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1344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中宇宏业机械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怀柔区杨宋镇凤翔东大街******。法定代表人：刘中云，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明，河北磅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建民，男，1991年7月24日出生，汉族，山东省菏泽市鄄城县什集镇王潭村农民。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秀娥，女，1946年4月12日出生，汉族，山东省菏泽市鄄城县什集镇王潭村农民。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秋连，女，1965年1月3日出生，汉族，山东省菏泽市鄄城县什集镇王潭村农民。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敏，女，1990年3月30日出生，汉族，山东省菏泽市鄄城县什集镇王潭村农民。四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葛兆玉，北京凯耀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中宇宏业机械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宇宏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建民、刘秀娥、李秋连、王敏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2民初102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5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龚勇超独任审理，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中宇宏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中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明，被上诉人王建民、刘秀娥、李秋连、王敏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葛兆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宇宏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中宇宏业公司与王付景不存在劳动关系；2.诉讼费由王建民、刘秀娥、李秋连、王敏承担。事实和理由：中宇宏业公司与王付景不存在劳动关系。中宇宏业公司自成立至今，经营范围仅仅涉及租赁建设工程设备、建设机械，收取租赁费，中宇宏业公司的职工除了刘中云外，没有外聘其他工作人员。刘中云仅为一个介绍人，接受北京市政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委托代替其向王付景发放劳务费。王建民、刘秀娥、李秋连、王敏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中宇宏业公司的上诉请求及事实与理由。中宇宏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中宇宏业公司与王付景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要求王建民、刘秀娥、李秋连、王敏负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宇宏业公司的营业执照显示中宇宏业公司成立于2017年8月25日，经营范围为：租赁建筑工程设备、建筑工程机械；专业承包、劳务分包、施工总承包；城市园林绿化；建设工程项目管理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刘中云，营业期限为2017年8月25日至长期。王付景于2019年5月7日起入职中宇宏业公司，岗位为压路机司机，其月工资为5000元。2019年11月29日，王付景在北京市通州区潞城镇大营村南侧的工地工作期间，因病于当日10时47分许死亡。刘秀娥系王付景之母，李秋连系王付景之妻，王付景与李秋连共生育两名子女，分别为王建民及王敏。王付景的法定第一顺序继承人刘秀娥、李秋连、王建民及王敏表示，王付景生前与中宇宏业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为此王建民、刘秀娥、李秋连、王敏提交了刘中云与苏衍举（王付景系苏衍举之舅哥）的微信聊天记录予以证实，刘中云在发送给苏衍举的微信记录中有一张记工单，记工单上显示压路机司机，（2019年）5月6日来，5月7日上班，6月18日支1000元，6月30日买烟480元支，7月28日支1000元，9月7日支10000元（转账），9月20日休假，10月10日未上班，11月2日支1000元，11月24日支1000元，11月29日停。王付景：老王：5月7日至30日26天，支14480元，6月1日至30日30天1个月，烟480元，7月1日至30日30天，1个月，8月1日至30日30天，1个月，9月1日至20日20天，10月10日至29日19天，合计5个月零5天，合计25833元，减去预支的14480元和480元，还欠10848元。苏衍举微信回复：怎么没有11月份的，刘中云表示5月多算2天，11月份没加，在加27天的，还欠15857元。苏衍举微信回复：明天过来一块把王付景的工资给带过来吧。刘中云微信回复：昨天警察说有五千够本来想剩下的把工资算了，没想到哪么多。明天钱有点困难。王建民、刘秀娥、李秋连、王敏表示通过刘中云在发送给苏衍举的记工单上明确载明了王付景的入职时间、出勤情况、工资数额、预支工资等情况，可以证实王付景与中宇宏业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同时，王建民、刘秀娥、李秋连、王敏申请苏衍举作为证人到庭作证，苏衍举到庭陈述：王付景出事前在与苏衍举通话时总是提到其自2019年5月起开始给刘中云干活，一个月5000元钱，王付景去世后，苏衍举给刘中云发微信，询问王付景的工作情况及刘中云拖欠王付景工资的数额，刘中云通过微信向其发送了记工单及工资单，载明了王付景的出勤情况、工资数额、预支数额及拖欠数额等情况。中宇宏业公司对刘中云与苏衍举的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不持异议，表示确实系刘中云与苏衍举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记工单和工资单也系刘中云发送给苏衍举的，但表示无法确认上述微信聊天记录是否进行过更改或删减，但中宇宏业公司对王付景于2019年5月7日开始担任压路机司机提供劳动的事实不持异议。一审法院询问中宇宏业公司是否能够提交刘中云与苏衍举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以便确认王建民、刘秀娥、李秋连、王敏提交的微信内容是否进行过更改或删减，中宇宏业公司表示无法提供。王建民、刘秀娥、李秋连、王敏同时提交了王付景与刘中云之间加为微信好友及微信聊天记录，显示王付景与刘中云于2019年5月18日通过微信加为好友，微信中王付景向刘中云借支的款项与上述刘中云发送给苏衍举的记工单及工资单上的借支情况一致，微信中王付景向刘中云请假的情况与记工单及工资单上的请假情况一致，通知微信中刘中云指示王付景前往涉案工地进行工作，刘中云向王付景发送了涉案工地的位置及联系人陈继红的手机号码。王建民、刘秀娥、李秋连、王敏提交上述证据拟证明王付景接受刘中云的管理和指示从事工作，如果有事需要向刘中云提前请假，从刘中云处多次提前预支工资，因刘中云系中宇宏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经营范围中包括租赁建筑工程设备、建筑工程机械等，刘中云的行为系执行公司的职务行为，因此可以认定中宇宏业公司与王付景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中宇宏业公司表示该公司与王付景之间并不存在劳动关系，而是刘中云个人代替北投集团找压路机司机，并代替北投集团给王付景发放劳务费。2019年11月17日北京市政建筑公司的陈建找到刘中云，称北投集团公司有修路项目，要找压路机司机，并委托刘中云找压路机司机，刘中云以其个人名下的压路机给王付景使用。中宇宏业公司为此提交了《工程机械车辆买卖合同》予以证实压路机系其个人名义购买。刘中云表示是其个人找的王付景，王付景当时并不知晓有中宇宏业公司的存在，因此系刘中云个人与王付景之间存在雇佣关系。本案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依法向北京市公安局通州分局调取了王付景死亡后公安机关处理事故的卷宗，其中公安机关于2019年11月29日与陈继红的谈话笔录中，陈继红表示其系北京市政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的职工，负责大营村南侧北投集团修路工程，我是领班。公安机关询问陈继红与王付景的关系，陈继红的回复为：王付景在我的工地上干活，负责开压路机。我为工地上租用了一台压路机，王付景作为司机，隶属于压路机机主。王付景去世后，王建民向北京市通州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仲裁委）提起劳动仲裁，请求确认王付景与中宇宏业公司于2019年5月7日至同年11月29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仲裁委经审理于2020年4月12日作出京通劳人仲字[2020]第0784号裁决书，裁决确认王付景与中宇宏业公司于2019年5月7日至11月29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中宇宏业公司不服上述仲裁裁决提起诉讼，是为本案。一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符合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用人单位自实际用工之日起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劳动者死亡的，劳动关系终止。王付景去世后，王建民、刘秀娥、李秋连、王敏作为王付景的法定第一顺序继承人，可以作为确认王付景与中宇宏业公司劳动关系的权利主张者。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王付景是与刘中云之间成立雇佣关系，还是与中宇宏业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综合刘中云与苏衍举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刘中云与王付景之间的聊天记录、刘中云发送给苏衍举的记工单及工资单、一审法院调取的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等证据形成一条完整的证据链，证明刘中云作为中宇宏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聘用王付景担任压路机司机系执行中宇宏业公司职务的行为，理由如下：中宇宏业公司的经营范围中包括租赁建筑工程设备、建筑工程机械，刘中云系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压路机工作属于中宇宏业公司的经营范围，王付景接受刘中云的管理和指示从事压路机司机工作，王付景提供的压路机司机劳动系中宇宏业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王付景的出勤情况由刘中云负责统计及管理，请事假需要向刘中云提前申请，刘中云按每月5000元标准向王付景发放工资，王付景还向刘中云多次预支工资，刘中云的上述行为均系执行中宇宏业公司职务的行为，刘中云作为中宇宏业公司法定代表人从事的职务行为的法律后果应归属于中宇宏业公司，因刘中云在记工单及工资单中载明王付景的入职时间为2019年5月7日，本案审理过程中，刘中云亦认可王付景自2019年5月7日起开始提供压路机司机工作，因此可以认定王付景的实际用工之日为2019年5月7日，双方建立劳动关系的日期即为2019年5月7日。王付景于2019年11月29日去世，王付景去世时仍在为中宇宏业公司提供劳动期间，因此双方的劳动关系因一方主体消灭而于2019年11月29日终止。王付景与中宇宏业公司之间自2019年5月7日起至2019年11月29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刘中云认可王付景自2019年5月7日至2019年11月29日期间担任其压路机的司机，但一方面刘中云表示其系接受北投集团公司的委托找压路机司机王付景，刘中云只是代北投集团向王付景发放工资，另一方面刘中云又称其个人与王付景之间存在雇佣关系，系其个人雇佣王付景，刘中云的陈述前后不一，自相矛盾。北京市政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的工作人员陈继红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表示王付景系压路机司机，隶属于压路机机主，与中宇宏业公司的上述陈述不符，一审法院对刘中云的上述陈述不予采信，中宇宏业公司要求确认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中宇宏业公司与王付景之间于2019年5月7日至2019年11月29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驳回中宇宏业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院认为，本案的二审争议焦点为中宇宏业公司与王付景之间于2019年5月7日至2019年11月29日期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法律对于待证事实所应达到的证明标准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一、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根据在案证据和当事人陈述，中宇宏业公司的经营范围中包括租赁建筑工程设备、建筑工程机械，刘中云系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压路机工作属于中宇宏业公司的经营范围，王付景接受刘中云的管理和指示从事压路机司机工作，王付景提供的压路机司机劳动系中宇宏业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王付景的出勤情况由刘中云负责统计及管理，请事假需要向刘中云提前申请，刘中云按每月5000元标准向王付景发放工资，王付景还向刘中云多次预支工资。王建民、刘秀娥、李秋连、王敏据此主张王付景与中宇宏业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达到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中宇宏业公司对此不予认可，表示王付景自2019年5月7日至2019年11月29日期间担任刘中云的压路机司机，刘中云系接受北投集团公司的委托找压路机司机王付景，刘中云只是代北投集团向王付景发放工资，退一步讲也可能是其个人与王付景之间存在雇佣关系。对此本院认为，中宇宏业公司的前述表述存在矛盾且未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其主张，北京市政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的工作人员陈继红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表示王付景系压路机司机，隶属于压路机机主，与中宇宏业公司的上述陈述亦不符，基于此，本院对中宇宏业公司主张其与王付景不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不予采信。一审认定的中宇宏业公司与王付景的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中宇宏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中宇宏业机械租赁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龚勇超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郭妍子书 记 员 刘 畅书 记 员 刘 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