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1220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叶某，男，1961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兰（叶某之妹），1967年4月2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启民，北京市钧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恩荣，男，1955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全保，北京宏健仁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鹏，北京宏健仁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冼某，女，1962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北京市朝阳区。上诉人叶某因与被上诉人王恩荣、冼某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5民初812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叶某上诉请求：1.撤销（2018）京0105民初81296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双方合理分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程序严重违法，剥夺了叶某基本的诉讼权利。一审期间叶某代理人曾去过法庭一次，后未接到一审法院开庭传票，未再参加庭审，未对王恩荣的举证进行质证，最后直接收到一审判决。一审法院认定“依法缺席审理”，并在判决中未引用叶某一审代理人的答辩意见或代理意见，违反法定程序。二、一审判决在缺席审理的情况下，认定事实不清。（一）一审判决认定双方的《转让协议》自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解除，叶某自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转让款150万元和利息80万元，未提及自1996年叶某即将涉案房屋交付给王恩荣长期居住，涉案房屋的租金实际承担人是谁，王恩荣是否需要支付长达20年的房屋使用费，是否需要抵扣王恩荣的部分转让款等事实。（二）叶某并未收到50万元转让款，由于年代久远，经回忆王恩荣1996年第一次支付给叶某的只有15万元至18万元，王恩荣一审未提供其实际支付50万元的证据，一审法院仅凭双方签订的协议即认定该事实是不严谨的。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严重错误。（一）本案案由错误，本案合同既然提前解除，叶某需返还给王恩荣转让款本金及利息，本案案由应为民间借贷纠纷。（二）2017年1月4日双方签订合同时，虽然合意为房屋买卖合同，但存在对事实的法律性质的认识错误。当时签约时王恩荣不具备买卖涉案房屋的主体资格，故本案应认定合同无效。（三）转让款利息数额的认定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一审法院仅依据未经充分质证的《转让协议》等，对于利息按照协议中约定的80万元的数额作出认定，违反了2015年9月1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6条规定的利率红线，本案应予以适当调整降低利息。四、现涉案房屋已经被司法拍卖，王恩荣早已搬出涉案房屋。五、一审判决未公平核算王恩荣20多年长期居住在涉案房屋内应给予叶某的适当补偿，一审判决结果显失公平。王恩荣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叶某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一、一审法院不存在程序问题。二、关于事实认定问题，双方于2017年1月4日签订的《转让协议》以及于2017年1月10日签订的《补充协议》都是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所签订，叶某作为常年做生意的成年人，对签订协议的事实及法律后果是非常清楚的，没有任何人去胁迫、引诱、逼迫叶某签订协议，所以一审法院依据《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对返还转让款及利息的认定有充足的事实依据。三、关于法律适用问题，本案为房屋买卖合同纠纷，王恩荣支付的价款为转让房屋的对价，并不是提供给叶某的借款，故本案并非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四、关于房屋现状问题，王恩荣认可涉案房屋于2020年7月被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执行局拍卖，且现在房屋已经由拍得房屋的买受人实际控制了。王恩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王恩荣与叶某于2017年1月4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解除；2.叶某、冼某连带支付王恩荣转账款150万元及利息8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叶某与冼某系夫妻关系，结婚登记时间1987年3月7日。位于北京市×区×路×条×号楼**（以下简称605房屋）原系北京市朝阳区房地产管理局所有，由国家海洋局机关服务中心租赁给叶某使用。2017年6月15日，北京市朝阳区房屋管理局（卖方、甲方）与叶某（买方、乙方）签订《成本价出售直管公有住宅楼房协议书》，约定甲方将605房屋出售给乙方。2018年3月15日，叶某取得605房屋的房屋所有权证［编号：京（2018）朝不动产权第×××××××号］。2018年4月16日，王恩荣、冼某向朝阳区房屋管理局申请夫妻间不动产转移，一致同意将605房屋登记在冼某一人名下，由冼某单独所有。2018年4月17日，叶某与冼某签订离婚协议书，约定605房屋归冼某所有，双方个人名下所有债权由个人享有，所有债务由个人承担，与对方无关。当日，叶某与冼某办理离婚手续。2017年1月4日，叶某（甲方）与王恩荣（乙方）签订《转让协议》，约定：“甲方自愿将605房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支付甲方2200000元，支付方式及支付时间为：2017年1月4日乙方支付甲方50万元；2017年1月12日乙方支付甲方50万元；2017年2月20日乙方支付甲方50万元，余款70万元于团结湖房管所受理变更手续之日即刻支付。违约责任：甲方若有违约则退还乙方已交付的转让款并退还之前原乙方支付给甲方的本金50万元加20年利息130万元。乙方若有违约未按约定时间延迟支付余款超过三个月，则乙方同意支付违约罚金50万元。”当日，王恩荣通过华夏银行向叶某转账30万元，叶某向王恩荣出具《承诺书》，内容为：“我本人同意将国家海洋局分配给我的605房屋放弃使用权。将此房同意转让给王恩荣使用承租……本人在此承诺不在主张该房的承租权力，由此产生的一切后果自负。”国家海洋局机关服务中心房地产管理处出具《证明》，内容为：“朝阳区房管局团结湖管理所：我单位原职工叶某承租的605房屋，现经双方协商同意，该房屋由王恩荣承租使用，请给与办理有关承租手续为盼，特此证明。”2017年1月5日，王恩荣向叶某通过华夏银行转账20万元。2017年1月10日，叶某（甲方）与王恩荣（乙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双方于2017年1月4日在海洋局签订了《转让协议》，乙方于当日支付了50万元人民币（第一笔转让款）。该《转让协议》是基于能将605房租赁关系变更至乙方名下签订的。现上述条件已发生变化（海洋局无法出具房管部门要求的表格，大产权证、调配单等）。故对原协议如下补充修改。1．乙方于1月12日前继续支付第二笔转让款50万元；2．甲方在收到第二笔转让款后2月19日内，甲方负责将房屋租赁本办至乙方名下；3．租赁本办至乙方名下，按原《转让协议》继续执行。在2月20日前还未办至乙方名下。乙方不再支付剩余转让款。甲方承担违约责任并按《转让协议》甲方违约条款执行。如三个月内，甲方未退还乙方230万元，则按千分之十每月支付利息。乙方收到甲方全部退款后将605房交给甲方。4．此协议与《转让协议》据有同样法律效力。”当日，王恩荣向叶某支付房款50万元。另查，605房屋现处于王恩荣控制下，处于空置状态。经询，王恩荣同意在解除合同的前提下，将605房屋返还给叶某。一审法院认为，王恩荣与叶某签订的《转让协议》《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法定的无效事由，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履行义务。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守约方有权解除合同。根据《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的约定，叶某的合同义务为在2017年2月20日前将605房屋租赁关系变更至王恩荣名下，王恩荣的合同义务为依约向叶某支付转让款。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叶某并未在2017年2月20日前将605房屋租赁关系变更至王恩荣名下，且2017年6月15日，北京市朝阳区房屋管理局将605房屋出售给叶某，605房屋租赁关系已无法变更至王恩荣名下。故，叶某延迟履行其合同债务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王恩荣有权解除《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享有法定解除权的一方当事人行使合同解除权，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本案中，王恩荣并未以通知方式行使合同解除权，而是在诉讼中要求法院判决解除《转让协议》，故，一审法院认定《转让协议》于判决生效之日解除。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当事人可以约定乙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本案中，王恩荣已经向叶某支付转让款共计100万元。《转让协议》违约责任条款处约定，若叶某违约，则“退还王恩荣已交付的转让款并再退还之前王恩荣支付给其的本金50万元加20年利息130万元”，故对于王恩荣要求叶某返还给其转让款150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王恩荣要求叶某支付其利息80万元，不高于合同该约定，故对王恩荣的此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605房屋现处于王恩荣控制下，王恩荣同意在《转让协议》解除的前提下将605房屋返还给叶某，一审法院已经认定《转让协议》于判决生效之日解除，故王恩荣应当将605房屋返还给叶某。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当事人的离婚协议已经对夫妻财产分割问题作出处理的，债权人仍有权就夫妻共同债务向男女双方主张权利。1987年3月7日至2017年4月18日期间，叶某、冼某属夫妻关系。故，就叶某因违反其与王恩荣于2017年1月4日签订的《转让协议》而所负债务，应当按照夫妻共同债务处理。虽然叶某与冼某的离婚协议已经对债务问题进行分割，但王恩荣仍有权向叶某、冼某主张，要求其连带向其承担赔偿责任。故，对于王恩荣要求叶某、冼某连带向其支付转让款150万元及利息80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叶某、冼某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答辩、举证、质证等相关诉讼权利，不影响一审法院依据查明的事实依法裁判。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王恩荣与叶某于2017年1月4日签订的《转让协议》于判决生效之日解除；二、叶某与冼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连带向王恩荣支付转让款150万元、利息80万元；三、王恩荣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将北京市×区×路×条×号楼605房屋返还给叶某。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并补充查明以下事实：经查，一审法院按照叶某委托代理人叶兰签署的地址确认书之地址及联系方式向叶某邮寄送达开庭传票，该邮件被退回，理由为原址查无此人。一审中，王恩荣提交了与叶某的短信聊天记录，能够显示双方针对605房屋的交易过程，用以证明款项用途为用于冼某在美国买房。叶某表示认可证据的真实性，且叶某表示同意由冼某共同承担支付转让款、利息的责任。二审中，叶某主张因冼某将605房屋抵押给案外人，故该房屋于2020年7月被司法拍卖。王恩荣认可房屋被拍卖之情况，并表示其已经将房屋交付给买受人。叶某表示认可王恩荣将605房屋交付给司法拍卖的买受人就视为向叶某交付了房屋，即履行一审判决第三项的内容。二审中，经询，叶某同意王恩荣解除房屋买卖合同的诉讼请求，并表示不再坚持关于合同无效的主张。上述事实还有二审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根据在案证据的内容，王恩荣与叶某签订的《转让协议》《补充协议》应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存在法定的无效事由，一审法院认定其合法有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履行义务。结合上述合同的内容、双方交易过程以及涉案房屋的情况，一审法院确认本案为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亦无不妥，叶某上诉主张本案应为民间借贷纠纷，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守约方有权解除合同。根据《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的约定，叶某的合同义务为在2017年2月20日前将605房屋租赁关系变更至王恩荣名下，王恩荣的合同义务为向叶某支付转让款。现根据查明的事实，叶某并未依约履行其合同义务，且从605房屋的权属变化情况来看，其合同义务已无法履行。因此，叶某延迟履行债务并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王恩荣以此为由要求解除房屋买卖合同，合法有据，应予支持，且叶某现亦表示对于解除合同不持异议，故本院对于一审法院关于合同解除的认定予以维持。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予以适当减少。本案中，王恩荣已经按照《转让协议》的约定向叶某支付转让款共计100万元，叶某对此亦表示确认。除此之外，根据双方陈述，王恩荣还主张其于1997年向叶某支付过50万元，该款项为605房屋购房款，且其从1997年开始占有605房屋。经查，王恩荣所述情况在其提交的与叶某的短信聊天记录以及《转让协议》的违约责任条款处有体现，其中，《转让协议》违约责任条款处约定，若叶某违约，则“退还王恩荣已交付的转让款并再退还之前王恩荣支付给其的本金50万元加20年利息130万元”，另外，《补充协议》中对于该款项数额亦有间接体现。叶某对该部分款项数额持有异议，其表示经回忆其只收到了15万元到18万元，《转让协议》中记载的50万元不属实，系因账未算清产生的重大误解。对此本院认为，根据在案证据，王恩荣所主张的其曾于1997年向叶某支付了50万元购房款的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本院予以采信，并对于叶某的抗辩意见不予支持。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叶某应返还王恩荣转让款150万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王恩荣要求叶某支付利息80万元的诉讼请求，该请求与合同约定相符，且不过分高于王恩荣所受损失，故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亦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叶某以王恩荣实际占有房屋多年为由对一审判决提出的异议，其并未在一审中提出，本院在本案中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1987年3月7日至2017年4月18日期间，叶某、冼某属夫妻关系，且根据王恩荣提供的其与叶某短信聊天记录的内容可知，叶某多次表示王恩荣因《转让协议》所付款项需用于冼某在美国买房付定金，因此，从债务发生时间以及钱款用途来看，一审法院认定叶某因违反其与王恩荣于2017年1月4日签订的《转让协议》而所负债务，按照夫妻共同债务处理，并无不妥。叶某与冼某的离婚协议对债务问题进行分割的内容，不影响王恩荣要求叶某、冼某共同清偿债务的权利，且叶某对一审法院关于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表示认可，冼某亦未提出上诉，故本院对于一审判决的相关认定予以维持。另，叶某以一审法院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为由要求将案件发回重审的上诉意见，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叶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200元，由叶某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咸海荣审 判 员 王天水审 判 员 于洪群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仉亭方书 记 员 王秋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