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临海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082民初4054号 原告：临海市第一人民医院。住所地：临海市大洋西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331082472660445Y。 法定代表人：罗子华，该医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谷静，浙江郑和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蔡某某，男，1967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临海市，现在金华监狱服刑。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立新，上海普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临海市第一人民医院（以下简称市一医院）与蔡某某、翁益、金再友、张万贵、冯尚荣合同纠纷一案，于2020年6月9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同日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2020年6月23日，本案依法转为普通程序。因蔡某某、翁益、冯尚荣在金华监狱服刑，关押在不同监区，受疫情防控影响，无法提押，不能正常开庭而延期审理。本案于2020年9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市一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谷静，蔡某某和翁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立新，金再友和张万贵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立新，冯尚荣到庭参加诉讼。2020年12月31日，本院准许市一医院撤回对翁益、金再友、张万贵、冯尚荣的起诉。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市一医院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确认市一医院和蔡某某签订的《投资建造临街综合服务楼项目合同》（以下简称《项目合同》）、《投资建造临街综合服务楼项目补充合同》（以下简称《补充合同》）无效，蔡某某立即将涉案东北角房屋（坐落在临海市××路××路××号）腾空并返还给市一医院；2、五被告立即返还涉案地块及房屋占有期间所获取的财产计13440499.20元，各被告互负连带责任。审理过程中，市一医院变更诉讼请求为：1、依法确认市一医院和蔡某某签订的《项目合同》、《补充合同》无效，蔡某某立即将涉案东北角房屋（坐落在临海市××路××路××号××层房屋使用权、出租收益权、处置权等相关权利返还给市一医院；2、五被告立即返还涉案地块及房屋占有期间所获取的财产计12824891.20元，各被告互负连带责任。之后，市一医院再次变更诉讼请求为：依法确认市一医院和蔡某某签订的《项目合同》、《补充合同》无效。事实和理由：2007年5月，市一医院拟在院区东北角的一号地块建造钢结构房屋，因资金短缺，确定采取投资建房形式进行对外招标。蔡某某自时任临海市住房和城乡建设规划局领导冯尚荣处获知消息后，找到医院负责人崔融、副院长翁益，通过内外勾结透露标底等方式，对招投标过程进行操纵。在未对项目涉及的国有资产进行评估的情况下，直接更改审批项目内容，通过邀请招标的方式以1510万元价格中标。2008年1月28日，双方签订《项目合同》，约定蔡某某出资建造涉案地块三层建筑，享有50年使用权，期满后由市一医院收回使用权，并将该房屋经评估机构评估的价值如数退回给蔡某某。合同签订后，蔡某某仅支付750万元土地中标款项及部分工程款，之后借口资金短缺，无法支付其余中标款及房屋工程款，又联系崔融、翁益等人将二层、三层改为单身公寓，并筹集合作建房款780多万元代替出资。2009年，在建造完成的房屋出租过程中，蔡某某发现需要支付房租税，2009年9月16日，双方签订《补充合同》，将中标价1510万元分解为50年，按照每年30.2万元的租金税率，由市一医院承担，将使用权更改为自2009年12月31日开始。工程建造完工后，蔡某某陆续将房屋出租给建设银行临海支行、农业银行临海支行以及柳崇良、严含等人。截止2019年12月，蔡某某支付土地出让金750万元，工程款、工程配套款3484491.07元。蔡某某被留置期间，确认截止2018年底实际收取租金为21676298.50元。2019年，临海市人民检察院陆续将崔融、翁益、冯尚荣、蔡某某以受贿罪等罪名提起公诉，临海市人民法院依法对上述各被告人作出刑事判决并均已生效。鉴于上述合同、补充合同系以投资建房为名，变相实施房地产开发，未经审批部门批准，将土地使用权以投资名义转给他人使用，未经公开招投标，且蔡某某在招投标过程中提前获知标底得以中标，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上述合同系无效合同。 蔡某某辩称，1、市一医院要求确认《项目合同》、《补充合同》无效和把涉案东北角房屋腾空返还，要求返还占有期间所获取的财产13440499.20元，蔡某某不同意该诉讼请求。涉案房产建造费用及2018年5月被市一医院强行占有的房屋租赁费用，蔡某某是否要求市一医院返还而提出反诉或另案起诉，视情况决定。2、根据2019年4月19日对冯尚荣的讯问笔录，“在规划方案批下来以后，大概在2007年11、12月份，翁益让我推荐一个人参与招投标，于是我介绍蔡某某与翁益认识”，证实翁益担心投资建房无人投标，才请求冯尚荣推荐，这种推荐方式在建筑领域属于正常交易习惯。3、招标流程合法，没有发生透露标底情况。2008年1月25日，市一医院招标领导小组在开标前半小时集体讨论确定标底，并进行封存，人员在开标前无法接触。郑来法开玩笑与蔡某某说没有1500万元可能拿不下来，是郑来法开标前几天诱导蔡某某出高价中标的行为，不是透露标底，市一医院诉称“通过内外勾结透露标底方式，对招标过程进行操纵”的理由不能成立。4、市一医院诉称“未对项目涉及国有资产进行评估的情况下，直接更改审批项目内容，通过邀请招标的方式以1510万元中标”，无事实证据和法律依据。对国有资产进行评估是市一医院的责任，与蔡某某无关，虽然未经评估，但拍卖价高于同地段地价，市一医院经过咨询，当时该地块每亩300万元，实际拍卖价每亩高达700多万元。蔡某某认识翁益时，相关审批文件均已通过并下发，投资建房合同的内容都是依据出租须知、招标公告、招标须知订立的，没有变更相关主要内容。招标分为公开招标和邀请招标，市一医院邀请招标符合法律规定，本案是出租房屋使用权抵作出资建房的还贷项目，不是国家大型基础工程、国家公益、公共事业工程、公共安全项目，也不是国有资金占控股或者起主导地位的项目，没有法律规定涉案项目必须要公开招标。市一医院职工代表大会、招标须知、招标公告、汇报文件中明确提出用使用权抵作建房出资，如果没有50年经营权的利润空间，蔡某某不会参与邀请招标。并非更改审批项目内容，市一医院的理由不能成立。5、市一医院诉称“被告仅支付750万元土地中标款项及部分工程款”，认为蔡某某出资不到位，与事实不符。一至三楼是蔡某某建设并支付全部工程款的项目，蔡某某具有独立经营权，转让二、三层使用权合理合法，将合作建房所得价款780万元付给市一医院属于支付中标款项。6、出租人收取房屋使用费或租金，应当由出租人支付税金，1510万元的税金分解50年支付是出于对市一医院的照顾，只有减轻其偿还欠款的压力，没有造成其任何损失。7、蔡某某建造东北角楼房加支付租赁费共计资金2000多万元，2011年5月结算单证明蔡某某支付租赁费1510万元，房屋建造工程款300万元是蔡某某全额出资，由蔡某某汇给市一医院，再转付给承包单位，蔡某某另支付报批项目费用约40万元，直接付给承包人160万元，以及消防建设费用等相关费用，实际支出500多万元。综上所述，招投标行为符合法律规定，签订的合同没有违反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请求驳回市一医院的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2008年1月28日，市一医院与蔡某某签订《项目合同》，约定蔡某某按规划部门批准的图纸自行投资建房，同时支付中标价1510万元给市一医院，蔡某某拥有该临街商业综合服务楼使用权50年。2009年9月16日，双方签订《补充合同》，对相关事项进行了补充约定。根据本院已生效的（2019）浙1082刑初627号和（2019）浙1082刑初598号刑事判决书，查明当事人恶意串通，损害国家利益的情况。 经审理，本院认定如下事实： 市一医院为二级甲等综合性医院，2004年8月实现整体迁建，占地面积50亩。2007年5月15日，临海市卫生局向临海市人民政府请示，拟在不影响医院整体形象和使用功能的前提下，于大洋西路及新城路临街建设临时用房7480平方米，用于对外出租，租金收入全部用于偿还债务。2007年9月26日，临海市发展和改革局通知核准市一医院服务综合楼项目，该项目占地面积2117平方米，其中一号楼占地1426平方米；该项目建筑总面积6351.4平方米，其中一号楼4278.4平方米，资金由业主自筹解决。2008年1月，市一医院发布临街商业综合楼出租须知、招标公告、投资建房项目招标须知，使用范围为东北角临街建筑三层4278.4平方米，租期50年。2008年1月24日，市一医院发布文件，决定对东北角临街建筑进行邀请招标，招标时间为1月25日上午8时，主持人崔融，主要议标人郑来法、翁益。1月25日，在招标会中，蔡某某以1510万元中标。 另查明，2007年5月至2008年1月期间，时任市一医院副院长的翁益在具体负责该项目的过程中，经冯尚荣介绍认识了蔡某某，商定拼股参与该项目的投标、经营，违反有关规定，未向财政、国土等有关部门进行报批该项目，未对项目涉及的国有资产进行评估，违规采取医院自行邀请招标方式，投标前为确保蔡某某中标，翁益把蔡某某介绍给郑来法认识，帮助蔡某某获取标底信息。蔡某某以1510万元中标该项目，经评估，该地块土地在2008年1月价值1875.08万元。期间，蔡某某经翁益介绍同金再友拼股。后蔡某某和翁益等人商定股份情况，蔡某某、冯尚荣各占三分之一股份，金再友、翁益、张万贵各占九分之一股份。 2008年1月28日，甲方市一医院与乙方蔡某某签订《项目合同》，约定投资建房范围，乙方按规划部门批准的图纸自行投资建房，同时支付中标价1510万元给甲方，乙方拥有该临街商业综合服务楼使用权50年，付款方式为在2008年5月12日前支付800万元（含押金200万元），余额在竣工验收合格后付清，但最迟在2009年1月25日前付清。乙方拥有50年使用权，产权仍属甲方，使用权期满后，甲方收回使用权，并将该房屋经评估机构评估的价值如数退回给乙方。乙方在使用期内可以自由出租、转让，但不得开设医院所经营的诊疗项目和药房及环保限制项目。房产税由甲方交纳按中标价1510万元分解50年。 2009年9月16日，甲方市一医院与乙方蔡某某签订《补充合同》，约定使用权计算时间自2009年12月31日至2059年12月30日。 2009年2月，甲方市一医院、蔡某某与乙方崔融、谢兴好、李永光等人分别签订《合作建房协议书》，约定合作建房位置在市一医院东北角临街房屋项目二楼、三楼，合作方式由甲方代为委托建造，乙方给付合作建造房屋各种费用后，享有该房屋50年的使用权。 2009年8月起，临街综合服务楼对外租赁，出租人或租金收款人均为蔡某某。2010年12月28日，临街综合服务楼进行了所有权登记，房屋所有权人为市一医院。 2019年，蔡某某、崔融、翁益、冯尚荣被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本院认为，市一医院系公立医院，为社会为人民医疗健康提供服务。市一医院在服务综合楼项目获准立项后，违反有关规定，未向财政、国土等有关部门进行报批该项目，未对项目涉及的国有资产进行评估，违规采取医院自行邀请招标方式，翁益、蔡某某等人恶意串通，相关人员失职、滥用职权，致使国家利益遭受特别重大损失，在监察委员会、检察院、法院查明相关事实后，涉案人员被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市一医院作为合同当事人，起诉要求确认其与蔡某某签订的合同无效，经审理，应当认定蔡某某中标无效，双方签订的《项目合同》、《补充合同》系当事人恶意串通，损害国家利益，故认定该合同无效。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市一医院系涉案综合服务楼房屋所有权人，上述合同无效后，权利人依法对特定的物享有直接支配和排他的权利。蔡某某辩称招标程序合法、没有发生透露标底情况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市一医院变更后的诉讼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条规定，判决如下： 确认临海市第一人民医院与蔡某某签订的《投资建造临街综合服务楼项目合同》、《投资建造临街综合服务楼项目补充合同》无效。 案件受理费98750元，由临海市第一人民医院负担49375元，蔡某某负担49375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傅 煊 人民陪审员  孟庆慧 人民陪审员  宋彦供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代书 记员  余燕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