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扎兰屯市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内0783民初3124号原告：郭乃江，男，1974年4月16日出生，住内蒙古自治区扎兰屯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长青，内蒙古青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呼伦贝尔市天元运业（集团）扎兰屯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扎兰屯市。法定代表人：闫跻明，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吉群，该公司客车队副队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国忠，该公司法律顾问。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呼伦贝尔市分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海拉尔区。负责人：闫继业，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国栋，该公司职员。被告：教忠信，男，1975年4月26日出生，住内蒙古自治区扎兰屯市。原告郭乃江与被告呼伦贝尔市天元运业（集团）扎兰屯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天元运业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呼伦贝尔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呼伦贝尔分公司）、教忠信生命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0月2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诉讼过程中，原告郭乃江申请追加人保财险呼伦贝尔分公司、教忠信为被告。原告郭乃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长青、被告天元运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吉群、赵国忠、被告人保财险呼伦贝尔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国栋、被告教忠信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郭乃江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 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损失642 448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被告是萨马街至扎兰屯客运班线的经营者，2020年9月26日，原告的儿子郭某(13岁)在扎兰屯市中和镇新林村乘坐被告经营的该班线客车到扎兰屯市市区，郭某的奶奶发现郭某乘坐该车辆后，让同村的李某驾车将郭某接回，李某电话联系该客车乘务员，告知乘务员来接郭某，当李某驾车与被告的客车在务大哈气相遇后，被告的乘务员才发现郭某已经离开客车，后经过查看车内监控录像，郭某独自一人在客车的最后靠车窗的部位，在车行驶过程中郭某准备从车窗离开，郭某开车窗站起来、爬到座椅等反复动作持续1.5分钟后从车窗离开行驶的客车，后发现离开客车的地点在雅尔根楚加油站附近，已经昏迷不醒，到扎兰屯市人民医院医治无效死亡。原告主张的赔偿款包括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赔偿金、医疗费，要求被告按照70%比例赔偿。原告立案后了解到被告天元运业公司所有的案涉车辆在被告人保财险呼伦贝尔分公司投保承运人责任险，每人责任限额为500 000元。因此原告要求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案涉车辆由被告教忠信承包经营，因此要求被告教忠信与天元公司承担连带责任。被告天元运业公司、教忠信辩称，天元运业公司名下的蒙E807**大客车早上6点3分从萨马街出发，当车行驶到新林七队时，大约是7点10分左右，郭某上车，上车后买票时连第三天回城的票都买了，并对乘务员说去扎兰屯市参加同学生日聚会。7点52分接到李某的电话，问有个叫郭某的男孩在不在车上，乘务员告诉他在车上，他说郭某是离家出走，别让他下车，他在扎兰屯市办事，从扎兰屯市回来时能遇见客车，把孩子拉回去。乘务员在车门处座椅坐下，便于看守，防止他下车。根据车载录像显示，郭某是在8点21分49秒从车窗处离开车厢，严重受伤，家属放弃抢救治疗后死亡。根据郭某奶奶李某1的表述，郭某偷拿了李某1的几百元钱，又听见李某同乘务员的通话内容，惧怕回家，才偷偷地从车窗下车。从事故发生的经过看，天元运业公司的司乘人员不存在任何过错，依法不承担任何责任。被告人保财险呼伦贝尔分公司辩称，原告诉称的蒙E807**号事故车辆在该公司投保承运人责任保险，每座保额500 000元，该公司对事故发生的真实性认可，但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所投保的险种条款第五条“因下列原因造成的损失、费用和责任，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九)旅客在客运车外遭受的人身伤亡和财产损失”。本案受害人是自己在车内跳车后到地上后导致的受伤，并不是在客运车内受伤，依据条款责任免除情形，该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本案受害人受伤并不是所乘坐的客运车辆发生了交通事故导致的受伤，是受害人自己故意行为导致的不利后果，其损害不应由客运车辆承担。该公司作为客运车辆的承保公司，是按照事故中客运车辆所应承担的责任代为赔偿，本案中客运车辆并无任何责任，客运车辆对乘客无看护责任，其受伤并不是客运车辆导致的，故本案客运车辆及该公司都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该公司不应承担诉讼费，保险公司只承担保险合同的合同赔偿责任，不承担本次事故侵权责任，因原告及被保险人侵权赔偿纠纷导致的诉讼，其诉讼费应由原告及其他被告承担。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于原告郭乃江提交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户口簿、出生医学证明、郭某母亲柏某的视频、扎兰屯市人民医院证明、诊断证明书、住院病历、医疗费收据、费用清单、郭某跳车事件公安卷宗、郭某跳车过程监控录像、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单、车辆风险抵押承包经营合同，被告天元运业公司提交的郭某跳车事件公安卷宗中李某、王某的笔录、郭某跳车过程监控录像、保险单抄件、车辆风险抵押承包经营合同，被告人保财险呼伦贝尔分公司提交的道路客运承运人保险条款，当事人对于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于原告郭乃江提交的客票收条，因能够证明郭某预交返程车费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20年9月26日上午7时9分左右，郭某搭乘蒙E807**号大型普通客车自扎兰屯市中和镇新林村前往扎兰屯市区。7时52分，郭某家属委托邻居李某电话联络该客车的乘务员袁某，在确认郭某在车上之后，李某称郭某为离家出走，自己在扎兰屯市，欲将郭某接回，不要让郭某下车。8时9分，郭某离开前排座位后到最后一排座位就坐。在此后12分钟的时间里，多次将身体伸出车窗试探。8时21分，郭某从该车辆尾部右侧窗户跳车。8时28分，李某再次电话联络袁某，称自己已经开车从扎兰屯市返回中和镇新林村，在途中如两车相遇，将接走郭某。与此同时，路人发现郭某受伤后于8时28分拨打扎兰屯市120急救中心电话。8时34分，袁某在发现郭某不在车上后，电话联络李某告知此事。10时23分，郭某被送往扎兰屯市人民医院重症医学科治疗，被诊断为特重型颅脑损伤、多发颅骨骨折、多发脑挫伤脑裂伤、左侧硬膜下血肿、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根据郭某诊断证明书记载，“ICU抢救治疗期间患者一直呈深昏迷状态，生理反射及病理反射均消失，无自主呼吸，向家属告知病情后家属要求放弃治疗……给予患者停用呼吸机及血管活性药物后，患者血氧、血压及心率直线下降并于15:28完全消失……宣布临床死亡”。另查明，郭某于2007年8月12日出生，其父母为郭乃江、柏某，柏某在自己录制的视频中和本院向其询问的过程中，均明确表示放弃本案的实体权利。又查明，被告天元运业公司是蒙E807**号大型普通客车的登记所有人。2020年4月24日，被告天元运业公司在被告人保财险呼伦贝尔分公司为该车辆投保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保单号为PZDS202015210000001135，约定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的每人（座）责任限额为500 000元，投保座位数为47，保险期间自2020年4月28日0时起至2021年5月27日24时止，保险合同争议解决方式为诉讼。再查明，2020年8月12日，被告天元运业公司（甲方）与被告教忠信（乙方）签订车辆风险抵押承包经营合同，约定乙方自愿以车辆抵押形式承包经营甲方路线，同意在营运期间内将抵押车辆蒙E807**登记在甲方名下，并使用抵押车辆从事营运服务活动，实行定额承包，超收自留，欠收自补。营运车辆的燃料费、轮胎、保修、税金等支出由乙方负责。还查明，郭某跳车时蒙E807**号大型普通客车运行速度为68km/h，乘务员袁某未办理乘务员上岗证，也未参加岗前安全培训。本院认为，侵害他人生命权的，应当依法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乘客郭某在事故发生时年满13周岁，智力正常，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独立乘坐客车的行为属于与其年龄、智力相适应的民事法律行为，应为合法有效。根据事故发生时的监控录像，郭某系在乘车过程中故意跳车，当事人对于郭某因跳车导致死亡的事实均无异议。虽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零二条的规定，乘客故意造成自身损害的，承运人不承担责任。但基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对于安全风险的认知尚不完备这一特殊性，承运人在运输过程中对独立乘车的限制行为能力人应负有更为严格的安全提示和注意义务。因此，在认定本案侵权责任时，除应考量受害人故意这一因素，还应审查承运人是否尽到合理的安全提示和注意义务。通过庭审调查可知，郭某上车后，承运人未告知其到某一固定座位就坐，也未提示其乘车过程不应随意活动。监控录像显示，郭某离开前排座位后到最后一排座位就坐，在此后12分钟的时间里，多次将身体伸出车窗试探，承运人始终未注意到这一危险行为。同时，经本院核实，案涉车辆的乘务员未办理上岗证，也未进行岗前安全培训，该情形与承运人未采取可期待的安全措施具有相关性，故可以认定承运人未完全适当地尽到安全提示和注意义务，应在过错范围内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但就郭某而言，其已年满13周岁，理应具备一定的生活常识和经验，足以预判到在车辆高速运行过程中跳车的危险性，跳车行为属于受害人自创风险，对于承运人来说不可预料，如要求司乘人员在运输过程中无时无刻不关注其行动则过分加重了承运人的安全注意义务，实属苛责。综合考量双方的过错程度和对事件发生的原因力，本院酌定承运人天元运业公司对郭某的死亡承担30%的责任比例。被告教忠信以挂靠天元运业公司形式经营案涉车辆，应对该损害的赔偿承担连带责任。因案涉车辆在被告人保财险呼伦贝尔分公司投保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故天元运业公司应负的赔偿责任应由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内予以承担。被告人保财险呼伦贝尔分公司虽辩称根据责任免除条款，旅客在客运车辆外遭受的人身伤亡和财产损失不予赔偿，但并未举证证明已就免责条款对投保人进行提示或明确说明，故该条款未发生法律效力，保险公司的该项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同时，根据保险条款第三条“在保险期间内，旅客在乘坐被保险人提供的客运车辆的途中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不包含港澳台地区法律）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的内容可知，该保险合同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属于责任保险。因此，根据保险合同的订立目的，无论旅客是否在车内遭受人身伤亡，只要被告天元运业公司对乘客在乘车过程中的伤亡应负赔偿责任，被告人保财险呼伦贝尔分公司就应当基于保险合同关系予以赔偿。关于原告郭乃江主张的各项损失，本院依照相关法律规定认定如下：1.医疗费8503.62元，有票据为凭，予以确认；2.丧葬费41 638.5元 （6 939.75元/月×6个月），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3.死亡赔偿金815 640元（40783元/年×20年），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4.精神损害抚慰金50 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以上共计915 782.12元，应由原告郭乃江自行承担70%的责任比例，被告人保财险呼伦贝尔分公司按照30%的责任比例赔偿274 734.63元。因被告人保财险呼伦贝尔分公司提出的该公司不应承担诉讼费的抗辩意见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六的规定，故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三百零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六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呼伦贝尔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郭乃江各项人身损害赔偿款共计274 734.63元；二、驳回原告郭乃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 112.24元，由原告郭乃江负担2 926.06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呼伦贝尔市分公司负担 2186.18元。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呼伦贝尔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刘 怡 麟                                                                   二○二○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姜 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