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1324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清霞，女，1974年7月5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顺义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冰，男，1975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北京联通工作人员，住北京市顺义区。二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栾桂军，北京茂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怀堂，男，1937年1月28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顺义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淑凤，女，1941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顺义区。上诉人李清霞、吴冰因与被上诉人李怀堂、陈淑凤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3民初4802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高贵独任审理，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清霞、吴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归还房基地协议》无效；3．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李怀堂、陈淑凤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仅依据《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第（6）款而推定《土地管理法》仅是防止集体土地资源外流，而忽略《土地管理法》对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户有所居的保障，继而忽略“一户一宅”制度的强制性，而认定为管理性强制规定，存在错误。《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证》的登记人为李清霞，能够证明李清霞合法取得了宅基地使用权；即便涉诉宅基地是李怀堂以李清霞的名义登记，但因违反“一户一宅”制度，李怀堂并不能成为涉诉宅基地的真实权利人，真实权利人是李清霞。李怀堂、陈淑凤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上诉人李清霞、吴冰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李清霞、吴冰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确认李清霞、吴冰与李怀堂、陈淑凤签订的《归还房基地协议》无效；2．诉讼费由李怀堂、陈淑凤承担。该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李清霞、吴冰提交《归还房基地协议》复印件，内容如下：我（李清霞）和（吴冰）丈夫俩人,自愿把2006年2月19日，父母赠送我的房基地、位置在（顺义杨镇三街）房基地数量（3．5）分土地,今日起自愿退还给父母。1:今日起房基地所有使用权、归父母俩人所有。2:父母俩人转让房基地、出售、建房、我夫妻俩人无权过问。3:国家性占地、开发性占地、所得经济补偿全部归父母俩人所有、我夫妻俩人无权过问。4:今日起我夫妻俩不在承担抚养父母俩人的义务。5:以上条款双方签字即生法律效力收法律保护。李清霞在女儿后签名摁指印并写上日期，吴冰在女婿后签名摁指印并写上日期，李怀堂在父亲后签名摁指印并写上日期，陈淑凤在母亲后签名摁指印并写上日期，中间人后两人签名摁指印，并写上了一个日期，上述人签名后的日期均为2006年2月19日。其中，第4条内容中间全部用笔划掉，《归还房基地协议》左侧空白处靠上方加盖有北京市顺义区杨镇人民政府的公章，日期为2006年3月31日，靠下方盖有顺义杨镇地区三街村民委员会的公章，日期为2006年3月30日。协议第一段中除“李清霞”“吴冰”“2006”“2””19”“顺义杨镇三街”“3．5”为手写外，其余内容均系打印好的内容。李清霞、吴冰称，《归还房基地协议》确系其与李怀堂、陈淑凤签订，当时双方关系就很不好，2006年2月19日，李怀堂、陈淑凤将李清霞、吴冰叫到顺义区杨镇地区三街村仿古商业街宅院内，协议的内容已经打印好，李怀堂、陈淑凤逼着让其签字的，还提到不让李清霞、吴冰赡养李怀堂、陈淑凤，签完字后就被李怀堂、陈淑凤赶走了，协议只有一份，且当时协议第4条内容并未被划，且没有左侧的两个公章，该协议复印件系在李怀堂、陈淑凤起诉的案件得到，其没有原件。李怀堂、陈淑凤称《归还房基地协议》确系双方签订，地点位于顺义区杨镇地区三街村仿古商业街宅院内，协议的内容系提前打印的，本案涉及的宅基地登记的使用权人为李清霞，但是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一直在李怀堂、陈淑凤手中，起初李清霞并不知道登记在李清霞名下，后来双方关系僵化，李清霞提出要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当时是空地，李怀堂、陈淑凤向李清霞主张支付生活费，李清霞说一分都不同意给生活费，还说要立字据返还宅基地，李怀堂、陈淑凤表示同意，故由李怀堂、陈淑凤找村委会工作人员打印好协议内容，但是村委会工作人员称第4条内容不合适，故打印出来后村委会会计将第4条内容划掉，之后其与李清霞、吴冰才签字摁指印，写日期，中间人系邻居，作为见证，双方各持一份。协议上左侧村民委员会及镇政府的公章，均系李怀堂、陈淑凤去找相关部门加盖，找到镇政府土地科要求更名，但是答复是无法更名，故镇政府仅给加盖了公章。李怀堂、陈淑凤另提交字据一份，内容为“李怀堂北边房基地给次女李清霞，但因李清霞经济情况不好，无力赡养二老，因此李清霞北边房基地交还其父李怀堂，立此为据”。立据人李清霞，日期2006年1月19日，李怀堂、陈淑凤以此证明2006年1月19日李清霞即同意返还宅基地。李清霞、吴冰称对字据真实性认可，但当时李怀堂、陈淑凤要死要活，逼迫其所写，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李怀堂、陈淑凤不认可逼迫李清霞所写，称系李清霞自愿书写，且称正因此李清霞不敢出庭。李怀堂、陈淑凤称其最早的宅基地位于顺义区杨镇地区三街村仿古商业街，属于祖宅，登记的使用权人系李怀堂，后李怀堂、陈淑凤在该村买了一处宅院，后将购买宅院内的房屋拆除，材料用于翻建顺义区杨镇地区三街村仿古商业街宅院内房屋，1986年因修路占用购买的宅院，其新批了涉诉的宅基地，批给了李怀堂，李怀堂、陈淑凤有三名子女，李清霞最小，陈淑凤考虑以后希望让李清霞更多赡养李怀堂、陈淑凤，故做主将宅基地登记在李清霞名下，但当时其他人均不知情，1999年李清霞才知道涉诉的宅基地登记在其名下，李怀堂、陈淑凤就此提交了1986年11月20日的宅基地使用证一份。李清霞、吴冰称顺义区杨镇地区三街村仿古商业街属于祖宅，除此之外李怀堂、陈淑凤在该村还有一处祖宅并非购买，后来的确因修路被占用故新批了涉诉宅基地即北门外大街一条，但是根据1990年北京市的相关政策及土地管理法的规定，村民一户只能有一块宅基地，多余的需要被收回，故村干部给李怀堂出主意让李怀堂与李清霞分户并让李清霞提交用地申请，所以最终登记在李清霞名下了，是政府审批给了李清霞，并非李怀堂、陈淑凤赠与，故《归还房基地协议》载明的系李怀堂、陈淑凤赠与的宅基地的说法不成立，缺乏事实基础，自然不生效，另外，赡养父母系法定义务，故协议第4条载明李清霞不承担赡养义务属于无效。李怀堂、陈淑凤称如李清霞所述系政府审批给她，李清霞应提交审批手续，但李清霞无法拿出，且如果不是陈淑凤做主就不可能登记成李清霞，且好多家不止一块宅基地，并称协议第4条不能写，已经划掉了。双方确认签订《归还房基地协议》时涉诉宅基地属于空地，前三条的字面意思是宅基地返还给李怀堂、陈淑凤，盖完房子只能李怀堂、陈淑凤享有利益。李清霞、吴冰称系逼迫所写，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李怀堂、陈淑凤称签订《归还房基地协议》后当年李怀堂出资在涉诉宅基地上建了五间正房，五间南倒座，一间西厢房，直到2019年拆迁，建好后李怀堂在该宅院居住，陈淑凤在顺义区杨镇地区三街村仿古商业街居住。李清霞、吴冰称认可房屋情况，但称其有出资，李怀堂、陈淑凤称签订《归还房基地协议》后三年李清霞、吴冰都未到过现场，亦未出资出力。李怀堂、陈淑凤户口位于北京市顺义区杨镇地区三街村仿古商业街，户别为农业户。该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当事人对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以及对口头遗嘱或者赠与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结合双方的陈述，该院可以认定在签订《归还房基地协议》时双方关系不好，涉诉宅基地为空地，双方确实协商过李清霞返还涉诉宅基地给李怀堂、陈淑凤，李清霞、吴冰不再赡养李怀堂、陈淑凤，且《归还房基地协议》的内容亦主要针对该意思展开。《归还房基地协议》前三条的意思即李清霞将涉诉的宅基地返还给李怀堂、陈淑凤，日后涉诉宅基地的所有权利包括被占用的补偿款全部归李怀堂、陈淑凤，尽管双方对于涉诉宅基地的来源说法不一，但结合庭审查明的事实，该院认为李怀堂、陈淑凤对于涉诉宅基地登记在李清霞名下的陈述更为可信，李清霞、吴冰虽称涉诉宅基地系由李清霞申请而来，但李清霞、吴冰对此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退一步讲即使涉诉宅基地系李清霞单独申请得到，并不因此导致《归还房基地协议》无效。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的规定属于管理性强制规定，并非效力性强制规定，违反该规定并不能导致合同无效，故李清霞、吴冰关于《归还房基地协议》因违反“一户一宅”原则而无效的意见，法院不予采纳。该院详细分析如下：首先，宅基地使用权是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的权利，与享有者特定的成员身份相联系，非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无权取得或变相取得，但不禁止在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内部流转，《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以及相应的政策法规之所以对于农村房屋买卖加以限制，主要是为了防止在房地一体主义下因为农村房屋买卖而导致土地流失到集体经济组织之外，损害集体经济组织权益。《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规定，国家允许进城落户的农村村民依法自愿有偿退出宅基地，鼓励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及其成员盘活利用闲置宅基地和闲置住宅。双方系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且为父母子女关系，而且《归还房基地协议》并非买卖涉诉宅基地，当时涉诉的宅基地为空地，其上没有建筑物，而且签订《归还房基地协议》后李怀堂、陈淑凤在涉诉宅基地上建造房屋居住，也避免了涉诉宅基地被闲置，进而实现了物尽其用。综上所述，该院认为《归还房基地协议》实际上导致涉诉宅基地在家庭成员间实现了内部流转，并未导致集体经济组织所有的土地流失或集体经济组织权益受损，未违反我国土地管理相关法律规定，亦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故该院认为《归还房基地协议》前三条的约定并未违反法律规定。至于《归还房基地协议》第4条的效力问题，李怀堂、陈淑凤与李清霞、吴冰协商的主要内容包括李清霞、吴冰返还宅基地和不再履行赡养义务，故赡养内容亦属于协议的重要内容，对于该条被划掉，李清霞、吴冰称当时未划掉，且根据李怀堂、陈淑凤的陈述，打印出来后会计就划掉，如此重要内容为何不重新打印，故在李清霞、吴冰不认可当时存在改动的情况下，该院认定当时该条未被划掉。赡养父母确系法定义务，故义务人不得放弃，故该院认为该条约定无效。李清霞、吴冰虽称其系受李怀堂、陈淑凤逼迫所签《归还房基地协议》，但李怀堂、陈淑凤不予认可，且李清霞、吴冰对此未提交充分证据证实，故该院对此辩称意见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李清霞、吴冰与李怀堂、陈淑凤于二〇〇六年二月十九日签订的《归还房基地协议》第4条无效；二、驳回李清霞、吴冰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李清霞、吴冰向本院提交空调维修派工单、水费收据，用以证明李怀堂、陈淑凤从2008年开始一直居住在澜廷小区6号楼，未在涉案宅院内居住过，涉案宅院一直处于出租状态。被上诉人李怀堂、陈淑凤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关联性、证明目的不认可。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公民、法人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总结各方诉辩意见，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涉案《归还房基地协议》是否无效。上诉人李清霞、吴冰主张涉案协议违反“一户一宅”原则，应为无效。对此，“一户一宅”的规定属于管理性强制规定，并非效力性强制规定，违反该规定并不必然导致合同无效，且上诉人李清霞、吴冰亦未提交充分证据对其主张予以证明，故一审法院结合相关政策规定、已查明的事实和当事人的陈述等，认定涉案《归还房基地协议》前三条的约定未违反法律规定，第四条则因违反赡养父母的法定义务被认定为无效并无不当。上诉人李清霞、吴冰的上诉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李清霞、吴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李清霞、吴冰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高 贵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郭 莹书 记 员  陈昭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