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1060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省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桥**新华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000104320324H。法定代表人：张国友，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彭畅，湖北维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顾涛，湖北维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段珅，男，1994年4月17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黄陂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汪佼，湖北宽定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河北杰豪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桥**新华路**盛安大厦**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1000849827920。法定代表人：王军宝，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钊，该公司员工。原审第三人：顾洪波，男，1971年2月24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桦南县，委托代理人：黄宏海，系顾洪波的同事。上诉人河北省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河北安装公司）与被上诉人段珅、原审第三人河北豪杰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河北杰豪公司）、顾洪波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鄂0116民初4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案依法组成合议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河北安装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作出的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首先，现有证据能够证实顾洪波是代理实际施工人郑美聪与被上诉人段珅签订诉争的商品混凝土供应合同，郑美聪作为真正的买受人,应当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一审法院未予认定是错误的。一审庭审中顾洪波自认受雇于郑鑫骉（郑美聪之子），即郑美聪施工队，其在进度协调会上的签字也是代表郑美聪的。贵院生效的(2019）鄂0116民初3738号民事判决中认定郑美聪是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顾洪波对外签订合同、履行合同、支付货款的行为，应该由郑美聪负责。所以案涉《商品混凝土供应合同》是郑美聪与被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而不是上诉人。其次，河北杰豪公司与郑美聪签订的《作业队承包协议书》的作业范围和工程价款中包括建筑材料采购，相关购买事宜亦由郑美聪负责。对比上诉人与第三人河北杰豪公司签订的合同、河北杰豪公司与郑美聪施工队签订的协议书工程价款可知，购买建筑材料是包含在郑美聪施工队施工作业范围内的，材料款也包含在工程价款中。上诉人根据已完工工程量支付给河北杰豪公司、河北杰豪公司支付给郑美聪的工程款中包括已完工工程量所使用的建筑材料费用，被上诉人未足额获得货款应向郑美聪主张，而不是上诉人。二、一审判决按照合同约定价格支付混凝土货款、按年利率24%支付违约金毫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明显违背公平原则。首先，关于混凝土货款，第三人顾洪波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强度等级为C35的混凝土每立方米价格畸高，对比武汉市建筑行业同时期同等条件下的混凝土市场价格可知，每立方米高出170余元，即便约定包括运费，此价格也明显不合常理且违背市场规律。被上诉人作为专业的混凝土供货商，在与顾洪波签订案涉合同时明知高于正常的市场的价格还与其签订，不排除双方存在恶意串通的故意，因此被上诉人并非善意第三方。其次，关于违约金。一审判决酌定将违约金调减为年利率24%计算不符合法律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之规定，对于利息予以保护的最高限额为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每月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此利率明显低于一审法院酌定的年利率24%，因此一审法院判决按照年利率24%支付违约金超出法律保护范围。况且，被上诉人亦无举证证明其存在的实际损失，上诉人认为即便存在违约金，也应当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每月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一审法院遗漏本案关键当事人郑美聪，应当追加郑美聪为本案当事人参加诉讼。综上，一审法院在遗漏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郑美聪的前提下，要求上诉人履行顾洪波利用伪造印章签订的合同并支付高额违约金，明显损害上诉人合法权益。因此，请求贵院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段珅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段珅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段珅与河北安装公司签订的合同依法成立已生效的，公章的真假不影响该合同的效力。2、关于是否追加郑美聪的问题，本案的合同系段坤与河北安装公司之间签订的合同，不涉及其他的第三人，上诉人要求追加郑美聪是没有事实依据的。3、郭建刚与段珅之间可能存在其他的关系，现不便追究他的责任。在本案中不对郭建刚进行主张权利，如果需要主张，我方将另案再起诉。4、2018年8月之前的款项已经结清了，本案中没有起诉。原审第三人河北杰豪公司：同上诉人的意见一致。原审第三人顾洪波：同意被上诉人的意见。段珅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河北安装公司支付段珅混凝土款49925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74925元，以上两项合计574175元；2.本案诉讼费由河北安装公司承担。一审法院查明，2017年8月21日，湖北龙源公司与河北安装公司签订了一份《湖北黄陂刘家山（46.2MW）风电项目风机及箱变基础施工合同》，由湖北龙源公司作为建设单位将湖北黄陂刘家山（46.2MW）风电项目风机及箱变基础施工工程发包给河北安装公司。2018年9月20日，河北安装公司与河北杰豪公司签订了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由河北安装公司将承包的上述工程的劳务分包给河北杰豪公司，其中合同第七条约定，河北安装公司应按河北杰豪公司提交的供应计划要求组织货源并及时交付……2018年9月20日，河北杰豪公司与案外人郑美聪签订了一份《作业队承包协议书》，由河北杰豪公司将分包的上述劳务承包给郑美聪施工作业队完成。郑美聪施工作业队负责人为郑美聪，郑美聪之夫郑文杰、之子郑鑫骉均参与管理，郑鑫骉雇请顾洪波、黄宏海等参与项目相关工作。2019年1月21日，经案外人郭贤刚介绍，顾洪波作为需方（甲方）代理人与供方（乙方）段珅在河北安装公司黄陂刘家山项目部签订了一份《商品混凝土供应合同》，约定：1、本次采购工作主要针对湖北刘家山风电项目风机及箱变基础工程中的风机基础共21座，现进行商砼采购工作，本合同签订后由乙方负责向甲方供应商砼。2、本次采购的商砼范围：基础混凝土等级C35，垫层C20。3、C20每立方单价420元，C35每立方单价630元，含运输泵送单价不含税。垫层C20混凝土2019年春节后调整单价为每立方470元。4、合同签订后，浇筑垫层后、基座前，甲方预付每机基础总价值的70%款。5、整个工程砼浇筑完工后，十五个工作日内，甲方付清全部工程尾款。如果当年不能完工春节前结清余款。6、按乙方运到施工现场并经甲方现场验收签认的混凝土发货单载明的数量计算，甲方临时指定现场负责人，现场验收混凝土数量并在发货单上签字确认，方视为有效验收证明，他人签字均无效，不得作为结算依据。7、若甲方没有按合同给乙方支付货款，超期货款每日按余额的千分之一付给乙方作为违约金……顾洪波在合同“委托代理人”处签名，并经项目部材料员在合同“买方”处加盖了“河北安装工程有限公司黄陂刘家山项目部”印章。合同签订后，郑美聪于合同签订当日向段珅转账200000元作为预付货款。段珅于2019年1月22日向案涉项目送货C35混凝土58车，合计方量为486；2019年1月24日向案涉项目送货C35混凝土55车，合计方量为489。送货单由段珅方的司机和工地接收人黄宏海签名确认，其中部分单据黄宏海签名为“黄海”。段珅因追索余款未果，是此成讼。一审另查明，在协调案涉工程进度时，顾洪波曾代表河北安装公司参加相关会议；顾洪波还曾以相同方式与案外人武汉鑫双利商贸有限公司签订了钢材购买合同，加盖的印章亦是“河北省安装工程有限公司黄陂刘家山项目部”，该印章存放于项目部材料员处，项目部在多处业务中均使用该枚印章。一审还查明，2019年6月27日，河北安装公司以郑美聪施工作业队的带班工长顾洪波未经该公司授权，使用伪造的河北省安装工程有限公司黄陂刘家山项目部印章签订合同，涉嫌伪造公司印章罪和合同诈骗罪为由，向武汉市公安局黄陂区分局报案。武汉市公安局黄陂区分局于2019年7月12日发出立案告知书，对河北省安装工程有限公司黄陂刘家山项目部印章被伪造一案立刑事案件侦查。2019年8月10日，武汉市公安局黄陂区分局作出陂公（蔡）鉴通字（2019）第13号鉴定意见通知书，鉴定意见是：“河北省安装工程有限公司黄陂刘家山项目部”印文与样本上相同内容的印文不是同一枚印章所盖印。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商品混凝土供应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同成立且有效，双方均应如约履行。段珅按约定供货后，河北安装公司未按约定时间支付货款，已构成违约，应承担清偿货款的责任并承担相应违约金。理由如下：第一，河北安装公司作为案涉项目的承包人，对项目部事务负有管理职责。段珅作为混凝土出卖人，在河北安装公司黄陂刘家山项目部与顾洪波签订合同，该合同加盖了“河北省安装工程有限公司黄陂刘家山项目部”印章，该印章由该项目部材料员负责保管，段珅有足够理由相信顾洪波有权代理相关合同签订及履行事宜。第二，河北安装公司将其承包的工程的劳务分包给河北杰豪公司，河北杰豪公司又将该工程的劳务交由郑美聪施工队内部承包。劳务分包合同和施工承包协议均未涉及建筑材料的购买事宜，应视为建筑材料的购买事宜仍由河北安装公司负责。第三，虽然河北安装公司辩称项目部印章系伪造，陂公（蔡）鉴通字（2019）第13号鉴定意见也认为“河北省安装工程有限公司黄陂刘家山项目部”印文与样本上相同内容的印文不是同一枚印章所盖印，但案涉印章在工程施工项目中多处使用，且顾洪波有代表河北安装公司协调工程进度等行为，项目部印章的管理属其公司内部管理问题，不影响本案合同效力的认定及责任的承担。关于未付货款，根据段珅供应的混凝土种类及合同约定的价格，经核算货款总额为614250元【（486立方米+489立方米）×630元/立方米】，扣除已付货款200000元，未付货款为414250元（614250元-200000元），即河北安装公司应向段珅支付混凝土款414250元。段珅主张河北安装公司尚欠之前供货款项未付清，但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实，且河北安装公司亦不予认可，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违约金，段珅诉请按每日千分之一，以74925元为基数从2018年9月30日计算至2019年4月29日，以410470元为基数从2019年1月24日计算至2019年4月29日。根据合同第三条第3项约定，货款应在整个工程砼浇筑完工后十五个工作日内付清，段珅供货的最后时间为2019年1月24日，供货后亦完成了工程砼浇筑，故应自该时间起计算十五个工作日，即2019年2月15日起算违约金；关于违约金每日按未付款的千分之一计算的标准，该约定明显过高，且河北安装公司亦提出调减申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一审法院酌定将违约金调减为按年利率24%计算；关于违约金的计算截止时间，对于段珅诉请以起诉之日即2019年4月29日为准，一审法院予以照准。即河北安装公司应向段珅支付违约金19884元（414250元×24%÷365天×73天），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经合议庭评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河北省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向段珅支付混凝土货款414250元。二、河北省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向段珅支付违约金19884元。三、驳回段珅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应付款项，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542元，保全费3520元，合计13062元，由河北省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9876元，段珅负担3186元。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上诉人提出《商品混凝土供应合同》是由郑美聪与段坤签订，《作业队承包协议书》的作业范围和工程价款中包括材料采购应由郑美聪负责，应追加郑美聪为本案当事人，郑美聪应当承担支付货款义务的上诉意见。经查，顾洪波在《商品混凝土供应合同》落款处河北安装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栏签名，该栏还加盖了“河北安装工程有限公司黄陂刘家山项目部”印章。上诉人所承包的湖北黄陂刘家山（46.2MW）风电项目风机及箱变基础施工工程中已使用混凝土，而上诉人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承包的项目使用的混凝土是其另行采购。虽经公安部门鉴定，“河北省安装工程有限公司黄陂刘家山项目部”印文与样本上相同内容的印文不是同一枚印章所盖印，但河北安装公司项目部在多处业务中使用了该印章，故不能以武汉市公安局黄陂区分局委托的鉴定结论来否认河北安装公司项目部加盖印章的行为及效力。上诉人应承担向被上诉人支付剩余货款的民事责任，对上诉人提出追加郑美聪为本案当事人的上诉意见不予支持。关于违约金计算标准，一审法院已酌定调减为按年利率24%计算，符合法律规定。综上，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542元，由上诉人河北省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隽审判员 蹇鹏飞审判员 李 娜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书记员 徐 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