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20)陕刑终313号 原公诉机关汉中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刘林，曾用名刘永林，男，1982年3月7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户籍地陕西省汉中市汉台区，捕前租住于汉中市汉台区。2020年2月11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被刑事拘留，同年2月22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汉中市汉台区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苟茹，陕西锐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汉中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刘林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2020年9月30日作出（2020）陕07刑初25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刘林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的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被告人刘林与被害人崔某甲于2005年12月5日登记结婚，二人婚后感情一般，经常为琐事吵架，刘林曾在2015年将崔某甲打伤致住院治疗。2020年2月9日20时许，刘林酒后因家庭琐事与崔某甲在其出租住房一卧室内发生争吵并厮打。厮打中，刘林双手举起一把金属材质的靠背椅，对倒在床上的崔某甲乱砸乱打，直至崔某甲躺倒在床上不再反抗，刘林便到房内另一卧室睡觉。当晚22时49分，崔某甲发微信给其朋友祝某某，让祝某某送其到医院，后祝某某与丈夫高某一同来到崔某甲家中，高某叫醒刘林，三人一同查看了崔某甲的伤情，高某见崔某甲受伤严重便拨打“120”急救电话，与祝某某一起将崔某甲送至汉中市人民医院进行抢救。2020年2月10日0时1分，高某听医生说崔某甲瞳孔放大有生命危险时，便拨打“110”报警。2020年2月10日1时许，崔某甲经抢救无效死亡。经汉中市汉台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崔某甲死亡符合体表钝性外力致大面积损伤形成挤压综合症引起急性肾功能衰竭合并右肺挫裂失血死亡，颅脑损伤及右肺功能障碍可促进死亡。 汉中市公安局汉台分局东关派出所民警接“110”指令后，经向高某了解，被害人系被其丈夫刘林殴打，遂拨通刘林的电话，传唤其到汉中市人民医院接受调查，刘林称其在家照顾小孩不能离开，随后民警前往汉台区丁家营新村刘林租住房内将刘林抓获。 另查明，案发后，被告人刘林亲属代其支付崔某甲丧葬费用共计47386元。 依据以上事实，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刘林因夫妻家庭矛盾而持椅子击打其妻崔某甲，造成崔某甲死亡的严重后果，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的犯罪事实和罪名成立，依法应予惩处。刘林接到公安人员的电话要求其到指定地点接受调查，虽因客观原因未能前往，但其如实告知公安人员其所在位置，后公安人员赶到后将其抓获归案，刘林无拒捕行为，到案后能如实供述其犯罪事实，依法认定为自首，可对其从轻处罚。刘林自愿认罪认罚，可对其从宽处罚。公诉机关的量刑建议适当，予以采纳。因处理被害人丧葬事宜所产生的费用47386元，已由刘林的亲属支付，故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崔某乙、丁某某主张的丧葬费，不予支持；其主张的交通费、误工费，因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不予支持；其主张的其他诉讼请求，因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赔偿范围，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六十四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若干具体问题的意见》第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十五条、第一百零一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一条之规定，以被告人刘林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作案工具靠背椅子一把,依法予以没收;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崔某乙、丁某某的诉讼请求。 刘林上诉提出，其有自首情节，自愿认罪认罚并签署了悔罪具结书，本案系由家庭纠纷引发，案发后，其亲属已尽最大努力对被害人亲属进行了赔偿，料理了被害人的丧事，上诉人与被害人的两个年幼孩子无人照顾，原审量刑过重，请求改判其有期徒刑十五年。 辩护人提出相同的辩护意见。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上诉人刘林犯故意伤害罪及其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经济损失的事实是清楚、正确的，有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受案登记表、“110”案件信息表、立案决定书、到案经过证明，2020年2月10日0时1分，汉中市公安局汉台分局东关派出所接“110”指令：群众报警称在汉中市人民医院急救室有人受伤严重。经向报警人高某了解，被害人系被其丈夫刘林殴打，遂拨通被告人刘林的电话，传唤其到汉中市人民医院接受调查，刘林称其在家照顾小孩不能离开。随后民警前往汉台区丁家营新村刘林租住房内将刘林抓获。 2.证人高某（报警人）证明，2020年2月9日23时许，他妻子祝某某收到崔某甲的微信语音信息，崔某甲让祝某某将其送到医院，崔某甲的声音很微弱，他当时就觉得是刘林和崔某甲两口子打架了。他和妻子开车赶往崔某甲的住处后，崔某甲的儿子刘某某开的门。他们先到崔某甲的房间，崔某甲在床上侧身躺着，床单上有一些血迹，卧室很乱，一把铁质靠背椅在墙边靠着，椅子的两只腿已经严重变形，一个小孩用的黄色塑料靠背椅被砸烂在地上，卧室衣柜木质推拉门上面有一个洞，明显是被人砸了。祝某某喊崔某甲的名字，崔某甲“嗯”了一声，问她哪里不舒服，崔某甲没说话。他到另一卧室叫醒刘林到崔某甲的房间，刘林说二人打架的原因主要是崔某甲没有照顾好小孩和老人。他看崔某甲伤势较重就拨打了“120”，医生说崔某甲有点意识不清，祝某某随救护车一起送崔某甲到医院，他开车跟着。到医院后，医生对崔某甲做了初步检查说瞳孔已经放大，他觉得有生命危险就打了“110”报警。半小时后，崔某甲就没有呼吸了。 3.证人祝某某（证人高某之妻）证明，刘林是她家雇佣的大巴司机，她们和刘林夫妻很熟。2020年2月9日晚22时49分，崔某甲给她发微信语音，声音微弱，让她过去送其去医院，她就和丈夫高某到崔某甲家，刘林的大儿子给他们开了门。她们进去后，看见崔某甲躺在床上，脸上有淤青、血迹，她让崔某甲把胳膊腿动一下，看看是否骨折，崔某甲说骨头应该没事，她就让高某打了“120”。她看崔某甲的蓝色毛衣和秋衣被扯烂了，就给其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她和高某到了另外的房子去叫刘林，刘林在睡觉，屋子酒味很大，她们叫醒刘林，高某问刘林为什么打崔某甲，刘林说春节期间，因崔某甲不管孩子，不照顾老人，二人在杨凌老家就吵架了。他们和刘林到崔某甲的卧室后，刘林把崔某甲的笔记本电脑砸了。“120”车来后，她就跟随车去了医院，高某开车跟着，刘林在家照顾小孩。到了医院，医生对崔某甲进行了抢救，过了一会医生说崔某甲瞳孔放大了，让赶快报警，高某就报警了，过了一会警察就来了。崔某甲被推进太平间后，她返回刘林家，警察正在讯问刘林，刘林承认自己当晚打了崔某甲。案发当天下午，崔某甲曾给其发微信，说刘林喝酒后又给其找事。刘林夫妻在2015年还打过一次架。 辨认笔录及照片证明，经对照片进行混杂辨认，祝某某辨认出刘林。 4.提取笔录、祝某某与崔某甲微信聊天记录、微信语音证明，崔某甲和祝某某微信聊天时提及其和刘林有矛盾，案发当天18：35，崔某甲发“刚才刘林又开始在屋里找事”、“他喝酒了”，当晚22时49分，崔某甲给祝某某发语音信息，祝某某对此信息予以指认。 5.证人魏某某证言及租房协议证明崔某甲及刘林租住其房屋的事实。 6.证人崔某（被害人崔某甲堂哥）及其提供的视频资料证明，崔某甲和刘林感情不好，经常吵架，刘林经常打崔某甲。2015年二人因房屋拆迁发生冲突，刘林将崔某甲打伤致住院治疗。 7.证人丁某某（崔某甲母亲）证明，刘林平时脾气比较大，经常会因家庭琐事打崔某甲，下手没有轻重，崔某甲的脖子、脸上经常被打的青一块紫一块的。2006年因家里建房刘林和崔某甲打架；2015年5、6月，刘林又打了崔某甲；2015年12月刘林将崔某甲打的很严重，当时村上的组长赶来制止，并叫人将崔某甲送医院救治。崔某甲被伤害致死后，丧葬费主要是刘林的姐姐刘某出的。 8.证人范某某（崔某甲邻居）证明，刘林、崔某甲两口子经常为一些琐事闹矛盾，刘林平时脾气比较暴躁，经常打崔某甲。2006年左右，为建房的事刘林打了崔某甲；2009年左右两口子闹矛盾，刘林打了崔某甲；2015年崔某甲被刘林打的送医院抢救；2017年为出去耍刘林又打了崔某甲。 9.证人胡某某（汉台区×社区×组组长）证明，2015年12月，刘林、崔某甲夫妻闹矛盾，刘林对崔某甲大打出手，刚开始在马路边上打，之后又在家里打，幸亏他及时给拉开了，之后叫人将崔某甲送到医院救治。 10.证人杨某（崔某甲同事）证明，刘林、崔某甲经常为一些琐事发生争吵，2015年12月崔某甲被刘林打伤住院，崔某甲的头上还缝了针。 11.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证明，案发现场即崔某甲的租住房屋。房屋主卧的白色柜门中部破裂，地面上倒放有一个白色铁质空心管靠背椅，椅子后腿弯曲变形，椅子靠背顶部有点状血迹。地面另有一塑料儿童椅，凳面背面有点状血迹，椅子后腿断裂。桌子边沿有点状血迹。地面散落有一件领部破裂的蓝色秋衣一件、领部破裂的蓝色毛衣一件，床上有黑色外套一件及黑色打底裤一件。床上被面上、枕头上、床沿上均有点状血迹。侦查人员现场提取了血迹9处、毛发一束、白色铁质靠背椅一把、黄色塑料儿童椅一把、黄色塑料断裂椅腿一个。 12.病历资料证明，崔某甲于2020年2月9日23时40分被送往医院抢救情况，经抢救约45分钟后被宣布死亡。 13.汉中市汉台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汉台）公（司法）鉴（法医病理）字（2020）4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尸检照片证明，头顶正中左侧有9×10cm的头皮下血肿，枕部正中有7.5×7.5cm的头皮下血肿。剔除头发见顶额部左侧有6×12cm的皮下出血，内有间距0.7cm的条状皮下出血，顶部右侧有2.8cm的挫裂创，深达皮下；顶正中左侧的头皮下血肿头皮有2.5×3.0cm的皮下出血，枕部正中头皮下血肿头皮有3.5×3.0cm的皮下出血，额部右侧有1.7cm的挫裂创。双眼球睑结膜充血，面部有多处面积不等的皮下出血，前额有1.6cm的挫裂创，下颌有1.1cm的挫裂创。颈项部有点状、条状、半月形皮下出血，面积最大的1.2×0.8cm，最小的0.2×0.2cm，部分伴表皮剥脱。双上肢及背腰部大面积弥漫性皮下出血，青紫，几联成片，主要分布于双上肢背侧、外侧、肩峰等处；胸前部有块状、点状皮下出血，最大的3.1×0.8cm，最小的0.3×0.2cm；腹部右下区髂棘内侧有9.4×8.2cm的皮肤青紫，青紫区内可见点条状青紫；双下肢及臀外侧部亦有多处块状及不规则状皮下出血和皮肤青紫，主要位于背侧及外侧。以上皮下出血及青紫区部分有表皮剥脱。 解剖见，顶部、枕部血肿区皮下明显出血，均表现为类椭圆形，顶部7.5×4.5cm，枕部4.5×3.5cm，其下有帽状腱膜下出血；顶额部有两处分别为3.2×2.3cm，2.1×3.0cm的皮下出血，右颞肌有出。脑表面淤血，脑皮质在顶部、枕部有挫伤，挫伤区脑组织颜色稍变深、糜烂。胸部右侧第7、8肋间有4.5×2.1cm的软组织出血，右胸腔积血200ml，右肺缩小，右肺下叶有0.6cm挫裂创，表浅，背侧胸膜颜色紫红，触背侧第6、7肋骨折。躯体多处皮下出血及青紫区，取右上臂及背部划开，见皮下软组织出血明显，颜色暗褐色，软组织挫碎明显。 提取死者心血、部分胃组织及内容物送毒物检验，提取全脑、心肺肝脾肾病理检验。 鉴定意见：崔某甲死亡符合体表钝性外力致大面积损伤形成挤压综合症引起急性肾功能衰竭合并右肺挫裂失血死亡，颅脑损伤及右肺功能障碍可促进死亡。 14.陕西省汉中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陕）公（汉）鉴（法物）字（2020）033号鉴定书、提取笔录及违法人员信息采集表证明，侦查人员依法提取的被害人之子刘某某的血样，采集了刘林的DNA血样，用于鉴定。经鉴定，从案发现场主卧室黄色塑料椅底部、桌沿、被面上、枕巾上、蓝色毛毯上、地面上提取的疑似血迹擦拭棉签均检验出人血，与崔某甲血样在D8S1197等15个基因座基因型相同，其似然比为4.83×1016；从主卧白色靠背椅上提取的疑似血迹擦拭棉签检验出人血，与刘林血样D8S1197等15个基因座基因型相同，其似然比为8.87×1018；在排除同卵双胞胎或近亲的情况下，刘林、崔某甲是刘某某的生物学父亲、母亲，亲权指数为5.61×107。 15.户籍证明、婚姻登记材料证明了刘林、崔某甲身份情况及二人系夫妻关系。 16.票据8张证明被告人刘林亲属代其支付崔某甲丧葬费用共计47386元。 17.上诉人刘林供述，他和崔某甲是2005年结婚的，婚后他们常因一些生活琐事吵架。2020年2月9日晚上，他和妻子崔某甲、大儿子刘某某在家，他在喝酒，妻子在给儿子辅导作业。孩子不好好学，妻子就很不耐烦，之后就回卧室准备睡觉。他给妻子说教育孩子耐心一点，妻子就给他甩脸子，他很生气，打了妻子一耳光，随后发生争吵并厮打起来。今年过年回杨凌老家他们就闹过矛盾，他心里一直不舒服，加上他当晚喝酒了，妻子又抓他脖子，他一怒之下就将妻子推倒在床上，妻子双脚乱踢，他顺手捡起一把钢管凳子朝妻子身上乱打乱砸，当时屋里没有开灯，比较昏暗，他也没太注意到底砸到什么部位，打完之后他就回另一卧室睡觉了。过了一段时间，他的老板高某、祝某某夫妇来到他家，把他从床上叫起来，三人一起进了妻子的卧室，高某指责他不该把妻子打成那样子，说完就打“120”急救电话，救护车来了后，高某夫妇一起去了医院，他在家看孩子。后来他接到东关派出所民警的电话，说他妻子被他打伤在医院治疗，让他过去，他说自己在家里带小孩不能去。没过多久，民警就到他家里将他带到公安机关接受调查。他以前偶尔和妻子打过架，2015年他将妻子打伤住院。 18.提取笔录、辨认笔录及照片证明，案发后，侦查人员在被害人崔某甲租住屋内提取蓝色毛衣一件、蓝色秋衣一件，经被告人当庭辨认，系其殴打被害人时被害人所穿的衣物。 刘林对其伤害崔某甲的房屋地点及房屋内情况予以指认，并指认其殴打崔某甲的具体位置及使用的作案工具靠背椅。 案发后侦查人员从被害人租住屋内提取的白色铁质空心靠背椅一把，经刘林当庭辨认，系其殴打被害人崔某甲所使用的工具。 以上证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刘林因家庭矛盾与被害人崔某甲发生争吵后，持椅子击打被害人，致被害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依法应予惩处。刘林具有自首情节，认罪认罚，依法可从轻处罚。对刘林及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原审法院在量刑时已予以考量，本院不再虑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赵明华 审判员  魏桐轩 审判员  刘 杰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记员  王晓丹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