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萍乡市安源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赣0302民初505号 原告：吴丽群，女，1976年3月23日出生，汉族，自由职业者，住江西省南昌市东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蓉，江西策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萍乡市金兴农林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萍乡市开发区大星管理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30173637753X3。 法定代表人：万保贵。 诉讼代表人：江西豫章律师事务所，破产管理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万子豪，江西豫章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鸣欣，江西豫章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追加）：王婷，女，1977年6月10日出生，汉族，自由职业者，住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 原告吴丽群与被告萍乡市金兴农林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兴公司）及追加第三人王婷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6月26日作出（2019）赣0302民初20号民事判决书。原告提起上诉，2019年12月17日，江西省萍乡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赣03民终46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本院于2020年3月11日重新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追加第三人王婷参与诉讼。为查清交易流水，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零二十天，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吴丽群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彭蓉、被告萍乡市金兴农林开发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万子豪、张鸣欣及第三人王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吴丽群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原告对被告享有本金及利息19,800,000元债权；2.确认原告对被告享有自2015年5月11日起至今的利息债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诉讼过程中，原告明确第1项诉讼请求中包括本金16,200,000元、利息3,600,000元，利息截至2015年5月10日。事实和理由：2011年至2012年期间，被告金兴公司的股东王婷陆续向原告借款，约定利息按月利率1分计算，被告为上述借款提供担保。截至2015年5月10日，王婷未还借款本金及利息19,800,000元整。2018年3月9日，被告依法裁定重整，原告申报债权时，管理人不予认定。为维护原告权益，特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 被告金兴公司辩称，1.原告提供的《对账确认书》仅有被告的印章，没有法定代表人万保贵的签字，且未提供被告同意为王婷借款担保的股东会决议，故被告提供担保依法无效，不承担保证责任；2.原告提供的《对账确认书》中“萍乡市金兴农林开发有限公司”的公章与被告在萍乡市公安局安源分局所备案的公章不一致。万红林、王婷、万平平在向管理人移交前均持有不同的未经备案的公章以便使用，上述对账单可能存在擅自加盖的情形，并非被告真实意思表示；3.原告提供的银行凭证中，收款人均不是被告，且原告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王婷所借款项用于被告的生产经营，被告不承担还款责任；4.主债务人王婷同时担任多家公司股东，其向原告的借款有可能用于其他公司；5.根据借款人王婷与原告之间的流水反映，相互之间存在多笔往来，原告主张的借款可能已经偿还，被告不应承担保证责任。综上，请求依法驳回原告全部诉讼请求。 第三人王婷陈述，所有印章都是公司正常使用的，第三人王婷担任多家公司股东均是为被告的经营活动进行融资。担保确认书系由第三人王婷书写，被告法定代表人万保贵亦在场。当时并不知道公司担保需要股东会决议。 原告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本院认定如下： 证据1.股权转让协议书，证明万保贵系被告金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实际控制人。被告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有异议，本案第三人王婷系借款人，与万保贵无关。第三人王婷无异议。本院认为，原告诉讼请求为被告对第三人向原告的借款承担担保责任，享有对被告的保证债权。该证据可能对原告主张的担保关系认定存在事实联系，在该协议被其他生效判决书确认情形下，应予认定； 证据2.对账确认书、银行转账凭证5份，证明原、被告双方之间民间借贷关系成立，被告为实际借款人，第三人王婷系被告指定的收款人，原告已经履行交付借款的义务。被告对对账确认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有异议，第三人王婷亦转款给了原告，所涉债权债务已经清偿完毕。对银行转账凭证真实性无异议，对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第三人王婷无异议。本院认为，被告并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推翻，且认可被告加盖公章的真实性，对对账确认书予以认定，但其证明目的应当结合其他款项交付的证据进行分析。对银行转账凭证予以认定； 证据3.调查取证函（被调查人万保贵），证明万保贵和第三人王婷系被告的实际控制人，万保贵对金兴公司借款并担保的事宜是知道且同意的。被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有异议，该证据系原告单方制作，且单方面的证人证言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原告应当在人民法院的参与下找到万保贵核实。第三人王婷无异议。本院认为，被告金兴公司已经进入破产程序，公司财产将依照破产法的规定对债权人进行分配，在此情形下，被告金兴公司法定代表人万保贵可能对特定债权人作出倾向性的陈述，故不能作为单独认定的依据。 被告针对其抗辩理由向本院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并认定如下： 证据1.被告企业信息、投资方信息及企业变更信息，证明被告金兴公司法定代表人为万保贵，第三人王婷仅系该公司的股东。原告对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该证据显示第三人王婷持有被告47.5％股权，万保贵通过股权转让的方式受让了登记股东万红林持有的52.5％股权，上述事实充分证明被告出具的担保合法有效。第三人王婷无异议。本院对该证据予以认定； 证据2.江西鼎源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源公司）及江西鸿盛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企业信息，证明第三人王婷同时担任多家公司的股东。原告对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被告在借条和对账确认书中均加盖了公章，第三人王婷担任其他公司股东仅为了借贷融资方便，其所借资金均用于被告工程使用。第三人王婷无异议，并认可原告所述借贷资金用于被告项目工程建设。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因鼎源公司与本案查明的事实具有关联性，故予以认定，江西鸿盛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企业信息不予认定； 证据3.印章详细信息4份、材料移交清单（第三人王婷在破产案中提交）、万平平提交的印章清单、万红林提交的印章交接清单，证明被告仅备案了一套公章，但第三人王婷和万平平、万红林处分别持有未经备案的公司印章，在破产案件审理中，三人分别于2018年4月30日、7月30日、2019年2月12日进行了移交。原告对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原告作为非公司人员，无法判断公司印章的真实与否，不能达到被告的证明目的。第三人王婷无异议，称所有印章都是正常使用的印章。本院认为，印章备案与否，并不影响其效力，被告亦在举证时承认案涉公司印章的真实性，故其证明目的不能成立； 证据4.原告和第三人之间的银行转账流水17张，共计39笔，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多笔往来款项，第三人王婷向原告的借款可能并非用于被告经营。且从流水反映，第三人王婷多次向原告转款，所涉借款可能已经偿还。原告对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原告出借的本金为21,710,000元，但第三人王婷向原告转款总额为10,460,000元，且包括利息。第三人王婷无异议，但认为所还款项包括利息，总体计算还是存在欠款。本院对该证据予以认定。 第三人王婷未提供证据。 对于被告无异议的债权审查通知书、债权人会议议程复印件，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当事人的在庭审中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查明以下案件事实： 一、原告吴丽群与第三人王婷系好友关系。2015年5月10日，被告金兴公司在对账确认书盖章，该确认书载明：“2011年11月21日起至2012年4月27日，吴丽群共分9份转借款给金兴农林股东王婷（2011年11月21日390万、80万；11月22日30万；12月2日200万；2012年3月4日350万；3月5日250万；4月23日200万；4月27日60万、60万），共计本金壹仟陆佰贰拾万元整，约定利息按月息一分计算，扣除已付利息，尚欠本息壹仟玖佰捌拾万元整。现做对账，萍乡市金兴农林有限公司承担一切连带担保责任”。经查，上述款项均在载明的时间通过转账支付第三人王婷。 二、本院于2018年3月9日作出（2018）赣0302破1号民事裁定书，受理申请人康杰对被告的重整申请，并于2018年3月30日指定江西豫章律师事务所担任管理人。原告向管理人申报债权，金额为25,286,400元。管理人经审查作出不予认定的结论。原告对此持有异议，遂提起本案诉讼。 三、原告庭审中陈述其身份为房地产开发商，经查确系德安县洪达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持股10%股东。本案调取了原告与王婷、万保贵、鼎源公司往来的相关银行流水（见后附表），经双方当事人对账后均无异议。 四、被告金兴公司登记股东为案外人万红林和第三人王婷，分别持有52.5%和47.5%的股权。2011年11月18日，万红林将其持有的股权全部转让给万保贵，但未办理变更登记。鼎源公司登记股东为万保贵和第三人王婷，分别持有60%和40%的股权。根据本院在中国裁判文书网查询，（2018）最高法民终464号判决书确认事实：第三人王婷原系萍乡市万新小城镇开发有限公司的股东，持有52%股权，并对所涉房地产项目进行了开发，2013年10月22日，第三人王婷与另一股东刘幼平将该公司全部股权转让给谢干才。 本院认为，被告进入重整程序后，原告向管理人申报债权，经管理人未予确认后，原告持有异议，从而提起诉讼，要求确认原告对被告享有本金及利息的破产债权，本案案由为破产债权确认纠纷。民事案件根据当事人的诉讼请求进行审理，原告主张本案被告应当对第三人王婷的借款承担担保责任并享有担保债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四条第一款规定：保证人被裁定进入破产程序的，债权人有权申报其对保证人的保证债权。由于第三人王婷向原告的借款中，部分借款由被告以保证人的身份在对账确认书盖章，故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被告金兴公司应否对第三人王婷向原告吴丽群的借款承担保证责任或者其他民事责任。二、被告金兴公司出具担保的借款本息余额。三、被告金兴公司在本案中的民事责任。 关于争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第三十二条第二、三款规定：记载于股东名册的股东，可以依股东名册主张行使股东权利。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未经登记或者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18条规定：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关联担保，《公司法》第16条明确规定必须由股东（大）会决议，未经股东（大）会决议，构成越权代表。在此情况下，债权人主张担保合同有效，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其在订立合同时对股东（大）会决议进行了审查，决议的表决程序符合《公司法》第16条的规定。此外，该纪要第19条规定了无须公司决议的例外情况：⑴公司是以为他人提供担保为主营业务的担保公司，或者是开展保函业务的银行或者非银行金融机构；⑵公司为其直接或者间接控制的公司开展经营活动向债权人提供担保；⑶公司与主债务人之间存在相互担保等商业合作关系；⑷担保合同系由单独或者共同持有公司三分之二以上有表决权的股东签字同意。本案中，原告向被告股东王婷出借款项，结算后由被告盖章担保时，并未向对方提出公司决议要求，没有履行公司法第十六条规定的主动性审查义务，且所涉担保事项并不符合前述的除外情形。第三人王婷借款时和万保贵也同时存在其他房地产开发项目，案涉款项出借给第三人王婷后，亦无证据显示款项转账至被告账户，不能证明案涉借款用于被告实际经营活动。被告对第三人王婷向原告借款提供的担保应认定无效。《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20条规定：担保合同无效，债权人请求公司承担担保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可以按照担保法及有关司法解释关于担保无效的规定处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主合同有效而担保合同无效，债权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债权人的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债权人、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本案中，原告未对相关法律规定的股东（大）会决议进行审查，被告对公章保管、使用不当，均存在相应过错，在原告和第三人王婷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不违反法律的前提下，被告应对第三人王婷不能偿还部分承担不超过二分之一的连带赔偿责任。 关于争点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的，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存续承担举证责任。被告在审理过程中提交了2010年12月19日至2015年5月6日期间第三人王婷、万保贵、鼎源公司分别与原告之间的借款流水往来，各方对此进行了确认。该流水可以作为借款交付和返还事实的认定依据。流水记录显示，2010年12月19日至2011年8月19日期间的两笔借款已经返还。自2011年11月21日起至2012年4月27日，原告向第三人王婷支付了诉请的九笔借款，共计16,200,000元，随后，自2012年8月17日起至2013年7月23日，原告又向第三人支付了六笔借款，共计5,310,000元。原告在2012年1月20日至2013年2月20日收到对方返还款项共计12,425,000元，2013年6月24日至2015年5月6日收到对方返还1,940,000元。根据交易的惯例，双方没有约定借款期限，均采取随借随还的方式履行。除前期的九笔借款在对账确认书中提供担保外，后期的借款并没有提供担保。本院根据对账确认书的具体内容和真实意思，应当认定为被告对原告诉请的九笔借款，经清算后的剩余本息提供担保，而非对截止对账之日的所有借款的剩余本息提供担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规定：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同一债权人所负的数笔相同种类的全部债务，应当优先抵充已到期的债务；几项债务均到期的，优先抵充对债权人缺乏担保或者担保数额最少的债务；担保数额相同的，优先抵充债务负担较重的债务；负担相同的，按照债务到期的先后顺序抵充；到期时间相同的，按比例抵充。但是，债权人与债务人对清偿的债务或者清偿抵充顺序有约定的除外。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本院依照上述规定对全部款项按照有无担保的区别，所还款项优先充抵无担保的借款本息，逐笔计算，截至2015年5月30日，原告所出借给第三人王婷，并由被告进行担保的借款剩余本金为7,409,726元、利息2,025,325元。《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第二款规定：附利息的债权自破产申请受理时起停止计息。故原告主张的后续利息应当计算至2018年3月9日裁定受理本案被告重整之日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合同约定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是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合同成立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的除外。故原告主张的利息应按照月利率1分计算至2018年3月9日，后续利息依法不予支持。2015年6月1日至2018年3月9日期间利息为2,319,244元，累计利息数额4,344,569元。 关于争点三、根据前述的事实和法律规定，被告应当对其中第三人王婷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不再赘述。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第三十二条第二、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第二款、第五十八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一款、第九条、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四条第一款的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第三人王婷向原告吴丽群的借款，其中本金7,409,726元及利息4,344,569元，共计11,754,295元，原告吴丽群对被告萍乡市金兴农林开发有限公司享有的破产债权数额为第三人王婷不能清偿部分的50%。 二、驳回原告吴丽群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40,600元，由原告吴丽群负担107,000元，被告萍乡市金兴农林开发有限公司负担33,6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西省萍乡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常赣斌 审 判 员  邹小蓉 审 判 员  郑 婉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代理书记员  张洪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