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青28民终77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濮阳市金戈壁石油技术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濮阳市京开道与中原路交叉口北200米路东,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10900058751616J 法定代表人：曹庆国，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胜利，河南金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广明，男，1972年3月22日出生，汉族，山东省济宁市人，个体，住青海省茫崖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齐鹏，青海天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濮阳市金戈壁石油技术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濮阳金戈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郑广明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青海省海西州西部矿区人民法院（2020）青2894民初2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濮阳金戈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曹庆国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胜利，被上诉人郑广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齐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濮阳金戈壁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2.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承担的工伤理赔款878424.99元（2016年12月7日曹庆国向郑广明转账用于支付张玉江工伤赔偿200000元；2016年12月8日、2017年7月7日共向张玉江支付230000元；2019年1月9日至2020年3月6日李永贵申请法院强制执行98424.99元；2020年6月2日拍卖面包车、洗井车等350000元）。3.依法判决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等费用。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挂靠合同关系,上诉人因工伤保险待遇纠纷承担了相应主体责任后依法向被上诉人进行追偿,故本案案由是追偿权纠纷,一审法院将本案归类为合同纠纷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四)用工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该组织聘用的职工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的用工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五)个人挂靠其他单位对外经营,其聘用的人员因工伤亡的,被挂靠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前款第(四)、(五)项明确的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承担赔偿责任或者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从工伤保险基金支付工伤保险待遇后,有权向相关组织、单位和个人追偿。”根据上述司法解释规定,上诉人对被上诉人进行追偿具有法律依据。2.在履行挂靠协议施工期间，郑广明在茫崖南环路丝路花鱼巷内租赁院子，其使用的肇事车辆等设备停放在院内，雇佣的人员均在院内工作生活，肇事车辆归属郑广明所有、管理和使用。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郑广明辩称，1.本案中的用工主体责任应当由上诉人承担，是经过一裁二审的案件，确定赔偿主体为被上诉人，上诉人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主体责任并无不妥；2.本案中郑广明已经实际赔付了266500元，已经承担了赔偿责任，不存在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追偿的问题，一方面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系挂靠，协议隶属无效，挂靠协议实际主体并不具备民事权利能力及民事行为能力，实际的主体并不具有挂靠主体资格，在合同订立过程在，与挂靠方订立合同，也不对合同相对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挂靠协议不受法律保护，挂靠协议约定的风险转移条款并不涵盖工伤、工伤事故的处理、挽救、赔偿等，挂靠方与被挂靠方签订的转移条款使劳动者的权益得不到保障，造成权利义务不对等，即使协议中有这种风险条款也是与无效条款不受法律保护，另一方面受害人李永贵已经从被上诉人处获得赔偿款266500元，被上诉人已经承担了赔偿责任，导致受害人李永贵受伤的原因是张玉江驾车发生的交通事故，也非挂靠协议中约定的工程事故，这是两种不同的责任，既然受害人与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上诉人作为用工单位就应当履行承担赔偿责任的义务，本案中上诉人没有追偿的法律义务，被上诉人已经进行了赔偿如若追偿也是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追偿；3.上诉人明知其应承担工商主体责任，仍然再三的起诉、滥用诉权，给被上诉人造成的严重困扰和损失理应赔偿。备案中上诉人诉讼行为已经构成滥用诉权，构成重复起诉，在工商主体法院已经明确的情况下，给被上诉人造成的困扰和损失应合理赔偿。 濮阳金戈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赔偿原告向张玉江支付的赔偿款及违约金360000元；2.被告赔偿原告向李永贵支付的工资138851元（2018年6月至2020年5月，6037元／月×23月）及治疗费和护理费25976.19元。3.被告承担律师费20000元；4.被告承担原告被法院执行拍卖的财产350000元；5.被告承担法院判决原告赔偿张玉江的赔偿款230000元；6.被告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6月14日，（甲方）濮阳市金戈壁石油技术服务有限公司与（乙方）郑广明签订《挂靠管理协议》，被告挂靠在原告公司实施井下作业小修工程。协议约定．．．“如有发生工程事故及责任由乙方承担。”．．．2016年8月19日22时30分，张玉江驾驶×××五十铃牌轻型普通货车发生乘车人冶二亥买当场死亡，马忠诚、李永贵、刘强及驾驶人张玉江受伤，车辆一般损坏的交通事故。2017年8月2日茫崖行委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茫劳人仲案字（2017）13号仲裁裁决书》裁决：“李永贵与濮阳市金戈壁石油技术服务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017年12月21日青海省茫崖矿区人民法院《（2017）青2891民初20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濮阳市金戈壁石油技术服务有限公司与李永贵存在劳动关系”。2018年4月8日青海省海西州蒙古族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8）青28民终11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认定濮阳市金戈壁石油技术服务有限公司与李永贵存在劳动关系”。2016年12月8日青海省茫崖矿区人民法院《（2016）青2893民特2号民事裁定书》协议：“濮阳市金戈壁石油技术服务有限公司因工伤保险待遇纠纷一次性赔偿张玉江230000元”。2016年12月8日《收条》载明：“濮阳市金戈壁石油技术服务有限公司因其与张玉江工伤保险待遇纠纷一案，依照双方的调解协议向张玉江支付款项100000元”。2017年7月7日青海省茫崖矿区人民法院《（2017）青2893执24号结案通知书》显示：“濮阳市金戈壁石油技术服务有限公司向张玉江支付赔偿款100000元，违约金60000元，濮阳市金戈壁石油技术服务有限公司与张玉江工伤保险待遇纠纷一案结案”。青海省海西州西部矿区人民法院《（2019）青2894执11、17、33、43、49、90、114、139、155、166、179、195、217号执行通知书》、2020年6月2日《拍卖公告》《人民法院网络拍卖平台拍卖信息》显示：“李永贵与濮阳市金戈壁石油技术服务有限公司工伤保险待遇纠纷一案，我院依法对濮阳市金戈壁石油技术服务有限公司强制执行及拍卖”。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濮阳金戈壁公司系依法成立的法人企业，具有合法的用工主体资格。其与张玉江、李永贵因存在劳动关系，形成工伤保险待遇纠纷，作为用工主体，依法承担了相应主体责任。濮阳金戈壁公司与郑广明为挂靠关系，郑广明属于自然人不具备用工资质，濮阳金戈壁公司因工伤保险待遇纠纷依法承担了相应主体责任后，向郑广明进行追偿，无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法院未予支持。郑广明以濮阳金戈壁公司滥用诉权，应承担其应诉而支付的律师费34000元的抗辩意见，原审法院未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一条规定，判决：驳回濮阳市金戈壁石油技术服务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上诉人濮阳金戈壁公司提交茫崖矿区人民法院（2017）青2893民初102号民事调解书，拟证明李永贵与郑广明均自认双方建立的是雇佣关系，且肇事车辆由郑广明所有、管理和使用。郑广明质证认为，该调解书与本案无关联性，法院生效裁判已确定濮阳金戈壁公司为工伤赔偿主体责任人。被上诉人郑广明提交茫崖矿区人民法院(2017)青2893民初102号民事调解书、(2017)青2893执85号执行通知书、(2017)青2893执85号结案通知书、执行和解协议书、现金缴款单一份、转账记录二份、收条两张，拟证明郑广明对李永贵已经承担了266500元的赔偿责任并已经全部执行完毕,赔偿数额也经过法院调解，在本案中不存在追偿的法律责任。濮阳金戈壁公司质证认为，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这组证据印证了上诉人提交的新证据拟证明的事实,即郑广明与李永贵是雇佣关系,肇事车辆由郑广明所有、管理和使用，因此郑广明应承担赔偿责任。本院对双方提交的证据真实性均予以确认，双方提交的证据可证实工伤事故发生后，除濮阳金戈壁公司向李永贵的工伤赔偿款项外，郑广明向李永贵赔偿因工伤所造成的人身损害赔偿款266500元。 二审另查明，1.青海省海西州西部矿区人民法院在2019年1月9日至2020年3月6日期间分别作出《（2019）青2894执11、17、33、43、49、90、114、139、155、166、179、195、217号执行通知书》，共从濮阳金戈壁公司执行李永贵工伤保险赔偿款98424.99元。2.2020年6月2日青海省海西州西部矿区人民法院对濮阳金戈壁公司所有的面包车、洗井车、自背罐车、自背吊车发布拍卖公告进行拍卖，用于支付李永贵工伤赔偿，所拍卖财产评估价值为357010元。二审中郑广明表示对濮阳金戈壁公司主张的该拍卖财产价值为350000元无异议。3.工伤事故发生后，郑广明向李永贵赔偿因工伤所造成的人身损害赔偿款266500元。4.2016年12月8日茫崖矿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青2893民特2号民事裁定，确认濮阳金戈壁公司一次性赔偿张玉江230000元，分别于2016年12月8日给付100000元，于2017年1月20日给付张玉江70000元、同时向垫付张玉江医药费的梁芮给付30000元，于2017年2月20日给付30000元。当日，濮阳金戈壁公司法定代表人曹庆国向郑广明转账200000元，郑广明收到该转款后，随即将其中100000元支付给了张玉江，并由张玉江母亲王艳霞向郑广明出具收条，内容为“今收到濮阳市金戈壁石油技术服务有限公司因其与张玉江工伤保险待遇纠纷一案，依照双方的调解协议向张玉江支付的款项100000元。支付方式：银行转账。收款人：王艳霞。2016年12月8日”。后郑广明给付梁芮30000元。5.经张玉江申请执行，茫崖矿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7月7日从濮阳金戈壁公司给张玉江执行赔偿款100000元及逾期利息60000元，共计160000元。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对此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对于李永贵与张玉江的工伤赔偿，濮阳金戈壁公司是否有权向郑广明追偿？ 关于本案案由确定的问题。本案并非因濮阳金戈壁公司在履行其与郑广明签订的《挂靠管理协议》时产生的合同纠纷，而是基于在郑广明无用工资质的情况下，濮阳金戈壁公司作为用工主体责任人，在对张玉江与李永贵承担了工伤赔偿责任后，向郑广明进行追偿所产生的纠纷，因此本案案由应为追偿权纠纷，一审确定案由为合同纠纷不当，对此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李永贵与张玉江工伤赔偿承担的问题。对于李永贵与张玉江的损害，虽然濮阳金戈壁公司对张玉江与李永贵承担了工伤赔偿责任，但该赔偿责任仅是因为雇佣张玉江与李永贵的郑广明无生产用工资质，基于法律规定，在特定条件下为保护劳动者权益，而让违法转包单位代为承担赔偿责任，实为对外承担责任的一种形式。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单位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四）用工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该组织或者自然人从事承包业务时因用工伤亡的，用工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该条第二款规定：“前款第（四）、（五）项明确的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承担赔偿责任或者社会保险机构从工伤保险机构从工伤保险基金支付工伤保险待遇后，有权向相关组织单位和个人追偿”，因此濮阳金戈壁公司有权向郑广明行使追偿权。本案中，濮阳金戈壁公司将案涉工程分包给没有资质的郑广明，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规定，双方签订的《挂靠管理协议》属于无效合同，该合同中关于事故责任承担的约定也为无效，双方承担工伤赔偿责任的大小本院依法予以确定。濮阳金戈壁公司作为一家具有井下施工维修资质的企业，本应以自己的生产设备，组织自己的从业人员进行相应的工作。但其为规避风险，将油田井下作业小修工程承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自然人郑广明，属于违法转包，在主体选任上存在过错。而作为郑广明，在无相应作业资质和安全生产管理的条件下，从濮阳金戈壁公司承包油田井下小修工程，亦属违法承包，存在过错，且郑广明与张玉江、李永贵之间系雇佣关系，根据法律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结合雇主责任应重于具有选任过错的用人单位责任的法律归责原则，郑广明应承担主要的过错责任。根据以上分析，本案中对于张玉江与李永贵的工伤赔偿，应当由郑广明承担60%的赔偿责任，由濮阳金戈壁公司承担40%的赔偿责任。 关于郑广明与濮阳金戈壁公司已赔付张玉江与李永贵工伤赔偿款的认定问题。对于张玉江的赔偿款，茫崖矿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青2893民特2号民事裁定书确定濮阳金戈壁公司向张玉江一次性赔偿230000元，其中由曹庆国于2016年12月8日向郑广明转账200000元后，再由郑广明向张玉江赔付的100000元应认定为是濮阳金戈壁公司向张玉江给付的赔偿款，对于另外100000元，因郑广明与濮阳金戈壁公司有合同关系，且该款郑广明也未赔偿给张玉江，故该款与本案无关联性，在本案中对该100000元不作处理。2017年7月7日由茫崖矿区人民法院从濮阳金戈壁公司执行的160000元中，其中100000元是赔偿款，60000元是由于濮阳金戈壁公司未按（2016）青2893民特2号民事裁定书确定的时间按期履行所产生的利息。郑广明给付梁芮的30000元是裁定书确定的梁芮替张玉江垫付的医药费。因此，对于张玉江的230000元赔偿款应由郑广明与濮阳金戈壁公司按本院确定的赔偿责任承担，对于因濮阳金戈壁公司未按（2016）青2893民特2号民事裁定书确定的时间按期履行所产生的利息60000元，系因濮阳金戈壁公司过错所产生，因此对该部分损失应由濮阳金戈壁公司自行承担。对于李永贵的工伤赔偿款。根据查明的事实，事故发生后，经法院调解，郑广明共赔付了李永贵人身损害赔偿款266500元。茫崖矿区人民法院依据李永贵仲裁调解书从濮阳金戈壁公司执行李永贵工伤赔偿款98424.99元及双方均认可的价值350000元的洗井车等设备。故本院认定，郑广明及濮阳金戈壁公司至今已赔付李永贵工伤赔偿共计714924.99元，对此部分赔偿款亦应按本院确定的赔偿责任承担。综上，濮阳金戈壁公司应承担张玉江、李永贵工伤赔偿377969.99元，即（230000元+714924.99元）×40%，郑广明应承担张玉江、李永贵工伤赔偿566955元，即（230000元+714924.99元）×60%，扣除郑广明已给付张玉江的赔偿款30000元、李永贵的赔偿款266500元，郑广明应当向濮阳金戈壁公司退还张玉江、李永贵赔偿款270455元。 综上所述，濮阳金戈壁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部分错误，应予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青海省海西州西部矿区人民法院（2020）青2894民初251号民事判决； 二、郑广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濮阳市金戈壁石油技术服务有限公司支付的张玉江、李永贵工伤赔偿款270455元； 三、驳回濮阳市金戈壁石油技术服务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4923元，由郑广明负担3588元，濮阳市金戈壁石油技术服务有限公司负担1133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460元，由郑广明负担3768元，濮阳市金戈壁石油技术服务有限公司负担969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连明 审 判 员 何 萍 审 判 员 邢 昌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梁琰韫 书 记 员 马燕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