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56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郭勇，男，1980年5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什邡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欢，四川中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全兴矿泉水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蒲江县鹤山镇双拥路**。 法定代表人：张伟烈，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世文，四川智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利苹，四川智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郭勇因与被上诉人成都全兴矿泉水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全兴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四川省蒲江县人民法院（2020）川0131民初8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郭勇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2.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全兴公司向郭勇支付欠付工资88000元及经济补偿金240000元。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全兴公司单方调岗不具有合理性与必要性，郭勇基于全兴公司单方调岗和欠付工资的行为而被迫辞职。2020年2月25日，全兴公司无故将郭勇工作调整到未涉及过的生产部，且未提供有力证据证明其调岗行为具有相应合理性和必要性。而事实上郭勇没有生产部岗位的相关技术和经验，且工作地点从成都市区改变至蒲江县，全兴公司亦未明确工资待遇，故全兴公司的调岗行为已严重改变郭勇的原有工作条件。2019年起郭勇的年薪调整为240000元，全兴公司未向郭勇支付2019年度工资60000元和2020年1月至2月的剩余工资28000元，郭勇发函要求全兴公司支付，全兴公司回函予以拒绝。一审判决认可全兴公司欠付郭勇工资的事实，但仅认可2019年度的年薪为200000元，且错误认定郭勇离职原因无欠付工资的因素。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郭勇基于全兴公司欠付工资、单方调岗等行为辞职，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以下简称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规定，全兴公司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 全兴公司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全兴公司对郭勇工作岗位的调整，是基于郭勇在2019年的工作业绩不达标的情况以及对公司中高层管理人员的正常调整，不存在公司恶意、强制调岗、强制任命等情形，属公司合法行使自主用工管理权限，合法、合理。全兴公司对郭勇的岗位调整符合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的约定。全兴公司所举证据足以证明岗位调整不是针对郭勇个人，且调岗后郭勇的职务层级没有降低反而上升，也充分考虑郭勇对新岗位工作职责陌生、能力匹配和个人使用等问题，明确表示让郭勇参与正常培训学习、公司免费提供食宿并根据学习情况和新岗位需求再行安排工作。全兴公司的工商注册登记地在蒲江县，且郭勇调岗前的工作给予销售拓展需要，并不是常驻成都，而是在四川省内各处联系客户，调岗不会对郭勇的工作、生活造成不便。2.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郭勇在2019年的工资为240000元，在案证据可证明全兴公司已每月按时足额向郭勇发放工资，不存在拖欠工资的情形。一审判决推定郭勇的2019年工作收入沿用2018年目标责任书中年收入不低于200000元的约定，并基于此作出裁判，全兴公司为了案结事了才未对仲裁裁决和一审判决提出异议，但这种情况不属于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规定的“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情况。并且郭勇于2020年2月28日主动提出离职，其离职原因仅为拒绝调岗，并无欠付工资，故郭勇主张的经济补偿金应不予支持。 郭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决确认郭勇与全兴公司劳动关系于2020年3月2日解除，后变更为确认双方劳动关系于2020年3月10日解除；2.请求判决全兴公司支付郭勇拖欠的工资88000元；3.请求判决全兴公司支付郭勇逾期支付劳动报酬赔偿金44000元；4.请求判决全兴公司支付郭勇经济补偿金240000元；5.诉讼费用由法院依法判决。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郭勇于2002年3月入职全兴公司从事销售工作。2013年1月1日，全兴公司（甲方）与郭勇（乙方）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载明：“乙方同意根据甲方需要，从事成办业务经理工作岗位，甲方可以根据工作需要以及乙方的工作能力，调整乙方的工作岗位”。2016年，全兴公司成立成都香林德水销售有限公司，并以该公司名义开展对外业务，签订合同。2018年，全兴公司变更管理体系，在其营销部下设拓展部，授权郭勇为拓展部经理，并签订《成都香林德水销售有限公司桶装水销售目标责任书》（以下简称目标责任书），约定郭勇月工资为综合底薪12500元+绩效奖励-代扣代缴，且2018年全年总收入低于200000元时补足200000元。2019年，全兴公司每月向郭勇支付7000元工资和3000元的报销费用，2020年1月23日支付年终奖60000元。2020年，全兴公司支付郭勇1、2月工资各6000元。 2020年2月25日，全兴公司召开中高层管理人员会议，宣布任命郭勇为生产部主管。当日会后，郭勇向全兴公司提交《不同意公司调岗的声明》，载明：“本人于2002年3月入职公司以来，工作长达18年都是从事销售管理工作岗位……2018年开始至今担任拓展部经理，今2020年2月25日，公司未与本人协商，未经本人同意，单方面调整本人工作岗位（生产部），与本人之前从事的岗位有天远之别。因此本人在此严正声明不同意调整岗位，并要求公司恢复本人的销售工作岗位，并且不低于之前岗位的薪资待遇”。2020年2月26日，全兴公司复函，称“1.此次岗位调整是在遵守劳动法和公司相应规章制度下，对公司岗位和个人能力匹配的正常内部管理治理调整。2.望员工在2020年2月26日起与原岗位人员交接相关工作。3.如该员工未经公司行政部同意，无故不上岗，将视为旷工处理。4.因生产部是公司最大最重要部门，该员工也在2月25日公司管理会议上表示个人能力胜任该项工作，如由于该员工无正当理由缺岗造成公司损失，将依法追究该员工责任和赔偿相应经济损失”。2020年2月28日，郭勇再次向全兴公司去函，要求全兴公司补发2019年剩余工资60000元，并补发应有的业务提成。2020年3月2日，全兴公司回函，载明：“……介于本人提出要求解除劳动关系，公司认为是该员工自己有了更好的选择，主动申请解除劳动合同。公司会根据正常解除劳动合同的程序来办理”。2020年3月9日，郭勇向全兴公司提交解除劳动关系申请。2020年3月10日，全兴公司予以回复，载明：“……1.就本人向公司提交的解除劳动关系申请，公司原则上同意解除劳动合同关系……2.就本人要求公司支付所谓2019年度剩余工资60000元和2020年1月、2月任拓展部经理的剩余未发放的工资14000元，无任何依据和规定，属无理要求，公司不予支持。3.因郭勇本人以下原因……公司决定要求其到行政办公室报到，并学习公司相关制度，……如其再不服从公司新决定报到学习，继续旷工，公司将依照劳动法有关规定，与其解除相关劳动合同关系”。 2020年2月28日起，郭勇未再上班。2020年4月21日，郭勇向蒲江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蒲江仲裁委）申请仲裁，请求确认双方劳动关系已于2020年3月1日解除、全兴公司支付拖欠的工资88000元（2019年年底预留工资60000元及欠发2020年1、2月工资28000元）并支付经济补偿金240000元。蒲江仲裁委于2020年6月12日作出蒲劳人仲委裁字（2020）第00006号仲裁裁决书，确认郭勇与全兴公司的劳动关系于2020年3月2日终止，全兴公司支付郭勇工资35333元，对其他请求予以驳回。 一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主要采信了当事人身份信息、劳动合同、目标责任书、通知、会议记录、《不同意公司调岗的声明》《关于工资及销售的函》《解除劳动关系申请》、回复函3份、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郭勇多次提出不同意调整岗位并要求与全兴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全兴公司虽予以回复，但并未出具解除劳动关系通知或证明，应认定双方劳动关系一直持续。2020年3月9日，郭勇最后一次正式提出解除劳动关系申请，3月10日全兴公司复函表示同意，故应认为双方的劳动关系于2020年3月10日终止。 全兴公司调整郭勇工作岗位符合公司生产经营管理需要，符合双方合同约定，并且全兴公司举证证明了调整工作岗位具有充分的合理性和必要性，因此郭勇提出解除劳动关系申请系自身原因，不属于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用人单位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情形。另外，解除权的性质为形成权，只要有解除权的一方当事人做出意思表示，则无需对方同意而发生解除的效力。从查明的事实看，劳动者离职时是以调整岗位为由解除劳动合同，其离职时单方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的原因并非《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所列之情形。如前所述，因单方解除权系形成权，故对其要求经济补偿金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郭勇称其2019年年薪为240000元，但其并未就该项事实提供充分证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因郭勇2019年至调岗前所任职务与2018年相同，应沿用2018年的工资标准，即年收入不低于200000元。因此，全兴公司还需支付郭勇2019年工资20000元，2020年1、2月工资21333元，合计41333元。 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五条“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由劳动行政部门责令限期支付劳动报酬、加班费或者经济补偿；劳动报酬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应当支付其差额部分；逾期不支付的，责令用人单位按应付金额百分之五十以上百分之一百以下的标准向劳动者加付赔偿金：（一）未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或者国家规定及时足额支付劳动者劳动报酬的；（二）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支付劳动者工资的；（三）安排加班不支付加班费的；（四）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未依照本法规定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的”的规定，劳动者就用人单位拖欠工资、加班工资以及经济补偿金的行为，要求用人单位加付赔偿金的适用条件是经由劳动行政部门责令用人单位支付而用人单位仍逾期不支付。本案中，从查明的事实看，并不存在经由劳动行政部门责令用人单位支付而用人单位仍不支付的情形，故，一审法院对郭勇要求全兴公司依照该条款支付加付赔偿金的诉讼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郭勇的诉请部分成立。一审法院依照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八十五条规定，判决：一、郭勇与全兴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20年3月10日解除；二、全兴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郭勇工资41333元；三、驳回郭勇的其他诉讼请求。一案案件受理费5元，由全兴公司负担。 二审中，郭勇提交了其制作的《2019拓展部工作规划》《2019年度工作总结》以及郭勇与全兴公司总经理甘承超的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因全兴公司的原因暂停开设直营店。全兴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力有异议。全兴公司提交了2019年8月17日全兴公司的“2019半年销售工作总结”会议记录、2020年1月17日全兴公司的“2019年第4季度部门考核”会议记录及签到册，拟证明全兴公司未暂停开设直营店，郭勇所管理的拓展部未完成设立直营店的工作任务。郭勇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证明力有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全兴公司对郭勇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会议记录及签到本为书证原件，故双方当事人提交的上述证据应作为证据采纳，上述证据的证明力在本院认为部分阐述。 本院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补充查明以下事实：1.2019年2月至2020年1月期间，全兴公司在公司高中层管理会、综合管理会、半年销售工作总结会、第4季度部门考核会上多次提到郭勇管理的拓展部2019年度工作任务包括设立10家直营店，2019年度设立了2家直营店，该任务未完成。2.全兴公司在2020年3月2日对郭勇的回函中称“因拓展部下属营销部，故2019年工资公司是参照营销部的季度考核、年度考核和公司年度效益发放年终奖金”。3.郭勇（乙方）与全兴公司（甲方）于2013年1月1日签订的劳动合同载明“四、劳动报酬1.甲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36条、37条之规定，确定乙方的工资报酬为效益工资制。2.乙方完成甲方规定的工作任务后，甲方以货币形式按月足额核发乙方的工资、奖金及津补贴”。4.全兴公司在二审中陈述郭勇在2020年1月至2月期间的月工资由7000元调整为6000元系根据郭勇2019年度的业务情况进行的调整，销售岗位的工资根据业务浮动。5.2018年目标责任书中约定的综合底薪12500元包括通讯费、差旅费、职务津贴等。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全兴公司是否存在无故调整郭勇的工作岗位和未足额支付2019年度、2020年1月至2月期间的工资的情形，如有上述情形，全兴公司是否应支付经济补偿金。对此，本院论述如下： 关于全兴公司调整郭勇的工作岗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就业促进法》第八条“用人单位依法享有自主用人的权利”的规定，用人单位作为市场主体，根据自身生产经营需要而对劳动者的工作岗位、工作地点进行适当调整，是行使用工自主权的重要内容，对其正常生产经营不可或缺。本案中，首先，双方当事人所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了全兴公司可以根据工作需要及郭勇的工作能力调整郭勇的工作岗位。其次，从全兴公司提交的公司会议记录内容来看，郭勇所管理的拓展部确有未完成全兴公司所安排的2019年度工作任务即设立10家直营店。虽然郭勇主张因全兴公司原因未完成该任务，但郭勇所举证据《2019拓展部工作规划》《2019年度工作总结》系其自述，微信聊天记录也不能反映出公司决定暂停设立直营店工作的内容，故郭勇所举证据不能证明其上述主张。再次，郭勇的工作岗位调整到生产部主管岗位，从全兴公司架构来看职务层级更高；虽然工作地点较之前有变动，但郭勇的原工作岗位属于营销类，工作地点并非固定，故工作地点调整并未明显加重郭勇的负担；全兴公司在对郭勇的回复中亦表示对郭勇的新岗位任职进行再培训；并且在全兴公司在会议上宣布调整岗位后，双方即发生岗位调整的争议，尚无证据显示郭勇因调岗后薪酬待遇有不合理的降低。因此全兴公司根据自身生产经营管理的需要调整郭勇的工作岗位，既符合双方劳动合同的约定，具有合理性，也未对郭勇造成实际损害，是在合法行使其用工自主权，故郭勇主张全兴公司无故调整工作岗位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2019年度、2020年1月至2月期间的欠付工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用人单位根据本单位的生产经营特点和经济效益，依法自主确定本单位的工资分配方式和工资水平”。首先，目标责任书约定的是2018年的工资标准（年收入不低于200000元），对2019年的工资最低收入未作约定，郭勇所举证据亦不能证明全兴公司确定的2019年度工资标准为年收入240000元。其次，双方当事人所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了郭勇的劳动报酬为效益工资制，表明工资收入是根据工作绩效、公司的经济效益等情况浮动。结合2019年度、2020年1月至2月期间郭勇所在的岗位为营销类岗位，劳动报酬与工作绩效挂钩，2019年度郭勇所管理的拓展部的工作任务尚未完成的事实，全兴公司根据郭勇2019年度的工作业绩表现、公司的年度效益确定郭勇2019年工资收入及调整2020年1月至2月期间的工资标准并无不当。因此全兴公司没有欠付郭勇2019年度、2020年1月至2月期间的工资，郭勇主张基于全兴公司欠付工资解除劳动合同要求全兴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虽然一审判决全兴公司向郭勇支付工资41333元，但全兴公司对此未上诉，因第二审人民法院需根据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有限审理，故对一审法院作出的对全兴公司不利的判决，本院不再纠正。 综上所述，郭勇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郭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唐健 审判员  孙睿 审判员  郭静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记员  雷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