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3民终502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杜培花，女，1967年2月13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郯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瑞远，山东沂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忠省，男，1971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郯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永娟，山东正之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郯城县郯城街道马屯社区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山东省郯城县郯城街道岭南头村。 法定代表人：王广锦，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广强，郯城山之东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杜培花因与被上诉人杨忠省、郯城县郯城街道马屯社区村民委员会（下简称“马屯社区村委”）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郯城县人民法院（2019）鲁1322民初70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杜培花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郯城县人民法院（2019）鲁1322民初704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取得土地使用权在先。临沂市沧海米业有限公司与村委所签订的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流转合同在先，后来企业效益不好，要分伙，上诉人觉得企业是与他人合伙，2004年底就安排丈夫密国的妹夫作为自己代理人与村委再签订一份，防止土地使用权被他人取去，但被上诉人杨忠省却以自己的名义与村委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书。后来上诉人知道事实真相，一直提出异议，但杨忠省说不要紧，没什么问题。因此虽然两份合同上标注的签订时间都是2003年11月18日，事实上杨忠省那份合同是后来签的，时间给提前了。2.争议土地一直由上诉人使用。沧海米业与村委签订后，交纳了承包费13000元，并在合同土地范围内建设厂房、安装设备。上诉人与合伙人分伙后独自使用土地，后办理了选址意见书。被上诉人杨忠省只签订了一份承包合同，一直没有使用。因杨忠省是上诉人丈夫密国的妹夫，经密国母亲多次协调，上诉人才在涉案土地上盖起楼房。被上诉人杨忠雀对涉案土地的使用是基于上诉人同意，而不是基于他与村委签订的合同。3.上诉人系临沂市沧海米业有限公司的合伙人，在与另一合伙人杜海涛分伙后并支付了杜海涛出资后，上诉人独自取得沧海米业公司的土地使用权，将企业改名为临沂市官东米业有限公司，并办理了村镇规划选址意见书。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并导致判决错误，上诉人恳请法院从事实和法律的角度，公平审理，依法予以改判。 杨忠省辩称，一、上诉人认为其取得涉案土地使用权在先，不能成立。1.被上诉人马屯社区村委在庭审中明确认可，马屯村委从未与上诉人签订过《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流转合同》，也未收取过上诉人的承包费，且在一审庭审中也申请对上诉人持有的《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流转合同》中加盖的马屯村委公章、“朱学亮”字样进行鉴定，作为合同相对人方的马屯村委明确认可是虚假的。且上诉人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认可造假公章的事实，故上诉人无证据证实其对涉案土地享有使用权。2.即使上诉人持有的《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流转合同》系真实有效的合同，则通过审查该合同内容和杨忠省与村委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内容可看出，该两份合同的签订时间、合同期限、土地面积、合同价格均一致。又因上诉人并非本集体经济组织内成员，而杨忠省系马屯村本村村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一条之规定：以其他方式承包农村土地，在同等条件下，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有权优先承包。故杨忠省与村委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系真实有效的合同，且优先于上诉人的承包权。二、上诉人主张其一直使用涉案土地而杨忠省未使用土地与事实不符。1.上诉人与杨忠省、杜海涛为合伙关系，为共同经营米厂而使用了杨忠省承包的涉案土地，非上诉人个人使用涉案土地。同时通过庭审中杨忠省提交的现场照片可以证实杨忠省使用涉案土地，且在涉案土地中加盖了3层楼房一处，对此上诉人也予以认可，足以证实是杨忠省使用了涉案土地。2.涉案土地承包费系杨忠省交纳，有交费单据，单据中体现的是杨忠省的名字，且马屯村委也认可承包费系杨忠省交纳，足以证实涉案土地使用权人系杨忠省。3.本案诉争的是杨忠省与马屯村委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是否有效，与杨忠省、上诉人是否使用该宗土地无直接关联性。三、杨忠省与马屯村委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上诉人无证据证明杨忠省有违反《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的情形，故一审法院认定合同有效完全正确。综上，在杨忠省与村委签订的合同不存在无效情形且已实际履行的情况下，在村委同意继续与杨忠省履行合同的情况下，在即使上诉人与村委的合同也真实有效，但杨忠省的合同优先的情况下，杨忠省认为，上诉人与村委的合同因不能履行而无存在的必要，应予以解除。 马屯社区村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公正，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杜培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马屯社区村委与杨忠省之间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无效；2.诉讼费由马屯社区村委与杨忠省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3年11月18日，案外人临沂沧海米业有限公司（乙方）与原郯城县郯城镇官路东村村民委员会（甲方）签订《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流转合同》，约定：甲方提供给乙方的宗地位于××路××村××块（205国道西侧），总面积4000平方米（东西长50米，南北长80米）；租赁期限为40年（2003年11月18日至2043年11月18日）；租金为39200元，分三期交清，第一期13000元，付款时间为2003年11月19日之前，第二期13000元，付款时间2018年11月18日，第三期13200元，付款时间2032年11月18日。合同落款甲方盖章处有“郯城县郯城镇官路东村村民委员会”印章，甲方法定代表人（委托代理人）（签字）处有“朱学亮”字样；乙方盖章处有“临沂市沧海米业有限公司”印章，乙方法定代表人（委托代理人）（签字）处有“杜海涛”、“杜培花（填写）”字样，其中“杜培花”处有涂改痕迹。后案外人杜海涛将涉案厂房及土地交付杜培花管理使用。同日，杨忠省（乙方）与原郯城县郯城镇官路东村村民委员会（甲方）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书》，约定：甲方将位于××村村××块（205国道西侧），友谊路南处承包给乙方，该地南北长80米、东西长50米，面积4000平方米，其中含有汪塘681.40平方米，扣除后剩余面积3318.60平方米，约4.90亩；承包期四十年，自2003年11月18日到2043年11月18日止；总承包费39200.00元，分三次交清，第一次2003年11月18日交13000元，下余部分定为十四年一缴，缴纳时间定为应缴款年限的11月18日。合同落款甲方盖章处有“郯城县郯城镇官路东村村民委员会”印章，甲方法定代表人处有“朱学亮”字样；乙方签字盖章处有“杨忠省”字样，签证方签字盖章处有“中共郯城县郯城镇马屯办事处总支委员会”印章。另郯城县郯城镇官路东村村民委员会于2003年11月28日为杨忠省出具收到条一份，载明：“今收到杨忠省壹万叁仟元正”，经手人为杨俊军、朱学亮。后杨忠省在涉案土地上建筑两层半楼房一处。对于同日签订两份合同，杜培花解释为：“在杜海涛将土地流转合同给我前，我怕杜海涛用流转合同将土地流转办理集体用地使用权办到杜海涛名下，就让杨忠省与官路东村补签了一份土地承包合同，杨忠省就和远路东村签订原流转合同的补充的土地承包合同。杨忠省又在土地承包合同上签了杨忠省自己的名字”，对此，马屯社区村委与杨忠省均不认可该解释。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杜培花主张马屯社区村委会与杨忠省《土地承包合同书》系无效合同，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该合同存在法律规定的无效情形。对于杜培花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结果：驳回杜培花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0元，由杜培花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新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与质证。 上诉人提交证据：1.村镇规划选址意见书一份，办理时间是2005年3月9日，证明上诉人在签订承包涉案土地后办理了选址意见书，取得了土地使用权。2.租赁合同三份，证明涉案土地及房屋一直由上诉人使用，被上诉人杨忠省没有使用的事实。 马屯社区经质证认为，1.对证据一的证据三性均有异议，该意见书登记的建设单位名称为临沂市官东米业有限公司，而在郯城县人民法院2019鲁13**行初17号行政判决书中，法院已查实临沂市官东米业无登记信息，该选址意见书不能作为有效证据认定，且官东公司未经行政机关进行登记，无主体资格，将其确认为使用权人明显错误。2.对证据二的证据三性均有异议，该厂房的租赁合同系上诉人与案外人所签订，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案审理的系涉案合同是否有效。在合同尚未生效时，上诉人将厂房私自租赁给案外人，应承担因此造成的法律后果。在租赁合同书中显示的甲方仍为临沂市官东米业有限公司，且厂房持有权人签字为案外人密国，并非本案的上诉人。 杨忠省经质证认为，1.对证据一,除村委的质证意见外补充一点,本案审理的是被上诉人与村委之间的合同是否应为无效的问题，而不是上诉人是否持有涉案土地规划选址意见书。上诉人以后续存在的一个法律行为来认定其先前存在的法律行为合法，是不能成立的.因为上诉人取得规划选址意见书的前提是需证实其与马屯村委之间就涉案土地存在承包使用权流转关系。通过本案一审调查的内容可以看出，被上诉人马屯村委并不认可其与上诉人之间签订过涉案土地流转承包合同，也就是说上诉人使用涉案土地的前提条件并不存在。故上诉人以选址意见书来认定其一定享有涉案土地的合法的承包使用权并不成立，也不必然推翻被上诉人与村委之间的合同效力。2.对证据二的质证意见同村委，同时该证据也恰恰表明上诉人侵犯了被上诉人的土地使用权，对此被上诉人保留诉权。综上，即使上诉人的证据真实存在，也不必然推翻被上诉人的合同效力。同时因上诉人并非马屯村委的本村村民，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第52条规定，在上诉人与村委的合同和被上诉人与村委的合同内容均相一致的情况下，被上诉人的承包合同具有优先权。 被上诉人杨忠省提交证据：2018年5月13日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的配偶密国之间的通话录音一份，用以证明：上诉人将涉案土地的使用权人自行更改为官东米业，密国对此予以认可。 上诉人经质证认为，对录音中系密国的声音无异议，对于证明目的有异议，上诉人是基于杜海涛与村集体签订的承包合同取得的涉案土地使用权，并不是基于杨忠省所签订的承包合同，因此该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 被上诉人马屯社区村委经质证认为，对录音真实性无异议，但该录音与我方并不存在关联性，我方未与杜海涛签订过土地承包合同。上诉人提供的流转合同将村集体资产划归个人资产，且用该流转合同已办理了相关土地使用手续.在行政案件中虽然二审法院驳回了杨忠省的起诉，但并未认可该土地手续的真实性。仅签订了承包协议不可能将集体资产流转归个人所有。且上诉人杜培花在公安局的讯问笔录已认可办理土地使用手续时系私刻公章。 对当事人二审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1.上诉人所提交的选址意见书无土地四至，不能证明与本案所涉土地的关联性。且上诉人是否持有涉案土地的选址意见书，不能作为认定涉案土地承包合同书是否无效的依据。本院对该份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定，不为本案有效证据。2.上诉人所提交的三份租赁合同中的承租人均未出庭作证，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法予以核实。且上诉人是否实际占有使用涉案土地与涉案土地承包合同是否有效无关联性，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与关联性均不予认定。3.对于杨忠省提交的录音证据，上诉人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但录音中双方未明确提及与涉案土地的关联性，该录音不能单独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 二审中，上诉人主张涉案土地上的厂房及六间平房系2004年建设，五间大棚系2018年建设。被上诉人主张厂房及平房系其与上诉人共同开办米厂时建设，对于大棚的建设时间予以认可。关于被上诉人建设居住的楼房，上诉人主张系2008年建设，被上诉人主张系2004年建设。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本院二审诉讼过程中仅针对杜培花上诉请求范围进行审查，无争议的问题不予审查。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二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是否系无效合同。 上诉人主张二被上诉人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系无效合同，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民事诉讼举证规则，上诉人需举证证明涉案“土地承包合同”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上诉人在一、二审期间所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涉案“土地承包合同”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等法定的无效情形，故上诉人主张该合同无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杜培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由上诉人杜培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万法宝 审 判 员 田开玉 审 判 员 姚玉蕊 法官助理 朱萱萱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季玲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