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9民终1023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市展荣电子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799C。法定代表人：刘贞兴，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贻军，广东律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充万汇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南充航空港科技创新中心5、6、7、8号厂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1303MA626QWFX2。法定代表人：马宏荣，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孔祥忠，广东卓权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凌鹤，广东卓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东莞市展荣电子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展荣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充万汇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汇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2020）粤1973民初69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展荣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20）粤1973民初699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万汇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或驳回万汇公司的起诉；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万汇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双方于2020年2月17日签订的《工业品购销合同》已生效并发生法律效力，一审认定未生效属适用法律错误。该合同并非因客观原因导致所附生效条件不能成就，而是因万汇公司故意不按照合同约定支付第一期款，导致所附生效条件暂未成就，不正当阻止合同生效条件的成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九条的规定，应视为该《工业品购销合同》的生效条件已成就，合同已生效并发生法律效力。二、附条件的合同虽要在所附条件出现时生效或者失效，但对当事人仍具有法律约束力，均应积极履行义务促成合同生效条件的成立。2020年2月17日签订的《工业品购销合同》系双方真实意识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格守、履行。万汇公司未按合同约定足额支付第一期定金款280000元已构成违约。三、万汇公司声称展荣公司中途要求加价一倍，但未举证证明，故万汇公司以此作为没有足额支付第一期款的辩解不能成立。四、万汇公司以“合同约定定金280000元超过法律规定的定金标准”作为没有足额支付第一期款的辩解亦不能成立。1.根据双方己履行完毕的2020年2月14日签订的第一份《工业品购销合同》，万汇公司已按合同约定支付第一期款280000元，展荣公司亦按约定将设备交付给万汇公司，证明万汇公司对第一期款的支付比例和支付金额没有异议。即使有异议，万汇公司也应先向展荣公司提出或协商调整支付比例和支付金额，但万汇公司从未向展荣公司提出过要求降低第一期款的支付金额。2.双方在《工业品购销合同》已明确约定第一期定金款为280000元，无论第一期款的性质定性为全部定金还是部分定金部分预付款，万汇公司均应按合同约定的第一期款的支付比例和支付金额来履行和支付。展荣公司不同意解除合同，要求继续履行2020年2月17日签订的《工业品购销合同》，万汇公司应按约定支付货款，展荣公司也将按照合同约定交付设备。六、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之规定，一审既然认为《工业品购销合同》未生效，且向万汇公司释明合同未生效并要求万汇公司变更诉讼请求的情况下，万汇公司明确拒绝变更诉讼请求，一审应驳回万汇公司的起诉。一审继续对万汇公司以合同有效为基础所提出的诉讼请求进行审理和判决属于判非所请，超出其诉讼请求主张范围。万汇公司辩称，一、双方于2020年2月17日签订的《工业品购销合同》约定的生效条件尚未成就，合同并未生效。根据该合同第九条约定，合同签订后由于展荣公司电话通知万汇公司，其单方要求加价一倍，双方多次沟通后均未达成一致意见，故万汇公司在支付253600元定金后再未继续付款，是展荣公司单方要求加价构成违约，导致合同不能继续履行，未达到合同约定的支付280000元定金后生效的条件。二、2020年2月17日签订的《工业品购销合同》自始未生效，不存在继续履行的基础。因双方签订的是附条件的合同，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本案中尚未达到合同约定的280000元定金数额，案涉第二份合同尚未发生法律效力，不存在继续履行合同的基础。三、一审判决结果并非展荣公司所称的判非所请。万汇公司的诉讼请求是要求展荣公司双倍返还定金，一审认定双方签订的合同尚未生效，判决要求展荣公司向万汇公司返还已支付的253600元，该款系万汇公司实际向展荣公司支付的款项，亦包含在万汇公司的诉讼请求当中，一审判决亦驳回万汇公司要求双倍返还该款的请求。双方是买卖合同关系，并不存在展荣公司所述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的情形。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合法合理，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万汇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l.解除双方签订的《工业品购销合同》；2.展荣公司双倍返还定金507200元；3.本案诉讼费由展荣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万汇公司作为买方，展荣公司作为卖方，双方于2020年2月14日签署第一份《工业品购销合同》（以下简称案涉第一份合同），约定如下，第一条，万汇公司向展荣公司购买型号为ZR-MF007的全自动平面口罩机2台，单价为280000元，金额共计为560000元，交（提）货时间及数量为，以定金到账和机器细节确认之日为准，30天发货（如因为试机原材料影响到出货时间，责任由买方自行承担）全自动一拖一平面外耳带口罩机；第九条，结算方式及期限：定金50%：￥280000元整（合同自定金到账之日起生效），交机款50%：￥280000元整（买方安排验收人员在卖方工厂验收机器合格后，付清尾款后即时出货）。第十一条，违约责任：按合同法。落款处买方有法定代表人及委托人签名，注明开户行、账号等信息，加盖有万汇公司公章，卖方信息为打印体，亦注明开户行、账号等信息，加盖有展荣公司公章。双方对案涉第一份合同均予以确认。双方均确认万汇公司已于2020年2月19日向展荣公司支付两笔款项，金额均为280000元，合计为560000元，展荣公司已向万汇公司交货，案涉第一份合同已履行完毕。双方于2020年2月17日签署第二份《工业品购销合同》（以下简称案涉第二份合同），除合同编号、签约时间外，其他约定内容均与案涉第一份合同约定一致。万汇公司主张其分别于2020年3月5日向展荣公司支付第一期定金160000元，于2020年3月15日按展荣公司要求支付第二期定金93600元至展荣公司指定私人账户，合计向展荣公司支付定金253600元，在其已履行主要合同义务的情况下，展荣公司却单方要求涨价并拒绝交货，构成违约，故请求解除案涉第二份合同，并请求展荣公司双倍返还其定金507200元。对此，万汇公司提交履约催告函（二）及快递信息，委托付款函、证明、银行汇款电子回单予以证明。展荣公司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均确认，确认由展荣公司提供李文峰的私人账户信息用于收取案涉款项。展荣公司同时提出抗辩，主张其不存在违约行为，是万汇公司逾期付款，分别于2020年3月5日向其支付第一期款项160000元，于2020年3月15日向其支付第二期款项93600元，合计向其支付253600元，至今未向其足额支付案涉第二份合同约定的第一期款280000元，故万汇公司存在违约，按案涉第二份合同的约定，展荣公司交货时间的起算条件并未成就，故展荣公司不存在违约。对于万汇公司分别于2020年3月5日向展荣公司付款160000元，于2020年3月15日向展荣公司提供的私人账户付款93600元，而非一次性向展荣公司账户支付280000元的原因，万汇公司陈述称其是应展荣公司要求向其对公账户支付160000元，剩余部分转账至展荣公司提供的私人账户李文峰的招商银行账户内，但因万汇公司委托付款人的余额不足，故于2020年3月15日转账支付93600元，但展荣公司在收款之后电话通知万汇公司要求涨价，万汇公司没有书面证据能够证明。展荣公司明确其不同意解除案涉第二份合同，主张案涉第二份合同未履行的原因在于万汇公司未按约定足额付款，万汇公司应当按案涉第二份合同的约定向其足额付款280000元，万汇公司应当向其补足付款金额。对于案涉第二份合同约定的定金，万汇公司主张按法律规定合同总额的20%属于定金，超出部分属于预付款。展荣公司则主张约定的50%都属于定金。展荣公司主张无论万汇公司为履行第二份合同支付的253600元的款项全部定性为定金，还是部分定性为定金，既然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第一次付款的金额为280000元，那么万汇公司未能足额向其支付至280000元就构成违约，案涉第二份合同至今未能履行是万汇公司的违约行为导致的，展荣公司交货时间的起算条件并未成就。以上事实，有万汇公司提交《工业品购销合同》两份、履约催告函（二）及快递信息、委托付款函、证明、银行汇款电子回单，以及一审庭审笔录等附卷为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第二份合同是否应当解除。万汇公司请求解除双方签署的第二份合同，展荣公司明确不同意解除，双方对于万汇公司为履行案涉第二份合同已向展荣公司付款253600元予以确认，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首先，结合双方的主张，以及案涉第二份合同第九条约定，结算方式及期限：定金50%：￥280000元整（合同自定金到账之日起生效），交机款50%：￥280000元整（买方安排验收人员在卖方工厂验收机器合格后，付清尾款后即时出货），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一款“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失效”的规定，案涉第二份合同为附生效条件的合同，在万汇公司为履行案涉第二份合同仅向展荣公司付款253600元，尚未达到合同约定的280000元整金额的情况下，案涉第二份合同尚未发生法律效力，故万汇公司请求解除案涉第二份合同，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予以驳回。承前所述，案涉第二份合同并未发生法律效力，在此情况下，万汇公司请求展荣公司按照案涉第二份合同的约定向其双倍返还定金507200元，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予以驳回。但由于案涉第二份合同并未生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七条“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被撤销或者确定不发生效力后，行为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各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的规定，展荣公司因案涉第二份合同收取的款项253600元，缺乏依据，应当向万汇公司予以返还，故对万汇公司请求展荣公司返还的款项在253600元的范围内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予以驳回。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限东莞市展荣电子设备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南充万汇电子有限公司返还253600元；二、驳回南充万汇电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436元（南充万汇电子有限公司已预缴），由东莞市展荣电子设备有限公司负担2218元，南充万汇电子有限公司负担2218元。双方当事人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院对上诉人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法律适用进行审查。根据当事人的上诉及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万汇公司与展荣公司于2020年2月17日签订的《工业品购销合同》是否生效，展荣公司应否向万汇公司返还已付款。对此，本院分析如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万汇公司与展荣公司于2020年2月17日签订的《工业品购销合同》约定，万汇公司向展荣公司购买口罩机两台，合计560000元，付款方式及期限为定金50%，280000元（合同自定金到账之日起生效）；交机款50%，280000元（买方安排验收人员在卖方工厂验收机器价格后，付清尾款后即时出货）。“合同自定金到账之日起生效”应视为双方当事人约定的合同生效条件，此处的“定金”应理解为50%货款280000元，而非法律规定不超过总货款20%的定金。故案涉第二份合同应于展荣公司收到万汇公司支付货款280000元时生效。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九条“附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经成就；不正当地促成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不成就”的规定，万汇公司作为付款义务方，案涉第二份合同以万汇公司依约支付50%货款280000元为条件方能生效，万汇公司分别于2020年3月5日、2020年3月15日共计向展荣公司支付货款253600元，未足额支付280000元。万汇公司未能足额支付280000元的原因在于其账户余额不足，且万汇公司主张其未继续付款是因为展荣公司涨价，但未举证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其该主张，本院不予采信。故万汇公司因其自身原因未向展荣公司足额付款，导致合同生效条件未能成就，其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应视为案涉第二份合同生效条件已经成就。万汇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合同或展荣公司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可以解除合同的情形，且展荣公司于一审中表示案涉第二份合同可以继续履行，故万汇公司主张解除案涉第二份合同及展荣公司向其双倍返还定金507200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上诉人展荣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2020）粤1973民初699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南充万汇电子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436元（南充万汇电子有限公司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5104元（东莞市展荣电子设备有限公司已预交），均由南充万汇电子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邓潮辉审判员  尹河清审判员  林 静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李慧英曾梓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