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民终103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振扬，男，1972年5月11日出生，汉族，住所地：福建省惠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军，福建汇丰联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江雄，福建汇丰联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鹏，男，1981年3月24日出生，汉族，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冬梅，河南裕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玲，河南裕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被告：雏鹰农牧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新郑市薛店镇，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101007492377718。法定代表人：侯建芳，该公司董事长。原审被告：河南美侨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郑州市郑东新区龙岗城内贾岗村村委****，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101006999906684。法定代表人：肖银灿，该公司董事长。原审被告：侯建芳，男，1966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新郑市。原审被告：李俊英，女，1970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新郑市。原审被告：郑义，男，1967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郑州市中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宇，河南路德（海口）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侯建业，男，1970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新郑市。原审被告：侯五群，男，1965年5月21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上诉人张振扬因与被上诉人王鹏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豫01民初6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振扬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军，被上诉人王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冬梅、徐玲，郑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宇到庭参加诉讼，雏鹰农牧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河南美侨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侨公司）、李俊英、侯五群、侯建业、侯建芳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振扬上诉请求：1、判决撤销（2020）豫01民初667号民事判决书，驳回被上诉人王鹏一审的全部诉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王鹏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排除执行的执行异议之诉，关键是审查涉案房产从被执行人转让给案外权利人的转让合同或基础债务的真实性、合法性。从立法上，对案外权利人申请排除执行的执行异议之诉，目的是审查和防止被执行人为规避执行，虚构第三方债务或无真实交易的情形下转移财产。根据前述立法目的和审查范围，应仅限于审查被执行人与该第一手受让人之间的、据以直接转让房产的合同之债的关系。至于第一手受让人在合法取得房产权利时指定第三方名义承受，或再次发生房产债权债务的流转，不属被执行人转让房产的基础法律关系的范畴，亦不应作为审查范围。二、一审认定涉案房产为连环抵债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连环抵债本意是指标的物（本案房产）自原所有人处开始，基于不同主体之间的不同债权债务关系，先后发生了多次以物抵债合同和多次标的物权利转移，而本案并不存在先行由美侨公司与中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南公司）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和以房抵债，再由中南公司与张振扬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和以房抵债的两个不同法律关系和两次流转的环节，而是由美侨公司直接与张振扬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并在房管部门网签备案，购房价款以美侨公司欠付中南公司的工程款相应折抵。据此，一审认定连环抵债明显不当。三、本案法律实质是中南公司与美侨公司的建设工程欠款以房产折价抵偿，属法定优先权行使方式，且区别并优先于一般受让人的保护。至于中南公司指定由张振扬签订买卖合同以受领房产，属于第三人代履行，在法律效力上与中南公司直接签订合同与受领并无差别。基于美侨公司欠付中南公司建设工程款的真实、合法且具优先权的基础债务关系，发生的以房产折价抵偿工程款，是建设工程优先权的行使方式，无论通过诉讼自行协商折抵达成，均具有优先权的法律效力。另外，张振扬基于与中南公司项目享有工程款债权债务亦有相应事实和结算证据。退而言之，即便从张振扬签订买卖合同的角度，亦符合排除执行的四要件，亦应予保护。一审错误判决的理由应予纠正。王鹏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被答辩人所提的排除执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理由如下：一、张振扬一审中所提交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支付了全部房款。在一审中,张振扬所提供的证明其支付价款的证据仅有中南公司盖章的结算审核报告、工程竣工验收单复印件,中南公司说明及其出具的工程款抵房款证明的复印件、经过多次修改的工程款抵房签约流程表的复印件。以上证据均为复印件,且均由中南公司单方出具,不能证明中南公司与美侨公司有债务关系,庭审中,张振扬称其房产系抵账所得,更没有一个证据可以证明美侨公司与张振扬有债务关系;中南公司2020年5月16日的说明,也与张振扬所称的抵账关系相互矛盾。该证明称其和张振扬之间的基础法律关系是转让关系,如果本案是转让关系,也不合法,第一,中南公司如转让房产应当先取得房产,中南公司尚未取得;第二,中南公司未取得房产直接转让给张振扬,收取转让费也规避了国家的税收。因此,张振扬对美侨公司未支付相应的房款,中南公司对其转让行为也不合法。二、王鹏的保全是诉讼保全,王鹏在2018年8月28日已经向法院提起诉讼,2018年9月3日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已经作出了豫01民初3252号民事裁定。而张振扬与美侨公司签订合同的时间是2019年9月13日,开发票的时间是9月14日,交纳维修基金的时间是9月12日,从时间上来看,张振扬不可能不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就把维修基金交纳了,这不符合房产交易习惯。故美侨公司与张振扬涉嫌双方恶意串通,损害王鹏的合法权益。三、张振扬是在查封之后非法使用占有本案所涉的房产。张振扬系2018年9月14日才开出购房发票,也未提交相关的证据证明其支付了购房款。根据张振扬所述,其所得的房产系抵账所得,但其所提供的证据根本就不能证明其抵账这一事实,也缺乏证据证明其和美侨公司的抵账这一事实的直接证据。从其提供的水电物业费的证据上可以看出,其使用的时间是2019年4月以后,是在王鹏申请查封并被人民法院查封之后。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28条的规定。四、张振扬提供的以房抵债协议即便是真实的,它也以消灭金钱债务为目的,而房产的交付仅系以房抵债的实际履行方式,基于以房抵债而拟受让不动产的受让人,在完成不动产法定登记之前,该以房抵债协议并不足以形成优先于一般债权的利益。因此,张振扬不具有优于王鹏的排除权。根据张振扬所述,其所得的房产系以房抵账所得,依据《物权法》第28条,只有取得人民法院以物抵债的裁定后,才能发生物权变动的效力。本案的以房抵债并未经法院裁定,故本案所执行的房产未发生物权变动,依然是美侨公司的财产。综上所述,张振扬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郑义述称，郑义已与王鹏达成执行和解协议，已不是被执行人，其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王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豫01执异227号民事裁定，判决准许执行位于郑东新区××单元××号房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鹏诉雏鹰农牧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美侨公司、侯建芳、李俊英、郑义、侯建业、侯五群民间借贷纠纷一案,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豫01民初325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被告雏鹰农牧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王鹏本金3000万元及利息(利息的计算以3000万元为基数,按照原告王鹏主张月利率2%的标准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被告河南美侨置业有限公司、侯建芳、李俊英、郑义、侯建业、侯五群对上述第一项确定的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197800元、保全费5000元,均由被告雏鹰农牧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后雏鹰农牧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提起上诉,因其未按时缴纳上诉费,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裁定对其按撤回上诉处理。在案件审理过程中,王鹏向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9月3日作出(2018)豫01民初325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雏鹰农牧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美侨公司、侯建芳、李俊英、郑义、侯建业、侯五群在银行的存款31200000元,或查封、扣押其他同等价值的财产。移送执行局后,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9月12日作出(2018)豫01执保242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冻结被保全人雏鹰农牧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美侨公司、侯建芳、李俊英、郑义、侯建业、侯五群在银行的存款叁仟壹佰贰拾万(￥31200000)元,或查封、扣押其他等值的财产。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9月14日查封了涉案房产。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豫01民初3252号民事判决生效后,经王鹏申请,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8月14日依法立案执行,执行案号（2019）豫０１执1635号。在本案执行过程中,张振扬以对涉案房屋享有权利为由,提起执行异议,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5月27日作出（2020)豫01执异227号执行裁定,裁定:“不得执行位于郑东新区××单元××号房屋(合同编号D180××××****)”。王鹏不服,提起本次诉讼。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张振扬提交了其与美侨公司就涉案房屋网签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D180××××****),该合同的落款时间为2018年9月13日。并提交合同信息备案摘要,证明该合同已备案。张振扬提交美侨公司与中南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工程结算审核报告、工程竣工验收单、浙江中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出具的说明及工程款抵房款证明、工程款抵房签约流程表和美侨公司与中南公司于2018年5月29日就涉案房屋签订的《商品房认购书》以及加盖有美侨公司发票专用章的河南增值税普通发票一张,张振扬提交上述证据以证明在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查封涉案房屋前其与美侨公司已就涉案房屋签订了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并且以工程款冲抵房款的形式支付了购房款。张振扬还提交了日期为2019年4月22日、2019年5月18日、2019年6月2日、2019年7月25日的水电费收据六张,以证明其已实际占有使用涉案房屋。张振扬提交的涉案房屋购房合同备案网上查询记录以及郑州市个人房屋权属信息表显示涉案房屋的用途为办公,当事人在庭审过程中对该房屋属办公用房没有异议。另查明,郑州市不动产登记中心查询涉案房产产权登记信息如下:不动产权证号:豫(2018)郑州市不动产权第0185859号;产权人:美侨公司;坐落:郑东新区金水东路109号1单元12层1207;预告信息：无预告信息;抵押信息:无抵押信息;查封信息:2018年9月14日由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查封,查封文号:(2018)豫01执保242号,查封期限:2018年9月14日至2021年9月13日。一审法院认为,郑州市不动产登记中心查询涉案房屋的产权登记信息显示涉案房屋的产权人为美侨公司,王鹏作为执行案件的申请执行人,请求执行该房屋,现张振扬以对该房屋享有权利为由要求不予执行,应承担其对该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举证责任。因涉案房屋的用途为办公用房,对张振扬对其是否享有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应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进行审查。该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从该规定来看上述四项条件必须同时具备才能认定张振扬对涉案房屋的权利能够排除执行。本案中,张振扬虽与美侨公司就涉案房屋签订有《商品房买卖合同》,但对于涉案房屋购房款的支付,张振扬称是中南公司以美侨公司欠其工程款冲抵,而张振扬又以中南公司欠其款项冲抵。因以物抵债排除普通债权的执行具有复杂性,应对案外人的主张进行严格审查。本案涉及多个债权债务关系的连环抵债问题,各个环节的抵债均应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方可认定。本案中张振扬虽称其与中南公司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但不能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根据现有证据,不能认定张振扬所称的以房款冲抵债务的真实性。故在张振扬未完成涉案房屋所有权变更登记的情况下,不宜认定张振扬对美侨公司名下涉案房屋享有可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故王鹏要求准许对涉案房屋执行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对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判决准许对该执行标的执行的,执行异议裁定失效,执行法院可以根据申请执行人的申请或者依职权恢复执行”。本判决生效后,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豫01执异227号民事裁定失效,无需撤销。综上所述,王鹏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三条、第三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准许执行位于郑东新区××单元××号房屋(合同编号D180××××****);二、驳回王鹏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雏鹰农牧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张振扬负担。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除与一审相同外，二审中，张振扬提交了中南公司欠付黄海昆、××阳工程款明细及凭证，包括有××阳、黄海昆签字的《建业智慧港合肥明生银行对账单》、《合肥民生银行外立面石材幕墙结算明细汇总表》等，本院认为，以上证据可以证明中南公司与××阳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张振扬称其系××阳二姐夫，两人在工程上系内部合伙关系。在2018年6月27日中南公司与××阳签订的《工程款抵房协议》中，双方约定将房产登记至张振扬名下。本院认为，本案系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双方的争议焦点是张振扬对涉案的房屋是否享有物权期待权，是否能够排除执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进行审查。该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本案中，张振扬主张其是以房抵债，认为其与美侨公司在房屋被查封之前已签订了合同并进行了网签和备案，足以排除执行。因以物抵债排除普通债权的执行具有复杂性,应当根据个案的具体情况对案外人的主张进行严格审查。就本案而言，首先，张振扬提交的美侨公司与中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工程结算审核报告、工程竣工验收单、浙江中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出具的说明及工程款抵房款证明、工程款抵房签约流程表，以及《建业智慧港合肥明生银行对账单》、《合肥民生银行外立面石材幕墙结算明细汇总表》等，足以证明××阳通过以房抵债的方式购买涉案房屋并指定登记到张振扬名下的真实性、合法性，一审法院认为张振扬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与中南公司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二审中张振扬提交了相关证据，已对相关事实予以证实。在当前的房地产市场中，由于开发商资金紧张，以其所开发的商品房抵扣工程款的情况并不鲜见，只要真实合法，就不应轻易否定。本案中，中南公司为美侨公司施工是真实的，工程款也经过了结算，中南公司又将房屋抵给××阳，并指定登记到张振扬名下也是真实的，各方也通过抵账结清了债权债务，后经美侨公司同意，张振扬直接与美侨公司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也是真实合法的，双方所签订的购房合同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且房款应认定为支付完毕。关于张振扬是否对所购房屋实际占有的问题，虽然张振扬提交的水电费票据等开具时间在涉案房屋被查封之后，但2018年9月13日，案涉房屋买卖合同已经在房管部门进行了网签和备案。在房屋进行网签和备案后，社会上不特定的人都可以在系统中查询到，实际上是向社会上不特定的人宣示了其对房屋的占有，据此，可以认定张振扬已经对房屋进行了占有，而且占有的时间早于查封之前。涉案房屋在2018年9月14日在房管部门被查封后，张振扬暂时不能再办理所有权过户登记，不能办理过户登记是由于美侨公司对外欠款、房屋被查封所致，非由张振扬所引起。综上，张振扬基于以房抵债与美侨公司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是真实、合法的，房款已通过抵债的方式支付，其又通过网签和备案宣示了对房屋的占有，没有能够办理完成房屋过户登记的过错也不在张振扬，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张振扬对涉案房屋享有物权期待权，足以排除申请执行人王鹏对该房屋的执行。综上所述，张振扬的上诉请求成立，依法应予支持。由于张振扬在一审中未能提供相关证据，导致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依法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豫01民初66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王鹏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1800元，均由王鹏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少禹审判员  张俊宇审判员  李建瑞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日书记员  王 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