严苛，要求其分辨出是“天然气泄漏味道”。周皇燕私自拆除燃气泄漏报警器，也导致覃诗亮无法知晓天然气泄漏。覃诗亮如厕洗漱属正常的日常生活行为，该行为并无过错。且天然气泄漏时不能开灯已超出了社会公众的一般认知。一般公众只知晓天然气泄漏时不能明火，但天然气泄漏时不能开灯并未被大众普遍知晓。（四）覃诗亮开启浴霸开关的行为，与爆炸结果无因果关系。不能简单认定覃诗亮开启开关时产生了火花，且因该火花而发生爆炸，实际调查报告对此并未作出认定。（五）赵建荣、何琴英并未举出充分证据证明爆炸前后物品情况，不能认定装修家具损失。总之，覃诗亮无侵权行为、无过错，其仅有的开灯行为与损害后果无因果关系，不应承担侵权责任。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当事人的举证和质证，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赵建荣、何琴英系成都市新都区同仁路199号“我的大学”小区1幢1单元4楼407号房屋业主。该小区2幢1单元1楼1号房屋建筑面积83平方米，为3室1厅1卫结构，由周皇燕出资购买，但以林泽米的名义订立买卖合同并办理按揭贷款。周皇燕与林泽米原有恋爱关系。周皇燕收房后出资装修入住，叶强与周皇燕结婚后入住。该房屋客厅生活阳台经封闭改造成居室。2016年2月，周皇燕将其中1间房屋出租给覃诗亮居住，但覃诗亮并不使用厨房。该小区天然气由港华燃气公司供应。2016年3月17日晚，周皇燕丈夫叶强使用厨房做饭。18日（周五）18时许，周皇燕、叶强离开该房屋回达州老家。20时许，覃诗亮离开该房屋回彭州老家。离开前室内窗户均关闭。21日10时40分左右，覃诗亮回到出租屋。50分左右，覃诗亮到卫生间洗漱，因卫生间无照明灯，使用浴霸照明灯，约2分钟后厨房发生爆炸。 事故发生后，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政府成立事故调查组，聘请安全、爆炸方面专家参与事故调查。2016年6月16日，事故调查组形成《新都区“我的大学”小区“3·21”天然气泄漏爆炸事故调查报告》。7月6日，成都市新都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经区人民政府授权作出新安监〔2016〕43号文件批复同意该调查报告。调查报告记载：事故调查组对现场进行勘验，发现炉具与燃气管道连接处的白色条纹燃气软管有多处陈旧性破损小孔洞；认定事故直接原因系厨房天然气软管破损造成天然气泄漏，长时间在密闭空间与空气混合形成爆炸性混合气体达到爆炸极限，遇引燃能量激发引发爆炸；间接原因为房主对厨房设施设备疏于管理，未对厨房燃气管线进行检查并及时发现和更换破损的天然气软管；事故性质为生活安全事故。调查报告第4页记载的事故发生经过包括“3月21日10日40分左右，覃诗亮回到出租屋时，闻到房屋内有浓重的煤气味道，但未引起覃诗亮重视。”但在成都市新都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于2016年3月22日对覃诗亮的询问笔录中，覃诗亮相应陈述为“闻到一定的刺激性味道”，并无“闻到浓重的煤气味道”记录。 另查明，港华燃气公司主张自己分别于2013年9月10日、2015年9月11日到周皇燕的案涉房屋入户安全检查，并提供相应《户内安全检查情况通知单》。2份《户内安全检查情况通知单》均显示存在软管超长、穿越的违章及安全隐患，整改情况及意见均为要求整改。本院在原审中依据赵建荣、何琴英申请委托四川省华建项目管理公司对其案涉财产损失进行司法鉴定，鉴定意见为修复费用共计56052.24元，包括修复期间房屋租赁租金损失4500元（1500元/月×3个月）。赵建荣、何琴英为此支付鉴定费20000元。 再查明，对周皇燕因案涉燃气事故起诉港华燃气公司、覃诗亮要求赔偿财产损失的关联案件，本院作出的（2019）川0114民初706号民事判决，以及周皇燕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川01民终19084号民事判决，均认定了港华燃气公司前述主张于2013年9月10日、2015年9月11日到周皇燕的案涉房屋入户安全检查的事实，并认定覃诗亮无过错。该终审判决还改判认定港华燃气公司存在过错，并酌定其承担10%赔偿责任。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的陈述、《新都区“我的大学”小区“3·21”天然气泄漏爆炸事故调查报告》《户内安全检查情况通知单》《司法鉴定意见书》等证据在卷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为因燃气泄漏爆炸导致生活安全事故引发的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争议焦点为，对赵建荣、何琴英的财产损失，如何确定各侵权人的责任大小。 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国家机关或者其他依法具有社会管理职能的组织，在其职权范围内制作的文书所记载的事项推定为真实，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案涉事故调查报告为公文书证，对所记载的事故基本事实有推定真实的证明力。但该事故调查报告作为证据并不具备直接确定民事责任的效力。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条第一款第六项、第二款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基本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但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案涉关联案件终审判决所确认的港华燃气公司入户安全检查等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港华燃气公司依据原审二审发回重审裁定书抗辩不承担民事责任，缺乏相应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依据《城镇燃气管理条例》第四十条、第四十一条规定，（一）任何单位和个人发现燃气安全事故或者燃气安全事故隐患等情况，应当立即告知燃气经营者，或者向燃气管理部门、公安机关消防机构等有关部门和单位报告。（二）燃气经营者应当建立健全燃气安全评估和风险管理体系，发现燃气安全事故隐患的，应当及时采取措施消除隐患。燃气管理部门以及其他有关部门和单位应当根据各自职责，对燃气经营、燃气使用的安全状况等进行监督检查，发现燃气安全事故隐患的，应当通知燃气经营者、燃气用户及时采取措施消除隐患；不及时消除隐患可能严重威胁公共安全的，燃气管理部门以及其他有关部门和单位应当依法采取措施，及时组织消除隐患，有关单位和个人应当予以配合。基于文义解释和体系解释可知，燃气经营者不仅具有及时发现燃气安全事故隐患的法定渠道和法定义务，而且具有及时消除燃气安全事故隐患的法定义务和法定方式。对已经发现的燃气安全事故隐患，燃气经营者、燃气管理部门以及其他有关部门和单位，各有其法定义务和法定职责，彼此共同构成燃气安全事故隐患消除体系。这也是燃气经营者应当建立健全燃气安全评估和风险管理体系的具体体现之一。该两个体系是相互紧密联系的。 2016年11月30日修订通过，自2017年1月1日起施行的《四川省燃气管理条例》第三十九条规定：燃气经营企业应当建立健全燃气设施监测和检查制度，按照国家标准对燃气设施进行巡查、监测、维护、保养、检修、更新。燃气经营企业发现燃气用户违反安全用气规定或者存在安全隐患的，应当及时告知燃气用户并提出书面整改建议。燃气用户应当根据建议及时进行整改；燃气用户拒绝整改的，燃气经营企业应当报公安机关消防机构等有关部门处理。该修订后的地方性法规施行时间虽在案涉燃气事故发生之后，但其制定的主要法律依据就是《城镇燃气管理条例》，因此可以作为解释《城镇燃气管理条例》相关条文的参考依据。《四川省燃气管理条例》第三十九条有关“燃气用户拒绝整改的，燃气经营企业应当报公安机关消防机构等有关部门处理”的规定，即来源于《城镇燃气管理条例》第四十条规定。在《城镇燃气管理条例》第四十条中，“燃气经营者”，不仅是接受“任何单位”隐患等情况告知的主体，而且本身即包含在“任何单位”之内，在燃气用户拒绝整改等情形下，同样是应当主动向相关行政主管部门报告的报告主体。 本案中，作为燃气使用者的周皇燕、叶强未尽到安全用气义务。其对厨房设施设备疏于管理，未对厨房燃气管线进行检查并及时发现和更换破损的燃气软管导致燃气泄漏，明显存在过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作为燃气经营者的港华燃气公司依法负有安全供气义务。虽然港华燃气公司履行了入户检查义务，但2013年和2015年的检查结果均显示存在燃气软管“超长、穿越”安全隐患。在2013年已经发现、2015年再次发现相同安全隐患，而燃气用户未整改的情形下，港华燃气公司未进一步采取消除安全隐患的措施，违反安全供气法定义务，存在过错，同样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关于林泽米有无责任，因其仅为房屋买卖合同当事人，并非房屋实际所有权人，更非案涉房屋燃气使用者，与案涉燃气事故无因果关系，也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关于覃诗亮有无过错，应根据其当时的相关认知等因素综合判断，对此关联案件终审判决认定其无过错，本案中应作相同认定。对案涉燃气事故的发生，燃气用户周皇燕、叶强的过错是主要的，燃气经营者港华燃气公司的过错是次要的，据此本院酌定其对赵建荣、何琴英的财产损失分别承担90%与10%的赔偿责任。 关于赵建荣、何琴英的损失。港华燃气公司对鉴定意见虽有异议但并无足以反驳的理由，故该鉴定意见应当采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同一损害的发生或者扩大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赵建荣、何琴英对其房屋受损的结果，负有防止扩大损失的义务，即应当及时修复，否则应当自行承担相应损失。为此，租金损失数额应当按照赵建荣、何琴英自己申请鉴定的意见确定。因此，其损失为修复费用56052.24元（含租金损失4500元）、鉴定费20000元，合计76052.24元。周皇燕、叶强应当赔偿68447.02元，港华燃气公司应当赔偿7605.22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九条，《城镇燃气管理条例》第四十条、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成都新都港华燃气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7日内给付赵建荣、何琴英7605.22元； 二、周皇燕、叶强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7日内给付赵建荣、何琴英68447.02元； 三、驳回赵建荣、何琴英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685元，由赵建荣、何琴英负担973元，成都新都港华燃气有限公司负担171元，周皇燕、叶强负担1541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付建勇 人民陪审员  包春霞 人民陪审员  马春荣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九日 书 记 员  冯荣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