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4民终135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小明，男，1965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公民身份号码441************017，住蕉岭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永岳，广东盛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蕉岭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915D，住所地蕉岭县**********。法定代表人：袁汉番，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永正，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彦彬，广东法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小明因与被上诉人广东蕉岭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蕉岭县人民法院（2020）粤1427民初588号民事判决，向一审法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小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上诉理由：一、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不清，没有查清《抵押担保借款合同》的借款人和抵押人究竟是谁。1.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已明确《抵押担保借款合同》的借款人和抵押人处“杨小明”签名不是上诉人所签。一审法院没有查明究竟是谁冒用签名。2.没有查明《全国农村信用合作社借款借据》上的5万元借款被谁收取。上诉人自始至终没有向被上诉人借过款，也没有收到过借据上的5万元，一审法院对此没有调查上诉人有无收取借款。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将骗取贷款的犯罪行为认定为合法的民事代理行为，属认定事实错误。涉案贷款是被上诉人的员工内外勾结骗取的贷款，被上诉人对此心知肚明。作案者是谁，通过公案机关立案侦查便可查明。但一审法院把未知的作案者，当作是上诉人的代理人，且不知道代理人姓甚名谁。2.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在《农村信用社贷款核对、催收单(代债权凭证)》借款人处签名，是对借款的追认，属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已经说明是被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及其他一行人对上诉人称，涉案借款无需由上诉人偿还，并同意将被抵押的房屋产权证归还给上诉人后，骗取了上诉人的签名。重要的是，涉案《抵押担保借款合同》显示的借款期限是2002年3月31日至2002年6月26日，抵押人为“杨小明”，而《农村信用社贷款核对、催收单(代债权凭证)》催取的是借款期限为2000年12月31日至2003年12月31日、抵押人为曾伟峰的借款，两者不一致，一审法院不能以上诉人在上述催收单签名来推定上诉人追认了涉案借款。此外，一审判决认定“原、被告均确认原告在被告处只有一笔贷款”，不符合事实。上诉人自始至终强调没有向被上诉人借过款，也没有收到过被上诉人的任何款项，未曾“确认在被告处只有一笔贷款”，对此可以查阅一审庭审笔录和庭审录像以查明事实。一审法院为了将标的无法对应的《农村信用社贷款核对、催收单(代债权凭证)》和《抵押担保借款合同》强行认定在同一借款中，所作的上述铺垫，完全无事实依据。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如前所述，本案骗取贷款的行为已经涉嫌犯罪，为此一审法院曾中止诉讼并将该犯罪线索移送蕉岭县公安局侦查。后因犯罪行为已过追诉时效，蕉岭县公安局发出《不予立案通知书》。不追究不等于没有犯罪行为，相信一审法院已经认定存在犯罪行为，否则也不会将案件移送公安机关侦查。一审判决对本案适用民法通则中关于代理的相关规定，明显适用法律错误。将民事代理法律适用到刑事犯罪，没有依据。在根本没有代理人的情况下，认定存在代理关系并适用代理的相关法律，也属错误。广东蕉岭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辩称，1.不认可杨小明的上诉主张。2.在本案的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将涉案相关情况移交公安机关处理，由于上诉人已经确认其在被上诉人发出的催收通知书中签名确认，一审法院据此判决杨小明构成事后追认。从一审法院已经查明的事实来看，杨小明不但确认借款，并且在借款之初提供了抵押担保物。因此，本案应驳回上诉。杨小明于2020年6月2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被告分支机构原蕉岭县****信用合作社在2002年12月31日与原告签订的《抵押担保借款合同》无效；2.判令上述《抵押担保借款合同》项下债务（借款本金5万元及相关利息）与原告无关；3.判令被告办理解除上述《抵押担保借款合同》项下的抵押登记手续，并将抵押物权属证书（粤房地证字第0656963号）交还原告；4.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据《抵押担保借款合同》显示，2002年3月31日，杨小明与被告下属原蕉岭县****信用合作社签订《抵押担保借款合同》，约定杨小明向蕉岭县****信用合作社贷款5万元，用途为买房，贷款期限为2002年3月31日起至2002年6月26日止，贷款利息为6.195‰，还款方式为一次性，杨小明以其位于蕉岭县************的房产（房地产权证：粤房地证字第**56963号）作为抵押物。杨小明在该《抵押担保借款合同》的借款人及抵押人处签名。2002年3月31日，杨小明在《全国农村信用合作社借款借据》签名，2002年4月1日，蕉岭县****信用合作社也在该借款借据上盖“现讫章”。2002年11月4日，涉案抵押房产办理了房地产他项权证（粤房地他证字第0269450号）。2007年3月29日，被告出具《农村信用社贷款核对、催收单（代债权凭证）》，内容为“贷户：杨小明账号：经查贵户于2000年12月31日，到我社贷款1笔，合计人民币50000元，订期于03年12月31日归还，现已（将）逾期。至今尚欠本金50000元，利息元，本息合计元。请速来我社办理还款手续，否则我社将依法采取措施，保护债权。借款人（签名）：杨小明担保人、抵押人（签名）曾伟峰07年3月29日”。据原告提供的《个人信用报告》显示“原告向原蕉岭县****信用合作社抵押借款50000元，开立日期为2002.12.31，到期日期为2004.12.28，截至2020年4月28日，余款49700元，最近一次还款日期为2019.12.21”。庭审中，原告称，《抵押担保借款合同》和《全国农村信用合作社借款借据》中“杨小明”的签名并非其本人所签，原告对以其名义抵押贷款的事情在2005年才知道，2007年因被告员工曾伟峰答应会还房产证给原告并且债务也不用原告承担，所以才在《农村信用社贷款核对、催收单（代债权凭证）》中借款人处签名，签名后原告从未偿还过贷款，因被告一直不处理此贷款并且不归还房地产权证，原告于2014年向一审法院起诉被告，后又撤回起诉。被告对原告主张的《抵押担保借款合同》和《全国农村信用合作社借款借据》中杨小明的签名不是其本人所签的事实表示认可，但被告认为原告后来在《农村信用社贷款核对、催收单（代债权凭证）》中借款人处进行了签名，说明其对贷款事实清楚也认可了该贷款，在该贷款未还清的情况下，不同意解除抵押登记，返还房地产权证书。诉讼中，因本案可能涉嫌刑事犯罪，一审法院于2020年8月20日口头裁定一审法院中止诉讼，并将线索移送至蕉岭县公安局侦查，蕉岭县公安局于2020年8月26日作出蕉公不立字[2020]00014号《不予立案通知书》。本案恢复审理。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案由应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规定“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的行为，只有经过被代理人的追认，被代理人才承担民事责任。未经追认的行为，由行为人承担民事责任。本人知道他人以本人名义实施民事行为而不作否认表示的，视为同意”。本案中，他人用原告的身份证及房产证以原告的名义向被告抵押贷款，并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他人即实施了一种代理行为。2005年原告已知他人以自己名义向被告抵押贷款，但未采取任何措施维护自己的权益。2007年3月29日被告向原告发出《农村信用社贷款核对、催收单（代债权凭证）》，原告在该核对、催收单借款人处签名，虽然该贷款核对、催收单所指的贷款是“2000年12月31日的贷款一笔，订期于03年12月31日归还”，而本案中的抵押贷款是“贷款期限为2002年3月31日起至2002年6月26日止”，两者的借、还款期限不一致，但原、被告均确认原告在被告处只有一笔贷款，故原告在贷款核对、催收单中签名的行为表明原告对本案中他人在被告处抵押贷款予以追认。因此，他人代原告所签《抵押担保借款合同》合法有效，原告应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原告诉请确认《抵押担保借款合同》无效，判令《抵押担保借款合同》项下债务（借款本金5万元及相关利息）与原告无关，判令被告办理解除《抵押担保借款合同》项下的抵押登记手续，并将抵押物权属证书交还原告，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杨小明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人民币525元，由原告杨小明负担。经查，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除上诉人杨小明主张2002年3月31日的《抵押担保借款合同》及《全国农村信用合作社借款借据》中签名，不是其本人所签的外，双方当事人对其余事实未提出异议。对双方当事人未提出异议的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一、据上诉人杨小明二审陈述，2002年杨小明的房产证还在开发商处，杨小明一直没有见过该房产证，不是杨小明拿房产证为2002年3月31日的《抵押担保借款合同》提供抵押担保的；上诉人于2005年知道了涉案的2002年3月31日《抵押担保借款合同》。二、据被上诉人广东蕉岭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二审陈述，其无法核实是谁办理的涉案房产抵押登记，无法核实2002年3月31日的《抵押担保借款合同》及《全国农村信用合作社借款借据》中的签名是谁所签，涉案贷款以现金形式发放，没有证据证明该资金的具体指向，但应推定实际领款人为杨小明；在2007年要求上诉人签了《农村信用社贷款核对、催收单（代债权凭证）》后，被上诉人没有再向上诉人催收涉案贷款。三、上诉人杨小明与被上诉人在二审中均表示，除本案诉争借款外，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处没有其他借款。四、据2007年3月29日的《农村信用社贷款核对、催收单（代债权凭证）》载明“贷户杨小明，经查贵户于2000年12月31日到我社贷款1笔，合计50000元，订期于2003年12月31日归还，现已（将）逾期，至今尚欠本金50000元，请速来我社办理还贷手续，否则我社将依法采取措施，保护债权。”上诉人杨小明在“借款人”处签名。“担保人、抵押人（签名）：曾伟峰”，“还款情况登记”栏中写有内容“还款责任人：曾伟峰”。五、据上诉人杨小明陈述，2007年3月29日的《农村信用社贷款核对、催收单（代债权凭证）》，是被上诉人的工作人员拿给上诉人签名的，该工作人员承诺借款与上诉人无关，只要上诉人在催收单上签名就可以拿回房产证，上诉人当时也喝了点酒，所以上诉人在该单上签名。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是涉案2002年3月31日的《抵押担保借款合同》是否无效。首先，对本案是否涉嫌刑事犯罪问题，经一审法院向蕉岭县公安局移送线索后，蕉岭县公安局作出《不予立案通知书》。其次，虽然被上诉人确认涉案2002年3月31日的《抵押担保借款合同》及《全国农村信用合作社借款借据》，不是上诉人杨小明所签，但是，上诉人杨小明的房产被用于该借款抵押，按上诉人杨小明陈述其于2005年知道涉案的2002年3月31日《抵押担保借款合同》，如果该借款及房产抵押与上诉人杨小明没有关联性，上诉人杨小明在知道抵押借款事实后，理应及时寻求权利救济，而杨小明直至2014年才向一审法院起诉，后又申请该案撤诉。再次，上诉人杨小明在2007年3月29日的《农村信用社贷款核对、催收单（代债权凭证）》的借款人处签名。上诉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应知道在催收单的借款人处签名的法律后果，在无证据证明上诉人在2007年3月29日的《农村信用社贷款核对、催收单（代债权凭证）》签名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应认定上诉人确认向被上诉人借款50000元的事实。虽然该贷款核对、催收单载明的贷款期限“2000年12月31日的贷款一笔，订期于03年12月31日归还”，与涉案2002年3月31日的《抵押担保借款合同》的贷款期限“2002年3月31日起至2002年6月26日止”不一致，但是，从上诉人主张“其为拿回房产证而在该贷款核对、催收单中签名，其于2005年知道涉案2002年3月31日《抵押担保借款合同》”，亦能认定上诉人在2007年3月29日的《农村信用社贷款核对、催收单（代债权凭证）》签名时，已明悉该核对、催收单与涉案2002年3月31日《抵押担保借款合同》的借款存在关联性。且双方均认可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处没有其他借款。故2007年3月29日的《农村信用社贷款核对、催收单（代债权凭证）》，应认定是上诉人对2002年3月31日的《抵押担保借款合同》借款的确认。即使2007年3月29日的《农村信用社贷款核对、催收单（代债权凭证）》载有“还款责任人曾伟峰”，但不影响认定上诉人在2007年3月29日的《农村信用社贷款核对、催收单（代债权凭证）》的借款人处签名，构成对2002年3月31日的《抵押担保借款合同》的追认。因此，上诉人杨小明主张涉案2002年3月31日的《抵押担保借款合同》无效，依据不充分。对上诉人杨小明请求确认涉案2002年3月31日的《抵押担保借款合同》无效，该债务与杨小明无关，一审判决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另据被上诉人陈述，被上诉人在2007年要求上诉人签了《农村信用社贷款核对、催收单（代债权凭证）》后，被上诉人没有再向上诉人催收涉案贷款。涉案贷款债权至今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零二条规定，抵押权人应当在主债权诉讼时效期间行使抵押权；未行使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抵押权人应在主债权的诉讼时效期间内行使抵押权，抵押权人在主债权诉讼时效届满前未行使抵押权，抵押人在主债权诉讼时效届满后请求涂销抵押权登记的，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对上诉人请求解除2002年3月31日的《抵押担保借款合同》项下的房产抵押登记手续，并返还房地产权证，应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有理，对有理部分予以支持，对无理部分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蕉岭县人民法院（2020）粤1427民初588号民事判决；二、广东蕉岭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应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办理解除涉案2002年3月31日《抵押担保借款合同》项下的房产抵押登记手续（粤房地他证字第0269450号），并返还房地产权证（粤房地证字第**56963号）给杨小明；三、驳回杨小明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25元，由杨小明负担262.5元，由广东蕉岭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26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杨小明负担525元，由广东蕉岭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525元。杨小明已预交的上诉费1050元，可向本院申请退还525元；广东蕉岭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应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补交二审案件受理费52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陆宝华审 判 员 张孟棋审 判 员 陈国华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范宜洪书 记 员 巫锾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