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事裁定书   （2020）藏民终79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西藏玉鼎实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西藏自治区拉萨市当热东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40000064672121R。   法定代表人：泽仁罗布，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洪春，男，1969年4月11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珂，西藏雪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西藏中太恒源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西藏自治区拉萨市柳梧新区拉萨国际总部城******，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400000646969087。   法定代表人：李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虎，北京市北斗鼎铭律师事务所西藏分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超，北京市北斗鼎铭律师事务所西藏分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贺元彬，男，1976年7月12日出生，汉族，经商，住西藏自治区拉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蓬鑫，西藏博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缘，西藏博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西藏玉鼎实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藏玉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西藏中太恒源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藏中太公司）、被上诉人贺元彬第三人撤销之诉一案，不服西藏自治区拉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藏01民撤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西藏玉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西藏中太公司的第三人撤销之诉，并由其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西藏中太公司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未超过法定期限属于法律适用错误。第三人撤销之诉期限属于法定期间，不变期间，不适用延长、中止、中断规定，一审法院以西藏中太公司向公安部门报案、向其他法院申请再审等为由，认定未过时效属于法律适用错误。二、一审法院对本案部分主要事实未查清。1.贺元彬对双方争议的五份商品房买卖合同购房款是否付清未查清。2.对双方争议的商品房办理预售备案登记情况未查清。三、本案存在被上诉人西藏中太公司与被上诉人贺元彬涉嫌恶意串通损害上诉人利益，一审法院对此未予审查。   西藏中太公司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但在二审庭审中辩称，其在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就通过向公安部门报案、向本院申请再审等方式，积极向有关部门主张权利，最后向一审法院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六个月期限，属在法定期间内提起诉讼。一审法院对其主体资格及诉讼时效的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准确，判决结果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贺元彬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但在二审庭审中表示同意上诉人西藏玉鼎公司上诉理由，并支持其上诉请求。   西藏中太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西藏自治区拉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藏01民初32号民事调解书第二项、第三项；2.判令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2月14日，原告与被告贺元彬签订西藏自治区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16份，涉及本案5份合同。上述5份合同均加盖原告公司公章以及法人印章。被告贺元彬已支付完上述所有房屋价款，原告将上述房屋备案登记在被告贺元彬名下。2016年6月14日，被告玉鼎公司与被告贺元彬通过诉讼，由西藏自治区拉萨市中级人民法院下发的（2016）藏01民初32号民事调解书将上述5份合同的债权人变更为被告玉鼎公司，该调解书已发生法律效力，且房屋备案登记变更为被告玉鼎公司，被告玉鼎公司取得该房屋所有权证，并已将上述房屋出售。2016年12月2日，拉萨市公安局下发拉公（经）不立字【2016】68号拉萨市公安局不予立案通知书，对于西藏中太恒源实业有限公司主张贺元彬存在欺诈合同行为，拉萨市公安局作出不予立案的通知。2017年4月3日西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出具的证明一份，对于原告申请再审，西藏高级人民法院告知原告向拉萨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原告于2017年4月5日，向拉萨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原告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是否超过法定期限；二、原告是否为本案的适格主体以及原告的诉请能否得到支持的问题。原告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是否超过法定期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规定：前两款规定的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人民法院经审理，诉讼请求成立，应当改判或者撤销原判决、裁定、调解书；诉讼请求不成立的，驳回诉讼请求。现原告依据该法律条款，以该法条中的第三人身份，认为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16)藏01民初32号民事调解书内容全部错误，即上述生效调解书确认涉案房产所有权人为贺元彬错误，实际所有人应当是原告。经审查，2016年8月16日变更案涉《西藏自治区商品房（预售）买卖合同》房屋备案登记时原告知晓权利受到侵害后，于2016年12月2日向西藏自治区拉萨市公安局报案，西藏自治区拉萨市公安局未立案，且下发了不予立案通知书；后原告于2017年4月3日向西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2016）藏01民初32号民事调解书，申请再审后受西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引导前往本院提起诉讼，原告于2017年4月11日向本院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故原告围绕与调解事项有关的内容主张权利，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六个月，属在法定期间内提起诉讼。二、原告是否为本案的适格主体以及原告的诉请能否得到支持的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规定，第三人对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提起撤销权之诉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生效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出，并应当提供存在下列情形的证据材料：（一）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二）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全部或者部分内容错误；（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2018)藏01民终339、337、346、349、350号生效民事判决书中确认原告与贺元彬签订的《西藏自治区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为无效合同，即本案所涉的（2016）藏01民初32号民事调解书第二项涉及到的合同均被确认为无效，表明该调解项所依赖的合同成立生效而变更的合同权利和主体的合法性被否定，相应当事人的合同权利不再享有，则再依据该合同通过调解设立变更相应合同权利的行为必然对原告在合同上享有的合法权益造成不利影响，可以认定调解内容错误，侵害了原告作为《西藏自治区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相对方的合法权益，故原告为本案适格主体且所提出撤销本院（2016）藏01民初32号民事调解书相关调解项的诉讼请求成立，应予以支持；对于因调解项被撤销后产生的权利义务变化问题，相关权利人、义务人可另行主张，本案不宜就当事人协商的内容直接作出裁判；未撤销部分，继续有效。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三款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西藏自治区拉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藏01民初32号民事调解书第二项，即被告贺元彬将其在拉萨市房产管理局备案的以下五份商品房预售合同（编号为：5401201512140000014、5401201512140000019、5401201512140000021、5401201512140000022、5401201512140000023）中的“买受人贺元彬”变更为原告西藏玉鼎实业上述五份商品房预售合同中房产建筑面积共计2368.26平方米，“买受人贺元彬”在签订合同前已全部支付购房款，现被告贺元彬以单价每平方米3150元，共计作价7,460,019元（大写柒佰肆拾陆万零壹拾玖元整），用于抵偿其欠原告西藏玉鼎实业投资有限公司的上述借款及利息，上述商品房预售合同买受人变更为西藏玉鼎实业投资有限公司后三日内，原告西藏玉鼎实业投资有限公司将抵偿后剩余10,019元支付给被告贺元彬；二、撤销西藏自治区拉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藏01民初32号民事调解书第三项，即上述商品房预售合同变更过程中产生的各种税费由原、被告双方各承担50%。案件受理费100元（原告西藏中太恒源实业有限公司已预交），由被告贺元彬负担。   本案二审期间，上诉人西藏玉鼎公司提交了从西藏自治区拉萨市公安局调取的西藏中太公司控告报案材料复印件一套（加盖拉萨市公安局公章予以确认），拟证明在2016年9月28日，西藏中太公司就已经看到了案涉（2016）藏01民初32号民事调解书内容，知道其权利可能被侵害。对该证据本院在二审庭审中组织当事人进行了举证、质证。被上诉人西藏中太公司对该证据的合法性和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其证明目的不认可，认为应当从公安部门作出《不予立案通知书》时起算知道权利被侵害的时间。本院认为，该组证据系西藏玉鼎公司从西藏自治区拉萨市公安局调取，其客观真实性、合法性应当予以肯定，证据内容与案涉纠纷有密切联系，其关联性亦应认定，故，对该组证据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审理查明，2016年8月16日西藏自治区拉萨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执行（2016）藏01民初32号民事调解书，房管部门在此时依据上述调解书变更了案涉《西藏自治区商品房（预售）买卖合同》房屋备案登记。拉萨市公安局于2016年12月2日出具给“西藏中太恒源实业有限公司”的拉公（经）不立字【2016】68号《不予立案通知书》记载内容，证明西藏中太公司于2016年9月28日报案的事实。在本案二审期间，西藏玉鼎公司补充提交的西藏中太公司控告报案材料复印件，可以证明最晚到2016年9月28日，西藏中太公司已明确知晓其权利被侵害。本院二审庭审中，其辩称报案时提交的调解书为复印件，当时并不确定此时已确信其权利被侵害，只是怀疑。但上述证据中9月28日的询问笔录内容显示，报案人西藏中太公司副总裁陈可为明确陈述“调解书是我们去房管局调查时，房管局向我们提供的”，由此可以确认2016年9月28日西藏中太公司看到了案涉调解书原件，已明确知晓其权利被侵害。一审法院认定西藏中太公司知晓其权利被侵害的时间为2016年8月16日，证据不足，应予纠正。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   对本案主要争议焦点问题分析认定如下：   一、关于西藏中太公司是否具备本案原告主体资格的问题。第三人撤销之诉，是指案外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自己事由没有参加前诉，而其民事权益受到前诉生效裁判不利影响的情况下，赋予该第三人以请求撤销生效裁判的方式进行救济的诉讼制度。《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认为有独立请求权的，有权提起诉讼。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可以申请参加诉讼，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他参加诉讼。人民法院判决承担民事责任的第三人，有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义务。前两款规定的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人民法院经审理，诉讼请求成立，应当改判或者撤销原判决、裁定、调解书；诉讼请求不成立的，驳回诉讼请求”。根据该规定，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原告应当符合如下条件：1.该原告原本属生效裁判案件的有独立请求权第三人或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2.该原告本应作为第三人参加生效裁判案件诉讼中，但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3.有证据证明生效裁判的全部或部分内容错误，且损害其民事权益。而在本案中，西藏中太公司与贺元彬签订商品房（预售）买卖合同，将包括5套案涉房屋在内的共计16套房屋备案登记在买受人贺元彬的名下。之后，贺元彬又与西藏玉鼎公司达成协议，将该16套房屋其中5套房屋的买受人变更为西藏玉鼎公司，并经拉萨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6）藏01民初32号民事调解书形式予以了确认。此时，西藏中太公司并非（2016）藏01民初32号民事调解书一案的有独立请求权第三人或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因此，西藏中太公司现就（2016）藏01民初32号民事调解书提出第三人撤销之诉，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的第三人撤销之诉原告主体资格。一审法院认为西藏中太公司具备本案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原告主体资格，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二、关于第三人撤销之诉是否已超过除斥期间问题。   二审审理查明，2016年9月28日，西藏中太公司已明确知晓其权利被侵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前两款规定的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人民法院经审理，诉讼请求成立，应当改判或者撤销原判决、裁定、调解书；诉讼请求不成立的，驳回诉讼请求”规定，西藏中太公司应当在知道权利被侵害之日即2016年9月28日起，六个月内即2017年3月28日之前，提起诉讼。但西藏中太公司于2017年4月11日才向一审法院起诉，撤销之诉已经超过六个月的法定除斥期间。一审法院认为，西藏中太公司在认为其权利被侵害后，先后向西藏自治区拉萨市公安局报案、向本院申请再审，其一直在积极主张权利，后在本院引导下于2017年4月11日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以此认为原告围绕与调解事项有关的内容一直在积极主张权利，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六个月，属在法定期间内提起诉讼。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七条“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第二百零五条以及本解释第三百七十四条、第三百八十四条、第四百零一条、第四百二十二条、第四百二十三条规定的六个月，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三条规定的一年，为不变期间，不适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延长的规定”之规定，一审法院在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规定时，将六个月的除斥期间理解为可以适用延长、中止、中断情形的可变期间，属于法律适用不当的情形。   对上诉人提出的其他涉及实体问题的上诉理由，本院不再审查。   本院认为，西藏中太公司并不具有本案第三人撤销之诉主体资格，且超过六个月法定除斥期间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属于人民法院不应当受理的案件情形，已经受理的应驳回起诉。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西藏自治区拉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藏01民撤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西藏中太恒源实业有限公司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退还西藏中太恒源实业有限公司；上诉人西藏玉鼎实业投资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琼  巴   审  判  员   刘 海 霞   审  判  员   丹增罗布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法 官 助 理   崔 莹 莹   书  记  员   次  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