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2020）内民申3593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刘忠，男，1963年5月10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内蒙古自治区呼伦贝尔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金芳，1955年10月3日出生，汉族，呼伦贝尔市边境贸易报社退休职工，住内蒙古自治区呼伦贝尔市。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内蒙古海德农牧机械试验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强，该公司总经理。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孙万利，男，1964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内蒙古自治区呼伦贝尔市。再审申请人刘忠因与被申请人内蒙古海德农牧机械试验公司（以下简称海德公司）及二审被上诉人孙万利渔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呼伦贝尔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内07民终5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刘忠申请再审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申请再审，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海德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刘忠、孙万利与海德公司先后签订《胡列也吐人工湖承包经营合同》《胡列也吐人工湖承包经营合同补充合同》。承包经营合同约定：海德公司将6万亩胡列也吐人工湖承包给刘忠、孙万利进行渔业养殖和销售经营，海德公司在合同签订后办理出使用水域滩涂总面积38平方公里(5.7万亩)的《水域滩涂养殖证》。海德公司至今未予办理38平方公里的《水域滩涂养殖证》，不仅存在诈欺行为，而且违反约定在先。刘忠于2018年末才得知海德公司并未依约办出38平方公里的《水域滩涂养殖证》，已办《水域滩涂养殖证》载明的水域滩涂面积只有2600公顷（3.9万亩）。海德公司明知不能办理38平方公里《水域滩涂养殖证》，假意承诺诱导刘忠、孙万利与其签订承包6万亩胡列也吐人工湖合同。海德公司以诈欺行为隐瞒实情，按照6万亩标准向刘忠收取实际面积只有3.9万亩的水域滩涂承包费，自2012年至2019年已多收取刘忠、孙万利承包费合计262万元，其应予返还，因海德公司违约在先，故刘忠不履行承包费交付义务不存在违约情形，而是在行使后履行抗辩权。本案一审时，刘忠提起反诉并提供该证据，后因反诉费过高无力缴纳，而被按撤诉处理；二审时因是不开庭审理，故未提供该证据，本案当事人知道该证据的存在且有条件取得，因不了解其证据在二审中的价值而未提供该证据，二审判决则以“刘忠认为滩涂养殖证所载面积比承包经营合同约定的面积少，拒绝向海德公司支付承包费，孙万利认为人工湖被刘忠转让给闫处思，已不实际经营湖面，拒付承包费，二人的抗辩主张无证据支持，不予采信”为由，判定解除刘忠与海德公司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严重损害刘忠的合法权益和经济利益，现刘忠根据自己的抗辩主张将未提供的新证据提交本案审理，以求纠正错误，维护法律公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的规定，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中国人民共和国渔业法》第二条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内水、滩涂、领海、专属经济区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管辖的一切其他海域从事养殖和捕捞水生动物、水生植物等渔业生产活动，都必须遵守本法。”《内蒙古自治区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渔业法〉办法》第十一条第三款规定：“承包天然湖泊、水库等从事水产养殖生产的单位和个人，应当合理开发利用渔业资源，承包期限一般不得低于十年。”养殖业不同于其他行业，渔业承包合同不同于其他性质承包合同，冷水养鱼成长期以十年为一个周期，故二审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判令解除合同错误。首先，双方没有约定海德公司可以解除合同，解除合同违背双方签订合同的原意，海德公司只能根据合同约定主张违约金。其次，判令解除合同与上述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相悖，合同约定的十年承包期现已履行八年，最后两年是养殖鱼成长的黄金时期，随意解除合同显失公平，将给承包人带来7千万至8千万元的巨大损失。刘忠一审时提出，海德公司如果执意解除合同，必须先对刘忠、孙万利承包人工湖中的含鱼量进行损失鉴定，而海德公司拒绝进行损失鉴定，故一审法院判决海德公司在其同意进行损失鉴定时可另行主张权利。二审法院在海德公司不作评估鉴定、不予相应赔偿的情况下，判决刘忠、孙万利对确因合同解除而遭受的损失可以另行主张赔偿不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的规定，原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三、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刘忠、孙万利与海德公司签订了十年的承包经营合同，刘忠按照十年养殖规划投放大量鱼苗，2013年至2015年期间投放的鱼苗正在生长期。《胡列也吐人工湖承包经营合同》第七条约定：刘忠、孙万利须按照合同约定缴纳承包费用，如不能按期交纳应承担违约金，违约金按当年承包费的20％计算。根据合同约定，刘忠、孙万利不能按期缴纳承包费用的惩罚方式是承担违约金，海德公司可向刘忠、孙万利主张承担违约金的违约责任而非解除合同。合同并未赋予海德公司解除合同的权利，海德公司主张解除合同致使刘忠、孙万利不能实现承包经营的合同目的，属于中途违约。一审判决驳回海德公司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正确，根据合同约定海德公司没有证据可以证明其具有解除合同的权利，故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的规定，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综上所述，海德公司在一审法院审理反诉时认可《水域滩涂养殖使用证》面积只有2600公顷（3.9万亩），海德公司未依约办理38平方公里的《水域滩涂养殖使用证》已经违约在先，虽其辩称《水域滩涂养殖使用证》面积不准确，实际使用面积为6万亩，但未提供证据支持其主张。海德公司以3.9万亩人工湖面积收取6万亩承包费属于诈欺行为，海德公司应当退还历年多收取的承包费262万元及利息，并依据《胡列也吐人工湖承包经营合同》第七条第二项约定返还刘忠、孙万利已付的全部承包费670万元并赔偿全部经济损失。海德公司提交意见称，一、刘忠依据海德公司向其提供的《水域滩涂养殖证》，提出海德公司在签订合同时多收取其承包费，没有事实依据。（一）双方在签订合同过程中，多次到现场查看承包水域现状。刘忠非常清楚承包水域的范围，孙万利作为多年从事渔业生产的职业人员非常了解承包水域的生态环境及鱼类产出状况，对于承包后能否获利经过多次测算才作出承包决定，签订承包合同，整个过程不存在欺诈。（二）2012年9月1日双方所签《胡列也吐人工湖承包合同》确定的承包范围沿用陈巴尔虎旗人民政府与海德公司合同的承包范围，即面积约38平方公里的胡列也吐湖、河口及1号至5号湖。海德公司将自己承包水域滩涂整体发包给刘忠，刘忠承包水域滩涂面积约38平方公里与合同约定一致。（三）刘忠述称其在2018年才见到《水域滩涂养殖证》复印件不是客观事实。《水域滩涂养殖证》是从事养殖的重要许可证件，没有《水域滩涂养殖证》，刘忠不可能从事渔业养殖。海德公司2013年办完《水域滩涂养殖证》后就将复印件提供给刘忠，刘忠对《水域滩涂养殖证》标明的水域面积为2600公顷非常清楚。海德公司作为水域滩涂的养殖权人，保管《水域滩涂养殖证》原件实属正常，在水产品运输及行政机关检查时，海德公司均会给刘忠提供《水域滩涂养殖证》原件。（四）2013年《水域滩涂养殖证》是2003年《水域滩涂养殖证》的延续，2003年《水域滩涂养殖证》标注的2600公顷水域滩涂面积仅是涉案合同中4号湖的水域面积。《水域滩涂养殖证》的载明面积仅是刘忠承包的部分水域，《水域滩涂养殖证》仅仅代表办证单位具有水产养殖的权利，并不代表刘忠的水域承包面积，不能作为法庭认定水域承包面积的证据。综上，海德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不存在违约行为。刘忠如果认为《水域滩涂养殖证》载明面积没有达到大约38平方公里，可在本案一审时依法提起反诉，但刘忠在提起反诉后又撤销反诉，属于自己放弃诉权。二、2012年9月1日双方签订的《胡列也吐人工湖承包合同》约定，海德公司将胡列也吐人工湖面积大约6万亩水面发包给刘忠进行生产销售及养殖经营，承包期限为10年，即2012年4月1日至2022年3月31日。2012年4月1日至2013年3月31日的承包费为130万元，2013年4月1日至2020年3月31日的承包费为160万元。合同第三条第3款约定，刘忠、孙万利须于每年3月1日前将当年的承包费交纳完毕。截至目前，刘忠、孙万利不仅拖欠海德公司2018年度承包费130万元、违约金32万元，而且2019年3月1日亦未依约交纳2019年4月1日至2020年3月31日的承包费，海德公司于2019年5月14日向刘忠下达催款通知，刘忠未在通知限期之内交付欠款。鉴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的规定，海德公司起诉请求法院判令解除双方签订的《胡列也吐人工湖承包经营合同》及《胡列也吐人工湖承包经营合同补充合同》，刘忠、孙万利给付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5月31日的承包费666666元，给付2019年6月1日至将人工湖交付海德公司期间的承包费（使用费）。并非刘忠再审所称“刘忠如不能按照合同约定给付承包费，海德公司只能要求其承担违约金，而不能解除合同。”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刘忠的再审申请。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系海德公司针对刘忠、孙万利提起的渔业承包合同纠纷之诉，主要争议是案涉渔业承包合同应否解除问题。关于海德公司能否行使合同法定解除权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对合同的约定解除和法定解除作出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以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本案中，海德公司主张，刘忠、孙万利未按时交纳承包费且在催告后仍未支付，案涉渔业承包合同依法应予解除；刘忠、孙万利主张，双方仅约定刘忠、孙万利未按时交纳承包费应当承担支付违约金的违约责任，没有约定可以解除合同，案涉渔业承包合同依约不应解除。本院认为，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当事人一方存在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违约情形，对方当事人既可以请求违约当事人承担继续履行、赔偿损失、支付违约金等违约责任，也可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行使约定合同解除权，还可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行使法定合同解除权。本案双方当事人虽约定刘忠、孙万利未按时交纳承包费应当支付违约金，但并未约定在该情形下海德公司不得解除合同，故海德公司可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行使法定解除权。刘忠关于没有双方约定则合同不得解除的再审理由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案涉渔业承包合同是否符合法定解除条件问题。首先，一审法院（2018）内0725民初1657号生效民事判决已经认定刘忠、孙万利未按合同约定交纳2018年承包费构成违约，并判令二人支付承包费及违约金。其次，刘忠、孙万利未按合同约定交纳2019年度承包费，经海德公司催告后仍未履行交纳义务。再次，刘忠主张实际承包人闫处思向海德公司交纳承包费而海德公司拒收，但并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综上，交纳承包费是案涉渔业承包合同的主要义务，刘忠、孙万利拒交已经构成根本违约，且在海德公司催告后仍未及时交纳，故原审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项、第（四）项规定判令解除案涉渔业承包合同并无不当。刘忠关于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后履行抗辩权问题。刘忠再审主张，湖面面积只有3.9万亩，而海德公司按照6万亩收取承包费用，海德公司在承包时存在欺诈行为，合同显失公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刘忠可以依法行使合同撤销权或者变更权。刘忠再审还主张，海德公司没有依约办理《水域滩涂养殖证》违约在先，故其拒交承包费是行使后履行抗辩权。海德公司已将承包湖面交付刘忠，并对部分湖面办理《水域滩涂养殖证》，刘忠已经实际使用承包湖面养殖，且未举证证明《水域滩涂养殖证》对其使用造成影响，故海德公司办理《水域滩涂养殖证》与刘忠交纳承包费不构成对价关系。刘忠主张其行使后履行抗辩权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合同解除的后果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鉴于案涉渔业承包合同已经实际履行较长时间，且刘忠、孙万利承包期间已作较大投入，在合同解除后的结算和清理过程中，特别是在刘忠、孙万利返还湖面前，应当采取捕捞、折价等适当方式，对刘忠、孙万利的投入和收益依法予以保护。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刘忠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刘忠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陈立斌审判员 高满忠审判员 常 青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张 玥书记员 武军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