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民终18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松原市石焱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松原市宁江区郭尔罗斯大路（南园小区对面）。 法定代表人：朱永军，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文惠，福建世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克震，福建业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州凯奇娱乐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连江南路**龙福商业广场**。 法定代表人：高洁，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铭成，福建宏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丽敏，福建宏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松原市石焱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松原石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福州凯奇娱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州凯奇公司）侵害作品放映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闽01民初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3日立案后，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松原石炎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福州凯奇公司赔偿松原石炎公司经济损失及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费用共计20000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福州凯奇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赔偿数额畸低，不足以弥补松原石炎公司因本案侵权行为造成的经济损失，也不利于保护著作权人的合法权益。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赔偿数额过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合理费用、作品类型等是判决应当考虑的法定因素，仅仅判赔合理费用1000元，远远低于违法所得，不利于督促KTV经营者主体合法使用正版音乐作品，无法通过诉讼促进市场合法合规经营。一审判决赔偿数额于法无据，不足以弥补松原石炎公司的经济损失。福州凯奇公司违法所得虽然无证据核实清楚，但从其项目投资、经营规模、收费标准、从业人员等因素考量，酌定赔偿标准显著过低。2.一审判决认定“福州凯奇公司已经与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以下简称音集协）签订了著作权许可合同并交纳了相应的许可使用费，已经在其能力范围内尽到了合理义务，主观上并无过错，无需承担赔偿损失的侵权责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应予纠正。松原石炎公司2016年9月9日起不再是音集协的会员，福州凯奇公司是否得到音集协的许可，与松原石炎公司无关，不能因为得到音集协许可而肆意侵害松原石炎公司的著作权。福州凯奇公司一审庭审结束后提交的补充证据《著作权许可协议》是虚假的，是其为应付诉讼而制作，不能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证据，不能证明音集协许可福州凯奇公司于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期间使用音集协管理的作品。 福州凯奇公司辩称，福州凯奇公司与音集协签订了《著作权许可协议》，协议约定以包房为计价方式缴费，许可期限为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福州凯奇公司已经向音集协缴费，该收费为一揽子收费，音集协每年给予会员和非会员一定部分的版权费，松原石焱公司的实际利益已经兑现。《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立法目的及精神为填平原则，既然松原石焱公司的实际利益已经受到保护，则不应支持其获得超出其权利范围的利益。一审法院结合涉案歌曲并非属于流行歌曲，同时考虑福州凯奇公司遭受疫情影响，市场经济不景气，因此判决赔偿金额合情合理。 松原石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福州凯奇公司立即停止放映《敖包再相会》等80首音乐作品；2.判令福州凯奇公司赔偿经济损失80000；3.判令福州凯奇公司赔偿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交通费、调查费、公证费、律师代理费等合理开支合计10000元；4.判令福州凯奇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DVD出版物《原创经典MTV》（1-13）、《原创音乐电视作品集》均由太平洋影音公司出品，出版物包装封面载明制片人、著作权人为松原石焱公司，分别注明“本合辑全部音乐电视作品著作权归松原市石焱文化传媒公司，未经许可，不得使用，违者必究”。上述光盘收录了松原石焱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的《敖包再相会》等68首作品，松原石焱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的《我的母亲》《学习雷锋好榜样》《我知道你对我好》《让我用这一辈子去爱你》《只为人民谋幸福》、《彩虹》《朝佛》《飞向远方》《庄稼人》《想你在丽江》、《应酬太多》《北海味道》12首作品未收录在上述光盘内。另涉案的《敖包再相会》等80个作品在吉林省版权局进行登记，并取得相应的《作品登记证书》，载明作者及著作权人为松原石焱公司，作品登记类型为“其他”。 2019年1月9日，松原石焱公司与吉林青咖公司签订《著作权转让协议》，约定将该协议附件清单中的401首音像作品的复制权、放映权等全部作品财产权转让给吉林青咖公司。经核对，松原石焱公司本案主张的《敖包再相会》等80首作品不在其列。 2019年10月25日，松原石焱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中至北京市东方公证处申请保全证据公证。当日，在该公证处公证员及工作人员的监督下，李中使用公证处电脑进行如下操作：在对电脑进行清洁性处理后，通过“www.baidu.com”搜索进入“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官网”标题，进入wwww.cavca.org网站，点击进入该网站菜单栏中的“权利公示”网页页面，该页面显示为“公告”，其内容载明：“本作品库权利公示均为音乐电视作品，权利人授权协会管理的权利种类为放映权、复制权，期间为本作品库公示期”。点击该页面下方“作品库”标识，进入搜索页面，输入“松原市石焱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进行搜索，未显示任何作品信息。上述操作步骤分别进行了电脑截屏保存并打印。2019年10月25日北京市东方公证处就上述事项出具（2019）京东方内民证字第13××6号公证书，并将打印页面14页作为附件。 2019年7月15日，松原石焱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向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国安公证处申请保全证据公证。同年8月9日晚，在该公证处公证员和公证人员的监督下，松原石焱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时召杰来到位于福州市仓山区××路××广场××层××，公证人员对店铺门头、ＫＴＶ室内进行了拍摄，并确认该ＫＴＶ室内放有“福州凯奇娱乐有限公司”的证照。上述人员进入807包间后，时召杰使用包间内的点歌设备查找、点播了80首歌曲，在公证人员进行手机ＳＤ卡清洁性处理和检查后，使用手机对点播过程进行拍摄录制，拍摄结束后ＳＤ卡交由公证人员保管，并由公证人员择期刻录成光盘。上述消费取得的ＰＯＳ签购单、盖有福州凯奇公司发票专用章的增值税普通发票各一张，由公证人员保存。2019年9月25日，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国安公证处出具（2019）宁银国安证字第16××3号公证书对上述过程予以证实，并将《现场工作记录》、拍摄的照片、歌曲清单、消费票据复印件、ＤＶＤ光盘作为公证书附件。 （2019）宁银国安证字第16××3号公证书封存的光盘经庭审现场拆封后，将其中拍摄的视频画面与《原创经典MTV》（1-13）、《原创音乐电视作品集》光盘中对应的作品内容进行比对，具体情况如下： 1.《桃花开满三月天》《敖包再相会》等45首歌曲画面完全一致； 2.《亲亲我的黄土地》《幸福向圆》《我的母亲》、《相信自己》《学习雷锋好榜样》《心的希望》等6首歌曲画面不一致，但公证光盘的视频画面中标有“石焱音乐”标识或“石焱音乐”出品； 3.《我的母亲》《学习雷锋好榜样》2首歌曲没有对应权利作品进行比对，但公证光盘的视频画面中标有“石焱音乐”标识； 4.《草原请你来》《科尔沁姑娘》《亲亲的西北风》《结发夫妻》《五千年》《亲爱的别想我》《风华少年》《彩云姑娘》《远古的酒歌》《爱了无忧》《爱太狂》《心花开在草原上》《带你去重庆》《爱如潮涌》《我在科尔沁等你》《君子之风》《别跟我提钱》17首歌曲画面不一致，且公证光盘的视频中并无任何制作单位的名称或标识； 5.《我知道你对我好》《让我用这一辈子去爱你》《只为人民谋幸福》《彩虹》《朝佛》《飞向远方》《庄稼人》、《想你在丽江》《应酬太多》《北海味道》10首歌曲没有对应权利作品进行比对，且公证光盘的视频中并无任何制作单位的名称或标识。 另查明，福州凯奇公司于2014年3月11日登记成立，经营范围为ＫＴＶ，经庭审确认，位于福州市仓山区××路××广场××层的“凯奇ＫＴＶ”系由其公司经营管理的。音集协与福州凯奇公司签订了《著作权许可协议》，授权福州凯奇公司以表演、放映方式使用音集协管理的音像作品，许可有效期为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许可使用费35000元，于2020年6月18日前一次性支付。2020年6月18日，福州凯奇公司向音集协转账3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规定，著作权属于作者，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本案中,松原石焱公司提交的《原创经典MTV》、《原创音乐电视作品集》及《作品登记证书》包含有本案涉案作品，并载明松原石焱公司为著作权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项规定，其对涉案作品享有放映权，有权向未经其许可放映涉案作品的侵权人主张权利。福州凯奇公司对松原石焱公司的诉讼主体资格提出异议，认为涉案作品的放映权已经转让给吉林青咖公司，并由音集协对涉案作品实行集体管理。但根据松原石焱公司提交的其与吉林青咖公司签订的《著作权转让协议》，本案涉案作品并不包含在进行作品放映权等著作财产权转让的作品范围内；而且在音集协网站公示权利的作品库中搜索，也搜索不到松原石焱公司的作品信息。因此，福州凯奇公司关于涉案作品已转让给吉林青咖公司并由音集协管理的抗辩主张缺乏依据，不予采纳。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规定，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应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本案中，福州凯奇公司在其经营的KTV场所通过点播设备放映涉案歌曲，其中《敖包再相会》等45首歌曲的放映画面与松原石焱公司主张权利的作品，歌曲名、词、曲、音源、画面等内容基本一致；《亲亲我的黄土地》等8首歌曲比对不一致或没有权利作品比对，但放映画面中显示“石焱音乐”标识或出品，应视为松原石焱公司在作品上的署名，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认定其享有作品著作权。福州凯奇公司放映上述53首歌曲作品，未经松原石焱公司许可，亦未向其支付报酬，侵犯了松原石焱公司对上述作品享有的放映权，应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松原石焱公司要求福州凯奇公司停止放映并删除《敖包再相会》等53首侵权作品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此外，福州凯奇公司放映的《草原请你来》等17首歌曲，放映画面与松原石焱公司主张权利的作品画面不一致；《我知道你对我好》等10首歌曲，松原石焱公司未提供权利作品进行比对。松原石焱公司提出其对上述27首作品进行了著作权登记，并以此主张保护作品放映权，认为福州凯奇公司的放映行为构成侵权。一审法院认为，放映权是通过放映机、幻灯机等技术设备公开再现美术、摄影、电影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等的权利，应以再现的作品内容来确定权利的保护范围。松原石焱公司提供的作品著作权登记，仅有作品名称，并不包含进行登记的作品内容，仅能作为证明作品权属的证据，不能以此确定保护的作品内容。在被诉侵权作品与权利作品比对不一致或缺乏比对权利作品的情况下，仅以名称与作品著作权登记证书的名称相同，无法认定侵权。故松原石焱公司主张福州凯奇公司放映该27首作品的行为构成侵权，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关于赔偿损失的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由于本案中实际损失和侵权获利均难以计算，考虑到KTV经营者需要使用作品数量较大的行业特点，福州凯奇公司已经与音集协签订了著作权许可合同并交纳了相应的许可使用费，已经在其能力范围内尽到了合理义务，主观上并无过错，松原石焱公司为制止本次侵权支出了费用，酌定福州凯奇公司赔偿合理费用1000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项、第十一条、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规定，判决：一、福州凯奇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侵权，删除点播设备中《敖包再相会》等53首侵权作品（详见附件1曲目清单）；二、福州凯奇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松原石焱公司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费用合计1000元；三、驳回松原石焱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050元，由松原市石焱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负担50元，由福州凯奇娱乐有限公司负担2000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中，除松原石焱公司对于福州凯奇公司向音集协交费的事实有异议外，双方当事人对于其他事实无异议，对于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一审庭前会议笔录记录，2020年6月19日，一审法院组织庭前会议，福州凯奇公司举证B5为卡拉OK著作权许可证及支付凭证，福州凯奇公司已按国家版权局公告收费标准依法向音集协缴纳著作权使用费，取得了音集协管理作品的使用权，即便存在使用行为也不构成侵权。福州凯奇公司已尽合理注意义务和最大诚信，即便认定构成侵权也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松原石焱公司质证认为，对于B5真实性有异议，跟本案无关，对证明对象有异议，松原石焱公司已不授权音集协管理音乐作品，因此音集协是否允许福州凯奇公司使用其管理的音像作品与松原石焱公司无关，没有实际转账凭证不能证明福州凯奇公司已经实际支付费用。 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审判决福州凯奇公司承担的赔偿责任是否恰当。 本院认为，松原石炎公司系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其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本案中，福州凯奇公司未经松原石炎公司许可，在其经营场所放映涉案53首音乐电视作品，侵害了松原石炎公司对上述作品享有的放映权，应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鉴于本案并无证据证明音集协系涉案作品的权利人，不论福州凯奇公司是否已经与音集协签订了著作权许可合同并交纳了许可使用费，均不能免除其向涉案作品著作权人应承担的赔偿责任。鉴于本案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证明松原石炎公司因涉案侵权行为遭受的损失、福州凯奇公司因涉案侵权行为的获利，本院综合考量涉案作品的类型、侵权行为的性质、福州凯奇公司的主观故意程度和经营规模等因素，酌定福州凯奇公司赔偿松原石炎公司经济损失5000元。一审判决福州凯奇公司赔偿松原石炎公司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费用1000元，对此福州凯奇公司并未上诉，松原石炎公司也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费用，本院认为一审酌情确定的合理费用1000元并无不当，予以维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闽01民初5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 二、撤销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闽01民初5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福州凯奇娱乐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松原市石焱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经济损失5000元； 四、驳回松原市石焱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075元，由松原市石焱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负担275元，福州凯奇娱乐有限公司负担1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5元，由松原市石焱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负担35元，福州凯奇娱乐有限公司负担2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一龙 审 判 员  林泽新 代理审判员  曹慧敏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九日 书 记 员  江 菲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