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西昌市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3401刑初333号 公诉机关西昌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翟磊，男，1994年6月22日出生，汉族，本科文化，网贷从业人员，陕西省白河县人，住陕西省安康市白河县。因本案于2020年1月16日被刑事拘留，同年2月2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西昌市看守所。 辩护人张天鸿，四川谦亨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肖春梅，四川迈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西昌市人民检察院以西市检一部刑诉（2020）6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翟磊犯诈骗罪，于2020年8月20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因需补充新证据于2020年9月9日建议本院延期审理，本院依法决定延期审理；2020年12月11日以西市检一部刑变诉（2020）4号变更起诉决定书变更起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于2020年12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西昌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金克彬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及其辩护人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17年，余某（另案处理）在网上从事“套路贷”诈骗犯罪活动。2018年3月，余某通过微信以无抵押、放款快为由诱使被害人吴某在其网贷公司贷款，收取吴某高额“砍头息”“展期费”（均为贷款借条金额30%的周息）垒高其债务，谋取非法利益。2018年4月，吴某欠下余某的高额债务后，余某为了让吴某偿还自己的债务，将吴某推荐给被告人翟磊，叫翟磊借款给吴某偿还欠余某的债务。2018年8月，余某加入邵某“套路贷”诈骗犯罪集团后继续对吴某实施诈骗犯罪。 2018年4月至2019年6月期间，被告人翟磊以无抵押、放款快为由，让被害人吴某在“有凭证”“今借到”等网络平台上打借条，收取高额“砍头息”“展期费”（均为贷款借条金额30%的周息），逐步垒高吴某的债务，并使用软暴力催收的方式对吴某实施“套路贷”诈骗30次。在吴某还款困难时，被告人翟磊将其推荐给网贷人员朱兴雄、陈某好借款偿还自己的借款。经审计，2018年4月至2019年6月，翟磊贷款给吴某106600元，实际收到贷款76500元，吴某支付“砍头息”“展期费”119700元，未归还贷款本金16500元，翟磊获利103200元。 为支持指控，公诉机关提供了被告人供述、被害人陈述、证人证言、书证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翟磊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对被害人实施“套路贷”诈骗30次，诈骗金额103200元，数额巨大，其行为构成诈骗罪，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翟磊辩称：我与吴某之间是正常的民间借贷，未对其进行暴力催收、介绍他向朱某借款，也不知情其借款用于偿还网络贷款，不构成诈骗罪。 被告人翟磊的辩护人提出：余某将翟磊推荐给吴某让其给翟磊借款的证据不足，吴某主动向翟磊借款且未垒高债务后暴力催收，也未推荐朱某、陈某好贷款给翟磊，按照吴某提供的微信转账记录，吴某实际收到的本金应为84700元；两高两部发布的《关于办理“套路贷”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自2019年4月9日起施行，被告人翟磊在此之前的行为不适用该意见进行评价。公诉机关在审判过程中让公安机关继续侦查取得的证据，程序违法不应作为定案依据；被告人翟磊没有非法占有的主观目的，未制造虚高的借款金额、恶意垒高债务，更未进行暴力催收，收取砍头息虽然违法但不构成犯罪。 经审理查明：2017年，余某（另案处理）在网上开始从事“套路贷”活动。2018年3月，余某通过微信以无抵押、放款快为由诱使被害人吴某在其网贷公司贷款，收取吴某高额“砍头息”“展期费”（均为贷款借条金额30%的周息）垒高其债务，谋取非法利益。2018年4月，吴某欠下余某的高额债务后，余某为了让吴某偿还自己的债务，将吴某推荐给被告人翟磊等人，吴某向翟磊借款偿还欠余某的债务。在吴某不能按期偿还债务时，余某通过电话滋扰吴某所在公司的领导及吴某的母亲，以此向吴某施加压力逼迫其还款。2018年8月，余某加入邵某“套路贷”诈骗犯罪集团后继续对吴某实施“套路贷”。 余某与被告人翟磊均明知对方是与自己一样的“贷款”从业人员，经余某介绍后吴某按照翟磊的要求提供个人信息（包括亲友的电话号码）给翟磊审核，翟磊同意借款。在2018年4月至2019年6月期间，被害人吴某在“有凭证”“今借到”等网络平台上打借条向被告人翟磊借款，被告人翟磊收取“砍头息”（按照借条金额收取30%即实际支付借条金额的70%）“展期费”（按照借条金额的周息30%计算），双方资金往来主要通过微信转账，吴某在名义上不同的人处借款以贷还贷或者展期，并按照前述标准支付费用，债务被不断垒高。在吴某还款困难时，被告人翟磊将其推荐给自称朱兴雄、陈某好的人按照上述费用标准借款来偿还自己。翟磊告诉吴某，他们会找欠款人所在地的收账公司、社会混混儿去收账，他有时也会去控制场面，以此暗示、威胁吴某还款。吴某频繁地向其母亲要钱、向同事借钱偿还借款，其母亲及单位领导受到滋扰，吴某内心惶恐、精神萎靡，在亲友的多次追问之下道出实情后报案。经审计，2018年4月至2019年6月，翟磊30次贷款给吴某106600元，实际收到贷款76500元，吴某支付“砍头息”“展期费”119700元，未归还贷款本金16500元，翟磊获利103200元。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户籍证明、抓获经过证实：经被害人吴某报案西昌市公安局于2019年8月20日立案，经网上追逃后被告人于2020年1月16日在安徽省芜湖市弋江区被抓获。 2.情况说明证实：2019年2月，被告人翟磊的亲属将其作案的手机一部、台式电脑一台邮寄至西昌市公安局。西昌市公安局收到后制作接受证据清单，送至该局网安大队做电子物证勘验。 3．翟磊与吴某的微信聊天记录、转账记录、电子数据、四川世润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关于翟磊向吴某贷款的审计报告证实：翟磊在微信聊天记录中告知吴某，其他未按期还款人员遭到其所在公司电话催收、上门暴力催收等；2018年4月至2019年6月，翟磊贷款给吴某30次，共计106600元，实际收到贷款76500元；吴某实际支付砍头息及展期利息119700元，未归还贷款16500元，翟磊从吴某贷款中得利103200元。 4．公安机关提取吴某与朱某、陈某好的微信聊天截图证实：2019年2月至2019年6月，朱某、陈某好以和翟磊同样的方式向吴某放贷，吴某实际到手的本金10000元，共支付了23550元，尚有6000元本金未还。 5．证人赖某（吴某的母亲）、柯某、梅某（该二人为吴某工作的保险公司领导）的证言证实：2018年3月以来，吴某借了网贷后经常找同事、家人借钱还款，到案发时都没有还清，人也变得神情恍惚、萎靡不振，在上班期间吴某经常接到催款电话，家人和公司领导也多次接到余某等人针对吴某的催款电话甚至遭到电话轰炸，严重影响生活安宁和安全感。吴某的亲友发现其异常表现后多次追问，最终吴某道出被“套路贷”的实情，吴某在家人的陪同下到公安机关报案。 6．同案人余某的供述：吴某向我借款后，我把他推荐给翟磊借款，在他向翟磊借款第一笔款后我收到翟磊给的中介费。我和翟磊都是做网贷的，在此之前，相互都给对方推荐过优质客户。 7．被害人吴某的陈述及辨认笔录：2018年初，我的信用卡到期需要还款，于是我联系了之前问过我是否要借款的余某，他告诉我在他那里贷款只需要很简单的手续，我就心动了，于是按照余某的指引与他签订了借条、上传了我的个人信息，余某说最少借款1000元，于是我决定借款1000元。十分钟左右，余某通过微信给了我700元，并且告知我本次借款金额是1000元，除去本期利息，我拿到手的借款是700元，借款周期是一个星期，到期后需要还款本金加利息是1000元，如果需要展期要缴纳一期七天300元的利息。这一次借款我展期了三期，之后因为我没有钱将改期本金还清，于是我如实告诉了余某我资金困难，余某给我说再签订一张借条，把钱借出来之后先把之前的欠款还了，由于缺钱我也答应了。我第二张借条签订的借款是3000元，到手金额是2200元，期限是一个星期。之后还是这样，在我展期几次还了几期的利息后，我没有资金还款了，余某就给我说，让我添加翟磊等人的微信，去借款来把之前的款还了，直至2019年8月，我通过给余某、谌某、翟磊等人反复借款，我一共还款了30多万元，现在还欠他们18万元。 余某给我介绍了谌某、翟磊、马金铃、郭雷历、张瑜、陈晨、胡世友七人。余某告诉我说介绍他的朋友，先把钱借给我，然后把之前的款还了，就这样反反复复来还他们之间的债务，我在给他们借款的时候资金走账主要是通过微信，偶尔会通过支付宝。翟磊还给我推荐了朱兴雄、陈某好借款给我。还不了款时他们对我进行口头威胁，告诉我会找当时催收来收账，还说让我在家等死，还要到我公司及家里来找我，晚上发语音给我说会让我全家不得安宁，打电话滋扰我的母亲、单位上司，我非常害怕、精神崩溃。翟磊平时会给我讲，他们会找欠款人所在地的收账公司、社会混混儿去收账，他有时也会去控制场面，不要太暴力，我明显感觉到这是在威胁我。我换了手机号码后他们开始打电话给我的家人、同事，在电话里面骂他们，我的父母、公司的梅总、柯总监都接到过类似电话。2018年4月，我开始在余某给我推荐的翟磊处借款，费用还是跟在余某处借款一样的。这些借款基本上都是没有到手的，都是用于反复的还他们的债务及利息，只有前期借的几千块钱是我自己用的。吴某辨认出被告人翟磊。 8．被告人翟磊的供述：我从2018年3月左右开始做这个套路贷的，一直做到2019年6月份左右，应该有几十个人向我借过款。借款时要求借钱人在网上提供身份证正反面照片、家庭住址、职业、通讯录的截图、直系亲属的电话、淘宝芝麻分给我，我审核后就可以放款。借钱的周期是7天，利息是按7天记利息从20％到35％，放款时先扣去第一期的利息。到期后联系借款人，如果还不上可以展期，展期的话按约定的利息先还上利息又可以7天后还本金。如果本金、利息不还就联系他的直系亲属叫他们还钱。吴某是老客户长期给我借钱，应该有几十次，他借钱的总金额本金有几万元钱，还了我总的有十多万元钱。我在吴某身上挣了有7到8万元钱的利息，除去他现在还欠我的2万多元钱，我挣了他有5到6万元钱。 余某把吴某介绍给我借钱，吴某就加了我的微信。吴某把他的资料（芝麻分的截图、支付宝首页的截图、支付宝实名认证的截图、收货地址的截图、身份证正反面照片、本人手持身份证的照片、通讯录截图、微信共享位置截图、至少四个其近亲属及朋友的联系方式及我在易诚网上查询他近6个月的通话记录）发给我后，我经过审核同意借款给他。我和吴某每次借贷、转账都是通过微信进行操作，我用“阳光投资”“风行投资”“小糊涂”这三个微信名给吴某放款，吴某也是通过微信转账向我还款和支付利息。吴某向我借款是通过网贷人员余某介绍的，我第一笔向吴某借款后给了余某200元的介绍费。 上述证据，相互联系、互相印证、形成锁链，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翟磊明知余某系与自己一样从事“贷款”的人员，在被害人吴某欠余某的“贷款”不能按时偿还时，采取与余某同样的手段收取“砍头息”（周息30％）与吴某签订金额虚高的“借贷”协议，并且每周按照数额虚高的“借条”收取30％的“展期费”，在被害人吴某无力偿还时向其推荐向他人以此方式“贷款”，通过这种“以贷还贷”的方式进一步不断垒高“债务”，在此过程中冒充好人辅以暴力威胁的暗示，软硬兼施向被害人吴某索取“债务”从而非法占有他人财物103200元，数额巨大，其行为构成诈骗罪。本案基本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被告人翟磊的辩称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余某将翟磊推荐给吴某让其给翟磊借款，经查，该事实有余某、翟磊的供述和吴某的陈述予以证实，足以认定；吴某是否主动向翟磊提出借款，并不影响本案的定性。被告人翟磊的此种“砍头息”及每周收益30％的“借贷”方式就足以达到垒高债务的目的，更何况被告人明知还有其他人以此方式向吴某“贷款”，通过吴某的陈述及微信截图证实翟磊推荐吴某向自称朱某、陈某好的人按本案的方式“贷款”。被告人翟磊在“借贷”过程中冒充好人辅以暴力威胁的暗示，虽然更具欺骗性，但是其本质是软硬兼施向被害人索取“债务”，其行为特征从整体上表现为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通过欺瞒手段骗取被害人财物；本案的审计报告所依据的吴某与翟磊之间的资金往来交易记录客观、全面，审计程序合法，本院依法予以采信；两高两部发布的《关于办理“套路贷”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自2019年4月9日起施行，该意见属于法律政策文件，系针对近年来办理“套路贷”刑事案件经验的总结、提升和对今后工作的指导，其本质是依法适用刑法的相关规定，而刑法中有关诈骗罪的规定在本案中不存在溯及力的问题；本案审判过程中公安机关收集证据是应公诉机关的要求依法履行协助职责的体现，并不违反刑事诉讼的程序规定；据此，对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被告人翟磊通过“套路贷”的方式实施诈骗犯罪，应依法从严惩处，对其犯罪所得财物应当责令退赔给被害人；为维护公民的合法财产不受非法侵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翟磊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三万元。 （有期徒刑的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刑期自2020年1月16日起至2024年7月15日止；罚金限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缴纳。） 二、责令被告人翟磊退赔被害人吴某人民币1032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段必发 审 判 员  龚亚红 人民陪审员  胥林英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朱 萍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六十六条诈骗公私财物，数额较大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并处或者单处罚金；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数额特别巨大或者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四十七条有期徒刑的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 第五十二条判处罚金，应当根据犯罪情节决定罚金数额。 第五十三条罚金在判决指定的期限内一次或者分期缴纳。期满不缴纳的，强制缴纳。对于不能全部缴纳罚金的，人民法院在任何时候发现被执行人有可以执行的财产，应当随时追缴。 由于遭遇不能抗拒的灾祸等原因缴纳确实有困难的，经人民法院裁定，可以延期缴纳、酌情减少或者免除。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