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03民终66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勇，男，1960年2月27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遵义市播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优志，贵州威驰（遵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正坤，男，1977年6月14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遵义市播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昌伦，桐梓县花秋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胡勇与被上诉人王正坤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遵义市播州区人民法院（2020）黔0321民初40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胡勇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2.上诉费由王正坤承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程序错误。本案所涉土地权属存在争议，属于权属不明情形，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应依法先由行政机关对争议土地进行确权。一审法院直接受理并作出裁判不当。2.本案认定事实错误。其一，胡勇和王正坤不属于同一集体经济组织，原审认定不同集体经济组织之间流转土地承包经营权，违反了相关法律的规定。另外，王正坤在播州区已享有承包地，按照现行土地管理法律法规的规定，王正坤不能同时拥有两份承包地。其二，平家寨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书面说明，并不能由此说明发包方及当地村民同意双方转让土地承包经营权，事实上发包方也未同意双方转让土地承包经营权。其三，案涉承包地属于胡勇之子胡升龙承包，胡勇本身不具备承包人资格。其四，双方签订的是《售房协议》，买卖标的是房屋并未包含土地。其五，案涉《售房协议》第三条并未约定转让土地承包经营权，且自2009年双方交易至今，所涉土地的粮补一直由胡勇领取，王正坤从未提出过异议。协议签订后，涉及到协议中土地有关事宜时，王正坤均主动找胡勇对接，足以说明并未约定转让土地承包经营权，且王正坤是明知的。 王正坤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请求二审法院驳回胡勇的上诉，维持原判。 王正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胡勇返还双方签订合同中第三条约定的部分土地；2.本案诉讼费由胡勇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正坤户籍地为播州区，胡勇户籍地为播州区。2009年6月27日，王正坤为离平正乡街上近方便子女读书，与胡勇签订了《售房协议》。双方约定：一、乙方王正坤自愿购甲方胡勇共心村桶井组住房、圈舍；二、房屋界限为……；三、甲方自愿将大心田、水井脑壳责任田、上房顶荒土、炉房土、当门、路边责任土、圈右面房屋后面园子全部让与乙方耕种。其间，管理耕种权属乙方所有，只能随政策变动；四、总价值为32800元；五、乙方签字后首付22000元；六、乙方在今天春节前将欠款10800元一次性付清给甲方。协议由在场人胡丹明执笔书写，胡勇、王正坤签名确认，另有多名当地群众在协议上签名。签订协议后，王正坤按约将32800元交付给了胡勇，胡勇将房屋及《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交付给了王正坤，并与王正坤到土地现场指明了土地的四至界限。之后，王正坤与家人搬入共心村桶井组居住生活，并对胡勇的房屋与土地进行管理、使用。2015年2月5日，王正坤妻子袁远丽、儿子王健洪的户口迁至了共心村桶井组。之后，王正坤将胡勇出售的房屋拆除后另行修建了新房一栋居住生活。2020年3月，胡勇认为其只是将土地拿给王正坤耕种，王正坤未将土地耕管好导致抛荒，便与其家人在大心田、水井脑壳责任田、炉房土、路边责任土上种植农作物。为此，双方产生纠纷，王正坤遂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决胡勇返还土地。另查明，胡勇交付给王正坤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系1994年平正乡平心村村民委员会颁发，平心村村民委员会即共心村村民委员会。共心村村民委员会自2016年起又改为平家寨社区居民委员会。《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中载明承包户姓名胡勇，承包面积5.64亩，未具体载明承包田土的面积、地名。胡勇、王正坤签订的《售房协议》中的大心田、水井脑壳责任田又名大兴田、堰坳口。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平家寨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书面说明，表示对胡勇、王正坤双方转让房屋、土地事宜不反对。 一审法院认为，王正坤要求胡勇返还土地，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王正坤对涉案土地是否享有承包经营权。根据胡勇、王正坤签订的《售房协议》中关于一次性出售房屋的内容，以及土地“管理耕种权属乙方所有，只能随政策变动”等内容，双方是买卖房屋搭土地，实质是对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永久转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四条“经发包方同意，承包方可以将全部或者部分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给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其他农户，由该农户同发包方确立新的承包关系，原承包方与发包方在该土地上的承包关系即行终止”之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依法转让。虽然本案王正坤户籍为播州区，非现在涉案土地所在的平正乡平家寨社区桶井组。但是否属于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其他农户，应当以户口标准和是否在本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长期生产生活综合判断。王正坤与胡勇自2009年签订协议后随即与家人在桶井组居住生活至今。在与胡勇发生纠纷前，王正坤及其家人已对涉案土地管理、使用。现王正坤的妻子、子女户籍已经迁至桶井组，其又将胡勇出售的房屋拆除后新建了住房，故王正坤应当视为是与胡勇同一集体经济组织的其他农户。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平家寨社区居民委员会已出具书面说明，表示对胡勇、王正坤双方转让房屋、土地事宜不反对。加之胡勇、王正坤签订的协议中有多名当地群众签名，故双方对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应当为已经发包方同意。据此，胡勇、王正坤签订的《售房协议》中关于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的内容，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规定，该内容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胡勇辩称，因其于1980年12月参加教育工作，根据中央文件精神其不再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是其家人享有，其无权处分。但涉案土地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是1994年颁发，承包户姓名为胡勇，王正坤有理由相信胡勇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即使胡勇不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但因胡勇是其家庭中的主要成员，其将房屋、土地一并转让后，其家人多年未向王正坤提出异议，可视为双方的合同内容已经胡勇家人认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之规定，对胡勇的意见不予采纳。现王正坤对涉案的土地享有承包经营的权利，胡勇与其家人未经王正坤许可将涉案的大心田、水井脑壳责任田、炉房土、路边责任土进行耕种，已构成侵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第十五条“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主要有：（二）排除妨碍；（四）返还财产；（五）恢复原状”之规定，现王正坤要求胡勇返还侵占的土地，予以支持。据此，判决：由胡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2009年6月27日签订的《售房协议》中“大心田、水井脑壳责任田、炉房土、路边责任土”上的农作物收割清除完毕，并向王正坤返还上述土地。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0元，由胡勇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胡勇提交了以下证据：1.付正容、胡勇的贵州省农村信用社存折两份，证明农业相关补贴均是胡勇和付正容在领取。王正坤质证意见为，对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达到胡勇的证明目的，不影响土地的转让。2.胡勇母子承包地情况说明，证明案涉“大心田”等土地胡勇在耕管。王正坤质证意见为，对其三性均不予认可，不知晓该情况。3.《证明》一份，证明王正坤在其老家凤凰村已有承包地，其不能同时在两个集体经济组织承包土地。王正坤质证意见为，对证明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和本案没有因果关系。王正坤提交了《证明》一份，证明王正坤在凤凰村的土地已经转让给其大哥王正陆。胡勇质证意见为，不认可上述证明。本院认为，上述证据均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争议的实质是对《售房协议》第三条约定的案涉土地的流转性质产生认识分歧，本质上属于承包经营权流转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三项关于：“下列涉及农村土地承包民事纠纷，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四）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之规定，本案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受案范围，一审法院予以受理并进行实体审理正确。对于案涉《售房协议》第三条约定的土地流转性质，根据协议本身的语义，胡勇将协议中所涉土地全部让与王正坤耕种，其间耕种管理权属王正坤享有，只能随政策变动。说明协议签订时，胡勇本意是将所涉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给王正坤，土地归属王正坤，且我国对农村土地承包实行长期稳定承包政策，目前并未出现政策变动的情形。同时，结合发包方已经同意双方转让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事实以及王正坤妻子、子女户籍均已迁至外村别组并实际在当地生产生活的事实，足以认定案涉《售房协议》第三条所涉土地流转的性质为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据此，胡勇有权占有耕种案涉土地。此外，即便胡勇认为王正坤未管理好案涉土地，亦应依法向人民法院起诉解决纠纷，而不能采取自行占有耕种土地的方式来处理，因为自助行为只有在情况紧急且不能及时获得国家机关保护，不立即采取措施将使其合法权益收到难以弥补的损害时才能适用。故，胡勇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胡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0元，由胡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玉振 审判员  蔡一雷 审判员  唐 妍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潘晓 书记员王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