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6民终28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某，男，1981年12月26日出生，回族，住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秀娟，安徽智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军，安徽智立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女，1984年7月7日出生，回族，住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心文，安徽滳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某因与被上诉人刘某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人民法院（2020）皖1602民初8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20年8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秀娟、被上诉人刘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心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刘某的起诉（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刘某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一、一审法院关于双方的离婚协议约定“婚后无房产”系约定明显与事实不符，违反诚实信用原则等的认定，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后的适用法律错误。1.刘某起诉时称协议中对婚后共同房产未明确归属明显违反常理。作为通过网络等各种渠道，信息获取如此方便、简单的当下，两个拥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在离婚时不知道要将家庭最重要的财产数套还原房进行归属的确定，明显与常理不符。谁都知道房子对一个家庭的重要性，特别是对离婚还要带着一个孩子生活的女性，其难道不明白在离婚时依法分割几套房子的重要性？但是其依然在双方约定“婚后无房产”的协议上签字，足以说明对房产的约定即是刘某不主张分割房子，足以反映其承诺放弃分割房产的意思表示。就刘某举证的《此房转户》的证据来讲，杨某并未认可其真实性，因为杨某确实没签过字。不过，离婚后在2017年，刘某确实曾经向杨某提出因为女儿由其抚养，要求杨某给女儿一套房子，当时杨某也拟同意给女儿一套房子但并未形成书面材料。不过，从此真伪不明的书面证据也可以看出，离婚时双方对房产是明确约定的归杨某，如若不然，刘某怎么会再向杨某主张给女儿一套房产？又怎么会提出一份书面的房屋转让的材料？2.事实上，杨某与刘某在2016年离婚时，系因刘某急于摆脱与杨某的婚姻关系，与他人再婚或同居生活，且当时家庭的存款七八十万元在刘某处保管，其明确表示存款归她，房子及其他财产归杨某。包括刘刚（刘某的弟弟）出具的本由刘某持有的15万元的借条都交给了杨某，不然，为何要交予杨某？但因为双方在民政局办理离婚手续时，自己不会制作离婚协议，在民政局院外找人拟写的离婚协议，因刘某分割的是存款，当时存款全部在刘某名下，房产由杨某享有，而还原房屋是杨某父母出资建设且还原时登记在杨某名下，相当于此时存款由刘某实际占有，房产由杨某实际占有，双方无争议，就直接写成了双方“婚后无存款、婚后无房产”，此即视为杨某不分割存款，刘某无权及不再分割房产的表述。是双方对共同财产分割的表述方式，不存在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之说。该条款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具有拘束力。一审法院认为“婚后无房产”的约定违背诚实信用原则，不予认可的做法，违反了当事人自由处分财产权利的法律原则。作为“法无禁止即可为”的法律原则，刘某在与杨某离婚时，为了达到尽快离婚的目的，主张了存款，由杨某享有房产，在双方的协议中明确“婚后无房产”。先不说刘某当时即知道还原房产的存在，即使退一步讲，假定刘某当时不知道还原房产的存在，约定为“婚后无房产”，该条款亦具有效力，仅应当是由刘某主张离婚后发现当时未予分割的财产时按照自发现或应当发现之日起提出诉讼的规定，而不能直接是对该约定不予认可。即使按照此规定，亦超过了诉讼时效。当然，本案刘某明确其在办理离婚登记时是明知道争议财产的存在，但因为其分割的系存款，就未再要求房产。综上，一审法院将涉案五套房产作为夫妻共同财产进行重新分割是明显错误的，刘某不得再主张要求分割房产。二、本案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并导致程序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规定“男女双方协议离婚后一年内就财产分割问题反悔，请求变更或者撤销财产分割协议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因此，一方在协议离婚一年之后再就财产分割问题反悔，则法院不应当受理。不管双方约定“婚后无房产”是否表明刘某不再分割房产，足以说明在协议离婚时，双方就财产分割进行了相应的约定，而本案刘某的起诉，则说明其对财产分割反悔了。那么，根据该规定，刘某应在离婚后一年内起诉。本案刘某与杨某离婚是在2016年，直到2020年方才提出诉讼，明显超出了一年的时限范围，一审法院不应予以受理。根据该规定，一审法院应主动适用，并驳回刘某的起诉，而一审法院并未依照规定驳回起诉，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后的程序错误。 刘某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杨某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双方在2016年9月5日《离婚协议书》中虽有“婚后无房产”，但约定与事实不符。杨某、刘某××××年××月××日办理结婚登记，2011年3月，杨某老家程庄被政府拆迁，因无处安身，当年春季（2011年三四月份）在刘某娘家即谯城区十八里镇羊庙行政村孙庄建造两层楼房，建筑面积378.9平方米。2014年1月13日，程庄房屋拆迁安置，按家庭成员夫杨某、妻刘某、子杨康康、女杨小嫚，一家人共同分得面积120平方米的还原房屋一套，位于杏坛家园**楼****。2014年刘某娘家也遇到政府开发，2014年8月31日，杨某作为被拆迁人与拆迁人代表谯城区土地储备中心就孙庄两层楼房签订了《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书》，选择拆迁安置房屋四套，安置地点为芍花园。上述房屋拆迁安置补偿事实均在夫妻关系存在期间，双方在2016年9月5日离婚协议中约定“婚后无房产”明显与事实不符。杨某上诉称刘某既然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对于“婚后无房产”说明刘某对房产的约定即不主张分割房子，是其承诺放弃分割房产的意思表示。杨某一方面说婚后无房产，另一方面又说刘某放弃房产，逻辑上相互矛盾。另外，杨某诉称“在离婚时，系因刘某急于摆脱婚姻关系，与他人再婚，且当时家庭存款七、八十万在刘某处保管，其明确表示存款归她，房子及其他财产归杨某”该陈述完全是杨某的编造，没有任何事实依据。事实真相是杨某以申请廉租房为借口，说只有名下没有房屋、没有车辆，符合条件的才可以申请到，哄骗刘某办理离婚。刘某听从了杨某的建议，才去民政局办理了离婚手续，并在杨某准备好的《离婚协议书》上签字。离婚协议书约定的“婚后无存款，婚后无房产、婚后无债权债务”，完全与事实不符。婚后不仅有房屋被拆迁还原在杨某名下，还有拆迁还原补偿款都被杨某领取。关于《此房转户》的事，是办理离婚手续后，杨某背着刘某将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房产芍花园小区的房屋23号楼一单元1001室卖给了他妹夫，为了防止刘某出来闹，才给刘某写了一份关于芍花小区29号楼2单元306室的《此房转户》，承诺此房屋归刘某，但是后来，该套房屋还是被杨某卖掉了。杨某为了达到霸占所有还原房屋的目的，先是哄骗刘某办理了离婚手续，故意约定“婚后无房产”，后背着刘某将还原在芍花小区的四套房屋偷偷卖掉了两套，自己占着一套。在其后妻唆使下，又在2019年6月21日恶意起诉刘某承担侵权责任，要求刘某搬出芍花小区16号楼3单元206室，并要求赔偿其租金损失。逼不得已，刘某才向法院提起离婚后财产分割之诉，要求人民法院查明事实真相，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拆迁还原房屋进行公平公正分配，以保护刘某的合法权益。综上，请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刘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分割位于亳州市谯城区芍花还原小区的共同房产四套（分割方案：芍花还原小区16号楼3单元206室、29号楼2单元306室归属刘某所有，杨某再给予刘某经济补偿20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等双方共同承担。刘某在庭审中提出请求，诉求第一项补充要求分割房屋价值五十七万元。分割方案中增加：位于杏：位于杏坛家园**楼****共同房产iv>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某与杨某于××××年××月××日登记结婚，婚后生育子女杨康康（××××年××月××日出生）、杨小嫚（2010年1月10日出生）。2011年，双方在刘某娘家亳州市谯城区十八里镇羊庙行政村孙庄建造两层楼房一处，建筑面积378.9平方米。2014年8月份，该处楼房开发拆迁，刘某、杨某获得安置补偿还原房屋四套，登记在杨某名下。四套房屋位于亳州市谯城区㎡）、23号楼1单元202室（100㎡）、23号楼1单元1001室（100㎡）、29号楼2单元306室（80㎡），现上述四套房屋均已安置还原并交付。另外按家庭成员每人补偿30㎡，共同分得120平方还原房屋一套，位于亳州市谯城，位于亳州市谯城区居住）。后因夫妻感情不和、无法继续共同生活，于2016年9月5日在谯城区民政局办理离婚登记手续。经审理查明，刘某所诉共同财产四套房屋中23号楼1单元1001室（100㎡）、29号楼2单元306室（80㎡），已由杨某分别出售给案外人马永刚、柴得站，所得价款亦由杨某获取。庭审中，杨某向一审法院提出申请，要求对刘某提交的证据《此房转户》上的“杨某”签名及指纹是否其本人书写及指纹是否其本人指纹进行司法鉴定，但其经一审法院司法鉴定室通知后未在规定时间参加协商或抽取鉴定机构，司法鉴定室于2020年4月21日做出退卷处理。 一审法院认为，离婚时，夫妻的共同财产由双方协议处理；协议不成时，由人民法院根据财产的具体情况，照顾子女和女方权益的原则判决。离婚时双方对尚未取得所有权或者尚未取得完全所有权的房屋有争议且协商不成的，人民法院不宜判决房屋所有权的归属，应当根据实际情况判决由当事人使用。本案中，刘某、杨某虽在离婚协议中约定“婚后无房产”，但其约定明显与事实不符，该协议条款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对该条款不予认可。根据庭审情况及双方所提交的证据综合认定，刘某、杨某有共同财产，拆迁安置房屋共五套，分别为亳州市谯城区㎡）、23号楼1单元202室（100㎡）、23号楼1单元1001室（100㎡）、29号楼2单元306室（80㎡）、位于亳州市谯城、位于亳州市谯城区中23号楼1单元1001室（100㎡）、29号楼2单元306室（80㎡）已由杨某处分，所得价款亦在杨某处，杨某已实际享有上述两套房屋的权利。剩余两套房屋（即16号楼3单元206室（100㎡）、23号楼1单元202室（100㎡））的权利应由刘某享有，刘某享有的两套房屋的权利相较于杨某享有的两套房屋的权利实际多出20㎡，对该多出的20㎡，刘某应向杨某平均后再补偿。位于亳州市谯城。位于亳州市谯城区系刘某产，刘某及其抚养的孩子杨小嫚、杨某及其抚养的孩子杨康康对该房屋各享有25%的权利（即30㎡），现该房屋由杨某居住。综上，一审法院酌定位于亳州市谯城区的权利继续由杨某享有，刘某、杨某双方上述五套房屋的价值互不找补。故对刘某要求分割位于亳州市谯城区芍花还原小区的共同房产四套（分割方案：芍花还原小区16号楼3单元206室、29号楼2单元306室归属刘某所有，杨某再给予刘某经济补偿200000元，补充要求分割位于杏坛家园22号楼2单元503室共同房产），要求分割房屋价值五十七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对杨某辩称的对上述四套房屋在安置还原时，所支付的还原差价263417元，该找补差价系为了取得刘某、杨某共同财产位于亳州市谯城区所支付的还原找补差价，应由双方共同负担，刘某应向杨某支付拆迁还原差价补偿款131708.5元。故对杨某的该项答辩请求，予以支持。对杨某辩称的案涉房屋系由其父亲出资建设，不是刘某、杨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的共同财产的答辩意见，因杨某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其主张，不予采信；对杨某辩称的在双方婚姻存续期间，以夫妻共同财产150000元出借给案外人刘刚，应予以分割的答辩意见，该借条系刘某、杨某的共同债权，且未经案外人或人民法院审理确认，不能确定该债权的真实性，不予认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一审判决：一、刘某与杨某的夫妻共同财产：位于亳州市谯城：位于亳州市谯城区㎡元202室（100㎡），被拆迁人的权利由刘某享有，房屋由刘某管理使用；二、刘某与杨某的夫妻共同财产：位于亳州市谯城：位于亳州市谯城区㎡元306室（80㎡）、位于亳州市谯城、位于亳州市谯城区由杨某享有，房屋由杨某管理使用；三、刘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杨某支付拆迁还原差价补偿款131708.5元；四、驳回刘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500元，由原告刘某负担5750元，被告杨某负担575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杨某二审新举证的刘某药都银行银行流水一组、杨士民银行流水两张，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刘某从2012年至2016年的资金流水不停有进账和出账，但2016年刘某银行账户中最高金额不超过5万元，2016年9月签订离婚协议前后，卡中余额不超过3万元；2014年7月5日至2015年12月21日的杨士民的银行流水没有交易的对方户名，无法看出钱款的具体流向，故以上证据达不到杨新建关于双方婚后有存款七八十万元都是由刘某保管的证明目的。对杨士民的证言不予认定，因杨士民是杨某的父亲，双方之间存在利害关系，其所称的征地款60多万元都被刘某拿走，但并无证据证明把其所称的大队开的领钱的条子及6万元白芍钱给刘某。对于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查明同一审，另查明：双方2016年9月5日离婚协议书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分别约定“婚后无存款”，“婚后无房产”、“婚后无债权、债务纠纷”。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审程序是否违法；涉案房屋是否应予分割，如应分割，一审分割方案是否恰当。 《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九条规定：离婚时，夫妻的共同财产由双方协议处理；协议不成时，由人民法院根据财产的具体情况，照顾子女和女方权益的原则判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八条规定：离婚后，一方以尚有夫妻共同财产未处理为由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分割的，经审查该财产确属离婚时未涉及的夫妻共同财产，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予以分割。《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杨某与刘某在2016年9月5日办理离婚手续时，只在离婚协议中约定“婚后无房产”，并未对涉案房屋的归属作出具体、明确的约定。房屋属于价值较高的不动产，在离婚时对房屋的权属分割应更为慎重，在离婚协议中未作出明确约定，应认定双方离婚时未就涉案房屋的分割进行约定。本案刘某的主张并非对离婚协议中已约定的财产分割反悔，杨新建主张应适用一年的诉讼时效（应为除斥期间），一审程序违法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杨新建一审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其二审辩论（代理词中提出），本院亦不予支持。 杨某上诉主张离婚协议中约定“婚后无房产”表明刘某不主张分割房子，足以反映其承诺放弃分割房产的意思表示，缺乏事实依据。杨新建上诉主张因当时家庭的存款七八十万元在刘某处保管，杨欢欢表示存款归其，房子及其他财产归杨某，双方直接写成“婚后无存款、婚后无房产”。因杨新建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成立，本院对此不予采信。涉案房屋应予分割，一审根据涉案房屋面积、现存状态对房屋使用权及拆迁还原差价补偿款予以处理，该处理并无不妥，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综上，上诉人杨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34元，由杨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 亮 审判员 周腊梅 审判员 彭 亮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郜志鹏 书记员吴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