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赣01民终31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姜发明，男，1967年7月22日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进贤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万华英，女，1972年6月26日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进贤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冬娥，女，1971年11月24日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进贤县。 上诉人姜发明、万华英因与被上诉人吴冬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进贤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赣0124民初8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7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对本案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姜发明、万华英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进贤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赣0124民初861号民事判决书，将案件发回重审或改判上诉人姜发明归还被上诉人吴冬娥借款11000元，并改判上诉人万华英对2018年6月20日的30万元的借款本息不承担连带责任；二、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均由被上诉人负担。 事实与理由：一、被上诉人吴冬娥向一审法院提交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进贤支行账户交易明细系被上诉人吴冬娥恶意伪造银行印章并制作的虚假的证据，该证据依法不能作为认定案件基本事实的证据材料。被上诉人吴冬娥于一审阶段递交了其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进贤支行账户交易明细，旨在证实其向上诉人出借款案涉400000元款项的事实。本案判决后，上诉人工行核实发现，被上诉人吴冬娥递交的该组证据显示的转款时间、金额和银行的印章样式与现实情况全然不一。第一、银行账号不一致：上诉人在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进贤支行至今有且仅有一个账号，即：62×××79，而被上诉人递交的该组证据显示交易对方户名姜＊明的账号为62×××79。第二、上诉人在工商银行仅有的唯一账户显示，2018年6月12日至2018年6月21日期间，并没有收到被上诉人吴冬娥于2018年6月20日汇入的300000元借款。第三、被上诉人吴冬娥递交的该组证据关于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进贤支行的印章与该支行的真实印章不一致，据该行工作人员指出，被上诉人吴冬娥流水上的印章系伪造的。上诉人对过往与被上诉人吴冬娥发生的借贷关系不断回忆。上诉人仅在2018年的11月通过微信向被上诉人吴冬娥借过5000元、50000元、70000元、30000元，共计借款本金为人民币200000元。截至被上诉人吴冬娥起诉时，上诉人已实际归还被上诉人吴冬娥借款本息261000元。其中2018年6月20日的30万元的借条实际按月息3分付至2019年11月，为153000元；2018年9月23日5万元的借条实际按月息6分付至2020年9月23日，为72000元；2018年11月30日的5万元借条按月息3分付至2019年11月，为36000元。 二、上诉人万华英对案涉300000元借款本息不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上诉人万华英对案涉借款并不知情，且其在借条上的签字却非本人所书，系上诉人本人在进贤县万宁宾馆一楼代签。退一万步讲，即便该借条上“万华英”的字样系上诉人万华英本人所书，那也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所书写。按照常理和逻辑来讲，假设万华英对案涉该笔债务知情并予以认可，万华英应当是在借款人处进行签字确认。而案涉借条“万华英”的字样系书写的借条最底部的右下角，完全不符合正常的逻辑，足以推定该万华英系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所书写。综上，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吴冬娥答辩称，上诉人称被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交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进贤支行账户交易明细系上诉人恶意伪造的证据，该证据依法不能作为案件基本事实的证据材料。对这点，被上诉人认错，确为伪造，它的形成原因是：借款时间较长，难以记起，为省麻烦，未到银行去调取明细表，而是根据上诉人借的30万元的借条相对应编造上述银行账户交易明细表，该错误给法院带来麻烦，浪费司法资源，在此进行道歉，望给予谅解。事实是，上述人借给被上诉人394000元是真实的，没有虚假。通过被上诉人调取的真实的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进贤支行账户交易明细（下称“真明细表”），微信记录，以及上诉人出示的借条可充分地证明。 《真明细表》记载，2016年6月25日被上诉人从银行柜面取了10万元现金借给上诉人，上诉人从2016年7月始，基本在后每月相同的日时间内转来3000元给被上诉人，支付至2017年6月止，共转12个月计36000元，到2017年7月14日，被上诉人又通过柜面取了9.7万元现金借给上诉人，上诉人从当年7月25日始至2018年2月28日共16次每次转来3000元给被上诉人，计48000元。到2018年3月20日被上诉人通过转账（账号：7564）将9.7万元转到上诉人账上（账号：3579），借给上诉人，上诉人从同年3月24日始到同年7月24日共13次每次3000元转账付给被上诉人计39000元。到2018年9月始被上诉人陆续以现金借给上诉人10万元，因没有凭条，该10万元后以2019年2月15日银行转账的形式给予确认（被上诉人账号：6582，上诉人账号：7564）。该10万实际上系上诉人帮雷光明、刘总借，上诉人认可自己本人借（有2018年9月23日雷光明、刘总写的借条内容证明了该点）。该10万元借出后上诉人通过微信（昵称：雨漠悠然）从2018年12月31日至2019年12月4日转给被上诉人173000元。以上《真明细表》出借款和进款上反映的事实证明，被上诉人支付出的该四笔款，虽然2016年6月25日的10万、2017年7月14日9.7万元两笔取现给付给上诉人，不能直接证明是给上诉人的，但从基本上每月转来3000元，有个别3000元转款人是姜发明，姜发明的儿子、儿媳转来的，以及姜发明所说的每个月3分息，可证明是转来借款利息，与借款给上诉人产生关联性；2018年3月20日转9.7万元、2019年2月15日转10万元已证明是给付了姜发明，也是基本按月给付3000元。上述都是3000元转进，系给付利息的形式；加上上诉人写了三张借条给被上诉人承认借款40万元，并用房子抵押，在一审时，上诉人又进一步写了还款计划认可所借40万，该借条系上诉人亲笔所写，其中一张30万元的借条还有上诉人妻子万华英的签字（经鉴定为万华英所写）证实了万华英认可上诉人所借的30万；另外被上诉人在2019年2月15日转账给付上诉人借款，上诉人又与雷光明、刘总三人注明的借款时间、数额一一相对应。为此，以上事实证明被上诉人借给394000元到上诉人证据充分、确凿。上诉人在上诉状中称：“上诉人不断回忆，仅在2018年11月通过微信向被上诉人借到过5000元、50000元、70000元、30000元，共计借款本金为200000元”。上诉人的诉称：数额不对称，没有微信借款反映，与上诉人的借条载明内容、被上诉人出借的时间完全不符，以及钱款利息形式的反映等情况与上诉诉称不符，系其编造的谎话。从实际借款本金计算利息看：2016年6月25日借款按双方约定的三分息计算到2017年7月14日，利息为36000元+1900元（3000元÷30天=100元/天×19天）=37900元，从2017年7月15日本金197000元，按月息3分计算至2018年3月20日止，利息为5910元/月×8个月=47280元+788元（197元/天×4天）=48265元，从2018年3月21日起按本金294000元月息3分计算至2019年2月15日利息为：8820元/月×10个月=88200元+7056元（294元/天×24天）=95256元。从2019年2月16日按本金394000元月息3分计算，2019年12月4日，11820元/月×9个月=106380元+7092元（394元/天×18天）=113472元。上诉人从2016年6月25日至2019年11月应当支付利息为37900元+48265元+95256元+113472元=294894元，上诉人已付（转账加微信）296000元，2016年6月25日至2019年12月底应是利息付清，不存在偿还本金。按有关民间借贷约定月息3%已支付的不再返还的规定。故此，从实事求是来说：上诉人借款利息算到2019年12月按月息3分计算已支付完毕，不再追究。上诉人应是还差本金394000元未还应予偿还，利息应当以394000元本金为准，被上诉人的请求自2020年1月1日起按月息2%计算至全部本金清偿之日止（上诉人在2020年1至4月支付了利息7900元可核减），万华英对本金294000元及其利息承担连带归还责任符合法律规定。 吴冬娥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姜发明和万华英共同偿还吴冬娥借款本金人民币40万元及利息3.2万元（以借款本金40万元为基数，按月息2分计算，自2020年1月20日暂计算至2020年4月20日，合计43.2万元。后续利息以此标准计算至全部本金清偿之日止）；2、诉讼费用由姜发明、万华英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姜发明与万华英系夫妻关系。因资金周转需要，姜发明于2018年6月20日、9月23日、11月30日分别向吴冬娥借款人民币30万元、5万元、5万元。吴冬娥于当日分别向姜发明账户转款人民币30万元、5万元、5万元，姜发明于同日分别出具借条，均约定利息按月息2分计算，借期一年。2019年6月20日吴冬娥与姜发明经协商一致后由姜发明重新分别出具借条，2018年6月20日金额30万元的借条右下底部加注了万华英签名，姜发明同时向吴冬娥出具了以房抵款书面承诺。庭审中经吴冬娥与姜发明确认，2018年9月23日借款利息付至2020年9月23日，2018年11月30日及2018年6月20日借款为按月付息，利息已付至2019年11月份。此后姜发明于2020年1月8日给付1000元、2020年3月23日给付吴冬娥9000元、2020年4月20日给付1900元，共计11900元。嗣后，未如期还本付息，吴冬娥遂诉至该院，提出如上诉请。 一审法院认为，姜发明向吴冬娥借款共计人民币40万元，吴冬娥向姜发明银行账户共转入人民币40万元，吴冬娥与姜发明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并有效，姜发明应如期归还借款本息。债务发生在姜发明与万华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且经司法鉴定，2018年6月20日借款30万元的借条上加注有万华英的签名，应视为万华英对该笔借款事后知晓并予追认，万华英对此30万元借款本息应与姜发明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对2018年9月23日及2018年11月30日借款金额均为5万元的借条无万华英签名且万华英事后未予追认，该院对吴冬娥要求万华英承担此两份借条借款本息的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姜发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原告吴冬娥借款本金人民币400000元及利息9566.67元（此利息计算方式为：以本金35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自2020年1月20日起算至2020年4月20日为21466.67元，扣除已付的11900元），合计人民币409566.67元。此后利息计算方式为：以本金35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从2020年4月21日起计算至还清之日止；以本金5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从2020年9月24日起算至还清之日止。二、被告万华英对上述第一款项中的借款本金人民币300000元及利息与被告姜发明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三、驳回吴冬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890元，鉴定费4000元，由姜发明、万华英负担7722元，吴冬娥负担168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姜发明、万华英未提交证据。被上诉人吴冬娥提交了下列证据： 证据一、户名吴冬娥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18页），雨漠悠然转账记录（打印件26页，从吴冬娥手机中打印）。证明目的：被上诉人2016年6月25日、2017年7月14日、2018年3月20日，2019年2月15日通过银行取现和转账共借给上诉人394000元，上诉人从2016年7月份始至2019年12月4日止，通过转账和微信基本每月向被上诉人支付利息3000元，共支付296000元利息，不存在偿还本金。 证据二、2018年9月23日姜发明、雷光明、刘总写的借条（复印件2页）。证明目的：2019年2月15日被上诉人转给姜发明的10万元，系以姜发明的名义借，由其再借给雷光明和刘总各5万。 证据三、姜发明2019年6月20日书写的申请书（复印件1页，一审交了原件）、承诺书（复印件2页，一审交了原件）、2020年8月29日写的计划安排（1页）。证明目的：上诉人再次重申、认可向被上诉人借款40万，并表示该借款是夫妻共同债务，用其和妻子万华英共有的房子卖掉偿还借款。 证据四、吴冬娥2020年10月18日晚10：11分通过微信与樊斌（姜发明的亲外甥）通话记录（光盘一张）。证明目的：上诉人的外甥樊斌认可姜发明转钱给其，是要其付给向吴冬娥借款的利息。 上诉人姜发明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对于证据一中的吴冬娥的账户清单明细我需要去跟银行核实，2020年11月27日前核实完毕后以书面形式向法院提交质证意见。对于证据一中的手机上的转账记录我也回去进行核对，也在2020年11月27日前核实完毕后以书面形式向法院提交质证意见。对于证据二中的借条复印件中提到的两个50000元系我在上诉状中提到的两个50000元，我予以认可。对于证据三中申请书、承诺书和计划安排，均为我还没有收到钱之前写的，计划安排中的时间系提前写的，内容均为我书写的。对于证据四中的通话记录我不清楚，樊斌确实系我外甥，但对通话记录内容不清楚。 上诉人万华英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我上诉人姜发明没有给过我一分钱，上诉人姜发明和吴冬娥是联合起来欺骗我，从2008年起我家中因这件事多次争吵，感情不和。我对笔迹鉴定结论不予认可，字并非我本人所签，笔迹鉴定系法院委托鉴定的。对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知情，我不承担连带还款的责任。 上诉人姜发明于2020年11月27日对吴冬娥提交的证据一中的账户清单明细及手机转账记录补充质证认为，对账户清单明细的真实性不认可，认为是其伪造。对手机转账记录无异议，予以认可。 本院二审查明，被上诉人吴冬娥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工商银行账户交易明细系其伪造，是虚假的银行流水。 另，经与上诉人姜发明核实，上诉状中的第二页的倒数第四行的5000元系其笔误，应为50000元。 本院认为，人民法院在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过程中，要依法全面、客观地审核双方当事人之间提交的证据，从各证据与案件事实的关联程度、各证据之间的联系等方面进行综合审查判断。伪造、毁灭重要证据，妨碍人民法院审理案件的，是妨碍司法的行为，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情节轻重予以罚款、拘留；构成犯罪的，要依法追究其刑事责任。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除借款凭证外，转款凭证系证明是否交付借款的重要证据，亦为认定借贷关系成立与否的重要证据。被上诉人吴冬娥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工商银行账户交易明细系其伪造，是虚假的银行流水，其伪造重要证据的行为是妨碍司法的行为，是妨碍民事诉讼的违法行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时发现有下列情形，应当严格审查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交付方式、款项流向以及借贷双方的关系、经济状况等事实，综合判断是否属于虚假民事诉讼。其中第三种情形为出借人不能提交债权凭证或者提交的债权凭证存在伪造的可能。《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规定，经查明属于虚假民间借贷诉讼，原告申请撤诉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并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其请求。诉讼参与人或者其他人恶意制造、参与虚假诉讼，人民法院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一十二条和第一百一十三条之规定，依法予以罚款、拘留；构成犯罪的，应当移送有管辖权的司法机关追究刑事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吴冬娥提交的转款凭证系伪造的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其提交的债权凭证系伪造的。上诉人姜发明称对于一审时被上诉人吴冬娥提交的银行流水予以认可，是其和被上诉人协商好予以认可的，被上诉人吴冬娥亦表示和上诉人姜发明商量过是认可这些借款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二条规定，当事人之间恶意串通，企图通过诉讼、调解等方式侵害他人合法权益的，人民法院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根据情节轻重予以罚款、拘留；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综上所述，本院认为，上诉人姜发明与被上诉人吴冬娥之间构成恶意串通，企图通过诉讼、调解等方式侵害他人合法权益，故对于吴冬娥的诉讼请求，应予以驳回。鉴于二审期间被上诉人吴冬娥主动承认其伪造证据的行为，本院依法酌情未对其采取相关惩戒措施。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进贤县人民法院（2020）赣0124民初86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吴冬娥的诉讼请求； 三、驳回姜发明、万华英的上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890元，鉴定费4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443元，由被上诉人吴冬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明 审 判 员  王 璐 审 判 员  万俊健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龙 超 书 记 员  乐彦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