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6民终737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吕某1，男，1963年6月24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龙口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慧，山东渤海平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吕某2，男，1968年1月1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龙口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银海，山东岳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女，1966年3月3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龙口市。上诉人吕某1因与被上诉人吕某2、王某法定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龙口市人民法院（2019）鲁0681民初76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吕某1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二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1.吕维本名下只有两栋房屋，一审判决单方面认定“吕维本家有三栋房屋、三个儿子，生前三个儿子各住一栋”错误。上诉人名下的房屋系上诉人与妻子婚后所建，登记在上诉人与妻子名下，该房屋与吕维本无任何法律关系。一审法院单方面依靠心证原理认定“哪栋房屋归谁所有，当事人均心知肚明”，在没有证据支持的情况下认定诉争房屋相关事实，将上诉人自己所建房屋认定为吕维本的房屋，认定事实错误。2.被上诉人一审中提交的所谓1993年的分家分书，虽然被上诉人声称系分家分书，但根据农村民俗习惯，分家分书应当将所有继承人列在一起，针对家产进行析产，且分家分书每人一份，而本案中上诉人直到诉讼才看到所谓的分家分书，因此该份证据无论从形式上还是内容上均为代书遗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17条第3项规定：“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上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而该份代书遗嘱的代笔人郑广明并非两个见证人(张某、郑某)其中之一，形式上存在瑕疵。从内容上看，王玉美作为房屋所有权人之一，未在此遗嘱上签字捺手印，二被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证明有王玉美的授权，吕维本、吕某2、吕世忠擅自处分了王玉美的房屋份额，属于无权处分。一审法院仅依据沉默推定王玉美的意思表示，太差强人意，违背法理与事实，扩大解释及错误适用农村风俗习惯的概念。另外，从形式上看，遗嘱见证人之一郑某不是用毛笔书写，无法证明与毛笔书写系同一时间，具有瑕疵，无法体现真实性。被上诉人王某开庭时陈述不用毛笔用圆珠笔书写是听其婆婆王玉美说辞，只是单方陈述，没有证据证明。一审法院在没有充分证据的情况下采信当时并不在场的王某的陈述，有失公允。上诉人对该份遗嘱的真实性、合法性均不认可，被上诉人应对真实性进一步举证，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3.一审判决认为“订立该协议时吕维本、吕某2、吕世忠、王玉美四人对于诉争房屋共同共有的基础即已丧失”，上诉人对该部分认定不认可，因为即使是分家分书的形式，也不能认为在订立协议时共同共有的基础丧失。根据物权法第16条：“不动产登记簿是物权归属和内容的根据。不动产登记簿由登记机构管理。”涉案房屋的不动产登记簿至今存在，该房屋的产权登记仍有记载，即使有分家分书也不能对抗不动产登记的效力，即使二被上诉人在诉争房屋内结婚和管控也只是使用，不能认定拥有房屋的所有权。因此一审法院对分家分书的事实认定错误，没有法律依据，仅仅依据风俗习惯来认定事实,缺乏相关证据。二、被上诉人在一审答辩称根据物权法第30条“因合法建造、拆除房屋等事实行为设立或者消灭物权的，自事实行为成就时发生效力”，但该房屋事实上没有重建，而且此法律规定写得非常明确是因为拆除房屋而消灭物权的，涉案房屋自始至终没有拆除，房屋产权登记没有消灭过，不存在被上诉人所称的事实成就问题。三、被上诉人提交的一审法院(2019)鲁0681民初1943号民事判决系解决吕某2与其女儿关于涉案房屋赠与的问题，但当时涉案房屋没有分家析产，未进行房屋产权确认，吕某2无权处分涉案房屋即进行赠与。因此该民事判决虽为生效判决，但其内容损害案外第三人即本案上诉人吕某1的合法权益，不能作为证据使用。被上诉人吕某2辩称，一审法院对1993年农历冬月十二日的字据性质及效力的认定准确，说理透彻，符合当地农村分家析产的风俗习惯及当时的实际情况。一审法院依据王某提交的村委证明和（2019）鲁0681民初1943号民事判决，认定诉争房屋已经扒倒重建，涉案房屋的物权已经灭失，王某与村委签订的搬迁协议合法有效正确。综上，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王某未出庭应诉，亦未提交书面答辩状。吕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原告应继承拆迁补偿款份额人民币25万元归原告所有；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与吕某2系兄弟关系，二人之父母吕维本、王玉美分别于2000年、2001年去世，二人之胞弟吕世忠于1998年去世。吕某2与王某原系夫妻关系，二人于××××年××月××日登记结婚，于2015年7月15日经法院判决离婚，双方育有一女吕某3。××××年吕维本家建成本案诉争房屋（房屋产权证号：新张郑字第**），并有另一栋祖传老房（房房屋产权证号：新张郑字第**）两栋老房登记的房主均为吕维本，登记的共有人均为吕维本、王玉美、吕某2、吕世忠。××××年吕某1登记结婚，1988年建成（房屋房屋产权证号：新张郑字第**），该房屋登记的房主和共有人为原告，并一直由原告居住。三栋房屋的房屋产权证书均为1989年12月7日颁发。1993年农历冬月十二日，张某、郑某为见证人，郑广明为代笔人，吕维本、吕某2、吕世忠为立字据人，就诉争房屋形成字据一份，内容载明：“立字据人吕维本二子吕某2因家庭条件不利同居，今经人说妥，各方同意今将东份瓦房四间归二子吕某2所永远为业，各无反悔，恐后无凭，特立字据存证。见证人张某、郑某郑广明代笔立字据人吕维本、吕某2、吕世忠”。字据落款处由吕维本、吕某2、吕世忠、张某、郑某在姓名处盖印。字据记载的内容除郑某的签字用圆珠笔书写外，其余内容均由郑广明代笔用毛笔书写。1994年二被告结婚后即在诉争房屋内居住，王某在居住期间将四间老房扒倒重建，并新建了院内的平台。后因吕某2离家出走，下落不明，2015年经王某起诉法院公告判决二人离婚，但因吕某2未到庭，一审法院对双方的财产未作处理。2018年诉争房屋纳入棚户区改造的范围，王某与新嘉街道张郑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张郑村委）签订181号《房屋搬迁产权调换补偿协议》，约定诉争房屋补偿金额为543641元；附属物或设施补偿金额895元，迁移费630元。另外还有按期搬迁奖等补助计39550元，已由王某领取，其它拆迁补偿权益至今尚未发放。吕某2得知诉争房屋被拆迁后，与王某签订了《协议》一份，约定将该房屋置换的楼房登记在女儿吕某3名下，并将剩余财产补偿利益存入吕某3名下，由吕某2监管；吕某3成家后须对吕某2进行赡养；王某须将领取的搬迁费返还吕某23万元。《协议》订立后王某当即给付吕某23万元。此后吕某2以赠与协议无效为由起诉吕某3、王某，其诉讼请求被法院依法驳回。新张郑字第××号老房由吕世忠居住，吕世忠去世后一直由吕维本、王玉美居住。该房屋的《房屋搬迁产权调换补偿协议》（编号：491号）则由吕某1与张郑村委签订。2019年10月8日，吕某2以吕某1为被告起诉至法院，诉请分割拆迁补偿款586646元。经法院调解双方达成调解协议，双方约定新张郑字第××号房屋拆迁所得利益全部归吕某1所有，由吕某1给付吕某2财产份额分割款30万元。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法院认定如下：1.吕某2主张其依法享有诉争房屋的所有权，并提交1993年农历冬月十二日的字据证明其主张，关于该字据的性质认定，原被告双方存在争议。原告抗辩认为，被告提交所谓的分家分书，实质为代书遗嘱，根据农村民俗习惯，分家分书应当将所有的继承人列为一起针对家产进行析产，且分家分书每人一份，而原告直到诉讼才看到所谓的分家分书，故认为该字据实质为代书遗嘱。法院认为，（1）遗嘱系单方法律行为，基于遗嘱人一方的意思表示即可成立，并于遗嘱人死亡时生效。在本案中，吕某2、吕世忠与吕维本均作为“立字据人”共同达成一致的意思表示形成该字据，故从该字据意思表示内容的作出过程看，该字据并非由吕维本单独作出意思表示而成立的遗嘱，应认定为吕某2、吕世忠与吕维本三方共同达成的合意。（2）遗嘱的财产基础系遗嘱人遗留的生前个人财产，而该字据形成的财产基础系吕维本、王玉美、吕某2、吕世忠共同共有的房屋，故该字据也不宜认定为遗嘱。吕某2主张该协议性质为分家协议，法院认为，（1）从协议处分的标的物看，协议系对诉争房屋（即新张郑字第××号房屋）的所有权的处分，而诉争房屋登记的所有权共有人为“吕维本、王玉美、吕某2、吕世忠”，并不涉及吕某1的财产利益，故原告以其未到场分家析产为由，主张该协议并非分家分书，并不具有合理性；（2）从协议作出的时间看，1993年协议作出时原告已成家并建有房屋，故吕维本、王玉美对20-174号、096号两栋房屋进行析产，进一步明确由四人共有的诉争房屋由吕某2享有单独的所有权，并在立字据后二被告在诉争房屋中成婚并居住至搬迁；吕世忠则在另外一栋老房中居住。对于两栋老房的产权的分配，也符合当地农村分家析产的风俗习惯。综上，根据字据的签订主体、处分的财产基础、形成的时间并结合农村习俗，法院认为该字据性质应认定为分家协议，并非原告抗辩的代书遗嘱。2.对于该分家协议的效力问题，原告主张王玉美作为诉争房屋的共同共有人，未在协议上签字捺印，而吕维本、吕某2、吕世忠未经其授权即处分了王玉美的房屋份额，属无权处分。法院认为，在吕某2、吕世忠与吕维本三方为分家而达成分家合意，订立该协议时，吕维本、吕某2、吕世忠、王玉美四人对于诉争房屋共同共有的基础即已丧失，且此后在事实上吕某2按协议的内容占有房屋后，足以认定诉争房屋的共同共有人对房屋的分割已经完成。分家协议中未体现有王玉美的意思表示，法院认为，从吕某2在诉争房屋中结婚并管领控制该房屋，而王玉美明知却对此未作出异议的情况看，可以从王玉美的单纯沉默中推知其意思表示的内容，可以推定其已作出同意的意思表示。且结合当地当时农村的风俗习惯，分家协议通常以家庭成员中的男性为主体、为单位以分割共有财产，王玉美作为母亲未在分家协议中以明示的方式签字捺印，也符合当地的风俗习惯。故法院认为，王玉美未在协议上签字捺印，不足以认定该分家协议存在效力瑕疵，该协议的效力应属合法有效。一审法院认为，吕维本家有三栋房屋、三个儿子，生前三个儿子各住一栋，三栋房屋同时办理的房产证书，哪栋房屋归谁所有，当事人均心知肚明。原告居住的房屋本身就登记在其名下，产权明确，而诉争房屋及另一栋老房均登记在吕维本夫妇及吕某2、吕世忠名下，属四人共有，按风俗习惯用分书明确产权，被告王某陈述的分家协议的形成及其得到分书的经过，与当地风俗人情、习惯做法均相符，法院予以采信。原、被告等人在各自的房屋中居住这么长时间，均对产权无异议，因为他们知道产权是明确的。还有另外一栋096号老房，在吕世忠去世后一直由吕维本夫妇居住至去世，该房屋也登记在吕维本夫妇及吕某2、吕世忠名下，且也没有分书明确分给吕世忠，但原、被告均明知该房屋归吕世忠所有，所以吕某1、吕某2才在另一起案件中达成调解协议，将吕世忠分得的老房的拆迁补偿利益进行了分配。因此，法院认定诉争房屋产权明确，在吕某2婚前，就进行了分家析产，该房屋的所有权归吕某2所有，之后进行了翻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规定，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据此法院认为，尽管未办理诉争房屋所有权的移转登记，但不影响分家协议的法律效力，根据协议内容，被告吕某2有权取得老房的所有权，其享有依据协议要求其他共有人配合办理老房所有权移转登记的权利。后诉争房屋被拆迁，王某基于夫妻共同财产而与张郑村委签订搬迁协议，鉴于诉争房屋这一物权客体因拆迁而灭失，置换所得相应的对价即财产利益。二被告对于诉争房屋享有的权益（即预期可得的所有权）并不因诉争房屋的拆迁而灭失，诉争房屋置换的财产利益则成为新的物权客体，对于该部分财产利益，二被告依法享有预期可得的所有权，并有权对该财产利益进行处分。原告以法定继承为由主张分割该部分财产利益，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5月7日判决：驳回原告吕某1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340元，由原告吕某1负担。本院审理中，上诉人吕某1提供龙口市新嘉街道张郑村村委会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王某一审中提交的2019年12月20日张郑村村委的证明内容存在瑕疵，从而证实涉案房屋并没有扒倒重建。经质证，被上诉人吕某2称，该证明不符合书证的形式，没有村委经办人签字，况且扒倒重建的事实已经被（2019）鲁0681民初1943号、7628号案件认定，且一审时村委出具的证明并不是吕某2找村委开的，而是王某提供的。上诉人吕某1称1993年农历冬月十二日分家分书的见证人郑某在龙口市心理康复医院住院治疗，不能到庭。申请法院对郑某进行调查，以进一步查清分家分书签订过程的真实情况。本院认为，吕某1的调查申请缺乏必要性，不予准许。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遗产是自然人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本案中，吕某1主张涉案房屋属于其父母吕维本、王玉美的遗产，其以法定继承人的身份要求分割该房屋拆迁补偿利益。故本案的焦点问题是涉案房屋应否认定为吕维本、王玉美的遗产。一审中，吕某2提交1993年农历冬月十二日的字据，主张该字据为分家分书，吕某2已取得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吕某1上诉主张该字据系代书遗嘱，但根据字据的内容和形式，并不符合代书遗嘱的法定要件，吕某1对此也未提供证据证实，故吕某1的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该字据系分家分书，并无不当。吕某1主张因涉案房屋的产权登记并未发生变更，分家分书无法对抗不动产登记的效力。本院认为，分家分书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王玉美未在分书上签名也符合当地农村分家析产的风俗习惯。吕某2也实际占有使用涉案房屋，应认定涉案房屋的交付。由于吕维本、王玉美已去世多年，考虑到当地农村的风俗，未及时办理过户登记并不能否认分家分书对涉案房屋所有权处分的效力。故涉案房屋不能认定为吕维本、王玉美的遗产。且吕世忠依据分书分得房屋的拆迁补偿利益吕某1、吕某2已经分割完毕。现吕某1要求法定继承涉案房屋的拆迁补偿利益，不应予以支持。综上，上诉人吕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340元，由上诉人吕某1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殷连泽审判员  刘海波审判员  张莉莉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赵广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