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20）川14执复43号 复议申请人（异议人）：四川省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 法定代表人：马洪力，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雨辰，四川亚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睿，四川亚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执行人：吴涛，男，1985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仁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文艳，四川贤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富安，四川贤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执行人：程德全，男，1968年7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仁寿县。 被执行人：四川省锦生建筑劳务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 复议申请人四川省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不服眉山市彭山区人民法院（2020）川1403执异33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眉山市彭山区人民法院在执行申请执行人吴涛与被执行人程德全、四川省锦生建筑劳务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锦生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中，责令四川省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省一建司）追回财产，省一建司向该院提出书面异议。该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 省一建司提起异议称，其与锦生公司已于2014年底终止劳务分包合同关系，2016年6月28日其与程德全班组达成协议后，已通过锦生公司，启帆劳务公司向吴涛支付工程款2,235,000元，锦生公司在其处无任何到期债权，其依法没有协助执行款项，即无协助执行的内容。由于锦生公司在其处无到期债权，其就不存在擅自支付行为，因此其不构成妨害执行。案涉到期债权如果存在争议，应当由相应的权利人依法提起诉讼或由申请执行人提起代位权诉讼解决。人民法院在执行程序中认定是对其诉权的剥夺，严重损害其合法权益。由于案涉到期债权没有得到实体上的裁判确认，依法应当终结该执行行为。综上，其对案涉各方当事人均不负有到期债务，也不存在擅自支付工程款、妨害执行的行为，眉山市彭山区人民法院责令其追回财产的执行行为错误，请求依法裁定撤销（2020）川1403执恢236号通知书，终止对异议人的执行。 眉山市彭山区人民法院经审查查明，该院依据（2016）川1403民初1671号民事裁定，于2016年10月13日向省一建司送达了（2016）川1403民初第1671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该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协助执行项目为：对省一建司应支付给锦生公司工程款160万元予以冻结。2017年10月12日，该院向省一建司送达了（2017）川1403执1135号执行裁定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协助执行项目为：继续冻结锦生公司在省一建司的工程款160万元，冻结期限为三年（从2017年10月12日起至2020年10月11日止）。2019年4月11日该院向省一建司送达了（2019）川1403民初473号之一民事裁定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协助执行项目为：继续冻结锦生公司在省一建司的应收工程款160万元，冻结期限为二年，自送达之日起计算。依据生效的（2019）川1403民初473号民事判决，该院在执行申请执行人吴涛与被执行人锦生公司、程德全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中，于2020年3月18日向省一建司送达了（2019）川1403执947号通知书，要求省一建司在收到通知书后的15日内向申请执行人吴涛履行对被执行人锦生公司到期债权160万元。省一建司在签收该通知书时，在送达回证上记明：“锦生公司在我司无到期债权”。2020年9月28日该院作出（2020）川1403执恢236号《责令责任人追回财产通知书》，责令省一建司在本通知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追回擅自支付的款项160万元，并将该款交存该院，逾期拒不追回，该院将裁定省一建司在擅自支付的数额内向申请执行人承担责任，并将视情节轻重追究相关责任人妨害执行的法律责任。 眉山市彭山区人民法院另查明，程德全挂靠锦生公司与省一建司于2014年5月20日签订《建筑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程德全为实际施工人，省一建司支付程德全工程款的支付方式为：通过支付到锦生公司或通过启帆劳务公司再支付。省一建司与程德全最后结算后，于2017年1月20日支付了3,481,075.75元工程款。吴涛受雇于程德全从事案涉《建筑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约定的部分劳务工作。 眉山市彭山区人民法院审查认为，该院分别于2016年10月13日、2017年10月12日、2019年4月11日三次向省一建司送达了民事裁定和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其协助执行的执行行为程序合法，省一建司均未提出异议。本案争议焦点为，锦生公司在执行法院向其送达协助执行通知书期间（2016年10月13日至今），是否在省一建司享有到期债权，省一建司是否有擅自支付锦生公司到期债权的行为。根据生效的（2019）川1403民初473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程德全挂靠锦生公司与省一建司签订《建筑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省一建司应当按合同支付锦生公司工程款。程德全作为实际施工人，程德全与省一建司结算或领取工程款的行为代表锦生公司。2017年1月20日省一建司支付了程德全3,481,075.70元，该工程款系案涉《建筑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约定应支付锦生公司款项。执行法院2016年10月13日向省一建司送达协助执行文书，此时，锦生公司在省一建司实际享有到期债权，且金额大于执行法院冻结金额160万元。执行法院要求省一建司协助冻结后，省一建司于2017年1月20日的支付行为属于擅自支付行为。执行法院在查实省一建司擅自支付冻结款后，于2020年9月28日作出（2020）川1403执恢236号《责令责任人追回财产通知书》的执行行为程序合法，且有省一建司擅自支付冻结款的事实，故省一建司异议请求依法不成立。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一项之规定，裁定驳回了省一建司的异议请求。 省一建司不服，向本院提起复议称，1．其对眉山市彭山区人民法院的保全、冻结措施一直在提异议，该院认为省一建司没有在2016年10月13日保全裁定送达时及时申请复议，即认定锦生公司对省一建司到期债权成立，系对事实的错误认定和曲解；省一建司对锦生公司无任何到期债务，不应承担追回财产的责任；法院不能以执代审，直接认定省一建司对锦生公司存在到期债务，生效判决已确定省一建司对吴涛的劳务款项不承担任何责任，原审法院执行程序中认定事实不清。2．程德全作为实际施工人，于2017年1月20日收取省一建司3,481,075.70元，不违反法律强制规定，省一建司也不因此构成擅自支付，眉山市彭山区人民法院认定省一建司擅自支付工程款、构成妨害执行没有事实根据，依法不能成立。3．省一建司对到期债权提出异议后，执行法院不应再强制执行，而应由申请执行人提起代位权诉讼解决，执行法院执行所依据的所谓到期债权并未经生效判决予以确认，执行根据不成立，执行法院的执行措施违反法律规定，应依法予以纠正。请求依法裁定变更眉山市彭山区人民法院（2020）川1403执异33号执行裁定，撤销执恢236号通知书关于责令省一建司追回财产的通知，裁定终止对省一建司的执行。 为证实其主张，复议申请人省一建司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省一建司2014年11月11日《关于终止劳务分包合同的董事会决议》，2017年11月28日向眉山市彭山区人民法院出具的《情况说明》，2018年3月26日《解除执行冻结申请书》，2020年3月27日《解除财产保全申请书》，2020年3月31日《执行异议申请书》，（2019）川1403民初473号代理意见；省一建司恒大金碧天下三期项目部与锦生公司程德全班组2016年6月28日签订的《关于恒大金碧天下三期别墅程德全劳务工程延误补偿协议》；眉山市彭山区人民法院（2016）川1403民初1671号民事裁定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2017）川1403执1135号执行裁定书、（2019）川1403民初473号之一协助执行通知书、（2019）川1403执947号通知书、（2020）川1403执恢236号责令责任人追回财产通知书、（2019）川1403民初473号民事判决书，（2020）川1403执异8号受理案件通知书，2017年11月21日询问笔录、2018年3月29日调查笔录（均系复印件）。 申请执行人吴涛称，1．锦生公司是省一建司全资子公司，程德全挂靠、代表锦生公司履行合同，故锦生公司依法应承担付款责任。2．省一建司在庭审中提交了锦生公司2016年的审计报告，程德全在2016、2017年代表锦生公司与省一建司结算本案所涉工程款，锦生公司在2016、2017年委托启帆劳务公司付款给各班组，均能证明锦生公司在经营，省一建司主张锦生公司2014年以后没有经营不当。3．省一建司在异议书中陈述吴涛收到的30万元与本案无关联性，吴涛在起诉锦生公司要求支付劳务费和周转材料费时已将锦生公司通过启帆劳务公司支付给吴涛的30万元予以扣除。4.2016年10月吴涛申请保全锦生公司在省一建司处的应收款160万元时，省一建司尚欠锦生公司工程款348万余元，而省一建司在2017年1月27日将冻结的应付款支付给锦生公司，应承担保全责任。法院要求省一建司追回的30万元，系省一建司于2017年1月27日支付给锦生公司的30万元，不是2016年8月24日锦生公司通过启帆劳务公司支付给吴涛的30万元。综上所述，认为原执行裁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省一建司的复议申请，维持原裁定。 复议审查查明，吴涛与锦生公司、省一建司、程德全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眉山市彭山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29日作出（2019）川1403民初473号民事判决。该判决认定，程德全挂靠锦生公司与省一建司签订《建筑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程德全系涉案劳务工程的实际施工人；程德全作为实际施工人及雇主，依法应当承担吴涛班组劳务及材料费的支付责任。锦生公司与省一建司人格上并未存在混同现象；省一建司通过劳务公司支付程德全名下其他班组劳务费的行为，是省一建司代程德全履行支付劳务费的行为，不能就此认定省一建司对吴涛也有代程德全支付劳务费的义务，省一建司与吴涛之间不存在法律上的权利义务关系，吴涛要求省一建司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判决同时认定，锦生公司与省一建司签订“劳务分包合同”后，并未实际履行该“劳务分包合同”，而是出借劳务用工主体资质，让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程德全个人挂靠该公司承包案涉劳务，导致程德全将合同义务又分包给包括吴涛在内的多个班组进行施工，实际上系程德全分包的班组作为实际施工人代程德全及锦生公司履行与省一建司签订的“劳务合同”。遂判决程德全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吴涛劳务费及材料综合费共计1,408,023元及利息，锦生公司对程德全应支付的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驳回了吴涛对省一建司的诉讼请求。锦生公司不服，以其不应承担责任等为由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审理后认为，虽然挂靠施工经营的最终受益归于挂靠人，挂靠人应承担直接责任，但被挂靠人明知相关禁止性规定，仍许可挂靠人利用其资质承揽工程施工，应承担挂靠人承建工程所带来的风险，遂未支持其上诉请求，于2019年10月17日作出（2019）川14民终866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眉山市彭山区人民法院（2019）川1403民初473号民事判决经审理认定事实部分还载明，2017年1月20日，省一建司与程德全进行结算后，通过启帆劳务公司将程德全名下在恒大金碧天下三期别墅，即本案涉案的工程其他十二、三个班组的劳务费支付完毕；在支付其他班组劳务费时，吴涛也在支付现场，因双方对吴涛班组劳务费的金额未能确定一致，且吴涛已提起诉讼，故省一建司未支付吴涛班组劳务费。 复议审查查明的眉山市彭山区人民法院冻结、继续冻结、通知履行到期债务、责令省一建司追回财产等事实与该院异议审查查明的事实一致。 以上事实，有眉山市彭山区人民法院（2019）川1403民初473号民事判决书、（2016）川1403民初1671号民事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2017）川1403执1135号执行裁定书、（2019）川1403民初473号之一协助执行通知书，本院（2019）川14民终866号民事判决书，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省一建司是否存在擅自支付锦生公司到期债权的行为。要认定省一建司擅自支付了锦生公司到期债权，需要确定两个事实：一是锦生公司对省一建司享有到期债权；二是省一建司未经法院许可，向锦生公司支付了法院冻结的到期债权。 眉山市彭山区人民法院虽查明锦生公司与省一建司签订了《建筑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但未进一步查明该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也未查明到期债权的具体情况，即径行认定锦生公司对省一建司享有到期债权，则该院认定锦生公司对省一建司享有到期债权的证据不足。同时，现有生效判决认定，省一建司通过启帆劳务公司向程德全及其名下班组支付劳务费，眉山市彭山区人民法院查明事实认定省一建司擅自支付了工程款3,481,075.75元，但未说明如何支付，向谁支付，相对方收款的行为是否有充分证据可认定为代锦生公司收款，该院现有的认定与生效判决存在矛盾之处，而该院未能就此进行进一步查明。 综上所述，眉山市彭山区人民法院（2020）川1403执异33号执行裁定在确定锦生公司是否对省一建司享有到期债权，以及省一建司是否未经法院许可，向锦生公司支付了法院冻结的到期债权这两个基本事实的认定上存在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的问题，应当撤销原裁定，发回该院重新审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眉山市彭山区人民法院（2020）川1403执异33号执行裁定； 二、将本案发回眉山市彭山区人民法院重新审查。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韩 胜 审判员 蒋 毅 审判员 高 萍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陈艳玲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当事人、利害关系人认为执行行为违反法律规定的，可以向负责执行的人民法院提出书面异议。当事人、利害关系人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撤销或者改正；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当事人、利害关系人对裁定不服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上一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二十三条第一款上一级人民法院对不服异议裁定的复议申请审查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异议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结果应予维持的，裁定驳回复议申请，维持异议裁定； （二）异议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结果应予纠正的，裁定撤销或者变更异议裁定； （三）异议裁定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裁定撤销异议裁定，发回作出裁定的人民法院重新审查，或者查清事实后作出相应裁定； （四）异议裁定遗漏异议请求或者存在其他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裁定撤销异议裁定，发回作出裁定的人民法院重新审查； （五）异议裁定对应当适用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审查处理的异议，错误适用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审查处理的，裁定撤销异议裁定，发回作出裁定的人民法院重新作出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