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1497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乔刚山，男，1957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无职业，户籍地辽宁省辽阳市文圣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孟，北京圣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某，女，1968年3月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石景山区。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安某，男，1964年6月2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北京市西城区。上诉人乔刚山因与被上诉人张某某、被上诉人安某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2民初375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原审被告）乔刚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孟，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某，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安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乔刚山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张某某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张某某、安某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债务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用于生产经营，在张某某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二、一审法院在安某未到庭情况下认定张某某提交的无其他证据佐证的《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属于认定证据错误。三、一审法院认定张某某对未办理过户不存在过错系适用法律错误。张某某严重滞后于合理期限行使权利，应认定存在过错。四、安某、张某某育有一子，且离婚发生于安某拖欠外债、资金周转困难时期，二人的离婚行为完全有可能为逃避债务，维持家庭生活。张某某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安某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张某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贵院判令停止对北京市房山区康泽路9号院××××房屋的执行；2.本案诉讼费用由乔刚山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某某与安某原系夫妻关系，二人于1992年9月30日登记结婚，2012年10月29日通过民政局协议离婚，离婚协议书载明，“一、双方都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二、离婚原因：因双方感情不合自愿协议离婚。三、双方协议如下：1、子女抚养问题：双方婚后之子已成年。2、财产处理：家庭财产均归女方所有；女方所购别克车归女方所有（男方交给女方捌万元，可以使用该车）；男方名下‘易县鑫盛铁选厂’归男方所有，男方三年内每年交给女方伍拾万元人民币作为补偿。四、债务问题：双方无共同债权债务。男方以及‘鑫盛铁选厂’所欠债务完全由男方承担，与女方无关。”2015年10月27日，安某（甲方）与张某某（乙方）签订《购房协议》，协议内容为“双方就康泽家园限价房购房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一、北京市房山区康泽路9号院--××××房，是2009年甲乙双方离婚前以家庭为单位申请的政策性限价房，近期才得到批复。参照国家有关法律规定和甲乙双方的《离婚协议》，甲方同意该房屋最终归乙方所有，目前暂签署双方名字，政策规定的五年限制转让期满后，甲方应无条件将自己所持权益转让给乙方。二、购房所需款项均由乙方筹备，甲方不承担任何费用。三、《离婚协议》中约定‘甲方应付五十万元作为给乙方的补偿’，因一直未付清，经双方协商约定，甲方以购房权益抵消此笔款项。四、本协议一式两份，双方各持一份。”2015年10月30日，安某（甲方）与张某某（乙方）签订《协议书》，内容为“一、协议事项：甲方将保障房权益转让给乙方。二、协议内容：甲乙二人在离婚前申请的限价房现已批准。鉴于甲乙二人已于2012年离婚，甲方同意将己方应得权益转让给乙方。具体方式如下：1、甲方同意乙方以双方名义购买限价房；2、购房资金全部由乙方交纳；3、该限价房资产归乙方所有，五年后具备上市交易资格时，甲方自动将己方部分过户给乙方；4、甲方应配合乙方办理购房的各种手续。三、违约责任：甲方在五年后应自觉配合乙方进行手续交割，如违约则应赔付50万元-100万元违约金。”2015年11月3日，张某某之子安某某转账677960元购房款给开发商。房屋买卖合同签订后，张某某办理了入住手续。2017年6月30日，涉案房屋办理完毕不动产权证书，登记的权利人为安某、张某某，共有情况为房屋共同共有，房屋坐落为房山区康泽路9号院××××。庭审过程中，关于不动产权证书办理完毕后未办理房屋产权变更登记的原因，张某某解释称房屋属于两限房需要满五年才可以办理过户手续，因此一直没有办理。关于乔刚山的债权问题，（2018）京0112民初4807号民事判决书载明，“2010年10月11日，安某出具借条。内容：今向邱强借款现金50万元，三个月内还清。本人愿以个人名下鑫盛铁选厂作抵押。借款日期（2010年10月12日至2011年1月12日）。如到期不还将以该企业及企业名下财产偿还此笔债务。2012年5月31日，安某出具收条。内容：今代收现金30万元整。2014年6月4日，安某出具借条。内容：今向邱强借款现金80万元，本人愿以个人名下鑫盛铁选厂作抵押，选厂拆迁时还清（2014年年底前）。2015年5月8日，安某出具还款计划。内容：安某所欠邱强现金80万元，于2015年9月30日前还款。经询问，乔刚山称上述借款其为实际出借人。向安某出借50万元后又出借30万元，安某就全部借款出具了借条。2017年12月29日，邱强出具说明确认：邱强在北京世纪长隆投资有限公司工作期间代理该公司法定代表人乔刚山出借多笔借款，其中包括向安某出借80万元。邱强同意该借款由乔刚山作为实际出借人进行追讨。”最终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安某偿还原告乔刚山80万元及逾期利息【自2015年10月1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以年6%为上限）计算】，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乔刚山其他诉讼请求。”经乔刚山申请，一审法院以（2019）京0112执1618号立案执行，在案件执行过程中，一审法院于2019年7月5日对涉案房屋进行了查封。2019年8月12日，张某某作为案外人提出了执行异议，一审法院于2019年10月24日作出了（2019）京0112执异516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案外人张某某提出的执行异议。后张某某向一审法院提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审法院认为，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自记载于不动产登记簿时发生效力。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对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本案中，首先，关于乔刚山所享有的权利性质，根据（2018）京0112民初4807号民事判决书查明的事实，乔刚山的债权在安某与张某某离婚前已经存在，到期日期亦早于安某与张某某于2015年10月30日签订的《协议书》，属于金钱债权，从现有证据来看无法认定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其次，关于张某某所享有的权利性质，涉案房屋系张某某、安某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以家庭名义申请的两限房，由于离婚时，涉案房屋尚未办理相关手续，因此离婚协议中未进行分割。后签订的《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从内容上来看应系二人对涉案房屋进行的分割处理，出资购买涉案房屋仅系张某某取得房屋产权的条件之一，不能仅以出资来认定房屋权属，根据不动产权证书，张某某、安某系房屋的共有人，根据《协议书》，张某某取得了要求安某协助办理房屋过户的债权请求权。对于未办理房屋过户手续的原因，张某某解释称系由于两限房的五年限购政策所致，因此《协议书》约定五年具备上市交易条件时过户，根据相关政策对于已取得不动产权证书的房屋，共同申请人之间因身份关系解除等原因所致房屋变更登记并不受五年限制，但张某某对相关政策存在误解并不能认定其对目前未办理过户有过错，且《协议书》中约定五年具备上市交易条件时过户亦不违反法律规定，故张某某对于安某享有的部分房屋利益享有物权期待权，可以排除金钱债权的执行。结合以上分析，对于张某某要求停止执行涉案房屋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判决如下：停止对北京市房山区康泽路9号院××××房屋的执行。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乔刚山提交下列证据：证据1.2014西民初字第08150号民事判决书，证明安某、张某某曾被他人起诉欠款纠纷；证据2.2015西执字第03954号执行案件案号、被执行人等案件信息，证明安某、张某某曾被法院2015年5月5日立案强制执行，银行账户被法院查封，无法直接购买案涉房屋，通过安某某账户支付购房款，其转移财产的行为构成拒执犯罪。张某某对于证据1、2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主张对上述案件情况不知情。安某认可上述证据真实性。张某某提交（2020）京0109民初4629号民事调解书，证明案涉房屋归其所有。乔刚山对证据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认可，主张系虚假诉讼。安某认可上述证据真实性。安某未提交证据。本院补充查明：2020年11月24日，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法院作出（2020）京0109民初4629号民事调解书，安某与张某某达成调解协议：案涉房屋归张某某所有。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安某与张某某签订的协议系夫妻财产分割协议，而非房屋买卖协议，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系适用法律错误。案涉房屋登记在安某、张某某二人名下，且登记为共同共有，根据不动产权证书，张某某、安某系房屋的共有人，一审法院据此查封案涉房屋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夫妻一方以离婚协议分割财产为由，主张执行财产并非共同财产，不能阻却法院对共同财产的执行。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条款或者当事人因离婚就财产分割达成的协议，仅对夫妻双方具有约束力，并不产生对外法律效力。因此，张某某以其与安某就房屋归属签订了协议以及其支付了全部购房款为由主张对案涉房屋享有所有权、法院应对案涉房屋停止执行，依据不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明确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案外人依据执行标的被查封、扣押、冻结后作出的另案生效法律文书提出排除执行异议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该条款的实质是赋予执行法院对于执行程序中案外人对执行标的物的实体异议事项的专属管辖权，即在法院查封执行标的物后，案外人主张能够排除执行的实体权利，应当通过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实现，而不是另行诉讼。其理由在于：案外人对被执行人另行提起诉讼后，申请执行人难以参与其中，容易出现前二者恶意串通、伪造证据等现象；即使另案判决结果对其不利，申请执行人也缺乏救济渠道；受理另诉的法院与执行法院通常不是同一法院，以被执行财产所在地法院居多，容易出现认识分歧及地方保护等现象；而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则各方当事人均可参加诉讼，有利于人民法院在全面查清案件事实的基础上公正合理地解决纠纷。本案中，一审法院查封涉案房屋的时间是2019年7月5日，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法院2020年11月24日作出的另案调解书当然不能作为排除执行的依据。综上所述，乔刚山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2民初3754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张某某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张某某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张某某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杨淑敏审 判 员 楚 静审 判 员 闫 慧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常佳敏书 记 员 李星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