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川01民再20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荷花池中药材专业批发市场长发中药行，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聚霞路**荷花池中药材专业市场**。 经营者：黄长华，男，1949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简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翠兰，女，1950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简阳市，系黄长华之妻。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伊厦成都国际商贸城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聚霞路** 法定代表人：寿建鸿，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溢，北京环球（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梦静，北京环球（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荷花池中药材专业批发市场长发中药行（以下简称长发中药行）因与被申请人伊厦成都国际商贸城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伊厦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6民初128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9月9日作出（2019）川01民申31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2月2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长发中药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翠兰，被申请人伊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溢、徐梦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长发中药行申请再审称，请求依法撤销（2019）川0106民初12846号民事判决并改判支持长发中药行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在对生效判决申请执行过程中，执行人员发现被申请人私自转移财产，但不予处罚。2018年12月20日，申请人、被申请人。成都国力公证处工作人员及执行员共同到货物存储现场，对货物进行了清点核对。但是，申请人发现货物封存地点已经改变，封条也已经撕毁，并不能证明现场货物属于申请人被搬走的货物，故未予接收。2019年9月公证人员向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执行局出具的《情况说明》表明，因物品已经搬到新的存放地点，现存放地点物品已经无法确认完整性，公证人员无法确认现存放之物是否是当初公证封存标的物。2019年12月5日一审法院执行局作出《情况说明》是对原执行终结裁定的否定，且明确了无法执行的原因是执行时被封存的标的物存放地点改变，物品真实性无法确认。因此长发中药行拒绝认领物品并无不妥。伊厦公司应该对私自解封的行为承担法律责任。故请求依法撤销（2019）川0106民初12846号民事判决并予以改判。 伊厦公司答辩称，作为财产损害案件，长发中药行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但长发中药行并未举证证明财产损害的事实。申请人提起本次诉讼的原因是认为伊厦公司未履行（2016）川0106民初3592号民事判决确定的义务，但（2018）川0106执6415号执行裁定中已经明确载明伊厦公司保存的货物与前述生效判决载明的货物清单一致，伊厦公司愿意退还，但长发中药行拒不接受。因此长发中药行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其诉权也不成立，请求予以驳回。 长发中药行向一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为：1、判令伊厦公司对长发中药行财产赔偿：药材31580元、货物2130元，账本未收货款134000元，定金5000元，共计：172710元，利息69084元，合计241254元；2、判令伊厦公司承担案件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8月5日，长发中药行经营者黄长华与伊厦公司签订《成都国际商贸城商位有期有偿使用协议》，约定将成都国际商贸城六区块商位号6-1-0418商位租赁给黄长华，租赁期限为2013年8月6日至2014年8月5日。双方还对商位使用费、支付方式、履约保证金、违约责任、合同终止条件、续约条件、通知方式、商位面积等进行了一系列的约定。合同签订后，伊厦公司向黄长华交付了商位，黄长华向伊厦公司缴纳商位使用费28512元。 2013年12月黄长华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判令伊厦公司退还商位租金、综合管理服务费及重新签订《成都国际商贸城商位有期有偿使用协议》。一审法院作出（2014）金牛民初字第1049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了黄长华的诉讼请求。黄长华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作出（2015）成民终字第840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4年8月5日黄长华与伊厦公司签订的《成都国际商贸城商位有期有偿使用协议》期满，双方未对签订新的合同达成一致意见。 2015年9月18日，伊厦公司就对其位于成都市荷花池中药材专业市场6-1-0418号商铺张贴《关于限期腾退并向我公司返还非法占用商位的通知函》、《关于对中药材专业市场长期欠费商家依法予以清退的公告》的内容和过程，向黄长华邮寄送达《关于限期腾退并向我公司返还非法占用商位的通知函》的内容和过程，在四川省成都市国力公证处（以下简称“国力公证处”）办理了保全证据公证，国力公证处作出（2015）川国公证字第102978号、第102984号公证书。同时，伊厦公司提交了对其位于成都市荷花池中药材专业市场6-1-0418号商铺的现状办理保全证据公证的申请书。国力公证处于2015年9月21日下午21:05分来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聚霞路1号成都市××市场××号商铺，对该商铺内物品进行了拍照，并根据现场情况制作了现场记录一份，作出了（2015）川国公证字第102989号公证书。伊厦公司在国力公证处公证下派公司员工将6-1-0418号商铺内货物腾空。 2015年10月15日，长发中药行以伊厦公司为被告，提起返还原物纠纷之诉，请求判令：1.伊厦公司返还药材（价值31580元）、货架1个1200元、饮水机1台3**元、办公桌1张200元、工作服2件60元、凳子3张150元、层板2张120元、塑料袋200个100元、合计33710元；2.伊厦公司赔偿损失（人工费2人×100元／天、库房费150元／天、摊位费75.6元／天、物管费10.8元／天、利润200元／天，库房货物占用资金400000元×同期银行贷款利息，计算日期从2015年9月22日起至本案判决止）；3.伊厦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在该次诉讼中长发中药行拒绝接受伊厦公司返还的货物，坚持要求伊厦公司按照其清单所列明的物品金额进行赔偿，且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物品价值，一审法院于2015年12月29日作出（2015）金牛民初字第7532号民事判决书，驳回长发中药行的全部诉讼请求。之后，长发中药行以伊厦公司和国力公证处为被告，提起恢复原状纠纷之诉，诉请判令：1.停止侵权、恢复原状，要求将货物和铺面一并返还，并赔偿损失；2.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于2016年11月3日作出（2016）川0106民初359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伊厦公司向长发中药行返还其搬走的货物（包括其他物品），返还货物的数量、种类以2015年9月21日公证现场制作的商位号为6-1—0418的商位封存物资明细册为准，并驳回了长发中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长发中药行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作出（2017）川01民终249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判决于2017年5月26日发生法律效力。2018年11月21日，长发中药行申请执行，一审法院以（2018）川0106执6415号立案执行。执行中，一审法院向伊厦公司送达执行通知书，要求伊厦公司返还其搬走的货物（包括其他物品），返还货物的数量、种类等以2015年9月21日公证现场制作的商位号为6-1-0418的商位封存物资明细册为准，伊厦公司表示愿意返还。一审法院召集双方当事人前往四川省成都市××路××号××市场××楼货物封存现场，按照《商位封存物资明细册》进行清点确认，因长发中药行以生效判决确认应返还的货物与现场存放的货物不一致，且应返还的药材早已过了保质期为由拒绝接收货物。一审法院于2018年12月20日作出（2018）川0106执6415号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长发中药行申请执行伊厦公司一案的执行，同日，一审法院将该裁定通过法院专递向长发中药行送达。2019年7月11日，长发中药行提出执行异议申请，请求撤销（2018）川0106执6415号执行裁定书，继续对案件进行执行。一审法院于2019年8月22日作出（2019）川0106执异358号执行裁定书，认为其于2019年7月11日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申请已超出六十日期限，继续执行的请求不属于人民法院执行异议案件的受理范围，裁定驳回长发中药行的异议申请。 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承担财产损害赔偿的前提是故意或者法律规定的情形，且受害人在其财产受到侵害时也有义务防止损害的扩大。本案案涉物品，因长发中药行与伊厦公司之间其他法律纠纷导致伊厦公司通过公证搬离货物方式催促长发中药行腾退商铺，后经（2016）川0106民初3592号民事判决书和（2017）川01民终249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确认伊厦公司按照国力公证处制作的《商位封存物资明细册》向长发中药行返还原物。长发中药行据此于2018年11月21日申请执行，但根据（2018）川0106执6415号执行裁定书显示，在执行过程中，伊厦公司愿意返还物品，则在双方当事人及执行人员前往存放现场对返还标的物进行清点确认后，长发中药行就应当及时接收清点确认的物品，但长发中药行却拒绝接收，致使执行案件终结。对长发中药行诉请因伊厦公司的行为致使其财产受到损害应予赔偿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法院已通过生效判决对长发中药行主张的财产权依法进行了维护，而药材已过保质期等扩大损失，非因伊厦公司原因所致，长发中药行主张物品损害赔偿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且长发中药行在诉讼请求中主张的药材和其他货物损害价值仅为单方陈述，并无其他任何客观证据证明损害财产的具体价值；主张的账本未收货款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实，且该未收货款亦不应当由伊厦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主张的定金5000元既未说明性质亦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损失存在。故对长发中药行主张伊厦公司赔偿药材、货物、账本未收货款、定金等财产损失及相应利息的诉讼请求均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长发中药行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院再审认定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另查明，（一）2015年10月长发中药行以伊厦公司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返还原物之诉，该院（2015）金牛民初字第7532号民事判决书中载明，“伊厦公司称按照公证文书上载明的明细将原物返还给长发中药行不存在障碍，庭审中伊厦公司也多次催促长发中药行前往领取原物，同时本院也释明伊厦公司双方按照各自提交的物品清单予以核对，对不能返还的原物再折价予以赔偿。而长发中药行明确表示放弃领取由伊厦公司搬离的药品和杂物，坚持要求伊厦公司按照其所列举的清单载明的物品价值全额予以赔偿。”该院遂驳回长发中药行的全部诉讼请求。 其后，长发中药行又向一审法院提出恢复原状纠纷一案。一审法院在（2016）川0106民初3592号民事判决书中载明“本次庭审中，伊厦公司表示所腾空的货物由公司统一保管，目前具备返还条件，同意将该货物按公证时制作的商位封存物资明细全部返还给长发中药行。”“本院拟组织双方当事人对伊厦公司封存的货物进行清点，以便查清货物目前现状。长发中药行明确表示伊厦公司拉货的时候长发中药行不在场，清点没有实际意义，清点了也不能证明那货物就是被搬走的货物，故不愿意清点。”在该案审理中长发中药行拒绝对封存的物品进行清点，一审法院遂判决：伊厦公司向长发中药行返还其搬走的货物（包括其他物品），返还货物的数量、种类以2015年9月21日公证现场制作的商位号为6-1-0418的商位封存物资明细为准；驳回长发中药行其他诉讼请求。 2018年11月长发中药行根据该生效判决，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同年12月20日该院作出（2018）川0106执6415号执行裁定书，其载明“本院已召集案件双方当事人到成都市××路××号××市场××楼货物封存现场，按照《商位封存物资明细册》进行清点确认，但是申请执行人拒绝接收，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七条第六项的规定裁定，终结金牛区（成都）荷花池中药材专业市场长发中药行申请执行伊厦成都国际商贸城股份有限公司一案的执行。” （二）2019年12月5日一审法院执行局出具《情况说明》载明，执行局承办法官收到公证人员白某1、廖某在2019年9月10日出具的《关于成都荷花池中药材专业市场有关公证封存物的情况说明》，“现公证现场的公证员再次到物品的原存封点查看后，物品已搬到新的存放地点，现存放地点物品已无法确认完整性，公证人员无法确认现在的存放之物是否是当初公证封存的标的物。”“据此，针对成都荷花池中药材专业市场商铺执行返还的事项无法执行，原因是现在的存放之物无法确定是当初公证封存的标的物。”该《情况说明》加盖一审法院执行局公章。 白某1、廖某于2019年9月10日出具的《关于成都荷花池中药材专业市场有关公证封存物的情况说明》载明“该单位已将上述封存物搬到该处存放。工作人员打开商铺后，我们对商铺内堆放的物品外包装进行了查看，见到该商铺内物品包装上张贴的我处封条有破损、缺失，包装袋有破损，地面有药材散落。”“综上情况，原封存点门锁封条已经损毁，现存放地点物品已无法确认完整性，我们无法确认现在的存放之物是否是当初公证封存的标的物。”该情况说明有白某2、廖某个人签名。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纠纷产生的原因是：在生效裁判文书执行过程中，长发中药行主张应由伊厦公司返还的货物因伊厦公司擅自变动原物品存放地点，在执行过程中无法确认现存放地的物品及货物是否是原公证封存的标的物，故提出本案财产损害赔偿之诉。长发中药行为主张该事实成立，提供了2019年9月由公证人员白某2、廖某个人出具的《情况说明》以及2019年12月一审法院执行局出具的《情况说明》。 但在该案执行过程中，2018年12月20日一审法院作出的（2018）川0106执6417号执行裁定书，明确载明终结该案执行的原因是：申请执行人即长发中药行拒绝受领。该执行裁判文书是发生法律效力的法律文书。现长发中药行提供了在该执行裁判文书作出一年后，即2019年12月由一审法院执行局出具的《情况说明》和公证人员出具的《情况说明》，拟证明原执行裁定书终结执行行为不当且主张因执行标的物被转移无法辨认，故应由伊厦公司对其进行民事赔偿。但一审法院作出的（2018）川0106执6417号执行裁定书是发生法律效力的执行文书，在该裁定书未被撤销之前，仅依据一审法院执行局出具的《情况说明》尚不足以推翻其效力。同时从（2015）金牛民初字第7532号民事判决书和（2016）川0106民初3592号民事判决书中均反映出，在2015年和2016年长发中药行起诉伊厦公司的财产损害赔偿之诉和恢复原状之诉的案件审理过程中，伊厦公司均表明被公证机关封存的物品具备返还的条件，愿意按照公证明细清单进行返还。但长发中药行对此予以拒绝。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九十四条“执行标的物为特定物的，应当执行原物。原物确已毁损或者灭失的，经双方当事人同意，可以折价赔偿。双方当事人对折价赔偿不能协商一致的，人民法院应当终结执行程序。申请执行人可以另行起诉”的规定，长发中药行可以因执行标的物无法返还提出民事诉讼的前提是：交付的执行标的物，原物已经毁损或者灭失，且经协商不能达成一致，人民法院终结执行程序后，可另行提出民事诉讼。如前所述，一审法院作出的终结执行裁定原因是：执行过程中对标的物清点后，申请执行人即长发中药行拒绝受领，而并非是原物被毁损或灭失。故在本案原物尚未损毁或灭失，且长发中药行拒绝领受的情况下，本案并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执行程序终结后另行提出民事诉讼的条件，长发中药行尚不具备提出民事赔偿之诉的资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八条“按照第二审程序再审的案件，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不符合民事诉讼法规定的起诉条件或者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不予受理情形的，应当裁定撤销一、二审判决，驳回起诉”的规定，对长发中药行的起诉，本院予以驳回。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第四百零八条、第四百九十四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6民初12846号民事判决书； 二、驳回荷花池中药材专业市场长发中药行的起诉。 本案一审和再审诉讼费用，荷花池中药材专业市场长发中药行均未缴纳，无需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于 洋 审判员 王 军 审判员 明 静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荣之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