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5民终36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华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保定市竞秀区天威西路西三环**。 法定代表人：王旭，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丽丽，河北中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建红，男，1972年8月19日出生，汉族，经商，高中文化，柏乡县人，住。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立刚，河北槐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安永军，男，1963年6月17日出生，汉族，经商，高中文化，住石家庄市长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立刚，河北槐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张朝峰，男，1970年9月16日出生，汉族，经商，户籍所在地邢台县，现住广宗县开发区。 上诉人华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北建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建红、安永军、原审被告张朝峰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柏乡县人民法院（2020）冀0524民初6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北建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河北省柏乡县人民法院（2020）冀0524民初628号民事判决；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刘建红、安永军工程款的法律关系认定错误，根据现有生效判决认定，刘建红、安永军与张朝峰系合伙关系，由张朝峰全权代表该合伙对外与上诉人签署《柏乡县中兴大桥工程经营管理责任书》，并履行该责任书约定的权利义务，全权代表该合伙签订相关资料，全权处理与上诉人之间就案涉工程的所有问题。因此，张朝峰与上诉人之间签署的所有文件材料均具有法律效力，对整个合伙也均具有效力。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刘建红、安永军之间没有直接任何关系，刘建红、安永军根本无权向上诉人主张工程款。退一步说，根据柏乡县人民法院（2017）冀0524民初468号民事判决书，刘建红、安永军仅就应收上诉人200万元工程款享有诉权，而柏乡县人民法院（2017）冀0524执367号执行裁定已经扣划上诉人账户1,988,354.1元，除此之外，二人已不具备向上诉人起诉要求工程款的权利。二、一审判决对上诉人提出的应当在工程款中扣减管理费1,223,671.26元不予支持，系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即便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张朝峰签订的《柏乡县中兴大桥工程经营管理责任书》无效，但其中关于管理费的约定属于合同约定，结算工程款应当遵循的条款，上诉人作为案涉工程的承包人，在施工过程中对施工工地进行监督，配合工程竣工、验收、审计工作、处理农民工上访问题、代张朝峰代表的合伙支付材料款及人工工资等，上诉人尽到了相应的管理协调义务，因此应当支持上诉人在工程款中扣除管理费的主张。三、关于工程罚款2,232,667.45元，应当从工程款中予以扣除。在施工过程中出现合同约定的罚款事件后，亦有张朝峰进行确认，属于双方的真实意愿。本案中，既然双方约定了罚款，这一工程款的调整要素，就应当在判决支付工程款时予以考虑，这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民事审判工作中的若干具体问题》相关规定。四、建造师证书使用费及因工程产生的诉讼成本，属于工程成本，一审判决该费用不予认定，系事实认定错误。建造师证书是案涉工程顺利开展所必需使用的证件，使用证书所产生的费用，自然属于涉案工程的工程成本。既然一审判决已经认定张朝峰代表的合伙系实际施工人，则该费用自然应当由张朝峰承担，而非上诉人。至于使用费金额应当以上诉人张朝峰约定的金额为准，即145,000元。本案中，因张朝峰未及时支付材料款等费用，导致材料商等债权人对上诉人提起诉讼，使得上诉人为应诉，支付诉讼费、差旅费、律师费等成本，该费用系上诉人实际支出，相关证据也在一审时已向法院提交。上诉人认为既然一审判决判令将全部工程款支付给被上诉人，上诉人不获取丝毫利益，那么因张朝峰代表的合伙原因导致上诉人额外支出，应当由其自行承担。五、25万元保证金最终由张朝峰收取，应当视为上诉人支付的工程款，一审判决对此不予认定，系事实认定错误。25万元农民工工资保证金系由张朝峰从上诉人处支取，无论该欠款如何流转，最终退还后已经留在张朝峰处，应当视为张朝峰支付的工程。六、一审判决判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全部工程款的同时，对上诉人主张的管理费及证书使用费等成本完全不予支持，使得双方权利义务完全失衡，显失公平。一审判决未充分考虑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利益平衡，对合同无效的过错未进行任何区分，未考虑合同的履行情况，缔约过错等因素，根据公平原则，被上诉人应当向上诉人支付上述费用。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 刘建红、安永军答辩称，一、刘建红、安永军有权提起诉讼并获得工程款，柏乡县中兴大桥工程发包人是柏乡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承包人是华北建设公司，而后华北建设公司以内部承包形式违法转包给张朝峰，张朝峰联系到刘建红、安永军共同施工，刘建红、安永军是柏乡县中兴大桥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五条规定，实际施工人根据合同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以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怠于向发包人行使到期债权，对其造成损害为由提起代位权诉讼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正是由于张朝峰怠于向华北建设公司主张工程款，刘建红、安永军才提起诉讼，故二人具备诉讼主体资格。二、华北建设公司与张朝峰签订的《柏乡县中兴大桥工程经营管理责任书》系无效合同。本案中，张朝峰不是华北建设公司职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条规定，《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案件审理指南》第四条规定，《柏乡县中兴大桥工程经营管理责任书》系无效合同。三、华北建设公司需返还实际施工人刘建红、安永军管理费、罚款等费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因为合同无效，所以合同条款中涉及的管理费、罚款等条款均不具有法律效力。柏乡县中兴大桥工程总价款29,784,018.6元，发包单位已经全部支付给华北建设公司，该工程在施工过程中全部资金、建材设备、劳务等全部由实际施工人刘建红、安永军提供，张朝峰和华北建设公司未投入资金、建材和劳务，现在刘建红、安永军因为没有结清建材款，被债权人追债甚至被起诉，工程总价款3,000万元，华北建设公司在没有付出任何代价的情况下，仅仅靠出借资质就获得近470多万元的收益，将近总价款的六分之一，显然是不合理的。这将大大助长出借资质的违法现象，不利于建筑市场的健康稳定发展。农民工工资保证金是由张朝峰缴纳的，本应退还其本人，故华北建设公司所称退给张朝峰的农民工工资保证金属于工程款的理由不能成立，因华北建设公司未投入资金、建材和劳务，不存在工程成本。建造师证书是其注册公司和维持公司资质的必备条件，不是为了本次工程而临时租借的，故此不需要答辩人承担公司经营成本。之所以产生诉讼并引发诉讼费、律师费等费用，是因为华北建设公司不支付刘建红、安永军工程款，造成被建材供应商起诉，引发诉讼的过错在华北建设公司，诉讼费等费用应当按照法院判决履行，不应转嫁他人。四、张朝峰在华北建设公司罚款决定书等处签字，我方不认可，首先是因合同被确认无效，导致此类条款均无效。其次是在我方与张朝峰结算时，张朝峰从未提到过有罚款等情况，在我方诉讼后，出现如此多的扣款情况非常蹊跷，一般情况下，张朝峰作为施工人，应当与刘建红、安永军保持一致，共同向华北建设公司索要欠款，但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张朝峰却与华北建设公司出奇的保持一致，如果在之前有对华北建设公司不利的陈述，在后续审理过程中能马上变过来，所以我方对张朝峰与华北建设公司是否存在恶意串通，有合理怀疑，请求法庭查明事实真相。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张朝峰答辩称，我当初怎么给人家承诺的就应当怎么去做，不应该反悔。我与安永军、刘建红三人之间另案合伙诉讼的成本核算，有不合理之处，现在向省高院申请再审了。 刘建红、安永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被告支付拖欠的工程款900万元；2、要求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4月26日被告华北建设公司与柏乡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签订《河北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由华北建设公司承建柏乡县中兴大桥工程。同日华北建设公司石家庄分公司与无施工资质的被告张朝峰签订了名为企业内部承包实为借用资质的《柏乡县中兴大桥工程经营管理责任书》。原告刘建红、安永军与被告张朝峰三人合伙，共同建造柏乡县中兴大桥，于2014年竣工，柏乡县审计局于2016年8月对该工程竣工结算进行了审计。柏乡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共支付被告华北建设公司（向华北建设公司石家庄分公司账户转账）工程款29,784,018.6元，华北建设公司通过石家庄分公司向河北工程建设有限责任公司、河北源拓市政有限公司账户转账，共支付原告刘建红、安永军及被告张朝峰工程款17,368,200元，为二原告及张朝峰代付工程工资、材料费等5,599,579.5元，支付税金110,751.51元，柏乡县人民法院扣划华北建设公司石家庄分公司应付二原告及张朝峰工程款1,988,354.1元。华北建设公司尚有4,717,133.49元工程款至今未付。 另查明，二原告与被告张朝峰合伙协议纠纷，经柏乡县人民法院（2017）冀0524民初468号民事判决书及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冀05民终162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确定柏乡县中心大桥项目应收华北建设公司剩余工程款由二原告平均分配。两份民事判决书均已发生法律效力。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相关法律及司法解释规定，被告华北建设公司石家庄分公司与无施工资质的被告张朝峰签订的名为企业内部承包实为借用资质的《柏乡县中兴大桥工程经营管理责任书》无效，被告华北建设公司在扣除该工程税金后，应将工程款全额返还给二原告及被告张朝峰，又因二原告及被告张朝峰三人合伙事项已经生效的法律文书确定，应收华北建设公司剩余工程款由二原告平均分配，故二原告要求被告华北建设公司支付工程款4,717,133.49元，有理有据，合理合法，予以支持。二原告其他诉讼请求无证据证明，不予支持。合同无效，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被告华北建设公司辩称应扣除案涉工程的管理费、工程成本、罚金及其他费用，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采纳。 农民工工资保证金是工程开工前，由建筑企业向有关部门缴纳，在工程竣工后，如不存在拖欠农民工工资问题，有关部门将该保证金予以退还缴款企业。本案中二原告及被告张朝峰均陈述保证金已由有关部门退还缴款人，由此看出，2015年11月23日华北建设公司退还河北源拓公司农民工工资保证金250,000元与工程款并无关联。被告张朝峰辩称保证金是其向华北建设公司借款缴纳，二原告不认可，且不符合上述客观事理，又无证据证明，故被告华北建设公司要求从工程款中扣除250,000元的答辩意见，不予采纳。 因二原告与被告张朝峰之间的合伙纠纷已经生效法律文书予以确定，被告张朝峰要求重新核算合伙账目，不属本案审理范围，本案不予处理。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华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刘建红、安永军工程款4,717,133.49元。二、驳回原告刘建红、安永军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37,400元，由被告华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9,600元，原告刘建红、安永军负担17,800元。 二审查明当事人提供证据的内容、争议事项以及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证据情况、争议事项以及查明事实内容一致。 本院认为，虽然上诉人华北建设公司对于支付工程款17,368,200元的数额和代付工程工资、材料费等5,599,579.5元未提出上诉请求，当事人也对代付工程工资、材料费等5,599,579.5元未提出异议，但刘建红、安永军不提出异议的前提是对判决数额与合伙纠纷诉讼认定的数额相差不多，其才没有提出上诉，其对转到河北工程建设有限责任公司款项等内容并不认可。加之，刘建红、安永军、张朝峰在实际施工已付工程款的相关税金及相关费用的情况下，华北建设公司与张朝峰签署的《柏乡县中兴大桥工程经营管理责任书》约定收取5%管理费，不符合建设工程领域通常的收费做法。同时，鉴于存在张朝峰与华北建设公司确认罚款的内容明显依据不足等情况，并考虑本案给付工程款情况与争议，以及张朝峰与华北建设公司陈述事实所存在的区别等情形，本院确认华北建设公司上诉提出的管理费、建造师证书使用费、罚款、农民工工资保证金、其他诉讼费用损失等问题理据不足，不予支持。此外，刘建红、安永军作为实际施工人已完成工程项目，其工程完工劳动成果的对价是工程竣工价款，发包人已向华北建设公司支付了该工程款，刘建红、安永军为取得施工对价向华北建设公司主张给付工程款并无不当，且未造成其民事权益的损害。 综上所述，本案现有证据不能得出损害华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民事权益的判断结论，一审判决结果正确，故对华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200元，由华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邓永胜 审判员  毕建军 审判员  郑延铎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七日 书记员  张姿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