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6民终39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滨州鲁班装饰设计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滨州市××路××路××街。法定代表人:王浩才，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浩才，男，1986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滨州市滨城区××路××路豪德商贸城。以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宝新，山东志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以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允良，山东志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丽伟，男，1988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惠民县××镇××村××号。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景坤，山东法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滨城区鼎美家居销售中心，住所地：山东省滨州市滨城区××广场××栋商铺。经营者:洪土春，该公司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魏弘，男，1996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惠民县××镇××村××号。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张衡衡，男，1992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滨州市滨城区××镇××村××号。上诉人滨州鲁班装饰设计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鲁班装饰公司）、王浩才因与被上诉人朱丽伟、滨城区鼎美家居销售中心（以下简称鼎美家居）、魏弘、张衡衡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滨州市滨城区人民法院（2020）鲁1602民初32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鲁班装饰公司、王浩才上诉请求：1.撤销滨州市滨城区人民法院（2020）鲁1602民初3267号所有判决事项或发回重审；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审理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假设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鼎美家居、魏弘与张衡衡、朱丽伟存在承揽合同关系的观点正确，鼎美家居、魏弘也存在选任上、指示上存在过失，应当承担一定的责任，且鼎美家居作为上诉人的合同相对方，应当承担履行风险。二、被上诉人朱丽伟、张衡衡没有利用任何自己的设备、工具，餐桌和床已经有魏弘利用鼎美家居的交通工具提前送达上诉人处，朱丽伟、张衡衡只是将放置在二楼的餐桌和床简单地进行组装，提供的只是劳务，其成果并不是法律上承揽合同中的工作成果，不可能具有承揽合同中的法定留置权和拒绝交付权。同时，朱丽伟、张衡衡必须在限定的地点完成工作任务，在时空上不能独立，并在接受上诉人的检验后代表鼎美家居将工作情况交付上诉人，而不是所谓的“定作人”魏弘，且餐桌、床已经是鼎美家居做好的产品，朱丽伟、张衡衡在产品上的贡献上九牛一毛。所以，从合同主体、履行方式、合同标的物上不符合承揽合同的特征，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三、朱丽伟作为原审原告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与魏弘存在合同关系，朱丽伟从事本案工作没有得到鼎美家居、魏弘的同意，没有达成意思表示，但魏弘能够提供证据证明与张衡衡存在合同关系，可以看出朱丽伟与上诉人、鼎美家居、魏弘在本案的工作上不存在合同关系，既然不存在合同关系，朱丽伟与魏弘就不可能有雇佣合同和承揽合同区别的必要，朱丽伟只与张衡衡存在着雇佣合同关系，或者说帮工关系，朱丽伟并不向魏弘承担违约责任，不承担合同上的风险，是张衡衡全面向魏弘负责。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张衡衡应当承担一定责任。四、通过全案证据可以看出二楼门口出事前确实有脚手架，该脚手架是上诉人借施工专门放置的，施工同时挡住进入楼梯口的位置，防范掉入长4.1米、宽1.3米的即朱丽伟所述的“洞”，其面积之大与挡住门口的脚手架足以发现楼梯口。且本楼内属于个人封闭空间，没有公共场所的特征，不属于侵权责任法37条中安全保障义务得主体，在已经安设脚手架予以阻挡的情况下，其安全注意义务不能等同。朱丽伟未经允许进入二楼，结合二楼的施工现场及下午2点的光照情况，朱丽伟在自身安全上存在重大过失。所以，一审法院裁量上诉人承担60%的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的依据。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裁判，维护公平正义。朱丽伟辩称，被上诉人不应对自己的该次事故承担责任，对于上诉人所述请求法庭依法裁判。鼎美家居辩称，要求维持原判。魏弘无答辩意见。张衡衡无答辩意见。朱丽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各被告向原告赔付医疗费、残疾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等费用218511.45元；2.本案诉讼费用等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鲁班装饰公司在被告鼎美家居购买了家具，被告鼎美家居找到从事家具送货并安装业务的魏弘进行送货安装，并向魏弘支付劳务费160元。被告魏弘将家具送到被告鲁班装饰公司，只剩床和餐桌没有安装，因被告鲁班装饰公司正在安装灯具，被告鲁班装饰公司和被告魏弘商议等安装完灯具再来安装床和餐桌。后被告鲁班装饰公司和被告魏弘约定2019年10月14日去被告鲁班装饰公司处安装床和餐桌。2019年10月13日，被告魏弘因工作安排不能去鲁班装饰公司安装，便电话联系第三人张衡衡，告知其有一个到鲁班装饰公司处安装床和餐桌的工作，劳务费100元，问其去不去。张衡衡当时正跟朱丽伟在一起干活，便和朱丽伟商量，朱丽伟和张衡衡电话告知魏弘同意去，后被告魏弘于2019年10月13日18时48分将100元劳务费通过微信转账给了张衡衡。2019年10月14日，原告朱丽伟和第三人张衡衡到被告鲁班装饰公司处组装家具，因被告鲁班装饰公司正在装修，在公司二楼挖有一个坑洞，周围无警示标志，放了一个脚手架，原告朱丽伟不慎自坑洞处摔下受伤。当日，原告朱丽伟被送往山东省滨州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股骨骨折，于2019年10月18日行股骨骨折切开复位伴内固定术。2019年10月25日，原告朱丽伟在住院11天后出院，共支出医疗费56475.23元。根据原告申请，一审法院就原告朱丽伟受伤后的伤残等级、误工时间、院内外护理人数及期限、后续治疗费用，依法委托滨州市第二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2020年5月22日，滨州市第二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作出滨二医司（2020）法临鉴字第7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朱丽伟左股骨近端及粗隆间粉碎性骨折，致左髋关节部分功能丧失，评定其伤残程度为十级。2、误工时间为伤后180日。3、住院期间需2人护理，院外需1人护理79天。4、择期住院行内固定取出术，费用为玖仟元整（9000.00）。原告为该鉴定事项支出鉴定费用2500元。原告朱丽伟与妻子朱兆莉育有两女，长女朱昊悦出生于2010年11月14日，次女朱昊阳出生于2017年6月14日。鲁班装饰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王浩才，认缴出资额为5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身体健康权依法应受法律保护，原告朱丽伟在受伤后依法应享有获得赔偿的权利。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原告朱丽伟与被告魏弘之间系雇佣关系还是承揽合同关系，被告魏弘应否对原告朱丽伟受伤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承揽人应当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主要工作，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据此，承揽合同是约定一方为他方完成工作，他方在承揽方交付独立完成的工作成果后支付报酬的合同，定作人与承揽人之间不存在身份上的约束、支配和从属关系，只关注承揽人的工作成果。结合本案，原告朱丽伟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按照被告魏弘的要求完成鲁班装饰公司所购家具的安装工作，被告按约定支付工作报酬，且工作时间由原告自行安排，原告在身份上不受被告的约束和支配，故原告朱丽伟与被告魏弘之间符合承揽合同的相关特征，应认定为承揽合同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被告魏弘在定作、指示或者选任上存在过失，故对原告要求被告魏弘对其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被告鼎美家居安排魏宏进行家具送货并安装，并向魏弘支付劳务费160元，魏宏将家具送货后对部分家具进行安装，被告鼎美家居并未安排原告朱丽伟对鲁班装饰公司购买的家具进行送货安装，原告朱丽伟亦未提交证据证明系受被告鼎美家居雇佣从事此次家具安装工作，鼎美家居对原告朱丽伟损害后果的发生不存在过错，对原告朱丽伟要求被告鼎美家居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被告鲁班装饰公司在装修中挖凿坑洞，但在坑洞周围不设置警示标志，也未安排专人负责看守，原告朱丽伟在到被告鲁班装饰公司组装家具时，被告鲁班装饰公司工作人员亦未进行提醒告知，对原告朱丽伟损害后果的发生存在过错，对原告朱丽伟的损失，应当承担主要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被告王浩才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鲁班装饰公司的股东，对公司的对外债务，在被告王浩才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原告自己的财产情况下，应就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原告朱丽伟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因为疏忽大意没有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对造成自身损害存在过失，可以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综合本案案情，该院认定被告鲁班装饰公司应对原告朱丽伟的损失承担60%的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自然人因下列人格权利遭受非法侵害，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予以受理：（一）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二）姓名权、肖像权、名誉权、荣誉权；（三）人格尊严权、人身自由权。违反社会公共利益、社会公德侵害他人隐私或者其他人格利益，受害人以侵权为由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予以受理。”该院对原告朱丽伟精神损害损失数额酌定为1000元。对原告朱丽伟的经济损失情况，一审法院确定如下：1、医疗费56475.23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550元；3、误工费20874.6元；4、护理费11712.97元；5、伤残赔偿金84658元，6、交通费500元，7、被扶养人生活费33413.75元，8、后续治疗费9000元，9、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10、鉴定费2500元。以上合计220684.55元。综上，被告鲁班装饰公司、被告王浩才应对原告朱丽伟的损失承担60%即款项132410.73元的赔偿责任。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被告滨州鲁班装饰设计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朱丽伟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护理费、伤残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鉴定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132410.73元；二、被告王浩才对被告滨州鲁班装饰设计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述赔偿数额向原告朱丽伟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原告朱丽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610元，减半收取2305元，由被告滨州鲁班装饰设计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474元，由原告朱丽伟负担831元。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张衡衡、朱丽伟安装的餐桌和床照片打印件两张，证明餐桌和床结构简单，不符合承揽合同的法律要件。被上诉人朱丽伟质证称，因为当时床和餐桌在纸箱里包着，不知道是什么样子的。在没有安装前就跌落摔倒。鼎美家居质证称，不了解。魏弘质证称，是我们商场的货，当时没有安装，也不知道什么样式。张衡衡质证称，无意见。本院审查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对该证据不予采信。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本案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条是过错责任原则的规定。过错责任是指造成损害并不必然承担赔偿责任，必须看行为人是否有过错，有过错有责任，无过错无责任。据此，确定被上诉人魏弘、张衡衡在本案中的行为是否存在过错是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一。一般而言，过错包括故意和过失，故意是指行为人以损害他人为目的而实施加害行为，或者明知自己的行为会造成损害仍实施加害行为；行为人因疏忽或者懈怠未尽合理注意义务的，为过失。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魏弘联系张衡衡和朱丽伟去组装家具无故意加害朱丽伟的目的和行为，且本案也无证据证明魏弘、张衡衡在明知鲁班装饰公司二楼有坑洞的情况下，仍放任朱丽伟爬上二楼掉入坑洞，故魏弘、张衡衡不存在故意侵权行为。魏弘、张衡衡的行为亦不存在因疏忽或者懈怠未尽合理注意义务而使朱丽伟受到伤害。魏弘联系张衡衡、朱丽伟去组装家具与朱丽伟掉入坑洞受伤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魏弘、张衡衡不存在故意或过失侵害朱丽伟的行为，对朱丽伟的伤害后果没有过错，在本案中无需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上诉人鲁班装饰公司上诉认为魏弘、张衡衡应对朱丽伟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一审认定魏弘、张衡衡不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侵害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当事人对于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鲁班装饰公司在装修中挖凿坑洞，在坑洞周围不设置警示标志，也未安排专人负责看守，朱丽伟在到鲁班装饰公司组装家具时，鲁班装饰公司工作人员亦未进行提醒告知，对朱丽伟损害后果的发生存在过错，一审法院确定鲁班装饰公司对朱丽伟的损失承担主要赔偿责任亦无不当，所确定比例基本适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上诉人鲁班装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10元，由上诉人滨州鲁班装饰设计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顺江 审 判 员 吴金魁 审 判 员 王 琳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刘如月 书 记 员 王亭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