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3刑初29号公诉机关江苏省徐州市人民检察院。被告人闫振，男，1995年9月4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送奶员，住江苏省新沂市，户籍地江苏省新沂市。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9年9月2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30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新沂市看守所。辩护人朱文雷，北京市盈科（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辩护人索振松，北京市盈科（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江苏省徐州市人民检察院以徐检二部刑诉〔2020〕10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闫振犯故意杀人罪，于2020年3月2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被害人刘某的近亲属刘某甲、赵某、刘某乙、刘某丙、房某甲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0月21日公开开庭合并审理了本案。徐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德锋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甲、刘某乙、房某甲及诉讼代理人鲍田野、被告人闫振及其辩护人朱文雷、索振松等到庭参加诉讼。审理期间，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甲、赵某、刘某乙、刘某丙、房某甲申请撤回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予以准许。本案因新冠疫情不可抗力，于2020年3月24日中止审理，后恢复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公诉机关指控，2019年9月20日18时许，被告人闫振与朋友陆某、胡某等人在新沂市汉锦城越来越牛火锅店吃饭，饮酒后驾驶苏Ｃ×××**现代牌轿车沿南京路由北向南行驶。20时54分许，被告人闫振驾车行驶至金三角红绿灯南侧时，发现前方在查酒驾，为逃避查处，遂调头准备逃离。正在维持秩序的辅警刘某发现有车辆在道路中央强行调头，遂沿道路东侧防护栏，由南向北跑至车辆正前方，要求停车检查，刘某发现对方未听劝阻后，沿车头跑向驾驶室方向，准备上前拦停。被告人闫振明知刘某在车辆左前方，仍加速向左前方行驶，致使刘某双脚腾空，落地后脚部遭左侧前车轮碾压，后重心失控摔倒在地，头部因惯性作用撞到地面，腿部遭左侧后车轮碾压，致刘某当场死亡。经法医鉴定，被害人刘某系巨大钝性外力作用致颅脑损伤死亡。被告人闫振驾车逃离现场后，将车辆开至南京路与徐海路交叉口附近一巷子内，与其朋友姚某（新沂市公安局交警大队辅警）联系，并在原地等候，后被民警郭某带至新沂市交警大队。经徐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物证鉴定，被告人闫振送检的静脉血样中检出乙醇成分，含量为41.8mg/100ml。为证实上述事实，公诉机关向本院提交并当庭出示下列证据：涉案车辆（照片）、证人陆某、王某甲、姚某等人证言、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等鉴定意见、现场监控视频、发破案经过、到案经过、闫振的供述与辩解等。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闫振驾驶机动车故意撞击他人，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情节恶劣，后果严重，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庭审中，被告人闫振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和罪名均无异议，并表示认罪悔罪。辩护人对公诉机关指控闫振构成故意杀人罪无异议，提出闫振具有以下从轻、减轻处罚量刑情节：1.自首；2.闫振家人代为赔偿被害人近亲属损失，获得被害人近亲属谅解；3.闫振系间接故意，主观恶性不深，且本案发生具有一定偶然性；4.闫振系初犯且认罪态度好；5.被害人协助执法行为违反工作规范，对于案件发生具有一定过错。综上，闫振故意杀人属情节较轻，请求在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幅度内判处刑罚。经审理查明：2019年9月20日18时许，被告人闫振与朋友陆某、胡某等人在新沂市汉锦城越来越牛火锅店吃饭，饮酒后驾驶苏Ｃ×××**现代牌小汽车沿南京路由北向南行驶。20时54分许，闫振驾车行驶至金三角红绿灯南侧时，发现公安民警在前方查酒驾，为逃避查处，遂调头准备逃离。正在维持秩序的辅警刘某发现有车辆在道路中央强行调头，遂沿道路东侧防护栏，由南向北跑至车辆前方，要求停车检查，闫振未听劝阻，刘某随即沿车头跑向驾驶室方向，准备上前拦停。为逃避查处，闫振不顾刘某在其车辆左前方对其拦停检查，仍加速向左前方行驶，将刘某撞倒。刘某被撞倒地后，下肢遭闫振驾驶车辆左侧车轮碾压，头部撞到路面，当场死亡。经法医鉴定，被害人刘某系巨大钝性外力作用致颅脑损伤死亡。被告人闫振明知车辆撞击、碾压到刘某，未停车救助，仍驾车快速逃离现场，将车辆开至南京路与徐海路交叉口附近一巷子内，与其朋友姚某（新沂市公安局交警大队辅警）联系，并在原地等候，后被民警郭某带至新沂市交警大队。经鉴定，送检的闫振静脉血样中检出乙醇成分，含量为41.8mg/100ml。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并经过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主要证据证实：1.物证及相应扣押笔录、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照片，证实公安机关依法扣押肇事苏Ｃ×××**白色现代牌小汽车一辆。2.书证（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发破案经过、到案经过、通话记录、情况说明，证实本案的发破案及被告人闫振到案情况。（2）被告人闫振户籍信息证明、情况说明，证实闫振案发时已达刑事责任年龄，无违法犯罪记录。（3）被害人刘某户籍信息证明，证实刘某自然情况。（4）机动车信息查询结果单、驾驶人信息查询结果单，证实涉案肇事车辆及闫振驾驶资格信息。（5）劳动合同书、情况说明，证实2018年11月1日，刘某与新沂安保服务有限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并受派遣在新沂市公安局交巡警大队窑湾中队从事警务辅助工作。（6）消费清单等材料，证实闫振等人于2019年9月20日晚在新沂市越来越牛火锅店用餐，结账时间为当晚20时40分。3.证人证言（1）证人陆某、王某甲、邓某证言，证实2019年9月20日晚6点多，陆某约闫振、胡某、倪某、王某甲、邓某一起在汉锦城越来越牛火锅店吃饭，期间除王某甲外，其他五人均饮酒，闫振喝了两三瓶啤酒。晚8点40分左右，闫振驾驶白色现代越野车送陆某、王某甲、邓某回家。陆某坐在副驾驶位置，王某甲与邓某坐在后排。闫振开车沿南京路由北向南行驶，在金三角红绿灯向南十几米处，发现交警查酒驾。闫振不听几人劝阻，调头准备往北逃跑，在倒好车，准备向北行驶时，一名交警来到车辆左前方阻止车辆调头。闫振没有刹车而是开车继续向前行驶，三人感觉车震动了两下。陆某和王某甲告诉闫振碰到交警了，但闫振还是继续开车向北行驶，直到火车站东边一个巷子里才停车。后闫振下车打电话，过了十分钟左右，闫振的朋友新沂市公安局交警大队辅警姚某带交警赶到其等待地点，将闫振和车上人员带到交警大队。（2）证人倪某、胡某证言，证实2019年9月20日晚7点多，二人与闫振、陆某、邓某、王某甲在新沂市汉锦城越来越牛火锅店吃饭，闫振喝了两瓶啤酒。饭后闫振开车带着陆某、邓某、王某甲沿南京路由北向南行驶。过了一会，王某甲打电话告诉倪某好像碰到人了，几人正在火车站附近。（3）证人姚某、苏某证言及通话记录，证实2019年9月20日晚21时3分，闫振给姚某打电话说开车在金三角遇到交警查酒驾，他调头逃跑时好像碰到交警了，并说他在火车站附近，姚某让他在火车站等着，并与苏某开车去火车站。后姚某看到工作群信息，有交警在南京路金三角执勤时被撞，并接大队电话要加班，知道可能是闫振开车撞到交警了。姚某电话告知郭某队长，知道嫌疑人身份，嫌疑人位置在火车站东边南京路北头。郭某队长让姚某告诉闫振一定要投案自首。后二人在火车站东边南京路北头的巷子里见到闫振。两三分钟后，郭某队长赶到把闫振带走。（4）证人郭某证言，证实2019年9月20日晚9点多，接单位电话通知有交警查酒驾时被撞，肇事车逃逸，遂立即投入工作，并在本警组微信工作群发布“紧急集合，有交警执勤出事了”。后接到本警组辅警姚某电话，称看到其发的信息，开车撞交警的是其朋友，其告诉他必须投案。姚某说他让开车的人在火车站附近等他，他马上就到。其让姚某到后在那等其，后开车去火车站，在南京路最北头看到姚某和闫振在等其。其安排姚某将车开回队里，并将闫振带回大队。（5）证人李某、王某乙、舒某证言，证实李某是新沂市公安局交警大队窑湾中队教导员，王某乙、舒某为该中队辅警。2019年9月20日晚，三人与刘某按照工作部署在新沂市南京路和段家巷交叉口进行执法检查，重点对沿南京路由北向南行驶的机动车驾驶员有无酒后驾车进行检查。四人均按照规定着装并携带执法装备。当晚8点50多分，刘某对一辆强行调头的白色SUV进行检查时，该车加速向北驶离逃避检查，随即发现刘某趴倒在地，面部下有一滩血，反光背心上也有血，裤子也破了，鞋子掉在路边，叫他没有反应。李某随即拨打120急救电话，王某乙拨打110报警，后刘某被送医抢救。（6）证人房某证言，证实其是新沂市公安局交警大队窑湾中队中队长。刘某在窑湾中队任辅警，主要职责是协助民警维护交通秩序，劝阻、查纠交通安全违法行为等。2019年9月20日晚8点起，窑湾中队由教导员李某带领辅警刘某、王某乙、舒某，按照统一工作部署，在南京路南段对过往车辆驾驶员有无酒后驾驶行为进行执法检查。当晚9点3分，李某教导员电话告诉其刘某在执法过程中被车撞倒。（7）证人闫某证言及手机通话记录，证实其是闫振父亲。2019年9月20日晚8点58分，闫振打电话说他遇到查酒驾，逃跑中碰到人了。（8）证人杨某证言及微信聊天截图，证实其是闫振女友。2019年9月20日晚21时13分，闫振微信告诉其，他酒后开车在南京路碰到交警了。（9）证人陈某证言，证实其是新沂市人民医院急诊科医生。2019年9月20日晚21时，接120通知赴现场急救，在南京路华联超市南约100米处发现伤者。经检查，伤者为男性，约五十多岁，身着警服，面朝下趴在路上，已无生命体征，外耳道、鼻腔、口腔持续流血。（10）证人田某、张某、项某证言，证实三人均是新沂市人民医院医生。2019年9月20日晚21时许，三人均参与对刘某的抢救，刘某被120救护车送至医院时已无生命体征。（11）证人邵某证言及微信转账记录，证实闫振案发前在新沂市某食品批发部从事奶品配送工作。4.现场勘验检查等笔录（1）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证实公安机关对案发现场及肇事车辆（苏Ｃ×××**）进行勘验检查并提取物证、痕迹的情况。（2）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勘查笔录，证实案发现场道路情况等。（3）血样提取登记表，证实公安机关于2019年9月20日21时48分，依法提取闫振血样的情况。5.鉴定意见（1）新沂市公安局物证鉴定室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经检验，刘某主要损伤为右侧颞枕部及左枕部见头皮下出血，左颞骨、枕骨及颅底骨折，右侧硬膜下见少量血肿，蛛网膜下腔见广泛出血，右大脑颞叶及左侧大脑颞叶下极见挫伤、出血，小脑见枕骨大孔疝，右小腿上段皮下及肌肉大量出血，胫骨上段粉碎性骨折等。根据其颅脑损伤的形态及严重程度，分析认为系接触面较大的巨大钝性外伤作用所致，机动车辆撞击后摔跌可以形成；肢体体表损伤形态及骨折位置及形态，综合分析认为巨大钝性外力作用所致，行驶中车辆撞碾可以形成。鉴定意见：刘某系巨大钝性外力作用致颅脑损伤死亡。（2）徐州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检验报告，证实刘某心血、胃组织及内容物中均未检出毒鼠强、甲胺磷、对硫磷、敌敌畏、氧乐果、呋喃丹、安定、氯氮平。（3）徐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物证鉴定室检验报告，经检验，送检的闫振血样中检出乙醇成分，含量为41.8mg/100ml。（4）新沂市公安局物证鉴定室鉴定书，鉴定意见：送检的在案发现场提取的5处褐色斑迹中检出男性人血，与刘某肋软骨基因型相同。6.视听资料（1）案发现场监控视频，证实闫振驾车冲撞、碾压刘某及行驶和逃逸情况。（2）现场执勤民警拍摄的视频，证实刘某被撞后及抢救等情况。7.被告人闫振的供述和辩解与辨认笔录，证实2019年9月20日晚，其和陆某、王某甲、邓某等人在汉锦城越来越牛火锅店吃饭时，喝了两瓶啤酒。晚9点左右吃完饭后，其开车送陆某、王某甲、邓某回家，车辆沿南京路向南行驶，到金三角红绿灯向南十几米处看到交警在查酒驾，就想调头向北逃跑。当其倒好车，准备向左打方向逃跑时，看到从车辆右侧跑过来一个交警，自车头右侧跑到左侧。交警到其车左侧大灯位置时，举起警棍阻止其开车。其意识到继续开车会撞到他，但害怕被抓到，没有刹车而是加油门冲了过去。这名交警先被左侧车头碰了一下，然后他拿警棍朝其车前挡风玻璃砸，紧接着，车左前轮压到他了，他在其左侧后视镜的位置倒在地上，其感觉车子上下颠簸了两下，但不知道具体压到他什么地方。压到人后，心里更加害怕，想赶快离开，没有停车检查，继续加速朝北驶离现场，从后视镜看到那名交警被其压在地上起不来了。其开车撞到交警的时间是当晚9点左右。其最后把车停在火车站东边一个巷口里，然后打电话告诉父亲酒驾逃避检查时碰到交警了，父亲让其投案自首。后其将酒驾碰到交警及自己所处位置打电话告诉在交警队工作的朋友姚某，想投案自首，姚某让其在原地不要动。其等了约五分钟，民警赶到把其带到交警大队，并进行了酒精检测。其驾驶的是白色北京现代途胜越野车，车牌号苏Ｃ×××**。辨认笔录，证实闫振指认案发地点及驾车逃逸后躲藏地点的情况。上述证据均经当庭举证、质证，来源合法，与案件事实相关联，内容能够相互印证，本院确认其证明效力。另查明，案发后被告人闫振家人代为赔偿被害人刘某父母、配偶、子女等近亲属人民币六十五万元，被害人近亲属对被告人闫振表示谅解。上述事实有赔偿协议、谅解书、收条、银行帐户交易明细等证据证实，控辩双方及被告人均予认可，本院予以确认。针对控辩双方的意见，结合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依据法律规定，综合评判如下：被告人及其辩护人对于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闫振犯故意杀人罪的罪名及事实均无异议，且有依法扣押在案的肇事车辆、鉴定意见、案发现场监控视频、大量证人证言、现场勘验笔录等证据印证，足以证实公诉机关指控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于被告人闫振的量刑情节，经查认为，被告人闫振作案后，主动联系新沂市公安局交警大队辅警姚某简述事发经过，表示投案自首，告知所处位置，并在原地等待，到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自首，且认罪态度好。闫振家人代为赔偿被害人近亲属损失，被害人近亲属对闫振表示谅解。辩护人关于闫振具有自首情节、获得被害人近亲属谅解、认罪态度好的辩护意见能够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关于辩护人提出闫振故意杀人属情节较轻的辩护意见，经查认为，被告人闫振酒后驾驶机动车，遇公安机关执法检查，明知驾车逃离会导致车辆碰撞到对其进行检查的辅警刘某并造成对方伤亡，为逃避查处仍强行驾车逃跑，致刘某被其驾驶的车辆撞击倒地；明知刘某被车辆撞击倒地并遭受碾压，仍驾车逃逸，放任刘某死亡结果的发生，被告人闫振的行为显属故意杀人。被害人刘某对可疑车辆进行检查系正常履行工作职责，并非案件发生原因，不应认定为刑法上的过错。综合案发原因、经过、后果及闫振肇事后表现等，被告人闫振故意杀人不属于情节较轻，亦不宜以初犯对其从轻处罚。辩护人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本院认为，被告人闫振酒后驾驶机动车为逃避公安机关执法检查，驾车撞击警务辅助人员，非法故意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被告人闫振作案后主动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自首，依法予以从轻处罚。被告人闫振家人代为赔偿被害人近亲属损失，被害人近亲属对闫振表示谅解，闫振到案后认罪态度好，有悔罪表现，酌定从轻处罚。根据被告人闫振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被告人闫振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9年9月21日起至2034年9月20日止。）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审 判 长  庄 彬审 判 员  徐 伟审 判 员  徐志华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孙建猛书 记 员  于吉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