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1392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嘉禾易品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发展路**院**楼**407-A。法定代表人：郭方军，经理兼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成钢，男，北京嘉禾易品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恒，男，1996年6月23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上诉人北京嘉禾易品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恒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3民初50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嘉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成钢，被上诉人张恒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嘉禾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贵院依法撤销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京0113民初5099号民事判决书；2、改判驳回张恒全部诉讼请求；3、依法判令张恒承担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张恒知晓嘉禾公司与梁彦龙之间为合作关系，亦知晓其与梁彦龙存在雇佣关系。1、张恒与梁彦龙为亲戚关系，知道梁彦龙负责承包工程，而不是长期受雇于嘉禾公司。梁彦龙直接雇佣的张恒，向张恒支付的工资，而且欠条也是梁彦龙出具的，张恒知晓其与梁彦龙存在雇佣关系，是梁彦龙拖欠的工资及垫付资金。2、梁彦龙认可拖欠张恒工资及垫付资金的事实。二、嘉禾公司与张恒不存在雇佣关系，梁彦龙行为不属于职务行为，不能代表嘉禾公司。嘉禾公司对外承揽鲁能指定维修工程（工程地点为鲁能格拉斯小镇、鲁能顺义新城7号院、鲁能优山美地）后，将前述工程交付给梁彦龙，由梁彦龙的施工队进行维修施工。梁彦龙雇佣的张恒，张恒是梁彦龙维修施工队的工人。嘉禾公司与张恒不存在雇佣关系。由张恒提供的《授权委托书》可以看出，张恒明知案涉工程的负责人为成钢，而不是梁彦龙，梁彦龙雇佣张恒及向张恒出具欠条的行为不属于职务行为，不能代表嘉禾公司。张恒很清楚其与梁彦龙为雇佣关系，也很清楚梁彦龙出具欠条的行为仅代表梁彦龙个人。三、嘉禾公司未曾与张恒约定过工资，张恒及梁彦龙也未替嘉禾公司垫付过资金，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张恒未提供其月工资为6000元的相关证据，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为嘉禾公司垫付过资金40000元，在案涉项目中，嘉禾公司未雇佣过张恒，张恒及梁彦龙也从未替嘉禾公司垫付过资金，一审法院仅根据梁彦龙出具的欠条即认定嘉禾公司拖欠张恒工资及垫付资金92000元属于事实认定错误。综上所述，嘉禾公司与张恒不存在雇佣关系，张恒知晓梁彦龙与嘉禾公司为挂靠关系，亦知晓其与梁彦龙为雇佣关系。梁彦龙的行为不属于职务行为，不能代表嘉禾公司。为此，嘉禾公司提出上述上诉请求，望贵院予以支持，以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张恒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嘉禾公司的上诉请求。他们与梁彦龙之间签的任何东西张恒从头到尾都不知道；关于收条还是张恒2018年春节前去北京要账，他们给钱的时候说，让张恒打张条子完了好算账，那会张恒才知道他们之间应该有什么利益挂钩，但是关于他们签的什么合作协议，是否存在挂靠关系张恒是从头到尾都不知道。张恒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嘉禾公司支付劳务费52000元、垫付材料款40000元及利息损失（以92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4月1日起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2．诉讼费由嘉禾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至2018年期间，张恒在嘉禾公司承包的维修工程现场做资料员和现场管理。张恒主张其受雇于嘉禾公司，但是嘉禾公司未予付清劳务费用，为此张恒以诉称事实诉至法院。张恒称梁彦龙说嘉禾公司维修缺资料员和现场管理，所以联系我去的涉诉工程，对于梁彦龙与嘉禾公司之间的关系我不清楚，我只知道是嘉禾公司雇佣的我，不是梁彦龙个人；我是从2017年2月17日开始一直到2018年6月8日截止，工资标准是每月6000元，共计98000元，扣除请假费用，梁彦龙给了我26000元，成钢2018年6月给我10000元，2018年春节给了10000元，剩余未付，另公司资金紧张，帮忙垫付了材料款，约定是2017年年底公司报销给我，当时打了条，所有收据都给嘉禾公司了，但是款项一直未付；现我只主张欠条上的92000元，不主张劳动合同关系的其他补偿，按照劳务合同关系处理即可。张恒为证明其主张，提交证据如下：1、欠条原件一份，欠条手写内容为：“今欠张恒2017年2月至2018年6月在北京顺义鲁能七号院维修工程工资52000元整以及垫付资金40000元整。承诺于2019年3月底付清。欠款人：北京嘉禾易品，负责人：梁彦龙，2019年1月28号”，证明梁彦龙是嘉禾公司负责人，成钢给付张恒10000元后，重新出具的欠条。2、施工人员出入证原件，证明双方存在合同关系，嘉禾公司承接的别墅工程，有该证才能出入。3、整改费用结算单复印件，施工单位处加盖的是嘉禾公司公章，施工单位负责人、经办人处有梁彦龙签字，证明嘉禾公司承接的工程有几个，张恒是负责资料管理的资料员以及鲁能七号院的现场管理，工人都是嘉禾公司的，张恒是受雇于嘉禾公司，约定每月6000元，张恒不是装修分包，是受雇的现场管理人员和资料员。4、通话录音，是张恒和嘉禾公司负责人成钢2019年11月26日的通话录音，证明嘉禾公司认可应该给付张恒所欠费用，只是拖着不给。5、嘉禾公司给成钢出具的授权委托书原件，来源是嘉禾公司让张恒做资料，张恒在项目部开会，因为是资料管理员，所以材料都给张恒了，证明嘉禾公司承包的优山美地**的工程授权成钢为嘉禾公司的代理人，嘉禾公司认可成钢签署的材料。6、工程竣工验收单原件，来源同证据5，证明优山美地D区工程存在而且工程已经完工了。7、优山美地D区恢复施工方案复印件，原件鲁能公司收走了，证明张恒和嘉禾公司确实存在合同关系，该方案编制人是张恒，审核人及审批人是梁彦龙，并加盖有嘉禾公司公章。对于上述证据，嘉禾公司的质证意见为：证据1欠条不是嘉禾公司出具，真实性无法核实，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认可，该欠条是梁彦龙个人出具，欠条中的欠款是梁彦龙个人的欠款，与嘉禾公司无关。证据2真实性、合法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与本案无关，不能证明和嘉禾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证据3真实性、合法性、证明目的不认可，该整改结算单是和发包方结算，与本案无关，其中有21张结算单维修对象是顺义新城，与张恒陈述的鲁能七号院无关，与本案和张恒无关。证据4真实性、合法性不能确认，证明目的不认可，成钢强调需要与嘉禾公司法人确认，嘉禾公司没有认可拖欠张恒费用的相关事宜。证据5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关联性、证明目的不认可，授权书涉及的工程是优山美地维修，不是张恒诉状中陈述的顺义新城项目。证据6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该验收单为优山美地项目，和本案无关，也与欠条中的鲁能七号院项目无关。证据7真实性无法确认，关联性、合法性不认可，该施工方案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劳务关系，且与欠条中的工程为不同工程。嘉禾公司表示我公司与梁彦龙的合作方式是我公司从发包方处承包工程后，就是合作协议上的工程，之后将工程交由梁彦龙施工，完工结算均是我公司与发包方结算，我公司扣除20%的费用，剩余给梁彦龙，这些工程均是针对开发商质保期内的维修工程，实际上不是装修，就是建工范围内的保修工程；成钢给张恒2万元是因为当时梁彦龙没钱，所以让成钢代为转款，与嘉禾公司无关，不认可梁彦龙或张恒给公司垫付过材料款。嘉禾公司为证明其主张，提交证据如下：1、《维修施工合作协议书》原件，证明嘉禾公司与梁彦龙有合同关系，与张恒无合同关系。该协议记载甲方是嘉禾公司，乙方是梁彦龙，工程名称为鲁能指定维修工程，工程地点为鲁能格拉斯小镇、鲁能顺义新城7号院、鲁能优山美地，承包方式为乙方包工包料、包安全文明施工、包质量、包工期，资金来源为乙方自筹资金，协议工期1年，开工日期为2017年11月31日（日期有误），竣工日期为2018年11月31日（日期有误），协议价款是根据业主方审核完成的最终结算金额下浮20%，作为乙方最终结算价款，甲方根据业主方审核完成的最终结算金额扣除20%作为甲方的管理费、税金，甲方的义务及责任是负责同业主方的协调、催款工作，及时支付工程进度款、办理结算，乙方义务及责任是负责日常施工、管理、协调、投标等工作，按照要求编制业主所要求的全部资料，乙方负责提供施工及施工过程管理所用的全部人工、材料、机械等需用品；协议还约定了其他内容。2、梁彦龙出具的说明，内容为梁彦龙手写“1、张恒是我小舅子。2、张恒在顺义新城工作期间我于2017年7月份给了6000元。于2017年春节给了20000元。共计26000元。2020年6月22日”，证明张恒和梁彦龙之间存在雇佣关系，梁彦龙向张恒支付了部分涉案款项，与嘉禾公司没有关系。对于嘉禾公司提交的证据，张恒的质证意见为：证据1真实性、证明目的不认可，他们找张恒做资料员和现场管理，是以公司的名义雇佣的，不是以梁彦龙个人名义雇佣的。证据2真实性认可，张恒和嘉禾公司负责人梁彦龙确实存在亲戚关系，他也确实支付过款项，但款项是嘉禾公司成钢交给梁彦龙，梁彦龙代付给张恒，实际上是公司给张恒的款项。上述事实，有张恒提交的欠条、出入证、结算表、录音、授权委托书、工程竣工验收单、恢复施工方案，嘉禾公司提交的维修施工合作协议书、情况说明及法院庭审笔录等证据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张恒与嘉禾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务合同关系。通过张恒提交的证据，可以证实张恒确有在嘉禾公司承包的工程现场工作，张恒主张其受雇于嘉禾公司做资料员等，但嘉禾公司不予认可，并称张恒是受雇于梁彦龙个人，根据嘉禾公司提交的证据，可以看出嘉禾公司与梁彦龙之间存在合同关系，就其合同约定内容及嘉禾公司陈述来看，嘉禾公司与梁彦龙之间应属挂靠关系，现嘉禾公司主张张恒系梁彦龙个人雇佣，但是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张恒知晓嘉禾公司与梁彦龙之间的关系，且根据张恒提交的出入证、工程维修整改费用结算表、恢复施工方案、授权委托书、录音证据、成钢支付款项的情况，可以确认张恒有理由相信梁彦龙系代表嘉禾公司雇佣张恒到涉诉工程进行工作的，故法院对于张恒与嘉禾公司之间存在劳务合同关系予以确认。根据梁彦龙出具的欠条，现张恒之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计算标准有误，法院予以调整。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嘉禾易品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张恒劳务费及所垫付款项共计九万二千元及利息（以九万二千元为基数，自二〇一九年四月一日起至二〇一九年八月十九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张恒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二审期间，嘉禾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新证据：张恒签字的收据一张，证明嘉禾公司代替梁彦龙支付给张恒所欠工资及工程垫付费用情况，支付款项与嘉禾公司没有关系。张恒对于收条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称我不知道他们之间有什么利益关系，当时他们找我说缺一个资料员，然后我就过去了，我是现场维修施工；当时他们说不打这个收条不给我钱，就打了，不能证明我直接受雇于梁彦龙。本院认为，张恒对于嘉禾公司提交的该份证据真实性不持异议，本院亦予以确认，但结合本案的其他证据情况和一审法院查明的相关事实，仅从该份证据难以认定嘉禾公司主张的证明目的成立，故对于该份证据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嘉禾公司上诉提出张恒明确知晓嘉禾公司与梁彦龙之间为合作关系，亦知晓其与梁彦龙存在雇佣关系；嘉禾公司与张恒不存在雇佣关系，梁彦龙行为不属于职务行为，不能代表嘉禾公司，张恒很清楚其与梁彦龙为雇佣关系，也很清楚梁彦龙出具欠条的行为仅代表梁彦龙个人；嘉禾公司未曾与张恒约定过工资，张恒及梁彦龙也未替嘉禾公司垫付过资金，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对此本院认为，嘉禾公司虽主张张恒明确知晓嘉禾公司与梁彦龙之间的合作关系，但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成立。另，张恒虽然在打印成形的收条上签字确认其分两次收到了成钢代梁彦龙支付所欠工资及工程垫付资金，但在第二日梁彦龙向张恒出具的欠条上依然载明梁彦龙的身份系嘉禾公司的负责人，而非用其个人名义出具的欠条，故仅凭该收条难以认定张恒签字时系认可其与梁彦龙之间存在雇佣关系；且在2019年11月份张恒向嘉禾公司认可的现场负责人成钢催要欠款时，成钢并未对双方存在雇佣关系的事实予以否认，仅表示需要公司法定代表人郭总的审批，而嘉禾公司虽然在一审期间否认该份录音的真实性，但亦并未提交充分的相反证据。再结合一审期间，张恒提交的出入证、工程维修整改费用结算表、成钢支付款项等证据，可以确认张恒有理由相信梁彦龙系代表嘉禾公司雇佣张恒到涉诉工程进行工作，一审法院对于张恒与嘉禾公司之间存在劳务合同关系予以确认，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对于欠付费用的数额，根据梁彦龙出具的欠条，再结合梁彦龙与嘉禾公司之间存在的挂靠关系，应当认定张恒的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嘉禾公司可以在承担相关费用后，依照其与梁彦龙之间的合同关系对该笔费用的负担问题另行解决。综上，嘉禾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00元，由北京嘉禾易品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刘 茵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沈 力法官助理  闫韦韦书 记 员  张晓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