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1377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李波，X。 委托诉讼代理人：曲鹏，山东新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鑫，山东新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吴瑞莲，X。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美玲，莱西清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郑世志，X。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美玲，莱西清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晓燕，X。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美玲，莱西清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李波与上诉人吴瑞莲、郑世志，被上诉人郑晓燕因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莱西市人民法院（2019）鲁0285民初69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2.判令吴瑞莲、郑世志、郑晓燕立即腾出案涉房屋并归还李波；3.判令吴瑞莲、郑世志、郑晓燕将户口迁出案涉房屋；4.判令吴瑞莲、郑世志、郑晓燕按每月1000元的标准赔偿李波的经济损失（自起诉之日起至吴瑞莲、郑世志、郑晓燕腾空并交付房屋之日止）；5.诉讼费用由吴瑞莲、郑世志、郑晓燕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第一，案涉房屋系李波出资建造，而非一审认定的李树贵在李波宅基地上建造。一审审理期间，证人刘某1、刘某2、刘某3、赵某1证实1989年李波及其丈夫因盖房向其筹款，证人李某作为房屋承建人证实李波向其支付了盖房款，上述证言能够单独证实李波因盖房筹款及支付盖房款，系直接证据、原始证据。而吴瑞莲、郑世志、郑晓燕提供的证人仅能证明“李树贵说过给郑世志盖房子、娶媳妇”及“自1994年至2009年有偿租住过案涉房屋”，上述证言系间接证据、传来证据，不能证实案涉房屋由李树贵出资建造。根据优势证据规则，应当认定案涉房屋系李波出资建造。第二，莱西市公安局出具的证明已经明确“郑世志于1988年10月19日由山东省栖霞县迁至莱西市”，而非一审认定的郑世志于1992年1月1日将户口迁至原莱西市水集镇周家岭村。郑世志提供的户口簿常住人口页存在两个迁移时间，分别为“1992年1月1日”“1988年10月19日”。李波认为参照物权法第17条“权属证书记载事项与登记簿不一致的，以登记簿为准”的规定，应以莱西市公安局于2020年5月21日出具证明确定的时间为准，即郑世志于1988年10月19日将户口迁入周家岭村。第三，案涉房屋产权证书并非一直在郑世志处。案涉房屋产权证书一直存放于李树贵家中，2003年李波女儿持该产权证书办理了莱西市第七中学的入学手续。2015年8月，李波陪其父亲李树贵出院回家，因未能找到该产权证书，故到登记部门办理了挂失手续。第四，郑世志多年以来未在案涉房屋中居住，而非一审认定的郑世志与吴瑞莲一直在案涉房屋内居住至今。郑世志自2003年后便回栖霞老家生活至今，一审中吴瑞莲申请的证人史某、吴某分别证实各自从“1994年至2002年”“2002年至2009年”通过吴瑞莲租住案涉房屋西面两间，上述证言能够印证郑世志多年以来未在案涉房屋中居住。二、一审判决以另案离婚判决确定的“居住使用权”为由驳回李波的返还原物请求权系法律适用错误。第一，另案离婚判决并未确定“居住使用权”，且对作为案外人的李波不具有法律拘束力。另案离婚判决认为“对郑世志与吴瑞莲诉争房屋的所有权，证据不足，不予支持”，故仅确定“双方诉争房屋四间，东二间由吴瑞莲居住使用，西二间由郑世志居住使用”。可见，另案离婚判决确定的“居住使用”的目的旨在维持现状，待案涉房屋权属明确后再行处理，并非设立《民法典》规定的“居住权”，否则有违“物权法定原则”，更侵害了房屋所有权人的合法权益。第二，李波既无法定义务亦无合同义务为吴瑞莲、郑世志、郑晓燕提供房屋居住。郑世志仅系李树贵的干儿，与李波之间没有赡养、扶养关系，李波无法定义务为吴瑞莲、郑世志、郑晓燕提供房屋居住。何况，《民法典》亦未采纳法定居住权的观点，仅规定了合同和遗嘱两种居住权设立的方式。而案涉房屋系李波基于情谊无偿出借，并未产生法律上的权利或义务，更无为吴瑞莲、郑世志、郑晓燕设立居住权的意思表示。郑世志在另案离婚诉讼中自认其对案涉房屋系借住性质，又在一审中主张案涉房屋系李树贵对其的赠与，不但有违民事诉讼禁反言规则，反而自证其与李波之间不存在“居住权”的合同约定。第三，吴瑞莲、郑世志、郑晓燕拒不返还案涉房屋已经构成侵权。案涉房屋系李波在其宅基地上合法建造而成，亦登记在李波名下，李波系当然的所有权人。吴瑞莲、郑世志、郑晓燕系无本权的占有，即无权占有。吴瑞莲、郑世志、郑晓燕拒绝返还案涉房屋系侵权行为，不应得到法律的肯定性评价。 吴瑞莲、郑世志答辩称，李波称房屋系其建造不属实，其与吴瑞莲、郑世志同年结婚，其在一审提供证据均称房屋系其建造为结婚作准备。根据吴瑞莲、郑世志自结婚至今在涉案房屋居住的情况，其所述不属实。 吴瑞莲、郑世志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判决位于莱西市房屋归吴瑞莲、郑世志所有，由李波协助吴瑞莲、郑世志办理涉案房屋的相关产权过户手续；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波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归李波所有错误。根据一审庭审中各方当事人关于涉案房屋的陈述，以及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情况，涉案房屋系李波之父、郑世志义父李树贵于1989年11月16日以李波名义申请、建设。因涉案房屋准建证为李波，郑世志在2002年以李波名义办理相关产权证书，相关产权证书一直存放在郑世志处。吴瑞莲、郑世志自结婚一直在涉案房屋居住，并对涉案房屋进行了扩建、翻建、装修。一审庭审中李波主张涉案房屋为其出资所建、其基于情谊出借房屋，并以此观点主张其拥有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对于其关于涉案房屋的陈述除了其办理产权证书挂失外，其他均已查明其陈述与事实不符。吴瑞莲、郑世志的离婚诉讼中，郑世志为了防止吴瑞莲分得涉案房屋产权，对涉案房屋的实际情况进行了虚假陈述。综上，涉案房屋虽然登记在李波名下，但吴瑞莲、郑世志提交的证据和证人证言足以证实该登记与真实权利状态不符，吴瑞莲、郑世志为涉案房屋的实际所有权人。二、一审法院因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判决错误。涉案房屋自审批至今，李波从未进行过出资和管理，且任由吴瑞莲、郑世志随意对房屋进行出租和改造，涉案房屋多年来与村委及其他部门的管理交接也一直是吴瑞莲、郑世志进行。一审庭审中李波更是以身体不好、娇气为由辩称郑世志代为办证的原因。李波及证人在一审中的所有陈述均与生活常理和交易习惯严重不符，恰恰证明李波非涉案房屋的真实权利人。 李波答辩称，一、吴瑞莲无权主张案涉房屋所有权，一审驳回其反诉请求正确。案涉房屋建成于1989年，建造人在房屋依法建成时即取得所有权，而吴瑞莲与郑世志结婚登记于1990年2月15日，系在建造人取得所有权之后，故吴瑞莲与案涉房屋不具有确认利益，不是适格当事人，无权主张案涉房屋所有权。二、郑世志已在另案诉讼中自认“案涉房屋系借住性质”，一审驳回其反诉请求正确。郑世志在另案诉讼中明确表示对案涉房屋只有使用权，外住户不批房场，李树贵给他闺女要的，大队都有证明。该自认能够证实案涉房屋的借住性质。现郑世志又在一审中反诉主张确权，有违禁反言规则，况且周家岭村村民委员会已在另案诉讼中出具证明证实案涉房屋系批给李波的宅基地房，故一审驳回其反诉确权请求正确。三、吴瑞莲、郑世志代办产权证、持有使用、修缮房屋的行为均不能产生案涉房屋所有权变动的法律后果。第一，郑世志当时工作于莱西市房产局食堂，办理产权证便捷，故由其代为办理。郑世志的户口簿明确记载其服务处所为莱西市房产局。何况代办产行为本身的法律效果直接归属李波，反而印证案涉房屋所有权归为李波所有。第二，案涉房屋系无偿出借，吴瑞莲、郑世志的持有使用仅为事实上的管领、控制，与物之外的财产权无关。该持有使用并非基于本权，不能对抗李波的返还原物请求权，更不能产生不动产物权变动的法律后果。第三，吴瑞莲、郑世志在一审中称2009年添建平房、2018年修缮房屋换了天棚、电线，且自认上述行为未经李波同意。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3条规定，承租人未经出租人同意装饰装修或者扩建发生的费用，由承租人负担。出租人请求承租人恢复原状或者赔偿损失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可知，上述行为亦不会发生不动产物权变动的法律后果，反而是一种侵权行为。 原审被告郑晓燕述称，同意吴瑞莲、郑世志上诉意见，郑晓燕现既不在该房屋居住，户口也不在涉案房屋，李波诉郑晓燕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李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吴瑞莲、郑世志、郑晓燕立即腾出位于莱西市的房屋并将房屋归还给李波；2.判令吴瑞莲、郑世志、郑晓燕将户口迁出该房屋；3.按照每月1000元价格支付李波自起诉之日起至吴瑞莲、郑世志、郑晓燕腾出房屋之日止的经济损失；4.诉讼费由吴瑞莲、郑世志、郑晓燕承担。 吴瑞莲、郑世志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确认位于房屋为吴瑞莲、郑世志所有，并判令李波协助吴瑞莲、郑世志办理过户；2.诉讼费由李波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树贵与郑世志系义父子关系。李树贵生育两名子女，李波与李文东。李波于1985年4月参加工作，现已婚。2016年1月17日，李树贵死亡。1989年11月16日，原莱西市水集镇x村民委员会批给李波四间平房的宅基地，同年李树贵在该宅基地上建造四间平房，即涉案房屋。1990年2月15日，郑世志与吴瑞莲登记结婚并在涉案房屋内居住生活。1992年1月1日，郑世志将其户口迁至原莱西市**。1992年1月20日，李树贵向原莱西市水集镇x村民委员会缴纳了该房屋宅基地的使用费。1999年8月2日，郑世志向一审法院提起离婚诉讼，要求与吴瑞莲离婚。该案庭审中，郑世志明确表示涉案房屋“我只有使用权，没有处理权”“外驻户不批房场，李树贵给他闺女要的，大队都有证明。”同年9月27日，一审法院作出（1999）西民初字第695号民事判决：“一、准予原告郑世志与被告吴瑞莲离婚。……四、双方诉争房屋四间，东二间由被告居住使用，西二间由原告居住使用。”判决书向郑世志、吴瑞莲送达后，双方均未上诉。2002年，郑世志以李波的名义先后到原莱西市房产管理局对涉案房屋进行了所有权登记，并办理了房屋所有权证书，证号为西房私字第××号，房屋产权人为李波。同年，郑世志又到原莱西市国土资源局对涉案房屋的宅基地办理了集体土地使用证，该证书载明土地使用者李波。该房屋所有权证书及集体土地使用证一直存放于郑世志处。2015年8月26日，李波以丢证补证为由向原莱西市房产管理局申请涉案房屋的档案查阅，并于同月28日在青岛日报发表挂失声明，载明：遗失李波座落于莱西市的房屋所有权证，证号为：西房私字第××号，声明作废。 同时查明，郑世志与吴瑞莲一直在涉案房屋内居住至今。期间，吴瑞莲在涉案房屋院内添建了两间耳房。 一审法院认为，涉案房屋系李树贵在以李波名义申请的宅基地上建造的，郑世志在与吴瑞莲离婚案件庭审中明确表示涉案房屋的宅基地系李树贵为李波所要，郑世志对涉案房屋只有使用权，同时郑世志又于2002年以李波的名义对涉案房屋进行了所有权登记并取得所有权证书，故可以认定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归李波所有。但，一审法院在处理郑世志与吴瑞莲的离婚纠纷时，在民事判决中对涉案房屋的居住使用权作了处置，判决郑世志与吴瑞莲分别对涉案部分房屋享有使用权，该判决至今具有法律效力，且郑世志、吴瑞莲对涉案房屋居住使用至今，因而郑世志、吴瑞莲分别对涉案部分房屋享有居住使用权。因此，李波的诉讼请求、郑世志与吴瑞莲的反诉请求皆于法无据，一审法院均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驳回李波的诉讼请求；二、驳回郑世志、吴瑞莲的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4300元，反诉费2150元，共计6450元，由李波负担4300元，由郑世志、吴瑞莲负担2150元。 本院二审期间，李波申请证人赵某2出庭作证，赵某2称其与李波是邻居，其不认识吴瑞莲、郑世志、郑晓燕。1991年赵某2给其舅子出资盖房子，因为借山墙的事托人找李树贵，其对建房的时候涉案房屋由谁居住不清楚，赵某2非本村村民，其听其连襟说邻居是李波，李波不在那居住，当时里面有人住，但不知道谁在里面居住。吴瑞莲、郑世志称赵某2与吴瑞莲的姐夫是亲戚关系，赵某2认识吴瑞莲，当时就借山问题与赵某2商量的是吴瑞莲，因为是亲戚关系就同意借山，没有收取任何费用，赵某2所建房屋西边的邻居借山时也没有收取费用。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案经调解，双方当事人未能达成协议。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一审法院作出的（1999）西民初字第69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郑世志与吴瑞莲分别对涉案部分房屋享有使用权，且郑世志、吴瑞莲自1990年2月15日起居住至离婚之时，吴瑞莲在离婚之后仍然居住在涉案房屋，根据以上事实，一审认定郑世志、吴瑞莲分别对涉案部分房屋享有居住使用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另，案经查明，涉案房屋系李树贵在以李波名义申请的宅基地上建造的，郑世志在（1999）西民初字第695号案件庭审中明确表示涉案房屋的宅基地系李树贵为李波所要，且郑世志在2002年进行所有权登记时仍以李波的名义取得所有权证书，故，一审认定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归李波所有，亦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450元，由上诉人李波负担4300元，郑世志、吴瑞莲负担21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侯 娜 审判员  王化宿 审判员  盛新国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石 晗 书记员李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