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再2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杜长平，男，1959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柄尧，四川纵目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芹，四川纵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沁漪，女，1967年6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炜，四川迪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依丽，女，1963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凤，成都市武侯区律政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杜长平因与被上诉人李沁漪、林依丽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金牛法院）（2020）川0106民再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杜长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柄尧、罗芹，被上诉人李沁漪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彭炜，被上诉人林依丽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杜长平提起上诉，请求撤销（2020）川0106民再7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李沁漪对杜长平的全部诉讼请求。理由为：案涉债务并未用于杜长平、林依丽共同生活经营，双方在婚姻存续期间分割了共同财产并不能认为双方共同生活经营、共同分享收益。根据已经发生效力的其他案外人罗小清向林依丽主张债务的案件来看，已经确认了该债务并非夫妻共同债务，因此本案确认债务系夫妻共同债务违反了类案检索制度。（2020）川0106民再7号民事判决引用《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24条，系违反法律适用。《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24条因存在严重问题，已经被最高人民法院事实上予以废止。综上，案涉债务并非夫妻共同债务。 李沁漪答辩称，请求撤回杜长平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我方起诉请求中的第二项借款本金、利息及违约金、诉讼费均由林依丽承担。 林依丽答辩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 李沁漪在原审中向金牛法院提起的诉讼请求为：1、判令林依丽偿还借款本金1030000元，支付从款项出借之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的借款利息（截至起诉之日借款利息为65000元），并支付自应还款之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违约金（截止起诉之日违约金为30000元）；2、杜长平与林依丽就本案中的借款本金、利息及违约金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诉讼费用由被告全部承担。 金牛法院原审认为，林依丽向李沁漪出具借条两张金额共计1030000元系林依丽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李沁漪未与林依丽约定还款时间，故李沁漪有权随时要求林依丽归还前述借款。由于李沁漪未举证证明其首次要求林依丽还款的时间，故林依丽应在李沁漪起诉之日归还借款本金，林依丽未举证证明其向李沁漪履行了归还借款的义务，故对李沁漪要求林依丽偿还借款本金的诉请予以支持。因林依丽应在起诉之日归还借款而其未归还，故从起诉之日开始林依丽违约，应向李沁漪支付违约金。李沁漪主张的违约金过高，应予以调整，违约金按司法解释规定的最高利息限额计算，即从2014年9月4日开始，以10300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贷款利率的四倍利率计算至林依丽归还完本金时的利息，同时，由于以前述方式计算出的违约金足以弥补李沁漪的损失，故林依丽不再向李沁漪支付2014年9月4日后的利息。林依丽应从2014年4月22日起向李沁漪支付其中的130000元本金产生的利息，从2014年4月28日起向李沁漪支付其中700000元本金产生的利息，从2014年6月4日起向李沁漪支付其中200000元本金产生的利息，利息按每月本金的2%计算至2014年9月3日止。因前述借款中除2014年6月4日的200000元借款外，其余均发生在林依丽与杜长平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而林依丽、杜长平未举证证明李沁漪与林依丽明确约定前述借款为林依丽的个人债务，也未举证证明李沁漪知道杜长平与林依丽约定了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归各自所有，故前述借款本金中有830000元应为林依丽与杜长平的共同债务，杜长平应与林依丽连带偿还该830000元本金及产生的利息、违约金，对2014年6月4日的200000元借款属林依丽离婚后产生的个人债务，其本金及利息、违约金应由林依丽个人偿还。 金牛法院于2015年5月20日作出（2014）金牛民初字第5546号原审判决，判令：一、林依丽、杜长平连带向李沁漪归还借款本金830000元；二、林依丽、杜长平连带向李沁漪归还第一项判决中830000元本金产生的利息、违约金（利息及违约金计算方式略）；三、林依丽向李沁漪归还借款本金200000元；四、林依丽向李沁漪归还第三项判决中200000元本金产生的利息、违约金（利息及违约金计算方式略）；五、驳回李沁漪的其他诉讼请求。 杜长平提起再审，请求撤销(2014)金牛民初字第5546号民事判决，并请求依法改判杜长平不承担责任，本案一审、再审费用由李沁漪、林依丽承担。 金牛法院再审中查明，（一）2014年4月22日，林依丽向李沁漪出具《借条》，载明：“今因急需资金周转，特向李沁漪借到现金人民币830000元。月利率为百分之二，借款期限自2014年4月22日至年月日。到期未还每天违约金以本金的5‰累计。备注：借款用于买房子。借款人：林依丽”。2014年4月22日，李沁漪通过银行转账向林依丽转入130000元。2014年4月28日，雷琴接受李沁漪的委托，通过银行转账向林依丽转入700000元。2014年6月4日，林依丽再次向李沁漪出具《借条》，载明：“今因急需资金周转，特向李沁漪借到现金人民币200000元。月利率为百分之二，借款期限自2014年6月4日至年月日。到期未还每天违约金以本金的5‰累计。备注：借款用于买房子。借款人：林依丽”。当日，李沁漪通过银行转账将200000元转入林依丽账户。2014年6月29日，林依丽通过银行向李沁漪归还8000元。2014年9月3日，李沁漪将林依丽诉至金牛法院，提出原审中的诉讼请求。诉讼中，李沁漪申请追加杜长平为共同被告。 （二）林依丽与杜长平于1987年9月2日登记结婚。2012年5月7日，林依丽与杜长平签订了《分居协议书》。其中约定：“协议双方于1987年9月2日在成都市登记结婚，现因夫妻感情不和，为缓和夫妻矛盾，双方一致认为用两年时间冷静思考婚姻之继续与否，分居满两年依然无法和好的，双方可依据本协议离婚或依法提起离婚诉讼。财产规定：1、分居期间，各方取得的财产及收入归各自所有，不为夫妻共同财产；2、双方在分居期间各自产生的债务，由各自独立承担，不得主张为夫妻共同债务。”。2013年6月18日，林依丽购买了锦江区××路××号××栋××单元××楼××号房屋。此后因为无力支付最后一期购房款被开发商起诉要求承担违约责任。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3月29日作出（2016）川0104民初158号民事判决，判决解除了林依丽与开发商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林依丽向开发商支付违约金113752.82元。2014年5月15日，林依丽与杜长平协议离婚，双方在《离婚协议书》中约定：“三、共同财产分割：（1）成都市锦江区晨辉路6号育才都市家园1期3栋2单元602号，面积171.94平方米的住宅归男方所有；（2）成都市锦江区东大街芷泉段6号1栋1单元20楼8号，面积为176.91的办公用房归女方所有；（3）成都市青羊区金沙遗址路68号4栋14层1415号，面积53.35平方米的办公用房归女儿杜某某所有；（4）成都市青羊区草堂北支路217号3楼368室，面积30.11平方米的办公用房归女儿杜某某所有；（5）成都市金牛区商贸大道一段21号5楼501号，面积为31.6平方米的办公用房归女儿杜某某所有；（6）牌照为川Ａ××××和川Ａ8××××的汽车两辆归女方所有，牌照为川Ａ0××××的汽车归女儿杜某某所有。……四、债权债务处理：（1）成都市锦江区晨辉路6号育才都市家园1期3栋2单元602室的房屋按揭款归男方支付；（2）成都市锦江区东大街芷泉段6号1栋1单元20楼8号房屋按揭款归女方支付；（3）成都市青羊区金沙遗址路68号4栋14层1415号的房屋按揭款归女方支付；（4）川Ａ8××××、川Ａ0××××的汽车按揭款归女方支付；（5）女方名下的公司（成都传丰科技有限责任公司）的债权债务由女方承担。（6）其他债权债务（含涉及银行、公司、单位或个人等的债权债务）一律由女方承担。（男女双方在婚姻存续期间，男方没有其他债权债务，也没有男女双方共同知晓和协商同意后产生的债权债务。所以，其它债权债务均是女方单方面的个人行为，一律由女方承担）。”另有共同财产分割补充如下：锦江区通盈路88号6栋2单元28楼2801号房屋，面积270.84平方米的住宅，归女方所有（此房截至目前才交了预付款，余款由女方支付）；天府新区正兴镇正公路33号11栋1层76号的住宅归女方所有。2014年6月9日，经公证，位于本市青羊区草堂北支路******办公用房归林依丽所有。至2014年6月3日，杜长平名下有三套房屋，分别为：成都市锦江区东大街芷泉段6号1栋1单元20楼8号（2013年9月4日签约备案登记）、成都市青羊区金沙遗址路68号4栋14层1415号（2013年7月5日登记）、锦江区晨辉路6号3栋2单元6跃7楼12号（2007年3月2日登记）。至2020年7月4日，杜长平名下在本市城区无住房。另，杜长平自2014年起，多次因病入院治疗。 （三）自2013年11月至2014年5月19日，林依丽向罗某某9次借款共计2570000元。自2013年12月至2014年5月19日，林依丽向罗某某9次还款共计1826825元。2014年5月13日，林依丽向罗某某出具借款80万元的借款凭证，借款用途约定为购房。该纠纷后诉至金牛法院，金牛法院作出（2017）川0106民初3197号民事判决，判决林依丽向罗某某归还借款本息。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高新民初字第1746号民事调解书显示，骆某某与林依丽就双方2014年3月20日的1000000元借款达成协议，林依丽向骆某某归还尚欠本金620000元及利息。2014年9月28日，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受理蒋某某诉林依丽民间借贷一案。另，2014年12月2日，林依丽、杜长平与程某、王某某就借款合同一案达成协议，本院作出（2014）成民初字第1639号民事调解书，载明林依丽欠程某、王某某借款本金8500000元及相应利息，林依丽于调解书生效后两日内偿还上述债务，该债务系林依丽的个人债务，与杜长平无关。 金牛法院再审审理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杜长平是否对发生于其与林依丽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产生的债务本金830000元、利息以及违约金承担连带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因夫妻之间系特定人身关系，以及从减轻财产交易成本的考虑，法律将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一方名义所负的债务推定为共同债务。推定为共同债务是原则，根据案件具体情况认定为个人债务为例外，并且法律也明确规定了证明主体以及举证责任。本案为再审案件，应当适用原审时有效的法律以及司法解释，故本案中应当由杜长平、林依丽承担“案涉债务为李沁漪与林依丽明确约定为林依丽个人债务”或者“李沁漪知道杜长平、林依丽约定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的财产归各自所有”事实的举证责任。首先，从现有证据来看，杜长平、林依丽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案涉债务已经由李沁漪与林依丽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其次，现有证据也不足以证明杜长平、林依丽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以及李沁漪知道该约定的事实。诉讼中，杜长平主张其已经于2012年与林依丽分居，案涉债务不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虽然杜长平提交了成华区桃溪路街道怡福社区居委会和锦江区晨辉社区出具的分居证明，且其提交的《分居协议书》也约定分居期间各自取得的财产归各自所有，但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杜长平、林依丽作为夫妻共同财产分割的位于本市锦江区××街××段××号××路××号的房屋均在2012年之后进行登记备案或者登记。根据《离婚协议书》，双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置房屋（含办公用房）共计7套，双方在离婚时，将部分共同财产约定为其女儿所有，也可以反映出双方共同的财产状况。即便是共同财产全部用于归还债务，也不会影响债务的性质，因为前者为债务能否得以履行的问题，后者为确定债务承担主体的问题，不能因为财产均用于归还债务，而据此否认共同债务的性质。故虽然林依丽在离婚前大量频繁举债，家庭共同财产也用于归还债务，也不能据此否认双方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生活经营，分享收益的事实，杜长平关于案涉的83万元债务为个人债务的主张，不予支持。另，因（2017）川0106民初3197号民事判决，将林依丽对罗某某的借款认定为个人债务，但个案的证据不同，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八十八条的规定，该判决并不构成本案的新证据。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因再审中林依丽提交了还款8000元的证据，该款项应予以扣除。 关于杜长平、林依丽提出要求李沁漪归还川Ａ8××××车辆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五条第一款的规定，民事再审程序的审理范围受原审诉讼请求和再审诉讼请求的双重约束，对此，权利人应另行起诉，本案中不予审理。 关于林依丽主张应扣除李沁漪以原审判决为依据，通过参与分配方式收取款项158620元的问题。再审程序审查的对象为原审判决，该事实属于对原审判决的执行，不属于本案的审查范围，本案不予审查。 金牛法院再审判决：一、维持（2014）金牛民初字第554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第四项、第五项；二、变更（2014）金牛民初字第554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林依丽、杜长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向李沁漪归还第一项判决中830000元本金产生的利息、违约金（利息计算方式为：从2014年4月22日起以其中的130000元为本金，按每月2％的利率向李沁漪支付利息至2014年9月3日，从2014年4月28日起以其中的700000元为本金，按每月2％的利率向李沁漪支付利息至2014年9月3日，按照该标准计得的金额应扣除8000元。违约金计算方式为：2014年9月4日起，以8300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林依丽、杜长平归还完第一项判决中的830000元本金时止的利息）。 本院再审二审查明的事实与金牛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再审二审庭审中，原审原告李沁漪明确表示放弃对杜长平的诉讼请求。 本院再审认为，林依丽向李沁漪借款，并出具了两张借条，该借条系林依丽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双方借贷关系成立，因双方未约定还款期限，故林依丽自李沁漪起诉之日应当偿还。因各方对（2020）川0106民再7号民事判决中认定的借款本金数额，利息和违约金的计算方式均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即：本金1030000元，利息计算方式为：从2014年4月22日起以其中的130000元为本金，按每月2％的利率支付利息至2014年9月3日，从2014年4月28日起以其中的700000元为本金，按每月2％的利率支付利息至2014年9月3日，从2014年6月4日起以其中200000元为本金，按每月2％的利率支付利息至2014年9月3日，按照该标准计得的金额应扣除8000元。违约金计算方式为：2014年9月4日起，以10300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归还完本金时止。 再审二审中，李沁漪提出放弃对杜长平的诉讼请求，林依丽表示认可，且在再审一、二审审理中林依丽均表示该债务系其个人债务，故本院认为，李沁漪放弃对杜长平的诉讼请求系处分其诉讼权利的行为，且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一条“原告可以放弃或者变更诉讼请求”的规定，本院予以准许。 综上，因原审原告李沁漪放弃对杜长平的诉讼请求，故杜长平的上诉请求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一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5）金牛民初字第5546号、（2020）川0106民再7号民事判决； 二、林依丽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李沁漪归还借款本金1030000元； 三、林依丽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李沁漪支付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为：从2014年4月22日起以其中的130000元为本金，按每月2％的利率支付利息至2014年9月3日，从2014年4月28日起以其中的700000元为本金，按每月2％的利率支付利息至2014年9月3日，从2014年6月4日起以其中200000元为本金，按每月2％的利率支付利息至2014年9月3日，按照该标准计得的金额应扣除8000元； 四、林依丽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李沁漪支付违约金，违约金计算方式为：2014年9月4日起，以10300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归还完1030000元本金时止。 五、驳回李沁漪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上诉案件受理费12700元，由上诉人杜长平负担6350元，被上诉人林依丽负担63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于 洋 审判员 王 军 审判员 明 静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荣之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