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8民终375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罗金志，男，1963年4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连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杰，广东飞来湖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老启荣，广东飞来湖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秦柳群，女，1961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秦华安，男，1987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莉，广东格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罗金志因与被上诉人秦柳群、秦华安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连州市人民法院（2020）粤1882民初6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罗金志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为上诉人支付247117.6元给被上诉人；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承建房屋工程协议》应认定为无效合同，一审法院认定错误。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粤01民终18537号民事判决已经为本案指明了法律依据。依据《村庄和集镇规划建设管理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关于加强村镇建设工程质量安全管理的若干意见》规定、建设部《关于加强农民住房建设技术服务和管理的通知》第六条规定，以及广东省《关于审理建设工程合同纠纷案件的疑难解答》第一条第二项规定，以上法律规定说明农村自建两层（含两层）以上的房屋必须由取得相应资质的施工单位实施，反之三层（含三层）以上的需要建筑资质。具体到本案，被上诉人的房屋属于农村房屋建设工程项目，建设高度高达五层半，施工体量大，技术难度高，极度危险，且被上诉人将自建房工程项目发包给没有取得相应施工资质的上诉人，双方签订的《承建房屋工程协议》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无效合同。二、被上诉人应承担选任过错和管理责任，应承担50%责任。一审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偿还垫付的款项713932.35元及利息数额有误。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粤01民终18537号民事判决已经阐述本案实为特殊的承揽关系，应适用合同法中关于承揽合同的规定。被上诉人将涉案房屋发包给上诉人承建，但是被上诉人在明知上诉人没有取得相应的施工资质的情况下，仍将工程发包给上诉人，没有尽到谨慎审查的义务。根据《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被上诉人存在选任过失，应对损失承担一半责任。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粤01民终18537号案已经查明并认定被上诉人具有选任和管理上的过错。经认定各项损失共计896635.21元，被上诉人和上诉人各应承担448317.6元，扣除上诉人已支付的201200元，上诉人应偿还的款项是247117.6元。被上诉人秦柳群、秦华安辩称，一审判决查明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一、涉案的《承建房屋工程协议》是有效的，上诉人提交的参考案例判决的依据是适用《民用建筑设计通则》（GB50352-2005），但该通则已于2019年10月1日作废，并被新的《民用建筑设计统一标准》（GB50352-2019）所替代。根据新的标准第三章第3.1民用建筑分类中的第一条可知，现行住建部门设定的高层民用建筑的标准为大于27米，而本案中承建的为五层半，按照每层起建高度为2.8米至3米，涉案房屋整体充其量也超过18米高，因此根据新的标准规定，涉案房屋属于低层民用建筑，符合《建筑法》第83条规定，不适用该法调整的例外情形，《承建房屋工程协议》是有效的。二、涉案的《承建房屋工程协议》中第二条第四款“乙方工人进场施工必须买好意外保险，如工人违反施工工序造成经济损失，由承建方负责”的约定，是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该条款的是关于若因此施工出现事故和纠纷时如何处理解决和担责的内容，并非属于兴建房屋和施工范围内的内容。故无论《承建房屋工程协议》有效与否，均不影响协议中关于双方出现事故时如何担责的条款的效力。另外，上诉人一审自认是其没有为施工人员购买保险，书面承诺后又不兑现，上诉人不是存在重大过失，而是存在故意。三、生效判决认定上诉人承担70%的责任，而非认定被上诉人与上诉人承担70%的责任，且被上诉人只对上诉人的赔偿款项承担连带责任，而非共同侵权责任。因此被上诉人承担的连带责任为补充性质或担保性质的连带责任，即被上诉人赔偿后，可向上诉人进行追偿的。相反，上诉人赔偿后没有法律根据向被上诉人追偿，及其不得再向被上诉人追偿。即真正的赔偿主体是上诉人，而非被上诉人。无论《承建房屋工程协议》有效与否，均不影响上诉人应按照已生效判决承担其赔偿责任。四、上诉人计算其应补偿的方式偷换概念，上诉人其已支付的201200元是其自愿支付的款项，且未经法院审理判决，就本案而言，因上诉人无权提起反诉，上诉人自愿支付的201200元不属于本案的范围。代偿款733932.35元是经过广州中院的认定判决，且被上诉人实实在在根据已生效的判决支付了745970.35元。因此，无论被上诉人是否存在责任，上诉人支付该代偿款时应严格按照生效判决的金额进行计算，而不应扣除其自愿支付的费用。被上诉人秦柳群、秦华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罗金志向秦柳群、秦华安支付代偿款项733982.35元；2.罗金志向秦柳群、秦华安支付因秦柳群、秦华安代为清偿债务而产生的利息损失11988元（利息损失以733982.35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自2019年11月23日起计算，暂计至2020年4月15日，实际计算本息偿还之日止）；3.案件诉讼费由罗金志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秦华安和秦柳群需建设地址为广州市黄埔区********的房屋，该房屋建设工程由罗金志承包，并签订《承建房屋工程协议》约定由罗金志以包工包料形式承建，《承建房屋工程协议》载明：“一、乙方（罗金志）总包：包工、包材料、包质量、包安全、包站桩、包建筑用水、用电费用、包拆旧房屋一栋和余泥外运。每平方米按1200元/米计算。二、……3、乙方（罗金志）严格按施工工序进行建房。保证施工安全责任文明施工。4、乙方工人进场施工，必须买好意外保险，如工人违反施工工序造成经济损失，由承建方负责。……”罗金志雇佣死者王某进行参与涉案工程施工。2017年12月26日，王某与案外人黄牛生在涉案房屋四楼进行施工，因墙体外的排栅挡住不能施工，两人合力将架子向外推也推不动，此后王某私自使用电锯锯竹竿，在王某锯断第二根竹竿时，电锯碰到墙体后反弹锯到了其大腿根部，造成其重伤流血，后经抢救王某伤重不治身亡。阳麦珍、王代余、刘秋艳、王聪颖（死者王某家属）起诉罗金志、秦华安、秦柳群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6月14日作出（2018）粤1882民初80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被告罗金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阳麦珍、王代余、刘秋艳、王聪颖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交通费、住宿费、精神抚慰金等各项损失共计675435.21元；二、秦华安、秦柳群对上述675435.21元中的248990.56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阳麦珍、王代余、刘秋艳、王聪颖其他诉讼请求。”阳麦珍、王代余、刘秋艳、王聪颖不服判决，提起上诉，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22日作出（2018）粤01民终1853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8）粤0112民初80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8）粤0112民初80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罗金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阳麦珍、王代余、刘秋艳、王聪颖赔偿695435.21元（应扣减秦华安、秦柳群已经支付的20000元）。三、变更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8）粤0112民初80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秦华安、秦柳群在675435.21元范围内与罗金志对阳麦珍、王代余、刘秋艳、王聪颖承担连带责任，一审受理费19398元，由阳麦珍、王代余、刘秋艳、王聪颖共同负担11320元，由罗金志负担4078元，由秦华安、秦柳群共同负担4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404元，由阳麦珍、王代余、刘秋艳、王聪颖共同负担3783元，由罗金志负担3621元”判决生效后，阳麦珍、王代余、刘秋艳、王聪颖向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以（2019）粤0112执118号立案执行，根据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9年11月25日出具的结案通知书，秦华安、秦柳群共向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缴纳案款717982.5，其中4050元为秦华安、秦柳群应当承担的案件受理费和执行费。另查明：2017年12月29日，秦华安向死者家属刘秋艳支付了2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秦柳群、秦华安与罗金志签订的《承建房屋工程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协议的约定履行自己的权利义务。事故中死亡的王亚军系罗金志雇佣的工人，且双方签订的《承建房屋工程协议》中也明确约定工人违反施工工序造成经济损失由罗金志承担。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粤01民终18537号民事判决也是判令罗金志承担赔偿责任，秦华安、秦柳群负连带责任。因此，对于王亚军的赔偿款应由罗金志给付。考虑秦华安、秦柳群对罗金志是否具有相应的承包资质未尽到严格的审查及注意义务，亦应承担一定的责任，一审法院认为秦华安、秦柳群给付20000元较为合理（该款已经给付完毕）。判决生效后罗金志未能履行该判决内容，秦柳群、秦华安已承担了清偿责任，完全履行了判决应承担的义务，依法享有向罗金志追偿的权利。故秦柳群、秦华安诉请罗金志偿还已垫付的款项733982.35元及利息11988元（利息损失以733982.35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自2019年11月23日起计算，暂计至2020年4月15日，实际计算本息偿还之日止）的主张，一审法院对其垫付款713932.35元（717982.5元-4050元）及利息（利息损失以713932.35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自2019年11月23日起计算至实际计算本息偿还之日止）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中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作出判决：一、限罗金志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秦华安、秦柳群偿还已垫付的款项713932.35元及利息（利息损失以713932.35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标准计算，自2019年11月23日起计算至实际计算本息偿还之日止）；二、驳回秦华安、秦柳群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569元，由罗金志负担5400元，由秦华安、秦柳群共同负担169元。二审中，被上诉人秦柳群、秦华安提交一组证据：住房和城乡建设部关于发布国家标准《民用建筑设计统一标准》的公告。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和质证。一审法院查明基本事实属实，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追偿权纠纷。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本案二审应围绕上诉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审理。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请求和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可归纳为秦柳群、秦华安应当承担的内部责任应如何划分。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连带责任人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相应的赔偿数额；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支付超出自己赔偿数额的连带责任人，有权向其他连带责任人追偿”规定，发包人、分包人与雇主对雇员承担的连带责任后，其内部责任的分担应当根据其各自对损害发生的原因力及过错程度确定。根据涉案生效判决及查明事实，秦柳群、秦华安虽然明知罗金志不具有相应工程承包建设资质及安全生产条件而将其五层半自建房项目发包给罗金志，存在选任上的过失，但是涉案损害结果的发生主要在于雇员王亚军未经必要的技能培训，使用电锯未能谨慎操作所致，而罗金志作为王亚军的雇主，未组织雇员进行必要的安全技能培训，未正确指导雇员安全操作，其对于损害发生的原因力及过错程度较大。故一审法院确定由秦柳群、秦华安赔付20000元，其余赔偿款由罗金志赔付，较为合理，本院予以认同。秦柳群、秦华安超出自己赔偿数额赔付后，有权向罗金志追偿，故一审法院根据秦柳群、秦华安的诉请判令由罗金志向秦柳群、秦华安偿还垫付的713932.35元及其利息（利息损失以713932.35元为基数，自2019年11月23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至本息偿还之日止），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罗金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302元，由上诉人罗金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苏永术审 判 员 李奕东审 判 员 成振平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梁家惠书 记 员 韦思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