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6民终38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亳州市分公司，住所地安徽省亳州市魏武大道东侧魏武广场对面。 负责人：张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辉，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超举（系死者王贵珍丈夫），男，1964年4月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利辛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明（系死者王贵珍之子），男，1993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利辛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娟（系死者王贵珍长女），女，1990年5月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利辛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二曼（系死者王贵珍次女），女，1992年7月1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庐江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崔桂兰（系死者王贵珍母亲），女，1939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利辛县。 以上五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进，安徽文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锦鹏，男，1982年1月2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利辛县。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亳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亳州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沈超举、沈明、沈娟、沈二曼、崔桂兰、赵锦鹏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利辛县人民法院（2020）皖1623民初37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20年1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人保财险亳州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邓辉，被上诉人沈明及被上诉人沈超举、沈明、沈娟、沈二曼、崔桂兰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进，被上诉人赵锦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财险亳州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人保财险亳州分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十条（车上人员转化为第三者的条件）：本车驾乘人员脱落本车车体后，遭受本车碰撞、碾压等损害，请求本车交强险赔偿的，人民法院予以支持。本案中，交警队事故认定书明确写明本车发生事故致乘客王贵珍由后部车窗甩出车外，造成车上乘客王贵珍死亡，并没有后续与本车碰撞、碾压，一审法院将死者王贵珍按照三者判决明显于法不合。二、本案中涉案车辆在人保财险亳州分公司处未购买车上人员责任险，因此该案人保财险亳州分公司不负任何赔偿责任。三、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沈超举、沈明、沈娟、沈二曼、崔桂兰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中第三者是指除投保人、被保险人和保险人以外，因车辆意外事故遭受人身财产损害的第三人，第三者责任保险主要保护车外人员利益，死者王贵珍不是车辆投保人、保险人和被保险人，而是涉案车辆发生交通事故的受害人，王贵珍虽然乘坐皖Ｓ×××××号小型普通客车，但在发生事故时被甩出车外致死，被甩出事故车时与涉案车有接触，发生事故时这一特定时间，王贵珍已经置身于机动车之外。由于车上人员与第三者身份均为在特定时空条件下的临时身份，因特定时空条件的变化而变化，故王贵珍被甩出车外落在地上死亡，死亡的发生不是在车上，而是在该车之下，已经从车上人员转化为第三者，保险公司应当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二、《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范围内赔偿。王贵珍被甩出车外的瞬间已受到本车的损害并在车外死亡，人保财险亳州分公司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法律规定承担赔偿责任，故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赵锦鹏辩称，同沈超举、沈明、沈娟、沈二曼、崔桂兰的上诉意见，另人保财险亳州分公司说我没有买座位险，我买的有驾乘人员补充意外伤害保险。 沈超举、沈明、沈娟、沈二曼、崔桂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人保财险亳州分公司、赵锦鹏赔偿沈超举、沈明、沈娟、沈二曼、崔桂兰因交通事故造成近亲属王贵珍死亡产生的损失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处理交通事故的交通费和误工费合计910527.5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人保财险亳州分公司、赵锦鹏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3月29日16时30分左右，赵锦鹏驾驶号牌皖Ｓ×××××号小型普通客车沿Ｇ36（宁洛高速）洛阳方向行驶至167ＫＭ＋200Ｍ处，车辆左后轮胎在行驶过程中碰撞地面凸起硬物后致胎面破裂，后失控刮碰道路北侧护栏，后顺时针旋转左后部又与北侧护栏刮碰，停驶在第一车道与第二车道之间，事故发生过程中致乘客王贵珍等由后部车窗甩出车外，造成车上乘客王贵珍死亡以及车上乘客王雪、王琴、赵敏、王耀、王琪，赵锦鹏受伤，车辆、护栏及路面受损的交通事故。该事故经蚌埠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高速二大队处理，做出第340392120200000001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赵锦鹏应承担此起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王贵珍等人无责任。事故发生后，赵锦鹏支付给原告方5000元。另查，王贵珍于1965年7月8日出生，系安徽省利辛县农村居民，死亡时55周岁。沈超举系死者王贵珍的丈夫，沈明、沈娟、沈二曼是死者王贵珍的子女，崔桂兰是死者王贵珍的母亲。崔桂兰于1939年7月15日出生，系安徽省利辛县农村居民，王贵珍死亡时，崔桂兰已满81周岁，崔桂兰共生育子女4人。赵锦鹏是其驾驶的皖Ｓ×××××号小型普通客车的所有人，该车在人保财险亳州分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限额50万元及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身体健康权，依法应当受到法律的保护，公民的生命身体受到侵害时，依法应当获得赔偿。沈超举、沈明、沈娟、沈二曼、崔桂兰作为合法有效的主体主张因其近亲属王贵珍在交通事故中受伤死亡造成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处理交通事故的交通费和误工费等赔偿项目，符合法律规定，且有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参照《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开展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乡统一试点实施方案》的通知精神，沈超举、沈明、沈娟、沈二曼、崔桂兰主张的王贵珍在交通事故中死亡造成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按照安徽省2020年上年度城镇予以赔偿，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参照《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二十五条（四）“造成公民死亡的，精神抚慰金的数额一般不低于50000元，但不得高于80000元”的规定，沈超举、沈明、沈娟、沈二曼、崔桂兰主张精神抚慰金一审法院酌情确定70000元。沈超举、沈明、沈娟、沈二曼、崔桂兰主张处理交通事故的交通费和误工费10000元数额过高，酌情确定2000元适当。综上所述，事故造成王贵珍死亡产生的损失为：丧葬费39518.5元、死亡赔偿金［（37540元／年×20年）750800元＋（23782元／年×5年÷4人）29727.5元］780527.5元（其中包括崔桂兰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70000元、处理交通事故的交通费和误工费2000元，合计892046元。本次事故死者王贵珍针对皖Ｓ×××××号小型普通客车是否属于第三者和人保财险亳州分公司是否应在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的问题，首先，机动车作为一种动态交通工具，“第三者”与“车上人员”均是在特定时空下的临时身份，可以相互转化、而非一成不变。本案王贵珍因事故车辆发生事故中摔出车外，身体完全脱离车厢后接触车外物体受伤死亡，同样属于因车辆驾驶员的过错行为导致的交通事故，王贵珍在事故发生过程中已脱离皖Ｓ×××××号小型普通客车的车体，王贵珍已由“车上人员”转化为“第三者”，故王贵珍针对皖Ｓ×××××号小型普通客车已形成事实上的第三者。其次，赵锦鹏为涉案车辆投保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目的就是为了其车辆给第三者造成损失的填补，同时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免责条款系格式条款，赵锦鹏作为投保人在投保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时是被动方的，也没有选择余地的。综上，王贵珍因其在事故中死亡造成的损失作为的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人应当在保险限额内予以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故人保财险亳州分公司在皖Ｓ×××××号小型普通客车投保的交强险的限额内和人保财险亳州分公司皖Ｓ×××××号小型普通客车投保有交强险限额内各自赔偿沈超举、沈明、沈娟、沈二曼、崔桂兰因事故造成王贵珍死亡造成的损失死亡赔偿金40000元、精神抚慰金70000元，合计110000元。鉴于赵锦鹏驾驶的皖Ｓ×××××号小型普通客车在人保财险亳州分公司投保有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及不计免赔和皖Ｓ×××××号小型普通客车在人保财险亳州分公司投保有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及不计免赔，由于事故发生在机动车与机动车之间和赵锦鹏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故本案超出交强险的部分首先由人保财险亳州分公司在皖Ｓ×××××号小型普通客车投保的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沈超举、沈明、沈娟、沈二曼、崔桂兰因王贵珍死亡造成的死亡赔偿金500000元。沈超举、沈明、沈娟、沈二曼、崔桂兰因王贵珍死亡造成的损失不足部分由赵锦鹏承担，即赵锦鹏赔偿沈超举、沈明、沈娟、沈二曼、崔桂兰因王贵珍死亡造成的［丧葬费39518.5元＋死亡赔偿金（780527.5元-40000元-500000元）240527.5元＋处理交通事故的交通费和误工费2000元］282046元。赵锦鹏在履行判决义务时，扣除先予支付的5000元。为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三款、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七）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的规定，一审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亳州市分公司在保险限额内赔偿原告沈超举、沈明、沈娟、沈二曼、崔桂兰因王贵珍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合计610000元（此款包括崔桂兰被扶养人生活费29727.50元），此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汇款方式：户名利辛县人民法院执行划拨款，开户行安徽利辛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人民支行，账号20000359149310300000034）；二、被告赵锦鹏赔偿原告沈超举、沈明、沈娟、沈二曼、崔桂兰因王贵珍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合计282046元，此款扣除赵锦鹏先予支付的5000元，余款277046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汇款方式：户名利辛县人民法院执行划拨款，开户行安徽利辛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人民支行，账号20000359149310300000034）；三、驳回原告沈超举、沈明、沈娟、沈二曼、崔桂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852元，减半收取2426元，由被告赵锦鹏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人保财险亳州分公司二审新提供的事故现场照片及蚌埠市公安局交警支队高速公路二大队对王琴、赵锦鹏、赵敏所做的询问笔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定，对该证据能否证明王贵珍发生事故时为车上人员在本院认为部分加以论述。对赵锦鹏二审新提供的驾乘人员补充意外保险保险单予以认定。 对于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二审查明同一审。另查明：赵锦鹏在人保财险亳州分公司投保有驾乘人员补充意外伤害保险，其中按照《交通出行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条款（A款）》保障内容：驾驶或乘坐非营运汽车意外伤害身故、残疾给付，每人保险金额100000元，总保险金额700000元。本案发生在该保险期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人保财险亳州分公司是否应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责任范围内承担本案赔偿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中的第三者是指因被保险车辆发生交通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被保险车辆下的受害者。本车驾乘人员脱落本车车体后，遭受本车碰撞、碾压等损害，请求本车交强险赔偿的，人民法院予以支持。本案中，王贵珍在发生交通事故时属于车上人员，从事故发生后的形成情况看，王贵珍被甩出车外死亡，其近亲属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王贵珍身体被甩出本车车体后，遭受本车碰撞、碾压等现象，不符合车上人员掉落车外后被车辆再次伤害，由“车上人员”转化为“第三者”的情形，王贵珍不属于本次交通事故的第三者，不在被保险车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范围内，人保财险亳州分公司主张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责任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应予支持。 因赵锦鹏在人保财险亳州分公司投保有驾乘人员补充意外伤害保险，本案发生在投保期间，故人保财险亳州分公司应在该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因各方对一审认定的王贵珍死亡的赔偿数额892046元[丧葬费39518.5元+死亡赔偿金（包括崔桂兰被扶养人生活费）780527.5元+精神抚慰金70000元+处理交通事故的交通费和误工费2000元]均未上诉，本院对此予以确认。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本案赵锦鹏全责，王贵珍无责，人保财险亳州分公司应按驾乘人员补充意外伤害保险的《交通出行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条款（A款）》约定，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10万元的赔偿责任，剩余损失扣除赵锦鹏垫付的5000元后，由赵锦鹏承担787046元（892046元-100000元-5000元）。 综上，人保财险亳州分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利辛县人民法院（2020）皖1623民初3732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亳州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沈超举、沈明、沈娟、沈二曼、崔桂兰100000元； 三、赵锦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沈超举、沈明、沈娟、沈二曼、崔桂兰各项损失787046元； 四、驳回沈超举、沈明、沈娟、沈二曼、崔桂兰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852元，减半收取2426元，由赵锦鹏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350元，由赵锦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彭 亮 审判员 王桂燕 审判员 陈 芹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记员 吴 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