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9民终437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柴秋蓉，女，1953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泰安市泰山区，系死者梁某之妻。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延洁，山东盈和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梁晓亮，男，1979年8月19日出生，汉族，住泰安市泰山区，系死者梁某之子。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延洁，山东盈和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梁儒义，男，1933年11月1日生，汉族，住泰安市泰山区，系死者梁某之父。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延洁，山东盈和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玉娇，女，1999年1月6日生，汉族，住泰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西军，山东青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玉杰，女，1995年5月12日生，汉族，住泰安市。 上诉人柴秋蓉、梁晓亮、梁儒义因与上诉人张玉娇、被上诉人张玉杰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法院（2020）鲁0902民初32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柴秋蓉、梁晓亮、梁儒义上诉请求：1.撤销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法院（2020）鲁0902民初3249号民事判决；2.依法查清事实，改判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因侵权行为致受害人梁某死亡所造成的经济损失802179.2元；3.判决由抚养人承担以上垫付责任；4.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二审期间上诉人更改第二项上诉请求为802179.2元。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均认为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张玉娇应对梁某的死亡承担部分赔偿责任，存在认定事实错误。1.从2019年6月15日公安机关对张玉娇讯问的卷宗中可以看出，张玉娇自述“我姐姐和对方还对骂了”，这明显说明是两被上诉人共同对被害人实施了辱骂的侵权行为，两被上诉人应当对被害人承担因侵权行为产生的法律责任。2.从在场的邻居的证言也可以看出，是听到两名年轻女子骂受害人，一审法院以公安机关对张玉娇作出行政拘留七日的处罚决定而对承担责任的主体仅仅认定为张玉娇是错误的，是两被上诉人每个人的行为都有导致受害人死亡的原因力，所造成的损害后果是不可分割的，所以应当由两被上诉人承担共同的侵权责任。二、一审法院民事责任认定错误。受害人在2018年的体检过程中未发现心脏方面的疾病，受害人死亡完全是由于两被上诉人的辱骂刺激所导致的，两被上诉人对受害人的死亡主观上存在间接故意，可见两被上诉人共同辱骂及侮辱行为是致其死亡的直接原因，并非是由受害人自身疾病导致的。而一审法院认定张玉娇承担30%的赔偿责任是错误的。三、一审法院对交通费不予支持及精神损害抚慰金仅支持10000元存在错误。交通费是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本案由于事发突然，受害人家属无法接受突然失去亲人的打击，没有索要或保留交通费的票据，法院应当酌情予以支持交通费5000元的诉讼请求。根据两被上诉人主观过错程度及所造成的损害后果，上诉人要求其承担100000元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法院应予支持。四、由于被上诉人张玉娇目前在校就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61条第二款的规定，张玉娇没有经济收入，其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由抚养人垫付。 上诉人张玉娇辩称，上诉人柴秋蓉、梁晓亮、梁儒义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 上诉人张玉娇上诉请求：1.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导致判决错误。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张玉娇、张玉杰二人在公共通道处给电动车充电，梁某与其配偶柴秋蓉回来后被该电动车挡住无法通行，在搬动电动车的过程中触发电动车的报警器”，这一事实没有事实证据及法律依据。被上诉人未提交任何证据加以证实，公安机关对这一事实也未认定，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原告提交的证据证实在2018年的体检过程中，死者梁某未现心脏方面的疾病”作为认定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错误，从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及证明观点上看，没有证据证明2018的体检过程中，死者梁某未现心脏方面的疾病的内容，而在判决书中一审法院作为本院认为的一个理由，加重上诉人赔偿责任是错误的。泰安市公安局泰山分局的法医学鉴定报告书证实梁某“冠状动脉粥样硬化IV级”（左冠状动脉阻塞管腔75%以上，右冠状动脉阻塞管腔75%以上），该病情不是与上诉人发生争吵，一时生气就能形成的，该鉴定结果明确证实了梁某在此之前患有严重的冠状动脉粥样硬化心脏病，心肌梗塞，且已经达到了IV级，而不是一审法院认为的未发现心脏方面的疾病。二、死者梁某及柴秋蓉对本案的发生具有严重的过错，而一审法院对此未做任何认定，未认定其过错责任是错误的。死者梁某与柴秋蓉系近70岁的老年人，具有丰富的社会生活经验，且对自己的身体状况了如指掌，但其对日常生活琐事的处理态度是因发本案的直接原因。三、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承担30%的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违反客观公正原则。死者梁某的死亡原因系本人自身疾病原因所致，且本人对此案的发生存在严重过错，既便按照法医鉴定结论，争吵导致的情绪激动只是死亡诱因，既不是直接原因，也不是次要原因，只是一种诱因，诱发因素。四、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精神抚慰金10,000元，且没有按损失总额比例分成是错误的。 上诉人柴秋蓉、梁晓亮、梁儒义辩称，张玉娇在其上诉状中提到其保存过现场的录像，该证据并未提交法庭及公安机关，根据证据规则的规定证据在对方手中拒不提交的应当视为支持我方的诉讼请求。其他的同我方上诉意见。 被上诉人张玉杰未作答辩。 柴秋蓉、梁晓亮、梁儒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原告请求贵院依法判决两被告共同赔偿原告因其侵权行为致受害人死亡所造成的经济损失797,697.2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6月14日20时30分许，在泰安市下，张玉杰、张玉娇二人在公共通道处给电动车充电，梁某与其配偶柴秋蓉回来后被该辆电动车挡住无法通行，在搬动电动车的过程中触发电动车的报警器。张玉杰、张玉娇听到后遂下楼与梁某发生争吵，在争吵的过程中，张玉娇对梁某进行言语上的攻击、辱骂，后梁某晕倒在地，被120送至泰安市中心医院后经抢救无效死亡。2019年6月19日，泰安市公安局泰山区分局对张玉娇出具编号为泰山公（南）行罚决字【2019】58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一份，认定张玉娇侮辱的违法行为成立，决定给予张玉娇行政拘留七日的行政处罚。泰安市公安局泰山区分局刑事科学技术室出具编号为（泰山）公（刑）鉴（尸检）字【2019】10036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一份，鉴定意见为梁某符合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致急性心肌梗死死亡；争吵导致的情绪激动为死亡诱因。经查明，梁某于1954年2月1日出生，其母亲已去世，父亲梁儒义，配偶柴秋蓉，儿子梁晓亮。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柴秋蓉、梁晓亮、梁儒义与张玉杰、张玉娇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规定，公民因过错侵害他人财产、人身权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当侵权行为人给他人造成财产或人身损害时，应当给予赔偿。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关于承担责任主体的认定；二、关于民事责任的认定；三、关于赔偿损失的认定。关于争议焦点一，承担责任主体的认定。本案中，张玉杰、张玉娇与梁某在争吵的过程中，张玉娇对梁某进行辱骂，后梁某晕倒在地，经抢救无效死亡。泰安市公安局泰山区分局认定张玉娇侮辱的违法行为成立，决定给予张玉娇行政拘留七日的行政处罚，且自公安机关调取的其他在场证人的询问笔录中也可以认定，张玉娇对死者梁某进行过言语上的攻击、辱骂。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张玉娇应对梁某的死亡承担部分赔偿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二，民事责任的认定。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提交证据证实在2018年的体检过程中，死者梁某未发现心脏方面的疾病，现在因与被告发生争吵后死亡，虽梁某系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致急性心肌梗死死亡，但争吵导致的情绪激动为死亡诱因，被告应当对梁某的死亡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故一审法院酌情认定张玉娇承担30%的赔偿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三，赔偿损失的认定。1、医药费2199.7元，因被告提交医药费单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2、病理检查与诊断费4000元，尸体冷冻费及殡葬费14,000元，因上述费用系尸体解剖产生的费用，故一审法院亦予支持；3、丧葬费，按照山东省2019年度在岗职工平均工资84,089元计算，84,089元/12*6=42,044.5元；4、死亡赔偿金，按照山东省2019年度城镇人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2,329元，42329*15年=634,935元；5、交通费5000元，因原告未提交证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6、原告要求被告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责任、造成梁某死亡的后果，结合受诉法院即一审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认为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以10,000元为宜。上述1-5项共计697,179.2元，张玉娇按30%的比例赔偿原告即209,153.76元，另加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合计219,153.76元。综上所述，张玉娇应赔偿原告219,153.76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张玉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柴秋蓉、梁晓亮、梁儒义损失219,153.76元；二、驳回原告柴秋蓉、梁晓亮、梁儒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888元，由原告柴秋蓉、梁晓亮、梁儒义负担3594.35元，被告张玉娇负担2293.65元。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相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上诉人柴秋蓉、梁晓亮、梁儒义主张张玉娇与张玉杰应承担共同侵权责任是否应予支持；二、原审法院判令的赔偿责任比例是否适当；三、原审法院判令精神抚慰金10000元是否适当；四、上诉人主张应由抚养人垫付承担的赔偿金额是否应予支持；五、上诉人主张酌情认定交通费5000元的诉讼请求是否应予支持。 针对争议焦点一，案发后，泰安市公安局泰山分局认定张玉娇侮辱的违法行为成立，决定给予张玉娇行政拘留七日的行政处罚，一审法院根据该行政处罚认定张玉娇对梁某的死亡承担部分赔偿责任，认定张玉杰对梁某的死亡不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公安机关是否作出行政处罚并非认定侵权责任成立的唯一标准，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可知，张玉杰、张玉娇在与梁某争吵过程中，梁某晕倒在地，经抢救无效死亡，根据法医鉴定可知，梁某系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致急性心肌梗死死亡，争吵导致的情绪激动为死亡诱因，根据泰安市公安局泰山分局对案发时在场证人的询问笔录并结合本案其他证人证言可以认定，张玉杰、张玉娇对死者梁某均进行过言语上的攻击、辱骂，其二者的攻击、辱骂行为对梁某的死亡均具有一定的促成作用，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条规定，二人以上共同侵权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因此张玉杰、张玉娇二人的行为已构成共同侵权，应对梁某的死亡共同承担赔偿责任，故上诉人柴秋蓉、梁晓亮、梁儒义该项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 针对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规定，公民因过错侵害他人财产、人身权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当侵权行为给他人造成财产或者人身损害时，应当给予赔偿。本案中，因张玉杰、张玉娇的攻击、辱骂行为诱发了梁某的死亡，其二者构成共同侵权，应对梁某的死亡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综合本案案情经过以及发生争议的起因等相关因素，原审法院酌情认定侵权责任人承担30%的赔偿责任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亦予以维持。 针对争议焦点三，原审法院根据双方的责任程度、造成损害的后果，并结合案发地平均生活水平，酌定由侵权责任人赔偿上诉人柴秋蓉、梁晓亮、梁儒义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针对争议焦点四，因侵权责任人张玉杰、张玉娇均已成年，并且其二者均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应自行承担由其侵权行为导致的赔偿责任。故上诉人柴秋蓉等主张应由抚养人垫付赔偿金额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针对争议焦点五，关于上诉人柴秋蓉、梁晓亮、梁儒义主张交通费5000元的诉讼请求，因上诉人在本案中并未提交相关证据证实交通费的实际发生数额，且死者梁某倒地后被120送至泰安市中心医院后经抢救无效死亡，故本院结合案情，酌情支持交通费用400元，该费用应由侵权责任人张玉杰、张玉娇共同承担。 综上，被上诉人张玉杰、上诉人张玉娇应共同赔偿上诉人柴秋蓉、梁晓亮、梁儒义219553.76元（209153.76元+10000元+400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张玉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上诉人柴秋蓉、梁晓亮、梁儒义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法院（2020）鲁0902民初3249号民事判决； 二、张玉杰、张玉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柴秋蓉、梁晓亮、梁儒义损失219553.76元； 三、驳回柴秋蓉、梁晓亮、梁儒义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规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888元，由柴秋蓉、梁晓亮、梁儒义负担4267元，张玉娇、张玉杰负担162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777元，由柴秋蓉、梁晓亮、梁儒义负担8536元，张玉杰、上诉人张玉娇负担324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鸿雷 审判员  宋许科 审判员  张晓丹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记员  马 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