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82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市嘉晟酒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崇州市崇阳街道西桥路**。 法定代表人：潘荣辉，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隋利华，北京市中银（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波，四川诺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玉良，男，1953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崇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超，北京市天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市嘉晟酒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玉良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崇州市人民法院（2019）川0184民初1960号之一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嘉晟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张玉良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张玉良负担。事实和理由：1．根据嘉晟公司的工商登记，其由成都市嘉晟酒厂（以下简称嘉晟酒厂）改制设立，无论改制前还是改制后案涉酒水均属于公司财产。一审法院对嘉晟公司股权变更前生产的酒水及股权变更后生产部分的界定，不应作为张玉良个人资产与公司资产的界定。张玉良要求返还案涉酒水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2、嘉晟公司本身存在大量债务，张玉良通过协议方式将案涉酒水剥离公司资产的行为，严重损害公司财产权和公司债权人利益，且该协议存在签约主体不适格等问题，故2017年9月27日嘉晟酒厂与寻龙山公司签订《成都市嘉晟酒厂股权转让合同》应当认定为无效合同。 张玉良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当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 张玉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嘉晟公司返还成品酒（其中散酒约2000吨、瓶装酒约12000斤），价值共计约28000000元；2．判令嘉晟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和保全费用。庭审中，张玉良明确诉讼请求为要求嘉晟公司返还诉讼中由一审法院保全并由公证机关对此全程录音摄像的张玉良提供的示意图上所标注10个区域内有编号的白酒。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玉良与嘉晟公司一致认可嘉晟酒厂是张玉良经营近40年的老字号企业，期间，名称经过多次变更，嘉晟酒厂的前身名为集体企业，实为私营企业，负责人及出资人均为张玉良。张玉良与张斌系父子关系。寻龙山公司于2017年6月22日成立，法定代表人潘荣辉持有95%股权。2017年7月起，寻龙山公司与嘉晟酒厂通过多次商洽，双方达成合作协议，由张玉良与寻龙山公司的委托人吕海潮等分别签订了一系列合作协议、股份转让准备协议等。2017年9月13日寻龙山公司委托永正公司对嘉晟酒厂的建筑物、构筑物、机器设备及附属物（不含酒水）的市场价值进行评估。同年9月19日，永正公司出具川永资评［2017］36号《评估报告》，评估结论为嘉晟酒厂的建筑物、构筑物、机器设备及附属物（不含酒水）的市场价值12811270元，其中房屋建筑物为8993660元、构筑物1234800元、机器设备2366110元。2017年9月27日，嘉晟酒厂与寻龙山公司签订《成都市嘉晟酒厂股权转让合同》，其中第一项第一条约定：双方共同确认，永正公司为成都市嘉晟酒厂评估的房屋建筑物，构筑物，机器设备，附属物以及未列入本次评估范围的地上资产为全部股权（酒水除外），双方还对股权转让价格与支付方式、费用分担、盈亏分担等做了约定。同日签订的附件一载明，以后加工生产寻龙山系列酒，优先使用嘉晟酒厂原有的原酒。2017年10月10日，嘉晟酒厂经相关批准变更登记为嘉晟公司，张玉良持股70%，张斌持股30%。嘉晟公司注册登记时的资产为《评估报告》评估的收购范围资产之固定资产及附属物。2017年10月16日，张玉良、张斌与潘荣辉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嘉晟公司70%股权变更登记到潘荣辉，股东为潘荣辉、张斌（潘荣辉持股70%，张斌持股30%），并于2017年10月17日办理了前述改制和股权转让工商变更登记手续；2017年10月23日签订《股份转让补充协议》，张斌与潘荣辉约定因改制未满一年不能再次更名，对付款方式达成了协议。寻龙山支付的部分股权转让款由徐培耕代付，由张斌代为收取。嘉晟公司在改制后，张斌、吕海潮等在嘉晟公司工作并行使了部分管理权限。现案涉白酒均存放于嘉晟公司内。 另查明，嘉晟酒厂与嘉晟公司在生产过程中，均使用的是同一场地，同一批生产人员，生产的流程、工艺与时间等没有本质变化。证人陈述吕海潮2017年10月至2018年5、6月份在嘉晟公司从事管理工作。嘉晟公司于2017年10月开始投产，同年12月出酒，于2019年6月左右放假后停产至今。嘉晟公司生产的酒放到较为固定的位置（即内四区域）。嘉晟公司的窖池大约有70多个，循环发酵并酿造。每年夏天放假2、3个月，春节等节气也要放假。公司改制前后均由孔春祥、张永建、陈建军等七人酿酒且产酒量比较稳定。 2019年8月1日，一审法院根据张玉良的保全申请在双方当事人均在场的情况下到嘉晟公司对案涉酒水进行保全与清点，该过程由成都市国立公证处全程录音录像。为了明确案涉白酒存放的位置、数量、存储方式及状态等，一审法院要求张玉良制作了相关分区位置示意图并对案涉白酒张贴了具体编号，在保全过程中，一审法院及双方当事人对此进行了逐一清查确认。证人出庭作证时指出嘉晟公司生产的酒均是送至示意图中的内四区域存放，但未指明放入哪些酒罐内。根据实地勘查，内四区域内酒罐数量较多。 另，一审法院限期要求嘉晟公司提供其公司成立后购买粮食帐册、出酒量及入库量、销售账目等相关记录，但嘉晟公司一直未提供。 一审法院认为，返还原物是指所有权人在其物被他人非法占有时，依法要求该占有人或转得人返还原物的权利。无权占有不动产或动产，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因案涉白酒均存放于嘉晟公司场所内，均处于嘉晟公司管控下，故需审查嘉晟公司对案涉白酒的占有行为是否为无权占有的问题，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张玉良提供的证据能证明嘉晟酒厂虽经多次名称变更，登记的是集体企业，但实际为私营企业，负责人及出资人均为张玉良，由张玉良经营，自负盈亏，嘉晟酒厂的资产范围包括：房屋建筑物、构筑物、机器设备、附属物、酒水等。2017年9月19日寻龙山公司委托永正公司对嘉晟酒厂的房屋建筑物，构筑物，机器设备，附属物作出《评估报告》，2017年9月27日嘉晟酒厂与寻龙山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合同》，其中第一条第一项明确约定：双方共同确认，永正公司为成都市嘉晟酒厂评估的房屋建筑物，构筑物，机器设备，附属物以及未列入本次评估范围的地上资产为全部股权（酒水除外），双方还对股权转让价格与支付方式、费用分担、盈亏分担等做了明确约定。该合同对股权资本确定的条款中明确了股权资本范围，酒水除外用括号特别标出。第一条第二项中也明确了总资本金12811270元的构成范围与第一项一致，并且该合同附件一还约定“以后加工生产寻龙山系列酒，优先使用甲方（嘉晟酒厂）原有的原酒”，故能够证明嘉晟酒厂与寻龙山酒厂双方在协商股权转让时，是将酒水排除在外的。2017年10月9日嘉晟酒厂办理改制为嘉晟公司的变更登记手续时，嘉晟公司章程第二条规定“本公司由成都市嘉晟酒厂改制设立，改制前的债权、债务由成都市嘉晟酒业有限公司承继，公司股东承担无限连带责任”，章程第四条规定“公司由2个股东共同出资设立，股东以认缴出资额为有限公司承担责任；公司以其全部资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公司享有由股东投资行程的全部法人财产权，并依法享有民事权利，承担民事责任，具有企业法人资格”，章程第七条规定“公司注册资本为，陆万捌仟元人民币”，章程第八条规定“张玉良以货币出资48000元（持有70%股权）、张斌以货币出资20000元（持有30%股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五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注册资本为在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全体股东认缴的出资额，尽管嘉晟公司改制后的注册资本为68000元，并不包含白酒及其他资产，但是张玉良作为嘉晟酒厂的负责人及出资人通过与寻龙山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合同》的方式将《评估报告》所界定的嘉晟酒厂的房屋建筑物、构筑物、机器设备、附属物等资产（不含酒水）纳入嘉晟公司的股权资本范围，系张玉良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由此可见嘉晟酒厂改制为嘉晟公司时未将酒水作为嘉晟公司的资产范围。虽嘉晟公司提出吕海潮在签订合同时与张玉良有恶意串通损害其利益的主张，但对此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且嘉晟公司改制后，吕海潮也在公司上班并行使相关管理职责，吕海潮代表寻龙山公司签署案涉合同以及参与嘉晟公司管理的行为均系职务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之规定，《股权转让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寻龙山公司法定代表人暨大股东潘荣辉也于2017年10月16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受让张玉良所持嘉晟公司70%股权，并担任嘉晟公司执行董事暨法定代表人、经理，且双方也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进行了相应的股东变更登记，并给付了对价；2017年10月23日潘荣辉签署《股份转让补充协议》“按成都市嘉晟酒厂股权转让合同，第二条、第二款、第二次付款要求……”对《股权转让合同》的付款条件和期限进行了变更，寻龙山公司及潘荣辉对案涉相关合同、协议及附件的签订及履行均未提出异议，因此，对于嘉晟公司所称吕海潮与张玉良在案涉合同、协议及附件的签订及履行中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其利益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嘉晟公司提出公司财产在没有进行清算，未对外全面清偿债务的情况下，具有不可分割性，案涉标的物均是公司财产，张玉良、嘉晟公司的处分行为不是严格的股权转让协议，有侵犯债权人权益的行为，应属无效行为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嘉晟公司改制后的章程中明确规定了股东对改制前的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并且嘉晟酒厂改制为嘉晟公司的过程是否损害债权人合法权益系不同法律关系；其次，嘉晟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该主张，也未提供案涉合同或协议具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因此，对于嘉晟公司的该主张，本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张玉良、嘉晟公司签订的一系列合同、协议及附件等均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之后双方也按照合同、协议等进行了履行，从合同及附件的相关内容来看，双方对嘉晟公司2017年10月17日成立前生产的白酒归属是有明确约定的，嘉晟酒厂原有白酒应属张玉良所有；结合全案来看，嘉晟酒厂2017年10月17日改制成嘉晟公司后，嘉晟公司的生产规模、人员、能力和流程等与未改制一样，其实际生产周期一年有余，产出的白酒数量有限，且均存放于示意图中的内四区域位置。加之，一审法院限期要求嘉晟公司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其购买粮食数量及产量，但嘉晟公司未在规定时间提交，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于示意图中酒具所存白酒的权属问题评析如下：在一审法院2019年8月1日对示意图中酒具中的白酒采取诉讼财产保全措施的过程中，双方对内四区域所存白酒权属争议较大，而张玉良、嘉晟公司的证据均未证明内四区域所涉白酒的权属问题，证人也只能证明2017年10月17日改制为嘉晟公司后，所生产的白酒均送至内四区域存放，但不能明确这些白酒究竟放入哪些酒罐内。而嘉晟公司未按一审法院规定时间提供其新生产的酒所需要的原材料、辅材、产量等抗辩证据，双方现有证据尚不能明确该区域内的白酒所有权问题，一审法院对此区域内的白酒待双方再行补充提供证据并查明事实后再行处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人民法院审理案件，其中一部分事实已经清楚，可以就该部分先行判决”之规定，示意图中除内四区域以外的白酒，张玉良提供的证据确实充分、相互印证并形成锁链，能够达到证明该部分白酒系张玉良在改制成公司之前生产和存放及为其所有的证明目的，因现该部分白酒放置于嘉晟公司场地内，张玉良行使所有权的占有、使用、收益、处分的功能受限，在张玉良要求嘉晟公司返还其所有的白酒遭拒后，其向一审法院请求嘉晟公司返还占有的白酒正是行使其所有权的表现，故张玉良的该部分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一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第二百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嘉晟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张玉良的白酒（白酒详细情况以一审法院在诉讼保全过程中采用的分区示意图中标注的除去内四区域之外其他区域存放的具体地点、范围、酒具及数量并已被保全且有编号的白酒为准，详见本判决所附示意图）。案件受理费19180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196800元，由嘉晟公司承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张玉良提供的证据能证明嘉晟酒厂虽经多次名称变更，登记的是集体企业，但实际为私营企业，由张玉良经营，自负盈亏。 根据2017年9月19日寻龙山公司委托永正公司对嘉晟酒厂作出的《评估报告》和2017年9月27日嘉晟酒厂与寻龙山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合同》及该合同附件一载明的内容，能够证明嘉晟酒厂改制为嘉晟公司时未将酒水作为嘉晟公司的资产范围以及嘉晟酒厂与寻龙山酒厂双方在协商股权转让时是将酒水排除在外的，故一审法院认定嘉晟酒厂原有白酒应属张玉良所有并无不当。嘉晟公司提出案涉酒水属于嘉晟公司所有的主张，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嘉晟公司提出张玉良、嘉晟公司的处分行为不是严格的股权转让协议，有侵犯债权人权益的行为，应属无效行为的主张。因嘉晟酒厂改制为嘉晟公司的过程是否损害债权人合法权益以及股权转让是否有效与本案系不同法律关系，其主张本院不予处理。 综上，嘉晟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1800元，由成都市嘉晟酒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牛玉洲 审判员  邓凌志 审判员  陈丽华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宋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