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1560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范坤盛，男，汉族，1969年9月24日出生，住所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詹声铭，广东坤龙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艳，广东坤龙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巧斌，男，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1973年12月16日出生，居住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Ａ）。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够，女，汉族，1960年10月1日出生，住所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颜嘉耀，广东承鹏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曲平，广东承鹏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吴明臻，男，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1985年12月16日出生。上诉人范坤盛、上诉人陈巧斌因与被上诉人李够、原审被告吴明臻第三人撤销之诉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前海合作区人民法院（2018）粤0391民撤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范坤盛向本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李够的起诉或驳回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够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李够不是本案适格第三人，一审法院受理并支持其诉请，造成了与分配异议之诉判决的效力冲突。范坤盛与李够同属普通债权人，两人均对吴明臻依法享有合法债权。《广东省高院关于审理第三人撤销之诉案件疑难问题的解答》第六条之规定：“普通债权原则上不适用第三人撤销之诉进行保护，但第三人以金钱债权受到侵害为由提起撤销之诉，如有证据证明原审当事人存在虚假诉讼的，可以受理”。对于普通债权，第三人撤销之诉程序对之以不保护为原则，以虚假诉讼为例外，一审判决也未认定范坤盛与吴明臻、陈巧斌民间借贷案属于虚假诉讼，故李够不是第三人撤销之诉的适格原告。同时，本案争议已经分配异议之诉一审、二审认定，上诉人李够再提起撤销之诉属于滥用权利。虽然法律没有明确规定分配异议之诉与第三人撤销之诉二者只能择其一，由于本案相关的分配异议之诉判决并没有被撤销，如果本案第三人撤销之诉一审判决生效，可能会构成冲突。法律并没有规定第三人撤销之诉可以撤销分配异议之诉判决，故已经走完分配异议之诉程序的债权人，法理上不能再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二、李够在一审中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已经超过6个月的法定期限，一审法院认定以“执行分配方案异议之诉终审结果作出之日”作为范坤盛“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存在错误。对于涉及虚假诉讼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起算点，理论和实践中均是以债权人知晓相关虚假诉讼存在的时间节点为起算点。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29日作出了执行分配方案，列明范坤盛为债权人之一。在这之前的债权人会议上，李够也已经知道范坤盛参与分配的执行依据，在该时间节点，李够已经知道范坤盛债权存在。李够于2017年4月18日在深圳市前海合作区法院提起了第三人撤销之诉，后以（2017）粤0391民撤1号撤诉结案。撤诉后，李够又于2018年2月27日再次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李够第一次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已经充分说明当时李够已认为范坤盛的债权损害其权益。李够第二次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已过了六个月的法定期限。三、一审法院认定吴明臻在借条上签名不构成其作为借款人或保证人的事实依据存在错误。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是关于保证人认定规则，而非关于借款人的认定规则。吴明臻在借贷法律关系中并不是保证人，而是借款人，一审法院援引此法条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范坤盛在借贷事实发生后，要求吴明臻补充签字，就是要求其承担共同借款人之责任。从2015年5月第一次起诉开始，范坤盛也一直主张吴明臻是借款人，吴明臻本人也一直表示自己就是借款人。在执行分配方案异议之诉的生效裁判法律文书中，龙岗区人民法院、深圳市中级法院均认定了吴明臻是借款人。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的适用前提条件是“他人……未表明其保证人身份或者承担保证责任，或者通过其它事实不能推定其为保证人”，明确规定在没有其他事实佐证而担保人又否认的情况下，才能适用该法律条文。吴明臻与另一借款人吴智文系父子关系，吴明臻早在2015年初就在借条上签字，其在（2016）粤0391民初2073号案件中也明确了自己作为债务人的主体身份，在撤销之诉一审答辩中，吴明臻也明确表示涉案债务真实存在，其自愿承担还款责任，由此可见吴明臻对借据上的签名作了明确的意思表示，在当事人自认、诸多其他相关证据佐证相关事实均是真实的情况下，一审牵强援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对当事人的自认和相关证据链进行否定，对生效判决的既判力进行否定，显失公正。四、本案的关键焦点：范坤盛与吴明臻、陈巧斌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其法律关系真实合法，并非虚假诉讼。范坤盛与吴明臻、陈巧斌之间借贷法律关系的真实性、合法性在执行分配方案异议诉讼程序中也经过了龙岗区人民法院、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的依法审查，相关判决具有既判力。本案范坤盛之债权历经第一次诉讼一审、二审，第二次诉讼调解，执行分配，分配异议之诉一审、二审，第三人撤销之诉等如此之多程序审查，都无法被认定为是虚假诉讼，范坤盛债权之真实性，己经得到了最大程度的证实。李够关于范坤盛之债权系虚假诉讼的主张，没有任何证据支持。五、根据法律与相关司法解释规定，第三人撤销之诉要得到支持，须满足三个要件：1、生效判决、裁定、调解书存在错误，即虚假诉讼；2、第三人民事权益受到损害；3、错误与损害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在这三个要件当中，第1个要件是最重要的，因为第1个要件成立与否，直接关系到第2、第3个要件，如果连第1个要件都不成立，则第2与第3个要件则无须审查。一审判决混淆了虚假诉讼损害其他债权人利益与合法债权人之间利益天然冲突的重大性质区别。债权人之间天然存在利益冲突，仅以自身权益受到损害为由否定其他债权参与分配，割裂了第三人撤销之诉成立的三个要件，违背了第三人撤销之诉防范虚假诉讼的立法本意。六、一审判决为论证李够的合法权益被侵犯，花了大量篇幅对范坤盛的债权进行了道德审查。1、一审认为吴明臻“吴明臻名下的财产已经不足以清偿其本人的债务。在这种情况下，吴明臻依然自愿代替吴智文清偿债务的做法客观上损害了吴明臻的债权人合法权益”，该认定明显错误。首先需要再次强调的是，关于吴明臻在借条上签字追认的时间节点，范坤盛与吴明臻均承认该签名是借款发生后范坤盛要求吴明臻补签的，具体时间双方有较小出入，但最晚的时间应不晚于2015年年初。该节点上，不能认定当时吴明臻名下财产已经不足以清偿其本人债务。一审法院未对签字时间的准确认定，却又认定签字时吴明臻的资产和负债情况，明显矛盾。无论在哪个时间节点，只要是合法债权，范坤盛参与分配时均享有按比例分配的权利，不存在损害其他债权人合法权益的说法。其次，一审法院将吴明臻签字追认其为债务人的做法定性为“自愿代吴智文清偿债务”，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范坤盛一直主张吴明臻是共同借款人，而不是代为清偿，在执行分配方案异议之诉的生效裁判法律文书中，龙岗区人民法院、深圳市中级法院均认定了吴明臻是借款人的事实。范坤盛认识、了解吴智文多年，吴明臻、吴智文系父子关系，父子两人共同经营志达工业园，对外借款经常混同使用（如本案中另一债权人薛冬梅，据范坤盛了解，薛冬梅就是吴智文多年的财务人员，其借与吴明臻的款项实际也是吴智文父子共同经营使用），各自名下财产也相互流转、混同（如吴明臻购房由吴智文出款，吴智文在2015年将价值较大的住所地位于香港的志达企业公司股份转到了吴明臻名下等），基于以上事实，范坤盛要求吴明臻确认共同债务人的身份，吴明臻也愿意在借条上追加签字，确认自己也是借款人。再次，家人中一人在借条上签名，而后另外的家人补充签字追认均系民间借贷中常见的事实，后签字人承担债务与否与其资产负债状况无关，以签字发生时债务人资不抵债为由否认后签字人作为债务人的身份，无法律依据。2、一审错误认定范坤盛放弃对吴智文以及担保人陈巧斌的请求，单独与吴明臻达成调解协议，由此导致2073号民事调解书错误地将本应由吴智文承担的债务确定给由本来就不具备清偿能力的吴明臻来承担，从而损害了李够等债权人的利益。范坤盛并未放弃对吴智文的请求，未起诉吴智文实属无奈，待相关刑事案件审理完毕，范坤盛保留对吴智文再次起诉的权利。范坤盛放弃对担保人陈巧斌的请求，属于合法处分自身权利；一审违法撤销2073号调解书，使没有过错的担保人面临重新承担担保责任巨大风险。范坤盛是否放弃对吴智文和陈巧斌主张债权，不影响范坤盛向吴明臻主张。范坤盛如同时起诉吴智文、吴明臻、陈巧斌，要求三者都承担还款义务，如取得相关判决或者调解书，范坤盛依然享有参与吴明臻相关财产分配的权利。上诉人陈巧斌向本院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够诉讼请求或驳回起诉。2.本案诉讼费用由李够承担。事实和理由：范坤盛与吴明臻、吴智文、陈巧斌之间存在借贷法律关系，其中吴智文与吴明臻两父子是共同借款人，陈巧斌是担保人，借款数额共1000万元。后借款人逾期偿还本息，出借人范坤盛于2015年5月将吴明臻、吴智文及陈巧斌诉至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一、二审均以吴智文涉及刑事案件为由驳回了出借人的诉讼请求。随后出借人范坤盛在深圳前海合作区法院仅起诉吴明臻与陈巧斌，双方于2016年11月3日通过（2016）粤0391民初2073号调解书调解结案。范坤盛、吴明臻与陈巧斌在该调解书中自愿达成了由吴明臻偿还范坤盛1000万元借款本金、相关利息免除、免除陈巧斌的担保责任等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连带共同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任何一个保证人承担全部保证责任”之规定及当事人意思自治的基本法律原则，出借人范坤盛有权免除陈巧斌的担保责任，且经债务人吴明臻的同意，没有损害他人的利益。一审判决撤销该调解书，意味着陈巧斌又将承担本无需承担的保证责任，额外加重了陈巧斌的义务，面临千万元以上的担保责任。被上诉人李够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两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李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案号为（2016）粤0391民初2073号吴明臻与范坤盛、陈巧斌之间的民事调解书；2.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吴明臻、范坤盛、陈巧斌承担。一审法院查明：吴明臻与李够此前存在借款关系，由于吴明臻未归还借款，李够向龙岗区人民法院起诉，经法院主持调解，双方达成调解协议，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出具了（2015）深龙法民一初字第764号民事调解书。此后因吴明臻未履行调解书的内容，李够向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龙岗区人民法院在执行过程中查封并拍卖了吴明臻名下的位于深圳市龙岗区中心城花半里花园5栋复式1906的房产。范坤盛曾以民间借贷为由向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起诉吴智文、吴明臻、陈巧斌，该院于2015年10月15日作出（2015）深龙法民一初字第1031号民事裁定书，认定公安机关已就吴智文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对其立案侦查，因此该案不属于民事纠纷，驳回了范坤盛的起诉。2016年范坤盛以民间借贷为由向一审法院起诉吴明臻、陈巧斌，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双方达成和解协议，2016年11月3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粤0391民初2073号民事调解书，吴明臻在调解书中确认应还范坤盛借款本金人民币1000万元，上述款项于2016年11月8日前付清。一审法院于2016年11月13日作出（2016）粤0391执781号参与分配函，申请对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5）深龙法执字第1638、1639号案件的执行款参与分配。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在2016年12月29日做出《被执行人吴明臻的执行案件的具体分配方案》，确定相关案件的分配顺序。一、1.案件的评估费（1.48万元），（2015）深龙法执字1638、1639号案件执行款2.08万元。2.其他优先债权租金28.8万元。3.首封酌情优先受偿拍卖款的10%。4.范坤盛的参与分配申请有重大瑕疵，不参与本次分配。5.普通债权不足分配的，按比例受偿或不能受偿。二、本案拍卖房产得款为449万元。三、扣除上述评估费、执行费、被执行人房租、首封酌情优先等共计77.26万元后，余款371.74万元用于普通债权分配。四、普通债权薛冬梅300万元、李够95.1万元、卞之慧68万元，共计463.1万元。普通债权受偿比例为80.21%。范坤盛对上述分配方案不服，提出书面异议，并提起执行分配方案异议之诉。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经审理作出（2017）粤0307民初4523号民事判决，认为一审法院（2016）粤0391民初2073号民事调解书已经发生效力，在该调解书被撤销或者依法改变前，该调解书确定的范坤盛对吴明臻的债权是合法债权，应参与被执行人吴明臻财产的分配。该案上诉后，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粤O3民终19062号民事判决。对于范坤盛的债权是否应纳入执行分配的问题上，该院认为，范坤盛的债权经法院生效裁判文书确认，在该生效文书未经法定程序撤销之前，其作为合法债权，有权参与分配。如果其余债权人认为范坤盛的债权属于虚假债权，可通过第三人撤销之诉进行主张。李够遂诉至一审法院，并提出以上诉讼请求。另查明事实一：2014年吴明臻之父吴智文向范坤盛出具了一份《借据》，内容为吴智文向范坤盛借款1000万元，其中转账960万，现金40万元，借款期限从2014年7月1日至2015年6月30日。如果借款人无偿还能力，由担保人偿还。在借据的下方的“借款人”一栏中，吴智文签名并捺指印，在“担保人”一栏中，陈巧斌签名并捺指印。此后，吴明臻在该借据的正文下方、借款人的签名上方的空白处签了一个名并捺了指印，但在签名处没有写明签字人的身份，也未添加任何内容。对于吴明臻在该借据上签名的时间，双方发生争议，吴明臻称是在2015年初，李够称是事后添加的。除本案所涉及的房屋拍卖款之外，吴明臻没有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以上事实有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粤03民终19062号民事判决书、龙岗区人民法院（2015）深龙法民一初字第764号民事调解书、（2015）深龙法民一初字第1031号民事裁定书、一审法院（2016）粤0391民初2073号民事调解书、借据、分配异议申请书等证据加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吴明臻、陈巧斌系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系涉港第三人撤销之诉纠纷，系李够认为范坤盛和吴明臻、陈巧斌之间达成的调解书侵犯了其合法权益，在本质上属于对侵权的救济。《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侵权责任，适用侵权行为地法律，但当事人有共同经常居住地的，适用共同经常居所地法律。侵权行为发生后，当事人协议选择适用法律的，按照其协议。”本案相关各方当事人未对适用的法律进行选择，本案民事调解行为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一审法院依法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的法律作为本案适用的准据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规定：第三人对于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提起撤销之诉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从本案的情况来看，虽然在范坤盛持2073号调解书到龙岗区人民法院参与分配时，李够可能对该调解书知情，但是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的提起撤销之诉的期间的是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而非“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相应判决、裁定或者调解书之日”。本案中，虽然李够可能在范坤盛持调解书参与分配时知道了该调解书的存在，但对于范坤盛是否能够参与分配并不确定。单纯从该调解书的内容来看，是不会对李够的权益造成损害，只有当范坤盛根据该调解书实际参与了分配，才会对李够的权益造成影响。因此，只有在相关执行分配方案异议之诉的终审结果作出之后，李够才知道自己的权益是否受到了该调解书的影响。因此，相应的提起撤销之诉的期间应自相关执行分配方案异议之诉的终审结果作出之时开始计算。因此，李够在本案的起诉并未超过上述期间，范坤盛的此项答辩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吴明臻在吴智文与范坤盛的借条上签字的效力问题。吴明臻在该借条上签了一个名字。对于该签名的时间，双方存在争议，无法确定相应签名的时间。同时，该签名的位置比较特殊，极不规范。正好处于借条上的正文部分与落款人之间的空白处。除签名外也没有其他任何意思表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规定：“他人在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或者借款合同上签字或者盖章，但未表明其保证人身份或者承担保证责任，或者通过其他事实不能推定其为保证人，出借人要求其承担保证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也即是说，如果是债权人凭借此签名要求吴明臻承担保证责任的情况，吴明臻可以以此作为合法的抗辩理由而无须承担责任。虽然，从一般情形来讲，当事人的意思表示自己最清楚。但同时，对于其他主体来说，对于当事人意思表示的内容是根据其意思表示的外在形式来判断的。如果允许吴明臻随意对该签名的意思表示进行补充、解释，无疑会诱发道德风险，在其本无须承担责任的情况下，基于其自己的特定考虑，对意思表示的内容作出与意思表示的外在表现形式不一致的解释，从而损害其他主体的合法权益。综上，一审法院权衡本案的相关事实，结合上述司法解释的精神，认定吴明臻在该借条上的签名不构成其承担借款人或者保证人的事实依据。吴明臻与吴智文虽系父子关系，但两人均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主体，能够独立的行使权利、承担义务。虽然吴智文可能代吴明臻支付了部分或者全部购房款，但从法律来说，吴明臻与吴智文各自名下的财产在法律上是相互独立的。根据不动产产权登记的内容，吴明臻是涉案房产的唯一的所有权人。该房产应当用于偿还吴明臻名下的债务。虽然当事人可以自愿代他人承担债务，但这种债的加入不应当损害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不论是吴明臻还是吴智文，都以自己的名义对外欠下了金额巨大的债务，而且吴明臻名下的财产已经不足以清偿其本人的债务。在这种情况下，吴明臻依然自愿代替吴智文清偿债务的做法在客观上损害了吴明臻的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吴明臻与范坤盛明知双方调解会大幅度稀释包括李够在内的吴明臻的债权人的利益的情况下，在相关执行财产行将分配之际，范坤盛放弃对吴智文以及担保人陈巧斌的请求，单独与吴明臻达成调解协议，由此导致2073民事调解书错误地将本应由吴智文承担的债务确定给由本来就不具备清偿能力的吴明臻来承担，从而损害了李够等债权人的利益。对于上述行为造成的后果，应由范坤盛和吴明臻、陈巧斌共同承担。综上，李够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撤销深圳前海合作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11月3日作出的（2016）粤0391民初2073号民事调解书。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1800元由吴明臻、范坤盛各负担41400元，吴明臻、范坤盛互负连带清偿责任。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涉港第三人撤销之诉，一审法院适用中国内地法律处理本案纠纷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李够是否是第三人撤销之诉的适格主体。2.李够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是否超过了六个月法定期限。3.李够的主张是否符合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实质要件。关于第一个焦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规定，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应为“第三人”。又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一百二十条，第三人撤销之诉中的第三人仅局限于《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的有独立请求权及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而且一般不包括债权人。但是，设立第三人撤销之诉的目的在于救济第三人享有的因不能归责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因生效裁判文书内容错误受到损害的民事权益，因此，债权人在下列情形下可以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1）该债权是法律明确给予特殊保护的债权；（2）因债务人与他人的权利义务被生效裁判文书确定，导致债权人本来可以对《合同法》第74条和《企业破产法》第31条规定的债务人的行为享有撤销权而不能行使的；（3）债权人有证据证明，裁判文书主文确定的债权内容部分或者全部虚假的。本案中，李够申请撤销的是范坤盛与吴明臻、陈巧斌民间借贷纠纷一案2073号民事调解书，李够对于2073号案件项下的借款不享有独立请求权，2073号案件的处理结果与其不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李够不属于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的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和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其仅是吴明臻的债权人。作为普通债权人，其需要具备法定情形才有权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李够在本案中主张2073号民事调解书存在虚假诉讼情形并提交了相应证据，该主张能否成立需要经过实体审理，但就李够的起诉资格而言，其已具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的诉讼主体资格。范坤盛主张李够提起本案诉讼可能会与执行分配方案异议之诉的裁判结果产生冲突，本院认为，执行分配方案异议之诉是根据当时生效的裁判文书作出的认定，本案是针对生效裁判文书而提起的撤销之诉，如果本案中李够的主张得到支持，则该案的执行分配方案将会依据本案的生效裁判文书重新作出处理，不会存在两个裁判文书相互冲突的情形。关于第二个焦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规定第三人提起撤销之诉，“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生效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出”。本案中，一审法院于2016年11月3日作出2073号民事调解书，于2016年11月13日作出（2016）粤0391执781号参与分配函，申请对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5）深龙法执字第1638、1639号的执行款参与分配。2016年12月29日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作出《被执行人吴明臻的执行案件的具体分配方案》，确认相关案件的分配顺序，并认定“范坤盛的参与分配申请有重大瑕疵，不参与本次分配”。范坤盛对该分配方案不服，提起执行分配方案异议之诉。该案经2017年7月21日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7民初4523号一审民事判决、2018年1月9日本院（2017）粤03民终19062号二审民事判决，认定“范坤盛的债权经法院生效裁判文书确认，在该生效文书未经法定程序撤销之前，其作为合法债权，有权参与分配。如果其余债权人认为范坤盛的债权属于虚假债权，可通过第三人撤销之诉进行主张”。李够在收到该二审判决文书之日才知道范坤盛有权参与吴明臻名下财产分配并有可能会导致其可分配到的吴明臻名下财产份额减少，以此时作为李够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起算点，至2018年2月27日李够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六个月期限。范坤盛主张2016年12月29日龙岗区人民法院作出执行分配方案之时、2017年4月18日李够向一审法院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该案后以撤诉结案）之时，李够应已知道其权益受到侵害。本院认为，2016年12月29日龙岗区人民法院作出的执行分配方案并未同意范坤盛参与分配，2017年4月18日李够向一审法院第一次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执行分配方案异议之诉尚在审理中，范坤盛参与分配的权利处于待定状态，在上述两个时间节点，李够均不可能知道范坤盛有权参与执行分配，不能以此作为李够第三人撤销之诉的起算点，范坤盛的该项主张不能成立。关于第三个焦点。2015年范坤盛向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提起民间借贷纠纷诉讼，要求吴智文、吴明臻偿还《借据》项下本金1000万元及利息、陈巧斌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016年10月28日范坤盛向一审法院提起民间借贷纠纷诉讼，要求吴明臻偿还《借据》项下本金1000万元及利息、陈巧斌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根据双方达成的调解协议作出2073号民事调解书，由吴明臻偿还欠款本金1000万元，范坤盛放弃其他诉讼请求。范坤盛两次诉讼提交的证据相同，这表明《借据》等证据在2015年第一次起诉之时已经产生。因《借据》及相关转账记录能够证明范坤盛向吴智文出借1000万元的事实，故可以认定范坤盛与吴智文的借款真实。吴明臻并非《借据》的借款人，其系事后签署该《借据》，范坤盛无证据证明吴明臻事后签署《借据》的具体时间，但同样可以认定吴明臻签名至迟也在第一次起诉之前发生。虽然该期间吴智文与李够等人的债务纠纷已经产生，但法律未禁止吴明臻不能继续负担债务，吴明臻系吴智文的儿子，其加入吴智文债务履行符合常理。吴明臻未在《借据》上借款人处签字，但其确认作为借款人承担债务，故范坤盛有权要求其作为借款人承担还款责任。范坤盛与吴智文、吴明臻及陈巧斌的借款担保法律关系符合正常民间借贷的特征，2073号调解书对双方债权债务进行确认并无不当。李够主张范坤盛不应放弃主债务人吴智文及担保人陈巧斌的法律责任，本院认为，范坤盛有权对吴智文、吴明臻、陈巧斌的法律责任独立主张，其在2073号案件中仅要求吴明臻承担债务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不能据此认定范坤盛与吴明臻存在虚假诉讼。李够无证据证明2073号债权存在虚假，其所主张的吴明臻不应当在2073号案件中承担责任以及范坤盛加入吴明臻财产的分配将会导致李够债权受偿比例减少的理由不符合债权人可以行使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实质要件。综上，范坤盛和陈巧斌的上诉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对本案处理不当，本院予以改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第三百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前海合作区人民法院（2018）粤0391民撤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上诉人李够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1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3600元，均由被上诉人李够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    萍审判员 周    洁审判员 赵  雪  琳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詹伟文（兼）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法释[2015]5号）第二百九十二条第三人对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提起撤销之诉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生效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出，并应当提供存在下列情形的证据材料：（一）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二）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全部或者部分内容错误；（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第三百条对第三人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内容的请求，人民法院经审理，按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请求成立且确认其民事权利的主张全部或部分成立的，改变原判决、裁定、调解书内容的错误部分；（二）请求成立，但确认其全部或部分民事权利的主张不成立，或者未提出确认其民事权利请求的，撤销原判决、裁定、调解书内容的错误部分；（三）请求不成立的，驳回诉讼请求。对前款规定裁判不服的，当事人可以上诉。原判决、裁定、调解书的内容未改变或者未撤销的部分继续有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