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州市铜山区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苏0312民再9号原审原告：张兰华，女，1962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徐州市泉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仲丛乐，江苏鼎途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袁美福，男，1972年3月20日出生，汉族，住徐州市泉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雨桐，江苏法德东恒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雪倩，江苏法德东恒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徐州世成钢结构有限公司，住所地徐州市铜山区大彭镇田巷村。法定代表人：袁美福，该公司董事长。原审原告张兰华与原审被告袁美福、原审被告徐州世成钢结构有限公司（简称世成钢结构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8月3日作出（2016）苏0312民初4873号民事调解书，已发生法律效力。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7年10月9日作出（2017）苏0312民监4号民事裁定书再审本案，并于2019年10月21日作出（2017）苏0312民再6号判决书，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10月9日作出（2020）苏03民再37号民事裁定，撤销本院（2017）苏0312民再6号民事判决，发回本院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审原告张兰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仲丛乐，原审被告袁美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雨桐、徐雪倩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世成钢结构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原告张兰华诉称：1.判令原审被告立即偿还原审原告借款780万元；2.原审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原审被告袁美福为原审被告世成钢结构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原审被告自2011年开始以建厂为由先后向张兰华借款780万元，另外建设车间期间借款未写借条，合计1218余万元。分别从张兰华之夫赵永生、张兰华之子赵世铭、张兰华亲家宋玉斌账户向原审被告及原审被告指定的账户打款，银行流水可查金额为820万元，陆续现金出借为378万元，以实物车辆抵20万元。上述借款约定利息为月息2%，从每笔借款实际发生之日计算至2017年12月31日，本息合计2644.66余万元。鉴于原审被告期间陆续偿还了部分利息，同时原审被告目前经济状况不佳，张兰华本次诉讼中起诉原审被告偿还780万元，另有320万元保留诉权，其余部分本息张兰华自愿放弃。原审被告袁美福辩称：1.原审被告不否认向张兰华以及通过张兰华及他人借款的事实。借款后，始终是有借有还，因此借款的具体数额不能确定，应以张兰华向法庭举证的相关证据来确定原审被告与张兰华及他人之间的借贷的基础法律关系及借款数额。2.原审被告向张兰华出具的欠条都不是借款之时所形成，均为后来应张兰华的要求所出具，也应以张兰华实际交付款项的相关证据证实，因而张兰华所陈述的具体数额不是实际借款的数额。3.从张兰华的陈述以及诉讼费的收取，均能确认张兰华所诉的标的为780万元与张兰华所陈述的借款数额不相一致。4.张兰华主张的仅为借款本金并不包含利息，原审原告与原审被告之间也没有具体约定借贷利息。5.民间借贷是一种具有相对性的法律行为，因而请求法庭对张兰华的主体资格进行审查。如果张兰华所举证的借贷行为非为张兰华本人则张兰华无权主张。张兰华于2016年6月1日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被告立即偿还原告借款780万元，被告承担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被告自2011年8月始以扩建厂房为由先后向原告借款780万元。另外盖车棚期间，有420万元未写借条（本人承认），借款均为现金，经原告多次催要至今未还。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特起诉请求判决。2016年8月3日，原被告达成调解协议：1、袁美福、世成钢结构公司应偿还张兰华629万元，于2016年8月10日一次付清张兰华；2、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3200元及保全费5000元，由张兰华自愿负担。本院出具（2016）苏0312民初4873号民事调解书对上述协议予以确认。该案立案审理前，经张兰华申请，2016年5月3日本院作出（2016）苏0312财保192号民事裁定书，查封了世成钢结构公司厂房三间、办公用房21间、住房26间。本院再审查明：原审被告袁美福为原审被告世成钢结构的法定代表人,为经营世成钢结构公司，袁美福陆续通过张兰华向张兰华及他人借款。双方争议的焦点是，双方之间的借款是否约定利息，以及至原审诉讼调解时原审被告对原审原告的欠款数额。围绕再审争议焦点，本院组织了举证、质证，对有争议的事实和证据认定如下：一、关于借款是否存在利息的约定张兰华主张双方借款利率为月息2%，认为袁美福总共向其借款1100余万元，袁美福的还款仅为偿还利息。袁美福对利息的陈述出现多次相互矛盾的陈述。张兰华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了两份证据。证据一，2018年6月3日，袁美福出具的利息约定书面说明：自2011年以来我多次向张兰华借款，当时约定利息为月息2%，到2016年3月份，由于经营状况不良，资金紧张，我找到张兰华商议欠款处理问题，经协商张兰华同意自2016年4月起按照月息1.5%向她支付利息，之后我还是不能正常支付，2017年春节我和张兰华又重新约定自2017年3月起按照月息1支付利息，因为一直以来都是口头约定，未明确利息金额，特补签该利息约定。证据二，落款日期为2018年8月17日的对账单明细（表格），该对账单按照月息2%的标准，详细计算了双方之间的借款、还款情况及利息结算情况，截至2017年12月31日，袁美福共拖欠其本息12342447元，袁美福签字确认：账目和我对过，本人认可。对该两份证据，原审被告质证认为利息约定说明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往来明细仅仅是对张兰华出借款项以及原审被告归还款项数额的认可。袁美福对是否存在利息约定，在本案复查及再审期间存在前后不一致的多次陈述。其中，关于有约定利息的陈述分别为：（1）2017年8月9日，本案再审复查第一次听证时，袁美福本人到庭陈述，认可借钱是事实，调解书上数字也是真实的，是当时认可的；所还款700多万有一部分是短期流水账，有300多万是利息，从2010年开始共借张兰华1100万，全部是本金，除了起诉的629万之外，还欠张兰华300多万，还有两个没有借条的欠款，还有张兰华垫付的工人工资的欠款；对利息陈述为：口头约定为2分，后来是1分5，再后来是1分，2015年之后就没有还过利息；没有书面约定利息，已经支付的700多万元中有一部分是利息；张兰华的借款一部分是打款，一部分是现金。（2）2017年9月14日，袁美福向本院邮寄借款经过书面说明，主要内容为：我在经营钢结构厂业务期间缺少资金，向张兰华和他儿子赵世铭及她的亲戚朋友借了几百万，我们没有签合同，利息没有讲；从2011年开始边借边还；从公司账面上看已经还给他儿子赵世铭和其他人700多万元，还有部分现金；2016年4、5月份，张兰华可能听周勇说我把世成钢结构公司资产转给朱兴国了（我欠朱兴国850万元，2016年2月已经作价500万转让给他了），便和我商量说通过法院把钢结构厂查封，然后起诉我，能把公司资产转到她名下，许我在法院能拍卖900万元，她替我还周勇200万元，付世成钢结构公司人员工资71万；让我补写一张320万元的借条；张兰华说让我承认这629万元是她亲戚朋友借给我的，如果认可这629万元，那320万元什么时候有钱什么时候还；我和张兰华从2011年到打官司没有对过账…（3）2017年9月27日，袁美福委托代理人到庭第二次听证，认可扣除还款，还欠赵世铭、赵永生560万。袁美福否认利息的陈述为：（1）2017年9月14日，袁美福向法院邮寄借款经过书面说明，主要内容为：其因经营世成钢结构缺少资金向张兰华及其亲友借款，没有说利息，后来张兰华和其商议查封钢结构厂，双方没有算账等。（2）2018年8月30日，袁美福本人到法院接受询问表示：大约借了张兰华八百多万，还了七百二三十万左右，具体数字记不住了，当时没说利息，条子上也没有约定利息，也没有口头约定利息，之前在开庭询问时候因压力大，张兰华给我施加压力，经常去我家里闹，当时脑子也乱，才说有利息；张兰华提供的往来明细是我签的，但我没看内容，她找了我几次，在泰山路康居小区附近的汽车修理部见到的我，她一直缠我要死要活的，还要到我家里闹，要死我家里，要到我母亲那闹，当时有很多人看，我怕难看，没看钱数就签字了；当时在修理厂办公室，办公室的人一看难为情就出去了，签字时就我们两个人，当时逼的紧没办法，当时修理厂有这么多人都出去了，她的声音很大，老板娘应该能听到，我一个快五十岁的人了，被一个女人逼着缠着，没办法就签了；我就厂子这一个资产了，但已经和朱兴国签过合同抵给他了，不能再许给另外一家；还欠张兰华钱，但欠的也不多了，按照现有的单子我还欠的100多万，我还有一个农行的卡单子还没打，我已经申请补卡了，想调出明细来和张兰华对账，农行卡里还她多少钱记不清了；向张兰华借款当时就没约定利息，就只是朋友帮忙没有约定利息；（2016）苏0312民初4873号案件调解时张兰华向法庭提供的4张借条共780万元，是真实的；这个数字都是张兰华核过以后，有原来打的，也有我后补的，和往来账对不上，都是后补的，和她提供的清单肯定对不上，双方一直没对账；打条当时脑子乱没核过，觉得借这么多年，总借款数在那，大约是800万，具体的账就没核过；当时调解给对方629万，张兰华和律师都给我打的电话，电话里张兰华一直在逼我，核完总账稀里糊涂就同意了；当时调解是否有利息记不清了，脑子很乱；现在身体也不好。此外，根据本院的司法鉴定委托，华东政法大学刑事司法学院心理测试室于2019年7月30日出具心理测试分析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袁美福关于当初跟张兰华借款时是否有利息的约定为否定回答，该陈述可信度较高。本院认为，张兰华与袁美福、世成钢结构之间的借款有利息的约定，应认定为按照月息2%标准支付利息。理由是：首先，袁美福多次确认借款存在利息，并明确了利率标准。张兰华提供了袁美福书写的利息书面说明和对账单明细，书证证明效力较高，且与袁美福2017年8月9日在整个案件纠纷中第一次到庭陈述相印证。第二，袁美福否认借款存在利息的陈述辩解牵强，缺乏合理解释。袁美福对其亲笔书写的“利息约定说明”，质证意见为不是真实意思表示，就利息及利率标准在向法庭作出明确具体的肯定陈述后，又予以否认，其解释是受到张兰华的干扰或者迫于其压力，未提供证据证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规定，在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陈述的于己不利的事实，或者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在证据交换、询问、调查过程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当事人明确承认于己不利的事实的，适用前款规定。依照上述规定，对同一案件事实，无正当理由不得作出相反的陈述，袁美福没有就其否认利息的陈述提供证据证明或者作出合理的解释，本院不予采信。第三，原被告双方的借款、还款行为符合支付借款利息的一般特征，且原审被告在向张兰华出具借条时并未扣除已经偿还的金额。张兰华通过其丈夫赵永生、其子赵世铭等人从2011年4月29日至2014年9月12日向袁美福、白莉、白传法、杨军等人打款13次780万元，车辆出卖转为借款20万元。袁美福（世成钢结构公司）还款52次，除少数金额较大外，大部分还款数额基本在1-20万元左右。其中2011年5月25日、2014年9月12日，还存在一天内双方相互打款的行为。故张兰华付款金额大、次数少，原审被告的还款则存在次数多、周期短、金额小的特点，双方的行为符合借款归还利息的一般特征。同时，原审被告分别于2011年8月17日向赵世铭出具100万元借条，2011年9月19日出具340万元借条，2011年10月28日出具300万元借条时，借条数额与原审原告打款本金（含买车款）吻合，但此前原审被告已经分五次陆续偿还合计60.3万元，打条时并未将还款扣除，进一步说明其还款为偿还利息。此外，关于对袁美福的心理测试意见书。本院认为，心理测试为人民法院判断案件事实的辅助措施，人民法院认定案件事实，主要应结合现有证据、当事人陈述、参考当事人的行为模式和交易惯例等多方面综合审查认定，仅凭对袁美福单方的测试结果不能单独作为确定双方权利义务的依据。二、关于借款、还款及原审诉讼调解时尚欠款数额本院再审审理期间，经张兰华举证及本院依职权在银行查询到：张兰华通过其丈夫赵永生、其子赵世铭的银行账户自2011年4月起向袁美福、白莉（袁美福之妻）、杨伟（袁美福的驾驶员）等人的账户打款，从2011年4月29日至2014年6月10日，赵世铭银行账户共向袁美福、白莉及杨伟账户打款合计705万元，2011年6月20日至2014年9月12日，赵永生银行账户共向袁美福账户打款60万元,向白传法账户打款15万元，合计780万元。袁美福对上述借款均认可为世成钢结构公司的借款。2011年8月17日，袁美福出具借条：今借到赵世铭现金100万元，世成钢结构公司加盖财务专用章。经核实，该款实际打款80万元，其余20万元为赵世铭车辆作价20万元出卖给袁美福，车款未付，转为借款。2011年9月19日，由世成钢结构公司加盖财务专用章、袁美福签字出具借条：今借现金340万元。2011年10月28日，袁美福出具借条：今借现金300万元。2016年6月1日，袁美福在该借条注明：该笔借款系我本人公司借款，因会计不在无法盖公章。2012年5月17日，由世成钢结构公司盖章、袁美福签字出具借条：今暂借宋玉斌人民币40万元（该40万元不包含在上述780万元内）。2015年12月，赵世铭出具声明：袁美福借本人现金100万元，已由张兰华替还（2011年8月17日借条）。再审期间，袁美福提供世成钢结构公司账册证明其自2011年陆续向张兰华、赵世铭等人还款734.5万元，张兰华认可袁美福已还款739.5万元。双方发生的借款、还款行为中，赵永生、赵世铭向原审被告方人员打款13次，原审被告方人员还款52次。张兰华还持有袁美福出具的落款日期为2016年5月3日、金额为320万元的借条一张，该借条不包含在本案诉讼请求内。据此本院认定，原审原告张兰华通过其亲友向原审被告方转款780万元，卖车转作借款20万元，合计800万元；袁美福及世成钢结构公司分52次向张兰华还款739.5万元；袁美福、世成钢结构公司出具借条时并未扣除已还款数额。按照上述证据载明的借款、还款数额，以月息2%的标准计算，截至2016年8月3日本院调解时，袁美福、世成钢结构公司尚欠张兰华本金5575512.73元、利息1522992.46元，合计7098505.19元。本院认为，（2016）苏0312民初4873号案件所形成的民事调解书，是在法官主持下当事人双方参与并自愿达成的调解结果，并且在签署调解协议前，被告袁美福、世成钢结构公司的代理律师向袁美福进行了电话确认，获得允许后签署，系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调解结果亦低于按照月息2%计算的欠款本息总额。该调解不存在虚假诉讼及违反当事人意思表示的行为，协议内容亦不违反法律规定。因此，原审民事调解书确认的协议内容并无不当，本案应终结再审。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终结本案再审程序。审 判 长  夏友锋人民陪审员  王桂云人民陪审员  朱兴芹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一日书 记 员  朱永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