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辽河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辽74民终1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松原市百川石油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松原经济技术开发区**楼****。 法定代表人：王淑琴，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晓雨，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毕艳刚，吉林良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中国石油集团渤海石油装备制造有限公司辽河钻采装备分公司，住所，住所地：盘锦市兴隆台区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div> 法定代表人：樊岩松，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琳琳，辽宁油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温博，辽宁油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松原市百川石油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川石油）因与被上诉人中国石油集团渤海石油装备制造有限公司辽河钻采装备分公司（以下简称辽河钻采）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辽河人民法院（2020）辽7401民初6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百川石油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晓雨、毕艳刚，被上诉人辽河钻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琳琳、温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百川石油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辽河钻采一审本诉请求，支持百川石油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一、百川石油没有向辽河钻采返还XJ650修井机（以下简称修井机）的法定义务。百川石油依双方的租赁合同取得修井机，为防止辽河钻采不履行合同义务和不承担违约责任，百川石油行使的是留置权。双方均为公司企业，且不存在排除留置权行使的其他约定，百川石油留置辽河钻采的修井机无须与辽河钻采主张的债权属于同一法律关系。对此事实一审法院未查明，属认定事实不清。二、租赁物占用费标准应当以造成的客观损失为限，客观损失包括直接损失和可得利益损失。辽河钻采并未举证证明在修井机如期返还的情况下能以不低于2017年合同约定的租金价格出租，因此对于辽河钻采主张租赁物占用费参照2017年合同约定租金标准支付不应得到支持。三、百川石油没有向辽河钻采支付租金的义务。修井机和LXZ-5000连续油管车（以下简称油管车）须要配合使用，但辽河钻采交付的一台油管车无法使用，另一台未交付，致使修井机无法使用，百川石油占有修井机系行使留置权，故不拖欠辽河钻采租金。四、一审判决辽河钻采向百川石油支付的违约金过分低，应当按照约定违约金和实际损失确定违约金，并返还百川石油支付的定金。1.三台租赁设备没有经工信部备案，因此没有合格证书，导致无法在甲方办理施工许可，设备无法使用。2.辽河钻采应支付百川石油违约金2398500元（修井机208500元，两台油管车219万元）。辽河钻采迟延交付修井机20天，修井机因故障误工20天和11天，根据租赁合同超过15日按一个月的设备租赁费、未超过15日按每日3000元承担违约金的约定，辽河钻采应支付违约金208500元（1053000元÷12月+1053000元÷12月+11天×3000元）。交付的油管车迟延交付85天，且一直无法正常工作，根据租赁合同关于违约责任的约定，应以整个租赁期限365天，按每日3000元计算违约金，总计1095000元。即使按一审判决认定无法认定出现故障，但油管车被拉回辽河钻采维修，至今未再交付给百川石油，这段时间的违约责任辽河钻采也应当承担。未交付的油管车辽河钻采应支付全年的违约金。3.辽河钻采应赔偿因违约给百川石油造成的损失。因每台油管车须要一台35吨吊车、一组施工人员配合施工，为此百川石油支付吊车租金467000元，支付工人工资414793元，支付项目经理1335790.5元。为维修修井机花费187899元，垫资购买油管花费646800元。因辽河钻采违约，造成百川石油丢失整个冀东市场，给百川石油造成无法估量的间接损失。4.根据租赁合同约定，超过2017年3月31日交付租赁物的，百川石油有权要求辽河钻采退还定金。辽河钻采存在违约事实，应返还百川石油支付的定金315900元。5.双方约定的违约金过分低，应当予以调整，一审法院对此未予释明，程序违法。应当根据百川石油的损失对违约金进行调整。百川石油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获得利益。五、合同约定的每台设备租金是含税价格，不含税是90万元，一审按1053000元计算错误。 辽河钻采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法院应当维持原判。首先，百川石油应当返还修井机。双方在合同中约定设备租赁期限为一年，合同到期后，百川石油并未表示续签，则租赁合同终止。2018年3月31日合同到期后，辽河钻采对百川石油继续使用租赁的修井机的行为没有提出异议，应视为不定期租赁合同。辽河钻采有权随时解除不定期租赁合同，因此百川石油应当向辽河钻采返还租赁物修井机。行使留置权的前提条件是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而辽河钻采已经按合同约定交付租赁物并提供了质保期一年的服务，一台油管车因百川石油原因不再租用，故而辽河钻采未交付另一台油管车。辽河钻采没有不履行到期债务，所以不适用留置的法律规定。其次，百川石油应当支付设备租赁费及占用费。辽河钻采按照合同约定交付了租赁设备，百川石油既不按合同约定支付租金，还在租期届满后不按时返还租赁物，应当支付占用期间的租金及使用费。一审法院判令百川石油按照合同约定的租金标准给付占用费有法可依。最后，百川石油的反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双方的权利义务应当以设备租赁合同为依据，合同第七条约定辽河钻采如违约给百川石油造成设备误工等损失应支付的违约金额，并且在第7.3条中约定支付的违约金不得高于定金的数额。一审中，百川石油没有提供有效证据证明租赁设备存在质量问题，设备交接单证明有产品合格证。 辽河钻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解除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设备租赁合同，百川石油将租用设备返还给辽河钻采；判令百川石油给付设备租金328万元，违约金984000元（暂估金额，租金及违约金计算到本案结案时止）。 百川石油反诉请求：1.判令辽河钻采赔偿违约金2398500元；2.判令辽河钻采支付维修设备支出的810300元；3.判令辽河钻采赔偿直接损失2211876.5元；4.判令辽河钻采退还定金315900元；以上四项合计5736576.5元；5.判令辽河钻采继续履行以租代买协议条款，已付租金折抵购买价款。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2月24日，渤海装备辽河重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辽河重工）与百川石油签订《设备租赁合同》，双方约定：（1）甲方（辽河重工）提供油管车二套，修井机一套，设备为甲方自有，质保期1年。（2）租赁设备的所有权属于甲方，乙方（百川石油）享有租赁设备使用权，乙方不得将租赁设备出售、转租、出借、转让或作为财产进行抵押。（3）甲方人员服务期间的人员食宿由乙方承担。（4）租赁设备的动员、复员、燃料及外部协调等费用由乙方承担。（5）经双方协商一致可采取以租代买形式付款，采购价格双方达成一致后，已付租金可冲抵设备采购价格，付清余款后设备归乙方所有，乙方具有租赁设备的优先购买权。具体执行方式以另行签订的采购合同为准。合同价款：（1）3台设备租赁总费用为315.9万元/年（单台1**.3万元/年）（含17%增值税价格），已包含技术服务费。（2）如非甲方设备性能问题，乙方只能租用一台或二台设备，租赁费按单台1**万元/年计算（含17%增值税价格），以上金额相应变更。付款方式：（1）合同生效后，乙方向甲方预付合同总价的10%定金（含17%增值税价格）。（2）后期租赁费用为每二个月支付一次，由乙方在每二个月期满前10日向甲方支付，标准为每二个月支付合同总价15%（含17%增值税价格）。（3）乙方每笔费用均以电汇形式支付到甲方指定账户。最终不足月的费用结算以年度总价折算成月或者日的原则进行结算。甲方收到乙方定金后开始检修保养设备，设备具备交付条件后甲方书面通知乙方接收，乙方在接到通知后出具设备的动迁通知书，在不晚于2017年3月31日前完成交接，交接地点为甲方厂内，交接时双方签认设备交接单。合同期限，设备动迁前，乙方出具书面的动迁通知书；甲方根据通知书要求做好交接准备，交接时间视为合同开始执行日期，每台设备的合同执行期限为一年。如晚于2017年3月31日双方仍未交接，双方认可合同仍以2017年3月31日作为设备的起租日。合同签订当日，百川石油支付定金315900元，并确定租赁三套设备。2017年4月19日，百川石油填写设备交接单，接收修井机一台，发动机编号为38S24006。2017年6月24日，百川石油接收第一台油管车。2018年3月8日，百川石油将第一台油管车退回辽河重工。2018年9月4日，百川石油与辽河重工、辽河钻采签订合同主体变更三方协议，约定从2018年5月2日（“变更日”）起生效。辽河钻采取代辽河重工成为既有合同的一方。2019年1月24日，百川石油支付设备租赁费5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租赁合同纠纷。对于辽河钻采的本诉请求，评判如下：一、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设备租赁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五条规定：“租赁期间届满，承租人应当返还租赁物。返还的租赁物应当符合按照约定或者租赁物的性质使用后的状态。”本案中，双方约定设备租赁期限为一年，合同到期后，百川石油并未向辽河钻采书面表示续签合同，辽河钻采也未收到百川石油租金，租赁合同到期后自然终止。2018年9月4日，百川石油与辽河重工、辽河钻采签订合同主体变更三方协议，协议约定从2018年5月2日（“变更日”）起生效。辽河钻采取代辽河重工成为既有合同的一方。基于此三方变更协议，可以判断，辽河钻采与百川石油于2018年3月31日原有合同到期后，双方同意辽河钻采承受原有合同的权利与义务，但双方并未续签新合同。因此，辽河钻采默许百川石油继续占用租赁修井机的行为，视之为不定期租赁。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出租人可以随时解除不定期租赁合同。故对辽河钻采要求解除双方不定期租赁合同，将租用设备返还给辽河钻采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二、根据法律规定，租赁合同期满，承租人逾期返还的，应当支付占有期间的使用费。本案中，双方合同于2018年3月31日到期后，百川石油未依约返还辽河钻采设备，而是继续占用，理应向辽河钻采支付自2018年4月1日起至起诉之日的使用费。辽河钻采主张参照2017年合同约定租金标准给付，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支持。按照合同约定，百川石油应给付修井机租赁费自2017年3月31日至2018年3月31日止，租金为1053000元；自2018年4月1日起该修井机的占用费参照合同约定的租金1053000元/年计算至起诉之日即2020年4月份，占用费共计2106000元，以上租金及占用费共计3159000元。因百川石油已经支付了315900元定金，辽河钻采同意以该定金冲抵租金，加上百川石油于2019年1月给付的50万元租金，故以上修井机的租金应为2343100元（3159000元-315900元-50万元），并支付自2020年5月1日起的占用费按2885元/日（1053000元÷365天）计算至判决生效后租赁物返还之日止。第一台油管车因百川石油已于2018年3月返还辽河钻采，故租赁费计算自2017年4月1日至2018年3月份，共计12个月，租金1053000元。另一台油管车未实际交接，因此不计算租金。百川石油应支付辽河钻采设备租金及占用费3396100元（2343100元+1053000元）并支付自2020年5月1日起的占用费按2885元/日计算至判决生效后租赁物返还之日止。三、对于辽河钻采要求百川石油给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本院认为，百川石油单方提前解除油管车的租赁行为和以行使不安抗辩权及留置权为由迟延中止缴纳租金的行为均构成违约，但违约责任是一种填平原则，因违约行为而导致赔偿损失的范围应相当于违约造成的损失，鉴于本院已经支持辽河钻采租金及占用费的主张，该费用已经弥补了其实际损失，故对辽河钻采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对于百川石油的反诉请求，本院评判如下：一、关于违约金2398500元的诉讼请求应否支持。本案辽河钻采分别于2017年4月19日,2017年6月24日将修井机和第一台油管车交予百川石油，分别迟延交付19天和85天。按照合同约定，误工超过15天，乙方扣除甲方一个月的设备租赁费，因此，辽河钻采应给付百川石油修井机的迟延交付违约金为一个月的设备租赁费，即87750元，给付百川石油油管车的迟延交付违约金为255000元（3000元×85天），以上共计342750元（87750元+255000元）。根据合同7.3条的规定，甲方向乙方支付的违约金总额不应高于乙方已向甲方支付的定金额度即315900元。故辽河钻采应给付百川石油违约金为315900元。至于辽河钻采第二台油管车未交付是否构成违约，本院认为，百川石油已经预缴三台设备的定金，而辽河钻采并未依约交付第二台油管车，已经构成违约，但根据合同第7.3条的约定，甲方向乙方支付的违约金总额不应高于乙方已向甲方支付的定金额度即315900元，故辽河钻采不应再给付百川石油超过定金总数的违约金，百川石油主张的违约金2398500元，本院支持315900元，超出部分不予支持。二、辽河钻采应否给付百川石油维修设备支出的810300元。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和商业惯例，出租人负有对出租设备维修的义务，但仅限于设备自身因质量问题而导致的维修义务，不包括设备使用过程中因损耗及使用保养不当等产生的其他维修义务。按照《设备租赁合同》第6.2.4条的约定，百川石油负责设备保养及操作，因保养不当或使用不当造成设备损坏，应当按同品牌或同行业标准负责维修。本案案涉租赁物作为石油生产行业的特种装备，一般维修厂家对其结构性的质量问题不具备维修能力，而百川石油对设备正常维修保养又是合同约定的义务，本案百川石油庭审中并未提供直接证据证明其主张的维修费系设备自身质量问题引起的，故其主张的维修费没有事实和合同依据，不予支持。三、辽河钻采应否赔偿百川石油直接损失2211876.5元。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该法条事实上已经明确规定，违约责任是一种填平原则，在合同中约定违约金的情况下，守约方在主张权利时，只能在违约金和赔偿损失之间选择一种救济方式。如果同时主张两种权利，没有法律依据。百川石油以设备质量问题为由将油管车退回辽河钻采，没有得到辽河钻采的确认，也无任何直接证据证明油管车存在质量问题，所谓天车异响、刹不住车等理由均为己方人员的一面之词，其提前退回设备的行为应视为单方解除对油管车的租赁，由此带来的后果应由其承担责任。百川石油主张因油管车质量问题导致的直接损失既没有有效的直接证据可以证明，也没有合法依据，故本院不予支持。四、辽河钻采应否返还百川石油定金315900元。虽然辽河钻采存在迟延交付设备的违约行为，但辽河钻采已经实际履行合同的其他条款，况且百川石油也同时存在迟延缴纳租金和单方解除租赁合同的违约行为，其行使的不安抗辩权和留置权均与法律的规定相悖。现辽河钻采同意以定金冲抵部分租金，因此在百川石油仍拖欠巨额租赁费的情况下要求返还定金不具备正当理由，故对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五、百川石油要求辽河钻采继续履行以租代买协议条款，并将已付租金折抵购买修井机价款的主张应否支持。本案庭审中，百川石油未提供辽河钻采同意以租代买的证据，百川石油的主张违背了合同法规定的当事人意思自治的原则，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二十条、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一十五条、第二百二十六条、第二百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松原市百川石油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将租赁设备XJ650修井机返还中国石油集团渤海石油装备制造有限公司辽河钻采装备分公司；二、松原市百川石油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一次性给付中国石油集团渤海石油装备制造有限公司辽河钻采装备分公司设备租赁费3396100元并支付自2020年5月1日起的占用费按2885元/日计算至判决生效后租赁物返还之日止；三、中国石油集团渤海石油装备制造有限公司辽河钻采装备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一次性给付松原市百川石油工程技术有限公司违约金315900元；四、驳回中国石油集团渤海石油装备制造有限公司辽河钻采装备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松原市百川石油工程技术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40912元，由松原市百川石油工程技术有限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51958元，由中国石油集团渤海石油装备制造有限公司辽河钻采装备分公司负担5196元，由松原市百川石油工程技术有限公司负担46762元。 本院二审期间，百川石油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分析认定如下：百川石油提供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统一法律适用加强类案检索的指导意见（试行）》及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1）云高民一终字第166号民事判决书不能证明本案事实，系法律适用及裁判参考类资料，不属于证据。百川石油提供的截图三张、花某某手写《关于渤海装备给魏总生产的连续油管作业车的修理方案》及于某的证言能够相互印证，证明已交付的油管车出现故障情况，于某还证明修井机故障情况及停工时间，以及三台租赁设备不是必须配合使用的事实，本院对上述证据予以采纳。《合同签约审查审批表》《冀东、吉林油田连续油管钻磨、洗井、排液作业项目合作协议》不能证明本案事实，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百川石油一审提供的《设备租赁合同履约过程部分情况说明》第一页无签字，无法判断真实性，本院不予采纳；第二页虽有杨某签字，但其中载明的已交付的油管车返回至辽河钻采的时间与2018年1月26日电子邮件内容及当事人一致认可的返回时间不符，不具备真实性，本院不予采纳。 各方当事人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双方当事人在租赁合同中就辽河钻采的违约责任约定如下：“7.2因甲方原因造成设备误工时间不得连续超过72小时，超过72小时以后，乙方按3000元/天、台的标准累计进行扣款，误工超过15天以后，乙方扣除甲方1个月的设备租赁费，并且有权解除合同。7.3甲方根据乙方动迁通知书时间要求做好设备交接准备，服务人员待命随时到达施工现场，逾期按照2000元/日的标准向乙方支付违约金，逾期超过2017年3月31日，乙方有权解除合同，同时甲方承担违约责任并退还乙方等额于定金的违约赔偿金。双方须明确如发生合同终止，甲方向乙方支付的违约金总额不应高于乙方已向甲方支付的定金额度”。2017年7月21日左右，辽河钻采派本单位职工于某到案涉设备使用地冀东油田修理修井机和油管车，于某将修井机两项故障中的一项修理好后，修井机继续作业。修井机约停工10余天。油管车的故障于某没有修理好，不能使用。案涉三台设备非必须配合使用。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对租赁合同有效均无异议，争议的焦点为：百川石油是否应当支付租金和修井机占用费；双方是否存在违约行为，辽河钻采应当如何承担违约责任，辽河钻采是否应当支付百川石油主张的维修费及垫资购买油管费用；百川石油占有修井机是否系依法行使留置权。 关于租金和占用费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六条规定：“租赁期间届满，承租人继续使用租赁物，出租人没有提出异议的，原租赁合同继续有效，但租赁期限为不定期”。本案双方当事人约定的租赁期限为一年，合同期限届满后，百川石油继续使用租赁物修井机，辽河钻采没有提出异议，故原租赁合同中关于修井机部分继续有效，百川石油应按原合同约定的租金标准单台10530**元/年支付租金。双方约定“如晚于2017年3月31日双方仍未交接，双方认可合同仍以2017年3月31日作为设备的起租日”，故修井机的租金应当从2017年3月31日起计算。《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对租赁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视为不定期租赁。当事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但出租人解除合同应当在合理期限之前通知承租人”。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就修井机存在的是不定期租赁合同关系，辽河钻采于2020年2月28日向百川石油提出如不支付租金，须将修井机返还，至辽河钻采提出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之日（2020年4月24日），双方间的不定期租赁修井机的合同解除，百川石油应支付此后的租赁物修井机占用费，一审判决按租金标准计算正确。综上，修井机的租金计算为：2017年3月31日至2020年4月23日，共3225353元（1053000元×3年+1053000元÷365日×23日）。扣除百川石油已支付的315900元定金和50万元租金，百川石油还应支付辽河钻采租金2409453元。百川石油请求按不含税价格计算租金没有合同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双方是否违约问题。合同约定辽河钻采向百川石油出租油管车二台，修井机一台，“在不晚于2017年3月31日前完成交接”，事实上辽河钻采于2017年4月19日交付修井机，2017年6月24日交付一台连续油管车，均晚于约定时间，而另一台油管车未交付，因此，辽河钻采存在逾期交付修井机和一台油管车，未交付另一台油管车的违约行为。辽河钻采还存在修井机出现故障导致百川石油误工和已交付的油管车不能使用的违约行为。百川石油存在未按约定支付租金的违约行为。 关于辽河钻采应当如何承担违约责任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本案中，百川石油主张因辽河钻采违约，造成其吊车租赁费损失、人工工资损失、项目部经理及项目部支出费用损失，上述主张建立在三台设备须配合使用的基础上，百川石油对三台设备须配合使用的事实未举证证明，提供的支付吊车费用、人工工资、项目部经理及项目部运行费用相关证据不能证明系因辽河钻采违约而发生，而且其所主张的上述费用均为一年的时间，明显存在扩大损失。百川石油主张冀东项目合同履行后的可获得利益损失，也无有效证据证明。因百川石油所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因辽河钻采违约而导致的直接损失，如另租设备的费用、未能按约定履行其与案外人的合作协议而产生的违约损失等，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可得利益损失，如本应获得的工程款因辽河钻采违约减少的数额等，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在百川石油未举证证明其实际损失的情况下，只能依据合同约定计算违约金。合同7.2和7.3款均约定了违约金的计算方式，结合合同的其他条款及该两款的文义，7.3款系对逾期交付设备和服务人员逾期到达现场的约定，虽然该款中仅提到“甲方根据乙方动迁通知书时间要求做好设备交接准备”，但由于双方在合同4.4款中已约定双方履行合同的顺序是乙方付定金、甲方检修保养设备至具备交付条件后书面通知乙方接收、乙方接到通知后出具设备动迁通知书，所以在乙方百川石油支付定金后，甲方辽河钻采须要检修保养设备使设备具备交付条件后，书面通知百川石油，而本案中并无辽河钻采通知百川石油接收设备的证据，所以百川石油未向辽河钻采发出动迁通知书不能排除7.3款的适用。通过合同4.4款“在不晚于2017年3月31日前完成交接”的约定，第五条合同期限部分“如晚于2017年3月31日双方仍未交接，双方认可合同仍以2017年3月31日作为设备起租日”的约定，以及7.3款违约责任部分“逾期超过2017年3月31日乙方有权解除合同，同时甲方承担违约责任并退还乙方等额于定金的违约赔偿金”的约定，可以认定百川石油通过以上条款所追求的目的是促使辽河钻采尽快交付设备，如果迟于2017年3月31日，应当向百川石油“退还乙方等额于定金的违约赔偿金”。合同约定的三台设备中的两台晚于约定时间交付，另一台未交付，辽河钻采违反合同约定的交付时间，应当承担支付等额于定金的违约赔偿金315900元。合同7.2款约定“因甲方原因造成设备误工时间不得连续超过72小时，超过72小时以后，乙方按每天每台30**元的标准累计进行扣款，误工超过15天以后，乙方扣除甲方1个月的设备租赁费”，该条款是对“因甲方原因造成设备误工”的违约金计算方式的约定。双方约定设备起租日为2017年3月31日，修井机于2017年4月19日交付，造成误工19天，应当扣除辽河钻采一个月的租金87750元作为违约金。有证据证明的修井机故障误工天数为10余天，结合百川石油的主张和于某的证言，本院认定为13天，扣除72小时，则该期间的误工损失为3万元（3000元×10天）。已交付的油管车于2017年6月24日交付，7月20日之前即已出现故障不能使用，辽河钻采未举证证明修好并恢复使用时间，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结合该油管车逾期交付、难以修理、无证据证明修好和投入使用以及提前返回的情况，本院认定百川石油关于该油管车一直不能使用的主张成立。双方约定“造成设备误工”的损失计算方法为“扣除”租赁费，没有约定设备误工违约金超过租金时辽河钻采须另向百川石油支付违约金，因此关于两台油管车的违约金应当以不支付租赁费为限。综上，辽河钻采应当向百川石油支付的违约金总计为433650元（315900元+87750元+3万元）。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双方须明确如发生合同终止，甲方向乙方支付的违约金总额不应高于乙方向甲方支付的定金额度”。这项约定中的违约金不高于定金系在合同终止的情况下适用，而本案合同并未终止，所以一审判决按定金数额确定违约金无合同或法律依据。 百川石油主张为辽河钻采垫付维修费用及购买连续油管费用，辽河钻采不予认可，百川石油所主张费用是否用于从辽河钻采租赁的设备以及是否经出租人辽河钻采同意均无有效证据证明，其该项主张不成立。 百川石油在二审庭审前申请辽河钻采提供租赁设备运转记录、维修保养记录、出厂记录，双方签订租赁合同时合同全部存档资料，包括多次洽谈记录，合同签订后关于租赁合同的会议记录，杨某档案的亲笔书写记录，杨某在履行租赁合同过程中的职责，庭审中又申请责令辽河钻采提供案涉设备出厂合格证书、经工信部公告的相关资料、安全使用证书，并申请对《设备租赁合同履约过程部分情况说明》中“杨某”二字是否杨某本人所写，合同约定的租赁设备能否达到行业标准，是否有出厂合格证书、能否正常使用及造成的损失进行鉴定。本院认为，《设备租赁合同履约过程部分情况说明》因内容失实本院未采纳，所以百川石油申请本院责令辽河钻采提交杨某的书写记录并申请笔迹鉴定本院不予准许。一审卷宗中关于修井机的设备交接单中有底盘车使用维修说明书、产品合格证、使用说明书等，虽交付的油管车双方当事人未提供交接单，但是因上述资料并不当然证明租赁设备能否正常使用，而百川石油申请责令辽河钻采提供的其他书证辽河钻采否认存在和控制，百川石油未举证证明存在并由辽河钻采控制，所以百川石油关于责令辽河钻采提供上述书证的申请理由不成立，其所申请的鉴定事项对本案处理结果无实质影响，本院不予准许。 综上所述，百川石油应当向辽河钻采支付租金2409453元及修井机占用费，辽河钻采应当向百川石油支付违约金433650元。百川石油主张其留置修井机的理由系辽河钻采应向其承担违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三十条规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债权人可以留置已经合法占有的债务人的动产，并有权就该动产优先受偿”。根据本院计算，从合同约定的租期届满至现在，百川石油欠辽河钻采的租金始终多于辽河钻采应当向其支付的违约金，因此百川石油并非债权人，而是债务人，没有行使留置权的权利，故一审判决其向辽河钻采返还修井机正确。 综上，百川石油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百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辽河人民法院（2020）辽7401民初66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辽河人民法院（2020）辽7401民初66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第五项； 三、松原市百川石油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一次性给付中国石油集团渤海石油装备制造有限公司辽河钻采装备分公司租赁费2409453元，并支付自2020年4月24日起至XJ650修井机返还之日止的占用费（每日2885元）； 四、中国石油集团渤海石油装备制造有限公司辽河钻采装备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给付松原市百川石油工程技术有限公司违约金433650元； 五、驳回中国石油集团渤海石油装备制造有限公司辽河钻采装备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六、驳回松原市百川石油工程技术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40912元，中国石油集团渤海石油装备制造有限公司辽河钻采装备分公司负担17794元，松原市百川石油工程技术有限公司负担23118元；反诉案件受理费51958元，减半收取为25979元，中国石油集团渤海石油装备制造有限公司辽河钻采装备分公司负担1964元，松原市百川石油工程技术有限公司负担2401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8846.5元，由中国石油集团渤海石油装备制造有限公司辽河钻采装备分公司负担9923元，由松原市百川石油工程技术有限公司负担48923.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冬梅 审判员  赵 进 审判员  张 原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夏雪 书记员蔡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