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4民终163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敏，男，1966年3月27日生，汉族，贵州省安顺市人，住贵州省安顺市平坝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海波，男，1977年5月23日生，汉族，贵州省安顺市平坝区人，住贵州省安顺市平坝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省安顺市平坝区天龙镇天龙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贵州省安顺市平坝区天龙镇天龙村。法定代表人：何忠金，村主任。上诉人陈敏因与被上诉人程海波、安顺市平坝区天龙镇天龙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天龙村委会）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安顺市平坝区人民法院（2020）黔0403民初1866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敏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程海波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原判认定案涉《转让田地契约》无效，违背意思自治原则，违反土地承包法的规定。本案中，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程海波父亲陈明才签订的《转让土地契约》系双方真实表示，陈明才作为承包方承包案涉土地后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自己经营，也可以保留土地承包权，流转其承包地的土地经营权，由他人经营。依据《土地承包法》第十条国家保护承包方依法、自愿、有偿流转土地经营权，保护土地经营权人的合法权益，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第十七条承包方享有下列权利：（二）依法互换、转让土地承包经营权；（三）依法流转土地经营权；第三十八条土地经营权流转应当遵循以下原则：（一）依法、自愿、有偿，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强迫或者阻碍土地经营权流转；（二）不得改变土地所有权的性质和土地的农业用途，不得破坏农业综合生产能力和农业生态环境；（三）流转期不得超过承包期的剩余期限；（四）受让方须有农业经营能力或者资质；（五）在同等条件下，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优先权。在本案中，上诉人与陈明才均系天龙镇天台村集体经济成员，且属同一小组，陈明才出于自身经营能力限制，自愿流转土地，符合法律规定，案涉土地流转后，上诉人长期耕种，未改变土地性质和用途，避免土地因无人耕种荒芜，且2004年流转时属于陈明才承包期限内，不存在合同法规定的无效情形，依法应当认定为合法有效。二、原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认定案涉《转让田地契约》无效系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1、根据《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五条“土地承包经营权互换、转让的，当事人可以向登记机构申请登记。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第四十一条“土地经营权流转期限为五年以上的，当事人可以向登记机构申请土地经营权登记。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上诉人认为，国家土地政策在确保土地充分利用的基本前提下，鼓励合法的土地流转，以提高土地生产效力，避免土地荒芜浪费资源，土地在本村集体成员之间流转，无需严格登记主义制度，村委会备案制度的本意在于对抗第三人，并未有不登记不生效的明确规定。2、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承包方未经发包方同意，采取转让方式流转其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合同无效，但发包方无法定理由不同意或者拖延表态的除外，从整个规定的内容看，该规定适用于承包人向发包人提出流转申请和通知为前提，也就是说，承包人提出申请，发包人不同意且其不同意的理由合法时，承包人自行私自流转的才无效，而本案中，承包人陈明才并未向发包人提出申请和通知，发包人也并未参与流转，故该规定应当不适用与本案。3、从事实而言，上诉人流转土地后至今长达16年，一直经营使用的事实发包人是知情的，且承包人陈明才于2008年去世，其家庭承包户未有人口耕种承包土地，作为发包人，有义务对发包的土地利用进行监督，很明显发包人从2008年到2020年，长达12年的时间对上诉人耕种的事实应当知情，并默许上诉人的流转行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程海波的土地纠纷成诉之前，曾经到发包人处调解，发包人如果不同意或者不认可，当时就应该明确表示，并在第三次土地确权中对案涉土地权属径行确权，而非拖延不表态，到庭审时，基于某些原因，才偏袒的不予认可，上诉人认为这明显符合发包方无法定理由不同意或者拖延表态的除外情形。4、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承包方依法采取转包、出租、互换或者其他方式流转土地承包经营权，发包方仅以该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未报其备案为由，请求确认合同无效，不予支持。”本案中，无论是发包方还是被上诉人程海波，对于流转的事实均是认可的，仅仅因为未备案从而认定流转无效没有法律依据。综上，上诉人在2004年支付合理的土地价款，与承包人陈明才自愿协商，达成的《转让田地契约》系合法协议，被上诉人程海波的诉求应当依法予以驳回，以维护民间诚实信用的基本交易习惯。被上诉人程海波及天龙村委会未进行答辩。程海波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决被告返还转让所得的原告承包土地；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农村第一轮土地承包时，原告程海波之父程明财（曾用名程明才，已故）以其为户主向原贵州省平坝县天龙天台村承包位于门口田、同古山等处的土地进行耕种管理。1998年农村第二轮土地延包时，程明财再次作为户主继续承包上述土地，户内成员为程明财及原告程海波二人。2004年8月22日，程明财（才）与被告陈敏签订土地转让《契约》一份，将其承包户上述承包土地中位于同古山的水田一块（东抵陈先朋土地、南抵蒋友义土地、西抵陈先华土地、北抵陈德美土地）、旱地一块（东抵陈德志土地、南抵陈进忠土地、西抵蒋友义土地、北抵陈怀兴土地），以及小脚洞地一条（块）、关口上土半条（块）作价1580元转让给被告陈敏管理耕种,钱款当面付清。此后转让所涉田土一直均由被告陈敏耕种管理至今。2008年程明财病故，原告因向被告主张返还该土地未果，遂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经发包方同意，承包方可以将全部或者部分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给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其他农户，由该农户同发包方确立新的承包关系，原承包方与发包方在该土地上的承包关系即行终止。未经发包方同意转让土地的，转让合同无效。本案中，根据双方诉辩意见和举证质证情况，并经当事人确认，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原、被告之间法律关系的性质及效力如何确定；二、原告诉判被告返还案涉土地是否合理，以及被告有关按国家征地补偿标准赎回土地的抗辩是否成立。关于焦点问题一。伴随我国农村土地“三权分置”政策的落地和推行，农民承包土地的生产要素功能和财产属性得到了进一步强化。但就当下的现实情况而言，基于这种土地对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社会保障功能和身份属性并未丧失，法律规定上仍未明确农村承包土地具有可继承性。而是根据“增人不增地，减人不减地”的原则，在承包户内家庭成员因死亡等原因发生变化时，由现有家庭成员作为承包方继续履行原承包经营合同；在原承包户因人口增加出现分户情形时，则由其户内成员自行分割原承包经营权合同项下的承包土地，并与发包方另行确立新的土地承包关系。就本案而言，以程明财为户主向原天台村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并未消灭。程明财亡故前将案涉土地以转让方式流转给被告耕种管理，其代表家庭由此与被告建立了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法律关系。程明财病故后，原告程海波作为其户内唯一现存人员，概括承继了上述土地转让法律关系所涉权利和义务。鉴于程明财与被告转让流转案涉承包土地（含自留地）时并未征得发包方村委会同意，庭审中被告天龙村委会亦表示对其双方转让行为不予认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承包方未经发包方同意，采取转让方式流转其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合同无效。但发包方无法定理由不同意或者拖延表态的除外。”的规定，本院认为上述转让行为应属无效。因此，《转让田地契约》亦应认定为无效。关于焦点问题二。基于前述分析，原、被告之间所涉土地转让行为无效，被告继续占有案涉土地即无合法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原告主张由被告返还该土地理据充足，应当予以支持。至于被告有关“有偿赎回”的抗辩，被告虽未明确以反诉方式提出，但为节约司法资源，减少当事人讼累，合理平衡双方利益，根据前述合同法的规定，并基于公平原则之考量，被告向程明财支付的1560元，酌情确定原告除应返还本金外，还需按2004年10月29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五年期贷款年利率6.12%计付利息，计息起止日期本院酌情确定自2004年8月22日（案涉《契约》签订之日）起至原告起诉之日（2020年1月7日）止（共5616天，约15.4年）。据此，原告应同时支付的利息本院计算并支持为：1560×6.12%×15.4=1470.27元。被告提出“按国家征地补偿标准赎回土地”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陈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原告程海波返还其基于案涉土地转让《契约》取得的土地。二、原告程海波在收回上述土地时，应向被告陈敏返还土地转让费1560元，并支付利息1470.27元，合计3030.27元。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0元，由被告陈敏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对陈海清与程海波之父程明财于2004年签订土地转让《契约》，以及该契约签订后涉案土地由被上诉人管理耕种至今的事实无异议。本案争议焦点为：涉案土地转让《契约》是否有效，是否应当继续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八条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人依照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有权将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转包、互换、转让等方式流转。流转的期限不得超过承包期的剩余期限。未经依法批准，不得将承包地用于非农建设。《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四条规定：经发包方同意，承包方可以将全部或者部分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给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其他农户，由该农户同发包方确立新的承包关系，原承包方与发包方在该土地上的承包关系即行终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承包方未经发包方同意，采取转让方式流转其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合同无效。但发包方无法定理由不同意或者拖延表态的除外。根据上述规定可见，国家土地政策在确保土地充分利用的前提下鼓励合法的土地流转，转让是我国现行法上明确承认的一种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方式。土地承包经营权人可以以转让方式流转其土地承包经营权，但须经发包方同意。承包方未经发包方同意，将其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给他人的，该转让合同无效。但是，发包方无法定理由不同意或者拖延表态的除外。本案中，涉案土地转让《契约》内容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经双方协商同意并签字后，合同即已成立。本案的关键问题是转让行为未经发包方书面同意，是否导致双方的转让行为无效。基于土地承包经营权的用益物权性质，司法实践中普遍对发包方同意的时间和方式均采取了宽松的态度，嗣后同意、发包方知道转让但未予反对等等，都可视为满足了“经发包方同意”这一要件。具体到本案，双方之间签订了书面转让合同，转让合同的受让人从2004年合同签订至今已实际耕作涉案土地十六年之久，作为发包方的当地村民委员会对此应当知道，在长达十六年时间内不予表态，应视为发包方同意。再结合转让行为未改变土地的农业用途，转让方与受让方系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受让方具有农业经营能力或者资格，双方的转让行为符合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优先承包权，并未侵害发包方利益等来看，涉案土地转让《契约》合法有效，双方应当继续履行。故原审原告程海波要求返还涉案土地的请求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依法纠正。上诉人陈敏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安顺市平坝区人民法院（2020）黔0403民初186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原审原告程海波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0元，合计90元，由被上诉人程海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廖美娟审判员  洪 云审判员  陈雯贞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刘瑜蕊书记员彭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