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130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杰盛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李沧区书院路。 法定代表人：薛晓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杰英，北京市盈科（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毕鹏飞，北京市盈科（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钱蕾，女，1989年6月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崂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达，山东卓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杰盛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杰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钱蕾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3民初32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杰盛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3民初3214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钱蕾对杰盛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钱蕾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与客观事实相悖，适用法律错误，严重损害了杰盛公司的合法利益。一、双方已就涉案纠纷达成和解，钱蕾免除了杰盛公司逾期交房的违约责任，原判决事实认定错误。(一)杰盛公司与钱蕾于2019年12月19日签订《补充协议》达成和解，杰盛公司于2019年12月20日对(2019)鲁0213民初3317号案件提起上诉，原判决认定杰盛公司于达成和解当日提起上诉，显然与事实不符，构成事实认定错误。另外，杰盛公司提起上诉的原因为3317号案件发生了新的事实，即双方达成了和解，且和解协议已全面履行完毕。杰盛公司有权就新事实提出抗辩，行使上诉权，防止原判决在原告已无权利基础的情况下生效，以维护自身合法权益。杰盛公司的行为并不违反任何法律、法规，符合社会常理，并不能以杰盛公司提起上诉为由否定双方之间已就涉案纠纷达成和解。(二)杰盛公司与钱蕾于3317号案件一审庭审结束后，通过双方积极沟通，最终达成了《补充协议》，在补充协议中约定，“双方签订的商品房预售合同执行完毕，双方认可该合同所涉债权债务及权利义务全部履行完毕，再无任何争议”。该《补充协议》系庭外达成，协议内容完备，表述清晰，钱蕾免除了杰盛公司逾期交房违约金，该协议签订时无欺诈及重大误解情形，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且已经得到全面履行。原审判决认定双方未就违约金达成和解，事实认定错误。二、双方就涉案纠纷达成《补充协议》，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一条、第一百零五条，案涉《青岛市商品房预售合同》中权利义务已经终止，原判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债权人免除债务人部分或者全部债务的，合同的权利义务部分或者全部终止”。根据《补充协议》第五条约定，“双方认可该合同所涉债权债务及权利义务全部履行完毕，再无任何争议”，钱蕾免除了杰盛公司除交付房屋以外的逾期交房的其他违约责任，此约定应系钱蕾对其民事权利及诉讼权利的处分，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杰盛公司与钱蕾达成《补充协议》后，杰盛公司已履行交付房屋的合同义务，并为钱蕾提供了一切办理房屋产权登记的材料。至此，《预售合同》及《补充协议》中约定的义务双方均已全面履行完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两个协议中全部合同权利义务均已终止。因此，钱蕾于和解协议履行完成后，违反约定向杰盛公司主张原《预售合同》中约定的违约金无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百一十四条，为适用法律错误。三、在已有相反证据足以证明杰盛公司与钱蕾就涉案争议全部达成一致的情形下，原判仍以之前的生效判决所认定的事实为依据，为法律适用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条第六款，“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基本事实，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当事人应当就该事实进行举证”，杰盛公司已于原审庭审中提交了双方就案涉纠纷达成的《补充协议》，证明(2020)鲁02民终5932号案件中认定双方未就案涉纠纷达成全部达成一致为事实认定错误，在钱蕾无其他证据举证情形下，原审法院直接采信上述判决中的事实认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四、原审认定逾期交房违约金23127元，超出诉讼请求范围，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原审中钱蕾的起诉日期为2020年7月2日，双方均认可实际交房日期为2019年12月19日，钱蕾于原审中诉讼请求：杰盛公司赔偿自2019年4月16日至实际交房日止的逾期交房违约金，计算至起诉之日(即2020年7月2日)暂计22284元。原审判决杰盛公司支付22284元，超出了原审钱蕾的诉讼请求，认定事实错误。(二)因《预售合同》签订前，即2014年11月20日，双方已约定以杰盛公司对案外人钱胜的工程欠款抵扣案涉房屋的首付款286307元，根据《预售合同》第七条约定，若钱蕾逾期付款，按照逾期未付款额的日万分之一计算违约金。因此，钱蕾逾期付款支付违约金的最高额为以650000元，日万分之一计算违约金，根据公平原则，钱蕾主张的逾期交房违约责任不应超过钱蕾逾期付款所承担的违约责任。原判决认定按照以本金936307元，日万分之一的标准计算违约金，显然违反公平原则，适用法律错误。(三)钱蕾于(2019)鲁0213民初3317号案件中，主张计算逾期交房违约金的标准为按照月租金2000元计算，本案系3317号案件第一项诉讼请求的延续诉讼，3317号案件主张的日期为2015年5月1日至2019年4月15日，本案钱蕾系主张自2019年4月16日至实际交付之日的逾期交付违约金。因此，同为主张逾期交付的违约金，违约金数额应不超过按照每月租金2000元的标准计算所得数额。《预售合同》约定逾期交房的违约金按钱蕾已支付的房价款日万分之0.2计算，原判决认定按照以本金936307元，日万分之一的标准计算违约金，远高于(2020)鲁02民终5932号判决中确定的违约金标准及案涉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违反诚实信用原则，适用法律错误。五、原审庭审中双方均认可《青岛市商品房预售合同》签订日期为2014年11月22日，原判决认定上述合同签订日期为2014年11月24日，原判决事实认定错误。六、钱蕾于案号为(2019)鲁0213民初3317号案件中并未撤回要求杰盛公司支付逾期交房违约金97000元的诉讼请求，原判决认定钱蕾于案号为(2019)鲁0213民初3317号案件中撤回要求杰盛公司支付逾期交房违约金97000元的诉讼请求，原判决事实认定错误。 钱蕾辩称，一审判决正确，对杰盛公司的上诉主张不予认可。 钱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杰盛公司赔偿钱蕾自2019年4月16日至实际交房之日止的逾期交房违约金，计算至起诉之日暂计22284元；2.诉讼费由杰盛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1月24日，钱蕾与青岛杰盛置业有限公司签订《青岛市商品房预售合同》，约定钱蕾向杰盛公司购买位于青岛市李沧区《适园雅居》10号楼1单元202户住宅一套，房屋暂测建筑面积为103.7平方米，单价为每平方米9029元，房屋总价款暂定为936307元。合同约定，该房屋的交付必须符合下列条件：完成房屋单体竣工前检查，钱蕾按约定付清了全部房款及履行了其他约定义务。杰盛公司定于2015年4月30日前将房屋交付给钱蕾，除不可抗力外。该房屋满足约定的交付条件后，杰盛公司应在交付之日前7天书面通知钱蕾办理交付手续，钱蕾应在收到通知之日起7天内会同杰盛公司对该房屋进行验收交接，房屋交付的标志为钱蕾验收房屋后签署《交付验收单》或杰盛公司发出交付通知满30日。合同还约定，本合同的补充条款、附件及补充协议均为本合同不可分割的部分，本合同补充条款、补充协议与正文条款不相一致的，以补充条款、补充协议为准。本合同的未尽事宜及本合同在履行过程中需变更的事宜，双方应通过订立变更协议进行约定。合同签订后，钱蕾向杰盛公司交付了购房款936307元。2019年5月21日，钱蕾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杰盛公司赔偿逾期交房违约金97000元、逾期办理房屋变更登记手续违约金252198元，该案审理过程中，钱蕾增加诉讼请求，要求杰盛公司交付房屋并协助办理商品房转移登记手续，并撤回要求杰盛公司支付逾期交房违约金和逾期办理房屋变更登记手续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法院于2019年12月5日作出（2019）鲁0213民初3317号民事判决，杰盛公司不服，提起上诉，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8月20日作出(2020)鲁02民终5932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9年12月19日，钱蕾、杰盛公司就双方签订的商品房预售合同达成如下补充协议：一、青岛市李沧区《适园雅居》10号楼1单元202户房源，预测建筑面积103.7平方米，实测建筑面积104.74平方米，建筑面积误差1.04平方米；二、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单价9029元/平方米，房屋预售总价款为936307元，根据实测面积，现售总价款应调整为945697元；三、根据双方关于建筑面积差的处理约定，实行多退少补，经计算，钱蕾需一次性向杰盛公司补交9390元。四、该商品房最终立契价为945697元，杰盛该公司按立契价向钱蕾开具发票，有关此商品房税、费的收取，均以此立契价为计费依据；五、至此，双方签订的商品房预售合同执行完毕，双方认可该合同所涉债权债务及权利义务全部履行完毕，再无任何争议。六、本协议自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本协议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补充协议签订当天，钱蕾签署了《适园雅居房屋交付确认书》、《适园雅居交房材料汇总签收单》。已生效的(2020)鲁02民终5932号民事判决中认定，“杰盛公司与钱蕾于2014年11月22日签订的《青岛市商品房预售合同》第七条约定“乙方若未按本合同约定的时间付款，应当向甲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按逾期未付款额的日万分之一计算，违约金自本合同的应付款期限之第二天起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该合同第十二条约定“甲方如未在本合同第十一条约定期限内将房屋交付乙方，应当向乙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按乙方已支付的房价款日万分之0.2计算，违约金自本合同第十一条约定的最后交付期限之第二天起算至实际交付之日止”。涉案房屋买卖合同系格式条款，结合上述规定可以看出，钱蕾逾期付款所承担的责任与杰盛公司逾期交房所承担的责任明显不对等，违反公平原则。一审法院据此对涉案合同逾期交房违约金做出调整，符合法律规定。钱蕾主张计算逾期交房违约金的标准为每月2000元，依此计算逾期交房违约金的数额少于同等逾期付款违约金的数额，一审法院对该违约金计算标准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杰盛公司主张其在本案上诉期间已向钱蕾交付涉案房屋，在双方签署的房屋交接书中，钱蕾确认双方就商品房预售合同中所有的权利义务已经全部履行完毕，再无争议。钱蕾对此不予认可。本院认为，杰盛公司虽然在一审判决作出后自动履行了交付涉案房屋的义务，但其提交的《适园雅居房屋交付确认书》及《房屋交接书》仅能证明杰盛公司履行了交付房屋的义务，并不能证明双方已就涉案争议全部达成一致。尽管《适园雅居房屋交付确认书》及《房屋交接书》均注明“双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涉及的债权债务其权利义务已全部履行完毕，再无任何争议”，但结合上下文文意理解，其具体指向的应是认可杰盛公司已完成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的房屋交付义务，而非免除杰盛公司逾期交房违约金的意思表示。假使如杰盛公司所述交接书的签订系双方已就涉案纠纷达成和解，杰盛公司在和解达成的当天提起上诉显然与常理不符。因此，《适园雅居房屋交付确认书》及《房屋交接书》不能证明系双方已就涉案纠纷达成和解，免除了杰盛公司的逾期交房的违约责任。”钱蕾在本案中主张的违约金计算依据为，以本金936307元为基数，按照日万分之一的标准，自2019年4月16日计算至2019年12月19日。双方对2019年12月19日为交房日期均无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纠纷中涉及的《适园雅居房屋交付确认书》及《房屋交接书》，在生效判决中已认定“不能证明系双方已就涉案纠纷达成和解，免除了杰盛公司的逾期交房的违约责任”，故钱蕾仍有权依据合同及生效判决要求杰盛公司支付逾期交房违约金，钱蕾要求杰盛公司以本金936307元的日万分之一的标准支付逾期交付违约金，符合生效判决中对涉案商品房预售合同中逾期交房违约金的认定，法院予以支持。据此计算，违约金数额应为936307元×日万分之一×247天=23127元。综上，钱蕾的诉讼请求成立，法院予以支持。 一审判决:青岛杰盛置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钱蕾逾期交房违约金23127元。案件受理费357元，减半收取178.5元，由青岛杰盛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经审查，钱蕾与杰盛公司签订《青岛市商品房预售合同》的时间是2014年11月22日。2019年5月21日，钱蕾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杰盛公司赔偿逾期交房违约金97000元、逾期办理房屋变更登记手续违约金252198元，该案审理过程中，钱蕾增加诉讼请求，要求杰盛公司交付房屋并协助办理商品房转移登记手续，并撤回要求杰盛公司支付逾期办理房屋变更登记手续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未撤回要求杰盛公司支付逾期交房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另，杰盛公司不认可钱蕾已向其支付房屋差价9390元，因该事实与本案纠纷无关，本院在本案中不再予以审查确认。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于2019年12月19日签订的补充协议，属于双方签订的商品房预售合同的从合同，杰盛公司提前拟就，约定的内容明确合法，该协议第五条“至此，双方签订的商品房预售合同执行完毕，双方认可该合同涉及的债权债务及权利义务已全部履行完毕，再无任何争议”的约定明确、无歧义，钱蕾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该条款所导致的法律后果应当清楚，钱蕾接受并签署了该补充协议文本，且在本案中未举证证明该补充协议存在法律上规定的无效情形，本院认为，该补充协议对双方当事人应具有法律上的约束力。在当事人之间的商品房预售合同已经履行完毕、双方确认再无任何争议的情况下，钱蕾再次向法院起诉要求杰盛公司支付逾期交房违约金，其诉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参照本院已经生效的判决认定钱蕾有权依据合同及生效判决要求杰盛公司支付逾期交房违约金，系对本院已生效判决的理解错误。首先，杰盛公司在本院（2020）鲁02民终5932号案件审理过程中并未提交双方于2019年12月19日签订的补充协议，本院在（2020）鲁02民终5932号民事判决中的认定系基于杰盛公司提交的《适园雅居房屋交付确认书》和《房屋交接书》，该两份文件名称及内容均明确指向房屋交付事宜，故，本院在该案中认定“结合上下文文意理解，其具体指向的应是认可杰盛公司已完成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的房屋交付义务，而非免除杰盛公司逾期交房违约金的意思表示”。其次，即使杰盛公司在（2020）鲁02民终5932号案件审理过程中提交了补充协议，本院认为，在一审法院已经判令杰盛公司支付逾期交房违约金的情况下，杰盛公司通过与钱蕾达成补充协议的方式免除其民事判决书已经认定的违约责任，意思表示应当具体明确，杰盛公司仅以补充协议中双方“再无任何争议”的笼统约定主张钱蕾免除了其在民事判决书中已经认定的逾期交房违约责任，依据不足。况且，若如杰盛公司所主张，钱蕾已同意在补充协议中免除杰盛公司在一审民事判决中已经认定的逾期交房违约责任，杰盛公司则无需就该案纠纷再行提出上诉，杰盛公司以补充协议为由提出上诉的行为，反而说明双方在补充协议中有无免除民事判决已经认定的逾期交房违约责任无法达成一致意见，需由人民法院予以确认。故，本院对（2020）鲁02民终5932号上诉案件的处理结果为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但本案纠纷不同于（2020）鲁02民终5932号案件，本案纠纷系在双方当事人已经达成补充协议确认双方再无任何争议纠纷后，另行提起的新的民事诉讼，钱蕾未举证证明其在签订补充协议时已就本案中的诉讼请求向杰盛公司主张过权利，亦未举证证明其在本案中的诉讼请求已由人民法院或者其他有权机关进行过确认，杰盛公司与钱蕾达成补充协议时，自然无须有关于免除杰盛公司在本案中所涉违约责任的具体明确的意思表示，故，杰盛公司上诉主张双方“再无任何争议”的约定包含钱蕾在本案中的诉讼请求，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 综上所述，杰盛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3民初321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钱蕾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57元，减半收取178.5元，由钱蕾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78元，由钱蕾负担，钱蕾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直接支付青岛杰盛置业有限公司。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明明 审判员  马 喆 审判员  孙向东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杨志昌 书记员张旭 书记员于国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