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青01民终269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吕文刚，公民身份号码：×××，男，汉族，1975年6月30日出生，住青海省西宁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思贤，公民身份号码：×××，女，汉族，1978年11月24日出生，住址同上，系吕文刚配偶。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李晓娟，公民身份号码：×××，女，汉族，1977年7月12日出生，住青海省西宁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楠，公民身份号码：×××，男，汉族，1989年5月7日出生，住青海省西宁市。上诉人吕文刚、李晓娟因与被上诉人刘楠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青海省西宁市城北区人民法院（2020）青0105民初6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吕文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思贤、上诉人李晓娟、被上诉人刘楠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吕文刚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刘楠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刘楠承担。事实和理由：1.本人收到刘楠诉讼民间借贷案件立案通知书的时间为2019年6月3日，而非一审法院认定的立案次日，一审对此属严重的认定事实错误；2.本人在青海胜华顺来康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胜华公司”）实际出资到位的金额为32.5万元，由于后期剩余出资未到位，对应的股份被公司收走；3.本人转让给李晓娟的股份是13%，不是45%；4.本人转让上述股权是为了归还挪用公司的借款和向其他股东的借款，所以当时协商的价格是远远高于评估价，刘楠与本人的民间借贷案件李晓娟从头到尾不知情，本人也从未主动告知过对方；5.本人与刘楠一直都是借贷与出借人的关系，不存在股权代持关系，本人一直在积极给刘楠还款。刘楠辩称，1.一审法院关于送达时间的认定准确；2.吕文刚占股是45%，而非13%；3.吕文刚转给李晓娟的股份是45%；4.吕文刚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其尚欠胜华公司款项的事实；5.本人是否从事放贷工作与本案无关。李晓娟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刘楠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刘楠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情况下，认定本人应当知晓为由，撤销本人与吕文刚之间的股权转让行为，属于严重的认定事实错误。本案中，本人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受让了吕文刚的股份，刘楠认为本人是知情的理应由其承担举证责任，但一审中刘楠并没有提交本人知情的任何证据，按照民诉法相关规定，应由刘楠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但一审法院却主动介入，以本人应当知晓为由，撤销了本人与吕文刚之间的股权转行为，明显属主观臆断。二、一审法院认定吕文刚转让给本人的股份总额为45%，并以此作为判断转让价为不合理低价的依据，同样不符合客观事实。吕文刚尽管当时在胜华公司持有的股份为45%，但由于吕文刚未按规定期限将剩余出资到位，其对应的32%股份被公司收回后又经公司全体股东协商一致，二次配送给了我，该部分股份不是从吕文刚手中直接受让的。本人从吕文刚手中受让的股份仅是他实际出资到位所对应的13%，只是在后来办理变更手续时按照工商部门要求一并对13%和32%的股份进行了手续的变更。三、一审法院做出的“价格属明显不合理的低价”的结论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由于公司成立时间短，市场低迷，经营状况一直处于亏损状态，为了节省费用，加之对股权进行评估非法定程序，所以我们当时没有选择第三方评估方式，而是采取协商方式确定了1：1的转让价。四、刘楠不作为行为是造成其债权不能执行的根本原因，而非是本人受让吕文刚股份所致。按照刘楠提交的证据，吕文刚只是代持人，真正的股东是刘楠。按照常理，刘楠应该主动来公司核实吕文刚的股份，了解公司现状，并积极与吕文刚协商变价处置该股份，不应该将他俩之间的代持关系变更为民间借贷关系后提起一个民间借贷之诉，即便是提起诉讼也应该在诉前对该股权进行财产保全，但刘楠却主动放弃了这一系列救济途径，其举动让人匪夷所思，根本不符合常理。刘楠辩称，1.李晓娟应当知晓吕文刚股权转让行为侵害本人的利益；2.吕文刚占股是45%，而非13%；3.一审法院作出的股权转让价格属于明显不合理低价的结论是合理的；4.本人的行为不属于不作为行为。刘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吕文刚同第三人李晓娟转让胜华公司股份；2.判令吕文刚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7年8月23日，刘楠（乙方）与吕文刚（甲方）订立协议约定：刘楠自愿入股500,000元为甲方企业（胜华公司）的暗股，资金到指定账户（6226099********）；该协议还约定了各自的违约责任。当日吕文刚给刘楠出具收据称：“收到刘楠250000元现金为投资款”。2017年11月27日，双方又签订《投资合作协议》，约定：以吕文刚为法人注册成立的青海胜华顺来康工贸有限公司为项目投资主体，刘楠投资500000元参股（暗股）于名下，折合公司股权的20%。双方合作投资餐具消毒项目。公司具体经营事务由吕文刚负责。协议签订的同时，吕文刚向刘楠出具了承诺函，承诺函中吕文刚详细对刘楠分红的时间、人员工资、分红金额均作出了承诺，该承诺经刘楠签字确认。2018年1月1日，吕文刚再次向刘楠出具承诺函，承诺函中对分红比列、人员工资、分红时间作出了详细的说明。后因刘楠向吕文刚投资占股的约定未能实现，双方于2019年1月签订了一份《信用借款协议》，约定刘楠将投资款项作为借款由吕文刚个人使用，借款本金500000元，月息2.5%，并约定了还款期限等内容。二、2019年2月22日，刘楠以《信用借款协议》为依据，向一审法院提起民间借贷的诉讼，要求吕文刚还款677,500元。一审法院于2019年2月25日受理，并于2019年2月26日向双方发出传票,经审理后作出（2019）青0105民初115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吕文刚偿还刘楠借款500,000元及利息138,750元。该判决已经生效并进入执行程序。刘楠于2019年5月17日向一审法院提起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之诉。三、2019年7月22日，刘楠向一审法院起诉胜华公司，要求该公司对吕文刚的借款本金及利息共计678,750元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一审法院经审理作出（2019）青0105民初350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认为：（2019）青0105民初1152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刘楠与吕文刚系民间借贷关系，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故驳回刘楠的诉讼请求。刘楠不服上诉，经本院审理后，作出（2019）青01民终2179号民事判决书，认为刘楠向吕文刚出借的借款500,000元无证据证明用于胜华公司的经营活动，故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四、胜华公司成立于2017年10月27日，注册股东有：吕文刚、任志英、海南州恒德商贸有限公司，吕文刚认缴出资额242.55万元，占股比例为45%，任法定代表人。2019年2月22日，该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章程修正案》，将吕文刚的全部股权转让给李晓娟，由李晓娟担任法定代表人并持股45%，认缴出资额242.55万元于2035年9月25日缴足。2019年2月25日，在西宁晚报刊登了胜华公司的声明：吕文刚将股权全部转让，已不再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及总经理。2019年2月27日，大通县市场监督管理局核准了上述股权及法定代表人的变更登记。五、一审庭审中，吕文刚和李晓娟提出吕文刚实际向胜华公司出资现金26.6万元及车辆价值6万元，共计出资32.6万元。吕文刚将股权转让给李晓娟用来折抵吕文刚欠胜华公司的债务31.9万余元，由李晓娟向胜华公司补足吕文刚所欠款项。为此，李晓娟补充提交了2019年1月21日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另外李晓娟陈述：自己不认识刘楠，也不知道刘楠与吕文刚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自己已向公司交纳了股金204540元，并且自己15个月未领取工资，现已经补足了吕文刚转让的股权实际投资款。刘楠对上述陈述不予认可，认为该股权转让协议是后补的，且李晓娟交给胜华公司的部分款项属于公司的业务款项，支付到李晓娟的账户，再由李晓娟交于公司财务。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债权人撤销权之诉，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吕文刚是否将其持有的胜华公司股权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给李晓娟？2.吕文刚将股权转让的行为是否对债权人刘楠造成损害？3.刘楠主张撤销该股权转让行为的诉求是否成立？一、关于第一个争点问题。首先，李晓娟与吕文刚变更股权登记时提交给大通县市场监督管理局的《股东会决议》、《股权转让协议》，记载：吕文刚将所持有的胜华公司242.55万元占股45%，全部转让给李晓娟持有，签订日期为2019年2月21日。而李晓娟向一审法院补充提交的2019年1月21日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记载吕文刚将其在胜华公司实际出资326,000元的股权转让给了李晓娟。该协议记载内容与提交给市场监督管理部门的《股东会决议》、《股权转让协议》内容明显不一致，刘楠对此亦不予认可。而吕文刚在（2019）青0105民初1152号案件2019年7月1日的庭审中，自认其转让的股权42.5%转让款60万元折抵欠款，显然与2019年1月21日的《股权转让协议》内容相互矛盾。因此，一审法院以保存于市场监督管理部门卷宗中的具有公示效力的《股权转让协议》为准。对于李晓娟和吕文刚提出以吕文刚实际出资资金32.6万元转让股权折抵公司债务的意见，缺乏事实依据，不予采纳。因此，吕文刚将持有的胜华公司242.55万元占股45%股权未经评估价值不确定的情况下，其以326000元转让全部股权给李晓娟折抵公司债务，属于以不合理价格的转让股权。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的规定，由于双方在转让交易时未评估股价，当时李晓娟亦未支付股权对价，现已难以认定股权的市场价格。对于李晓娟受让股权45%，认缴出资额242.55万元，即使以吕文刚和李晓娟提出的转让价格为32.6万元，李晓娟陆续交纳给胜华公司的资金204540元，尚未达到转让交易价的百分之七十，可视为双方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股权。而且李晓娟作为公司原财务人员，存在收取其他单位或个人营业款项的情况，李晓娟交纳给胜华公司的资金中部分款项无法确定是其投资款。对于李晓娟提出未领取15个月工资的意见，但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其应否领取工资，故不予采纳。二、关于第二个争点问题。首先，从吕文刚与李晓娟转让股权的时间，与刘楠向一审法院起诉民间借贷纠纷案件的时间紧密关联。刘楠于2019年2月22日起诉，法院2月25日受理，次日向双方当事人发出传票。2月27日，吕文刚和李晓娟向市场监督管理部门办理股权变更登记。从时间节点来看，吕文刚主观上具有明知与刘楠存在债权债务纠纷而故意转让股权的情形。其次，李晓娟作为股权受让人，虽然否认知晓刘楠与吕文刚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但根据李晓娟与吕文刚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及股权变更登记资料载明的内容相互矛盾，以及李晓娟受让股权时双方未约定股价及当时未支付合理对价的情况分析，李晓娟应当知晓其受让股权将可能造成债权人权益受损的情况。其三，吕文刚将股权转让后，其房产被其他法院查封，亦无相关证据证明有其他财产用以清偿刘楠的债务，因此，该股权转让行为对债权人造成了损害。三、关于第三个争点问题。吕文刚将其所持有的胜华公司45%股权（出资额242.55万元）全部转让给李晓娟持有，未评估确定股价，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股权，存在主观上的恶意，损害了刘楠的债权，且李晓娟应当知晓。因此，刘楠主张撤销该股权转让行为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对于吕文刚和李晓娟提出的抗辩意见，缺乏充足有效的证据证实，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遂判决：撤销吕文刚将其持有胜华公司45%的股权（出资额242.55万元）转让给第三人李晓娟的民事行为。本案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吕文刚承担。二审中，李晓娟向本院提交了手机短信截图一份，拟证明其于2019年7月18日收到法院短信通知后才知道刘楠的名字，故其受让股权时是善意的。吕文刚质证表示认可该份证据。刘楠质证认为，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该短信截图不能证明李晓娟受让股权时是否善意。吕文刚和刘楠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债权人撤销权是指债权人对于债务人所为的危害债权的行为,可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的权利。债权人撤销权的立法目的在于恢复债务人的责任财产,增加债务人的偿债能力,以维护债权人的合法权益。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债权人对债务人须存在有效的债权是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前提要件。本案中，刘楠与吕文刚于2019年1月签订《信用借款协议》，约定刘楠将投资款项作为借款由吕文刚使用，借款本金500000元，月息2.5%，对于该借款事实，在（2019）青0105民初1152号民事判决中予以了确认。因此,刘楠与吕文刚之间存在有效的债权。其次，债权人行使撤销权须具备债务人实施了有损于债权的行为的要件。本案中，吕文刚在明知与刘楠之间存在债权债务纠纷的情况下，于法院发出传票次日同李晓娟在市场监督管理部门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其股权转让行为客观上减少了自身责任财产，降低了偿债能力,具有逃避债务的意图，侵害了刘楠实现债权的利益。再次，李晓娟抗辩称案涉股权系其以合理价格购买，并且在受让股权时对于吕文刚涉诉的事实不知情，本院认为,李晓娟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已实际支付案涉股权对价款。如李晓娟自认，胜华公司营业款项存在转入包括其在内等个人账户的情形，李晓娟转入胜华公司账户的款项是否是其投资款无法确定，其所称以未领取工资的形式折抵股权对价款的抗辩理由在二审中也没有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同时结合李晓娟系公司会计、吕文刚为公司总经理的客观事实，李晓娟关于不知道受让案涉股权行为对刘楠造成损害的抗辩亦不符合常理。至于刘楠是否必须前往胜华公司主动告知实情或者采取诉前保全并不影响其依照相关法律规定提起撤销权，故李晓娟该部分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综上，吕文刚、李晓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预收200元，应收100元，由上诉人吕文刚负担50元、李晓娟负担50元，余100元退还上诉人吕文刚50元、李晓娟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永健审判员 山有梅审判员 黄存智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李海霞书记员 倪文芬附：本判决适用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