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1民再52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贵州福鑫房屋征收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保利国际广场2号楼28楼。法定代表人:白云洲，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庞登文，贵州心典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0110266573。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贵州双龙航空港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双龙航空港经济区龙洞堡电子商务港A栋2单元17层3号。法定代表人：田晓丁，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潘黔刚，贵州北斗星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130138254。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瑞婕，贵州北斗星律师事务实习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谢昭金，男，1957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龙洞堡14号附1号。委托诉讼代理人：季红光，贵州黔春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16354292。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力，男，1993年12月23日出生，苗族，户籍地：：贵州省黄平县重安镇黄猴村老秧地组。现羁押于贵州省平坝监狱。再审申请人贵州福鑫房屋征收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鑫公司）因与被申请人贵州双龙航空港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龙公司）、谢昭金、王力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黔01民终1708号民事判决，向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8月30日作出（2019）黔民申2705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福鑫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庞登文，被申请人谢昭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季红光，被申请人王力到庭参加诉讼。双龙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再审申请人福鑫公司再审请求：1、依法撤销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黔01民终1708号民事判决及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2018）黔0102民初5269号民事判决，重审后依法驳回被申请人谢昭金对申请人的起诉；2、再审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主要理由：1、原判适用法律错误。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依法不应受理本案。（2018）黔0102刑初332号刑事判决已明确了王力退赔150500元给被害人谢昭金，谢昭金遭受的损失已经得到生效判决的确认和保护，其可以通过执行途径得到相应的救济，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刑法第六十四条有关问题的批复》之规定，该案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不应立案受理。2、一、二审法院判决程序违法。3、本案不构成表见代理。申请人对谢昭金提交的证据与其在本案主张的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谢昭金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其在拆迁协议已经签订且征收补偿款已领取后，将自己银行卡交给王力，并将修改后的密码告诉王力，导致最终财产受损的结果应由其自行承担。并且王力行骗地点在公共场所，不是申请人特定的办公场所。4、二审判决虽然纠正了一审判决关于王力与福鑫公司和双龙公司之间系表见代理关系的定性错误，同时亦认定了王力的诈骗犯罪行为系其个人行为，不应由福鑫公司承担返还拆迁补偿款的责任，但最终判决福鑫公司承担返还拆迁补偿款责任错误。被申请人双龙公司未到庭，提交书面辩称，双龙公司已履行完毕与谢昭金签订的《房屋搬迁征收房屋安置协议》约定的付款义务，谢昭金是在实际取得并控制存有相应款项的银行卡并更改了原始密码后，再受骗将银行卡交给王力，此行为双龙公司无法掌控，王力的行为系其个人犯罪行为，并非职务行为，且已有相应的判决处置，与双龙公司无关，也不可能是双龙公司的授权行为或构成表见代理，请求法院驳回谢昭金的全部诉讼请求。被申请人谢昭金辩称，本案在征收的每一个环节都是王力在与谢昭金沟通，谢昭金有理由相信王力最后一次欺骗行为也是公司行为，形成表见代理，不能因为王力被判处刑罚而免除征收公司的责任。原审审理过程中法院已经依法向当事人送达了上诉状和判决书，再审申请人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其再审请求，维持原判。被申请人王力陈述，其一直与福鑫公司宋兴文代表征收公司与谢昭金对接，是以福鑫公司员工及经办人的身份联系谢昭金的，如果是以其个人名义，谢昭金不可能相信我。谢昭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三被告连带返还原告房屋征收补偿款150,500元；2．本案诉讼费、律师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双龙公司委托被告福鑫公司代为办理贵州双龙航空港经济区木头村城镇棚户区改造搬迁征收项目，被告王力系被告福鑫公司的员工。2016年8月，被告双龙公司（甲方）、原告谢昭金（乙方）及被告福鑫公司（委托代理人）签订《房屋搬迁征收房屋安置协议》，约定：甲方征收乙方位于南明区龙洞堡14号的房屋，甲方安置乙方在双龙御景新城（水塔坡二期）20号楼3单元1楼2号房（成套住宅房屋一套，建筑面积119.26㎡），乙方应补甲方的房款与甲方应付乙方的费用互抵后，甲方应补乙方150500元。2017年10月26日，双龙公司将该150500元支付至原告名下的贵州银行账户内。次月，被告王力以公司把原告的赔偿金额搞错了、还要多补偿其10多万为由骗取了原告的银行卡和密码，并通过刷卡和取现的方式挪用了150500元。此外，被告王力还骗取了付忠林等人的征收补偿款。2018年5月2日，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经审理后判决，被告王力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并处罚金20000元；同时判令被告王力将骗取的金额退赔给受害人，其中应退赔原告谢昭金150500元，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王力至今未将该款退赔给原告，原告遂诉至本院，提出诉请如前。一审法院认为，首先，被告王力骗取原告150,500元征收补偿款的行为已构成诈骗罪，一审法院已在刑事判决中责令王力退赔原告该款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刑法第六十四条有关问题的批复》“根据刑法第六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三十九条的规定，被告人非法占有、处置被害人财产的，应当依法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据此，追缴或者责令退赔的具体内容，应当在判决主文中写明；其中，判决前已经发还被害人的财产，应当注明。被害人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另行提起民事诉讼请求返还被非法占有、处置的财产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之规定，原告通过本次民事诉讼要求被告王力返还该款项，一审法院依法不予处理。其次，被告福鑫公司受双龙公司的委托，办理原告方的征收事宜，王力作为福鑫公司的员工具体经办该事，王力与双龙公司之间形成委托代理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代理行为有效”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之规定，王力的诈骗行为虽已超越代理权，但从本案实际情况来看，原告有理由相信王力有代理权，故该代理行为仍然有效，其法律后果应由双龙公司承担，双龙公司应向原告承担返还该被骗款项的责任。同理，王力系福鑫公司的员工，原告有理由相信王力系在履行职务行为，故福鑫公司亦应当向原告承担返还该被骗款项的责任。被告福鑫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自愿放弃相应的诉讼权利，应自行承担法律后果。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二条、第一百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刑法第六十四条有关问题的批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贵州双龙航空港置业有限公司和贵州福鑫房屋征收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连带支付原告谢昭金房屋征收补偿款150,500元；二、驳回原告谢昭金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55元由贵州双龙航空港置业有限公司和贵州福鑫房屋征收服务有限公司负担。双龙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查清事实依法改判驳回谢昭金要求上诉人连带返还其房屋征收补偿款150500元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谢昭金承担。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二审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双龙公司提交双龙公司与福鑫公司签订的《房屋搬迁补偿安置委托协议》一份，证明福鑫公司系独立法人单位，应该对其公司和员工行为承担法律责任，该协议中约定拆迁中如果有违规行为，产生的后果由福鑫公司自行承担。并且该协议也只约定委托福鑫公司发放拆迁款，没有委托福鑫公司或员工收回委托事项涉及的拆迁款或银行卡。谢昭金对该协议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该协议是福鑫公司与双龙公司签订，谢昭金并不清楚，故协议内容对谢昭金不产生效力，该协议正好印证双龙公司对拆迁款的发放有监督义务。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上述事实，有当事人庭审陈述及相关证据在卷佐证，且经质证，二审依法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关于双龙公司是否承担责任的问题，首先王力系福鑫公司员工，谢昭金在二审中也自认其知道王力是福鑫公司派来与其协商房屋拆迁事宜，故王力的所有行为只能代表福鑫公司，且双龙公司仅与福鑫公司签订委托拆迁协议，并未与王力个人之间形成委托代理关系，原判以王力系福鑫公司员工为由认定王力和双龙公司形成委托代理关系明显不当，二审予以纠正。本案拆迁过程中，谢昭金已领取了存有拆迁款的银行卡，还将银行卡的原始密码进行更改，充分说明该拆迁款已被谢昭金掌握管理，双龙公司与谢昭金之间的拆迁安置协议已履行完毕，双龙公司不再负有合同上的任何义务。其后，谢昭金因受骗而将银行卡交回给王力的行为双龙公司无法掌控，双龙公司也不应对谢昭金受骗的法律后果承担法律责任。原判认定双龙公司返还拆迁款150500元错误，二审予以纠正。一审法院（2018）黔0102刑初332号刑事判决已将王力骗取谢昭金银行卡并取走150500元的行为认定为犯罪，而原判将该行为认定为王力履行职务的行为明显与上述生效判决矛盾，在刑事判决已经确认谢昭金的拆迁补偿款150500元由王力退赔的情况下，谢昭金可在上述刑事判决执行过程中解决其拆迁款的返还问题，故本案中谢昭金对王力的起诉应予驳回。王力的诈骗犯罪行为系其个人行为，不应由福鑫公司承担返还拆迁补偿款的责任，但鉴于一审法院在向福鑫公司合法送达一审判决后，福鑫公司并未提起上诉，视为福鑫公司对一审法院判决其承担返还责任予以认可，二审从其自愿。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刑法第六十四条有关问题的批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2018）黔0102民初526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2018）黔0102民初526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上诉人贵州福鑫房屋征收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被上诉人谢昭金支付房屋征收补偿款150500元；三、驳回被上诉人谢昭金对被上诉人王力的起诉；四、驳回被上诉人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655元，由贵州福鑫房屋征收服务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310元，由贵州福鑫房屋征收服务有限公司负担。二审判决生效后，再审申请人福鑫公司不服，向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再审查明，2016年8月，双龙公司（甲方）、谢昭金（乙方）及福鑫公司（委托代理人）签订《房屋搬迁征收房屋安置协议》尾部，王力与宋兴文在协议的甲方“委托代理人”下方的“经办人：”处签名，在两人名字上加盖有福鑫公司印章，旁边加盖有当时福鑫公司法定代表人白鑫的个人印章。2017年10月26日，该协议明确的搬迁征收房屋安置后的补偿款150500元转账到谢昭金名下尾号为0060的贵州银行卡号上。谢昭金在多彩贵州城处将该银行卡交给王力，并告知密码。现场王力没有向谢昭金提供需重新签订的征收补偿款协议、审批文件等任何书面资料。谢昭金在二审中陈述：当时负责拆迁工作人员是福鑫公司的王力与宋兴文，我在拆迁过程中去过福鑫公司十几次，是宋兴文给我的银行支票，他又带我和其他被拆迁人一起去贵州银行开户，将补偿款转到我的银行卡内，我将银行卡收起来了；隔了五、六天后，王力打电话给我说福鑫公司给我的拆迁款有误，让我将银行卡交回福鑫公司补足补偿款；打电话之后的第四天，我在多彩贵州城的广场上将银行卡交给了王力，但在交卡之前按照王力要求将银行卡恢复成初始密码。谢昭金再审中陈述：王力电话联系其告知福鑫公司将补偿款弄错了，需要补款，要求将卡的密码恢复原始密码，同时将卡给他；后来我在多彩贵州城将卡给他。王力再审中陈述：福鑫公司由我与公司的宋兴文负责还没有搬迁的住户，我与宋兴文一起去联系的谢昭金。领取征收补偿款要先在公司的临时办公地点签字。再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原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再审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王力以其可向公司申请更高房屋征收补偿款为由索要谢昭金银行卡并将其账户内存款取出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再审申请人福鑫公司是否应当对王力不能返还的存款承担连带返还责任。首先，所谓表见代理，是指行为人虽无代理权而实施代理行为，如果相对人有理由相信其有代理权，该代理行为有效。构成表见代理应当同时满足以下两个条件：一是行为人在没有获得被代理人的授权或代理权已经终止、超越代理权的情况下以被代理人名义与相对人实施民事行为，同时，该民事行为应当符合一般履行职务行为的外观表象；二是相对人在主观上必须是善意、无过失。本案中，王力原系福鑫公司的员工各方没有异议，但根据王力以及谢昭金的陈述，王力虚构了可以帮谢昭金增加征收补偿款的事实，在没有提供任何有关书面材料的情况下，要求谢昭金交出自己掌控的银行卡及银行密码，同时双方协商与银行卡的交接地点均不在福鑫公司的征收办公场所，王力的该一系列行为已经明显不符合正常履行征收补偿工作的外观表象，谢昭金未能引起足够的警觉是其受骗的主要原因，其主观上存在过失。王力的诈骗行为不能构成对福鑫公司的表见代理，谢昭金要求福鑫公司对其损失承担连带返还责任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另，二审判决以谢昭金因受骗而将银行卡交回给王力并告知其密码的行为，双龙公司无法掌控，也不应对谢昭金受骗的法律后果承担法律责任为由驳回谢昭金对双龙公司的诉讼请求，以刑事判决已经确认谢昭金的拆迁补偿款150,300元由王力退赔的情况下，谢昭金可在上述刑事判决执行过程中解决其拆迁补偿款的返还问题为由驳回谢昭金对王力的起诉并无不当，本院再审不再赘述。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福鑫公司的再审理由成立，其再审请求本院依法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刑法第六十四条有关问题的批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三条第二款、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9）黔01民终170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二、撤销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2018）黔0102民初5269号民事判决；三、维持本院（2019）黔01民终170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被上诉人谢昭金对被上诉人王力的起诉”；四、驳回谢昭金对贵州双龙航空港置业有限公司和贵州福鑫房屋征收服务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65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06元，均由被申请人谢昭金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何 艳审判员 刘 梅审判员 胡应萍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郑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