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6民再19号 抗诉机关：安徽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赵斌，男，1956年11月2日出生，汉族，淮北矿业集团朱仙庄煤矿退休工人，住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进新，安徽万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安徽省淮北市国信公证处，住所地安徽省淮北市建安路中段。 法定代表人：徐东，该处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峰，安徽众星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赵斌因与被申诉人安徽省淮北市国信公证处（以下简称国信公证处）公证损害责任纠纷一案，原由安徽省淮北市相山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相民一初字第00697号民事判决。赵斌、国信公证处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作出（2015）淮民一终字第00288号民事判决，对双方上诉均予以驳回，维持原判。该判决已生效。赵斌不服，向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皖民申962号裁定驳回再审申请。赵斌仍不服，向检察机关申请监督。安徽省人民检察院作出皖检民复查[2020]34000000041号民事抗诉书，向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皖民抗17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受安徽省人民检察院的委托，安徽省淮北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于雪梅出庭。申诉人赵斌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进新，被申诉人国信公证处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安徽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安徽省淮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淮民一终字第00288号民事判决以赵斌并非案涉房屋所有权人为由，不予支持赵斌主张的房屋增值部分损失，适用法律确有错误。一、赵斌主张的房屋增值部分损失以其占有该房屋的时间为限，而非截至诉讼时的全部房屋增值损失。严梁启委托淮北市信业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淮信房估[2011]字第340712号房地产抵押估价报告证明，2011年7月,案涉房产评估价格为46.75万元，结合房地产持续升值的背景，而赵斌主张的包括房屋增值部分在内的共计47万元赔偿数额，故此房屋增值损失不包括房屋被李小荣占有后的房屋增值部分。二、本案截至2011年12月8日案涉房屋被变更登记在李小荣名下之前，案涉房屋名义房主是严梁启，但因此种登记缺乏基础法律关系作为权利来源，不能产生确认物权的效力。2006年12月31日，赵斌即与严梁启、王海燕夫妻签订书面购房协议，双方还在国信公证处办理了协议书公证，截至2008年10月19日，赵斌依约给付严梁启购全部购房款16.5万元，全部履行完毕已方合同义务。故，2009年交房后，严梁启将涉案房屋钥匙交付赵斌，赵斌对房屋装修并交纳相关费用后入住。至此，赵斌实际占有使用案涉房屋，虽因客观原因未能办理权属登记，但系案涉房屋的实际所有权人。严梁启亦承认赵斌多次催促其变更过户，皆被严梁启糖塞拖延，再次证明赵域井未急于行使权利，已尽到合理注意义务。赵斌基于买卖合同占有使用案涉房屋，且有权要求严梁启及时履行过户义务，相对名义房主严梁启，赵斌作为实际所有人，有权主张其占有期间的房屋增值损失。三、赵斌亦可依据合同主张包括房屋增值价值在内的合同损害赔偿请求权赵斌与严梁启2006年签订的买卖合同合法有效，严梁启虽在该合同履行期间存在犯罪行为，但该犯罪行为仅影响合同的履行，不影响合同的效力。在严梁启无法履行合同义务的情况下，根据合同法第113条之规定，对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据此，违约方的违约损害赔偿应包括可预见的合同履行后可得利益，本案赵斌已依约完全履行了合同义务，严梁启单方违约，应对赵斌的损失承担全部责任，故赵斌有权依据违约责任主张房屋增值补偿。特提出抗诉，请依法再审。 赵斌申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安徽省淮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相民一初字第00697号、淮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淮民一终字第00288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为支持赵斌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及其他费用由国信公证处承担。 国信公证处辩称：1、赵斌在本案中不享有涉案房屋的物权权利，如协议有效其享有的是主张购房协议项下的合同债权权利；2、严梁启与赵斌签订涉案房屋转让协议因签订、履行过程中构成合同诈骗罪，应认定无效合同。赵斌自身自始不享有转让协议项下的合同权利，其权利基于严梁启的犯罪行为仅体现在向严梁启主张退赔购房款和赔偿相应经济损失方面；3、赵斌对涉案房屋所造成的经济损失，已经明确了民事转让的赔偿主体并得到了其他相关经济损失的补偿。赵斌不能另行向国信公证处再行主张侵权赔偿；4、国信公证处在办理各项公正事项，出具公证书的行为上对赵斌经济损失的形成原因不存在因果过错关系；5、赵斌主张的赔偿范围和47.5万元赔偿金额不应得到支持；6、抗诉机关的抗诉理由并没有涉及公证处在本案中是否存在过错以及过错的性质、过错程度和承担过错的形式；7、抗诉机关所认为的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并不恰当，抗诉书上的理由是错误的，本案历经一、二审及申诉审查，三级法院对于赵斌与严梁启所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的效力已经做出充分的阐述和判定，严梁启之所以构成诈骗罪其主要犯罪事实即是与赵斌签订了房屋转让协议，该合同的签订系严梁启实施诈骗行为的载体，如果认定该协议具有合同法所规定的效力，那么会导致严梁启诈骗罪的罪状构成缺失；8、赵斌因签订无效购房协议的法律后果，是合同过错方应当退赔赵斌相应的购房款及直接经济损失，对于购房款的损失，相山区法院刑事判决书中已经确认该损失的性质及范围，且赵斌也已经申请强制执行，因严梁启无财产可供执行而终止执行程序，赵斌所提出的本案诉讼应属于重复主张权利。同时对于购房款以外的损失，赵斌也与案外人李小荣在安徽省高院达成了赔偿协议，且已经履行完毕，本案中不存在没有补偿或赔偿的经济损失和由此引起的间接经济损失。赵斌的各项申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赵斌的再审请求。 赵斌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国信公证处赔偿赵斌购房款、房屋增值部分、房屋维修基金、物业费、公证费等各项费用47万元；本案诉讼费用由国信公证处承担。 原审认定事实：2006年12月31日，经人介绍，赵斌以16.5万元购买严梁启在淮北市盐业公司的集资建房一套。为此，赵斌与严梁启、王海燕夫妻签订了协议书，并在国信公证处办理了协议书公证。协议公证后，赵斌分别于2006年12月31日给付严梁启购房款7万元，2008年10月19日给付严梁启购房款9.5万元。严梁启于2009年将涉案房屋位于淮北市相山区钥匙交付赵斌，赵斌对房屋装修并缴纳相关费用后入住。2009年12月14日，严梁启与王海燕取得了涉案房屋房产证。因严梁启与王海燕离婚，2011年1月25日，房屋产权变更为严梁启单独所有，但其一直未将涉案房屋产权过户给赵斌。2011年1月25日，严梁启向周建华借款28万元，并以涉案房屋为借款作抵押担保，并在房管局办理了抵押登记。2011年7月8日，双方在国信公证处办理了授权委托书公证，严梁启授权周建华到房管局办理抵押注销和为其后的借款办理抵押登记事宜，并领取他项权证。国信公证处出具了（2011）皖淮国公证字第3324号公证书。2011年7月12日，严梁启向谢某借款35万元，借期1年，并以涉案房屋为借款作抵押担保，并在房管局办理了抵押登记。同日，严梁启向谢某出具了全权处理抵押房屋的委托书。该委托载明：因委托人与受托人订立了借款合同，从受托人处借款35万元，并以委托人严梁启名下位于淮北市相山区惠黎路92号金海燕花园1＃113室房屋（房地权证淮房字第××号）抵押作为担保，委托人为保障受托人的利益不受损失，现不可撤销地委托受托人谢某为严梁启的代理人，全权代表严梁启在2012年7月11日以后办理以下事项:办理上述房屋抵押登记的注销手续，领取房产证书；转让上述房屋，包括但不限于自行选择确定或委托拍卖机构、选择确定受让人、确定转让价格、委托评估、订立转让合同、接受转让价款、向受让人交付房屋等内容。双方在国信公证处办理了授权委托书公证。国信公证处出具了（2011）皖淮国公证字第3382号公证书。2011年9月2日，因严梁启未按借款合同偿还利息，谢某与严梁启重新签订了委托书，将委托谢某全权处理抵押房屋的时间提前为2011年12月1日以后。双方再次在国信公证处办理了委托书公证。国信公证处出具了（2011）皖淮国公证字第4648号公证书。2011年12月8日，在严梁启未偿还借款本息的情况下，谢某将涉案房屋出售给其前妻李小荣，并将房产过户到李小荣名下。2011年12月12日,谢某以没有涉案房屋钥匙,又必须向李小荣交房为由,到国信公证处要求对房屋内财产进行证据保全公证，国信公证处承办了该公证事项，对室内物品进行了清点并进行了录像，但因故国信公证处未出具公证书。本院于2012年12月10日作出（2012）相刑初字第00494号刑事判决书，认定严梁启犯合同诈骗罪，判处其有期徒刑4年9个月，并判处严梁启退赔受害人赵斌被骗财物损失。后赵斌申请本院强制执行，因严梁启确无可供执行财产并在监狱服刑，本院（2014）相执字第00005号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2013年8月25日，赵斌与涉案房屋所有人李小荣在安徽省高院行政庭签订了补偿协议，协议约定李小荣自愿一次性补偿赵斌涉案房产的装修款16.5万元，赵斌基于涉案房产不再通过信访、起诉等行政和司法救济途径等，向任何部门、任何人主张涉案房产的权利，但赵斌可保留对严梁启夫妇追究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双方亦对涉案房产内的财产的归属、处置进行了约定。该补偿款李小荣已全部给付赵斌。2014年1月9日，赵斌对严梁启、王海燕提起民事诉讼，要求判令严梁启、王海燕退还购房款16.5万元并赔偿损失40.25万元。后因赵斌在法院规定的期限内未预交案件受理费，也未办理案件受理费的相关减、免、缓交手续，该案被本院按撤诉处理。赵斌向国信公证处提出复查申请，申请撤销（2011）皖淮国公证字第4648号公证书，国信公证处于2013年6月17日出具了复查处理决定，决定对该公证书不予撤销。2014年6月17日，安徽省公证协会作出回复函，回复赵斌不再对（2011）皖淮国公证字第4648号公证书公证事项进行调查处理，对赵斌反映的违规办理证据保全公证一事，认为因该公证事项系中止办理，并未出具公证书，若如认为公证处行为给赵斌造成损失，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赵斌认为国信公证处在办理上述公证事项过程中，为不真实、不合法的事项出具公证书，存在明显过错，国信公证处的过错行为已严重侵犯了赵斌的合法权益，并多次将情况反映到安徽省公证协会等部门，均未获得处理。为此，诉至法院。 一审认为，本案系侵权责任纠纷。依照法律规定，侵权行为人对其不法行为造成他人财产或人身权利损害应承担民事责任，而构成一般侵权责任的要件有四个，即违法行为、损害后果、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行为人的过错；且还需符合侵权赔偿的填补损害原则和合理必要原则。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现对本案的争议焦点分析如下：一、国信公证处在公证过程中有无过错和违法行为。赵斌购买严梁启的集资建房一套，与严梁启、王海燕夫妻签订了协议书。依据物权法的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依登记为准，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赵斌依据协议书尚不能取得房屋的所有权。严梁启作为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其向周建华出具授权委托书，授权周建华到房管局办理抵押注销和为其后的借款办理抵押登记事宜，并领取他项权证。国信公证处经审查后出具了（2011）皖淮国公证字第3324号公证书，并不存在过错和违法行为。严梁启作为借款人和抵押人，向出借人和抵押权人谢某两次出具的全权处理抵押房屋的委托书，该委托均载明委托人为保障受托人的利益不受损失，现不可撤销地委托受托人谢某为严梁启的代理人，全权代表严梁启在借款到期后办理涉案房屋抵押登记的注销手续，领取房产证书；转让涉案房屋；办理涉案房屋的过户登记等。该委托书系债权未到期时出具，具有担保债权实现的目的，形式上是委托出售房屋，实质上是为借款担保，系变相流押，违反了法律关于禁止流押的强制性规定，损害了抵押权人的利益，该委托事项不具有合法性。国信公证处审查后，仍为其出具了授权委托公证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公证活动相关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第（一）项规定，“当事人、公证事项的利害关系人提供证据证明公证机构及其公证员在公证活动中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公证机构有过错：（一）为不真实、不合法的事项出具公证书的；”国信公证处在办理（2011）皖淮国公证字第3382号、第4648号两份公证书的过程中存在过错。国信公证处没有按照法律的规定公证的事项进行审查，并为不合法的事项出具公证书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第十三条第（一）项、第二十八条第（四）项、第三十一条第（七）项之规定。谢某以没有涉案房屋钥匙,又必须向李小荣交房为由,到国信公证处要求对房屋内财产进行证据保全公证，国信公证处承办了该公证事项。公证人员同谢某一起到涉案房屋门口，在谢某通过开锁公司人员撬门破锁后，进入涉案房屋，并在居住人和室内物品所有权人不明的情况下，对室内物品进行了清点并进行了录像。根据《公证程序规则》第五十四条的规定，办理保全证据公证，承办公证员发现当事人是采取法律法规禁止的方式取得证据的，应当不予办理。申请人谢某通过开锁公司人员撬门破锁的方式取得证据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侵害他人合法权益。国信公证处对不应予办理的申请办理了证据保全公证，虽然国信公证处尚未出具公证书,但在办理该公证过程中存在过错和违法行为。国信公证处辩称其出具的委托书公证，是按照中国公证协会《办理房屋委托书公证的指导意见》第五条规定，仅对委托人签名和签署日期进行证明，不包含对委托书内容的证明，故没有任何过错。但该规定仅是不对委托书的内容进行证明，而不是不对委托书的内容进行审查，该指导意见第七条明确规定，公证机构适用《公证程序规则》第三十八条的规定办理房屋委托书公证，除需要按照《公证程序规则》规定的事项进行审查外，还应当重点审查的事项中的第（三）项是委托书中有无违反法律规定或者明显虚假的内容。而且，《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及《公证程序规则》相关条款对公证事项的真实性、合法性的审查均有规定。故对国信公证处的抗辩理由不予采信。二、是否有损害后果，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是否有因果关系？正是凭借国信公证处出具的（2011）皖淮国公证字第4648号公证书公证的授权委托书，谢某在房管局办理了房屋过户手续，将房屋的所有权过户到李小荣名下，并由李小荣占有涉案房产及赵斌在涉案房屋中存放的财物。国信公证处的行为导致赵斌丧失对涉案房屋的占有使用权，并最终丧失依据房屋买卖协议书要求严梁启协助转移涉案房屋所有权的权利。严梁启的诈骗行为，是赵斌所受损害发生的直接原因。国信公证处的公证行为虽然不是导致赵斌所受损害发生的直接原因，但确是导致损害发生不可缺少的原因力。若没有国信公证处对授权委托书的公证行为，房地产买卖合同就不能签订，谢某就不能在严梁启本人未到场的情况下，在房管局办理过户手续。损害结果的发生，是包括国信公证处的行为在内的合力作用的结果。国信公证处的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这里的因果关系，是一种间接的因果关系，国信公证处出具授权委托书公证，并不必然导致涉案房屋的所有权过户到李小荣名下。三、赵斌主张的赔偿范围和金额是否应予支持？侵权赔偿的根本目的在于弥补损失，损害赔偿的范围在于直接损失和间接损失。严梁启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在签订、履行合同过程中，骗取赵斌购房款16.5万元的事实，已由法院生效的刑事判决所认定。虽然刑事判决对赵斌被骗财物损失被判令严梁启予以退赔，因严梁启确无可供执行财产并在监狱服刑，无履行能力，一审法院作出的（2014）相执字第00005号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赵斌的该损失实际未能获得退赔。对于赵斌对涉案房屋装修费用和室内物品，赵斌已与案外人李小荣协商处理，且赵斌已实际收到李小荣给付的款项，赵斌的此项损失已得到弥补。因赵斌未实际取得涉案房屋的产权，且法院生效的刑事判决已认定严梁启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在签订、履行合同过程中，有诈骗的故意，故房屋的增值价值不应视为赵斌的损失。赵斌实际占有、使用涉案房屋期间，缴纳的住房维修基金、物业服务费、垃圾清运费、电视费等费用，是其占有、使用房屋及生活支出，该支出亦不属于本案赔偿范围。四、国信公证处有过错的情况下应当承担何种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公证活动相关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五条规定，当事人提供虚假证明材料申请公证致使公证书错误造成他人损失的，当事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公证机构依法尽到审查、核实义务的，不承担赔偿责任；未依法尽到审查、核实义务的，应当承担与其过错相应的补充赔偿责任；明知公证证明的材料虚假或者与当事人恶意串通的，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国信公证处在审查、核实公证事项的内容时，存在过失，导致错误发生。国信公证处的过错与严梁启的过错是两个各自独立的主观过错，无证据表明双方有共同的意思联络。国信公证处不应对严梁启退还购房款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赵斌要求国信公证处退还购房款16.5万元，依据不足。根据国信公证处的过错程度，国信公证处对赵斌被骗财物损失16.5万元购房款应承担40%的补充赔偿责任。国信公证处辩称赵斌已与案外人李小荣签订了补偿协议，自行确认并放弃了该涉案房产，不再向除严梁启夫妇外的任何第三方主张权利。具体到本案而言，赵斌不应向国信公证处主张关于涉案房屋的侵权责任。补偿协议中双方约定赵斌基于涉案房产不再通过信访、起诉等行政和司法救济途径等，向任何部门、任何人主张涉案房产的权利，但涉案房产的权利是指涉案房产的产权，还是基于涉案房产要求赔偿的权利，双方对此约定不明，故不能依据该约定限制赵斌向国信公证处主张侵权赔偿责任。另，赵斌与案外人李小荣签订补偿协议时，一审法院的（2014）相执字第00005号执行裁定尚未制作，赵斌尚不知严梁启确无可供执行财产，亦不清楚严梁启从赵斌处取得的购房款已作为刑事案件处理，就不应再以房屋买卖合同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退赔。若以在此情形下签订的该条款约束受害人，对受害人来说明显显失公平。国信公证处该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第十三条第（一）项、第二十八条第（四）项、第三十一条第（七）项、第四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公证活动相关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四条、第五条，《公证程序规则》第五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九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国信公证处于判决生效后10日对赵斌被骗财物损失16.5万元承担40%的补充赔偿责任，即6.6万元；二、驳回赵斌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350元，由赵斌负担7178元，国信公证处负担1172元。 一审宣判后，双方当事人不服，均提起上诉，其中赵斌上诉称：1、其与严梁启签订协议是真实的意思表示，涉案房产理应属赵斌所有，一审法院认定赵斌依据该协议不能取得房屋显系错误；2、国信公证处出具3324号公证书的行为亦错误，原审认为该公证行为不存在过错和违法行为不当；3、原判认定国信公证处在公证过程中存在过错和违法行为，却认为该错误行为非导致赵斌损害的直接原因有悖于客观事实；4、赵斌的实际损失超过47万元，原判未予认定不当；5、原判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公证活动相关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五条裁判本案,系适用法律错误。综上，原判认定事实不当，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本院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全部诉讼请求。 国信公证处的答辩意见与上诉意见一致，即：1、国信公证处出具（2011）皖淮公证字第3382号、第4648号委托公证书不存在过错和违法行为；2、原判认定国信公证处在办理证据保全公证存在错误和违法行为，并作为承担法律责任的依据不当；3、赵斌的损失系严梁启的诈骗犯罪所致，公证书的出具与否不构成赵斌损害结果的原因力，即不存在所谓的间接因果关系；4、赵斌的经济损失已经明确责任主体，并得到了相应的赔偿，其不能另行向国信公证处主张侵权赔偿；5、原判确定国信公证处承担的补充责任比例过高。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法律适用均错误，应予纠正。 本院二审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双方当事人存在三个争议焦点：一、国信公证处在涉案的公证行为中是否存在过错；二、国信公证处的过错行为与赵斌的经济损失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三、赵斌的损害数额如何确定。关于焦点一。在本案中，国信公证处先后作出（2011）皖淮国公证字第3324号、第3382号、4648号公证书。如一审判决所述，严梁启向谢某出具授权委托书，由谢某全权代理销售涉案房产，该委托销售行为实系变相流押，违反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国信公证处先后作出（2011）皖淮国公证字第3382号、4648号公证书，对上述委托予以公证，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公证活动相关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第（一）项之规定，应认定国信公证处存在过错。另外，公证人员某同谢某通过开锁公司撬门破锁，进入涉案房屋，在居住人员和室内物品所有权不明的情况下，采取清点、录像的方式对室内物品进行证据保全，构成对他人合法权益的侵害，系过错行为。对于国信公证处作出（2011）皖淮国公证字第3324号公证书的行为，因严梁启系涉案房产的所有权人，其授权周建华办理抵押注销和借款抵押登记事宜，不违反法律规定，国信公证处对此予以公证并无过错，且对赵斌的权益无任何影响。关于焦点二。严梁启在与赵斌签订房屋买卖协议并办理公证后，又以上述房产作抵押，向谢某借款35万元，并委托谢某全权处理房屋抵押、转让等事宜，并最终导致涉案房屋登记在李小荣名下，其行为侵犯了赵斌依据房屋买卖协议所享有的债权请求权，构成刑事犯罪。其间，国信公证处两次为上述违法的授权委托行为办理了公证，且在谢某撬门破锁的情况下，为其进行了证据保全公证，客观上对严梁启的侵权行为起到促进作用，故国信公证处的过错行为与赵斌的经济损失存在因果关系。但上述公证行为系严梁启侵权行为的辅助手段，并不必然导致对赵斌债权请求权的侵害，换言之，在赵斌未取得涉案房屋产权登记的情况下，即使谢某未取得公证书，且未申请证据保全公证，严梁启等人亦可实施上述侵权行为，国信公证处虽然出具了公证书，亦不必然导致涉案房屋产权的转移，继而侵犯赵斌的债权请求权。一言以蔽之，国信公证处的公证行为对赵斌的损失无决定性影响。综合考虑国信公证处的过错程度、赵斌已获得部分赔偿、赵斌构成刑事犯罪，无赔偿能力等具体情况，原判认定国信公证处对赵斌的经济损失承担40%的补充赔偿责任是适当的。对赵斌要求国信公证处承担其全部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以及国信公证处不负赔偿责任的辩解，均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三。据以上分析，赵斌尚未取得涉案房产的物权登记，非涉案房产的所有权人，其仅能依据买卖协议对涉案房产享有债权请求权，而非《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九条规定的占有、使用、收益、处分全部权能，且该债权请求权的行使不具有排他性。既然赵斌非涉案房产的所有权人，涉案房产的增值部分不应认定为其损失范围。赵斌所缴纳的物业费、垃圾清运费等费用系其实际生活的必要支出，不属于赔偿范围。据此，赵斌起诉要求国信公证处赔偿其房屋增值损失、物业费等合计47万元的主张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双方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诉讼费用负担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8350元，由赵斌、安徽省淮北市国信公证处各负担4175元。 再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均坚持原审所举证据及质证意见。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1、国信公证处在涉案公证行为中是否存在过错；2、如有过错，该过错与赵斌的经济损失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3、国信公证处赔偿赵斌的损失数额应如何确定。关于焦点1、本案中，国信公证处先后作出（2011）皖淮国公证字第3324号、第3382号、第4648号公证书，第3324号公证书出具是基于不动产的登记效力，严梁启作为房屋的所有权人，向周建华出具授权委托书，授权周建华到房管局办理抵押注销和为其后的借款办理抵押登记事宜，并领取他项凭证，国信公证处经审查后出具的3324号公证书，未违反法律规定，并不存在过错和违法行为。第3382号公证书，是公证人员某同谢某在居住人员和室内物品所有权不明的情况下，撬锁破门进入涉案房屋，对室内物品进行的证据保全公证，侵犯了赵斌的合法权益，国信公证处存在过错。第3382号公证书、第4648号公证书是在变相流押的情况下做出的公证，为不真实、不合法的事项出具公证书，国信公证处确有过错。关于焦点2、严梁启虽然违反法律规定，但是在国信公证处两次过错公证的辅助下，最终导致涉案房屋登记在李小荣名下，国信公证处的过错行为与赵斌的经济损失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但无决定影响，严梁启等人无公证书和证据保全情况下基于不动产的登记效力亦可实施侵权行为。根据合同的相对性，赵斌的损失应由严梁启承担，而非国信公证处承担，综合考虑严梁启构成刑事犯罪，国信公证处的过错程度以及赵斌获得部分赔偿等，国信公证处承担一般补充责任，当事人可以对严梁启进行追缴，原判认定国信公证处对赵斌经济损失承担40%是适当的。关于焦点3、赵斌并未实际取得房屋产权，且严梁启故意诈骗签订、履行合同的违法行为被刑事判决所认定，根据刑事判决赵斌购买涉案房屋属于受到诈骗，因此房屋的增值价值不应再视为赵斌的损失。赵斌生活上缴纳的物业费、垃圾清运费等必要生活支出不属于赔偿范围。原审不予支持赵斌要求国信公证处赔偿其房屋增值损失、物业费等合计47万元的主张，并无不当。 综上，检察机关的抗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5）淮民一终字第00288号民事判决。 原审案件受理费用均按原审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崔海峰 审判员  高 丽 审判员  郑孝军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董蓓丽 书记员刘岩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