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1207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郑洁，女，1975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通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会丽，北京德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文平，男，1973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衡水市故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郇耀邦，北京盈科（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郑洁因与被上诉人张文平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2民初55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案件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郑洁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会丽，被上诉人张文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郇耀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郑洁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驳回张文平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由张文平承担。事实和理由：1.张文平以民间借贷纠纷起诉，一审法院跳出借贷关系，以合同关系进行裁判突袭，导致认定事实不清，且剥夺了郑洁的诉讼权利。2.《付款协议》系赠与履行的约定，并非民间借贷纠纷和一般合同纠纷，无需履行。庭审中，郑洁确认其上诉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1.张文平作为原告应举证证明自己的诉讼主张，但张文平所主张的借贷关系并不成立。2.双方对付款协议各执一词时，法院应采纳郑洁的主张，确认案涉款项为赠与性质。3.郑洁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郑洁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及装修合同。4.将赠与落实到字面凭证是被迫行为。5.一审法院忽略了赠与行为可撤销的特殊性。张文平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郑洁的上诉意见，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张文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郑洁偿还张文平借款本金22万元；2．郑洁给付张文平自2014年5月4日起至2018年5月4日止的利息1.8万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郑洁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文平与郑洁于2010年经人介绍认识，双方于2014年共同设立北京拓普兆丰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拓普兆丰公司），张文平持有拓普兆丰公司49％的股份，郑洁持有拓普兆丰公司51％的股份，郑洁担任法定代表人。2018年6月12日，郑洁与张文平签订付款协议，内容为：“一、郑洁付张文平22万元，分三个月付清，即2018年6月30日前付10万元，2018年7月31日前付6万元，2018年8月31日前付6万元。二、张文平将郑洁北京小汽车指标归还郑洁的同时支付第三次款项，否则可以拒绝支付款项（过户后支付，过户车辆违法行为张文平承担）。三、上述款项协议签订后，郑洁与张文平之间的私人纠纷全部解决。关于北京拓普兆丰装饰材料有限公司的债权债务问题及经营发展问题双方依据《公司法》解决”。上述付款协议签订后，郑洁至今未给付上述款项。郑洁对于付款协议中郑洁签字的真实性认可，但认为付款协议中约定的22万元并非借款，是基于其与张文平多年的友好关系，郑洁承诺赠与张文平之子张某的款项，张文平要求郑洁出具书面凭证，同时由于拓普兆丰公司经营困难双方存在矛盾，郑洁迫于无奈签署付款协议；付款协议中的款项系郑洁口头承诺对张某的赠与，其中20万元系赠与的款项，张文平要求加上2万元的利息要求郑洁出具付款协议；2018年10月份，张文平诉至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通州法院）要求解散拓普兆丰公司，通州法院出具调解书。调解书出具之前张文平与郑洁达成一致意见，郑洁不再支付付款协议中约定的款项，张文平亦承诺将付款协议原件销毁；张文平与郑洁发生矛盾之后张文平将登记在郑洁名下车牌号为×××的车辆开走，故双方在付款协议中约定张文平将该车辆归还郑洁后郑洁给付张文平第三笔款项，后因郑洁有作为被执行人的案件该车辆被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大兴法院）查封、扣押。张文平称付款协议中约定的22万元系出借给郑洁的款项，2014年郑洁购买房屋需要支付首付款向张文平借款25万元，张文平在售楼处刷POS机分四笔共计支付20万元，又给付郑洁5万元现金，但付款协议签署时郑洁只同意偿还22万元。经一审法院释明后，张文平表示其要求郑洁返还22万元，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由法院认定。经一审法院询问，张文平称其主张的利息1.8万元系自2014年5月4日至2018年5月4日的利息，以年利率3％为计算标准。一审法院认为，张文平与郑洁签订付款协议，约定郑洁在2018年8月31日之前分三笔给付张文平22万元。郑洁称付款协议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且22万元并非借款，系其承诺赠与张文平之子的款项。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郑洁并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诉争款项系因赠与产生，亦未提交证据证明付款协议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故对于郑洁的上述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付款协议系张文平与郑洁的真实意思表示，无论该款项产生的基础是否为借贷关系，双方均应按照付款协议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郑洁称双方在拓普兆丰公司解散案件调解书出具之前约定郑洁不再给付张文平本案诉争款项，张文平亦承诺将付款协议原件销毁。郑洁对此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且张文平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付款协议的原件，付款协议约定的车辆已经被大兴法院扣押，张文平已经不再控制该车辆以及其指标，故郑洁应按照付款协议约定给付张文平22万元。付款协议并未约定郑洁应给付张文平利息，张文平亦未提交证据证明2014年5月4日至2018年5月4日期间双方约定了利息，故对于张文平要求郑洁给付该期间的利息1.8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判决：一、郑洁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给付张文平款项22万元；二、驳回张文平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郑洁提供如下证据：1.北京市商品房现房买卖合同。2.发票（房款）。3.发票（装修工程款）。4.收款专用收据。5.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6.工商银行活期历史明细清单、银联刷卡单。7.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银联刷卡单。8.中国银行账户交易明细、银联刷卡单。9.银行账户交易明细、银联刷卡单。10.浦发银行交易流水、银联刷卡单。证明目的：购房款项合计2235669元，郑洁支付2215477.86元，余款1万元为现金支付，其余支付方式记不清了。张文平质证：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认可。根据双方举证、质证意见，本院对郑洁提交的证据予以确认。根据该证据，结合双方在案陈述，应当认定张文平起诉所称郑洁因购买房屋向其借款的事实不能成立。本院查明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系合同给付之诉，当事人依据相对人的承诺，主张相对人履行承诺的给付义务。故案涉争议事实的确认，包含承诺原因及承诺意思表示两部分内容。根据在案证据，张文平起诉主张的双方之间存在借款关系的事实不成立。但根据已查明的事实，郑洁通过付款协议，承诺向张文平付款22万元的意思表示真实。即本案出现当事人主张的给付原因不明，但给付意思表示真实的状态，表现为起诉一方所主张的法律关系不能被法院所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根据以上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提出事实主张的一方负有举证责任，就其不能对所主张事实充分举证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张文平作为主张郑洁付款的一方，不能就其所称的郑洁承诺付款的原因事实进行举证，但所提交证据可以证明郑洁承诺付款的真实性。张文平不能就其主张中的原因事实进行举证，不属于对主张不能举证的情形，故不宜以举证责任判令其承担不利后果。当事人不能就原因事实充分举证，导致法院无法确认其起诉所主张的法律关系，并针对该法律关系就本案进行审理。司法实践中，存在着法院裁定驳回起诉、判决驳回诉讼请求、以及法院通过释明，依据当事人重新确认的法律关系审理案件三种审理方式。2015年8月6日，最高人民法院颁布《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其中第二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以签订买卖合同作为民间借贷合同的担保，借款到期后借款人不能还款，出借人请求履行买卖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审理，并向当事人释明变更诉讼请求。当事人拒绝变更的，人民法院裁定驳回起诉。2020年8月19日，最高人民法院作出关于修改《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决定，将第二十四条修改为：当事人以订立买卖合同作为民间借贷合同的担保，借款到期后借款人不能还款，出借人请求履行买卖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根据法庭审理情况变更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应当准许。根据司法解释的修改，可以确认最高人民法院在当事人不能证明其主张的法律关系存在，或人民法院不认可当事人主张所依据的法律关系时，诉讼程序不当然因此终结，人民法院有权迳行就确认的法律关系进行审理。确保当事人在诉讼程序中充分辩论，是民事诉讼程序正常开展的前提。当事人就案涉法律关系进行充分的证据辩论、言辞辩论，是人民法院实现民事案件公正、高效审理的基础。本案中，一审法院在庭审中对当事人进行了释明，提示了张文平起诉主张法律关系不被法院认可的可能性。该释明发生于庭审过程中，并非仅针对张文平一方。一审法院所作提示对于确保诉讼程序的正当性，保障当事人的合法诉权是必要的。郑洁认为张文平不能举证证明其所主张的借贷关系成立，上诉认为一审法院直接以合同关系进行裁判突袭，导致认定事实不清，且剥夺了郑洁的诉讼权利。该上诉主张并无依据，本院不予采信。郑洁反驳张文平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为郑洁所称的赠与关系。故郑洁亦需要就其反驳所依据的事实进行举证。因付款协议未能体现赠与的意思表示内容，而郑洁所称的受赠人亦不是付款协议的当事人。在并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对于郑洁关于付款承诺的原因系赠与关系的抗辩意见，本院亦无法采信。郑洁上诉主张在双方对付款协议各执一词时，法院应采纳郑洁的主张，确认案涉款项为赠与性质。该上诉主张并无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郑洁上诉提出将赠与落实到字面凭证是被迫行为、一审法院忽略了赠与行为可撤销的特殊性、赠与合同无须履行。因郑洁不能举证证明赠与关系成立，对郑洁的该上诉意见，本院亦不予支持。当事人不能就其各自主张的郑洁承诺付款的原因予以证明，并不影响郑洁作出承诺的真实性。一审法院确认付款协议系张文平与郑洁的真实意思表示，因付款协议约定的给付条件已经成就，故郑洁应按照约定给付张文平22万元，并无不妥。综上所述，郑洁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600元，由郑洁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谷绍勇审 判 员 张丽新审 判 员 张玉娜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黄 璐法官助理 杨 扬书 记 员 李 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