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安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陕09民终1260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杨治国，男，1978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安康市汉滨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安，陕西省老法律工作者协会会员。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陕西易道营销策划有限公司。注册地址陕西省西安市雁塔区。 法定代表人：支有辉。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支有辉，男，1976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西安市蓝田县。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金成，陕西金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左远苗，陕西金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治国因与被上诉人陕西易道营销策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易道公司”）、支有辉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安康市汉滨区人民法院（2020）陕0902民初5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治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安，被上诉人易道公司及支有辉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左远苗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治国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易道公司与支有辉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一审庭审已经查明，易道公司已于2013年5月21日被吊销营业执照（未注销），却于2015年12月16日隐瞒该事实与杨治国签订案涉租赁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二章，《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条、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第二十条、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应立即停止经营活动，进入法定解散状态，依法应予解散，需上缴公章，停止银行账户使用，成立清算组后办理注销登记。因此，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的一切经营行为均为非法行为，案涉租赁合同系易道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签订，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一审法院未向杨治国释明该租赁合同无效，导致判决错误。2.一审认定易道公司已向杨治国交付租赁房屋，证据不足。本案租赁房屋系营业用房，依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和交易习惯，出租人将房屋交付给承租人应有书面证据相佐证，杨治国称没有交付房屋，故无法提供交付房屋的证据；易道公司称房屋已交付，必须提交书面证据。一审法院仅凭与易道公司有关联的证人证言就认定易道公司向杨治国交付租赁房屋，违反日常经验法则和交易习惯。3.易道公司在明知自己不能有经营行为的情况下仍然签订租赁合同，收取房屋租金，并要求将租金打入公司法定代表人账户，该行为不应受法律保护。 易道公司答辩称，一、一审认定杨治国与易道公司签订的《安康某某城租赁合同》为有效合同正确。1.一审法院依据杨治国的诉讼请求依法审理本案符合法律规定。关于合同效力问题，杨治国作为一审原告在诉状中也主张案涉合同合法有效，至于是否变更诉讼请求是当事人的权利，并非法院职责，法院并无要求当事人变更诉讼请求的释明权，关于变更诉讼请求的释明权也无相关法律明确规定，杨治国将一审判决认定合同有效的原因归责于法院未进行释明，是对法律认知错误。2.杨治国与易道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并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易道公司虽然被依法吊销营业执照，但是公司并未注销，易道公司作为法人的民事主体身份是合法存在的，在与杨治国签订租赁合同时具备民事行为主体资格，因此案涉租赁合同的签订主体适格。同时签订的租赁合同内容亦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内容合法，且双方均签字盖章，意思表示真实。3.一审已经查明杨治国已实际履行合同并占有使用该房屋至2016年7月1日，所以杨治国应当承担该期间的租金。二、一审判决认定租赁房屋已经交付符合客观事实，证据充分。法律并没有规定当事人举证必须提交书面证明才能被认定相关事实，结合杨治国向易道公司交付房屋租金的事实以及证人证言、法院的调查笔录等证据完全能够证实涉案房屋已经实际交付杨治国的事实，杨治国仅笼统认为未提交书面证据的说法不能成立。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请求依法驳回杨治国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支有辉答辩称，同意易道公司的答辩意见。 杨治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杨治国与易道公司于2015年12月16日签订的《安康某某城租赁合同》；2.易道公司退还房屋租金1900000元，并按照年利率6%支付自2016年1月12日起至实际退还完全部房租之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并支付违约金100000元；3.支有辉对上述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易道公司与支有辉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2月16日，杨治国与易道公司签订《安康某某城租赁合同》，双方约定易道公司将位于汉滨区某某路某某号某某城一层自东向西第一间门面编号为某号商铺提供给杨治国租赁，租期6年即自2016年1月10日起至2020年1月9日止。合同载明：“第一次交租年限为叁年，即从2016年1月10日起至2019年1月9日止，房屋租金为每月290元/㎡，本次房屋租金费用合计2714400元。附：首次付款时间需在2016年1月10日前付清叁年全额租金。合同签订日即为合同生效日，双方均不得无故解除合同，如因双方擅自解除合同不按照合同约定执行，而对另一方造成损失，需赔偿100000元经济损失。”合同同时对经营用途及证件、装修及维护、经营管理等事项做出具体约定。合同签订后，易道公司将房屋向杨治国交付。杨治国分别于2015年12月18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易道公司支付100000元，于2016年1月12日通过个人贷款受托支付转账的方式向易道公司支付房租尾款1800000元。易道公司于2016年1月12日向杨治国返还资金700000元。杨治国共向易道公司支付租赁费用1200000元。 另查明，2016年7月1日，案外人赵某某与西安玖琪商业运营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玖琪公司）签订了本案涉讼房屋的房屋租赁合同，并以指定交付的方式将房屋交付给承租人赵某某。在赵某某进场装修的过程中，玖琪公司告知赵某某该房屋涉及纠纷不能继续租赁，赵某某即停止了装修。2016年12月23日，玖琪公司与赵某某重新签订本案涉讼房屋的房屋租赁合同，赵某某使用该商铺用于经营九牧王服装服饰专卖至今。 再查明，安康市汉滨区同康药业有限责任公司将位于安康市某某路某某号某某城即某某大厦第一至第四层的全部经营用房委托给易道公司经营管理。易道公司又将该项目委托给玖琪公司经营管理。 一审法院认为，杨治国与易道公司签订的《安康某某城租赁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杨治国与易道公司签订《安康某某城租赁合同》后，易道公司是否完成涉讼房屋的交付？二、若易道公司已将涉讼房屋交付给杨治国，杨治国实际租赁涉讼房屋的时间是多久？三、易道公司是否应当返还杨治国已支付的租赁费用，若返还应当返还多少？ 关于焦点一：易道公司申请证人樊某陈述：“对于一般房屋的交付和租赁都是按照合同约定的时间交付，对于现房的交付都是按照合同签订时的时间交付”与本院调取赵某某笔录中关于其在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后就交付房屋的陈述相一致。杨治国虽主张易道公司未向其交付房屋，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同时，杨治国于2016年1月12日向易道公司支付1800000元租金时注明了该笔款项为房租尾款，亦证明了按照交易习惯易道公司向杨治国交付了本案涉诉房屋。故对杨治国该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本案中易道公司将涉讼房屋交付杨治国后，经易道公司授权的玖琪公司于2016年7月1日与案外人赵某某就涉讼房屋订立新的房屋租赁合同并将房屋交付给赵某某，赵某某占有了该房屋并对该房屋进行了装修。虽此时杨治国与易道公司签订的《安康某某城租赁合同》尚未解除，但双方已经在协调解除合同的相关事宜，易道公司已将房屋交付给了他人，杨治国于2016年7月1日后未占有该房屋即不再承担房屋租赁费用。 关于焦点三：2016年12月23日，玖琪公司与案外人赵某某对涉讼房屋重新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双方就该合同履行至今，导致杨治国与易道公司之前签订的《安康某某城租赁合同》的目的无法实现，故对杨治国主张解除其与易道公司签订的《安康某某城租赁合同》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没有履行的应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杨治国主张易道公司退还房屋租金1900000元，并按照年利率6%支付自2016年1月12日起至实际退还完全部房租之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并支付违约金100000元。在庭审中查明杨治国共向易道公司支付房租1200000元,杨治国实际使用房屋租金427266.7元（2016年1月12日至2016年7月1日期间）,合同解除后，杨治国未实际使用的房屋租金772733.3元，易道公司应予以退还。杨治国主张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对于杨治国主张易道公司支付违约金100000元，因其与易道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均存在违约行为，故对杨治国该项主张不予支持。杨治国另主张支有辉对上述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因未向本院提交证据证明该项主张成立，故对该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二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杨治国与易道公司于2015年12月16日签订的《安康某某城租赁合同》。二、易道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杨治国返还剩余租金费用772733.3元并按照年利率6%支付自2016年7月1日起至实际退还完全部房租之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三、驳回杨治国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400元，杨治国承担10000元，易道公司承担14400元。 本院二审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证据，本院组织双方进行证据交换和质证，对于双方当事人有异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杨治国提交通过天眼查网站查询的易道公司工商信息网页打印件两张，拟证明易道公司自2013年5月21日之后不能再从事任何经营活动。经当庭质证，易道公司与支有辉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达到证明目的，易道公司虽然被吊销营业执照，但其法人主体资格仍然存在。本院经审查认为，杨治国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易道公司已于2013年5月21日被吊销营业执照但尚未被注销的事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故予以采信。 二审中，杨治国对于一审认定的“合同签订后易道公司将房屋向杨治国交付”一节事实提出异议，认为易道公司并未向其交付案涉房屋。本院经审查认为，易道公司与杨治国之间虽然没有书面的房屋交付手续，但从二审庭审中双方陈述的房屋结构可知，杨治国承租的房屋系框架式结构，当时并没有设置门锁，2017年2月20日，杨治国向易道公司发出的《关于退租的申请》中明确载明“贵公司多次要求本人尽快进场装修”，由此可以看出，易道公司在房屋租赁合同签订后已向杨治国交付了房屋，一审对该事实认定正确，杨治国该异议不能成立。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另查明，根据工商登记信息显示，易道公司成立于2009年3月11日，经营范围为：代理、发布、制作国内外广告业务；房地产销售和策划；产品策划。该公司于2013年5月21日被吊销营业执照，但截至目前尚未被注销。 本院认为，杨治国一审诉请解除其与易道公司签订的《安康某某城租赁合同》，由易道公司退还其已支付的房屋租金及利息，并承担违约金，一审判决解除双方的租赁合同，易道公司返还部分房屋租金并承担相应利息。杨治国上诉主张案涉租赁合同签订时易道公司已被吊销营业执照，不具有对外经营的主体资格，故案涉租赁合同无效，一审法院对租赁合同的效力未向其行使释明权，故请求将本案发回重审。二审庭审中，经本院向杨治国释明，合同效力是法院主动审查的问题，故二审只能就其一审诉请即案涉合同应否解除及应返还的租金数额等问题予以审查，同时要求杨治国再次明确其上诉请求，其仍坚持上诉请求为将本案发回重审。本院再次向杨治国释明若其主张合同是无效的，但法院经审查认为合同是有效的，对于一审认定的支付主体及租金数额是否有异议，杨治国坚持认为案涉租赁合同无效，请求将本案发回重审，同时认为其在上诉状中并未主张租金数额及支付主体，故对此问题二审不需要审查。鉴于本院已就本案合同效力的相关法律后果充分向杨治国予以释明，根据杨治国的上诉请求与易道公司、支有辉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杨治国与易道公司签订的《安康某某城租赁合同》是否无效。 杨治国上诉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条、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第二十条、第三十三条规定，易道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不能从事经营活动，其与杨治国签订租赁合同属于经营行为，违反了上述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之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九十八条规定，公司存在违法经营行为时公司登记机关应给予罚款、撤销公司登记或吊销营业执照等行政处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条及第四十六条规定，法人终止后应当依法进行清算，停止清算范围外的活动，同时向登记机关办理注销登记并公告。《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第二十条及第三十三条规定，企业法人终止营业后应当向登记主管机关办理注销登记。企业法人被吊销营业执照，登记主管机关应当收缴其公章，并将注销登记情况告知其开户银行，其债权债务由主管部门或者清算组织负责清理。从上述法律规定可以看出，吊销营业执照是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对实施违法行为的企业给予的一种行政处罚。公司被依法吊销营业执照后，清算义务主体应当对其进行清算，清算期间，公司仍然存续，但不得开展与清算无关的经营活动。因此，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虽然从行政管理上丧失了经营资格，但在被吊销营业执照至清算完毕、办理注销登记前，法人资格仍然存在，仍具有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而公司对外签订的合同只要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就不应认定合同无效。本案中，《安康某某城租赁合同》的签订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易道公司虽然被吊销营业执照后与杨治国签订该合同，但易道公司系基于安康市汉滨区同康药业有限责任公司的委托对案涉房屋进行经营管理，即使易道公司继续从事经营活动，行政机关可依法追究其行政责任，但该租赁合同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亦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其他合同无效情形，故杨治国主张易道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与其签订的租赁合同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因案涉租赁合同不存在合同无效情形，一审在认定租赁合同有效的基础上依据杨治国诉请解除该合同，并无不当，杨治国认为一审法院未向其释明租赁合同效力导致程序违法，故本案应发回重审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杨治国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杨治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佳 审判员 刘慧琴 审判员 张 燕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南亨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