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民终1072号上诉人（一审原告）：贵州虎峰交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贵阳国家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沙文生态科技产业园高海路**虎峰大厦。法定代表人：冯伟，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孟海虎。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常颖，贵州致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独山县人民政府，住，住所地贵州省独山县城关中华北路**/div>法定代表人：王裕民，该县县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程辉，贵州匡大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沛，贵州匡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独山县影山镇人民政府，住，住所地贵州省独山县影山镇友芝村/div>法定代表人：莫义昌，该镇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健，贵州信仲恒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贵州虎峰交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虎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独山县人民政府、独山县影山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影山镇政府）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20）黔27民初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虎峰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判决；二、改判独山县人民政府返还虎峰公司工程履约金2000万元，并从2016年9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支付直至本息还清时止的资金占用损失；三、改判独山县人民政府和影山镇政府共同支付工程价款29370189.96元，并从2017年8月30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支付直至还清工程价款时止的利息；四、独山县人民政府和影山镇政府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本案责任主体为影山镇政府而非独山县人民政府错误。1.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的基本要求，独山县人民政府与虎峰公司于2016年8月30日签订《独山县影山镇净心谷基础设施项目投融建+EPC一体化框架协议》（以下简称《框架协议》），将涉案建设工程项目发包给虎峰公司施工，并根据该合同收取了虎峰公司2000万元履约金。因此独山县人民政府作为工程项目的发包人并取得履约金，依法应由其承担退还履约金并支付工程价款的责任。因此，一审判决违背事实和法律规定。2.在当事人签订有数份合同的情形下，确定当事人实际履行的是哪份合同，并根据实际履行的合同确定合同相对人及当事人的权利义务，是裁判此类案件的基本前提和基础。虎峰公司与独山县人民政府于2016年8月30日签订《框架协议》后，于2017年才与影山镇政府签订《独山县影山镇家具产业园建设项目（一期）合同文件》（以下简称《合同文件》）。虎峰公司在与影山镇政府签订《合同文件》之前便根据《框架协议》履行完毕支付履约金2000万元的义务，该2000万元的合同相对人是独山县人民政府，依法应由其承担返还责任。3.虎峰公司在支付履约金的同时，并已按《框架协议》的约定进场施工，并且整个施工过程中的工程进度款都是根据《框架协议》结算支付的，自始至终从未履行《合同文件》。4.直接反映合同实际履行情况的证据是《影山项目计量资料》，该证据足以客观确定本案实际履行的是《框架协议》，影山镇政府在该组证据中明确无误地表明根据《框架协议》计量支付工程进度款。虽然是影山镇政府经办审核工程进度款事宜，但其是为了履行《框架协议》而实施的行为。一审判决将该组证据排除在本案证据之外，认为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显然是错误的。二、一审判决隐匿了《框架协议》第九条中的重要内容，并认定该《框架协议》有效是错误的。1.该《框架协议》第九条开头就写明“甲方（独山县人民政府）作为本项目业主单位”，并明确约定其将作为项目业主单位进行招标并签订招标合同。因此，《合同文件》的签订并不对独山县人民政府根据《框架协议》收取履约金、发包工程的行为及应当承担的责任产生任何影响。2.《框架协议》明确约定了权利义务，并已实际履行。《框架协议》的性质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因该《框架协议》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采购法》等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协议。一审认定《框架协议》有效是错误的。三、一审判决认定贵州汇福投资开发有限公司是影山镇政府的招商引资平台公司，故应由影山镇政府退还2000万元工程履约金且不支付利息，存在如下错误：1.虎峰公司之所以将2000万元工程履约金付到贵州汇福投资开发有限公司的账户，是根据《框架协议》第四条的约定按照独山县人民政府指示进行支付，贵州汇福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仅仅是独山县人民政府指定的代收人而已。一审法院判令下级政府对上级政府收取的款项承担退还责任，令人难以信服。2.根据企业信息网查询可知，贵州汇福投资开发有限公司系独山县财政局独资成立的贵州鑫凤置业集团有限公司的孙公司，并非影山镇政府的平台公司，即便其是影山镇政府的平台公司，其也并非是收取虎峰公司2000万元的合同相对人。3.由于《框架协议》无效，应由独山县人民政府承担返还责任，并赔偿损失。虎峰公司出于对政府公信力的信赖，并在独山县人民政府明确宣称其为项目业主的情况下签订《框架协议》，虎峰公司并无过错，独山县人民政府应完全赔偿虎峰公司的损失，并从取得款项之日起计算支付利息损失。四、2017年8月30日前，发包人便擅自将涉案工程出租使用。2018年7月16日，双方才签订移交协议。依法应从涉案工程实际使用之日起计算支付欠付工程款利息。一审判决以移交协议的签订日期作为起算点与事实不符，应依法纠正。综上，《框架协议》为无效合同，本案承担责任的主体应该是独山县人民政府。影山镇政府有条件也应当知道其上级政府实施的是违法发包工程项目的行为，其在明知违法的情况下，不但未加阻止，反而是积极接受独山县人民政府的委托和指派实施建设管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七条的规定，影山镇政府应承担连带支付工程价款的责任。独山县人民政府辩称，首先，独山县人民政府并非本案的适格被告，虎峰公司起诉对象错误。本案影山镇家具产业园项目的《中标通知书》以及备案文件中是以影山镇政府作为业主单位，独山县发展和改革局、独山县水务局、独山县环保局的相关批文以及涉案建设项目的《选址意见书》等，均是以影山镇政府为验收单位，工程进度款的支付均是由影山镇政府进行审核。由此可证实独山县人民政府并非本案工程的发包人，其仅是以招商的形式邀请虎峰公司参加影山镇政府的基础项目建设，其并未参与涉案合同的签订、工程款的支付或者是审计工作。本案承担支付工程款的责任主体应该是影山镇政府，并非是独山县人民政府。其次，《框架协议》并不能适用于本案。《框架协议》的主要内容以及目的是由虎峰公司通过融资的方式来建设独山县影山镇基础设施项目，包括厂房、道路、人行步道、电力管道、绿化亮化等建设工程，涉案的项目只是基础设施项目的一部分，故《框架协议》不能作为虎峰公司主张独山县人民政府支付工程款的依据。再次，对于贵州汇福投资开发有限公司收取2000万元工程款履约金的问题，从涉案项目工程进度款的支付以及结算的情况来看，均是通过贵州汇福投资开发有限公司的账户进行。由此可以看出影山镇政府实际上是将贵州汇福投资开发有限公司的账户作为这个项目的招商引资平台。影山镇政府辩称，其答辩意见与独山县人民政府的答辩意见一致。虎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独山县人民政府返还工程履约金2000万元，并从2016年9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偿付至本息还清时止的资金占用损失（计算至起诉之日为3073835.00元）；2.依法判令被告独山县人民政府和影山镇政府共同支付工程款32592089.96元，并从2017年8月30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偿付至还清时止的损失（计算至起诉之日为3463351.00元）；3、依法判决虎峰公司对其施工的位于独山县影山镇“家具产业园建设项目（一期）”8＃-12＃厂房折价或拍卖价款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4、被告独山县人民政府、影山镇政府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8月30日，虎峰公司（乙方）与独山县人民政府（甲方）签订《框架协议》。该协议约定：第一条第2项“独山县影山镇基础设施建设工程施工由乙方总承包（以施工方营业执照经营范围为准）。含厂房建设、道路、人行步道、电力管线、绿化、亮化工程，乙方负责协调资金方进行融资工作。具体实施项目清单见附表（附件1）”、第二条第一款“乙方为本协议第一条界定的工程承包范围内的工程施工筹集建设资金，并负责组织施工，甲方按本协议约定的方式支付工程款”、第二款“……由乙方参与项目招标，中标后按中标条件负责该项目融资及施工总承包，施工过程中审计同步介入……”、第四条对融资资金到位前，前期费按如下条款交纳：第一项“前期费金额：乙方按项目的开展先后顺序按照单个项目总投资的10%且首笔缴纳合同履约金不少于2000万元缴纳到甲方指定的账户，融资资金（不低于5000万元），到位后不再交纳合同履约金，甲乙双方设立的公管账户双方预留印鉴，双方对共管账户工程款使用进行监管……”、第四条第2项“本协议签订后3日内，乙方根据开工项目投资金额按照第四.1条向甲方缴纳首笔工程履约金2000万元到甲方指定账户，到账后甲方启动征拆以及项目前期工作”。第九条“工程招投标与投融建+EPC一体化总承包合同的签订：本协议签订后，甲方作为本项目的业主单位，按本协议约定的条件同步启动投融建一体化+EPC总承包招标工作。如乙方中标，则按中标条件以及本协议的相关约定，由业主单位与中标单位签订投融建一体化+EPC总承包合同。双方按照该施工总承包合同之约定履行相应义务，行使相应权利；如乙方未中标，必须在5日内将施工场地移交给中标单位，对已经完成的合格工程，甲方应按本协议约定进行工程量的认证和审计，并按协议约定的付款方式支付工程款，付款期限为其他第三方单位中标后30日……”此外，协议还对融资资金到位后工程款的支付方式、计费方式、计费依据、工程计量等都作了明确约定。协议签订后，原告虎峰公司按该协议约定于2016年9月5日向影山镇政府的招商融资平台贵州汇福投资开发有限公司账户支付了2000万元的工程履约金。2017年1月9日，影山镇政府向虎峰公司送达《中标通知书》。2017年1月18日，影山镇政府与虎峰公司签订《合同文件》，约定：工程名称：独山县影山镇家具产业园建设项目（一期）。工程地点：贵州省独山县影山镇。工程立项批准文号：独发改【2016】234号。资金来源：自筹。工程内容：本项目8#-12#厂房施工图所示全部内容，建筑面积39501.52平方米。合同暂估总价为6500万元。最终以合同价款根据发包人审批的最终工程决算为准。另外合同还对计价方式、合同文件构成、承诺等内容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虎峰公司组织人员、机械设备等进场施工。在虎峰公司对8#-12#号厂房施工时，独山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于2017年8月15日向虎峰公司下达《建设工程停工通知书》，责令停工理由是：虎峰公司在建设影山镇家具产业园标准厂房项目时未取得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擅自施工。停工后，2018年7月16日，影山镇政府与虎峰公司以及监理部门便就该未经竣工验收且部分设施使用功能不齐全的8#-12#号厂房签订了移交协议。虎峰公司在施工期间，于2016年9月26日至2018年2月9日收到影山镇政府的招商融资平台公司贵州汇福投资开发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27721900元。其后，影山镇政府作为发包人委托贵州百胜工程建设咨询有限公司对承包人虎峰公司所完成的工程量进行审核。2019年12月22日，贵州百胜工程建设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独山县影山镇家具产业园建设项目工程（一期）中间清场结算审核报告》[(2019)DY021号]，认定虎峰公司施工的工程审定结算造价为57092089.96元。虎峰公司对该审定结算造价予以认可。另查明，2018年7月12日，独山县发展和改革局作出《关于调整独山县影山家具产业园工程项目可行性研究报告的批复》；2018年8月10日，独山县发展和改革局向影山镇政府作出《关于独山县影山家具产业园工程项目初步设计的批复》；2017年7月10日，独山县水务局向影山镇政府作出《关于对的批复》；2016年12月21日，独山县环保局向影山镇政府作出《关于对的批复》；2017年1月9日，影山镇政府向虎峰公司、北京中厦建筑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深圳市勘察研究院有限公司发出《中标通知书》；2017年6月29日，独山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向用地单位影山镇政府颁发《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一审法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情况，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1.涉案的《框架协议》《合同文件》是否为无效合同？2.本案承担给付工程款、返还履约保证金以及支付利息的民事责任是独山县人民政府？还是影山镇政府？以及承担责任的范围等；3.虎峰公司是否对独山县影山镇家具产业园建设项目（一期）8#-12#厂房折价或拍卖价款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关于涉案的《框架协议》是否为无效合同的问题，从虎峰公司与独山县人民政府签订的《框架协议》来看，签订该协议目的是由虎峰公司通过融资方式建设独山县影山镇净心谷基础设施项目，涉案独山县影山镇家具产业园建设项目（一期）仅为其中一部分工程项目。根据该《框架协议》第九条约定，框架协议签订后，按框架协议约定的条件同步启动投融建一体化＋EPC总承包招标工作。如果虎峰公司中标，由业主单位与中标单位签订投融建一体化＋EPC总承包合同，双方按照该施工总承包合同之约定履行相应义务，行使相应权利。但就本案现有证据来看，影山镇政府是作为涉案项目业主单位，向虎峰公司发放《中标通知书》并签订了《合同文件》，是符合该《框架协议》第九条的约定。故该《框架协议》属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国家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依法成立有效。关于《合同文件》是否为无效合同的问题。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条：“当事人以发包人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等规划审批手续为由，请求确认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发包人在起诉前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等规划审批手续的除外”之规定，2017年1月18日，虎峰公司与影山镇政府签订《合同文件》至本案庭审辩论终结时，影山镇政府仍未取得涉案工程《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等规划审批手续，也未取得《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导致独山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于2017年8月15日向虎峰公司下达《建设工程停工通知书》，责令停工。为此，依照上述法律规定，虎峰公司提出双方所签订的《合同文件》为无效合同，于法有据。二、关于本案承担给付工程款、返还履约保证金以及支付利息的民事责任主体是独山县人民政府？还是影山镇政府？以及承担责任的范围等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从独山县发展和改革局、独山县水务局、独山县环保局、独山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等向影山镇政府作出的相关批文以及颁发相关证照来看，本案建设单位为影山镇政府，而不是独山县人民政府。且影山镇政府是《合同文件》的合同相对人，虎峰公司在施工过程中申请支付工程进度款时，均由影山镇政府审查同意才予以支付，故本案责任承担主体应为影山镇政府，独山县人民政府在本案不承担民事责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三项：“当事人对建设工程实际竣工日期有争议的，按照以下情形分别处理：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的，以转移占有建设工程之日为竣工日期”之规定，虽然涉案《合同文件》被认定为无效合同，但涉案工程停工后，2018年7月16日，影山镇政府与虎峰公司以及监理部门便就该未经竣工验收且部分设施使用功能不齐全的8#-12#号厂房签订了移交协议，且将部分厂房出租他人使用，则2018年7月16日应作为本案工程项目的竣工日期。其后，影山镇政府委托贵州百胜工程建设咨询有限公司对承包人虎峰公司所完成的工程量进行鉴定，审定涉案工程项目结算造价为57092089.96元，虎峰公司对该结算造价予以认可。由于虎峰公司已经领取工程价款为27721900元，则影山镇政府还应当向虎峰公司支付工程价款为29370189.96元。又由于双方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没有约定的，故依照法律的规定，以所欠付的工程价款29370189.96元为基数，从2018年7月16日起至2019年8月20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从2019年8月21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至工程价款给付完毕之日止。贵州汇福投资开发有限公司是影山镇政府为了招商引资而搭建的平台公司，其所收到虎峰公司交纳的2000万元工程履约金亦应由影山镇政府予以退还。由于双方未约定返还支付工程履约金的利息的条款，且工程履约金不是工程价款，对虎峰公司提出要求支付利息的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三、关于虎峰公司是否对独山县影山镇家具产业园建设项目（一期）8#-12#厂房折价或拍卖价款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发包人未按照约定支付价款的，承包人可以催告发包人在合理期限内支付价款。发包人逾期不支付的，除按照建设工程的性质不宜折价、拍卖的以外，承包人可以与发包人协议将该工程折价，也可以申请人民法院将该工程依法拍卖。建设工程的价款就该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之规定，因影山镇政府逾期未向虎峰公司支付工程价款，现虎峰公司提出就涉案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的请求，符合法律的规定，予以支持。综上，原告虎峰公司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限被告独山县影山镇人民政府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原告虎峰公司退还2000万元工程履约金；二、限被告独山县影山镇人民政府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原告虎峰公司给付工程价款29370189.96元，并以29370189.96元为基数从2018年7月16日起至2019年8月20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从2019年8月21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至工程价款给付完毕之日止；三、原告虎峰公司对独山县影山镇家具产业园建设项目（一期）8#-12#厂房折价或拍卖价款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四、驳回原告虎峰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7819.30元，由原告虎峰公司负担37819.30元，由被告独山县影山镇人民政府负担300000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经本院审理，二审查明，涉案的《框架协议》引言部分约定：“为加快独山县影山镇基础设施建设，甲方（独山县人民政府）以招商方式邀请乙方（虎峰公司）参与独山县影山镇基础设施项目建设，经双方友好协商，就融资、工程建设相关事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等相关法律规定，遵循平等自愿、诚守信用的原则，经协商达成一致，共同签订本协议。双方承诺共同遵守。”《框架协议》第一条第3项约定：“建设总投资建安部分约8.684亿元。（具体以政府批复或批准的投资概算为准）。”《框架协议》第四条约定：“融资资金到位前，前期费按如下条款交纳。1.前期费金额：乙方按项目的开展先后顺序按照单个项目总投资的10%且首笔缴纳合同履约金不少于2000万元缴纳到甲方指定的账户，融资资金（不低于5000万元），到位后不再交纳合同履约金，甲乙双方设立的公管账户双方预留印鉴，双方对共管账户工程款使用进行监管。甲方指定账户为：开户名贵州汇福投资开发有限公司……2.前期费的交纳方式：本协议签订后3日内，乙方根据开工项目投资金额按照第四.1条向甲方交纳首笔工程履约金2000万元到甲方指定账户，到账后甲方启动征拆及项目前期工作。3.项目前期费用的适用及还款方式：（1）乙方交纳的合同履约金，在乙方完成首笔融资（且该资金满足该项目建设总投资费用的30%，或者满足首笔融资单位5000万元及以上）到位后所交纳的合同履约金于5日内无息退还给乙方。”《框架协议》附件一《独山城乡统筹改革试验区（影山镇）拟建项目表》载明项目总投资为86840万元，项目包括：1.影山镇家具产业园及厂房建设基础设施项目（项目总投资56400万元，贷款需求45120万元），2.影山镇翁奇村新中组至茶天堂河道治理项目，3.影山古镇道路工程，4.独山县影山镇麻基至大田道路项目，5.影山镇净心谷景区路网项目，6.独山县影山镇场坝康朗道路项目。另查明：影山镇政府一审提交的《工程款支付审批表》中载明在该审批表中的“业主单位审核意见”一栏是由影山镇政府工作人员签署意见并加盖影山镇政府的公章。2018年7月16日，虎峰公司作为施工单位，影山镇政府作为建设单位，双方与监理单位共同签署了影山镇家具产业园8#-12#厂房的移交协议及移交清单。2020年11月16日，影山镇政府通过其平台公司贵州汇福投资开发有限公司提出申请，由贵州汇福投资开发有限公司向贵州独山金控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出具《委托函》（载明款项性质为工程款），委托贵州独山金控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向虎峰公司支付工程款400万元。虎峰公司认可其于2020年11月19日收到该笔400万元款项。经本院询问，虎峰公司当庭陈述其收到的款项性质只注明是代付款，并未注明是工程款还是保证金。经本院询问，虎峰公司及独山县人民政府均同意解除涉案的《框架协议》。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综合双方诉辩主张，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框架协议》的性质、效力如何认定；二、工程履约保证金的金额及返还主体如何认定；三、工程款的支付主体及剩余工程款的数额和利息如何认定。本院认为，关于《框架协议》的性质、效力如何认定的问题。涉案的《框架协议》引言部分约定：“为加快独山县影山镇基础设施建设，甲方（独山县人民政府）以招商方式邀请乙方（虎峰公司）参与独山县影山镇基础设施项目建设，经双方友好协商，就融资、工程建设相关事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等相关法律规定，遵循平等自愿、诚守信用的原则，经协商达成一致，共同签订本协议。双方承诺共同遵守。”从该约定内容可知，涉案的《框架协议》系独山县人民政府以招商引资方式邀请虎峰公司参与独山县影山镇基础设施项目建设而签订的合同，合同内容主要针对双方达成一致意见的融资、工程建设等相关问题进行约定，该合同性质应属于招商融资建设合同，故虎峰公司主张该《框架协议》的性质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框架协议》第九条约定：“本协议签订后，甲方作为本项目的业主单位，按本协议约定的条件同步启动投融建一体化+EPC总承包招标工作。如乙方中标，则按中标条件以及本协议的相关约定，由业主单位与中标单位签订投融建一体化+EPC总承包合同。双方按照该施工总承包合同之约定履行相应义务，行使相应权利；如乙方未中标，必须在5日内将施工场地移交给中标单位，对已经完成的合格工程，甲方应按本协议约定进行工程量的认证和审计，并按协议约定的付款方式支付工程款，付款期限为其他第三方单位中标后30日……”前述约定表明双方在签订《框架协议》后，如果要签订总承包合同仍然要履行招投标程序。故，双方的约定并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的相关规定。由于《框架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虎峰公司并未提出《框架协议》存在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情形的有力依据，故一审认定《框架协议》合法有效，并无不当。虎峰公司主张该《框架协议》属于无效合同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工程履约保证金的金额及返还主体如何认定的问题。涉案的《框架协议》第四条约定：“融资资金到位前，前期费按如下条款交纳。1.前期费金额：乙方按项目的开展先后顺序按照单个项目总投资的10%且首笔缴纳合同履约金不少于2000万元缴纳到甲方指定的账户……甲方指定账户为：开户名贵州汇福投资开发有限公司……2.前期费的交纳方式：本协议签订后3日内，乙方根据开工项目投资金额按照第四.1条向甲方交纳首笔工程履约金2000万元到甲方指定账户……3.项目前期费用的适用及还款方式：（1）乙方交纳的合同履约金，在乙方完成首笔融资（且该资金满足该项目建设总投资费用的30%，或者满足首笔融资单位5000万元及以上）到位后所交纳的合同履约金于5日内无息退还给乙方。”根据该约定及查明的事实可知，虎峰公司是根据独山县人民政府的指示，才将合同履约金2000万元支付进入贵州汇福投资开发有限公司的账户，故独山县人民政府是收取虎峰公司交付合同履约金2000万元的合同相对人。二审中，经本院询问，独山县人民政府与虎峰公司均同意解除涉案的《框架协议》，本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对于合同解除的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鉴于双方当事人一致同意解除《框架协议》，为了减轻双方当事人诉累，本院依照前述法律规定，对虎峰公司主张独山县人民政府返还合同履约金2000万元的诉请予以支持。一审认定影山镇政府作为返还保证金的义务主体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本案二审中，虎峰公司认可其于2020年11月19日收到400万元，但其主张该400万元应作为独山县人民政府返还的合同履约保证金。经本院询问，虎峰公司当庭陈述其收到的款项只注明是代付款，并未注明是工程款还是保证金。从影山镇政府提交的《支付审批表》《收据》《委托支付函》等证据载明内容来看，该400万元系支付工程款，并非返还合同履约金。因此，对独山县人民政府及影山镇政府主张从工程款中抵扣该400万元的意见，本院予以采纳，对虎峰公司主张从合同履约金中扣减该400万元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此外，根据双方合同约定的“合同履约金于5日内无息退还给乙方”的内容可知，双方约定合同履约金是无息退还，故虎峰公司主张支付合同履约金资金占用费的理由不充分，一审对其该主张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关于工程款的支付主体如何认定的问题。其一，从合同约定内容来看，签订《框架协议》的双方是虎峰公司和独山县人民政府，《框架协议》约定的总投资约8.684亿元，《框架协议》附件一《独山城乡统筹改革试验区（影山镇）拟建项目表》载明拟建项目包括涉案的影山镇家具产业园及厂房建设基础设施项目在内共计六个项目。该事实说明涉案的影山镇家具产业园项目工程仅仅是《框架协议》拟建设项目的一部分。而签订《合同文件》的双方是虎峰公司和影山镇政府，合同约定的工程就是涉案的影山镇家具产业园建设项目8#-12#厂房等工程，建筑面积为39501.52平方米，合同暂估总价为6500万元。由于《框架协议》与《合同文件》约定的合同双方当事人、建设工程范围、合同标的额等均不一致，故《合同文件》与《框架协议》系两份独立的合同，二者并非替代或补充关系。其二，2017年1月9日影山镇政府作为发包人向虎峰公司送达《中标通知书》，虎峰公司收到该《中标通知书》后，于2017年1月18日与作为发包人的影山镇政府签订了《合同文件》。该事实说明在签订《合同文件》之时，虎峰公司已经明确知道涉案工程的发包人是影山镇政府而非独山县人民政府的事实，但虎峰公司并未对此提出异议。虽然虎峰公司是基于《框架协议》而到独山县影山镇参与投资项目建设，但在具体承建工程的过程中，虎峰公司是通过招投标程序，另行与工程发包人影山镇政府签订《合同文件》后才进行实际施工。其三，根据影山镇政府提交的独山县发展和改革局、独山县水务局、独山县环保局作出的批复文件来看，涉案的影山镇家具产业园工程的建设单位就是影山镇政府，所以前述单位才针对影山镇政府提出的报告进行批复。其四，在虎峰公司实际施工过程中，工程进度款均是由影山镇政府审核支付，而并非独山县人民政府审核支付。虎峰公司主张在《影山项目计量资料》中载明影山镇政府表明其是根据《框架协议》计量支付工程进度款，故该证据足以证实本案双方当事人实际履行的是《框架协议》。本院认为，影山镇政府签署的付款意见，并未改变影山镇政府作为涉案工程发包人及实际付款义务人的身份，也不能证实影山镇政府是受独山县人民政府委托实施涉案工程的事实，故对虎峰公司的该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其五，根据查明的事实可知，虎峰公司实际施工的工程，就是《合同文件》中约定的影山镇家具产业园建设项目8#-12#厂房等工程，贵州百胜工程建设咨询有限公司也是针对虎峰公司完成的该部分工程进行造价审定，虎峰公司对审定价款未持异议，并据此提出本案诉讼。并且，虎峰公司是于2018年7月16日与影山镇政府签订移交协议及移交清单，将涉案的影山镇家具产业园8#-12#厂房移交给影山镇政府。前述事实表明虎峰公司和影山镇政府双方实际履行了《合同文件》，双方实际移交了涉案工程并对工程款进行清算。虎峰公司二审辩称其从未履行过《合同文件》，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综上，由于虎峰公司实际完成的工程系影山镇家具产业园8#-12#厂房项目建设工程，根据合同相对性及本案查明的事实可知，该工程的发包人即建设单位是影山镇政府，故一审认定影山镇政府作为涉案工程款的支付义务主体，并无不当。独山县人民政府并非涉案工程的实际发包人，故虎峰公司主张独山县人民政府连带支付涉案工程款的理由不成立，一审对其该主张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关于剩余工程款的数额和利息如何认定的问题。本案一审中，双方当事人对贵州百胜工程建设咨询有限公司审定的虎峰公司完成工程的结算造价为57092089.96元的事实及虎峰公司已经收到工程款27721900元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如前所述，由于虎峰公司于2020年11月19日又收到工程款400万元，故剩余工程款应为：57092089.96元-27721900元-4000000元=25370189.96元。由于虎峰公司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其在2018年7月16日前已经实际将涉案工程交付给影山镇政府实际使用，故一审将双方签署移交协议的时间即2018年7月16日作为涉案工程移交时间及工程款利息起算时间，并无不当。鉴于一审判决后有新的付款事实，故本院对一审认定的利息计算方作如下变更：从2018年7月16日起至2019年8月20日止，以欠付工程款29370189.96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从2019年8月21日起至2020年11月18日止，以欠付工程款29370189.96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从2020年11月19日起，以欠付工程款25370189.96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至工程价款给付完毕之日止。对虎峰公司主张超过前述利息部分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虎峰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认定保证金的返还主体不当，本院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20）黔27民初1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贵州虎峰交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对独山县影山镇家具产业园建设项目（一期）8#-12#厂房折价或拍卖价款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二、撤销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20）黔27民初15号民事判决第四项；三、变更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20）黔27民初1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限独山县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贵州虎峰交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退还2000万元工程履约金；四、变更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20）黔27民初1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限独山县影山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贵州虎峰交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给付工程价款25370189.96元，并支付工程款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从2018年7月16日起至2019年8月20日止，以欠付工程款29370189.96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从2019年8月21日起至2020年11月18日止，以欠付工程款29370189.96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从2020年11月19日起，以欠付工程款25370189.96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工程价款给付完毕之日止）；五、驳回贵州虎峰交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37819.30元，由贵州虎峰交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55740.19元,由独山县人民政府负担136851.27元，由独山县影山镇人民政府负担145227.8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7819.30元，由贵州虎峰交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00968.03元，由独山县人民政府负担136851.2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罗朝国审判员  谭董新审判员  罗 二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王天才书记员陈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