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晋民终82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莆田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莆田市城厢区霞林街道南园西路**。负责人：郑金滨，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某，女，1988年8月15日出生，汉族，系该公司法务。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某，女，1978年2月23日出生，汉族，系该公司客户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西西山煤电德汇实业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山西省太原市万柏林区铝厂巷**/div>法定代表人：王建亮，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羽，山西和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原伟丽，山西和胜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郑某2，男，1967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上诉人福建莆田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莆田农商行）因与被上诉人山西西山煤电德汇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山煤电德汇公司）及原审第三人郑某2债权人代位权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晋01民初8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莆田农商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某、宋某，被上诉人西山煤电德汇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羽、原伟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莆田农商行上诉请求：1.撤销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晋01民初863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第三人郑某2对被上诉人西山煤电德汇公司仍享有5000万元的应收账款债权。1.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晋01民初241号民事判决查明，至2014年5月19日西山煤电德汇公司仍欠郑某272701378.84元，依照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晋01民初241号民事判决，及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晋民终528号民事判决，第三人郑某2将其中825万元已转让给案外人汤某、1150万元及利息27万元已转让给案外人朱某，但即便扣除转让后的款项，第三人郑某2对被上诉人西山煤电德汇公司仍享有52681378.84元的应收账款债权。这与被上诉人西山煤电德汇公司2014年5月25日出具的《应收账款证实书》中记载“截至2014年5月25日结欠郑某2款项伍仟万元，尚未支付”的表述内容基本一致。因此可以认定第三人郑某2对被上诉人西山煤电德汇公司仍享有5000万元的应收账款债权。2.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晋01民初241号民事判决及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晋民终528号民事判决确认西山煤电德汇公司欠汤某、朱某款项，第三人郑某2对该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上所述，郑某2替西山煤电德汇公司偿还所欠汤某、朱某的款项后，有权向西山煤电德汇公司追偿，其所享有的债权应该是增加的。（二）被上诉人西山煤电德汇公司、第三人郑某2与案外人签署的三份《债权转移抵抹账协议》（以下简称抹账协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法确认。一审法院认为应由上诉人提供对该协议的真实性予以反驳的证据，明显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举证责任分配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以下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故西山煤电德汇公司应承担抹账协议成立的举证责任。本案中一审法院错误将举证责任分配给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提供反驳真实性的证据，属于举证责任分配错误。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上述三份抹账协议明显违法无效。（1）郑某2对西山煤电德汇公司享有的应收账款5000万元已经被查封，任何处分行为都是违法无效的。上诉人于2014年11月25日冻结郑某2对西山煤电德汇公司享有的应收账款人民币28160006元，于2015年10月30日追加冻结郑某2对西山煤电德汇公司享有的应收账款人民币2186万元，上述应收账款已经全部被依法冻结，所谓的抹帐行为违法无效。（2）抹账协议效力待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主张抵销的，应当通知对方。通知自送达对方时生效”。被上诉人在一审中自认“第三人郑某2......特意未填写签署时间以配合国企股东检查工作”，可见该抹账协议的形成时间根本无法确定，应认定为抵销尚未通知到相关权利人，抹账协议效力待定。3.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抹账协议及抹帐行为的真实性需进一步审理查明。（1）三份抹帐协议涉及的标的金额高达4849万元之多，人民法院应当依职权查明西山煤电德汇公司是否按照相关法律法规及会计准则进行相应的账务处理，以及是否涉嫌偷税漏税或者其他违法犯罪行为。（2）三份抹帐协议明确约定“经三方协商一致同意将甲方（即案外人）的货款金额XXX万整支付丙方，同时丙方核减乙方所欠货款”。可见，抹帐协议中明确约定要将货款支付给丙方，而如此巨大的支付金额却未予支付凭证的存在。（3）三份抹帐协议除金额不一致外，其他要素均高度一致甚至完全一样，也从侧面印证出该三份抹帐协议的虚假。4.抹帐协议属于恶意逃废债务行为。（1）从抹账协议主体看，抹账协议当事人即案外人天津北方天达钢铁有限公司于案外人天津润达兴业商贸有限公司，上述公司系上诉人莆田农商行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的债务人，且债务均由第三人郑某2承担连带保证责任。（2）从时间上看，被上诉人西山煤电德汇公司2014年5月25日出具《应收账款证实书》作出5000万元应收账款的承诺；2014年11月29日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莆民初字第372号民事裁定书以及（2014）莆民初字第374号民事裁定书；而所谓的《债权转移抹帐协议》落款时间均在2015年，故被上诉人西山煤电德汇公司、第三人郑某2以及案外人天津北方天达钢铁有限公司、案外人天津润达兴业商贸有限公司在明知第三人郑某2、案外人天津北方天达钢铁有限公司、案外人天津润达兴业商贸有限公司均对上诉人负有债务的前提下，恶意签订抹帐协议，属于典型的逃废债务行为。（三）一审法院认定“原告无证据证明案涉主债务人即本案第三人郑某2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明显属于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第三人郑某2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三条“‘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是指债务人不履行其对债权人的到期债务，又不以诉讼方式或者仲裁方式向其债务人主张其享有的具有金钱给付内容的到期债权，致使债权人的到期债权未能实现”之规定。本案第三人郑某2未曾以任何诉讼或者仲裁方式向其债务人（西山煤电德汇公司）主张其享有的债权，致使债权人（莆田农商行）的到期债权未能实现，故第三人郑某2的行为完全符合“怠于行使到期债权”的司法规定。2.一审法院“怠于行使必须是债务人到期根本不行使权利，如果债务人已经行使，即使其行使方法不当或者结果对债权人不利，债权人也不得主张代位权，否则就是对债务人的不当干涉”的推理明显属于不公正的推理，必然会导致错误的结果。本案中，第三人郑某2不主动履行到期债务，被上诉人西山煤电德汇公司不主动按《应收账款证实书》履行承诺，并捏造抹账协议意图逃废债务，致使债权人的权益得不到公正的保障，损害的不仅是上诉人的权益，更是对整个社会公共利益及公序良俗的扭曲。（四）退一万步讲，即便法院审查认定该三份抹账协议真实、合法、有效，被上诉人也应赔偿上诉人的损失。被上诉人西山煤电德汇公司于2014年5月25日出具的《应收账款证实书》中明确约定：“今后支付该款项，同意转账方式转入以下账户……”。可见，对于如何处置该款项，西山煤电德汇公司已经作出了郑重明确的可执行承诺。但被上诉人西山煤电德汇公司通过抹账等方式对应收账款进行处置，违背了上述承诺，应当对未履行的承诺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赔偿上诉人的损失。被上诉人西山煤电德汇公司答辩称，（一）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仍欠本案第三人郑某2应收账款人民币5000万元系依据自己的假设作出，依法不能成立。首先，本案第三人郑某2在向汤某、朱某转让债权时均包括了本金、利息、违约金以及实现债权的费用，仅汤某、朱某两案生效判决确定金额就已达2732万元（尚未包含诉讼费和其他需要计算至清偿日的费用），按照生效文书查明的截止2014年5月19日的债权数额70271378.84元，在郑某2转让债权给汤某、朱某的行为完成时，郑某2应收账款已经不足5000万元。其次，上诉人称“郑某2替西山煤电德汇公司偿还欠汤某、朱某款项后享有的债权应当是增加的”属主观假设，且不说郑某2是因无力偿还汤某、朱某的债务才进行的债权转让，仅凭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因汤某、朱某强制执行两案至今仍未处理的事实，就可以证明上诉人主张的郑某2对西山煤电德汇公司应收账款所有增加的说法不能成立。综上，上诉人并无证据证明，本案第三人郑某2对西山煤电德汇公司享有应收账款人民币5000万元。（二）被上诉人出具的《应收账款证实书》并不具有担保或者限制债权债务处置的效力，上诉人以《应收账款证实书》为由否认第三人与被上诉人对债权债务关系的处置，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中，上诉人用以证明本案第三人郑某2享有债权的证据仅有《应收账款证实书》，但该债权证明既非第三人郑某2以债权向上诉人提供担保的凭证，也不是被上诉人承诺对郑某2债务承担还款责任的承诺书。第三人郑某2与被上诉人西山煤电德汇公司清理债权债务进行“抵抹账务”的行为，依法不受该债权证明的限制，郑某2与西山煤电德汇公司及第三方就债权债务进行协商后的折抵处置行为不违反法律规定，是合法有效的民事法律行为，上诉人无权进行干涉。根据相关法律规定，郑某2、西山煤电德汇公司与第三方达成抹账协议时，郑某2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债权自然即时发生变化，为此上诉人以《应收账款证实书》否认“抹账协议”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三）上诉人主张的代位权并不能依法成立，“抹账协议”是第三人郑某2向西山煤电德汇公司行使债权的合法行为，且上诉人并不能证明截止起诉时第三人郑某2尚对被上诉人西山煤电德汇公司享有5000万元债权，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首先，本案系代位权诉讼，即债权人代替债务人向次债务人主张权利的诉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之规定，上诉人享有代位求偿权的基础是“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但从上诉人向人民法院提交的证据（与郑某2有关的裁判文书）可以看出“第三人郑某2并非上诉人的债务人，而是根据生效法律文书，对上诉人的债务人承担法律义务的人”，所以第三人郑某2并不属于上述法律规定的代位权诉讼中的债务人。其次，第三人郑某2不存在不行使债权的行为，反而第三人郑某2为了处理自己的债权债务，积极主动进行了债权债务的处置，故一审法院认为“怠于行使必须是债务人到期根本不行使权利，如果债务人已经行使，即使其行使的方法不当或者结果对债权人不利，债权人也不的主张代位权，否则就是对债务人的不当干涉”的裁判理由，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即上诉人不具备代位权的请求权基础，不享有依法行使代位权的前提条件。再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第二款第三项“债务人的债权已到期”的规定，代位权的债权人应当证明债权存在且已经到期，及证明责任包括“债权存在和债权已经满足支付条件”，而本案中上诉人并未向人民法院举证证明，在起诉时第三人郑某2尚对西山煤电德汇公司仍享有5000万元应收账款，故一审法院经过审查相关证据，作出无法证实该债务至本案起诉时仍然存在的认定，符合案件事实情况和民事诉讼关于证据认定和举证责任的规定。第四，被上诉人因司法保全行为，认可第三人郑某2部分处置行为无效，但第三人郑某2对司法保全行为未涉及的债权处置行为合法有效。根据现行法律规定，债权债务的转让或者抵销行为并不需要办理任何登记或者审批手续，自债权债务方达成合意时相关法律行为即生效，并随即产生权利转移或者抵销的法律效力。从上诉人举证的执行裁定书及上诉人诉状陈述的相关内容可以明确看出，上诉人主张的5000万元分为多笔诉讼，保全法院作出两次集中的保全裁定也相隔近6个月，第一次保全裁定时仅保全2816万元。另外，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第二次来送达保全裁定时，被上诉人向承办法官说明了已经不存在债权的情况，随后上诉人还及时向人民法院递交了保全异议申请书，但保全法院并未给予答复。被上诉人认为，人民法院的保全行为虽然是具有强制效力的司法行为，但客观上也不能保全不存在的财产权益，所以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第二次作出2184万元的查封保全裁定并不能起到任何法律效力，故第三人郑某2、被上诉人与第三方抹账处置债权债务中，不涉及人民法院保全部分的债权债务处置行为，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第五，上诉人的权利主张已经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的规定，债权人代位权诉讼是债权人以自己的名义向次债务人提出的权利主张，属于债权请求权。本案中，上诉人虽然对第三人郑某2股权、财产权益申请了司法保全，但不能等同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提出了权利主张。自上诉人取得生效判决至其提起诉讼之日（2018年8月10日受理案件）已经超过了当事人法律规定的二年的诉讼时效，故上诉人的权利主张不应受到法律的强制保护，一审法院虽未采纳上诉人对诉讼时效的抗辩，但最终作出了正确的裁判结果，故上诉人未提起上诉，但并非认可一审法院对于诉讼时效的认定。综上，上诉人主张要求被上诉人承担还款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驳回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莆田农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被告西山煤电德汇公司立即向原告支付其所欠第三人款项人民币2184万元及自起诉之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2.本案的诉讼费、财产保全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在2014年至2015年期间，原告莆田农商行因金融借款合同纠纷系列案件，通过诉讼程序向本案第三人郑某2主张权利，经过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莆民初字第346号、第347号、第371号、第372号、第374号、第399号、第400号、第403号、第404号、第442号、第443号、第444号、第44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认定由本案第三人郑某2对上述案件借款195876454.09元的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2014年5月25日，被告西山煤电德汇公司给原告出具《应收账款证实书》称：我公司因业务往来，截止2014年5月25日结欠郑某2款项5000万元，尚未支付，今后支付该款项，同意以转账方式转入下列账户，收款人郑某2、账号：×××、开户行：福建莆田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营业部。另查明，（2015）莆执字第123号裁定称：“本案在审理阶段已冻结被执行人郑某2在西山煤电德汇公司的应收账款2814万元，裁定冻结被执行人在西山煤电德汇公司的应收账款2186万元。”2015年11月13日西山煤电德汇公司提出财产保全异议书，对（2105）莆执字第123号执行裁定书，就查封的2186万元债权提出异议。2018年5月15日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莆执字第233号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西山煤电德汇公司：一、你公司应在收到本通知后的十五日内将你公司对被执行人郑某2所负的到期债务人民币50000000元汇入本院账户；二、上述债务不得向被执行人郑某2清偿。”2018年6月6日该院作出（2018）闽03执恢23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查封、扣押、冻结、划拨或拍卖、变卖第三人的财产（以人民币28160000元金额为限）。”还查明，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晋01民初241号民事判决书判令西山煤电德汇公司向汤某支付本息825000元及延期还款违约金，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晋民终528号民事判决书判令西山煤电德汇公司向朱某支付欠款1150万元及截止2014年7月的27万元利息，以及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给付之日止的利息。一审庭审中，西山煤电德汇公司提供三份其与第三人郑某2、案外人签订的抵抹账协议，约定通过抹账形式将被告西山煤电德汇公司与第三人郑某2之间的债权债务纠纷抵销，分别为2015年4月28日与天津润达兴业商贸有限公司之间抵账10843244.78元、与天津北方天达钢铁有限公司之间抵账10000000元、2015年5月17日与聊城市兴德汇钢管有限公司之间抵账27658606.82元。原告质证认为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中规定，代位权是指债务人怠于行使权利，债权人为保全债权，以自己的名义向第三人行使债务人现有债权的权利。依照上述法律规定，本案原告的主张符合代位权发生的条件中第一条，债务人即本案第三人郑某2对第三人即本案被告西山煤电德汇公司享有债权，且该权利不是专属于其自身的权利。原告莆田农商行在本案中所主张的债权已经法院裁决，确认本案第三人郑某2应当对195876454.09元的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符合代位权行使中规定的债权合法、确定的条件，且上述债务的清偿期也已届满。同时，法律规定代位权的行使还必须符合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债权对债权人的债权造成损害的条件。至原告2018年起诉时，被告西山煤电德汇公司辩称其与第三人郑某2之间的债权债务，通过法院生效判决，第三人郑某2将其中的825万元及利息等、1177万元及利息等分别转让给案外人汤某、朱某，原告对此称上述案件存在涉案当事人恶意串通的故意，但未提供证据证实。而对于剩余债务，被告西山煤电德汇公司举证称其与第三人郑某2及案外人签署了三份《债权转移抵抹账协议》，称通过抹账形式将被告与第三人郑某2之间的债权债务抵销。结合本案原告的诉求，一审法院认为，只有当债务人应当行使债权，且能够行使而不行使时才能引起代位权的诉权。“怠于行使”必须是债务人到期根本不行使权利，如果债务人已经行使，即使其行使的方法不当或者结果对债权人不利，债权人也不得主张代位权，否则就是对债务人的不当干涉。而本案中，关于第三人郑某2与被告之间的债权债务，通过汤某、朱某对第三人郑某2的起诉及与案外人签订的《债权转移抵抹账协议》，证实了第三人郑某2对于其与被告之间的债权行使了权利。原告对被告提出的《债权转移抵抹账协议》不予认可，但未提供证据对其真实性予以反驳。关于2014年5月25日被告西山煤电德汇公司给原告出具的《应收账款证实书》，只能确认截止2014年5月25日前被告认可欠第三人郑某25000万元债务并同意将该款项支付至第三人在原告处的营业部账户，并没有将5000万元直接转移给原告的意思表示，原告亦无法证实该债务至本案起诉时仍然存在。综上，原告无证据证明案涉主债务人即本案第三人郑某2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故其以代位权主张由次债务人即本案被告直接履行债务的清偿责任，法律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关于被告西山煤电德汇公司认为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该院认为，从2014年起原告为实现自己的债权，通过查封第三人郑某2在被告处的股权、账户等方式进行保全，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第三人郑某2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答辩意见，是对其自身权利的放弃，不影响本案事实的认定。综上所述，原告主张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条、第七条、第七十三条、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福建莆田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1000元，由原告福建莆田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莆田农商行提起本案债权人代位权诉讼是否符合“债务人怠于行使期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法定条件。（一）关于郑某2与西山煤电德汇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到期合法债权的问题。上诉人莆田农商行提起本案代位权诉讼，请求其债务人郑某2的次债务人西山煤电德汇公司直接向其支付2184万元及自起诉之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即上诉人莆田农商行主张其债务人郑某2与次债务人西山煤电德汇公司之间存在合法确定的2184万元的债权。上诉人称，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晋01民初241号民事判决认定，至2014年5月19日西山煤电德汇公司欠郑某272701378.84元。虽然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晋01民初241号民事判决及本院（2017）晋民终528号民事判决认定第三人郑某2将其中825万元已转让给案外人汤某、1150万元及利息27万元已转让给案外人朱某，但扣除上述判决认定的数额后，第三人郑某2对被上诉人西山煤电德汇公司仍享有52681378.84元的应收账款债权。该数额与2014年5月25日西山煤电德汇公司出具的《应收账款证实书》记载的“截至2014年5月25日结欠郑某2款项伍仟万元，尚未支付”相互印证，可以证实第三人郑某2对西山煤电德汇公司享有5000万元应收账款。扣除已被依法冻结的2816万元应收账款，剩余2184万元债权应属合法确定。西山煤电德汇公司辩称，依据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晋01民初241号民事判决及本院（2017）晋民终528号民事判决两案判决结果，本案第三人郑某2在向汤某、朱某转让债权时均包括了本金、利息、违约金以及实现债权的费用，仅汤某、朱某两案生效判决确定金额就已达2732万元（尚未包含诉讼费和其他需要计算至清偿日的费用），按照生效文书查明的截止2014年5月19日的债权数额70271378.84元，在郑某2转让债权给汤某、朱某的行为完成时，郑某2应收账款已经不足5000万元，故不能得出郑某2与西山煤电德汇公司之间存在2184万元债权的结论。经查，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晋01民初241号民事判决及本院（2017）晋民终528号民事判决系本案第三人郑某2向案外人汤某、朱某借款后未能清偿，同时本案被上诉人西山煤电德汇公司存在对郑某2的应付款，两案判决在认定汤某、朱某与郑某2债权数额及郑某2与西山煤电德汇公司债权数额的基础上，依据郑某2与汤某、朱某分别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判令西山煤电德汇公司支付汤某、朱某相应欠款本金及利息。（2017）晋01民初241号民事判决结果为：“（一）被告山西西山煤电德汇实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汤某本息8250000元及延期还款违约金（延期还款违约金按本金7300000元，月利率2%计算，从2014年5月15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2017）晋民终528号民事判决所维持的结果为：“（一）被告山西西山煤电德汇实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朱玉虎欠款1150万元及截止2014年7月27日的27万元利息，以及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给付之日止的利息……”。根据上述判决结果计算，不能得出郑某2与西山煤电德汇公司之间存在2184万元债权的结果，故对于上诉人关于依据上述两份生效判决可以得出郑某2与被上诉人西山煤电德汇公司之间存在2184万元的主张，事实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莆田农商行主张因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晋01民初241号民事判决及本院（2017）晋民终528号民事判决同时判决郑某2对西山煤电德汇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故郑某2承担连带责任后有权向西山煤电德汇公司追偿，故郑某2对西山煤电德汇公司所享有债权是增加的。本院认为，该两案均系债权转让合同，即郑某2以其对西山煤电德汇公司享有的债权清偿其对汤某、朱某的债务。根据合同法关于债权转移的相关规定，债权转移自当事人达成协议时生效，债权转移应当通知债务人。郑某2将其对西山煤电德汇公司的债权转让给汤某、朱某时，债权转移已发生法律效力，郑某2无权再向西山煤电德汇公司主张已转让部分的应收账款债权。西山煤电德汇公司与汤某、朱某之间原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郑某2因不能清偿其与汤某、朱某的债务而以转让债权方式实现对汤某、朱某债务的清偿，故并不存在郑某2以此方式实现清偿后，其对西山煤电德汇公司债权增加的情形。上诉人亦未提交郑某2已以自己财产承担连带责任并享有了对西山煤电德汇公司追偿权的证据，故对于上诉人关于“郑某2承担连带责任后有权向西山煤电德汇公司追偿，故郑某2对西山煤电德汇公司所享有债权是增加的”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莆田农商行称，因案涉应收账款2184万元已被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莆执字第123号民事裁定予以冻结，依据该裁定，郑某2与西山煤电德汇公司之间存在2186万元应收账款债权是确定的。被上诉人西山煤电德汇公司称，对上述执行裁定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关联性不予认可。因其收到上述裁定后，已向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保全异议，主张被上诉人西山煤电德汇公司与郑某2之间已不存在2186万元应收账款，但未获执行法院答复。为证实其主张，被上诉人提交了财产保全异议书、顺丰速运快递单、顺丰速运客户月结清账单、被上诉人内部用印签字审批簿作为证据。上诉人质证认为没有实质性寄出的证据，被上诉人仅提供了快递单未提供返单，对上述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存疑，不能证明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收到了该保全异议书，即便是西山煤电德汇公司确实提出了保全异议，也不能证实莆田农商行对郑某2不享有2184万元的债权。被上诉人为证实其主张所提交的证据，依据从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判断，可以初步证实被上诉人出具了保全异议书并加盖公章、交付顺丰速运寄送、支付了相应费用的事实，上诉人予以反驳但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故对于上诉人主张依据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莆执字第123号民事裁定书认定郑某2与西山煤电德汇公司之间存在2184万元债务，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莆田农商行认为，被上诉人西山煤电德汇公司与郑某2及案外人签订的三份《债权转移抵抹账协议》真实性、合法性不足，不能证明案涉应收账款已消灭。上诉人提起本案一审诉讼时请求被上诉人承担2184万元偿还责任，并提交了相应证据予以证明。被上诉人辩称其与郑某2之间已不存在2184万元应收账款债权债务关系，提交了案涉三份《债权转移抵抹账协议》。二审庭审中，被上诉人又提交了其财务账册记账凭证复印件予以佐证，其基于三份《债权转移抵抹账协议》已对郑某2与西山煤电德汇公司之间2184万元债权处置完毕。对于该三份会计凭证上诉人质证不认可真实性和合法性，认为该记账行为是被上诉人单方行为没有经过审计，不能作为证据使用。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二款规定“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因被上诉人提交了三份《债权转移抵抹账协议》的原件并提交其财务账册记账凭证复印件予以佐证，上述证据已使上诉人所欲证明郑某2与西山煤电德汇公司之间仍存在2184万元债权处于真伪不明状态。上诉人未能提交新的证据予以补强，原审判决其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符合民事证据举证分配原则。上诉人主张原审判决举证责任分配错误，不能成立。对于上诉人关于案涉三份《债权转移抵抹账协议》不能证明案涉应收账款已消灭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主张三份《债权转移抵抹账协议》为恶意串通逃废债务的无效行为，不能产生消灭相应收账款的效果。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对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以及对口头遗嘱或者赠与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之规定，因上诉人在本案中所举证据未能达到“排除合理怀疑”的证明标准，对其本项主张，依法不予采信。综上，上诉人主张郑某2与被上诉人西山煤电德汇公司之间仍存在2184万元债权的事实，因缺乏充分证据支持，原审法院未予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二）关于债务人郑某2是否存在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的情形问题。债权人代位权纠纷的请求权基础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该条规定“债权人的代位权是指因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请求以自己的名义代位行使债务人的债权”。我国合同法设置债权人代位权制度的目的，旨在保持债务人的责任财产以保障债权人的债权，但同时也要明确的是债务人的责任财产是所有债权人的共同担保，故当债务人同时存在多个债权人时，一般情形下，基于意思自治这一民事基本原则，应当允许债务人自主意定选择清偿顺序的范围，债权人不得以其与债务人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而过度干涉债务人的意思自治。即，在债的关系中，债权债务产生于债权人与债务人之间，债权人不能以其债权对抗第三人，债权债务关系不能随意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合同法第七十三条规定的‘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是指债务人不履行其对债权人的到期债务，又不以诉讼方式或者仲裁方式向其债务人主张其享有的具有金钱给付内容的到期债权，致使债权人的到期债权未能实现。”故当人民法院受理债权人代位权诉讼时，债务人与次债务人之间应仍存在现实、现有的债权，此时如果债务人被证明其未履行对债权人的到期债务，又未以诉讼或者仲裁方式向其债务人主张，则人民法院将依法认定其属于“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的情形。具体到本案，郑某2基于其意思自治已对其债权债务进行了相应处置，上诉人莆田农商行不能证明其提起本案诉讼时，其债务人与作为次债务人的被上诉人西山煤电德汇公司之间仍存在2184万元现实、现有的债权，其不符合提起本案债权人代位权诉讼的法定条件，其诉讼请求应予驳回。原审法院判决本院认为部分论述虽显简略，但其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三）关于上诉人主张依据2014年5月25日西山煤电德汇公司向上诉人发出的应收账款证实书，被上诉人西山煤电德汇公司也应当据此向其承担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经查，西山煤电德汇公司2014年5月25日向莆田农商行出具的《应收账款证实书》内容为“我公司因业务往来，截止2014年5月25日结欠郑某2（收款人）款项（人民币大写）伍仟万元，尚未支付，今后支付该款项，同意以转账方式转入下列账户：收款人：郑某2，账号：×××，开户行名称：福建莆田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营业部。”根据上述《应收账款证实书》所载内容，仅证明“截止2014年5月25日结欠郑某2（收款人）款项（人民币大写）伍仟万元”的事实，该证实书并未保证将该应收账款支付给莆田农商行，而是同意以转账方式将该应收账款支付给郑某2。因双方并未基于《应收账款证实书》建立新的合意将西山煤电德汇公司截止2014年5月25日结欠郑某2的应收账款用于偿还郑某2所欠莆田农商行债务，故对于上诉人关于西山煤电德汇公司应依据2014年5月25日应收账款证实书向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因缺乏明确合同约定，对上诉人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另，被上诉人二审期间提出本案诉讼时效抗辩，因其并非本案上诉人，其主张不属本案二审审理范围，本院不予审理。综上所述，上诉人福建莆田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1000元，由上诉人福建莆田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殷 泽审判员 魏世军审判员 王荣平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郭春林书记员 刘宇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