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2173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姚守卫，男，汉族，1973年9月12日出生，住所地四川省资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万江南，广东俨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韬，广东俨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深圳市恒众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深南大道北侧艺园路西佳嘉豪商务大厦11D，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584066491D。法定代表人：黄梓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若鸿，北京市中伦文德（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姚守卫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恒众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众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龙华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9民初52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姚守卫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民事判决第二项；2.改判恒众公司向姚守卫支付工程款316209元；3.改判恒众公司向姚守卫支付逾期付款利息7687.77元（以316209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8年11月4日起暂计至2019年5月27日止，并继续计算至工程款付清之日止）；4.改判恒众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以上金额合计323896.77元。被上诉人恒众公司答辩称：1.原审判决认定《劳务结算审核书》不应当作为涉案工程量以及工程款认定的依据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王某并非涉案后期成本管控负责人，也非恒众公司授权代表，与涉案工程不具有直接关系，并且恒众公司并未授权任何人以任何方式认可该结算金额。此外，仅有王某签字不足以证明该结算书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完成项目部审核和公司内部审批。故原审法院认定《劳务结算审核书》不应当作为涉案工程量以及工程款认定的依据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2.关于姚守卫主张因恒众公司原因致使造价鉴定无法进行。2019年9月23日，恒众公司向原审法院申请提出鉴定申请，要求对沐兰艺术大浪工业厂房幕墙门窗劳务部分实际工程量进行司法鉴定。恒众公司与姚守卫通过司法委托摇号确定由深圳市国福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进行司法鉴定，根据该公司负责人告知，双方认可的鉴定材料不足以完成鉴定，且无其他新材料可提供鉴定使用。导致该鉴定事项无法完成。因此姚守卫将鉴定事项无法完成的原因强行归责于恒众公司无事实及法律依据。3.姚守卫主张的请求已过诉讼时效。本案中姚守卫要求支付工程款的讼请求应当自工程竣工后20日起算，即从2014年1月1日起计算，另外本案中亦无存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等情形，因此姚守卫应在2016年6月1日之前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但姚守卫就本案提起反诉的时间为2019年5月28日。故姚守卫的上诉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另代理人在派出所与姚守卫调解时形成的文件并非是公司意志的体现，而且在调解过程中的认可或承诺不得作为此后诉讼中对当事人不利的证据。综上所述，原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姚守卫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姚守卫的全部上诉请求。恒众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姚守卫向恒众公司返还多支付的劳务分包费人民币87100元；2.判令姚守卫向恒众公司支付由恒众公司垫付的机动车检测、维修金5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姚守卫承担。一审庭审时，恒众公司当庭要求撤回第二项诉讼请求。姚守卫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恒众公司向姚守卫支付拖欠的工程款316209元；2.判令恒众公司向姚守卫支付逾期支付工程款利息7687.77元（以316209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8年11月4日起暂计至2019年5月27日止，并继续计算至工程款付清之日止）；3.判令恒众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以上金额合计323896.77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月4日，恒众公司作为承包人即甲方与姚守卫作为分包人即乙方签订《沐兰.幕墙门窗工程劳务分包合同书》，承包范围和内容为“沐兰艺术大浪工业厂房幕墙门窗工程……分项工程安装单价作为包干单价，其包括幕墙的制作、安装、人工生活费用，机具使用、维修费，交通、通讯、施工人员人身保险、材料卸车搬运保管。辅材（包含但不仅限于焊条、泡沫棒、美纹纸、清洁用品、垫皮垫块、防腐油漆、射钉射弹）相关费用。包干单价还包括施工质量、进度、安全、文明施工、以及配合甲方赶进度等方面的费用”。第二条承包金额约定“总安装费：柒拾捌万玖仟玖佰元整（￥：789900元），最终结算金额等于包干单价乘以实际施工工程量，新增新项目的工程量另行协商定价”。第八条第1款约定“本工程不支付预付款，月进度的支付比例为80%”。第八条第2款约定“乙方每月28日报按当月实际安装完成的工作量。申报内容包括但不仅限于总合同金额，累计付款次数和累计金额（按甲方规定格式统一申报）”。第八条第3款约定“甲方于下个月15日前完成审核工作并由项目部通知乙方。甲方审批流程分为项目部审核和公司内部审批过程”。上述合同签订后，姚守卫开始施工，恒众公司向姚守卫支付工程款共计877000元。庭审中，双方确认涉案工程并未进行结算。恒众公司主张未结算系由于姚守卫始终未来结算，姚守卫主张系恒众公司故意拖延结算，拖延支付工程款。另查，恒众公司、姚守卫均提交一份《劳务结算审核书》作为证据，该审核书显示审核价为1197209.29元，其所附版号为“A第01次修改”的“劳务结算审定表”显示，合同内部分送审金额为1366308.09元，审定金额为1122314.29元，净核减金额-243993.80元；合同外部分送审金额为135475.00元，审定金额为74895.00元，净核减金额为-60580.00元；合计送审金额为1501783.09元，审定金额为1197209.29元，净核减金额为-304573.80元；劳务审定金额为1197209.29元，质量保证金5%为56116.00元，其他部分扣款4000.00元，累计已付金额877000.00元，本次支付金额260093.00元。恒众公司据此主张已向姚守卫支付877000元，要求姚守卫按照合同约定返还多支付的87100元，姚守卫据此要求恒众公司支付尚未支付的工程款及质量保证金316209元（260093元+56116元）。该审定表所附签字栏包括送审班组、施工经理、项目部、设计部、成本部、财务部、主管副总经理、常务副总经理、董事长（总经理）九个部分，并注明班组、项目部、财务部、成本部各执一份，恒众公司提交的《劳务结算审核书》无任何人签字盖章，姚守卫提交的《劳务结算审核书》除有其本人签名外，在成本部有王某于2018年10月15日的签名。经核实，王某在签名时系恒众公司员工。姚守卫另提交施工期间的有陈某某、肖某某、朱某某等人签名的报价表、报价单、申请报告、施工现场签证等证据，证明姚守卫的工程报价曾得到恒众公司相关施工负责人的同意。经核实，陈某某、肖某某在施工期间确系恒众公司员工。恒众公司称朱某某非其公司员工，但其在（2015）深中法房终字第1900号案中自认“恒众公司与北方科浩公司存在股权及人员交叉的情况……朱某某作为北方科浩公司的工作人员，北方科浩公司提供施工材料，北方科浩公司派遣人员进驻施工现场，是符合常理的”。再查，根据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深中法房终字第1900号民事判决书显示，2012年5月5日，恒众公司与案外人沐兰艺术（深圳）有限公司签订《沐兰艺术大浪工业厂房幕墙及外墙门窗工程施工合同》，沐兰艺术（深圳）有限公司将沐兰艺术大浪工业厂房幕墙及外墙门窗制作安装的分项工程发包予恒众公司，工程范围包括1、2、3号楼玻璃幕墙、石材幕墙、铝合金外门窗、格栅百叶、雨棚、栏杆、栏板、自动门等制作和安装。2013年9月27日，1号楼、2号楼厂房总体项目经竣工验收合格；2013年12月12日，3号楼宿舍总体项目通过竣工验收。2019年9月23日，恒众公司提出鉴定申请，要求对沐兰艺术大浪工业厂房幕墙门窗劳务部分实际工程量进行司法鉴定，双方通过司法委托摇号确定深圳市国福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为鉴定机构。2020年5月29日，恒众公司称经咨询该鉴定机构，双方认可的鉴定材料不足以完成鉴定，且双方无其他新材料可以提供鉴定使用，鉴定事项确定无法完成，故申请撤回司法鉴定。姚守卫在庭审时明确不申请司法鉴定。一审法院认为，恒众公司与姚守卫签订的《沐兰.幕墙门窗工程劳务分包合同书》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合法有效，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该合同已履行完毕，现双方就恒众公司完成的工程量以及对应工程款存在争议。关于《劳务结算审核书》能否作为计核工程量及工程款的依据。双方签订的《沐兰.幕墙门窗工程劳务分包合同书》第二条明确约定，最终结算金额等于包干单价乘以实际施工工程量；第八条第2款约定，乙方每月28日报按当月实际安装完成的工作量；第八条第3款约定，甲方审批流程分为项目部审核和公司内部审批过程。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案施工项目中恒众公司、姚守卫并未进行结算、签署结算单，姚守卫称王某系涉案项目后期成本管控负责人，其签名行为属于职务行为，但其提供的现场施工的相关材料上均无王某签名，亦即无法确定王某与涉案工程是否具有直接关系，是否获得授权对涉案工程进行结算。综上，仅有王某签名的《劳务结算审核书》不足以证明该份结算书已按照合同约定完成项目部审核和公司内部审批，系恒众公司、姚守卫双方核算的最终劳务分包款项。此种情形下，《劳务结算审核书》不应当作为涉案工程量以及工程款认定的依据。因双方均不主张鉴定，该案的实际工程量无法确定，恒众公司主张按照劳务分包合同约定的价款确定工程款，要求姚守卫退还多支付的款项87100元，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姚守卫主张恒众公司按照《劳务结算审核书》支付剩余工程款及质量保证金共计316209元及逾期利息，亦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驳回恒众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驳回姚守卫的全部反诉请求。本案一审本诉受理费989元，由恒众公司承担，恒众公司已预缴1521元，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予以退回；反诉受理费3079元，姚守卫已预缴，由姚守卫承担。二审过程中，姚守卫提交（2019）粤0305民初20337号案件，即恒众公司和案外人王某的劳动争议案件的庭审视频节选，欲证明在该案中恒众公司认可王某是其工程结算负责人，因此王某能办理本案的劳务分包结算。经本院调取（2019）粤0305民初20337号和（2019）粤03民终34316号民事判决以及（2019）粤0305民初20337号案件的庭审笔录，判决认定王某是恒众公司的副总经理，在（2019）粤0305民初20337号案件的庭审笔录中，恒众公司的代理人称述“王某作为公司的结算人员，拒绝帮公司结算”。本院认为，本案是建筑工程分包合同纠纷，姚守卫不具有劳务分包的资质。因此，恒众公司与姚守卫签订的《沐兰.幕墙门窗工程劳务分包合同书》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因本案只是涉及劳务分包款的问题，因此可以参照合同约定进行认定。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劳务结算审核书》能否作为计核工程量和工程款的依据；二、姚守卫的诉请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关于焦点一，姚守卫主张，王某作为恒众公司的成本部负责人在《劳务结算审核书》签字，还有项目部负责人签字审核的报价表、报价单、申请报告、施工现场签证，能够证明工程量和工程款。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当事人对工程量有争议的，按照施工过程中形成的签证等书面文件确认。承包人能够证明发包人同意其施工，但未能提供签证文件证明工程量发生的，可以按照当事人提供的其他证据确认实际发生的工程量。本案中，虽然双方确认涉案工程未进行结算，但在一审过程中，恒众公司和姚守卫均以《劳务结算审核书》作为证据，主张自己的权利，两份审核书除了签字不同，内容均相同，即双方对该审核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是予以确认的，可以用来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恒众公司仅认可审核书中对其有利的部分，明显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该审核书注明“审定金额”“净核减金额”等事项，明显不属于姚守卫制作的项目。而且审核书记载的“累计已付金额”与恒众公司的实际支付金额相吻合，结合姚守卫提交的陈某某、肖某某、朱某某等人签字的报价表、报价单、申请报告等，可以证明恒众公司经核算后，仍拖欠姚守卫劳务分包款260093元。至于恒众公司主张该表需要8个不同部门的签字，但该核算是其内部流程，姚守卫无从得知，恒众公司也未提交关于涉案工程，其经过了哪些核算，因此本院对恒众公司的主张不予采信。一审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因涉案工程1号楼、2号楼于2013年9月27日竣工，3号三楼竣工时间为2013年12月21日，至双方发生诉讼时，质保期早已超过，因无证据证明涉案工程存在质量问题，恒众公司应当退还质保金。因此恒众公司应当支付的金额共计316209元（260093＋56116=316209）。关于焦点二，恒众公司抗辩称，涉案工程2014年竣工，本案不存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等情形，姚守卫一审提起反诉时间为2019年5月28日，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本院认为，《劳务结算审核书》上有恒众公司副经理王某的签字，时间为2018年10月25日，至少说明恒众成本部核算通过的时间是该日。另外恒众公司的代理人曾经与姚守卫达成调解协议，虽然该协议姚守卫未签字，但显示双方就劳务分包款进行协商的时间为2019年1月20日，因此，姚守卫的诉请，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姚守卫的上诉请求、理由部分成立，对于成立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龙华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9民初5200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深圳市恒众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姚守卫劳务分包费和质保金共计316209及利息（利息以316209为基数，按照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付，自2019年1月21日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从2019年8月20日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三、驳回上诉人姚守卫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被上诉人深圳市恒众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本诉受理费人民币989元，反诉受理费人民币3079元，合计4068元，均由深圳市恒众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承担，深圳市恒众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已预缴1521元，深圳市恒众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还应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一审法院缴纳2547元，逾期未缴纳的，一审法院依法强制执行。姚守卫已预缴3079元，由一审法院退回。二审案件受理费6158元，由上诉人深圳市恒众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深圳市恒众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应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缴纳6158元，逾期未缴纳的本院依法强制执行。姚守卫预交的6158元本院予以退回。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睿审判员 聂    效审判员 黄  玮  娜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七日书记员 付红萍（兼）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