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102民初40号 原告：胡应金，男，1987年2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庆元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巧华，浙江丽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何李芬，女，1984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 委托诉讼代理人：施展鹏、吕雨时，浙江博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何小春，男，1982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景宁畲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伟力、陈灵燕，浙江博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胡显应，男，1977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庆元县。 第三人：浙江广丽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丽水市莲都区绿谷信息产业园天宁孵化基地第**。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11000595719409。 法定代表人：何小春。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伟力、陈灵燕，浙江博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浙江景博承世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丽水市景宁畲族自治县红星街道新田小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 法定代表人：严卫平。 原告胡应金为与被告何李芬、第三人何小春、胡显应、浙江广丽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丽公司）、浙江景博承世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景博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原审案号为（2018）浙1102民初4778号，该判决被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撤销，将原审发回重审后，本院于2020年1月2日重新立案受理，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1月9日、2020年12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胡应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巧华，被告何李芬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施展鹏，第三人何小春及第三人广丽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灵燕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胡显应正在被羁押，向本院出具不出庭说明，第三人景博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胡应金诉称：原告胡应金原系广丽公司的股东，持有广丽公司20%的股权。2016年11月28日，经原被告双方协商，并经公司其他股东同意，原告将其持有的广丽公司20%的股权全部转让给了被告何李芬，双方签订了一份《股权转让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原告将广丽公司20%的股权以人民币603.6万元转让给被告所有，转让股金经乙方自协议书签订后七日内一次性全额支付给原告，双方签订本协议后，应向工商注册部门办理变更手续，本协议书双方签字后生效。协议生效后，原告依约将前述股权变更登记到了被告的名下，但截至原告起诉之日，被告何李芬未向原告支付任何转让款。为此，请求判令：一、被告何李芬立即向原告胡应金支付股份转让款共计人民币603.6万元并支付利息损失（利息损失自2016年12月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计算至2018年4月30日为人民币406172元；二、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被告何李芬辩称：一、股权转让协议，应为双方协商之后的真实意思表示。本案中，之所以会有这份《股权转让协议书》，完全是基于广丽公司与景博公司之间签订的《工业园项目转让协议书》。实际上就是以股权转让的方式实现国有土地使用权的转让，将广丽科技公司的碧湖产业区块北区块A5地块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到景博建筑公司的名下。由于工业用地直接以土地转让的方式进行转让将会非常繁琐，并且会产生高额税费，最便捷的途径就是以工商变更登记的方式进行，将广丽公司的所有股权转让给景博公司，从而实现国有土地转让的目的。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必须要有股权转让协议，否则无法办理变更登记，所以，在工商部门的要求下，制作了股权转让协议、股东会决议，才办理了股权变更工商变更手续。本案中，原告是广丽公司的股东，被告是景博公司法定代表人何小春的亲妹妹，从而就有了这份所谓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协议书当中约定的603万的转让价格，并非股权转让双方协商后形成的真实意思表示，只是广丽公司注册时原告认缴的股份是603万元，从而就写了603万元，其实原告根本没有实际资金注入，只是通过工商代办公司办理注册时，由工商代办公司全程办理。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的原则，不能以一纸根本没有实际履行意义的工商变更的文件当作行使权利的依据，也不能以形式上的股权转让协议书来对抗真实的《工业园项目转让协议书》。原告用一份工商变更之用的股权转让协议书来主张权利不应得到法律的支持。最高院在另一起股权转让纠纷案例中也陈述得非常明确：合同是双方真实的意思体现，只有双方意思达成一致的合同，对当事各方才具有约束力。如有证据可以证实，用于办理变更登记的股权转让合同并不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其对交易各方不具有约束力。二、《股权转让协议书》存在着许多不符合常理的地方，显然不是真实意义上的股权转让协议，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而只能是变更工商登记的一份必要文件。1、签订该股权转让协议的双方，到今天为止，从未见过面，双方互不认识，这不符合正常情况下的股权转让情形。2、双方对于股权转让的主要内容和条款，没有进行过任何的协商，一个事关几百万元的合同，不进行任何的协商就签字，这不正常。3、根据这份协议，被告必须在七日内一次性支付603万元股权转让款，然后原告再去办理工商变更过户手续。然而，在被告并没有支付一分转让款的情况下，原告就主动过户给被告，办理了变更登记手续。然后，在事隔两年之后再起诉，这不符合符合常理。4、双方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之前，没有对原告的股权价值进行过任何的核算，没进行过资产盘点，没有列明任何的债务清单，这不符合常理。5、广丽公司的其他股东都承认这只是一份工商变更的文件，仅作为工商变更之用。而原告却依此提起诉讼，没有道理。由此，我们可以认定，这份《股权转让协议书》，仅仅只是作为工商登记使用的一份材料而已，是为了配合土地转让的需要而签署的书面文件，不具备真实的交易内容。三、原告依据《股权转让协议书》向被告主张权利，违背了《合同法》最基本的两大原则，即诚实信用原则和公平原则。1、原告作为广丽公司的股东，对公司转让土地使用权是知情的，对转让土地使用权必须进行工商变更登记也是知情的，对要进行工商变更登记必须要有股权转让协议也是知情的，对自己在公司当中根本没有603万的股权价值也是知情的。然而，现在原告却好象完全忘记了这些基本的事实，在没有任何真实的对价资产作为交易对象的情况下，起诉被告，要求支付根本不存在的603万所谓的股权转让款。违背了《合同法》的诚实信用原则。2、在《工业园项目转让协议书》的第三条第3项和第四条的第2项，都非常明确约定了土地所有转让过户手续，其实就是股权转让手续，股权转让由股东另行签订协议。完全证实了《股权转让协议书》只是为了配合土地转让的需要而签订的一份材料而已。这一点，原告也是知情的。但是原告却刻意回避了这份《工业园项目转让协议书》，单独就《股权转让协议书》起诉被告，违背了最基本的诚实信用原则。3、广丽公司除了A5地块之外没有任何资产，虽然注册时有资金注入，但都是代理公司代为注入，然后又在两三天内全部抽走，公司其实就是一个空壳公司。公司的这块地，转让价格为680万元，但实际上该地块被原告的实际控制人胡显应个人抵押贷款了，贷款额达530万元，土地产权证也被抵押在中国银行。加上公司已经被第三方起诉，起诉金额达一百多万，实际上，公司没有任何资产。原告依据《股权转让协议书》起诉被告，要求支付603万元的转让款，对应的资产在哪儿？如果都按照原告方式，其他出让股东是不是也可以同时起诉像被告这样的受让方？这样一算，广丽公司注册资金为人民币3018万元，被告及其他受让方就都要承担这3018万元注册资金的支付责任了?实际上广丽公司根本就没有与之相对应的资产可供交易，从股权转让协议签订的日子来看，该公司账户上的资金只有42元,用42元去换取人家的3018万元的股权转让款，这交易放大七万一千多倍,显然违背了《合同法》最基本的公平原则和等价有偿原则。公司的土地已经被原告的实际控制人进行抵押贷款，由于原广丽公司隐瞒了真相，导致该地块不能开发，面临被政府无偿收回的严峻事实。关于土地款的支付问题在《工业园项目转让协议书》当中明确约定了转让款的支付方式，也就是说土地转让款是另外支付的，不包括在股权转让协议当中的。综上，原告刻意回避《股权转让协议书》形成背后的基础法律关系，单独就该《股权转让协议书》提起诉讼，是片面的，把只作为工商变更用的材料当作具有实际交易内容的证据提起诉讼，是不符合法律事实要求的。股权转让，实际上就是物权转让，必须有相对应的对价，必须有真实的物权的存在，本案并没有与603万元股权转让款相对应的物权存在。其次，合同成立的根本要件就是意思表示真实，在本案当中，被告根本没有要支付603万元的股权转让款的意思表示，只有配合工商变更登记的意思表示。所以，该份《股权转让协议书》作为工商登记的材料，可以存在，对于作为需要有真实意思表示的股权转让行为来讲，并不成立，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还原事实真相。本案涉嫌虚假诉讼，要求追究原告虚假诉讼的刑法责任。 第三人何小春及第三人广丽公司述称：一、双方不存在股权转让的事实，股权转让不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应按此协议支付股权转让款。股权转让是为了完成景博公司与广丽公司之间土地转让过户手续产生的，两公司之间只有一个事实关系就是土地转让关系，而非股权转让关系。《工业园项目转让协议》第三条明确约定，转让过户手续就是通过公司内部股权转让。胡显应在法院的笔录里，也明确双方没有股权转让的事实，要收回的款项就是六百多万。如果按原告的逻辑，答辩人共计要支付3000万的款项（600多万的土地转让款和2300多万的股权转让款），与胡显应的陈述完全是相反的。虽然两公司未签订补充协议来说明股权转让款无需支付，但结合胡显应的笔录及工业园项目转让协议的约定，已足以反应出无需支付股权转让款的真实意思表示。二、答辩人代原告支付了2256880.8元。退一步讲，如果要支付股权转让款，亦应在支付的款项中予以扣减。根据原判决认定136万元的款项，原告已超额支付。 第三人胡显应未到庭参加诉讼，庭前提交了书面的说明：一、根据广丽公司2013年9月27日与浙江丽水工业园区管委会签订的《丽水市工业园区工业项目投资协议书》第四条约定，乙方竞得碧湖产业区块北区块A5地块的土地使用权后，在交纳土地出让金时，应同时交纳开工、竣工、税收等保证金（每亩5万元）本地块23.5亩，合计已交纳人民币118万元，于2014年已退回开工保证金23.5万元，剩余保证金94.5万元，于2019年7月已退至广丽公司账户（该公司于2017年7月18日变更登记何李芬等人及公司名下），该笔退款已由何小春等实际控制支配，我方多次与何小春索要催讨，对方却以各种借口拖延至今未予退还。二、2013年广丽公司与丽水市科技局签订云计算项目政府给予广丽科技公司20万元补助，补助款市科技局已支付16万（具体金额以收款凭证为准）本项目软件开发，硬件投入已完成（因浙江广丽已转入何小春等人及公司名下）需由何小春向市科技局对接，提供审报材料，多次与其沟通督促早日与科技局对接，但何小春置之不理，导致合同终止市科技局收回项目款16万元，该款退回时间大约是2018年7月份左右（具体时间查凭据）。以上保证金94.5万元，市科技局补助款16万元合计金额人民币110.5万元，何小春等应及时退还我方，并按《股权转让协议书》支付剩余所欠转让款及利息。 经审理本院认定：原告胡应金系第三人广丽公司的原股东，在2017年7月18日前持有广丽公司20%的股权。被告何李芬是第三人广丽公司的现股东，第三人何小春是第三人广丽公司的现法定代表人。原告胡应金与第三人胡显应系兄弟关系，第三人何小春与被告何李芬系兄妹关系。 2016年10月20日，第三人广丽公司（甲方）与第三人景博公司（）乙方签署《工业园项目转让协议书》一份，约定：甲方将权属为工业用地和居住用地的位于丽水市莲都开发区××地块项目整体转让;地块项目整体转让给乙方、甲方将Ａ5地块、在建建筑以及所有附属物以该宗地地块土地状况转让给乙方，乙方以陆佰捌拾万元加80平方以上二套（税费由甲方自行承担）住宅（含土地出让金、在建工程及构筑物费用、所有土地征迁补偿费、各类管线等改签安置费用）总价包干形式买断受让该地块及附属物无产权纠纷。转让价款的方式为：1、在本协议签订，乙方向甲方指定的账户支付首笔转让款人民币60万元；2、甲方为乙方提供施工环境，乙方进场施工5个工作日内，向甲方指定的账户支付40万元；在完成所有转让过户手续（内部股权转让，内部股权转让由甲方股东与乙方另行签订股权转让）5个工作日内向前述指定账户支付人民币530万元协助归还银行贷款；4、乙方获得银行贷款后，向甲方前述指定账户支付50万元。协议书还就其他转让事项进行了约定。该协议书经甲方的股东案外人胡显美和案外人苏道德签字并加盖公司印章，乙方由案外人叶艳和第三人何小春签字并加盖公司印章。 签署协议后，为办理相关股权转让手续，广丽公司的原股东胡显美于2016年11月28日与受让人景博公司和第三人何小春分别签订《广丽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各一份，苏道德与陈彩美签订《广丽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一份，原告胡应金与被告何李芬签订《广丽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一份。其中原告胡应金与被告何李芬签订《广丽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1、甲方（胡应金）在广丽公司拥有20%的股权（计人民币603.6万元股金），现自愿将其20%的股权（计人民币603.6万元）以原价转让给乙方所有；2、上述转让股金经乙方自签订本协议书七日内一次性全额支付给甲方；协议还就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签署上述协议后，广丽公司已由何小春负责经营，各受让人于2017年7月18日办理了股权转让的工商登记手续，广丽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由胡显美变更为何小春，其中载明的被告何李芬在广丽公司的股权占比为20%，出资额为603.6万元。协议签订后，被告何李芬未支付过转让价款。 本院据以认定上述事实所采纳的证据有：原告提供的原被告身份信息、《股权转让协议书》、工商登记信息，被告提供的《工业园项目转让协议书》、《股权转让协议书》及到庭当事人的庭审陈述。 本院认为，原告胡应金与被告何李芬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拘束力。原告已按该协议约定将其在广丽公司的股权变更至被告名下，已履行了合同的义务，被告未依约支付股权转让款，已属违约。故，原告诉请要求被告支付相应的股权转让款及利息损失，本院予以支持。其中利息损失自原审起诉之日起计算。 被告何李芬辩称签订该份《股权转让协议书》系以工商变更登记的方式进行将广丽公司的所有股权转让给景博公司。但从广丽公司2017年7月18日的投资人（股权）备案变更事项可见，当时景博公司已受让了部分广丽公司的股份，成为其法人股东。故对该辩解，本院不予采信。 被告何李芬亦辩称该份《股权转让协议书》不属于真实的交易内容，但该份《股权转让协议书》系双方变更广丽公司的相应股权的依据，已在工商部门备案，若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被告何李芬可另行主张撤销或者经双方协商一致变更，被告目前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证实其主张。故对该辩解，本院不予采纳。 为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何李芬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胡应金支付股权转让款人民币6036000元及利息损失（利息自2018年7月1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上述款项付清之日止）； 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56895元，由被告何李芬负担;公告费300元，由原告胡应金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赵敏冲 人民陪审员  陈淑平 人民陪审员  徐妙君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代书 记员  朱丽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