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6民终738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徐静，女，1988年1月9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绥化市北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学春，山东星河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由忠田，山东星河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范彬，男，1993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长岛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房继涛，山东储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徐静因与被上诉人范彬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鲁0691民初18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徐静上诉请求：撒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的诉求及法律关系混乱，一审法院应直接驳回起诉。本案不是不当得利法律关系，根据裁判文书网上的类似案例分析，一般案由应是合同纠纷或租赁纠纷，本案不存在不当得利的问题。本案是基于双方合同关系产生的纠纷，被上诉人未明确诉求，未明确请求的是解除、撤销还是缔约过失责任，一审法院应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而不是自行变更案由及法律关系，自诉自审，基于承办法官自己理解作出的判决，明显违法。二、上诉人已履行了全部的合同义务，双方交易合法有效。1.上诉人依约交付了快递驿站的业务、设备及租赁房屋，其中设备有一台三轮带蓬的电动车、两台电脑、两个监控、10个左右的货架、一部圆通快递公司给的手机和专用号码、一台打印设备、剩余600元的圆通快递面单、上诉人拉的网线，上诉人一并交付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接收了上述业务及设备等，正常经营。上诉人已完成全部义务。2.本案双方交易的标的是快递驿站业务，包括快递业务的设备及客户资源、快递终端的业务范围。但是租赁房屋并不是双方交易的标的物，双方交易中也标明房屋是附赠的。若此房不能作为经营房屋，被上诉人可以换房经营。现在上述圆通快递业务在同小区另一个房屋内正常经营，没有停业，也不会产生实际损失。因此被上诉人所称的房屋是否整改、是否可用于经营，不影响双方交易的合法性和完整性。上诉人不存在违约违法行为，双方的交易合法有效。三、上诉人不存在欺诈行为。上诉人系因着急回东北处理家事而转让店铺，而非整改等原因。快递驿站业务属于新生事物，没有专门的法律进行规范，也没有法律禁止快递驿站的存在和经营。涉案小区有3家快递驿站，不论是否被检查过，目前均正常经营，也没有被处罚。此外，被上诉人知道上诉人曾被通知整改，其在一审中提交的《接受调查决定书》《责令改正违法行为通知书》《整改通知书》照片打印件，被上诉人自称证据来源是其店员通过手机拍照转给他的，说明被上诉人对涉案房屋的情况非常清楚。一审法院通过简单的逻辑推理，认为上诉人系接到整改通知无法经营，而后转让给被上诉人，存在欺诈，从而撤销双方的交易，明显不当。四、一审判决撤销转让协议，但没有判决双方相互返还财物错误。根据合同法第58条之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上诉人己将合同标的物(包括快递业务、资源、设备、房屋等)全部交付给了被上诉人，一审判决上诉人还钱，同时应判决被上诉人还物。五、一审法院对本案的基本事实认定不清。一审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认可转让费为7万元，其他的1250元是房屋押金，因为押金和房租上诉人己交纳，故被上诉人将押金支付给上诉人，租房到期后，该押金房东会退还被上诉人，因此该笔费用不是转让费。一审法院将该笔费用认定为转让费，并用之作为基数计算所谓的利息损失，明显错误。六、一审判令上诉人承担律师费错误。一审判令上诉人承担律师费，既没有事实根据，更没有法律依据，开了没有约定而判决承担律师费的先河，明显错误。被上诉人范彬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基于上诉人的合同欺诈行为判决撤销合同、返还财产并承担损失并无不当。上诉人于2019年10月17日接收到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出具的《责令改正违法行为通知书》，当时上诉人就已然知晓其在租赁的涉案房屋内经营圆通快递业务是违法的，并已被开发区管委会综合治理办公室责令限期整改，但上诉人依然在未告知被上诉人这一足以影响被上诉人作决策的关键事实的情况下，在其收到整改通知书仅5天后的2019年10月21日就将该涉案房屋转让给被上诉人“经营快递业务”，合同欺诈意图明显。一审判决基于上诉人合同欺诈行为，结合相关证据，判决撤销转让合同、要求上诉人返还转让费本息并承担损失，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1.一审中被上诉人的诉求及主张的法律关系明确，不当得利案由的适用系一审法院核定，并非被上诉人的本意。被上诉人于2020年2月20日在山东法院诉讼服务平台提交网上立案时确系以合同纠纷案由申请立案，所上传的授权委托书、证据目录等也均显示被上诉人起诉的案由为“合同纠纷”，基于上诉人构成欺诈，被上诉人要求返还转让费并承担损失的诉讼请求明确。一审法院调整案由为“不当得利纠纷”并未征询被上诉人意见，也未告知被上诉人，并非被上诉人本意。即便“不当得利纠纷”的案由定性不妥，但经一审法官释明，被上诉人当庭重新明确案由及诉讼请求，也并非一审法官擅自变更，且不影响案件的正常审理，并无不当。2.上诉人虽然表面上将涉案房屋交付给被上诉人经营快递业务，但上诉人是在其向被上诉人隐瞒了该涉案房屋正被责令限期整改、不准在该房屋内经营快递业务的情况下恶意转让给被上诉人的，严重损害了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构成欺诈。无论上诉人辩称其转让快递站是回东北老家处理事宜，还是没有精力继续经营该快递站，都无法改变其向被上诉人隐瞒该涉案房屋被责令整改、不得在该房屋内经营快递站的事实，上诉人的恶意转让行为带有明显的欺诈故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八条的规定，被上诉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对转让合同予以撤销，故一审法院判决撤销合同、返还转让费本息并承担损失正确。3.被上诉人无需向上诉人返还任何财产。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的交易标的为“妈妈驿站”快递站，其中仅有用作快递站站点的涉案租赁房屋为上诉人所租赁，至于上诉人上诉所称应返还的其他所谓的“标的物”包括快递业务、资源、设备均为圆通快递公司提供，并非上诉人所有，与上诉人无直接关系，被上诉人不应向上诉人返还，也无法返还。并且，被上诉人与圆通公司签署了经营快递站的合同，约定圆通公司为被上诉人提供快递业务、资源及经营快递所需设备等，被上诉人在因上诉人欺诈行为导致无法继续经营快递站（于2019年11月24日被责令停业）后也已经将相应财产交还圆通公司。至于上诉人预付的房租及押金，上诉人只是鉴于其退出后也无法退还该部分费用，做个顺水人情“送”给了被上诉人，但被上诉人不再继续经营之后，房东既未向被上诉人退还租金，也未退还押金，被上诉人并未取得任何财产利益，上诉人应当直接向房东主张。4.被上诉人因上诉人的欺诈行为导致的律师费损失，理应由上诉人承担。因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的转让合同被撤销，双方基于该转让合同所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而受到的损失。被上诉人因为上诉人的欺诈行为，导致不得不采取诉讼的方式维护合法权益，所产生的律师费为被上诉人为维护合法权益所支出的必要且合理的费用，亦属于被上诉人因此而遭受的损失，理应由上诉人承担，一审判决并无不当。5.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所辩称的被上诉人对快递点被责令改正违法行为是明知的、被上诉人将该快递点又转让给了别人、一审主审法官“根本不了解本案案情”导致案件事实认定不清等诸如此类的辩解理由是无稽之谈，既没有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也没有事实与法律上的依据。行政执法机关作出的《责令限期改正违法行为通知书》明确将上诉人的行为界定为违法行为，上诉人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认为这是当今普遍现象，并且还认为被上诉人也可以无视行政机关的处罚决定而继续经营快递站，上诉人自己违法被处罚退出了，却欲将被上诉人推向违法的境地，足见其欺诈的恶意。原审原告范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返还快递站转让费71250元及资金占用利息（以转让费71250元为基数，自诉讼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2.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等由被告承担。诉讼过程中，原告增加诉讼请求，请求撤销原被告之间口头达成的“妈妈驿站”的转让协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8月18日，被告与案外人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由被告承租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嵛景华城小区82号楼1单元103号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开设“妈妈驿站”经营圆通快递业务，租赁期一年，自2019年8月18日至2020年8月16日止，年租金15,000元，押金1250元。租金及押金被告已支付完毕。2019年10月21日，被告将上述“妈妈驿站”转让给原告经营。2019年10月21日至2019年10月25日期间，原告向被告支付了转让费71250元（包括房屋使用权费）。2019年10月17日，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向被告送达了烟开综执调通字[2019]13102号《接受调查决定书》，载明“妈妈驿站：因你单位擅自更改房屋使用性质经营快递站的行为，涉嫌违反了《山东省城乡规划条例》第五十六条的规定，为查明事实，请于2019年10月18日到金沙江路66号213号接受调查”被告于当日签收。同日，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向被告送达了烟开综执调通字[2019]13102号《责令改正违法行为通知书》，载明：“妈妈驿站，经查，你单位于2019年10月17日在嵛景华城82-1-103进行擅自更改房屋使用性质经营快递站的行为，违反了《山东城乡规划条例》第五十六条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二十三条、《山东城乡规划条例》第七十六条等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现责令你于2019年10月25日前改正上述违法行为，自行更改，并接受复查”。被告于当日签收。2019年11月25日，嵛景华城与服务中心对涉案房屋作出整改通知“接烟台市福莱山街道办事处、综合执法局及居委会通知，您在物业使用过程中有下列违规违章行为：1.一楼小院内外私自占用绿化带，将公共绿地面积作为私用；2.肆意扩大小院范围；3.存在私搭乱建行为，影响小区的整体外观形象，侵害了所有业主的公共权益。上述行为违反了物业管理的有关规定，现根据《山东省城市住宅小区物业管理办法》及《物权法》相关规定，请您七日内将上述违规行为恢复原状。”。原告因本案诉讼与山东储誉律师事务所签订民事委托代理合同，约定支付律师代理费5000元。另查明，圆通快递实行划片经营，在一定区域内只可以有一家从事圆通快递业务，被告将涉案“妈妈驿站”转让给原告后，原告就可以在特定区域内接送圆通快递单。原告主张被告明知涉案“妈妈驿站”存在擅自更改房屋使用性质违法经营，被责令限期改正违法行为并限期搬离的情况下，采取隐瞒事实真相的欺诈手段将驿站转让给原告，属于欺诈行为。原告已于2019年11月24日要求被告退还转让费。为证明其主张，原告除了提交上述《接受调查决定书》、《责令改正违法行为通知书》、《整改通知书》，另提交证明书及其与被告的手机微信聊天记录。被告质证称，证明人未出庭作证，不应采信。被告不存在任何的欺诈行为。被告已在微信中讲了双方交易的标的物是快递业务，包括设备资源等等，房屋不是交易标的物，并且被告也说明了原告可以换房经营，因为在该地段，原告具有独家经营圆通快递的权利。现在小区内经营快递驿站业务的仍有3家，均在正常营业，也没有停业。被告主张原告仍在小区内的另外房屋内经营，为此提交手机视频一份；后又主张原告将涉案“妈妈驿站”转让给了第三人，第三人现在在小区的另外房屋内正常经营，为此提交被告与“妈妈驿站”现受让人的录音一份。原告质证称，原告在2019年11月25日已经停业，被告提交的证据与本案无关。经查，被告提供的视频并不能显示经营者是原告，其提交的录音中，现经营者亦明确说明是直接从圆通公司接收的，并没有说是原告转让给他的。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被告于2019年10月17日接收到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的《责令改正违法行为通知书》，已经知道涉案房屋不能经营快递业务，但其于10月21日将涉案房屋延续至2020年8月16日的租赁使用权及圆通快递业务、设备使用权转让给了原告，被告虽称原告应该知晓行政部门送达改正通知的情况，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且与常理不符。故被告明知涉案房屋不能进行快递业务，在未告知原告的情况下，将涉案“妈妈驿站”的房屋使用权连同圆通快递在该区域的经营权转让给原告，构成欺诈。被告虽主张原告在继续经营或转给他人经营，但其提交的证据均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八条“一方以欺诈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欺诈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之规定，原告请求撤销其与被告之间口头达成的“妈妈驿站”的转让协议，法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因协议撤销，包括涉案房屋使用权及特定区域内圆通快递业务的经营权转让均撤销，原告因此支付给被告的71250元，被告应返还给原告，并应赔偿原告的损失。原告主张被告支付自起诉之日起以7125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支付占用利息及承担律师费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综上，被告明知涉案房屋不能经营快递业务，而在原告不知情的情况下将位于该房屋的“妈妈驿站”转让给原告经营，构成欺诈，原告请求撤销协议并由被告返还财产，赔偿相应损失，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7月14日判决：一、撤销原告范彬与被告徐静之间的“妈妈驿站”转让协议；二、被告徐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范彬转让费71250元并支付占用利息（自2020年4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7125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三、被告徐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范彬律师费5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82元减半收取791元，由被告徐静负担。本院审理中，被上诉人范彬撤销对律师费5000元的诉讼请求，系其对自己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准许。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徐静与范彬达成“妈妈驿站”转让协议时，存在欺诈行为，该协议应予撤销，一审法院对此判决，并无不当。徐静主张的合同撤销后的返还财产问题，应证明其主张的向范彬交付的“快递业务、资源、设备、房屋”等符合返还财产情形。由于徐静未提供证据证实其享有“快递业务、资源、设备、房屋”财产权，故徐静二审中主张返还财产，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1250元的押金，由于范彬并未收取，徐静可向押金收取者主张权利。综上，由于范彬撤销对律师费5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判决第三项已无效力，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山东省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鲁0691民初1831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二、撤销山东省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鲁0691民初183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582元，减半收取79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82元，合计2373元，由上诉人徐静负担1566元，被上诉人范彬负担80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殷连泽审判员  刘海波审判员  张莉莉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赵广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