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1民终239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张金辉，男，汉族，1978年12月27日生，住山东省垦利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兰景龙，陕西海普睿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原告）：丹阳市茅东空分气体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丹阳市司徒镇吴塘村。法定代表人：潘健飞，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祖义，江苏金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潘云俊，该公司董事长。原审第三人：郑莎莎，女，汉族，1982年2月16日生，住陕西省西安市碑林区。上诉人张金辉因与被上诉人丹阳市茅东空分气体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茅东公司）、原审第三人郑莎莎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丹阳市人民法院（2019）苏1181民初10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金辉上诉请求：1.撤销江苏省丹阳市人民法院（2019）苏1181民初1026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张金辉一审诉讼请求，并驳回茅东公司的反诉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茅东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案涉合同标的物为用于汽车天然气瓶检测设备，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特种设备安全法》规定，案涉合同应为特种设备买卖合同，一审法院对合同性质认定有误；2.因茅东公司未如期通知交货，导致陕西杨凌天一气瓶检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一气瓶检测有限公司）超过了行政部门规定的鉴定评审期限，致使我方购买设备的目的无法实现；3.在庭审过程中，茅东公司未提供任何有效证据证明其在合同约定的时间内完成了设备制作，且在茅东公司所主张的设备中有2019年从常州购进的设备；4.我方并未收到茅东公司的告客户函，且该函并未加盖邮政公司公章，不能证明茅东公司曾邮寄过该信函，茅东公司亦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已经通知我方付款；5.根据合同约定，天一气瓶检测有限公司先支付30%货款，茅东公司具备发货条件时通知天一气瓶检测有限公司，由天一气瓶检测有限公司支付剩余70%货款后，再由茅东公司发货，一审判决忽视了对方的通知义务，对合同履行顺序认定错误；6.因茅东公司的行为致使涉案合同达到法定解除条件，在对方收到我方解除合同的通知且未向法院或仲裁机构请求确认合同效力时，案涉合同已经解除，一审法院判令天一气瓶检测有限公司继续履行合同属于法律适用错误，茅东公司应退还我方预付的货款；7.天一气瓶检测有限公司已经申请注销，合同一方主体已经不存在，双方权利义务关系终止，一审判令原股东继续履行合同于法无据；8.一审法院既未判令茅东公司承担因延期举证的费用，又未对茅东公司提供虚假证据及延期举证作出处理，且一审判决超出了茅东公司的反诉请求，一审的庭审程序亦存在多处错误。茅东公司辩称：1.案涉标的物是用来检测特种设备的普通设备，而非特种设备；2.根据行业习惯，行政批复的评审时间可以根据项目的进度申请延期，全国气瓶检测项目有90%的特种项目均要进行评审延期，并不存在对方所述评审到期就无法再进行鉴定的问题；3.我方在2015年有书面告客户函，法院也组织了现场查看和现场清点。关于对方所述从外地购进的设备，是为了确保整个系统不因标准部件过期而影响整套系统的使用效果；4.在一审过程中我方提供了邮局EMS原始单据，且邮寄人、收件人姓名和地址均是邮局电脑打印，因时间超过四年，故无法查询回执，我方已经尽到了举证义务。5.关于合同履行顺序，合同约定的付款义务对方没有履行，我方经过到现场催促和书面告知函催促，对方仍未履行付款义务；6.延期评审是行业习惯，造成超时延期评审并不是我方责任，张金辉不能单方行使解除权，我方不同意解除合同，在合同合法有效未解除的情况下，对方应当继续履行合同，且从张金辉要求将设备转让他人及对方两股东的清算补充协议均可看出，直至2019年3月9日相关合同并未确定解除；7.对方将公司注销是其单方行为，并非我方过错所致，注销后相关权利义务由张金辉行使和承担；8.我方并不存在延期举证，亦未提供虚假证据，一审程序亦无不当。张金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确认茅东公司与天一气瓶检测有限公司2014年6月17日签订的《工业品购销合同》于2018年7月26日解除；2.判令茅东公司返还张金辉货款24000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自2014年9月25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3.判令茅东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茅东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1.判决确认茅东公司与天一气瓶检测公司于2014年6月17日签订的《工业品购销合同》合法有效并继续履行；2.判令张金辉给付茅东公司价款56万元及逾期付款利息（自2014年9月16日起至实际付清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3.判令张金辉承担反诉受理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5月19日，张金辉与第三人郑莎莎共同出资设立天一气瓶检测公司，其中张金辉认缴出资104万元、郑莎莎认缴出资156万元，由张金辉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2014年6月9日，陕西省质量技术监督局特种设备安全监察局作出陕质监特函[2014]9号《关于对陕西杨凌天一气瓶检测有限公筹建气瓶检验站的批复》，同意天一气瓶检测公司筹建车用气瓶（PD5）检验站，要求按照《特种设备检验检测机构核准规则》（TSGZ7001-2004）要求做好准备工作，并于2014年底前完成鉴定评审工作。2014年6月17日，茅东公司（供方）与天一气瓶检测公司（需方）签订一份编号为MD/JL2014-06-17-1的《工业品购销合同》，约定茅东公司向天一气瓶检测公司供应一条天然气气瓶检验线，包含如下设备：氮气置换装置、卧式瓶阀卸阀机、卧式瓶阀卸阀机、内部清洗机、抛丸除锈机、自动进瓶架（链条传动）、自动出瓶架（链条传动）、外测法水压试验装置、吊装装置、瓶翻转机、倒水机、蒸汽干燥装置、气密性测试机、物流输送线、上（下）瓶架、德国高压空气压缩机、荧光磁粉探伤机、气瓶判废机、高压气瓶组架、抽真空充氮装置、空压机、储气罐、真空泵、螺纹量规及检验小工具、量具、便携式超声波测厚仪、便携式可燃气体浓度检测仪、转向盘、钢瓶打标机。合同总价款为80万元，且为不含税价。合同第二条质量和技术要求：应符合国家标准及相应的企业标准。第三条供方对质量负责的条件及期限：天然气气瓶检验线保修一年，终生免费提供测试系统软件升级。安装调试及质保期内因制造、安装质量问题导致设备故障，供方负责维修并承担所发生的全部费用；因需方操作不当造成设备故障，则供方只收取相应的成本费。质保期外，供方以最优惠的价格快速地为需方提供设备维修所需技术支持及零配件。第七条提货地点：汽车运输至需方指定场地内。第十条设备的安装与调试：1.供方派专业人员指导安装、调试，协助安装（人员的吃住由需方负责）。2.需方负责提供设备安装调试所需室内水、电气管路的材料及设备基础。3.需方负责提供人员工具支持，包括安装、调试所需的起吊设备、架梯、焊机、切割机等。第十五条交货期：合同生效后90天内交货，4天运到现场，货到现场后二周内安装、调试、培训结束（需方责任和天气原因除外）。第十六条：结算方式、时间及地点：预付30%后合同生效；供方准备货物，具备发运条件后通知需方，需方再支付70%到供方。茅东公司签约代表为时任法定代表人即本案诉讼代理人潘云俊，天一气瓶检测公司签约代表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张金辉。合同签订当日，天一气瓶检测公司给付茅东公司10000元，后于2014年6月24日给付230000元。茅东公司按约完成设备制作后通知天一气瓶检测公司付款提货，天一气瓶检测公司未能按约付款。2015年4月28日，茅东公司向天一气瓶检测公司发出《告客户函》载明：根据双方2014年6月17日签订的《工业品购销合同》，贵公司向我公司定制气瓶检测设备一套（共29台），与贵公司约定的交货期限是合同生效后90天交货。我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约定期限制作完毕，具备货物发运条件，就该合同货物的交货事宜，我公司已经多次通知了贵公司，贵公司至今未予履约安排，造成该批货物7个多月未实际交付。鉴于双方此前的合作关系较好，请贵公司接此告知函后尽快答复安排，发货前，贵公司应按合同规定再付货款的70%（即伍拾陆万元整）汇入我公司账户，以便我公司安排设备托运和安装。如果贵公司逾期仍不收货，引起的一切损失和法律责任将由贵公司承担。2018年6月，张金辉与潘云俊微信联系设备转卖事宜。茅东公司按照张金辉的要求出具了一份《情况说明》载明：1.我公司与张金辉（陕西杨凌天一）于2014年6月17日签订合同（MD/JL2014-06-170-1）共80万元，已预付24万，至今未提货。2.现可继续履行该合同，安装地址可改为陕西境内。后张金辉未能与第三方谈妥设备转售事宜。2018年7月20日，张金辉向茅东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载明：2014年6月17日，天一气瓶检测公司与贵公司签订工业品购销合同，但该合同签订后所购设备一直未交付，现若继续履行合同已经无意义。因此，特向贵公司通知解除双方签订的工业品购销合同。请贵公司及时处理解除合同后续事宜。茅东公司收函后于2018年7月26日向张金辉回函《不同意解除合同、要求付款提货通知书》载明：双方2014年6月17日签订的《工业品购销合同》，我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完成了全部制作义务，且我公司多次通知贵公司付款以便交货，但贵公司以各种借口拖延付款和收货。现贵公司法定代表人张金辉提出要求解除合同，我公司明确表示不同意解除，因为我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全部制作完毕，是因贵公司没有按照约定付款原因引起未交货，且我公司已经书面通知贵公司如果不付款引起的损失和法律责任由贵公司承担，我公司制作完成后一直存放在租用仓库，所以无法解除合同，请贵公司也体谅我公司的难处，并请贵公司接此通知后十日内前来付款提货。另查明：2017年12月15日，张金辉、郑莎莎形成天一气瓶检测公司股东会决议，决定解散公司并进行清算，清算组由张金辉一人组成。同日，天一气瓶检测公司还出具了《债权债务承诺书》载明：天一气瓶公司由股东会一致决定解散，公司不存在债权债务问题，若有债权债务问题则由股东按照出资比例承担。天一气瓶公司于2017年12月26日出具清算报告载明：截至2017年12月15日，公司负债总额为0元，公司资产总额为0元，其中净资产为0元。2018年3月27日，杨凌示范区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天一气瓶检测公司注销工商登记。诉讼过程中，张金辉、郑莎莎于2019年3月9日签订《清算补充协议》约定：天一气瓶检测公司与茅东公司签订的《工业品购销合同》相关的协商、解除、诉讼事宜均由张金辉负责；对协议签订前，张金辉以个人名义发出的通知或起诉均视为代表原公司的行为，郑莎莎予以追认；张金辉可以自行决定与茅东公司和解，并以自己的名义签订协议，对签订的协议享有权利，履行义务；《工业品购销合同》的权利义务均由张金辉承担和享有。一审法院认为：天一气瓶检测公司与茅东公司签订的《工业品购销合同》名为购销合同，但是合同约定的主要义务系茅东公司根据天一气瓶检测公司的要求及生产场所规模，设计、制作成套天然气气瓶检测设备并进行安装、调试，故本案双方的法律关系应为承揽合同关系。天一气瓶检测公司已经注销工商登记，张金辉、郑莎莎签署补充清算协议约定由张金辉一人继受《工业品购销合同》项下权利义务，故张金辉可以自己名义单独提起诉讼，茅东公司亦可反诉要求张金辉继续履行合同。张金辉辩称系茅东公司未按约定期限制作完成设备造成合同至今未予履行。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按照天一气瓶检测公司预付款时间2014年6月24日，设备应当于2014年9月22日前交付，而且根据其提交的质监部门的批复，应当于2014年底前完成设备鉴定评审工作。按张金辉诉请是由于设备延期造成无法完成评审，然而在当时面对如此紧迫的情形下，天一气瓶检测公司却未有任何催促茅东公司制作设备、交付设备的行为，也没有向任何其他第三方订购替代设备或采取其他补救措施。而且直到2018年6月份，张金辉隐瞒公司注销的情形，以个人名义向茅东公司提出配合转售设备的要求。上述事实足以证明设备未交付的原因系由于天一气瓶检测公司迟迟不予受领交付，拒绝给付余款。天一气瓶检测公司系违约方，不享有合同解除权。故对张金辉本诉要求确认解除合同并由茅东公司返还预付款、赔偿利息损失的请求，不予支持。茅东公司有权要求张金辉继续履行合同，即按约给付余款、赔偿利息损失并及时指定交付地点、受领设备。天一气瓶检测公司应当在2014年9月22日设备交付截止日前付款，故应当自2014年9月23日开始承担逾期付款违约责任。双方未约定逾期付款违约责任的承担方式，茅东公司可以要求张金辉赔偿逾期付款期间的利息损失，并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张金辉在一审第三次庭审时要求茅东公司承担因其延期举证而造成的交通费、住宿费、就餐费共计1997元。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首先上述费用均是代理人履行代理事务产生的费用，是否由当事人张金辉负担不得而知；茅东公司在现场勘验后补充提交的图纸、邮件是对张金辉否认现场设备与本案关联性的补强，是在张金辉一方提出质证意见后的补充；第三次庭审是在双方代理人对部分案件事实不清，合议庭要求双方当事人到庭接受询问的情况下进行，双方当事人均有配合诉讼的义务。故一审法院对张金辉该要求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张金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丹阳市茅东空分气体设备有限公司价款560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560000元为基数，自2014年9月23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张金辉于给付丹阳市茅东空分气体设备有限公司价款560000元后十日内书面通知丹阳市茅东空分气体设备有限公司设备交付时间、地点；三、丹阳市茅东空分气体设备有限公司在收到张金辉书面交付通知之日起十日内交付MD/JL2014-06-17-1《工业品购销合同》约定的设备；四、驳回张金辉的诉讼请求；五、驳回丹阳市茅东空分气体设备有限公司其他反诉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支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测试、检验等工作。案涉《工业品购销合同》约定的主要义务是由茅东公司根据天一气瓶检测公司的要求，设计、制作成套天然气气瓶检测设备并进行安装、调试，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符合承揽法律关系的特点，故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合同性质系承揽合同并无不当。天一气瓶检测公司已经注销工商登记，根据张金辉与郑莎莎签署的补充清算协议约定，案涉《工业品购销合同》项下的权利义务由张金辉一人承受，故张金辉可以主张相关的合同权利，亦应承担相应的合同义务。根据法律规定，定作人在承揽人完成工作前可以随时解除合同。2018年7月22日，张金辉向茅东公司发出了解除合同的通知，但根据现有证据可以证明，茅东公司远在张金辉发出解除通知前已完成天一气瓶检测公司定制的产品，且茅东公司亦不同意解除合同，故张金辉已丧失了定作人的随时解除权。至于张金辉是否享有法定解除权，本院认为关键在于茅东公司是否存在迟延供货的行为。现双方对于茅东公司是否存在迟延供货的违约行为各持一词，本院认为，根据张金辉提交的质监部门的批复，案涉设备应当于2014年底前完成鉴定评审，若设备延期将造成无法完成评审，张金辉在评审即将过期的情况下未催促茅东公司交货不合常理。且在2018年6月，张金辉与茅东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潘云俊微信联系设备转卖事宜时，双方在协商过程中并未提及茅东公司供货迟延，存在违约行为。茅东公司提供的《告客户函》亦印证了其已完成设备制作，并履行了通知义务。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张金辉并无证据证明茅东公司存在违约行为，故其不享有法定解除权。案涉合同在合法有效且未解除的情况下，应该继续履行。综上，上诉人张金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600元，由上诉人张金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 敏审 判 员  徐 达审 判 员  葛荣贵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李宏敏书 记 员  戴葩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