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20）粤执监135号 申诉人（原审第三人）：深圳市新大陆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八卦三路东段深药大厦**房。 法定代表人：庄暹辉。 委托诉讼代理人：赖晶晶，万商天勤（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黎芳，万商天勤（深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申诉人（利害关系人）：深圳市鼎成实业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深圳市罗湖区笋岗街道北站**中贸大厦205/div> 法定代表人：夏丹。 委托诉讼代理人：洪文生，广东中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书青，广东中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执行人：深圳市中兴通实业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八卦三路东段医药大厦**/div> 法定代表人：苏亮。 被执行人：深圳市大洋进出口公司。住所地。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八卦三路东段深药大厦****iv> 法定代表人：苏树绩。 深圳市新大陆贸易有限公司不服广东省汕尾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汕尾中院）作出的（2019）粤15执监6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诉。本院立案监督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书面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广东省汕尾市城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城区法院）在执行申请执行人深圳市中兴通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兴通公司）与被执行人深圳市大洋进出口公司（以下简称大洋公司）房屋转让合同纠纷一案过程中，于2007年12月6日作出（2007）汕市区法执字第78-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被执行人大洋公司位于xx市xx区xx东路xx号主楼第一层房地产（宗地号H114-0xx5，面积487平方米，下称涉案房地产）归买受人深圳市新大陆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大陆公司）所有。 深圳市鼎成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成公司）于2019年4月12日向汕尾中院提交《要求撤销汕尾市城区法院非法裁定的申请书》，申诉称：（一）（2007）汕市区法执字第78-2号裁定书违反执行程序。城区法院在执行中未经评估、拍卖程序即将抵押的涉案房地产以极低价格同意由被执行人自行变卖给其利益关系方新大陆公司，违反执行程序。（二）（2007）汕市区法执字第78-2号裁定书明显枉法裁判。城区法院无权处置抵押物，同时没有保障其他轮候查封债权人的利益。（三）（2007）汕市区法执字第78号案件是虚假诉讼的执行案件，是各方当事人合谋侵吞国有资产的行为。（四）执行标的的买受人是被执行人的实际控制人（或关联人），涉嫌侵吞国有资产，其买卖行为侵害国家利益，依法应认定无效。综上，请求法院撤销（2007）汕市区法执字第78-2号裁定书。 新大陆公司答辩称：（一）鼎成公司作为（2007）汕市区法执字第78-2号民事裁定书所涉案件的案外人，只能依据民事诉讼法规定向执行法院提起执行异议，无权申请执行监督。（二）鼎成公司自始不享有涉案房产的抵押权，对执行标的也无权提出请求。（三）城区法院作出的（2007）汕市区法执字第78-2号民事裁定书程序合法，不存在任何撤销理由。综上，请求依法驳回鼎成公司的执行监督申请。 汕尾中院查明，深圳市人民政府出具的深房地字第××号房地产权证载明，xx市xx区xx东路xx号主楼1、2层的权利人为大洋公司，土地性质为划拨，宗地使用权日期至2002年1月1日，权利人性质为全民所有，该房地产于1996年8月22日抵押给中国银行文锦渡支行，抵押证号为：（96）深罗房押字第0646号。 另查明，城区法院根据中兴通公司、大洋公司、深圳市联合宝利投资担保有限公司和新大陆公司四方签订的《查封物资产处置协议》，于2007年12月6日作出（2007）汕市区法执字第78-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被执行人大洋公司位于xx市xx区xx东路xx号主楼第一层房地产（宗地号H114-0xx5，面积487平方米）归买受人新大陆公司所有。 汕尾中院审查认为,（一）关于鼎成公司是否有权提出申诉的问题。《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办理执行监督案件的指引》第十一条第（三）项规定，申诉人认为2008年4月1日之前的执行行为错误提出申诉的，人民法院可以立案监督。本案中，（2007）汕市区法执字第78-2号民事裁定书是2007年12月6日作出的，属于2008年4月1日之前的执行行为。另，鼎成公司虽不是（2007）汕市区法执字第78号执行案的当事人，但与案件处理有直接利害关系，不属于《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办理执行监督案件的指引》第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情形，故鼎成公司有权提出申诉。（二）关于（2007）汕市区法执字第78-2号民事裁定书是否违法问题。2005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拍卖、变卖财产的规定》第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对查封、扣押、冻结的房产进行变价处理时，应当首先采取拍卖的方式，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且当时实行的法律并没有明确规定，土地使用权限届满后，不能上市交易和拍卖。本案中，城区法院2007年处理涉案房地产时，没有首先采取拍卖的方式，而是根据中兴通公司、大洋公司、深圳市联合宝利投资担保有限公司和新大陆公司四方签订的《查封物资产处置协议》直接将涉案房地产确认给新大陆公司；且涉案房产处置前，没有征询有关国有资产管理部门意见，故涉案房产的确权行为违反法律规定。 综上，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之规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十一）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129条之规定，汕尾中院于2020年6月29日作出（2019）粤15执监6号执行裁定：撤销城区法院作出的（2007）汕市区法执字第78-2号民事裁定。该裁定同时告知如不服，可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执行监督。 新大陆公司不服向本院申诉，请求撤销汕尾中院（2019）粤15执监6号执行裁定。主要理由是：（一）根据民事诉讼法解释，经申请执行人和被执行人同意，人民法院可以不经拍卖、变卖，直接将被执行人的财产作价交申请执行人抵偿债务，城区法院作出的（2007）汕市区法执字第78-2号民事裁定书完全符合司法解释的规定。汕尾中院认为，根据2005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拍卖、变卖财产的规定》（下称《规定》）第二条“人民法院对查封、扣押、冻结的房产进行变价处理时，应当首先采取拍卖的方式”的规定，以城区法院在处置案涉房产时没有首先采取拍卖方式为由撤销城区法院的裁定。但是，根据该条文的但书“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意见》（法发[1992]22号）第301条：“经申请执行人和被执行人同意，可以不经拍卖、变卖，直接将被执行人的财产作价交申请执行人抵偿债务”，在案涉房产处置时，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对于拍卖的例外情形是有明确规定的，即在满足“经申请执行人和被执行人同意”的情况下，即可不经拍卖。而该司法解释直至2015年才因新的民事诉讼法解释出台而失效，且2015年新民事诉讼法解释第四百九十一条也基本延续了原解释的处理思路，认可了当事人之间的意思自治，只是进一步明确为：“经申请执行人和被执行人同意，且不损害其他债权人合法权益和社会公共利益的，人民法院可以不经拍卖、变卖，直接将被执行人的财产作价交申请执行人抵偿债务。”本案案涉房产处置时，已经过执行法院委托的评估机构出具评估报告，最终以高于评估价38%的价格卖给新大陆公司，且处置款系分别支付给两个法院的不同债权人。处置之时，没有任何债权人提出异议。因此，即便按照2015年的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城区法院的处置过程及裁定亦完全合法。对此，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也在（2017）粤执监104号裁定书中对跟本案案情几乎完全一致的案件明确了处理思路。综上，案涉房产处置属于2005年《规定》第二条的“除外”情形，汕尾中院明知有民事诉讼法解释的存在却故意不引用，在符合条件情况下可以不通过拍卖方式处置房产已被司法实践普遍认可的情况下，居然断章取义，直接截取《规定》第二条前半句即简单撤销已经处置完毕13年的房产，不仅适用法律错误，也让新大陆公司觉得明显不公。（二）（2007）汕市区法执字第78-2号《民事裁定书》作出之后，新大陆公司实际支付了全部转让对价500万元给申请执行人，两个申请执行人之一的中兴通公司早就已经经营异常，汕尾中院在举行本案听证会的时候，也因无法送达而公告，该公司可能早就已经破产、下落不明，根本没有执行回转的可能。而至于被执行人大洋公司，也已经处于被吊销状态，汕尾中院在办理该案件时同样对其公告送达。在这样的情况下，撤回（2007）汕市区法执字第78-2号民事裁定书，对于新大陆公司以及当年的另一申请执行人深圳市联合宝利投资担保有限公司而言，遭受巨大损失的同时，连追责的可能性都没有。新大陆公司实际占有使用涉案房产已经十多年，为维护、正常使用该房产已经投入大量的人力、金钱成本，汕尾中院不顾前述事实的存在，也不顾当前已经稳定了的法律关系，径自作出新的裁定撤销一个十多年前的裁定，撤销后也无法恢复原状，又置当事人的权益于何处。（三）汕尾中院认为涉案房产属于国有资产，但是否属于国有资产并非执行审查范围。即便属于国有资产，在处置之前必须征询有关国有资产管理部门的同意也没有任何法律依据。汕尾中院认为，在涉案房产处置前，应当征询国有资产管理部门的意见，但是在裁定书中完全没有引用任何法律条文，实际上也根本找不到任何法律规定。汕尾中院认为处置涉案房产前必须经过征询的程序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且涉案房产是否属于国有资产也不是执行能够直接认定的。不仅如此，（2007）汕市区法执字第78-2号民事裁定书中，城区法院明确载明了已经到期的土地使用权无法上市交易和拍卖，虽无法律明文规定，但实践中确实无法正常上市流转。 本院认为，汕尾中院作出的（2019）粤15执监6号执行裁定认定事实不清。 一是对鼎成公司有无申诉主体资格的事实认定不清。涉案房地产在2007年12月经协商并经裁定变卖给新大陆公司，上述执行标的物已经执行终结，而鼎成公司直至2019年4月才提起本案申诉。鼎成公司是否具有申诉主体资格，直接关系本案启动执行监督程序是否合法正当。汕尾中院未查明鼎成公司时隔多年申诉的原因，同时未查明鼎成公司对涉案房地产是否享有实体权利，也未查明鼎成公司与执行处置前述财产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其他基本事实。故而，汕尾中院执行监督裁定认为鼎成公司与本案处理有直接利害关系，有权提起申诉，基础事实不清。 二是对执行案件当事人与案外人新大陆公司达成的变卖协议有无违法不当的事实认定不清。城区法院（2007）汕市区法执字第78－2民事裁定，依据于前述各方当事人达成的变卖协议。前述协议约定的变卖价格是否畸低、是否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有无证据证实协议损害鼎成公司的合法权益、新大陆公司是善意买受或恶意串通等，均是判定上述民事裁定有无违法不当之处的关键事实，汕尾中院在审查本案申诉时对该事实均未予查明。 综上，汕尾中院作出的（2019）粤15执监6号执行裁定认定本案基本事实不清，撤销城区法院执行裁定的主要证据不足，本案应当发回重新审查。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129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汕尾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粤15执监6号执行裁定； 二、发回广东省汕尾市中级人民法院重新审查深圳市鼎成实业有限公司的申诉。 审判长  詹伟雄 审判员  付庆海 审判员  张 磊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邵萌 书记员  刘少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