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5民终237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市华升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万州区天城大道**。法定代表人：黄春雷，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明波，湖北君任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龙萍，女，1970年2月15日出生，土家族，住湖北省五峰土家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向妮娅，湖北德豪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重庆市华升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重庆华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郑龙萍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五峰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鄂0529民初3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重庆华升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偿还上诉人借款本金30万元，并自2017年5月6日起至借款全部清偿之日止以30万元为本金，按年利率6%向上诉人支付利息；2.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主要的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1.2014年12月8日张文荣出具的《借条》上加盖的重庆华升公司的印章，系张文荣私刻，上诉人没有在《借条》上加盖印章。一审法院在没有对公章真伪进行调查的情况下，用推理的方式径行认定《借条》上印章为上诉人加盖，显属认定事实错误。2.上诉人从未委托宜昌长乐城市建设投资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长乐城投公司）将案涉项目剩余未结工程款、质保金用于清偿张文荣向被上诉人所负债务。首先，并无证据证实上诉人委托长乐城投公司将案涉项目剩余未结工程款、质保金用于清偿张文荣向被上诉人所负债务，只是被上诉人郑龙萍的片面之词，证人朱某与上诉人及被上诉人均有利害关系，而且其作证的内容也不能证明上述事实；其次，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张文荣向被上诉人郑龙萍的借款用于上诉人中标项目工程。3.上诉人重庆华升公司没有在借条上加盖印章，即便是加盖了印章，也不构成对债务的追认，可能是对债务的担保等其他法律关系。4.重庆华升公司委托长乐城投公司向郑龙萍付款是向其出借款项的行为，不是代张文荣清偿债务的行为。上诉人没有授权张文荣向被上诉人借款，没有使用被上诉人对张文荣出借的款项，上诉人重庆华升公司并非该借款的债务人，没有义务替张文荣向被上诉人偿还欠款。5.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关系成立，且上诉人已经实际向被上诉人出借了该款项，郑龙萍应承担偿还借款本息的责任。郑龙萍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主要理由：1.2017年4月28日，被上诉人向牟来祥出示的借条上加盖了重庆华升公司的印章，且该借条的原件交给了牟来祥，牟来祥收走被上诉人借条原件时就知道张文荣以上诉人名义借款的事实，对此上诉人没有提出异议，且同意8天后委托长乐城投公司将案涉工程质保金交给被上诉人，证明上诉人知晓该枚印章并认同。2.质保金委托付款书上，有牟来祥亲笔签署同意办理的字样。假定上诉人的公章是张文荣私刻，其无权代理，但上诉人授权代理人的该行为是对张文荣以上诉人借款名义的追认。3.被上诉人弟媳与张文荣妻子是同学，知晓张文荣与上诉人之间系挂靠关系，也中标了案涉工程，被上诉人有理由相信张文荣有代理权。因此，不管是无权代理，还是表见代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均生效，上诉人应当承担还款责任。4.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没有其他经济往来，被上诉人出示借据，只是为了配合财务手续的需要。5.按照交易习惯和生活经验，收走或者撕毁借条原件，表示借还两清的意思。6.上诉人与张文荣之间实质为分包关系，张文荣系实际施工人，案涉工程的实际收款人是张文荣，上诉人只是代为办理还款事宜。重庆华升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郑龙萍立即偿还重庆华升公司借款本金300000元、利息52300元（2017年5月6日至2020年3月31日），共计352300元；并自2020年4月1日起至借款全部清偿之日止以300000元为本金，按年利率6%向重庆华升公司支付利息；2.郑龙萍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9月12日，重庆华升公司因中标承建五峰土家族自治县渔洋关镇杨家冲保障安居住房工程一标段6#7#9#楼，与项目发包方长乐城投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原重庆华升公司湖北分公司（2018年6月13日注销）法定代表人牟来祥在重庆华升公司委托代理人处签字，该施工合同经五峰土家族自治县建设局备案。涉案工程由案外人张文荣负责施工，张文荣实际与长乐城投公司进行项目对接、工程核算，履行相应合同义务，长乐城投公司向重庆华升公司支付工程价款。张文荣妻子与郑龙萍弟媳系同学关系，施工期间因资金周转需要，张文荣向郑龙萍借款300000.00元，口头约定借期半年，月利率1.5%（年利率18%）。2014年6月18日、6月19日，郑龙萍通过银行转账分别向张文荣提供借款200000.00元、100000.00元，合计300000.00元。2014年12月8日，张文荣通过银行转账向郑龙萍支付6个月利息27000.00元。后张文荣与郑龙萍约定继续借用资金，张文荣于2014年12月18日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郑龙萍人民币（大写）：叁拾万元整，事由：重庆市华升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计月利15‰），（借）款人：张文荣”，借条加盖重庆华升公司印章。后张文荣无力偿还借款下落不明。2017年，因项目发包方长乐城投公司有部分应付未付工程款及质保金未支付重庆华升公司，张文荣债权人多次向长乐城投公司主张权利，长乐城投公司参与张文荣债务处理。2017年4月28日，长乐城投公司法定代表人朱某、郑龙萍与牟来祥在宜昌牟来祥办公室商议后，重庆华升公司委托长乐城投向郑龙萍支付300000.00元。因张文荣下落不明，牟来祥声称需要向张文荣核实借据真实性，要求郑龙萍先行出具借支单，故郑龙萍向重庆华升公司出具涉案《借支单》一份，郑龙萍在借款人处签字，为配合重庆华升公司财务委托支付流程需要，借支单时间注明2017年5月6日。张文荣于2014年12月18日出具并加盖重庆华升公司印章的《借条》原件由牟来祥收回，牟来祥在借条复印件上批注“此原件已留存。牟来祥2017.4.28”。2017年5月6日，重庆华升公司向长乐城投公司出具《委托书》一份，委托长乐城投公司将重庆华升公司质量保修金300000.00元支付给郑龙萍。委托书加盖重庆华升公司印章，牟来祥批注“同意办理。牟来祥2017.5.6”，后长乐城投公司将300000.00元支付至郑龙萍尾号2926银行账户。一审法院认为：意思表示真实系民事行为的有效要件之一。本案中，张文荣于2014年12月18日出具的借条加盖重庆华升公司印章，虽重庆华升公司庭后提交质证意见，否认借条印章真实性，但其承认重庆华升公司委托代理人牟来祥2017年4月28日留存借条原件时的签名属实，牟来祥作为重庆华升公司委托代理人，未对公司印章提出异议，该借条原件保存于重庆华升公司后，重庆华升公司亦未否认该印章真实性，该借条事由中明确注明“重庆市华升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重庆华升公司在借条“主管领导签字”处盖章，无论重庆华升公司与张文荣是委托代理关系还是其他关系，重庆华升公司对张文荣与郑龙萍借款事实均为知晓并认可，且该借条所证明的事实与2017年4月28日郑龙萍向重庆华升公司出具借支单、重庆华升公司委托长乐城投公司付款具有紧密关联性，故重庆华升公司辩称该借条与本案无关的理由不能成立。综合本案判断，长乐城投公司法定代表人朱某出庭证明事实，即重庆华升公司委托代理人牟来祥与朱某、郑龙萍商议，委托长乐城投公司将涉案项目剩余未结工程款、质保金用于清偿张文荣因建设重庆华升公司中标项目工程欠款的事实，与郑龙萍向张文荣提供借款的银行转账记录，张文荣2014年12月18日出具的《借条》，张文荣2014年12月8日支付利息的银行转账记录相互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达到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一审法院予以认定。且重庆华升公司、郑龙萍之间此前并无资金往来，重庆华升公司主张向郑龙萍提供大额借款，未约定利息的事实和理由明显不符合民间借贷交易习惯。郑龙萍辩称出具借支单行为事出有因，不具备借款的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予以采信，重庆华升公司提交证据不足以认定双方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15年8月6日）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对此，一审法院分别评述：一、若张文荣与重庆华升公司存在委托代理关系。本案中，重庆华升公司中标承建涉案工程项目后，由张文荣负责施工，长乐城投公司将建设工程款项支付重庆华升公司，重庆华升公司获取合同利益。五峰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8年4月12日作出的（2020）鄂0529民初155号民事判决书现已生效，判决书中认定重庆华升公司中标承建杨家冲保障安居住房工程一标段6#7#9#楼，由张文荣负责施工，张文荣为该工程施工需要所为民事行为，相应后果应由重庆华升公司承担。张文荣与重庆华升公司委托代理关系成立的前提下，张文荣因工程建设需要，向郑龙萍借款，重庆华升公司在借条上加盖印章视为对该债务的追认，法律后果由重庆华升公司承担，重庆华升公司委托长乐城投公司付款则为自身债务履行。二、纵使张文荣与重庆华升公司不存在委托代理关系，牟来祥与重庆华升公司存在委托代理关系足以认定，结合郑龙萍庭审陈述及证人证言，重庆华升公司委托长乐城投公司向郑龙萍付款的行为，系重庆华升公司委托代理人牟来祥作出的张文荣借款属实条件下代为清偿的意思表示，牟来祥代理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由重庆华升公司承担。牟来祥2017年4月28日将郑龙萍的债权凭证即张文荣出具的借条原件收回后，重庆华升公司至今未对重庆华升公司印章和张文荣借款事实提出异议，综合判断郑龙萍提交的银行转账记录，可以认定张文荣向郑龙萍借款属实，故重庆华升公司委托长乐城投公司向郑龙萍付款的行为应视为代为清偿张文荣与郑龙萍之间的债务。综上，无论是重庆华升公司自身履行债务还是代张文荣清偿，两者均产生了张文荣借款行为产生之债的消灭法律后果，故重庆华升公司请求郑龙萍偿还借款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15年8月6日）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重庆市华升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584元，减半收取计3292元，由重庆市华升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被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证据一、郑龙萍农业银行流水，拟证明2014年6月18日、19日分两次向张文荣借款30万元。证据二、郑龙萍农商行银行流水，拟证明张文荣向郑龙萍支付利息。上述证据共同证明张文荣和郑龙萍之间借款的真实性。上诉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本院结合全案证据对上述证据予以综合认定。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围绕上诉人重庆华升公司的上诉请求进行审查。本案中，重庆华升公司将其承接的五峰土家族自治县渔洋关镇杨家冲保障安居住房相关工程分包给张文荣施工。张文荣于2014年12月18日向郑龙萍出具的30万元借条上加盖了重庆华升公司的公章，重庆华升公司上诉称该公章系张文荣私刻并加盖，认为该借款与重庆华升公司无关。根据双方在一审、二审中提交的证据及当庭陈述，2017年4月28日郑龙萍凭借上述借条向重庆华升公司（张文荣）主张还款时，重庆华升公司该项目负责人牟来祥并未对借条上该公司的公章提出异议，且在该借条上备注此原件已留存，并签字确认，此后亦向长乐城投公司出具委托书，委托该公司从重庆华升公司的质量保证金中支付30万元给郑龙萍。上述事实可以证实，郑龙萍并无向重庆华升公司借款的意思表示，对其在借支单上签名系履行财务手续的主张，本院予以采信。因重庆华升公司没有提交张文荣否认上述借条真实性或借款事实的相关证据，故对重庆华升公司支付给郑龙萍30万元应作为该公司（张文荣）向郑龙萍的还款，并不是重庆华升公司向郑龙萍的借款，故对重庆华升公司要求郑龙萍偿还涉案借款及利息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以支持。鉴于重庆华升公司对其与张文荣分包关系的认可以及本案查明的相关事实，本院对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向法院提交其与张文荣之间的所有银行流水记录、会计凭证及分包合同的书面申请不予准许。综上,上诉人重庆华升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重庆市华升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罗娟审判员  杨楠审判员  陈璐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左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