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128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崔晓刚，男，1987年1月24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省文登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飞，上海锦天城（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润拓房地产咨询顾问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市**长沙路**万科紫台33-74。 法定代表人：安成菊，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越，山东青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国明，山东青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青岛中南世纪城房地产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李沧区重庆中路**** 法定代表人：孙永刚，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厉，男，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崔晓刚因与被上诉人青岛润拓房地产咨询顾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拓公司）、原审第三人青岛中南世纪城房地产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南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3民初31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崔晓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润拓公司返还崔晓刚汇款256000元并支付利息；3.一审、二审诉讼费由润拓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本案中张娜未得到崔晓刚的授权即以崔晓刚名义与中南公司签订协议，属于无权代理行为，该协议对崔晓刚不发生效力，中南公司应当返还收到的汇款。一审判决认为，崔晓刚“默示授权”了张娜代签协议，于法无据，代签合同是非常严肃的法律行为，即使熟人之间也理应有书面的授权委托书，才能代为签订协议，何况崔晓刚和张娜并不熟悉，不可能通过“默示授权”让张娜代签协议。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防空法》（以下简称《人防法》），人民防空是国防的组成部分。人民防空工程包括为保障战时人员与物资掩蔽、人民防空指挥、医疗救护等而单独修建的地下防护建筑，以及结合地面建筑修建的战时可用于防空的地下室。国防资产属于国家所有。禁止任何组合或者个人破坏、侵占人民防空设施。由于涉案车位为人防车位、人防设施，不得进行买卖。本案中中南公司与张娜签订的《车位使用权转让预定协议》约定转让期限为20年，并且20年到期后自动续期，名为转让使用权实际上是车位买卖，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故意规避法律规定，但是实质上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协议无效。3.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崔晓刚在一审中不认可润拓公司与中南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的真实性，因为补充协议以调整价款为主要内容，但是调整的价款金额与减少车辆数量对应金额之间存在巨大差额，并且协议所加盖公章也没有备案号，补充协议签订日期也有违常理，可以合理推断该补充协议是不真实的，一审法院采信该补充协议是错误的。4.一审法院电话通知崔晓刚依职权追加中南公司为共同被告，在崔晓刚提出书面异议后，一审法院仍然坚持依职权追加中南公司为第三人，违反程序公正，并且有悖常理。本案已经经过数次开庭，本案事实基本查清，崔晓刚与润拓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清楚，权利义务关系已很明确，双方诉讼主体资格已基本确定。此时，法院又依据职权追加第三人，既不符合当事人主义诉讼模式，也浪费了审判资源，给崔晓刚造成诉累。中南公司在本案并非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本案中合同双方为崔晓刚和润拓公司，价款也是由崔晓刚支付给了润拓公司，整个交易过程中并不涉及中南公司。本案中崔晓刚依据合同的相对性要求润拓公司退还价款合法合理，法院不宜主动依职权追加第三人。中南公司在本案并非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追加其参加诉讼不符合法律规定。 润拓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准确、公平，请求依法驳回崔晓刚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中南公司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意见。 崔晓刚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润拓公司退还崔晓刚车位定金合计256000元及利息；2.判决润拓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律师费。诉讼过程中，崔晓刚放弃了对律师费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1.2017年5月4日，青岛市人民防空办公室核发青人防方案[2017]第15号防空地下室设计方案审核意见书，同意由建设单位中南公司在大枣园、南岭社区旧村改造C-03-01、C-03-09地块项目修建防空地下室。 2.中南公司（甲方）与润拓公司签订《中南世纪城项目第三期地下车位（人防）使用权转让合同》，约定将甲方将位于中南世纪城三期397个地下车位的使用权转让于乙方。乙方不得改作其他用途，不得影响其防空功能，遵守有关人防法律法规的要求。乙方在付清全部转让费即获得车位使用权后，有权将使用权出租或再转让给本小区内的其他业主。 2019年1月28日，上述双方又签订补充协议，对部分车位进行了调整或置换，该补充协议第四条约定：将原合同中“乙方在付清全部转让费即获得车位使用权后，有权将使用权出租或再转让给本小区内的其他业主”变更为“乙方可以将转让合同中涉及的车位使用权出租或转让给其他人，但必须优先满足本小区业主的需求”。 3.2019年1月26日、28日两天，崔晓刚分别向案外人张娜账户转款176000元、80000元，合计256000元。 4.2019年1月30日，润拓公司作为甲方、崔晓刚作为乙方，签订了16份《中南世纪城三期车位使用权转让预定协议》，约定由乙方受让甲方包销的中南世纪城三期的C3区099号、C3区100号、C3区067号、C3区065号、C3区101号、C3区104号、C3区068号、C3区037号、C3区035号、C3区034号、C3区036号、C3区032号、C3区115号、C3区105号、B2区189号、B2区190号共16个车位的使用权。每个车位单价86000元，合同签订当日交纳定金16000元，首付尾款7000元，于2019年6月1日前付清，余款在接到签署车位转让协议后3日内付清。 合同中约定：上述车位使用权无法办理产权证明，使用期限自该车位交付之日起二十年为第一个使用期，使用期届满后，在该车位未被国家和政府征用的情况下自动续期，乙方无需再向甲方支付使用权转让款，直至该车位所占有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期届满之日。 乙方需按《人防法》及相关法律、法规及政府规章的规定使用该车位。如因战时防空等重大事件，该车位被国家无偿征收、征用致使使用权受阻，甲方对此不承担责任。 当日，张娜代崔晓刚交纳了涉案16个车位的定金256000元，并在协议签名处由张娜代崔晓刚签字。 关于案涉车位使用权转让预定协议的签订过程，一审法院依法询问其中的关键人物张娜，张娜述称：我平常投资车位，中南世纪城的车位我买了很多，我跟我朋友于鹏说过买车位的事儿，我朋友觉得合适，因为我朋友与崔晓刚认识，就跟他提起了这事儿，崔晓刚也是干投资的，于是就找我联系买车位。崔晓刚跟我去看过车位，比较感兴趣，于是让我帮他交钱，就分批把钱给了我，中间签协议和交钱都是我来办的。合同签订后，通过我朋友于鹏把协议及收据交给了崔晓刚，之后我们再没有联系。今年七八月份，因为润拓（公司）催着交尾款，崔晓刚找到我问能不能八月份先交一部分，余款年底付清。我跟崔晓刚说问问润拓（公司）看能不能拖到年底，润拓一直未回复。 崔晓刚认为张娜陈述的其与润拓公司的关系，与事实不符，当时她跟崔晓刚说与润拓公司是合作关系。对张娜陈述的其他内容没异议，但是当时崔晓刚和张娜谈事情的时候，张娜做了很多虚假陈述，比如车位配比情况、剩余车位的数量等，另外，张娜当时跟崔晓刚说这个车位先交16000元，隔三四个月转手卖掉能多挣一万多，可以随时变现。 根据张娜的陈述，结合润拓公司提供的崔晓刚与张娜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认定：崔晓刚委托张娜联系购买车位事宜，并向张娜转账委托其交款，合同签订后，崔晓刚向张娜催要合同，张娜通过其与崔晓刚双方的朋友将签订后的合同及收据交与崔晓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即崔晓刚、润拓公司之间签订的《中南世纪城三期车位使用权转让预定协议》的效力问题。润拓公司主张该协议无效，理由：1.张娜无代理权；2.协议签订时，润拓公司尚未付清全部转让费，因此，当时还未取得车位使用权，依照润拓公司与中南公司签署的车位（人防）使用权转让合同的规定，其无权转让本案所涉车位的使用权；3.润拓公司与崔晓刚签订的协议由于期限为到期后自动续期，实际为永久期限，因此，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实际上属于车位买卖。根据《人防法》的规定，该协议违反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对于润拓公司提出的上述意见，一审法院认定如下：关于张娜的代理权问题，根据张娜与崔晓刚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及崔晓刚认可的张娜陈述，双方选车位、转钱、交钱以及事后将合同交付崔晓刚的整个事情经过，即使在微信记录中没有明确的委托张娜代签合同的字眼，至少也可以推定崔晓刚具有默示授权张娜代其办理购买车位及签订合同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认定张娜具有代理权，合同签订后的法律效果应归属于崔晓刚。崔晓刚与润拓公司签订的合同依法成立。关于崔晓刚与润拓公司签订的车位使用权转让预定协议的性质，虽然协议名称为预定协议，但该协议关于车位的具体位置、价格、付款时间等主要条款约定完备，已经具有一个本约合同的必备要素，不再作为预约合同对待。关于人防车位使用权的转让问题，首先，双方协议中明确约定了转让标的为车位的使用权，且乙方需按《人防法》的规定使用车位及如遇战时防空等重大事件时，该车位的处理问题。可见，双方在订立合同时对车位的人防性质已有明确认识，不存在欺诈或重大误解等意思表示不真实等问题。根据我国《人防法》第五条规定，国家鼓励、支持企事业组织、社会团体和个人，通过多种途径，投资进行人民防空工程建设。人民防空平时由投资者使用管理，收益归投资者所有；该法第二十六条规定，国家鼓励平时利用人民防空工程为经济建设和人民生活服务。因此，双方转让的是人防车位的使用权而非所有权，不违反我国《人防法》的规定，不存在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情形，崔晓刚主张涉案车位不得转让的理由不能成立。关于崔晓刚提出的润拓公司并非合同标的车位的所有权人或使用权人，不具备签订该合同的主体资格，其转让行为系无权处分的问题。根据崔晓刚与中南公司签订的《中南世纪城项目第三期地下车位（人防）使用权转让合同》及其补充协议，润拓公司有权向外转让车位使用权，至于崔晓刚与中南公司之间的转让费未结清，构成无权处分的问题，首先，崔晓刚与中南公司的补充协议变更了该项约定，其次，中南公司到庭陈述其意见为崔晓刚与润拓公司之间的合同有效，视为其认可润拓公司的转让行为，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此，崔晓刚的该项理由亦不成立。综上，崔晓刚、润拓公司之间签订的车位使用权转让预定协议依法成立并有效，崔晓刚、润拓公司均应按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润拓公司主张该协议无效，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且有违诚信原则，其诉请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一条第一款、第一百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崔晓刚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140元，因适应简易程序，减半收取2570元，由崔晓刚负担。 二审期间崔晓刚提交银行转账记录，拟证明崔晓刚分别于2019年1月26日、28日向张娜转款共计256000元，因该转款时间是在张娜与润拓公司签订协议之前，因此转款事实不能说明崔晓刚认可协议内容。润拓公司质证称，对该证据真实性认可，但对其证明内容不认可。崔晓刚与张娜并不是非常熟悉的朋友，崔晓刚不可能在没有合议的前提下就将256000元的合同款交付至张娜处。该转账行为恰恰证实崔晓刚同意张娜为其代签合同，否则该行为无法用常理解释。本案涉及的合同款项为256000元，即崔晓刚提供的该交易明细中所支付的款项。中南公司庭后补充书面质证意见，认可润拓公司的意见，且与中南公司无关。 对于崔晓刚提交的银行转账记录，润拓公司认可其真实性，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一、涉案《中南世纪城三期车位使用权转让预定协议》是否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二、张娜代签涉案协议的行为是否对崔晓刚发生效力。关于焦点一，《人防法》并未明确禁止人防工程设施的使用权的转让，且鼓励企业事业组织、社会团体和个人通过多种途径投资、收益。涉案协议名称及内容均明确表述为对人防车位使用权，而非所有权的转让，且对使用权受让方需按《人防法》相关规定使用车位以及战时车位征收、征用等问题均作出了约定，故崔晓刚主张涉案协议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焦点二，对于张娜代崔晓刚签订涉案协议的行为，是否获取了崔晓刚的授权，本院结合本案证据与事实分析认定如下：崔晓刚认可在向张娜转账之前曾于2019年1月10日和张娜一同去看过涉案车位，2019年1月26日、28日崔晓刚向张娜转账两笔共计256000元，2019年1月30日张娜与润拓公司以崔晓刚名义签订涉案协议，并支付定金256000元，金额与崔晓刚转给张娜款项一致，崔晓刚亦认可张娜将涉案协议邮寄给他。该时间轨迹与润拓公司提交的张娜与崔晓刚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所载内容相互吻合，崔晓刚对于该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亦予以认可。本院认为，上述案件事实结合崔晓刚与张娜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内容，可以认定崔晓刚具有授意张娜代为办理购买车位及签订合同事宜的意思表示，一审认定张娜具有代理权并无不当，张娜代崔晓刚签订涉案协议之法律效果应归于崔晓刚。因崔晓刚提出润拓公司并非涉案车位的所有权人或使用权人，不具备签订合同的主体资格，一审法院依职权追加第三人，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对崔晓刚该上诉理由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崔晓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140元，由崔晓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琰 审判员 孙秀强 审判员 徐镜圆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钟速成 书记员韩明玉 书记员黄鹤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