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9民终47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烟台懋源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烟台市福山区福海路**。 法定代表人：栾远懋，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庆海，山东信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南通瑞数控技术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住所地河南省滑县白道口镇东桃园村南S101省道边> 法定代表人：王怀胜，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敏，山东泰山法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烟台懋源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懋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河南通瑞数控技术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瑞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泰安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20)鲁0991民初426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懋源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撤销一审法院一审判决，驳回通瑞公司的起诉。事实和理由：一、懋源公司不到付款时间，通瑞公司的起诉不应得到支持。1、通瑞公司所安装的喷淋系统至今还未验收。通瑞公司所安装的喷淋系统是懋源公司承包工程中的一小部分，所谓验收，是指的懋源公司与工程发包方的验收，并不是懋源公司与通瑞公司之间的验收，懋源公司也无权对通瑞公司进行验收，这一点是明确的。至于通瑞公司所主张的2020年3月17日武士海的签字手续是验收，懋源公司认为也是不成立的，从武士海的签字手续看，充其量是货物验收，是份收条，仅能证明该货物已安装，不可能是工程验收，工程验收应当有双方的签字盖章，对工程作出评价。另外，武士海没有得到授权，也没有资格对工程进行验收。事实上，通瑞公司所施工的工程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从懋源公司提交的聊天记录可证实，直到2020年7月份，双方还在商谈维修事宜，在这种情况下，双方怎么存在验收呢！2、懋源公司不到付款时间。2019年11月5日，懋源公司与通瑞公司双方签订了一份《喷淋系统安装合同》，合同第三条约定，材料进场后付款2万元，验收合格后付款80%，剩余20%为质量保证金，六个月后付清。2020年7月30日双方达成的备忘录第二条也约定，待懋源公司接到法院通瑞公司办理完撤诉通知后，通瑞公司办理完财务手续，懋源公司付款。这两份材料中对懋源公司付款都有明确的约定，是基于双方友好协商的结果，并不违法，所设定的条件都是能够实现的，但通瑞公司明显违背了合同约定，擅自起诉，是不应该的，不应当得到法庭的支持。但一审判决却以限制了当事人的诉讼权利、法院应当审查、限制了法院的司法权为由，认为应当付款，懋源公司认为，一审判决的这一观点是极其错误的。懋源公司无论如何也不敢限制法院的司法权，在施工合同及备忘录中的约定，是双方本着诚意，协商一致的结果，没有侵犯通瑞公司的任何权益，双方都有签字盖章，通瑞公司没有任何证据甚至也没有讲到是受胁迫达成的协议，更没有讲到受到了任何损失，让人不可理解的是，反倒是一审判决主动进行了审查。懋源公司认为，法院对撤诉有权进行审查，也应当进行审查，但却没有讲出任何理由，笼统的以限制司法法权为由，实属不该。意思自治，是合同法的基本原则，是受法律保护的，通瑞公司撤诉，是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不违背任何法律规定，没有侵犯国家集体利益，也不违背社会公德，一审判决如此认定，是否限制了懋源公司的权利呢？二、一审认定数额错误。从2019年11月5日双方签订的安装合同看，通瑞公司的全部工程款是168300.00元，2020年7月30日双方签订的备忘录对工程款进行了确认，扣除通瑞公司未供原材料和退的原材料，以及懋源公司提供的原材料及因通瑞公司的原因罚款等共计65762.00元，再减去先期予付的4万元，通瑞公司在懋源公司处的工程款为62538.00元。需要特别说明的是，以上的计算方式和数额，是根据2020年7月30日双方签订的备忘录计算的，该计算方式有一个前条件即通瑞公司必须撤诉，其中有一笔罚款是5万元，只有通瑞公司撤诉，通瑞公司才承担1.5万元，如果通瑞公司不撤诉，通瑞公司应承担5万元数额，即通瑞公司在懋源公司处的工程款还有27538.00元，对于罚款，从备忘录看出，是因通瑞公司的责任出现的，况且通瑞公司也认可承担。三、一审判决施用法律错误，认定案由错误。一审判决适用合同法第251、261、263条的规定，懋源公司认为是错误的，该条款在合同法中的承揽部分，可能懋源公司理解有误，但合同法毕竟有建设工程部分的规定，本案应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审判决也是以此案由立的案，但判决结果却是承揽合同，懋源公司认为是错误的。综上所述，一审判决是错误的，具有明显的倾向性，恳请二审法院查清事实，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通瑞公司的起诉，维护懋源公司的合法权益。 通瑞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通瑞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懋源公司立即支付通瑞公司工程款94640元(168300×80%-40000-94640)。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1月5日，通瑞公司作为承揽方(乙方)、懋源公司作为定作方(甲方)，签订了《喷淋系统安装合同》，双方在合同第一条约定了定作物名称为喷淋养护安装(制梁区)，数量为51台座，含税单价为3300元，暂定总价(含税)168300元；第二条约定了定作物的质量标准；第三条约定了履约保证金为验收合格后付款80%，剩余20%为质量保证金，六个月后付清；第四条约定了原材料的提供及货物清单；原材料由乙方提供，控制机柜及各种机电设备满足现场养护需求，实际材料不以合同材料单计算，原材料不够乙方自行购买，物料名称有主控制柜3台、电磁阀51个、伸缩喷头612个、摇摆喷头120个、扇形喷头120个以及电缆线、加压泵、软绳等；第八条约定了定作物的交付和验收，乙方应在40日内全部完成定作物的交付工作(节假日除外)，乙方应当在定作物完成后的3日内，通知甲方在乙方作业现场进行调试、检测，双方形成书面的记录，甲方的验收合格不免除乙方按合同约定应承担的保修或其他责任；第九条约定了结算与支付，付款方式为银行转账，乙方指定联系人温鑫鑫，只有按甲方规定的程序审核且经甲方项目经理亲笔签字的结算资料，才能作为最终结算、付款的唯一依据，除此之外任何证明、收条、欠条、信函等文件，都不得作为结算、付款依据。双方还约定了违约责任、安全责任、争议解决方式等其他权利义务。通瑞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温鑫鑫在合同乙方处签字盖章，懋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栾远懋在合同甲方处签字盖章。合同签订后，通瑞公司依约完成涉案喷淋系统的安装。2020年3月17日，吴士海向通瑞公司出具手写验收记录一份，载明：泰安工地喷淋系统控制柜3台、伸缩喷头612个、摇摆喷头80个、7.5KW水泵1台，已安装、验收。2020年3月23日，通瑞公司为懋源公司开具了三份增值税专用发票，金额分别为84105.21元、76941.24元、7257.28元。2020年4月至5月期间，通瑞公司与懋源公司法定代表人栾远懋就水泵安装位置、喷头发货等事项进行了沟通。2020年7月22日，通瑞公司以懋源公司未付合同价款为由诉至一审法院。2020年7月30日，通瑞公司作为乙方、懋源公司作为甲方共同签订了《谅解备忘录》，载明：一、①甲方将乙方所供喷淋主机退回及其他未供应物资款项等扣除(详见清单)。②乙方同意承担喷淋系统停机导致的罚款中的部分款项1.5万元。③乙方同意暂扣1万元质保金，到2020年10月中旬付清。4合同下余款项：168300-40000(已付)-65762(扣款)，计62538元。暂扣1万元质保金，本次应付52538元。⑤乙方已开给甲方的发票若出现任何不合规之处由乙方承担全部责任。二、1本备忘录是在原有合同基础上达成的。②待甲方接到法院乙方办理完撒诉通知后，乙方办理完财务手续，甲方将款项打入乙方合同中约定的账户。通瑞公司、懋源公司双方均在谅解备忘录中加盖了公章。另查明，2019年12月6日，懋源公司通过网上银行转账支付通瑞公司2万元，2020年3月10日，懋源公司再次通过网上银行转账支付通瑞公司2万元。庭审中，懋源公司认可吴士海系其单位工作人员，但未明确其具体职务，亦认可已经使用了通瑞公司安装的定作物。通瑞公司、懋源公司均认可自2020年8月12日庭审至2020年10月22日法庭调查，通瑞公司、懋源公司之间未就本案纠纷进行沟通，亦无新的事实产生。 一审法院认为，通瑞公司、懋源公司签订的《喷淋系统安装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之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定作物价款付款条件是否具备以及具体数额。首先，通瑞公司提交的验收确认单可以证明懋源公司方工作人员吴士海对通瑞公司提供的控制柜、伸缩喷头、摇摆喷头、水泵已安装验收进行了确认，虽然验收确认单载明的事项与《喷淋系统安装合同》载明的物料并不能一一对应，但足以证实2020年3月17日通瑞公司已经完成了控制柜、伸缩喷头、据摆喷头、水泵等主要项目的安装。同时，从通瑞公司、懋源公司的聊天记录看，2020年4、5月份通瑞公司方完成了喷头、水泵的安装更换。另结合双方在《谅解备忘录》中愤商于2020年10月中旬付清质保金的约定，亦可以反推涉案定作物在双方签订《谅解备忘录》时已经验收合格。其次，庭审中懋源公司认可已经使用了通瑞公司安装的定作物，即涉案定作物已经完成交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二百六十三条规定，已具备付款条件。再次，《谅解备忘录》第二条约定能否阻却付款的问题。《谅解备忘录》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中关于结算条款的约定不违反法律规定之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但是，《谅解备忘录》第二条内容限制了当事人的诉讼权利，违反了民事诉讼活动平等保护当事人诉讼权利的相关规定，此外，当事人有权向人民法院申请撤回起诉，但是人民法院对当事人提交的撤回起诉申请应当进行审查，该约定内容也限制了人民法院的司法权，故此属于无效条款。因此，《谅解备忘录》第二条约定不能阻却付款。最后，通瑞公司、懋源公司均认可的《谅解备忘录》详细列明了定作物总价款、物料扣款、罚款、质保金等内容，应视为双方就涉案定作物价款进行了结算。因此，可以依据《谅解备忘录》中对定作物价款进行结算的内容来确定本案定作物价款数额。鉴于双方在《谅解备忘录》中已经确认懋源公司应支付的价款数额为62538元、其中1万元质保金于2020年10月中旬付清，现质保金返还期限已经届满，故通瑞公司关于请求懋源公司立即支付价款的诉讼请求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是通瑞公司诉请的价款数额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予以调整为《谅解备忘录》中确认的62538元。鉴于通瑞公司、懋源公司之间已经就价款、罚款、质保金等进行对账，且质保金返还期限已经届满，故此判令懋源公司立即付款亦不损害懋源公司的合法权益。此外，懋源公司根据《谅解备忘录》作出通瑞公司不具备起诉条件的答辩意见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相悖，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懋源公司关于涉案定作物尚未验收的答辩意见与一审法院根据证据审查确认的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懋源公司关于通瑞公司的施工存在严重质量问题、直到2020年7月仍在商谈维修事宜的答辩意见，与双方在2020年7月底签订《谅解备忘录》时扣除物料费用65762元的事实相互印证，一审法院予以采纳，但是，双方已经在《谅解备忘录》中对此进行了扣款、也对剩余价款进行了确认，懋源公司再以此为由拒付，不符合合同约定，也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懋源公司关于应在总价款中扣除5万元罚款的答辩意见，因罚款单并未明确全部罚款均指向通瑞公司，且双方在《谅解备忘录》中就罚款事宜已经协商一致，故该答辩意见没有事实根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懋源公司关于“验收应是懋源公司承包的整个工程的验收，应当是懋源公司的甲方进行”的答辩意见与《喷淋系统安装工程》第八条有关定作物交付和验收的约定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八条、第一百四十五条规定，判决：一、懋源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通瑞公司定作物价款62538元。二、驳回通瑞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083元，由通瑞公司负担368元，由懋源公司负担715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懋源公司主张的本案案由问题。民事案由应当依据当事人主张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来确定。通瑞公司系基于双方签订的喷淋系统安装合同提起本案诉讼，从上述合同内容进行分析，双方明确约定懋源公司系定作方，通瑞公司系承揽方，亦将喷淋系统的安装约定为定作物，双方的法律关系符合承揽合同的特征，一审确定案由为承揽合同纠纷，并无不当。关于懋源公司主张的喷淋系统未经验收、未到付款条件问题。懋源公司工作人员已经出具了案涉喷淋系统安装、验收的凭证，一审结合对懋源公司提交微信聊天记录内容的分析，认定其工作人员出具证明的效力及于懋源公司、对懋源公司有约束力、案涉喷淋系统已经验收并无不当。双方虽在谅解备忘录中约定通瑞公司办理撤诉后，懋源公司付款，但并未约定通瑞公司未办理撤诉情形下的付款期限，双方在喷淋系统安装合同中虽未明确约定除质量保证金外的付款节点，但从体系解释的角度进行通常理解，合同第三条“验收合格后付款80%剩余20%为质量保证金，六个月后付清”所体现的意思应为80%的款项支付在前，质量保证金支付在后，上述款项均应在验收合格后六个月支付完毕。在此基础上，懋源公司的付款条件已经成就，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三条规定，认定已具备付款条件的结论正确。关于懋源公司主张的付款数额问题。双方在谅解备忘录中已经明确了懋源公司应支付的款项数额为62538元（含质保金），懋源公司验收时间已超过六个月，质保金的付款条件已经成就，一审认定懋源公司应支付上述款项，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懋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66元，由烟台懋源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阎 鹏 审判员 朱 峰 审判员 邢友峰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白金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