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3民终641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苟恩江，男，1980年10月5日生，汉族，遵义市人，住贵州省遵义市汇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世军，贵州宇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游美铃，贵州宇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遵义川能电力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遵义市红花岗区深溪镇坪桥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3026754088212。法定代表人：卓著，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喻，男，1986年8月20日生，汉族，重庆市垫江县人，住重庆市垫江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凯东，贵州乾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卓著，男，1989年4月8日生，汉族，重庆市垫江县人，住贵州省遵义市汇川区。上诉人苟恩江与被上诉人遵义川能电力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川能公司）、陈喻、卓著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遵义市红花岗区人民法院（2020）黔0302民初62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苟恩江上诉请求：一、撤销贵州省遵义市红花岗区人民法院（2020）黔0302民初6261号民事判决，并改判支持苟恩江的全部诉讼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由川能公司、陈喻、卓著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从陈喻于2016年3月9日向苟恩江出具欠条的第二天起算诉讼时效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川能公司于2012年承揽六盘水10ＫＶ及以下配电网（新建、改造）工程，后陈喻将工程劳务部分发包给苟恩江及案外人倪飞施工，2016年，苟恩江施工完毕后便一直要求结算，虽于2016年2月26日、2016年3月4日形成了《六盘水工程协调会》、《工程结算表》，但并未明确应当支付苟恩江的具体费用。后经陈喻于2016年3月9日出具《欠条》确定尚欠苟恩江20万元，并由卓著以担保人身份签字确认。由此可知，双方是在2016年3月9日才对案涉工程施工费用形成了最终结算，该《欠条》仅系确认苟恩江对川能公司、陈喻、卓著享有20万元的债权，因没有明确支付方式及时间，故不能以此认定系苟恩江明知自己的权利受到了侵害，进而从出具欠条第二日起算诉讼时效。二、陈喻向苟恩江出具欠条后，因其资金周转困难，没有还款能力，口头约定将其管理并由卓小平（卓小平系卓著父亲，系陈喻舅舅，又系川能公司董事长）所有的位于汇川区住房抵押给苟恩江居住，后陈喻于2020年5月14日起诉到贵州省遵义市汇川区人民法院，要求苟恩江支付47200元租金，苟恩江才知道自己的权利受到了侵害。故本案即便涉及诉讼时效的适用，也应当从陈喻起诉之日开始起算。被上诉人陈喻辩称：一、陈喻并未将案涉工程劳务部分分包给苟恩江，双方没有劳务分包关系；二、案涉工程相关的工程款项已经全部支付完毕，不存在欠款；三、欠条是在苟恩江逼迫的情况下出具，不是陈喻的真实意思表示，且该欠条已过诉讼时效；四、苟恩江所述的租赁房屋的事实与本案无关。被上诉人川能公司、卓著共同辩称：川能公司并未将案涉工程的劳务部分分包给苟恩江，而是分包给案外人倪飞，川能公司已经将案涉工程劳务费全部支付给了施工方，川能公司并不欠付苟恩江任何费用，苟恩江所述的欠条也与川能公司、卓著无关，欠条不是陈喻的真实意愿，且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上诉人苟恩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依法判令川能公司、陈喻连带偿付苟恩江劳务费200000元，并从2016年3月10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从2019年8月20日至付清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利息（暂算至起诉之日为39970元），共计239970元；二、判令卓著对上述欠款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三、由川能公司、陈喻、卓著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川能公司承揽六盘水2012年10ＫＶ及以下配电网（新建、改造）工程项目建设工程,将该工程第三标段劳务部分发包给案外人倪飞施工。2016年3月4日施工完毕,双方形成工程结算表，结算表载明工程承包负责人为倪飞和苟恩江（审理中苟恩江陈述其与倪飞之间系合伙关系）。2016年3月9日,陈喻向苟恩江出具《欠条》一份,载明：“今欠到苟恩江六盘水三标工程尾款200000元”。卓著作为担保人在欠条上签名。因未支付欠条载明的款项，苟恩江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酿成诉争。另查明，川能公司原法定代表人为陈喻，于2017年11月20日变更为卓著。再查明，陈喻与苟恩江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经遵义市汇川区人民法院调解，双方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限苟恩江于2020年6月15日前搬离遵义市汇川区住房；二、若苟恩江按期搬离，陈喻自愿放弃租金及违约金的诉讼请求；若苟恩江到期未搬离，还须向陈喻支付从2015年7月20日至实际搬离之日止的房屋租金（按每月800元计算）。但调解书中并未涉及本案苟恩江所主张的欠款事宜。一审法院认为，因苟恩江是以陈喻于2016年3月9日向其出具的《欠条》主张本案权利，而该欠条出具的时间是2016年3月9日，欠条中未约定具体的履行期限。从苟恩江提供的证据来看，工程完工后双方已多次协商，又于2016年3月4日形成结算表，故苟恩江在陈喻向其出具欠条之前便已知道自己的权利受到了侵害，其后由陈喻于2016年3月9日向其出具了《欠条》，属于诉讼时效的中断，诉讼时效应当从出具欠条的第二日起重新计算。苟恩江在陈喻向其出具欠条后一直未向其主张权利，现已超过三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之规定，苟恩江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已丧失胜诉权，其诉讼请求应予以驳回。苟恩江称其间陈喻将其房屋交其质押以履行付款义务，但其提供的双方之间租赁合同关系纠纷的汇川区人民法院（2020）黔0303民初3184号民事调解书，只能证明双方是不定期租赁合同关系，调解书中并未涉及本案苟恩江所主张的欠款事宜，故苟恩江以此主张诉讼时效中断的证据不足，其理由不成立。综上，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苟恩江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50元（已减半收取），由苟恩江承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和本案争议焦点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根据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及在庭审中的陈述，本院在二审中另查明：2015年9月5日，案外人倪飞与苟恩江签订《工程合作协议》，约定双方协作接以川能公司为首的贵州电网公司六盘水供电局2012年10KV及以下配网工程延续施工，该协议对双方的分工进行了约定。2016年2月21日，陈喻出具《承诺书》，载明“本人就聘用苟恩江、倪飞两人完善2012年六盘水10V农网改造工程后期未结算款项一事，本人作以下承诺，本人承诺5天内对未支付款进行核算，若不能核算本人愿承担一切后果。核算出来后再协商付款方式”。2016年2月26日，卓著、陈喻、苟恩江及案外人苟恩勇签订《六盘水工程协调会》，载明“合计金额2323010元；已支付金额630000元，税率6.49%；民工工资700000元；青苗款：未提供相关资料。以上数据为估算资料，于2016年3月4日下午1点，由卓著、陈喻、陈传飞、苟彪在川能公司办公室确定认可，如任何一方不到场，则视为认可以上数据。川能公司还应付902241元”。再查明，苟恩江在二审中自认在陈喻出具《欠条》后十日左右，陈喻妻子以现金方式向苟恩江支付了20000元工程款。本院在二审中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苟恩江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二、川能公司、陈喻是否应向苟恩江支付200000元工程款；卓著是否应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针对争议焦点一，诉讼时效是指权利人未在法定期间内行使权利而丧失请求人民法院依法保护其权利的法律制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二款“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之规定，诉讼时效应从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开始计算。本案中，陈喻于2016年3月9日向苟恩江出具《欠条》，载明欠苟恩江工程尾款200000元，该欠条并未约定具体的付款期限，应视为双方关于债务的履行期限约定不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之规定，苟恩江有权随时要求履行，故苟恩江于2019年6月8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时并未超过诉讼时效。针对争议焦点二，川能公司承揽六盘水2012年10KV及以下配电网(新建、改造)工程项目建设工程后，川能公司将该工程第三标段劳务部分分包给案外人倪飞进行施工。根据案外人倪飞与苟恩江于2015年9月5日签订的《工程合作协议》，该工程由倪飞与苟恩江合作施工完成。案涉工程完工后，川能公司与倪飞、苟恩江于2016年3月4日签订《工程结算表》，载明倪飞、苟恩江施工完成的工程应得价款为2323010元，扣除已付款、运输费、税费等828583.349元后，未付款为1494426.451元。并约定如还存在未付清的青赔、房租、材料堆放场地等费用经双方核实后在未付款中扣除。该《工程结算表》签订后，陈喻于2016年3月9日向苟恩江出具《欠条》，载明欠苟恩江六盘水三标工程尾款200000元。因陈喻时任川能公司法定代表人，案涉工程亦是由川能公司承揽后对外进行分包，该《欠条》虽然未加盖川能公司印章，但陈喻出具《欠条》是代表川能公司履行职务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依照法律或者法人章程的规定，代表法人从事民事活动的负责人，为法人的法定代表人。法定代表人以法人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由法人承受。法人章程或者法人权力机构对法定代表人代表权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之规定，陈喻于2016年3月9日向苟恩江出具的《欠条》是代表川能公司对欠付苟恩江工程款的确认，川能公司应承担向苟恩江支付200000元工程款的责任。因苟恩江自认已收到陈喻妻子支付的20000元工程款，故川能公司尚欠苟恩江工程款为1800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之规定，川能公司应向苟恩江支付180000元工程款。至于苟恩江要求自2016年3月10日计算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因陈喻出具的《欠条》中既未约定付款期限，亦未约定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之规定，因中国人民银行已于2019年8月20日起取消贷款基准利率，并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发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故本院认为川能公司应当自2020年6月8日（苟恩江起诉之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向苟恩江支付利息至付清之日止。至于苟恩江要求陈喻承担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基于前述论理，陈喻时任川能公司法定代表人，案涉工程是由川能公司对外进行分包，陈喻向苟恩江出具《欠条》是代表川能公司履行职务行为，故陈喻个人不负有向苟恩江支付工程款的义务。至于苟恩江要求卓著承担保证责任的诉讼请求。卓著以担保人身份在陈喻出具的《欠条》上签字，应视为其自愿对该笔债务承担保证责任。因该《欠条》中未明确约定保证方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之规定，应推定卓著的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因该《欠条》未注明卓著提供保证担保的担保范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一条“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及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保证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当事人对保证担保的范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保证人应当对全部债务承担责任”之规定，应视为卓著在本案中的担保范围系《欠条》中约定的全部债务。因该《欠条》并未约定保证期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之规定，卓著的担保期限是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其六个月内，基于对争议焦点一的论述，苟恩江有权随时主张本案债权，故卓著的保证责任并未免除，其应当承担保证责任。综上所述，上诉人苟恩江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遵义市红花岗区人民法院（2020）黔0302民初6261号民事判决；二、由遵义川能电力物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苟恩江工程款180000元及利息（以180000元为基数，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从2020年6月8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三、卓著对上述第二项判项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卓著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遵义川能电力物资有限公司追偿。四、驳回苟恩江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450元，由遵义川能电力物资有限公司承担2000元，由苟恩江承担4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900元，由遵义川能电力物资有限公司承担4000元，由苟恩江承担9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袁晶晶审判员  梁华勇审判员  胡晓波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聂敏杰书记员肖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