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8民终189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建华，男，1971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宣城市宣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翟治国，安徽师阳安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鲁德金，男，1969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宣城市宣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可雨，宣城市宣州区澄江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潘春妹，女，1975年4月3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宣城市宣州区。 上诉人张建华因与被上诉人鲁德金、潘春妹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宣城市宣州区人民法院（2020）皖1802民初1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建华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鲁德金承担100%赔偿责任即支付其267764.36元，潘春妹以其与鲁德金夫妻共同财产的50%为限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张建华自行承担60%的责任尤为过重。一审法院以其经济状况优于鲁德金、潘春妹，判定其按照40%的比例进行追偿,忽略鲁德金对案涉交通事故负全部责任,以及张建华从鲁德金的劳动中难以获得与赔偿等额回报的可能,鲁德金具有三轮车驾驶证应当在驾驶过程中尽到注意义务,张建华作为雇主多次反复提醒鲁德金安全驾驶尽到了监督管理的义务等事实。2.（2019）皖1802民初4956号民事案件判决后，鲁德金、潘春妹未再向程翠萍支付赔偿款，而张建华已累计赔偿程翠萍182096.94元。3.案涉交通事故发生后的第八天，鲁德金与潘春妹协议离婚，并将全部夫妻共同财产转移至潘春妹名下，显然恶意逃避侵权之债。即便潘春妹非案涉交通事故的肇事者，也应以夫妻共同财产的50%为限承担赔偿责任。 鲁德金辩称，1.张建华隐瞒了其交鲁德金驾驶的车辆系正三轮轻便摩托车，致使鲁德金误以为驾驶的车辆为电动车，由此导致其因无证驾驶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2.鲁德金已赔偿程翠萍35000元。3.潘春妹并非案涉交通事故的侵权人，其与鲁德金已经离婚，张建华要求潘春妹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依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建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鲁德金、潘春妹承担其给付的赔偿款267764.36元；2.判令鲁德金、潘春妹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2月17日，张建华以建华腌腊(制)食品厂的名义与鲁德金、潘春妹夫妻签订《劳动合同》一份，约定鲁德金、潘春妹根据建华腌腊(制)食品厂生产（工作）需要，从事咸制加工和家务杂事工作，合同期限自2019年2月17日起至2020年1月20日止，二人的劳动报酬共计78000元/年（包括奖金在内）。 2019年5月23日5时59分，鲁德金（持C4证）驾驶张建华所有的“奔牛”牌电驱动三轮车（后经鉴定为正三轮轻便摩托车），沿宣城市区中山路由西往东方向行驶，当车行至中山路与法制路交叉路口，与沿路口东侧人行横道线由北往南步行的程翠萍发生碰撞，造成程翠萍受伤的交通事故。2019年6月14日，宣城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二大队作出了第34180212019000011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该认定书载明：“当事人导致交通事故的过错及责任或意外原因：鲁德金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第四款之规定：‘驾驶人应当按照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驾驶机动车……’、《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四十七条第一项‘机动车行经人行横道时，应当减速行驶；遇行人正在通过人行横道，应当停车让行’之规定”，确定鲁德金负事故全部责任，程翠萍无责任。事故发生后，程翠萍被送医治疗。程翠萍于2019年7月29日以鲁德金、张建华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鲁德金、张建华连带先行支付医疗费235226.22元。一审法院于2019年11月14日作出（2019）皖1802民初4956号民事判决，即“一、被告鲁德金、张建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原告程翠萍医疗费合计186668.86元；二、驳回原告程翠萍的其他诉讼请求”。该案判决书载明：“事故发生后，鲁德金支付医疗费35000元，张建华支付医疗费66095.5元（其中1095.5元不在原告诉请范围内）。另张华建在庭审后为程翠萍支付15000元医疗费”、“程翠萍的医疗费295884.36元（其中张建华垫付的1095.5元，不在原告程翠萍诉请范围内），外购人血白蛋白6880元，合计302764.36元。扣除鲁德金支付的35000元及张建华支付的81095.5元，鲁德金尚需赔偿程翠萍医疗费186668.86元。鲁德金为张建华提供劳务，在提供劳务过程中致程翠萍受伤，故张建华作为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该判决生效后，张建华已履行该判决确定的义务即“被告鲁德金、张建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原告程翠萍医疗费合计186668.86元”中的98271.44元[其中张建华自行履行34200元,法院强制执行64071.44元（66801.44元中已扣除案件执行费2730元)]，鲁德金未履行上述判决确定的义务。 一审另查明，鲁德金与潘春妹原系夫妻关系,于2019年5月31日在宣城市宣州区民政局婚姻登记处办理了协议离婚登记手续。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虽然未规定雇主的追偿权，但也未否定雇主的追偿权。张建华在依法对外承担责任后，提起诉讼向鲁德金追偿，该追偿属于内部责任份额的分配。内部责任份额如何分配，法律对此尚无具体规则规定。为此，应结合案件具体情况综合考虑各自的过错程度和原因、受益情况和经济状况以及风险负担等多方面的因素，以平衡双方的权利义务。就本案而言，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是，1.张建华对鲁德金行使追偿权，追偿的数额具体应是多少？2.张建华对鲁德金行使追偿权，该追偿债务系鲁德金个人债务还是鲁德金与潘春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 关于焦点1，享有追偿权的权利人可在其已向他人承担的损失范围内，依法向最终责任承担人追偿。本案中，张建华因鲁德金的重大过失致他人损害，并对外承担了赔偿责任后，可依法在已赔偿的范围内向鲁德金追偿。本案已查明的事实是案外人程翠萍因道路交通事故受伤后，除事故责任人鲁德金已支付医疗费35000元外，张建华在程翠萍提起诉讼前支付了81095.5元（66095.5元+15000元），并就（2019）皖1802民初4956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医疗费186668.86元中又支付98271.44元（34200元+64071.44元），合计179366.94元。张建华可就其已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范围内即179366.94元，依法向鲁德金行使追偿权。 张建华在选用鲁德金、潘春妹从事咸制加工和家务杂事工作时以及对事后在用人的工作中均应负有选任、监督、管理等义务，告知鲁德金、潘春妹要受管理规章制度的约束，并定期对其工作加强教导和技能培训以及强调工作中应注意的安全等事项。尤其是张建华在安排鲁德金对外用车为其送货时，理应仔细核查鲁德金是否具有驾驶资格、驾证是否合法合规，并明确告知鲁德金所用车辆的性能、车况和应有的注意事项等，但张建华就其是否履行相关义务未提供证据证明，客观上存在对鲁德金的驾驶资格等未尽到合理谨慎的注意义务，却让鲁德金驾驶正三轮轻便摩托车从事货物运输工作，张建华对鲁德金发生的交通事故具有明显的过错。而鲁德金违法驾驶正三轮轻便摩托车与人行横道上行走的程翠萍发生碰撞，造成程翠萍受伤的道路交通事故，经公安机关认定，鲁德金负事故全部责任，鲁德金对该事故的发生具有重大过失。从双方从事活动获取的利益对比看，张建华雇佣鲁德金、潘春妹为其从事生产经营活动，依靠鲁德金、潘春妹履行职务而带来的商业效益远大于仅领取固定工资的鲁德金、潘春妹，且雇主张建华的经济状况也优于雇员鲁德金、潘春妹。同时张建华在经营生产过程中为减少自身损失，也可以通过购买与生产经营相关的保险等方式转嫁可能出现的风险。张建华作为使用鲁德金、潘春妹中最大的受益者，且鲁德金系履行职务行为中致人损害，不应将雇佣鲁德金履行职务活动的风险全部转嫁给鲁德金，因而张建华不能全额追偿。综合本案双方当事人在损害发生中的过错程度和原因等因素，酌情确定张建华可就其因鲁德金发生交通事故对外已承担的损失按40%向鲁德金追偿，即71746.6元（179366.94元×40%），其余的部分由张建华自行承担。鲁德金已就其发生的交通事故致他人损害支付医疗费35000元，因在本案中未抗辩或主张，本着民事权利即私权不告不理的原则精神，暂不作处理，双方可依据事实和法律另行结算或处理。 关于焦点2，夫妻共同债务是指在夫妻双方或一方为维持共同生活的需要，或出于为共同生活目的从事经营活动引起的债务。判断所负债务是否是夫妻共同债务的标准是该债务是否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债务，夫妻一方或双方为维持共同的生产和家庭生活而进行必要的支出和投入，由此而设定的债务以及夫妻双方从所负债务中获取利益的债务才是夫妻共同债务。本案系鲁德金在为他人工作时一人实施侵权行为造成案外人程翠萍损害而形成的债务，该债务系鲁德金个人的侵权行为及主观过错形成的侵权行为之债，并非为维持夫妻共同生产和生活而形成的必要支出和投入，不符合夫妻共同债务的特征。潘春妹并未实施侵权行为，主观上也不具有过错，不符合承担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事后对该侵权之债也未表示承担，故不应承担鲁德金致人损害产生的债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八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为夫妻一方财产。（二）一方因身体受到伤害获得的医疗费、残疾人生活补助等费用”，可见夫妻一方因身体受侵权而获得的赔偿并不是夫妻共有财产，而是一方的个人财产。同理，夫妻一方对他人的侵权之债，亦非夫妻共同债务，而是侵权一方的个人债务。故夫妻一方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形成的债务，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张建华对潘春妹行使追偿权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潘春妹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判决。综上，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被告鲁德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原告张建华已赔偿给程翠萍的医疗费用71746.6元；二、驳回原告张建华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316元，公告费300元，合计5616元，由张建华负担4102元，鲁德金负担1514元。 二审中，各方均未提举新证据。本院对一审证据的认证意见同一审一致。 根据当事人陈述及经审查确认的证据，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宣城市宣州区人民法院（2019）皖1802民初4956号民事生效判决书载明，鲁德金对案涉交通事故的发生有重大过失，与雇主张建华共同向受害人程翠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张建华承担连带责任后，可以向鲁德金追偿。 再查明，一审中，张建华以潘春妹与鲁德金协议离婚系恶意逃避债务为由，要求潘春妹与鲁德金对案涉款项共同承担责任。一审判决前，张建华已承担程翠萍赔偿款179366.94元。 本院认为，张建华的雇主追偿权已经（2019）皖1802民初4956号民事生效判决书论证，张建华可就其已经实际承担的赔偿款向鲁德金追偿，追偿比例如何确定系为本案审理的焦点问题。雇主对其雇员于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他人遭受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系法定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雇主享有追偿权，旨在弥补雇主损失和规范雇员行为，督促双方在职务行为中谨慎行事，减少损害发生。一审判决结合当事人间雇佣关系、因侵权行为支出的实际损失、受益情况及各自过错程度、经济状况等因素，酌定张建华可就其因案涉交通事故对外已承担赔偿的40%向鲁德金追偿，并无不当。张建华上诉关于要求鲁德金承担100%赔偿责任的主张，理据不足，二审不予支持。张建华上诉提及其已累计赔偿程翠萍182096.94元，一审已查明该款中包含的案件执行费2730元，因案件执行费系债务人未主动按时履行生效判决书确定的义务，在强制执行程序中依法负担的诉讼费用，不属于追偿权的范围，一审判决依法予以扣减，裁判准当。至于张建华要求鲁德金支付其267764.36元，因截止一审判决前，张建华实际支付赔偿款数额为179366.94元，一审根据张建华已实际承担的款项核算追偿数额，不违反法律规定，二审予以维持。张建华在一、二审中以潘春妹与鲁德金协议离婚、恶意逃避债务为由，要求潘春妹承担责任的事实及理由，因与追偿权纠纷并非同一法律关系，本案中不予处理。一审判决论述本案所涉的追偿债务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因未影响案件实体处理，但逾越了张建华的诉称理由，二审对此予以指正。鲁德金未提起上诉，应视为其对一审判决的认可，本院予以尊重。 综上所述，张建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316元，由上诉人张建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司含江 审判员  朱亚敏 审判员  汪令璋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操尚 书记员丁环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