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1101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大毛，男，1947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青浦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淀滨酿酒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法定代表人：周林根，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纯晔，上海东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大毛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淀滨酿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淀滨公司)股东知情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8民初62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2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的规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大毛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其原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张大毛作为股东未参与公司经营活动，是出于对大股东的信赖而非怠于行使权利，一审判决认为张大毛明知权益受到侵害而未加以保护不客观。周林根实际控制公司，张大毛只是普通员工不参与公司涉及资产或决策层面的经营活动，对于地上物资产的归属、建造也不知情。周林根从未向股东披露公司重大资产变动信息，除增资、减资、股权变动外，未就公司经营决策召开过股东大会，张大毛作为小股东无法启动股东会召开程序。2016年有股东发现货存的黄酒未列入账册，张大毛由此怀疑自己的权益受到侵害，尽管相关案件被驳回，但原因是撤销权的除斥期间超过而非实体驳回。减资、增资、年检的审计未公示，也未经股东会议决议通过，张大毛无权利去不同部门查询年检报告、工商资料和公司不动产权属信息。二、2001年转制协议购入公司资产损害了股东的共益权。购入公司资产属重大事件，周林根隐瞒这一重要事件，未召开股东会损害了张大毛知情权、表决权等共益权。19号房存在建造办公楼的事实，但公司违建经常发生，且张大毛作为销售人员工作地点在上海市区。三、张大毛基于淀滨公司的财务状况可以合理怀疑自身的财产性权益受损。从2006年年检审计报告到2008年减资专项审计，仅一年时间，所有者权益减损615，217元(本文所涉币种均为人民币)；从利润上看，仅2007年一年就亏损60多万元，可以合理怀疑周林根故意制造亏损；2008年2月15日《有关债务清偿及担保情况说明》显示公司应偿付债务2，702，309.94元，2008年2月19日的专项审计报告显示公司负债6，396，702.24元，财务数字差距巨大，张大毛有合理依据怀疑股东权益受损。淀滨公司辩称，不同意张大毛的上诉意见。淀滨公司建房是在其厂区内，也是在张大毛工作场所内，房屋建装修等均在张大毛眼前完成，无法藏匿，且房产证上内容本笛也是公示内容。张大毛若在疑问，除询问打听外，可向房地产交易中心、工商机关查询，根本不存在行使知情权受阻的情形。2001年的《转制协议》中涉及的1－4号、7－11号房实际为1998年上海淀滨酒厂(以下简称淀滨酒厂)、上海市乌贡酒厂(以下简称乌贡酒厂)转制过程中形成的乌贡酒厂的在建工程，淀滨公司实际购买该房屋的时间早于张大毛成为股东的时间，是延续了1998年《转制协议》的内容，故不需要得到张大毛的确认。2001年的《转制协议》是1998年《转制协议》的项目之一，1998年《转制协议》虽然确定，乌贡酒厂资产转制给淀滨公司，但是因种种历史原因，直到现在，乌贡酒厂性质仍然为集体企业。2001年，在乌贡酒厂性质没有变化前，淀滨公司获取乌贡酒厂资产，仍需与乌贡酒厂的权利人商标资产经营管理公司发生关系，并履行相关审批工作。而2001年的《转制协议》恰是完成手续，履行1998年《转制协议》的过程。淀滨公司签署2001年《转制协议》并经过审批后，办理了房产证，房产证的权利人是淀滨公司。张大毛对此是知道且应当知道的，在公司减资时，上述房产作为固定资产的一部分予以评估。三、关于审计报告问题。张大毛提及的2008年2月《有关债务清偿及担保情况说明》应偿付债务270余万元，2008年2月专项审计报告中公司负债约640万元，差距巨大。淀滨公司对此已再三表明，需要张大毛等签字担保的应偿付债务，仅是应付账款和其他应付款之和；而报告中的负债合计是流动负债、长期负债之和。负债合计包含应偿付债务，但负债合计和应偿付债务两项无独立可比性。2006年的审计报告和2008年的减资专项审计报告，所有者权益减少61万余元。对于一个职工100多人的企业来说，企业盈亏61万元实属正常范围，这两年恰是淀滨公司的困难期，外部市场竞争对手众多，淀滨公司市场占有率被同行强势挤压；公司内部人心不稳，股东退股、减资等内耗导致公司发生亏损。综上，淀滨公司认为，张大毛不具备原股东查账除外条款的查账条件。张大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淀滨公司提供其1999年7月31日至2009年3月31日期间的会计账薄(包括但不限于总账、各类明细账、往来账、现金日记账、银行日记账、固定资产明细表、原始凭证、银行对账单交易明细等)和财务会计报告(包括但不限于资产负债表、损益表、财务状况变动表、财务状况说明表、利润分配表、纳税申报表、委托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审计报告等)供张大毛查阅和复印。一审审理中，张大毛变更查阅和复制上述文件的期间为1999年11月20日至2009年4月8日。一审法院经审理核定事实如下：淀滨公司设立于1998年12月11日，初始股东为周林根、顾国祥二人，注册资本为59万元，其中二人分别投资49万元(占股83.05％)、10万元(16.95％)，周林根任执行董事和总经理，顾国祥任监事。1999年11月20日，淀滨公司增加注册资本为73万元，同时增加股东数量至24人，张大毛出资1万元成为淀滨公司股东，占股1.37％。2007年4月2日，全体24名股东形成股东会决议，合意淀滨公司增加注册资本为121.90万元，其中周林根认缴增加部分48.90万元，股东间顾国祥、王小山、蒋林生将相关股份转让给周林根，股权转让和增资后周林根占股62.28％，张大毛占股0.84％。同日，全体股东通过《公司章程》，其中第二十七条约定：公司应当依照法律、行政法规和国务院财政主管部门的规定建立本公司的财务、会计制度，并应在会计年度终了时制作财务会计报告，委托国家承认的会计师事务所审计并出具书面报告，并应于每年三月三十一日前送交各股东。2007年4月24日，上海永诚会计师事务所出具永诚检(2007)大观园字第625号《工商年检审计报告》，根据淀滨公司2006年12月31日资产负债表上反映的财务状况：资产总额为7，808，454.97元……本报告使用范围：仅供工商管理部门工商年检使用，不作他用。2007年12月24日，全体股东召开股东会，形成股东会决议，决议成立董事会，任命周林根为董事长兼总经理与法定代表人，免去周林根原执行董事职务，由周林根、夏留金、薛文明为公司第一届董事会董事；决议成立监事会，夏小留担任监事会主席，由夏小留、薛文荣、诸小根为公司第一届监事会监事，顾国祥不再担任公司监事等。2007年12月28日，淀滨公司在解放日报刊登《减资公告》，“公告：上海淀滨酿酒有限公司经股东大会决议：注册资本由原121.90万元减为108.90万元。”2008年2月15日，张大毛在内的13名股东共同出具《有关债务清偿及担保情况说明》，内容为：根据2007年12月24日上海淀滨酿酒有限公司的股东会决议，本公司编制了资产负债表和财产清单，在该决议作出之日起的十日内通知了债权人，并分别于2007年12月28日在报纸上刊登了减资公告。现就减资所涉及的债务清偿及担保问题作如下说明：根据公司编制的资产负债表及财产清单，公司应偿付的债务2，702，309.94万元。至2008年2月15日，公司已向要求清偿债务的债权人清偿了全部债务。未清偿债务的，由公司继续负责清偿，并由全体股东提供相应的担保。2008年2月19日，上海永诚会计师事务所针对淀滨公司减资事宜出具永诚会(2008)萍字第009号《专项审计报告》，审计报告中载明：……二、审计情况(一)截至2008年2月15日止资产、负债、所有者权益情况：1．资产总额7，240，667.43元，其中：流动资产3，595，701.35元，固定资产3，644，966.08元……经过审计，截至2008年2月15日止，账面实收资本已调整至108.90万元，其中：周林根75.90万元……张大毛1万元……冯小弟2万元。2009年4月8日，张大毛在内的12名淀滨公司股东与周林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将该12名股东在淀滨公司的股份全部转让给周林根，张大毛退出公司经营，其中针对张大毛持有的股份作价0.92万元。后周林根占淀滨公司全部股权，公司类型变更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2016年10月10日，周林根与案外人上海谐昱实业有限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将周林根处持有的淀滨公司95％的股份作价1，034，550元转让给上海谐昱实业有限公司，周林根任淀滨公司法定代表人。2019年11月25日，张大毛委托上海明伦律师事务所李亚辉律师、陈子豪律师向淀滨公司发送《律师函》，要求行使股东知情权。一审另查明：2000年12月26日，周林根代表淀滨公司(乙方)与上海青浦商榻集体资产经营有限公司(甲方)签署《房屋转让协议书》，内容为：因乙方搬迁新厂址后的生产经营需要，要求购买甲方原商榻砖瓦厂的小制坯机房屋的转让事宜，经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同意将所属的原商榻砖瓦厂西边原小制坯厂据青农评2000年第88号评估报告注明的19#房屋转让给乙方，转让价值为3，000元。二、房款的支付、结算方式：乙方应付甲方的购房款抵扣以前的往来。三、乙方购买甲方房屋后，应向甲方交纳所购房屋的土地使用费每平方米6元／年。四、本协议自双方签章后生效，本协议一式三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一份由镇政府备案。2001年3月10日，淀滨公司(乙方)与上海青浦商榻集体资产经营有限公司(甲方)签署《转制协议》，内容：经甲、乙双方协商，甲方将所属位于商榻湖雪村(原砖瓦厂)的部分房屋转让给乙方，双方经多次磋商达成一致意见，订立如下协议：一、甲方将所属的位于湖雪村(原砖瓦厂编号1、2、3、4、7、8、9、10、11、19)的部分房屋(建筑面积2，260平方米)转让给乙方，协定总价值的1，040，970元。二、甲方将上述房屋转让给乙方后，乙方拥有所购房屋的产权，但土地使用权仍属甲方所有。为此甲方以该区域13，000平方米土地使用权所为合作条件，合作年限暂定五年。乙方每年按每平方米6元计算向甲方上交土地使用费。三、房屋价款及土地使用费支付方式：1．乙方应付甲方的房款，在2001年3月底之前支付60％，在2001年6月底全部付清。2．乙方应交的土地使用费实行每半年交纳一次。四、违约责任本协议自签订后，双方不得违约，如有违约，则提交合同管理机构按经济合同法有关条款予以处理。五、本协议一式三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报镇政府有关部门备案一份。就上述砖瓦厂编号1、2、3、4、7、8、9、10、11、19等十处房屋，2001年5月31日上海市房屋土地管理局向淀滨公司颁布沪房地青字(2001)第003147号《上海市房地产权证》，上述房屋的建筑面积为2，260.18平方米，权属性质为集体，用途为工业。就2001年3月10日《转制协议》中第19号房屋，张大毛、淀滨公司均确认即为2000年12月26日合同项下3，000元的19号房屋，嗣后淀滨公司将该房屋拆除重建，由一层破败小楼改建成二层楼房。一审再查明：2016年2月16日，张大毛以周林根为被告提出股权转让之诉，一审法院立(2016)沪0118民初1833号案件进行审理。审理中，张大毛认为周林根未将2005年之前已经酿造完成的2万多坛黄酒登记造册，隐瞒公司财产，导致张大毛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低价转让了其持有的淀滨公司的股权。在该案件中，张大毛提供了证人怀某某、张某某的证言，证明二人分别于2007年和2008年离开淀滨公司，离开时这批黄酒都在公司仓库中。一审法院经审理后驳回了张大毛要求撤销股权转让协议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就一审案件系争1-4号、7-11号九处是否属于乌贡酒厂在建工程的争议：淀滨公司提供淀滨公司与上海青浦商榻集体资产经营有限公司签订的《企业转制协议》、《关于上海市乌贡酒厂的资产评估报告》、《关于上海淀滨酒厂的资产评估报告》、青商府(2001)字第28号文件、青计投(98)第27号文件、青计投(98)第274号文件、青商府(2000)字第30号文件、青浦金泽资产经营管理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等证据证明除19号房屋以外的九处房屋实际为1998年淀滨酒厂、乌贡酒厂转制过程中形成的乌贡酒厂的在建工程，淀滨公司实际购买该房屋的时间早于张大毛成为股东的时间。张大毛另提供青商府(2001)字第28号文件、周林根、顾国祥与上海青浦商榻集体资产经营有限公司签订的《企业转制协议》、2017年10月26日淀滨公司出具的《关于减量化过程中上海淀滨酿酒有限公司原配合政府工作中的经济损失及职工遣散费的等补偿问题的申请》、《上海淀滨酿酒有限公司关于房屋评估补偿事宜的申请》、青商府(2000)字第30号文件、青计投(98)第27号文件、青计投(2000)第655号文件等证据证明淀滨公司在2017年土地减量化过程中就无证建筑向政府申请土地补偿，淀滨公司在申请中认为该无证建筑系原政府批准建造的乌贡酒厂的工程，与淀滨公司陈述1-4号、7-11号的九处产权登记房屋系乌贡酒厂在建工程的意见相悖。就张大毛诉请的侵权问题，张大毛另提供2018年1月11日淀滨公司与青浦金泽资产经营管理有限公司签订的《付款协议书》，证明公司以自身财产给付周林根、顾国祥两个人应付的债务。一审法院归纳张大毛诉请损害其权益的表现在以下四个方面：1、未经张大毛同意购买1-4号、7-11号、19号九处房屋，导致张大毛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低价转让其股权；2、公司未按章程规定于每年三月三十一日前对公司进行审计并向张大毛出具审计报告，侵犯张大毛知情权；3、淀滨公司与聚宝桥公司存在关联交易；4、公司以自有资金归还周林根等股东的个人债务。对此，一审法院结合本案庭审及证据，分别予以回应：1、无论1-4号、7-11号九处房屋是否原属于乌贡酒厂的在建工程，张大毛均表示在股权转让时对包括第19号在内的十处产权情况表示不清楚，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张大毛作为公司股东参与了公司生产经营，应当对公司资产有所了解，在股权转让时该应当对公司财产进行清点核算，其将股权转让时未进行清点的责任全部归于淀滨公司或周林根，有失公允。其次，系争十处房屋早于2001年5月31日即被登记在淀滨公司名下，即便张大毛对淀滨公司受让房屋事宜确不知情，但其在作为淀滨公司员工期间亲眼目睹了淀滨公司仓库扩充、19号房屋的重建，理应及时对该十处房屋的权属信息进行查证或对公司提出相关质询，而非放任不管。最后，2007年淀滨公司年检审计和2008年减资审计中，均列明了公司资产金额，张大毛作为股东参与了商议减资程序的股东会，并以股东身份联合其余12名股东共同出具《有关债务清偿及担保情况说明》，同意为公司减资前的未清偿债务提供保证责任，故张大毛应对当时公司资产及债权债务有清晰及充分的认识，张大毛亦无证据显示该审计报告中的金额不包含上述十处房产、周林根或淀滨公司有隐匿之嫌。2、淀滨公司虽然未按照公司章程的规定于每年三月三十一日前进行审计，但股东的知情权的行使方式并不限于年度审计报告，淀滨公司作为依法设立的公司设立财务制度，编制了财务账册，张大毛作为时任股东无知情权之障碍，可以及时获取进行比对，随时查验公司账册等原始信息材料，且淀滨公司并非从未进行过审计，甚至张大毛在股东身份转让前一年和两年间，淀滨公司分别组织了2008年减资审计、2007年年检审计，该审计均远晚于上述本案系争十处房屋的登记日期。另，尽管公司章程约定每年度进行审计，但张大毛在持股期间从未对此提出过异议，要求公司执行审计职责，对淀滨公司未每年进行审计亦有责任，现张大毛单方面将审计责任全部转嫁至其他股东或公司于理不合。3-4，当事人对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无法提供证据的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张大毛对于淀滨公司与聚宝桥公司间的关联交易、公司以自有资金归还周林根等股东的债务未有相关证据予以明确，仅举证的淀滨公司与青浦金泽资产经营管理有限公司签订的《付款协议书》形成于2018年1月11日，张大毛已于2009年退出淀滨公司，淀滨公司于2018年如何处分自有财产均与张大毛无关，故一审法院对张大毛的该主张亦难以采纳。综上，张大毛作为淀滨公司原股东，未有初步证据证明其在持股期间权利受损害，故一审法院对于张大毛要求查阅、复制公司相关文件、主张知情权的诉讼请求，均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张大毛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计40元，由张大毛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张大毛作为淀滨公司前股东，是否有初步证据证明在持股期间其合法权益受到损害，从而享有查阅或复制其持股期间的公司特定文件材料的权利。现张大毛并未提供符合上述条件的初步证据，一审法院亦就此作了详述，所作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同。张大毛的上诉意见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张大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陈显微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张献之书 记 员 张献之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