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1270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辉，男，1977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新乐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凯，北京万典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阳，北京万典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董某，男，1981年8月22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新乐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女，1979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新乐市。上诉人王辉因与被上诉人董某、王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3民初2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支持王辉一审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自王某患病之后王辉已经多次为王某垫付医药费，之前垫付的医药费王某已经偿还。但是2017年垫付的医药费并没有偿还，如果王辉与王某之间垫付医药费属于赠与的话，之前垫付的医药费王某就可以不用偿还，既然王某偿还了之前支付的医药费，就说明二人之间对于垫付医药费属于借款已经达成了默契，不用再告知其他人，也不用写借条，当时按照王某的病情，如果其亲哥哥还要让她写借条的话，其心情会更加难受。王辉自王某患病开始多次帮助垫付医药费，多年以来累计垫付十万余元，王某都是过了很长时间才能偿还，王辉多年的帮扶事实就是以王辉先垫付医药费，王某再还款的情形进行的，故王辉何时向王某主张还款，不影响借款合意的成立。从法律上来讲王辉与王某已经没有扶助的法定义务，原审判决实质上是认定涉案款项的性质为赠与，但是法律并未规定已经成年的兄长对已经成年的妹妹有赠与的义务。2.一审判决程序违法。本案中原审判决查明王辉确实为王某垫付了医疗费，已经构成无因管理之债，如果原审法院认定王辉起诉的民间借贷纠纷与实际诉争的法律关系不一致，可以告知王辉变更案由，原审法院对此具有释明的义务，但是本案中原审法院却并未予以释明，明显属于程序违法。3.一审判决举证责任分配错误。董某认为涉案款项属于帮扶，不是借款，应当对此承担举证责任。在王辉和王某都已经认可涉案款项属于借款的情况下，应当由董某举证证明涉案款项属于赠与。王辉多年来积极垫付医药费已经是尽到了哥哥责任，但是从未表示过垫付的医药费不用偿还，实际上王某已经偿还了部分医药费，也表明了垫付的医药费不是赠与，董某没有证据证明涉案款项属于赠与，一审判决将举证责任全部推给王辉明显错误。4.涉案款项是直接用于王某的医疗费用，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之间具有相互扶助的法定义务，为王某治病所需的花费，属于应当由董某和王某承担的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故案涉款项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董某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王辉的上诉请求和理由，2017年的医疗费是否是王辉出的我不知道。王某答辩称，同意王辉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王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董某和王某共同偿还王辉于2017年为王某垫付的医疗费65553.58元；2.判令董某、王某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10日的（2018）冀0184民初642号民事判决书认定，董某与王某于2002年4月1日经人介绍登记结婚，王某于2012年发现患有慢粒性细胞白血病，经过治疗，现病情已基本治疗稳定，需长期服药，每年扣除报销以外个人需负担30000元左右。2017年以后董某未负担过王某的医疗费。双方于2016年6月分居。该案中，法院认为，因王某现在患有疾病，且没有其他生活来源，董某应对王某进行经济帮助，以10万元为宜。至于其他债务，可由债权人另行主张权利，该案不做处理。最终该案判决准许董某与王某离婚，董某给予王某一次性经济帮助10万元。董某和王某均认可该案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因前述判决书中未体现涉案款项，一审法院询问王某为何在离婚案件中未提出本案款项，王某称当时因为生病，精神也不好，脑子不好用，忘了这事了，而且一直在和董某生气，王辉怕王某出事，顾虑到王某，也不敢提这事。后一审法院询问王辉是否有证据证明其向董某、王某主张过归还款项，王辉称其向王某主张过。一审法院询问是否有书面证据，王辉向一审法院邮寄笔录一份载明王某在离婚纠纷中曾陈述因看病和生活向王辉借款8万元。王辉出示河北省医疗门诊收费票据载明王辉在河北医科大学第二医院支出以下费用：2017年8月23日分别支出11.1元、32.48元、500元、21750元，2017年9月28日分别支出30元、30元、21600元，2017年10月23日支出21600元，其中金额为21750元和两张金额为21600元的票据没有原件，王辉称被王某拿去报销了。董某对王辉出示的票据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王辉出示其银行个人明细对账单载明王辉在河北医科大学第二医院支出以下费用：2017年8月23日17000元、2017年9月28日20000元，2017年10月23日20000元。另有一张载明时间为2017年8月23日支出金额为4000元、对方户名为河北医科大学第二医院的对账单印章模糊，不能确定为原件。一审法院要求王辉重新调取。后王辉出示的对账单原件显示该日王辉消费4000元，对方账号和户名为4221301********。王辉称，除了银行个人明细对账单上显示的款项外，其他医疗费都是王辉使用现金支付的。董某出示报销单打印件显示：2017年8月24日总费用21750元，报销15225元；2017年10月9日总费用21600元，报销15120元；2017年10月30日，总费用21600元，报销15120元。王某称，王辉和王某是亲兄妹，2017年的医药费确实按照70%的比例报销了，但当时王某没什么钱用，就没有把钱还给王辉，而是自己拿着用了。一审法院询问为何未就本案款项出具借条。王某称当时王辉怕王某想不开，就没有让王某打借条。王辉称因为这笔钱也不算很多，而且王辉有银行卡记录证明钱是王辉付的，所以没有再要求打借条。董某称，王某走的时候说自己去打工挣药钱，王某一年的医药费报销之后需要自己支付的也就一两万，怎么可能挣不出来；董某直到收到本案诉讼材料才知道存在涉诉款项纠纷问题；董某认为涉诉款项就是王某的钱，只是存在了王辉名下，即使涉诉款项确系王辉所出，由于王辉和王某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妹，因此董某也认为这是哥哥对妹妹的帮扶，不是借款。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王辉为王某支付的医药费是否系王某向王辉的借款。王辉与王某均认可，二人系兄妹关系，故相较于普通人之间的交际往来，王辉与王某之间存在特殊的人际关系，即亲情关系。不论是我国的传统文化，还是建设和谐社会的要求，都提倡亲人之间的相互扶助。在妹妹得白血病的情况下，哥哥对妹妹进行帮扶，符合人伦常理。现除王辉和王某的陈述外，并未证据证明王辉和王某在涉案款项支付之时达成了借款的合意；作为支出款项之人，王辉并无证据证明其在支付涉诉款项后至本案发生前曾向董某、王某主张过还款；作为款项实际使用人，王某陈述存在涉案借款系发生于离婚诉讼之中及之后；综合考虑前述情况，现可以据以认定涉案款项为借款的证据并不充足。对王辉要求董某、王某偿还涉案款项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王辉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审期间，各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询，董某自认2017年后没有负担过王某医药费。王某称2016年之后董某就没有负担任何费用了。双方于2002年结婚，生育3名子女，2012年王某患白血病，患病前双方在北京顺义批发市场经营卖鱼生意。王某称：“根据2014年之前的医保政策，白血病治疗费用不予报销，每年药费7万多，董某及其父母因此找各种理由刁难她，于是王某回娘家生活；2014年后，药费可以报销了，董某来将其接回家，但双方关系一直不好，董某也不管王某。此后双方分居。”另查，2019年，董正永、张兰珍（董某之父母）起诉王某，要求王某偿还因看病所借款项17万元。河北省新乐市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17万元中的5.4万元系王某2014年医药费的报销款，该款项由王某给了哥哥王辉，此款应为家庭共同所有，王某虽辩称此款系偿还王辉垫付的医药费，但无举证，故王某应返还一半即2.7万元。另查，2018年4月，二人经法院判决离婚。本案中，王辉表示，鉴于双方现已离婚，要求王某、董某各自偿还二分之一。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王辉为王某支付的医药费是否系王某向王辉的借款。第一，关于款项交付，根据王辉提交的医疗票据、其个人银行明细对账单可以证明，其为王某支付了医疗费用共计65553.58元；第二，关于借贷合意，双方虽未签订借条等债权凭证，但考虑到王辉与王某系兄妹关系、王某当时得白血病正在治疗的事实，未签署借据亦符合人之常情，而赠与事实的认定高于一般事实，在出借人没有明确赠与意思表示的情况下，根据法律规定，借款人应承担款项系赠与的举证责任，现王某认可案涉款项系向王辉的借款，董某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案涉款项系赠与，故不宜将案涉款项认定为理所当然的赠与。亲人之间相互扶助符合人伦常理，也应为法律所倡导。但同时夫妻之间亦有互相扶养的法定义务和道义责任。因此，在王辉未明确表示支付的医疗费系赠与的情况下，应认定为向王某的出借，王某应负有偿还义务。因案涉借款发生于王某与董某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款项用于为王某治病，属于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故应属于王某与董某的夫妻共同债务。现二人已经离婚，且王辉同意由王某与董某各自偿还二分之一，本院对此不持异议。第三，关于还款情况，王某与董某未举证证明其已经向王辉偿还该医疗费，且王某称，因其生病需要长期治疗，无收入来源，医疗报销后所得均用于其日常生活，未向王辉偿还，亦符合常理，故本院认定王某与董某未偿还借款。综上，王辉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成立，应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3民初237号民事判决；二、王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偿还王辉于2017年为王某垫付的医疗费32776.79元，董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偿还王辉于2017年为王某垫付的医疗费32776.79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39元，由王某负担719.5元（王辉已预交，王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王辉），由董某负担719.5元（王辉已预交，董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王辉）。二审案件受理费1439元，由王某负担719.5元（王辉已预交，王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王辉），由董某负担719.5元（王辉已预交，董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王辉）。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蒙 瑞审 判 员  金妍熙审 判 员  龚勇超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俞 洁法官助理  王世洋书 记 员  赵 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