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1311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伟峰，男，1978年10月5日出生，住河南省安阳市文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立，北京市天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曹煜，男，1985年7月18日出生，住河南省安阳市北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立，北京市天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昕雨，女，1985年7月2日出生，住黑龙江省牡丹江市西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立，北京市天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剑，男，1977年12月6日出生，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祖力克，北京观韬中茂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伟峰、曹煜、李昕雨因与被上诉人张剑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5民初13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伟峰、曹煜、李昕雨共同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张剑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二、本案诉讼费由张剑承担。事实与理由：1.李昕雨受张剑委托从国外带货的行为系个人行为，与北京沐道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沐道公司）无关，并非职务行为。一审法院仅凭张剑与外国人的单方邮件就认定沐道公司系该品牌的代理，实际上并无证据证明二者存在代理关系。张剑提供的证据显示其一直在与个人联系接洽、沟通货物接收和运送事宜。沐道公司在此过程中既没有接受张剑的委托，也未收取费用，沐道公司与张建之间不存在委托关系。李伟峰作为沐道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本人并未参与本次委托的任何流程，张剑指认的微信号也非沐道公司法定代表人李伟峰。2.本案系委托合同关系，并非运输合同关系，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沐道公司并不具有运输资质，故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不符合运输合同的法律要件特征。双方实际上系委托关系，故在受托方无过错的情况下，货物运输被损害后果的责任应全部由委托方承担，受托人自身的义务是应向委托人披露第三人，委托人因此可以行使受托人对第三人的权利并进行索赔，而在运输合同中，承运方则负有按约定将货物安全送达的义务。3.李伟峰、曹煜、李昕雨一方并无过错，一审判决不符合权利义务对等的原则。在代办托运过程中，受托人根据当时春运期间各大快递公司的托运情况以及琴的合理价格，谨慎选择了国内最具知名度的顺丰公司并保价6万元，张剑并未告知琴的实际价格，也未对顺丰公司的承运及保价情况提出反对。张剑对此托运行为一直是认可的，在微信回复中特意点了赞，故可视为张剑的追认和同意。由此引发的责任应由张剑自行承担。因此，结合在案证据，李昕雨一直在按照张剑的指示处理事务，已经尽到了勤勉尽责的自身义务，不存在任何过错。张剑辩称，不同意李伟峰、曹煜、李昕雨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服从一审判决。具体答辩意见为：1.张剑系与沐道公司之间订立并履行合同，并非委托李昕雨个人从国外带货；2.沐道公司履行本案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应当承担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张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李伟峰、曹煜、李昕雨共同赔偿张剑吉他损坏损失128931.38元、手续费损失600元；2.李伟峰、曹煜、李昕雨共同返还服务费5000元；3.李伟峰、曹煜、李昕雨共同赔偿利息损失，利息以134531.38元为基数，2019年2月7日至2019年8月19日之间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准计算；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给付之日以全国银行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利率为准。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沐道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李伟峰、曹煜、李昕雨，经营范围包括货物进出口、代理进出口等。×××（以下简称涉案网站）由沐道公司主办。股东李昕雨别名李沁阳，英文名ranphi，微信号为×××，电子邮箱×××由其使用。2016年11月16日，张剑通过其电子邮箱（×××）与美国制琴师雷某·克某（×××）取得联系，表示希望订制一把OM型指弹吉他。此后，双方就订制吉他的材质、样式、价格等具体细节达成一致意见。张剑分别于2016年11月26日，2017年12月23日，2018年6月23日向雷某·克某指定的账户汇入吉他订制款项，共计人民币128931.38元，同时产生手续费600元。2018年6月19日，雷某·克某在电子邮箱中表示其在中国北京有经销商，可以将吉他带回中国，具体费用他们会直接与张剑洽商，经销商网站为涉案网站……其与沐道公司合作的很好等内容。2018年8月22日，雷某·克某在电子邮件中表示其准备在这周四将吉他寄给在佛罗里达的联系人，联系人就是之前提到的沐道公司的人，他们28号离开佛罗里达，可以让他们经停上海或者到北京后再寄送给你，联系人名字是Ranphi，电子邮箱是×××。当日，张剑向该电子邮箱发送邮件，表示其通过雷某·克某订购了吉他，就如何运送吉他回国进行了咨询。同日，该电子邮箱进行了回复，表示“我们会在本月底直飞北京，如果你想订购这个吉他，我们可以安排运送给你，不要担心，非常安全，你可以加我的微信，以便进一步沟通，微信号×××”。此后，张剑通过该手机号码添加好友，号码对应的微信号为“×××”，备注名称为“沁阳”。2018年8月23日，李昕雨通过该微信号向张剑发送信息表示“由于是直接定的琴，就需要收辛苦费了，因为在美国我们也得路上一直带着它，这样一共收5000元，包括回去给你打木箱邮寄到上海的费用，你觉得怎么样？”2018年8月24日，张剑回复“5000元太贵了……最多能出1500元”等，对方回复“实在抱歉，您联系Ray走国际快递吧。”2019年1月15日，张剑再次联系李昕雨，就带回吉他进行协商，李昕雨回复“31号到北京，价格5000元…打个木架邮寄给你…我们琴行31号全部休息了，如果德邦上班，我就1号给你打包”等内容。2019年1月23日，李昕雨通过微信收取张剑5000元。2019年1月31日，李昕雨通过微信表示其已到达北京，吉他明天去公司发。2019年2月1日上午9时57分，李昕雨拍摄吉他照片并通过微信发送给张剑，表示在等待快递员取件。当日10时52分，李昕雨通过微信向张剑发送快递单号照片，并表示“走陆运更安全……现在都不给打木架，我帮你用泡沫打包了，应该很安全没问题，也给你保价6万元，年前不一定能到，请做好心理准备……这是顺丰最后一单”等内容，11时09分张剑回复“好的”并附有点赞表情。2019年2月7日，张剑收到快件，吉他已经损坏，张剑通过微信将损坏吉他照片发送给李昕雨，随后双方通过微信语音聊天进行沟通。因张剑未签收快件，吉他目前在李伟峰、曹煜、李昕雨处。2019年2月21日，李昕雨发送微信表示“这个理赔的钱，是全额拿到了，中间也费了不少的力气，现在你可以给我个账号，我把这6万元转给你……”等内容。此后，张剑、李昕雨及微信备注名称为“LY”三人在微信中发起群聊，李昕雨表示“咱们群里说，我把同事拉过来”；“LY”回复“这个琴有点诡异，发了十几年货了，没见过这么严重的……我是发件人乐器店铺的工作人员，顺丰的金牌会员，经常使用顺丰快递”等内容。但各方就赔偿事宜沟通未果，遂成诉。一审庭审中，各方就本案合同主体及合同约定的主要内容等问题产生争议。关于合同主体，张剑主张合同双方系张剑与沐道公司，雷某·克某向其介绍沐道公司及涉案网站，并表示其与沐道公司有合作关系，基于此其与沐道公司工作人员取得联系，且李昕雨系沐道公司股东，涉案网站显示李昕雨系运营总监，故李昕雨系职务行为。对此，李伟峰、曹煜、李昕雨不予认可，主张沐道公司并未开展运输业务，李昕雨作为公司的音乐老师，其利用出差机会帮助张剑带回吉他，系个人行为，且张剑交纳的5000元费用及顺丰保价理赔款6万元也均在李昕雨个人处。关于合同内容，各方均认可未签订书面合同，合同客体为将吉他从美国带回中国后，再从北京邮寄到上海的行为。张剑主张双方约定的邮寄方式系德邦快递打木架运输，且就保价问题未有过协商；对此李伟峰、曹煜、李昕雨不予认可，主张在2019年2月1日的微信沟通中，李昕雨已明确表示快递不给打木架，用泡沫打包通过顺丰公司运输，保价6万元，且张剑回复好的，并附有点赞表情，应视为同意保价金额及变更运输方式。关于法律关系，张剑主张从履行方式及费用承担角度，其与沐道公司之间成立服务合同关系。李伟峰、曹煜、李昕雨则认为沐道公司没有运输资质，张剑委托李昕雨个人运输吉他，故本案属于委托合同关系。经一审法院释明，各方均同意由法院根据案情调整案由。一审另查，2019年11月4日，北京市朝阳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对其清算组成员备案，显示清算组负责人李伟峰，清算组成员系李伟峰、曹煜、李昕雨。2019年12月6日，沐道公司注销。沐道公司注销前并未向张剑履行通知义务，张剑据此要求李伟峰、曹煜、李昕雨共同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本案中，张剑主张其与沐道公司之间成立合同关系，沐道公司表示虽然李昕雨系其公司工作人员，但李昕雨缺乏代理权限，本案系其个人行为。对此，综合考虑到张剑系通过雷某·克某得知沐道公司及涉案网站，且李昕雨最初使用沐道公司邮箱与张剑沟通吉他运送事宜，并在此后微信沟通中与沐道公司其他工作人员发起群聊协商解决此事，因此李昕雨虽未出具代理手续，但其已充分形成代理之客观表象形式，足以使张剑相信其具有之权限，故李昕雨之代理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其代理行为有效，就吉他运送与张剑达成的约定亦有效，沐道公司对李昕雨之代理行为承担法律后果，本案合同主体系张剑与沐道公司。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结合在案证据可以认定，张剑与沐道公司就运送吉他达成如下约定：沐道公司将吉他从美国带回中国，并从北京邮寄至上海，张剑为此支付费用5000元。也就是双方通过微信聊天事实上订立了委托合同，张剑委托沐道公司办理吉他运送事务，沐道公司同意为其处理事务，并由张剑向沐道公司支付报酬。关于运输方式，虽然李伟峰、曹煜、李昕雨抗辩张剑同意使用泡沫打包通过顺丰公司运输，但无论使用何种方式运输，沐道公司都负有将吉他安全运输到上海并交付张剑的义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中，吉他交付张剑时已经损坏，沐道公司亦无法通过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的方式承担违约责任，故张剑有权要求沐道公司赔偿损失。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张剑为定制吉他支付吉他款项128931.38元、手续费600元，该部分属于张剑合理损失，沐道公司应予赔偿。张剑主张的5000元服务费，李昕雨自愿退还，一审法院不持异议。关于张剑主张的利息损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清算组未履行通知和公告义务，导致债权人未及时申报债权而未获清偿，债权人主张清算组成员对因此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现沐道公司已注销，且其在注销前未通知张剑，故李伟峰、曹煜、李昕雨作为沐道公司的清算组成员应负担相应法律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李伟峰、曹煜、李昕雨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张剑损失十二万九千五百三十一元三角八分；二、李昕雨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返还张剑服务费五千元；三、驳回张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时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李伟峰、曹煜与李昕雨应否向张剑赔偿损失以及赔偿损失的范围。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张剑为证明李伟峰、曹煜与李昕雨应当赔偿其吉他及手续费损失129531.38元并返还服务费5000元，于一审期间提交了电子邮件、银行明细以及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李伟峰、曹煜与李昕雨主张本案争议与沐道公司无关，属于李昕雨的个人行为，且李昕雨已经按照张剑的要求处理相关事务，并不存在过错。对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三百九十六条之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本案中，张剑为吉他运送事宜与李昕雨通过电子邮件、微信进行了沟通并向李昕雨支付了5000元费用，故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系委托合同法律关系，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委托合同的主体及内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之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根据查明案件事实，张剑通过国外制琴师获知沐道公司的官网信息以及可以由沐道公司为其运送吉他的相关信息，李昕雨最初亦是通过沐道公司电子邮箱与张剑沟通吉他运送事宜，且其在吉他损坏后，李昕雨与沐道公司其他工作人员一道与张剑进行了协商、沟通，故一审法院结合李昕雨系沐道公司股东及工作人员的事实，认定李昕雨在本案中构成表见代理，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亦予确认，张剑为本案委托合同之委托人，沐道公司为受托人，张剑委托沐道公司处理的事务为将吉他从美国安全带回中国并从北京邮寄至上海，由张剑为此支付相应费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六条第一款之规定，有偿的委托合同，因受托人的过错给委托人造成损失的，委托人可以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张剑为吉他运送事宜支付了5000元费用，故其与沐道公司之间的委托合同应属有偿，因沐道公司的过错给张剑造成损失的，沐道公司应当予以赔偿。李伟峰、曹煜与李昕雨辩称其已在寄送时选择保价，并就打包方式与快递公司向张剑进行了告知，而张剑未提出异议。对此本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张剑将吉他运送事宜委托给沐道公司并为此支付了相应费用，同时沐道公司承担了本案的国内承运费用，其无论采用何种承运方式、包装方式，均应当负有将吉他带回并安全送至上海交付给张剑的义务，现吉他已损坏，故沐道公司应就张剑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关于赔偿损失的范围，因张剑提交了银行明细以证明涉案吉他的定制费及手续费，故属于张剑的合理损失，沐道公司应予赔偿。李伟峰、曹煜与李昕雨关于张剑应当自行承担托运损失责任的主张，张剑在微信中的回复内容并不足以指向上述三人之主张且可以此为依据认定应由张剑承担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第二款之规定，清算组未按照前款规定履行通知和公告义务，导致债权人未及时申报债权而未获清偿，债权人主张清算组成员对因此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本案中，沐道公司于一审期间成立了清算组并注销，其未依法履行相应通知及公告义务，故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李伟峰、曹煜与李昕雨作为清算组成员应依法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另，因李昕雨表示自愿退还张剑5000元费用，故本院不持异议；同时，因张剑关于吉他及手续费的损失已获支持，故其无权再行主张涉案吉他的保价理赔款。综上所述，李伟峰、曹煜、李昕雨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63元，由李伟峰、曹煜、李昕雨共同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尚晓茜审 判 员 张海洋审 判 员 郑吉喆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刘 衍法官助理 张 弛书 记 员 陈佳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