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5民终680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治江，男，1978年5月24日生，汉族，住赫章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李雪，贵州玉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电网有限责任公司毕节赫章供电局，住贵州省毕节市赫章县城关镇龙泉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527MA6EB8YFK6R。法定代表人：李景伟，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王凯，系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聂建军，系公司员工。上诉人李治江因与被上诉人贵州电网有限责任公司毕节赫章供电局（以下简称：赫章供电局）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赫章县人民法院（2020）黔0527民初17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前后矛盾,既然认定了线路所有权属于上诉人，但上诉人却不能要求对所有权属于自己的线路的侵权行为要求停止侵害或主张赔偿，如果依照一审判决，上诉人对该线路享有所有权，但不能行使所有权的占有、使用、收益、处分中的任一权能，任由被上诉人在线路上收取电费、拆除、改建等盈利违法行为，那这确认的上诉人所有权有何意义，也严重违背了物权法的基本精神。一审判决认定因为政府在线路修建时进行协调等工作，认定政府与第三方签订的协议对上诉人有拘束力错误，认定铁厂对居民一开始用电就予默认，认定上诉人购得该线路后未主张权利，应遵循合同双方约定尽一定容忍限度错误；2、案涉争议路线是由铁厂自己贷款出资架设，被上诉人一分钱未出在上面收取电费，四十多家微小企业免费使用，原审判决严重背离民法公平责任原则，被上诉人肆意在所有权属于上诉人的线路上收取电费牟利而不被制止，是对侵权行为的纵容，严重违背所有权制度的本义和精髓，是严重违法的判决；3、一审判决对被上诉人相关证据的认定违法，对线路履行维修、维护义务的认定错误。一审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并非当庭提交，远远超过举证期限，系逾期证据，原审直接采信，对证据认定违法，上诉人的证人已经证实从线路修建至铁厂破产一直是铁厂在维护案涉线路，被上诉人提供证据仅能证明2018年，2019年进行了维修，被上诉人维修、维护行为亦是对上诉人所有权的侵犯，请求二审按照一审上诉人的申请对线路进行鉴定并依法进行判决。被上诉人赫章县供电局二审答辩称，案涉线路确实是新发铁厂所建，但是当初建设线路的目的不仅需要满足铁厂生产也要满足沿线农户的生产生活用电，铁厂2005年因为债务把该条线路产权卖给上诉人，当时上诉人并未对沿线农户对该条线路的用电提出异议，我认为这个线路的产权不论是归兴发铁厂还是归上诉人都应当承担起建设线路之初的职能和义务，对上诉人提出的诉讼请求我们不接受。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原审原告李治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依法判决被告立即停止对赫章县珠市乡至赫章县兴盛铁厂（原赫章县兴发铁厂）10千伏高压线路的使用。二、请求依法判决被告赔偿占用原告电力输送电路的损失叁拾万元（Y300,000.00)(待勘验鉴定后确定具体数据）。三、本案诉讼费、勘测评估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赫章县兴发铁厂属于乡镇企业，1984年筹建，1987年建成。建成后兴发铁厂由小河水库供电，因小河水库电力电压不足，赫章县兴发铁厂准备建设新的输电线路。经铁厂向政府申请，由赫章县兴发区政府出面协调，由铁厂出资委托赫章县电力公司修建珠市—兴发10KV高压线路。1988年6月15日，赫章县兴发区政府与赫章铁矿达成《珠—兴10KV搭火协议》，该协议约定：一、铁矿同意兴发区的10KV线在珠市选厂变电所搭火；二、铁矿为兴发区线路在变电所内设开关，并安装电表（费用由兴发区支付），并由铁矿负责停送电和维修保养，兴发区应付一定的服务费；三、铁矿变电所以外至兴发的线路由兴发区政府负责维修保养，出现一切问题由兴发区自理，铁矿不负责任；四、如因兴发线路在运行中，使变电所设备造成事故，兴发区应承担一定的经济补偿（自然灾害除外）；五、沙石—珠市变电所的线损兴发区应承担30%，此费用结算电费时汇到铁矿，珠市变电所至兴发的线损兴发区自理；六、如果铁矿扩建线路改变和电压变动，兴发区不得干预，可另行协商以解决兴发区用电、七、本协议应经赫章县电力公司认可，其工作由兴发区去作；八、在用电过程中，双方本着以生产为主，民用电为次的原则，节约用电并尽力确保生产，煤矿不得无故停送电。1988年6月24日，赫章县电力公司在上述协议上盖章。1988年9月7日，赫章县电力开发有限经营部与四川省岳池县华兴安装公司一处签订《合作合同》，双方共同合作承建赫章县珠市水钢配电站至兴发铁厂配电所的终端杆。合同载明赫章县珠市水钢配电站至兴发铁厂配电所的终端杆由双方合作承建，赫章县珠市水钢配电站至兴发铁厂配电所的终端杆建设是为了解决兴发铁厂及兴发区的用电而建，另外对双方对其他施工事项进行了约定。1989年10月30日，赫章县电力公司与赫章县兴发铁厂共同作出了《珠—兴线路过程验收纪要》。该纪要载明：工程于1989年10月28日完成，线路全长18.5km，施工符合质量，工程存在一段弧垂稍小和一段中线过紧问题，今后厂方自行维护管理、每月进行一次维护以保证正常用电，工程总投资37万元由厂方在11月10日前结清。线路架设完成后，线路经过的赫章县兴发乡及松林乡沿线居民在该线路上架设电线搭电使用，对于沿线居民架线使用铁厂未提出异议。1998年12月18日，国家经贸委颁发《关于加强农村电力体制改革加强农村电力管理的意见》，该意见管理措施要求乡及乡以下农村集体电力资产可采取自愿上交、无偿划拨的方式由县级供电企业管理，并由其承担维护管理责任。1999年1月4日，国务院颁发《国务院批转国家经贸委关于加强农村电力体制改革加强农村电力管理意见的通知》[国发﹝1999﹞2号]，该通知同意国家经贸委《关于加强农村电力体制改革加强农村电力管理的意见》。1999年8月28日，赫章县人民政府颁发《关于赫章县供电局要求对农村电网建设和改造工程给予优惠政策的批复》[赫府发﹝1999﹞122号]，该批复规定在县辖各乡（镇）原建设的10KV及以下农村线路，产权无偿移交给赫章县供电局，并由赫章县供电局对其进行改造。1999年8月28日，赫章县人民政府颁发《关于理顺农电管理体制的通知》[赫府发发﹝1999﹞122号]，该通知要求我县原建成的农村供电网络，按照自愿上交无偿转让的方式全部交由赫章县供电局进行电网改造和管理。2005年，中国农业银行赫章县支行以生效法律文书（2005）毕中民初字第41号民事判决书向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执行赫章县兴发铁厂。执行过程中，因被执行人赫章县兴发铁厂无资金可供执行。双方经过协商，自愿达成和解协议，即由中国农业银行赫章县支行与赫章县兴发铁厂共同委托贵州金正房地产资产评估事务所对赫章县兴发铁厂厂房、土地及所有资产进行评估，评估价值为357,500.00元。随后由兴发铁厂将该厂所评估的全部资产出卖给赫章县兴发乡的李治江，出卖价值为656,000.00元，并用出卖款偿还中国农业银行赫章县支行的贷款。2004年1月14日，毕节地区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4）黔毕中执字第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将赫章县兴发铁厂的厂房及设备所有权过户给李治江、解除（2004）黔毕中民初字第41-1号民事裁定书对赫章县兴发铁厂所有厂房、土地及其所有附属设施的查封。2005年1月18日，赫章县兴盛铁厂（原赫章县兴发铁厂）与李治江达成《买卖协议》，协议约定：赫章县兴盛铁厂将全部财产、经营权作价65.60万元转让给李治江，由李治江在原有基础上进行生产经营；转让财产以移交清单为准。2005年2月5日，赫章县兴盛铁厂向李治江提供了移交清单，清单中列明有砂石至兴发10KV高压线路，该线路长28公里，该线路即为涉案珠市—兴发10KV高压线路。本案审理中，原告称“砂石至兴发”实为“珠市至兴发”，“线路长28公里”数据也不实。兴发铁厂将线路转给李治江后，沿线农户仍继续使用，至今已有近1000户约5000人以及近40家小微企业在使用该线路，被告对该线路进行管理、维护至今。2020年3月10日，被告向原告出具证明，证明涉案线路大山支线在2019年7月31日前一直在运行。2020年4月9日，原告向被告送达侵权告知书。之后双方就相关事宜协商未果，原告于2020年5月8日诉至本院请求处理。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涉案线路产权是否属于原告。二、被告对争议线路有无管理、使用的权限。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原告提供的（2005）黔毕中执字第2号民事裁定书以及买卖协议、移交清单，结合各居委会提供的证明以及证人证言，能证明涉案线路是铁厂出资修建，产权属于兴发铁厂。后由人民法院将兴发铁厂的资产依法卖给原告，其中包含涉案线路，原告承继了该线路的权利义务。应当认定涉案线路的产权属于原告。关于争议焦点二。首先，从历史发展的情况看，在八十年代期间，政企尚未真正的完全分开，兴发铁厂作为乡镇企业，受当时的兴发区政府的管理领导，电线建设都是由政府的领导陈忠明指挥，政府就电线架设的相关约定对兴发铁厂具有约束。线路建设由兴发铁厂向政府申请协调建设，政府在与供电方协商签订搭火协议时明确线路是以生产为主，民用电为次，且兴发区政府还需负责维修、承担损耗费用及相关风险责任。在具体线路施工中，兴发铁厂委托建设单位赫章县电力开发有限经营部与四川省岳池县华兴安装公司一处的合作合同中也明确说明涉案线路建设是为了解决兴发铁厂及兴发区的用电。因此，上述两份协议中关于涉案线路兴发生产用电与兴发区居民用电的约定对兴发铁厂具有拘束力。其次，线路修建完成后，周边居民就在该线上搭电使用，供电局也是照常收取费用，兴发铁厂对此从一开始就予以默认，至今三十余年并未提出异议。被告就乡政府维修职责的履行兴发铁厂并未反对，系兴发铁厂就该线路电用于沿途村民等供电的认可。由此可见，涉案线路虽然是兴发铁厂出资修建，但是诸多关系的协调均是由当时的兴发区政府出面协调，其中包括使用农户的土地。在此过程中，兴发区政府不但作出大量的工作，并且要承担许多的义务。作为一级政府而言，为造福一方百姓所作出的努力，有时用金钱是无法衡量的。从被告提供的证据就足以说明，兴发区政府在争取架设该线路时的初衷不仅要满足兴发铁厂的用电，还应当兼顾沿途百姓的用电。在实际造作中，确实按既定的目标，完成了兴发铁厂与村民共同用电。在三十余年的生产生活中，铁厂与村民和睦相处，就用电一事上相安无事，实现了经济发展与人民安居乐业。因此，本院认为，兴发铁厂对涉案线路的所有权应当是附条件的，是应当以沿途村民等予以使用为前提的所有权。原告购得该线路后，应当承继兴发铁厂对线路的权利义务。如果原告主张线路的所有权排除村民用电，排除供电局的管理使用，将导致上千户村民从光明进入黑暗，数十家小微企业停产停业，若干的工人失业，其后果与多年前兴发区政府的初衷违背，也将政府为发展经济，造福人民所作的努力毁于一旦。2005年原告取得涉案线路所有权后至2019年，涉案线路现有近1000户农户约5000人以及近40家小微企业搭线使用，被告对涉案线路进行管理、维护，在这15年间原告对此也未提出异议，加之考略到涉案线路15年间不管理、维护的状况，因此就被告管理、使用涉案线路也应视为双方同意的。最后，基于上述原因，加之被告作为电力服务部门，为保障电力供应服务的高效、安全，被告对涉案线路进行维修、管理本就属于其作为供电服务部门的应尽职责。综上，对于被告管理、使用涉案线路是得到兴发铁厂与原告同意的。原告通过买卖协议从兴发铁厂购买得到涉案线路，原告应继受原兴发铁厂涉案线路的权利、义务，因此原兴发区政府与被告之间就涉案线路由被告管理使用的协议应对原告适用，且根据被告取得涉案线路后也未对被告管理、使用涉案线路提出异议。原告作为所有权人，依法享有对涉案线路占有、使用、收益、处分的权利，但依据合同对原告所有的物权上设定的义务，合同双方均应遵守合同的约定履行，对双方依法行使物权尽一定的容忍义务。被告基于与原铁厂之间的约定管理、使用涉案线路，被告无权请求被告停止。故对原告请求被告停止使用赫章县珠市乡至赫章县兴盛铁厂（原赫章县兴发铁厂）10千伏高压线路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本院认定被告对涉案线路享有使用的权利，故对原告申请鉴定不予准许，对原告请求被告赔偿其损失请求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七条之规定，原审判决：驳回原告李治江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800.00元，减半收取2,900.00元，由原告李治江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申请证人邹某、阳某、庄某共同证实案涉线路系兴发铁厂架设，1984至1996年间都是兴发铁厂在维修管理，被上诉人对证人邹某、阳某的证言无异议，认为证人庄某陈述的线路维修不是本案涉及线路。本院经审查认为，三证人证言均能证实案涉线路建成至1996年期间线路维护、管理情况，以及2000年以后赫章县供电局对线路的维修管理，采信作为证据使用。二审认定其他事实与原审无异，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案涉争议高压线路的性质如何认定，上诉人请求排除妨害能否得到支持。案涉争议高压线路原系为解决兴发铁厂及新发区的用电而建。线路还未建成时，兴发铁厂已与兴发区政府签订《搭伙协议》，协议明确约定煤矿变电所以外至兴发的线路由兴发区政府负责维护保养，出现一切问题由兴发区自理。煤矿不予负责。并明确该协议需经赫章县电力公司认可。赫章县电力公司在协议后盖章并注明：赫章铁厂、兴发铁厂的供用电、负荷的调节或停送电，一律由电力公司调度，其余条款电力公司无意见。三方协商一致后，由兴发铁厂出资，赫章县电力公司承建、四川省岳池县华兴安装公司一处联合承建，后建成案涉争议线路,该线路的产权应属铁厂所有，但根据《搭伙协议》的约定，兴发铁厂亦不能排除沿线居民的用电。1998年8月28日，赫章县人民政府根据国家经贸委《关于加快农村电力体制改革加强农村电力管理的意见》及国务院国法[1999]2号文件《国务院批转国家经贸委关于加快农村电力体制改革加强农村电力管理意见的通知》，下发赫章县人民政府《关于理顺农电管理体制的通知》，明确赫章县原建成的农村供电网络，按照自愿上交无偿划拨的方式全部交由赫章县供电局进行电网改造和管理。并在赫章县人民政府关于赫章县供电局要求对农村电网建设与改造工程给于优惠政策的批复中明确在县辖各乡镇原建设的10千伏及以下线路，产权无偿移交给赫章供电局，并由赫章供电局对其进行改造。故从1999年8月28日开始，案涉争议线路的产权已经无偿移交给被上诉人赫章供电局并由赫章供电局改造和管理，从案涉争议线路改造管理至今，兴发铁厂也从未提出异议。2005年上诉人与赫章县兴盛铁厂（原赫章县兴发铁厂）与达成《买卖协议》，约定将赫章县兴盛铁厂将全部财产、经营权转让给上诉人，并由上诉人在原有基础上进行生产经营。转让财产清单中虽包含案涉争议线路，但《买卖协议》签订时涉案争议线路的产权已经不属于兴发铁厂，对涉案争议线路兴发铁厂仅享有使用的权利，故上诉人不可能依据该《买卖协议》取得涉案争议线路的产权。对于争议线路上诉人只有使用的权利，其无权请求产权人赫章供电局排除妨害。故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李治江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 莉审判员 曹建军审判员 吴 丹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日书记员 张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