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4民终9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梅磊，男，汉族，1986年11月2日出生，住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文代君，北京万商天勤（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源，男，汉族，1993年10月30日出生，住四川省自贡市大安区。 原审原告：张垒，男，汉族，1974年11月3日出生，住四川省洪雅县。 原审原告：鲜荣书，女，汉族，1975年6月14日出生，住四川省洪雅县。 二原审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韩祯祥，四川恒初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原审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陶静雅，四川恒初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吴满良，男，汉族，1969年4月28日出生，住河北省石家庄市元氏县。 原审被告：河北大昌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裕华区建设南大街与塔南路交口SOHO前程大厦**。 法定代表人：左志安，经理。 原审被告：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石家庄中心支公司，营业场所河北省石家庄市裕华区育才街168号中茂海悦写字楼第11层1103。 负责人：李岱霖，总经理。 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元氏支公司，营业场所河北省石家庄市元氏县长春路25号。 负责人：屈星星。 原审被告：刘萍，女，汉族，1968年6月17日出生，住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 上诉人梅磊因与被上诉人李源，原审原告张垒、鲜荣书，原审被告吴满良、河北大昌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昌汽车公司）、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石家庄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华安财险石家庄中心支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元氏支公司（以下简称中国人民财险元氏支公司）、刘萍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仁寿县人民法院（2020）川1421民初17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梅磊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三项，改判由李源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1、本案系因道路交通事故引发的侵权案件，只能适用道交法的过错原则，上诉人严格遵守了酒后不得驾驶的交通法规，深夜善意送受害者回家的行为不符合过错责任的要件。一审法院援引被帮工人法律规则实际上适用了无过错原则，法律适用错误。2、即便被帮工人担责的主张有所依托，一审法院认定被帮工人是上诉人也不当。被帮工人的身份确认应当以帮助行为的实质性的、直接的、最终的受益人是谁来确定，而不是以机动车权属人来确认。上诉人与受害者并非恋人关系，也不住在受害者欲前往的仁寿县，此趟深夜行程的受益人是受害者自己。 李源答辩：事发时车辆上的人中他只认识梅磊，是梅磊打电话让其帮忙开车的，梅磊明知其驾照过期，故此次交通事故所有的赔偿责任应当由梅磊承担。 张垒、鲜荣书陈述：本案系梅磊电话通知李源帮忙，因此帮工关系明确。梅磊与本案受害人之间存在好意施惠，但梅磊在一审过程中并未就此提出，视为放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吴满良、大昌汽车公司、华安财险石家庄中心支公司、中国人民财险元氏支公司、刘萍未作陈述。 张垒、鲜荣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吴满良、大昌汽车公司连带赔偿两人之近亲属张利婕因交通事故死亡的各项损失余额合计474619.25元（详见损失清单）；华安财险石家庄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直接赔偿责任并优先支付精神抚慰金，中国人民财险元氏支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2．判令李源、梅磊、刘萍连带赔偿两人之近亲属张利婕因交通事故死亡的各项损失余额合计344619.25元（详见损失清单）；3．本案诉讼费由吴满良、大昌汽车公司、李源、梅磊、刘萍承担，保全费、保函费由李源、梅磊、刘萍承担。（张利婕死亡损失清单：1．死亡赔偿金723080元；2．丧葬费32358.5元；3．死者近亲属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1800元；4．精神抚慰金80000元；5．交通费2000元，总损失839238.5元，超过交强险部分729238.5元，货车方承担474619.25元，川Ａ9××××号越野车方承担364619.25元，扣除李源支付的丧葬费20000元，川Ａ9××××号越野车方承担344619.25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9年10月14日0时20分许，李源驾驶川Ａ9××××号“牧马人牌”小型越野客车搭载张利婕、梅磊、罗清磊，沿蓉遵高速由成都往自贡方向行驶至47公里加170米路段时，该车车头与张文会驾驶的冀ＡＫ××××号“解放牌”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冀Ａ××××挂号“安通牌”重型仓栅式半挂车尾部发生碰撞，造成川Ａ9××××号车乘车人张利婕死亡，驾驶人李源和乘车人梅磊、罗清磊三人受伤，车辆不同程度受损，无高速公路路产损失的道路交通事故。李源驾驶证在事故发生时处于逾期未换证状态。 2019年10月25日，四川省公安厅交通警察总队高速公路一支队五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李源负此事故同等责任，张文会负此事故同等责任，张利婕负此事故无责责任，梅磊负此事故无责责任，罗清磊负此事故无责责任。2019年10月18日，成都市公安局道路交通事故物证鉴定所出具《法医学尸表检验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推断张利婕的死亡原因为头颈部、胸部复合型损伤致死亡。 川Ａ9××××号“牧马人牌”小型越野客车的法定车主为刘萍，一直由梅磊使用，因梅磊事故发生当天喝了酒，所以请李源代其驾车，李源没有收取任何费用。刘萍与梅磊系母子关系，梅磊与李源系朋友关系。据梅磊陈述，车上人员梅磊、罗清磊、李源受伤均较轻微，只在事故发生当天到医院做了检查，拿了药，没有产生其他相关费用。李源在庭审后作出了放弃理赔的书面申明。事故发生后，李源向张垒、鲜荣书垫付了20000元。 冀ＡＫ××××号“解放牌”重型半挂牵引车、冀Ａ××××挂号“安通牌”重型仓栅式半挂车的法定车主为大昌汽车公司，实际占有、使用人为吴满良，张文会系吴满良雇请的驾驶员。冀ＡＫ××××号“解放牌”重型半挂牵引车在华安财险石家庄中心支公司处购买了交强险，在中国人民财险元氏支公司处购买了限额为100万元的不计免赔第三者责任保险。事故发生时，正处在保险期限内。 死者张利婕出生于1998年7月18日，其生前户籍地为四川省洪雅县××镇××道××号××幢××单元××，张垒、鲜荣书系其父母。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他人人身权利、财产权利的，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本案中，由于张文会、李源违反了道路交通安全法有关规定，造成张利婕死亡的交通事故。在庭审中，当事人均对事故的发生及《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无异议，故对四川省公安厅交通警察总队高速公路一支队五大队依法勘验、调查作出的该事故认定书予以采信。根据造成本次事故的具体经过，确定李源和张文会各承担本次事故50%的责任。 张文会系吴满良聘请的驾驶员，其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张文会因在提供劳务时发生交通事故，吴满良作为接受劳务方应该承担侵权责任。冀ＡＫ××××号“解放牌”重型半挂牵引车、冀Ａ××××挂号“安通牌”重型仓栅式半挂车的法定车主为大昌汽车公司，实际占有和使用该车的为吴满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因租赁、借用等情形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机动车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之规定，大昌汽车公司虽为车辆的所有人，但对本案损害的发生没有过错。因此，对张文会造成的损失，应当由保险公司在保险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吴满良承担赔偿责任。 冀ＡＫ××××号“解放牌”重型半挂牵引车在华安财险石家庄中心支公司处购买了交强险，在中国人民财险元氏支公司处购买了限额为100万元的不计免赔第三者责任保险。事故发生时，该车处于保险合同有效期限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员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一款关于“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依法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之规定，因张利婕在交通事故中死亡产生的损失，应当首先由华安财险石家庄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其次由中国人民财险元氏支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按比例承担赔偿责任，超出部分由吴满良在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虽川Ａ9××××号“牧马人牌”小型越野客车的登记车主为刘萍，但该车实际一直由梅磊在使用。事故发生当天因梅磊饮酒后不能驾驶车辆，李源帮助其驾驶车辆发生的事故。本次事故系李源无偿帮助梅磊驾驶车辆的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为他人无偿提供劳务的帮工人，在从事帮工活动中致人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帮工人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赔偿权利人请求帮工人和被帮工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梅磊作为主动要求李源代其驾车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事故的赔偿责任。李源在此事故中存在重大过失，对张垒、鲜荣书要求其与梅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刘萍虽为该车的实际车主，但车辆一直是梅磊在管理、使用，且事故发生时其并不在现场，并不是严格意义上的被帮工人，对此事故也不存在过错。因此，对张垒、鲜荣书要求刘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梅磊辩称其不是被帮工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李源与车上其他人员并不认识，其是基于与梅磊之间的朋友关系，由梅磊邀请李源代其驾驶车辆，构成了代驾的性质，李源在代梅磊开车时，并没有收取任何费用，符合义务帮工的法律特征。且梅磊在邀请李源代其开车时，没有了解清楚李源是否具有驾驶资格，导致李源在驾驶证过期未审的情况下发生交通事故，对事故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对梅磊关于其不是被帮工人，不应承担责任的辩称，不予支持。 张垒、鲜荣书因张利婕在交通事故中死亡遭受的各项损失经核定为：死亡赔偿金723,080元，丧葬费34,633.5元，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酌定为900元，精神抚慰金酌定为40,000元，交通费酌定为1,000元，以上合计799,613.5元。华安财险石家庄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110,000元，中国人民财险元氏支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共计344,806.75元。李源、梅磊连带赔偿344,806.75元，因李源已垫付20,000元，为减轻当事人负累，该款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品迭垫付费用后，李源、梅磊还应支付324,806.75元。 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七条、第十三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九条、第十三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华安财险石家庄中心支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张垒、鲜荣书因张利婕在交通事故中死亡而产生的各项损失110,000元；中国人民财险元氏支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在保险限额内赔偿张垒、鲜荣书因张利婕在交通事故中死亡而产生的各项损失344,806.75元；李源、梅磊连带赔偿张垒、鲜荣书因张利婕在交通事故中受伤死亡而产生的各项损失324,806.75元；驳回张垒、鲜荣书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008元（已减半），由张垒、鲜荣书承担210元，吴满良承担2,899元，李源、梅磊承担2,899元。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张垒、鲜荣书陈述认可梅磊无偿送张利捷回仁寿的事实，张利捷不认识李源。梅磊陈述，因张利捷男友催其回仁寿，时间有点晚了，梅磊才找李源驾车送张利捷回仁寿。李源陈述，其只是帮梅磊开车，没有收取报酬。 二审经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基本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一审判决李源、梅磊连带赔偿张垒、鲜荣书因张利婕在交通事故中受伤死亡而产生的各项损失324,806.75元，李源并未就此提起上诉，因二审的审理范围为当事人的上诉请求，故二审对李源提出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不作审查。本案中，当事人对案涉交通事故责任比例，赔偿项目及金额均无异议，均认可李源无偿代驾，张利捷无偿搭乘的事实。本案争议焦点为：1、梅磊应否承担案涉交通事故赔偿责任；2、非营运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无偿搭乘人张利捷死亡的情况下，应否减轻该机动车一方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中，梅磊作为案涉车辆的实际管理人、使用人，对李源驾驶车辆的运行目的地、搭乘人员等具有支配力，李源也正是基于梅磊的相关指示驾驶车辆搭载包含张利捷、梅磊在内的人员前往仁寿；李源代为驾驶车辆也并非为其个人牟利。李源无偿代驾的行为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的义务帮工性质，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梅磊就案涉交通事故承担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提出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认定被帮工人不当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 关于争议焦点二。梅磊饮酒后联系李源无偿载乘张利捷的行为属于好意同乘，该行为彰显了互帮互助的传统美德，也有助于构建和谐社会关系，应该鼓励和提倡，故该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可适当减轻，综合本案具体情况，该部分责任可扣减20%（344,806.75元x0.2=68,961.35元）由张利捷自行负担。 综上，上诉人提出不应当承担本案赔偿责任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但鉴于其行为系为他人无偿提供搭乘帮助的好意同乘行为，可酌情减轻其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仁寿县人民法院（2019）川1421民初1750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即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石家庄中心支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张垒、鲜荣书因张利婕在交通事故中死亡而产生的各项损失110,000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元氏支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在保险限额内赔偿张垒、鲜荣书因张利婕在交通事故中死亡而产生的各项损失344,806.75元； 二、撤销四川省仁寿县人民法院（2019）川1421民初1750号民事判决第四项，即驳回张垒、鲜荣书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变更四川省仁寿县人民法院（2019）川1421民初175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李源、梅磊连带赔偿张垒、鲜荣书因张利婕在交通事故中受伤死亡而产生的各项损失255,845.4元； 四、驳回张垒、鲜荣书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008元（已减半），由张垒、鲜荣书承担210元，吴满良承担2,899元，李源、梅磊承担2,89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172元，由梅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 丹 审 判 员  罗 洁 审 判 员  孙春红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沈晓娟 书 记 员  李朋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