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4民终130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德树农村承包经营户。诉讼代表人：黄德树，女，1951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玉君，重庆市石柱县南宾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德树农村承包经营户诉讼代表人：张德树，男，1968年11月12日出生，土家族，住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谭长贵，重庆经冠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石柱土家族自治县冷水镇八龙村凤凰组。负责人：全昌奎，该组组长。上诉人黄德树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以下简称黄德树户）与被上诉人张德树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以下简称张德树户）、石柱土家族自治县冷水镇八龙村凤凰组（以下简称八龙村凤凰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以下简称石柱县）人民法院(2020)渝0240民初21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上诉人黄德树户诉讼代表人黄德树、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玉君，被上诉人张德树户诉讼代表人张德树、委托诉讼代理人谭长贵，被上诉人八龙村凤凰组负责人全昌奎进行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德树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上诉请求：撤销(2020)渝0240民初2102号民事判决，依法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八龙村凤凰组与张德树户之间于1998年10月1日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有效是错误的。双方签订的《卖方契约》仅约定将黄德树户原承包的田土转包给张德树户，并非转让，黄德树跟随张银生到冷水乡政府生活，并没有稳定的非农收入，也没有稳定收入来源。1998年第二轮土地承包时，八龙村凤凰组召开村民大会没有通知黄德树户，参会人数不合规定，也未履行公示义务，因此此次将案涉土地发包给张德树户程序不合法。1998年第二轮土地承包时，黄德树仍是八龙村凤凰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应享有承包土地的权利，八龙村凤凰组将黄德树户原承包的土地收回并发包给张德树户损害了黄德树户的合法权益，其行为无效。二、一审判决认定双方签订《卖房契约》时对土地流转的真实意图是转让是错误的。《卖房契约》第三条明确约定是将田土转包给张德树户，一审法院推定为转让违背了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违背了当时的客观事实。（2011）渝四中法行终字第00110号行政判决已认定《卖房契约》中约定黄德树户是将林地、承包地交由张德树户管理，并非是对林地、承包地的权利及收益予以放弃。因此当事人黄德树户并非是经案涉土地转让给张德树户。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六条、三十九条之规定，即便黄德树户将土地转包给张德树户，黄德树户与发包方之间的承包关系是不变的，八龙村凤凰组无权将案涉土地重新发包给张德树户，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导致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四条规定错误。张德树户辩称，八龙村凤凰组系因黄德树户与张德树户1995年签订了《卖房契约》，以及黄德树户仅黄德树一人无力耕种土地、不想承担农特两税等事实，将案涉土地在第二轮承包时发包给了张德树。因此，张德树户与八龙村凤凰组于1998年10月1日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是有效的。《卖房契约》对土地流转的真实意图是转让，签订契约当时在场人、执笔人和当地的同类交易习惯都证明了这一事实，且（2011）渝四中法行终字第00110号行政判决并未对案涉土地、林地的转让性质作出认定，只是就案涉林地的林权证在颁证过程中，颁证机关是否履行了公示程序的事实作出的判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八龙村凤凰组辩称，八龙村凤凰组在进行土地二轮承包时对农户都是通知了的，开会参加人数登记在承包方案上，承包方案是经村镇等部门审核了的，发包行为不存在违法。二轮发包时黄德树户不愿交承包金和农特两税，加之其已将房屋搭土地转让给张德树户，所以才将案涉土地发包给张德树。后来是因为八龙村搞开发，土地、山林将被征收征用，其价值提升，黄德树夫妇就反悔。一审判决是公平公正的，应予以维持。黄德树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确认张德树户与八龙村凤凰组于1998年10月1日签订的石柱县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无效；2.由张德树户、八龙村凤凰组承担案件受理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银生与黄德树系夫妻关系。1983年第一轮土地承包时，黄德树户承包了案涉土地，未签订书面承包合同。后因黄德树跟随丈夫张银生到石柱县冷水镇工作，1995年10月20日黄德树的丈夫张银生与张德树签订了《卖房契约》，协议约定张银生卖房给张德树，黄德树承包的田、土转包给张德树，面积、界畔均以集体承包合同为准，并由张德树户缴纳农业税、承包金及（做）乡村义务工。1998年第二轮土地承包时，八龙村凤凰组召开村民大会，到会户主20人，赞成17人，超过户主人数三分之二通过承包方案。八龙村凤凰组据此向石柱县冷水乡人民政府申报了第二轮土地承包方案。具体办法为：一、以第一轮土地承包合同的基本格局不变；......三、对历年不交、不履行义务的收回田土、山场，发包他人承包。石柱县冷水乡人民政府1998年9月30日审批同意此承包方案。1998年10月1日，八龙村凤凰组与张德树户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将原由黄德树户承包的案涉土地发包给张德树户承包。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签订的合同，具有法律效力，双方当事人应当诚实守信。坚持农村土地集体所有，实现所有权、承包权、经营权三权分置，稳定农户承包权，放活土地经营权，在依法、自愿、有偿基础上引导土地经营权的有序流转。本案实际是买房搭地，双方对买卖房屋无异议，其争议的焦点是土地的流传性质。根据双方的陈述和答辩，该院作如下评析：一、对于黄德树主张其丈夫张银生在出卖房屋时，未经同意将其承包的田土转包给了张德树的陈述。该院认为，房屋和土地系关系农民生存之本的生活和生产资料，张银生与张德树签订的《卖房契约》系对黄德树户在八龙村凤凰组生活和生产资料的处分，是对家庭重大事项的处分，更何况当时黄德树户处分上述财产的背景是黄德树跟随丈夫张银生进城工作，张银生作为黄德树的丈夫，以及家庭户的户主，张德树有理由相信张银生有家事代理权，其处分行为是经过家庭充分讨论决定的。合同签订后，黄德树就主动将田土、林地交与张德树，这是黄德树与张德树在打林权官司时在诉状上自认的事实，这也说明黄德树清楚张银生与张德树签订《卖房契约》时将田土一并作出了处理并同意其处理方案。在其后张德树耕种土地数年间，黄德树也未提出异议。因此，黄德树以张银生未经其同意将土地转包给张德树为由主张合同无效不符合事实。二、对于黄德树户主张的双方实际是转包，并非转让，八龙村凤凰组系违法收回承包地的陈述。该院认为，第一、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颁布实施前，广大农户对土地流转的形式是比较模糊的，并不清楚转让、转包、互换等这样一些具体的流转方式的法律意义和所产生的法律后果，亦或对当时土地政策的理解限制，在签订流转合同时，对流转方式的字眼会使用得不规范。因此，必须根据当时双方签订合同时的真实意思来认定流转的性质，遵守诚实信用的善良美德。根据该院对张银生与张德树签订《卖房契约》时执笔人以及在场人了解的情况看，双方对土地的真实意思就是转让，只是基于当时对政策的理解，才在合同上写了“转包”字眼。并且从合同上看，一般转包都会有期限约定，而双方签订的《卖房契约》上并未有期限约定，反而在合同上有“至立约之日起永不翻悔”字样。从黄德树在1995年将土地交给张德树后，黄德树亦未向张德树或者发包方表示有收回或者继续承包的意思。在1998年第二轮土地承包的重大历史时刻，黄德树也未向村委表示要继续承包田土。因此，该院认定双方在签订《卖房契约》时对土地流转的真实意图就是转让。第二、土地承包经营权属用益物权，用益物权是一种有期限的物权，在其存续期限届满时用益物权即当然归于消灭。因此，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因与集体经济组织签定承包合同而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该土地承包经营权因承包期届满而当然归于消灭。换言之，尽管黄德树户在第一轮土地承包时承包到了田地，但是黄德树户并不能以此为据，主张第一轮承包到的土地在第二轮承包时就当然享有承包经营权。黄德树户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在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收回承包地为由主张八龙村凤凰组违法收回土地。本案中，八龙村凤凰组基于村民大会讨论的第二轮土地承包方案以及张德树和张银生签订的转让合同，并且黄德树户举家前往城镇的事实，将田土发包给张德树，该行为符合2002年8月29日颁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四条（原文有误，应为第四十一条）“承包方有稳定的非农职业或者有稳定的收入来源的，经发包方同意，可以将全部或部分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给其他从事农业生产经营的农户，由该农户同发包方确立新的承包关系，原承包方与发包方在该土地上的承包关系即行终止。”之规定。因此，在第二轮土地承包时，八龙村凤凰组将涉案土地发包给张德树户，主体适格、程序正当、意思真实、不违反法律的规定，应认定八龙村凤凰组与张德树户于1998年10月1日签订的石柱县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合法有效。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九条、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九条、第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黄德树户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黄德树户承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案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998年第二轮土地承包时，八龙村凤凰组与张德树户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效力如何认定。针对前述争议焦点，本院评述如下：国家实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制度，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由本集体经济成员承包经营的，由作为发包人的集体经济组织或村民委员会与承包人签订承包合同，约定土地承包期限以及双方的权利义务。因此，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是有一定期限的权利。从第一轮土地承包与第二轮土地承包之间经营期限的差异、两轮土地承包范围可能存在的不同以及第二轮土地承包需另行签订承包合同来看，第二轮土地承包与第一轮土地承包并不同属于一个承包期，第二轮土地承包为一个新的承包期。本案中，黄德树户在第一轮土地承包时，承包了八龙村凤凰组五个人口的土地，黄德树户所有成员对其承包的土地在承包期内享有使用、收益的权利。第二轮土地承包开始时，黄德树户是否继续对案涉土地享有承包经营的权利，应在第二轮土地承包时重新进行确认。但在第二轮土地承包开始时，八龙村凤凰组通过民主程序将案涉争议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发包给了张德树户，由于第二轮承包是一个新的承包期，在新的承包期内，八龙村凤凰组将该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另行重新发包给张德树户应当认定为有效。黄德树户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所述，黄德树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黄德树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丁咏梅审 判 员 徐婷婷审 判 员 王军峰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五日（辅导费院印）法官助理 秦清华书 记 员 程方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