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2713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三胞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雨花台区软件大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1002496667805。法定代表人：袁亚非。委托诉讼代理人：池悦，系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苏文，系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莞市普钜塑胶电子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谢岗镇赵林工业区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19000844581659。法定代表人：吴大玉。委托诉讼代理人：蒋丹，广东卓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源创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西乡街道宝民二路臣田工业区**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335125796F。法定代表人：蒋硕。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鑫，广东天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蒋硕，男，汉族，1989年7月29日出生，住所，住所地：江苏省徐州市经济开发区div>上诉人三胞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东莞市普钜塑胶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普钜塑胶公司）、深圳源创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源创公司）、蒋硕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6民初202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三胞公司上诉请求：1、驳回普钜塑胶公司针对三胞公司的诉讼请求，改判三胞公司无需承担连带责任；2、改判三胞公司无需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源创公司与三胞公司不构成混同。一审法院认定源创公司与三胞公司人格混同与事实及法律不符。首先，人格否认制度需要审慎使用，证明混同进而适用人格否认需要证明力较强的证据形成证据链，而在本案中相关证据并不足以达到上述证明力。同时，审查是否构成混同，关键是人格混同，而不要求同时具备其他方面的混同，其他方面的混同只是人格混同的补强。本案中普钜塑胶公司并无直接证据证明两公司人格混同，即源创公司已丧失独立意志。同时，普钜塑胶公司提供的源创公司与三胞公司资金往来审计报告只能证明双方存在资金往来，而资金往来绝非是混同，且三胞公司仍为源创公司的债权人，双方各自设立账簿、严格入账不存在财产边界不清的情形。其次，源创公司与三胞公司人员并未混同。大量的人员交叉任职容易动摇公司独立意志。但在本案中仅仅凭借邮箱后缀、名片上有相关标识的证据显然达不到佐证的证明力。再次，源创公司与三胞公司业务并未混同。仅凭材料上有相关英文标识即认定两公司之间业务混同明显较为牵强。根据全国企业信用信息网的公示内容，两公司业务范围存在较大的不一致，且普钜塑胶公司作为证据提交的购销协议、采购订单、报关凭证等材料从始至终显示的合同主体均为源创公司，而非三胞公司。故而两公司业务也并未混同。最后，三胞公司不存在过度支配、控制源创公司的情形。过度支配与控制指公司控股股东对公司过度支配与控制，操纵公司的决策过程，使公司完全丧失独立性，沦为控制股东的工具或躯壳，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行为。一审判决中仅以两公司间的资金往来、源创公司所购货物运往三胞下属子公司的情形即认为源创公司业务多数受控于三胞公司，显然说理是不充分的，证据的证明力并不足以支撑待证事实。二、三胞公司非诉争合同纠纷的交易主体，不应承担相关法律责任。诉争交易过程发生在普钜塑胶公司与源创公司之间，权利义务也仅存在与普钜塑胶公司和源创公司之间，要求三胞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普钜塑胶公司及源创公司提交的《购销协议》等证据材料，所有的合同义务关系均存在于普钜塑胶公司和源创公司之间，三胞公司并未以任何身份参与到诉争货物交易的任何环节，也没有为源创公司提供过任何担保。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三胞公司不应承担任何法律责任。普钜塑胶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判决。源创公司、蒋硕未发表答辩意见。普钜塑胶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源创公司支付货款共计420120元及利息（其中165060元的利息自欠款日2017年12月17日起算，以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1.5倍计算，支付至实际还款日；255060元的利息自欠款日2018年3月4日起算，以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1.5倍计算，支付至实际还款日）;2、源创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3、三胞公司、蒋硕就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普钜塑胶公司当庭明确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上浮50%，自2018年2月6日起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普钜塑胶公司主张其与源创公司素有业务往来，由普钜塑胶公司向源创公司供应细长风扇等，由源创公司支付货款。2017年10月23日，源创公司作为甲方（买方）、普钜塑胶公司作为乙方（卖方），签订一份《购销协议》，相关约定如下：1、甲方从乙方采购商品，具体信息以订单为准；2、乙方负责将每一具体交易订单中规定商品及时、全面送至甲方或指定的交货地点；3、乙方应就已验收确认的商品按甲方要求出具增值税发票或专用发票，付款日期为甲方或甲方指定物流承运商对货物实际签收日起第30天。普钜塑胶公司主张涉案货物均送至美国brookstone公司，源创公司对此予以确认。2018年7月24日，普钜塑胶公司向源创公司发出一份《联络函》，称截止2018年7月24日，普钜塑胶公司应收源创公司货款420120元，其中2017年11于18日出货未结金额为165060元，2018年2月5日出货未结金额为255060元。一审庭审中，普钜塑胶公司主张源创公司2017年11月至2018年2月拖欠货款420120元，源创公司对此予以确认，但主张对于未开发票部分的货款不应当支付。另查：1、源创公司系自然人独资公司，蒋硕系该公司唯一自然人股东。蒋硕主张其财务独立于源创公司，并提交源创公司审计报告、收款回单及验资报告、《关于蒋硕与深圳源创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之间财务及资金往来的专项审计报告》予以证明；2、源创公司庭后提交其向普钜塑胶公司、案外人付款的凭据，主张源创公司财务独立，普钜塑胶公司对付款凭证真实性予以认可；3、源创公司提供的2015年、2016年、2017年源创公司财务审计报告、及源创公司与三胞公司往来的专项审计报告显示，源创公司的主要债权人系三胞公司，债权金额5344万元，主要债务人系brookstone公司，债务金额2.349亿元。2015年5月至2017年10月间，源创公司按月持续、固定地接收三胞公司汇入的款项共计8044余万元（以代brookstone公司向源创公司垫付货款为由）；2017年11月份之后，有3700万元款项转至三胞公司账户（以“代支付款项”、“归还三胞部分欠款”为由），其中，蒋硕在2018年11月1日汇入1000万元注册资金，该款于当天转入三胞公司账户；2018年4月25日至30日，又有2568万元转入三胞公司账户。4、该院在受理有关源创公司、三胞公司、蒋硕为被告的买卖合同系列案件过程中，将有关有诉讼资料邮寄送达源创公司、三胞公司、蒋硕，源创公司、三胞公司、蒋硕有共同委托同一代理人李鑫律师应诉，本案依程序进行了第一次的开庭审理。之后，蒋硕通过宝安法院官方微博向该院反馈其本人对案件并不知情且并未委托他人出庭应诉。经核，李鑫律师向该院出具的源创公司及蒋硕的授权委托书，为源创公司的负责人徐激向律所提供的，委托书中没有蒋硕的个人签名，但有加盖蒋硕的个人私章。该院遂通知蒋硕本人或重新委托诉讼代理人应诉。2019年12月26日,本案进行第二次开庭审理，源创公司委托代理人李鑫、三胞公司委托代理人刘智（系公司法务）到庭参加了诉讼，蒋硕未到庭，亦未委托代理人到庭参与庭审。一审法院认为，普钜塑胶公司向源创公司供应货物，源创公司应当支付货款，现普钜塑胶公司及源创公司均确认拖欠货款金额为420120元，结合普钜塑胶公司提交的采购订单、联络函，该院对源创公司欠付货款金额予以确认。关于未开发票部分，该院认为，《购销协议》中约定付款日期为货物签收之日起第30天，涉案货物分别于2017年11月18日、2018年2月5日出货，约定的货款给付时间早已经过，源创公司以未开发票为由拒付货款，理据不足。且开具发票系普钜塑胶公司履行合同的附随义务，其已将货物交付给源创公司，源创公司未提出质量异议，普钜塑胶公司应当开具发票，且普钜塑胶公司在庭审中表示同意开具发票，源创公司该项抗辩理由该院不予采信，因此源创公司应向普钜塑胶公司支付货款420120元。关于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的规定，源创公司逾期付款，普钜塑胶公司可以要求源创公司按照银行罚息利率标准承担损失，现普钜塑胶公司要求源创公司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50%的标准支付利息，该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起算点，该院认为，普钜公司、源创公司在《购销协议》中约定付款日期为货物签收之日起第30天，根据《联络函》确认的两部分拖欠货款金额，2017年11月18日出货未结金额165060元部分利息应自2017年12月19日起计算，2018年2月5日出货未结金额255060元利息应自2018年3月6日起计算，现普钜塑胶公司主张以欠付金额420120元为基数，按照《联络函》中最后一次确认货款拖欠日次日即2018年2月6日起算，普钜塑胶公司该项主张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该院予以确认，故欠付货款165060元部分利息自2018年2月6日起计算，欠付货款255060元部分自2018年3月6日起计算，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50%的标准，计至款项付清之日止。关于三胞公司是否承担责任。根据普钜塑胶公司提交的证据材料，可以认定源创公司与三胞公司存在以下混同情形：一是人员混同。源创公司的多名工作人员使用的邮箱均为三胞公司统一的企业内部邮箱（后缀为snpowergroup.com），员工名片上均印有“三胞集团有限公司”标识。公司高管存在交叉任职、同时任职的情况。二是组织机构混同。在对外洽谈业务时，源创公司自称是三胞公司专设的采购平台，源创大楼、前台均悬挂“三胞公司”招牌和标识，三胞公司的工作人员代表源创公司与供应商洽谈时交换的名片显示，人员属于三胞公司，地址，地址为源创公司地址公司大楼有三胞公司的明显标识。三是业务混同。源创公司在与供应商洽谈业务签订《购销协议》、《采购订单》时，在《购销协议》、《采购订单》上均有“SSGSnpowerSourcingGroup”标识等内容。四是财务混同。三胞公司与源创公司之间存在经常性的大额资金往来，且未提供依据；存在多个三胞公司关联公司代源创公司付款的记录，存在财产边界不清、利益相互输送的情况。另，三胞公司存在过度支配、控制源创公司的情形。（１）源创公司2015年5月至2017年10月间，共接收三胞公司汇入的款项8044余万元，然而蒋硕作为唯一股东并没有出资记录；2017年11月份之后，又有3700万元大额款项转至三胞公司账户，可见三胞公司可支配控制源创公司的财务收支。（2）源创公司高管多数系三胞公司的高管，所采购的货物多数直接运住三胞公司下属美国公司Brookstone进行销售。源创公司的业务多数受控于三胞公司。货款多数由三胞公司或其关联公司代付，存在财产边界不清、财务混同情形。综上，三胞公司与源创公司客观上对外进行了一体化宣传，在人员、业务、组织机构、业务方面高度混同，三胞公司存在过度支配、控制源创公司的情形。主观上有使交易对方认为三胞公司、源创公司系密切相关的企业联合体的意图，抱团后营造经济实力强、发展前景好的假象，进而获取更多的交易机会、更好的交易条件。客观上造成源创公司丧失人格独立性。结合三胞公司、源创公司主客观两方面的表现，该院认定源创公司与三胞公司构成混同，三胞公司应当对源创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关于蒋硕是否承担责任。１、《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公司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有限责任是公司法的基本原则，但是在现实生活中确实存在有的股东利用公司独立法人地位和自己的有限责任，滥用权利，采用将公司财产与本人财产混同等手段，逃避债务，造成公司可以用于履行债务的财产大量减少，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为了兼顾股东有限责任原则和保护公司债权人合法权益，《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由一人有限公司的股东承担证明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相分离的举证责任，本案中由被告蒋硕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符合法律规定;2、蒋硕是否完成了相应的举证责任。我国《公司法》第六十二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应当在每一会计年度终了时编制财务会计报告，并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本条是对一人有限公司实行法定审计的特别规定，既是一人有限公司治理结构中的一项基本制度配套，也是加强对其规制、严格管理的一项重要法律措施。本案中，源创公司成立于2015年4月，源创公司提交了源创公司2015年度、2016年度、2017年度的由会计师事务所编制的审计报告，符合法律要求。此外，根据源创公司提交的《关于蒋硕与源创公司之间财务及资金往来的专项审计报告》及验资报告，可以认定蒋硕履行了对源创公司2000万元注册资本的出资义务，自源创公司成立至普钜塑胶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未发现蒋硕与源创公司之间财务混同以及蒋硕占用源创公司资金的情形；3、另一方面，蒋硕仅是源创公司的登记股东，并不是源创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这从其本人向供应商的陈述、以及其参与本案诉讼的过程可见，其本人无法掌控源创公司。源创公司的公章，甚至其本人的私章均不在其控制中，无法代表源创公司作出意思表示。对此情况，普钜塑胶公司明知并认可。综上，该院对普钜塑胶公司关于蒋硕应当对源创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但蒋硕作为源创公司的唯一股东，仍应依法履行股东的出资、清算等股东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源创公司应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普钜塑胶公司支付货款42012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欠付货款165060元部分利息自2018年2月6日起计算，欠付货款255060元部分自2018年3月6日起计算，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50%的标准，计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二、三胞公司对源创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普钜塑胶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834元，由源创公司及三胞公司负担,受理费普钜塑胶公司已预交。本院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本院2020年11月5日发生法律效力的（2020）粤03民终13214号民事判决认定“源创公司与三胞公司存在人员、组织机构、业务、财务混同”，并在该案中判令三胞公司对该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院认为，因生效判决已经认定“源创公司与三胞公司存在人员、组织机构、业务、财务混同”，因此三胞公司对本案债务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三胞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602元，由三胞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明  亮审判员 聂    效审判员 张  秀  萍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张东阳（兼）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