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民终19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信章，男，1960年6月18日出生，汉族，住中华人民共和国福建省武夷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凯，福建汇德（南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诚，福建汇德（南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周辉，男，美利坚合众国公民，1963年8月23日出生，国内联系地址福建省武夷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成明，福建建达（马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存兴，福建建达（马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黄信章因与被上诉人林周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闽07民初2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信章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2020）闽07民初227号民事判决，改判被上诉人立即偿还上诉人借款本金人民币80000元及利息（按年利率6%计息计算至债务全部清偿日止）；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理由：1.双方之间长期存在借贷关系，结合本案的证据及案情可以认定涉案的80000元为上诉人出借给被上诉人的借款。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之规定，林周辉提交了的证据虽然完成了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其他的借款或者其他的债权债务关系的举证责任，但黄信章也进一步提供了证据证明双方之间的汇款记录再相抵扣后黄信章转入林周辉的数额多出80000元即本案的诉争款项。在林周辉未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涉案的款项已偿还或者是其他款项的情况下，不应将举证再次分配给黄信章。一审法院以双方之间存在着长期、大量的经济往来，双方转账记录来往复杂，且没有进行进结算为由驳回诉请没有法律依据也不符合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相关法律并未规定主张还款双方之间必须先完成结算。恰恰多数民间借贷纠纷的产生就是因为借贷双方对偿还的金额发生争议，需要通过诉讼来解决，如果以结算为主张还款条件，显然强人所难。一审法院也未对双方之间存在的经济往来进行进一步的审理，在黄信章提交了相应的证据证实林周辉提交的转账都已抵扣先前的借款，法院未对为何会多出涉案80000元要求林周辉进一步说明，而是要求简单粗暴的认定证据不足以认定本案借款的性质，显然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黄信章提交的微信证据足以证实双方之间存在长期、多次的借款，已经形成了一种交易习惯，林周辉需要借款都是直接对黄信章说出金额，黄信章再将需要的款项出借给林周辉，并非每笔借款都要明确写出“借款”等字眼才能表明款项属于借款，依据黄信章提交的证据及双方之间长期形成的交易习惯也是可以认定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二、被上诉人对涉案80000元借款负有还款责任。一审中黄信章提交了涉案80000元的转账凭证，并且林周辉也予以认可收到了该笔款项，对于收到该笔款项是无异议的，只是对涉案款项的是否属于借款有异议。针对一审中林周辉提出2013年至2018年期间的数十笔转账记录，黄信章均提出了相应的转款记录予以说明抵扣后出借给林周辉的借款多出涉案的80000元，并制作了详细的对账清单。相抵扣后黄信章转入林周辉的数额多出80000元即本案的诉争款项，且林周辉无法说明为何多出这80000元，故林周辉负有还款责任。 林周辉辩称，一、黄信章与林周辉在2018年8月15日之前即已存在复杂、多个借贷、债权债务关系，黄信章主张的付款8万元并非其主张的借款交付，黄信章未举示任何证据表明该款项系借款，且未被黄信章与林周辉之间借款的交易习惯。黄信章与林周辉自2009年开始，双方关系友好，至2018年年底恶化，在此之前，林周辉对黄信章是信任有加，黄信章经常亦向林周辉借款周转应急，林周辉亦因紧急情况需要资金亦向黄信章借款，二人因此互相信任，双方之间债权债务关系繁杂，原审法院认定双方存在其他债权债务是正确的，而黄信章主张的本案付款8万元则是偿还之前借款，具体为2016年因黄信章之子黄聪与他人斗殴，黄信章为其取保候审需要紧急资金，故此，林周辉紧急情况下向其出借15万元，该款项通过陈惠玲账户支付至黄信章名下。2018年黄信章亦经常小额向林周辉借款，具体为2018年1月16日借款30000元整、2018年4月6日借款40000元整、2018年4月13日借款10000元整，此外黄信章、黄聪还与林周辉存在大量的信用卡套现等复杂的款项往来。从交易习惯角度，黄信章每次借款均会备注借款，并通过其另案起诉的案件可知，黄信章在交付借款时的交易习惯是在转账进行备注以及要求林周辉或鹰美华公司出具借条或者收据的。但是本案，却一反常态，未进行备注及要求林周辉、鹰美华出具借条。因此，黄信章主张借款亦与交易习惯不符。二、本案在2018年8月15日黄信章微信与林周辉聊天内容，无法体现出借款的意思表示，更无法证明双方之间的借贷合意。黄信章提供微信记录证据，从内容上看无法体现出任何答辩人向其借款的意思表示与文字，只是向答辩人询问在2018年8月15日黄聪是否有转入80000元至答辩人，答辩人确认收到80000元的款项，单纯的确认收到款项并不能表示双方之间达成借贷的合意，更不能推定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成立。而该笔款项的实际用途即是被答辩人偿还答辩人之前的部分借款。三、黄信章诉讼行为违背诉讼诚信原则。对于案涉8万元付款行为，黄信章在（2019）闽0782民初2040号案件中称此款系武夷山市鹰美华食品有限公司借款。后法院驳回黄信章该笔款项诉求。现其又主张系出借给林周辉的借款，显然连黄信章本人均无法清楚说明该笔款项的借款方、属性等借贷合意形成的基本要素，该违背常理的主张亦可以侧面说明本案款项并非民间借贷。四、关于本案举证责任的分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举证证明责任。原审林周辉已经举证证明案涉双方存在其他债权债务关系（包含借款、信用卡套现、公司合作上的款项等）。即原审中被上诉人已提供足以动摇上诉人本证的说明、证据（属于否认性质反证，只需达到动摇本证即可，即存在合理说明并非借款即可），根据该条规定（实质上系确认举证责任分配），应当由黄信章继续完成民间借贷关系成立的本证举证责任，否则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原审法院即是依据该举证责任分配及司法解释确定的举证规则，依法驳回黄信章的诉讼请求，完全正确。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黄信章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林周辉立即偿还黄信章借款本金人民币80000元（币种下同）及利息（从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息计算至借款全部清偿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15日，黄信章通过其儿子黄聪的银行账户分两笔合计转账80000元至陈惠玲（系林周辉母亲）账户。同日，黄信章微信问林周辉“我叫黄聪转八万给你是否转了？”，林周辉微信回复“收到了谢谢”。林周辉系美利坚合众国公民，其一直使用其母亲陈惠玲建设银行尾号为5499的账户进行款项往来。黄聪系黄信章儿子，黄斌系黄信章侄子。自2013年至2018年，黄信章通过自己的账户以及其儿子黄聪、侄子黄斌的银行账户与林周辉通过陈惠玲的账户进行了长期、大量的经济往来。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林周辉系美利坚合众国公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的规定，本案属涉外民商事案件。因本案双方当事人没有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之规定，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 本案中，双方对于黄信章通过黄聪账户分两次转款80000元给林周辉、林周辉收到该款的事实并无异议，但对于该款项的性质是否属于借款存在争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者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责任。”本案黄信章依据2018年8月15日的银行转账凭证提起本案诉讼，虽然没有提供借款合同或其他债权凭证，但提交了款项实际支付的相应证据，完成了初步举证。对此，林周辉则提供了其于2013年至2018年期间通过本人和陈惠玲账户与黄信章、黄聪账户之间发生的数十笔转账记录，以抗辩2018年8月15日黄聪转入陈惠玲账户的涉案款项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林周辉的上述证据亦完成了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其他借款或者其他债权债务关系的举证责任。在此情况下，黄信章对于其起诉主张的借款关系的存在，需要进一步提供证据证明。根据双方的证据以及庭审的陈述，综合（1）黄信章通过黄聪、黄斌，林周辉通过陈惠玲，双方在涉案80000元转账之前即已存在着长期、大量的经济往来，双方转账记录往来复杂，且并没有进行过结算；（2）林周辉和黄信章为同一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管理人员，双方转账资金的性质多样，存在借款以外的债权债务关系；（3）黄信章没有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其微信记录无法体现系为借款，也没有其他证据可以印证借贷关系的成立；（4）双方从没有对于借款的利息、期限、还款等基本内容进行过约定等事实，本院认为黄信章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认定本案其主张的借款关系的存在。 综上所述，黄信章提出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驳回原告黄信章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原告黄信章负担。 二审期间，黄信章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两份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证据一为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1.林周辉多次通过微信向黄信章借款，在长期的借款交易中双方之间形成了交易习惯，林周辉需要借款都是直接对黄信章说出金额，黄信章再将需要的款项出借给林周辉，并非每次借款都有在微信聊天中明确出现“出借”“还”等字眼；2.直至2019年1月15日林周辉尚欠黄信章借款。证据二为转账凭证及相应的交易详细清单，拟证明2018年8月24日，黄信章将林周辉归还的8万元借款当日归还给黄聪，还备注“林周辉借款归还”字样，足以证明林周辉曾经向黄信章借款8万元的事实。 林周辉质证认为，证据1微信聊天记录仅有最后一页是二审新提交的，对形式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聊天记录不完整且林周辉与黄信章之间的借贷纠纷很多，故聊天记录中出现“先还给你”无法证明案涉8万元为借款。对证据二中的交易详细清单真实性无异议，但该款是黄信章汇给案外人黄聪，其中“林周辉借款归还”是黄信章自行备注，该证据与本案无关，且如其所备注反倒可以证明案涉8万元黄信章自认已经偿还。 本院审查认为，证据一中仅有最后一张为二审新提供的证据，其中虽有2019年1月15日有“今天有汇一批到夷山物产，已经交代小吴了结汇完先还给你”的聊天内容，但结合全部聊天记录，无法排除聊天记录不完整的情形，且双方间确实存在其他借贷关系，故该证据无法证明案涉8万元为借款。证据二可以证明黄信章2018年8月24日汇给案外人黄聪8万元，但该款与本案有何关联黄信章并未证明，且黄信章在转帐时自行备注“林周辉借款归还”，同样无法证明案涉8万元为借款，故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一审查明的事实无不当，本院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林周辉系美利坚合众国公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的规定，本案属涉外民商事案件。因双方当事人未选择适用的法律，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之规定认定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并无不当。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黄信章仅依银行转账凭证提起诉讼，林周辉则辩称该款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并提供了2013年至2018年期间双方往来的数十笔转账记录予以佐证，在此情形下，黄信章仍应就借款关系的成立承担证明责任，但其无法提供进一步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且根据黄信章在二审中的陈述，原先林周辉向黄信章借款均不出具借据，双方产生矛盾后林周辉借款才有写借条，林周辉共写过两次借条，一次是在2018年过年时，一次是在2018年8、9月份。而本案转帐系发生于2018年8月15日，在黄信章自述已与林周辉发生矛盾且前后其他借款有写借条的情况下，黄信章未要求林周辉出具本次借款的借据，显然不符合情理。 综上，黄信章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并无不当。拟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黄信章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蔚 审判员 谢德森 审判员 陈顺利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记员 周心烛 附：本案所适用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