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临安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12民初2089号 原告：王建金，男，1955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 杭州市临安区清凉峰镇新峰村田干里95号，公民身份号码 330124195503164310。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建群，北京大成（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邱庆伟，男，1979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 衢州市柯城区花园街道上下门村上大门284号。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思宇，浙江厚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翁建军，男，1966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临安区。 原告王建金为与被告邱庆伟合同纠纷一案，于2020年5月27日诉至本院，因诉前调解不成，本院于2020年6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审判员帅晓峰独任审理。为查明案件事实，本院于次日依原告申请追加翁建军为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并于2020年7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后因案情复杂，本院依法裁定适用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9月24日再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第一次庭审，原告王建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钱建群，被告邱庆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思宇、第三人翁建军到庭参加诉讼；第二次庭审，原告王建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钱建群、被告邱庆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思宇，第三人翁建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院长批准，延长审理期限二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王建金起诉称：原告王建金经第三人翁建军介绍，向被告邱庆伟购买价值50万元的数字货币“万福币”，并于2016年5月26日将50万元汇入被告邱庆伟的银行账户。后被告邱庆伟一直未向原告王建金交付，王建金要求邱庆伟返还50万元未果。原告认为，被告拒不履行合同义务，是明显的违约行为，原告有权要求被告返还款项。为了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依据合同法等相关法律规定，特诉请法院，请求：一、判令被告邱庆伟返还原告王建金人民币500000元。二、本案诉讼费用（包括但不限于案件受理费、公告费、保全申请费等）由被告负担。审理过程中，原告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判令被告邱庆伟返还原告王建金人民币500000元并支付利息损失（以50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自2016年5月27日起计算至款项清偿之日止）。 原告为证明其诉称事实，向本院提供杭州银行业务凭证1份，用以证明原告王建金于2016年5月26日将案涉合同款项交付给了被告邱庆伟的事实。 被告邱庆伟辩称：1、原、被告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被告此前不认识原告，原告从未向被告购买过“万福币”，双方也未签订过购买“万福币”的合同，被告不存在拒不履行义务的行为，故对于原告的利息损失主张也不予认可。事实上并非是原告向被告购买“万福币”，而是第三人翁建军向被告购买了价值100万元的“万福币”，案涉的50万元款项是翁建军向被告购买“万福币”所支付的款项，而其余的50万元款项则是以抵扣被告对案外人的其他债务的形式支付的。2、本案涉嫌虚假诉讼，被告与第三人有经济纠纷，案涉50万元系原告替第三人支付的费用，原告在汇款后五年内虚构事实，提起诉讼，涉嫌虚假诉讼。3、本案不符合民事案件的受理条件，应该驳回。起诉应该符合受理条件，根据国务院及最高院有关传销的规定，传销或者变相传销行为应由工商管理部门管理，“万福币”网络传销案已被公安机关破获并作为传销取缔，根据原告的陈述，本案系原告参加“万福币”网络传销所致，本案不应作为民事纠纷处理。 为证明其辩称事实，被告邱庆伟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证据一、（2017）湘07刑终45号关于刘宁等人组织、领导传销活动案刑事判决书部分打印件1份，用以证明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已将“万福币”交易行为认定为传销行为的事实。 证据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咸阳爱心总公司与咸阳爱心总公司1930名传销员传销纠纷如何适用[1998]38号通知的复函》复印件1份，用以证明当事人之间因传销行为引起的纠纷而诉至法院的，人民法院不宜将此类案件作为民事案件受理的事实。 证据三、2018年11月21日翁建军与邱庆伟的短信照片打印件2页（庭审中出示了原始载体手机），用以证明系翁建军购买了邱庆伟名下100万“万福币”而与王建金无关的事实。 证据四、《万福币项目受害人投资情况登记表》复印件1份，用以证明100万元“万福币”是翁建军购买的，邱庆伟并不认识王建金，也未和王建金发生过往来的事实 第三人翁建军辩称：“万福币”项目原来是美国全球未来城控股股份公司开发的一种虚拟币，负责人是刘宁。因与邱庆伟的妻子以前系同事关系，翁建军认识了邱庆伟并逐渐熟悉，案涉的“万福币”项目就是在这个过程中由邱庆伟的朋友介绍的。在其与邱庆伟共同考察后，两人于2016年2月份一同投资了该“万福币”项目，但直到2016年4月为止该项目仍未开盘，于是其与邱庆伟感觉到该平台可能存在问题，故要求退款，但最终并未成功。邱庆伟也因此与其妻子产生了矛盾，时常发生争吵，因翁建军仍然看好该虚拟币的投资前景以及出于帮助解决邱庆伟夫妻间矛盾等原因，便承诺帮助邱庆伟处理他所有的100万元“万福币”。此后，翁建军联系到了原告王建金，原本王建金愿意受让全部100万元“万福币”，但最终只愿意购买其中的50万元。剩余的50万元“万福币”则由翁建军本人以抵扣邱庆伟对外所负的50万元债务的形式向邱庆伟进行购买。但因为王建金购买的时间是2016年5月26日，“万福币”项目因涉及传销行为而被有关机关调查，交易平台也因此被查封，无法进行过户，故包括案涉的50万元“万福币”在内的100万元“万福币”仍一直登记在邱庆伟名下。而其作为一名中间人，也曾多次劝说原、被告进行协商但均未成功，而“万福币”项目又已经被认定为传销，退款的希望渺茫，王建金因此才向法院提起本案的诉讼。 为证明其辩称事实，第三人翁建军向本院提供微信聊天打印件1份，用以证明2019年王建金想和邱庆伟妻子沟通交流以及案涉50万元“万福币”系王建金购买的事实。 原、被告及第三人提供的上述证据，经庭审质证，本院认证如下： 一、对于王建金提供的证据，邱庆伟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其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该证据只是一份汇款凭证，只能证明原告曾经打款给被告，该款可以理解为还款，无法证明双方之间存在买卖“万福币”以及未履行合同义务的行为。翁建军对该证据的三性均无异议，并称该50万元系原告用于购买“万福币”的款项。本院经审查后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二、对于邱庆伟提供的证据一、证据二，王建金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该组证据是对传销组织及传销员的定性，但本案原告不应当定性为传销组织的传销员，故不能达到被告的证明目的。翁建军质证称王建金并非传销人员，他也没有ID号。本院经审查后对上述两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三、对于邱庆伟提供的证据三，王建金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文字表述的含义是邱庆伟名下的100万元“万福币”是通过翁建军介绍后卖给了王建金，翁建军又自己购买了50万元，因此翁建军说给邱庆伟解决了100万元。其真实意思表示应由翁建军本人予以确认。翁建军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称其表示帮助解决不代表其向邱庆伟购买“万福币”，而是介绍别人购买，即帮助被告解决了这个困难的意思。本院经审核后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四、对于邱庆伟提供的证据四，王建金质证称其与邱庆伟于2018年11月一起去做的上述登记，但该登记表上并没有原告的确认。邱庆伟名下的部分“万福币”就是原告向邱庆伟购买的标的，该证据也证明了2018年报案的时候原告向被告购买的“万福币”仍然登记在邱庆伟名下。翁建军质证称200万元系翁建军汇入邱庆伟的账户的。邱庆伟通过其上线购买了价值200万元的“万福币”，而该200万元“万福币”中的100万元“万福币”登记在邱庆伟名下，剩余的100万元“万福币”登记在翁建军自己名下，而登记在翁建军名下的100万元“万福币”与本案无关。此外，备注栏的字的确是翁建军本人所写，但其写该备注的目的系为了和打款情况保持一致，说明当时购买“万福币”的时候打款系200万元，其中100万元是邱庆伟的，100万元系翁建军自己的。本院经审查后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五、对于翁建军提供的证据，王建金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认为该证据证明了系原告向邱庆伟购买“万福币”，并且一直就此事与被告交涉的事实。邱庆伟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其证明对象有异议，认为该微信聊天记录的时间2019年12月4日，已是报案一年以后。翁建军期间一直在处理这个事情，他认为可能要退钱了，但“万福币”一直登记在邱庆伟名下，怕邱庆伟不把钱交给王建金，所以和邱庆伟沟通事情的进展以及该笔50万元系王建金所有。而且仅凭该记录无法证明王建金和邱庆伟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此外，王建金自始至终未和邱庆伟有过任何联系，并不符合买卖合同的习惯。本院经审查后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综合庭审中当事人的陈述及有效证据，本院查明本案的事实如下： 被告邱庆伟与第三人翁建军于2016年期间参与投资了美国全球未来城控股股份公司的“万福币”项目，其中邱庆伟出资100万元购买了案涉50000个“万福币”。后因该“万福币”项目的“交易大盘”未能“开盘”等原因，翁建军向邱庆伟提出帮助解决邱庆伟名下的100万元“万福币”。原告王建金于2016年5月26日向邱庆伟账户汇入人民币50万元，但上述“万福币”一直登记在邱庆伟名下。此外，在刘宁等人涉嫌犯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罪案件办理过程中，翁建军、邱庆伟、王建金等人曾于2018年11月共同赴湖南省临澧县人民法院作“万福币”受害人投资情况登记。2019年12月4日，翁建军在与邱庆伟妻子胡陈莺的微信聊天过程中有如下记录：“邱庆伟：王厂中午来临安，想与你沟通下万福的事；胡陈莺：翁大哥，今天中午不是很方便，邱庆伟也不在临安。现在事情进展是什么情况？翁建军：身份证，你不发过来，明天就来不及了；胡陈莺：身份证在外面，凭证今天去拉，没办法，翁大哥，为什么要东西，他们这么晚才说啊，到最后一两小时才知道要什么吗？” 另查明：（2017）湘07刑终45号生效刑事判决书已将“万福币”的经营组织认定为传销组织，相关涉案人员被刑事处罚。 本院认为，根据原、被告提供的证据及庭审中的陈述，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王建金是否为案涉价值50万元“万福币”的实际购买人；2、案涉“万福币”交易行为的效力该如何认定。 关于原告王建金是否系案涉价值50万元“万福币”的实际购买人的问题。本院认为，王建金系案涉“万福币”的实际购买人具有高度盖然性，理由如下：1、王建金系案涉50万元款项的实际汇款人，邱庆伟也认可收到了该笔款项。2、从“万福币”传销案办理过程中，翁建军、邱庆伟、王建金三人曾一起赴湖南法院进行受害人登记以及2019年12月4日翁建军在与邱庆伟妻子胡陈莺的微信聊天中提到王厂长（王建金）想与其沟通“万福币”的事情但胡陈莺并未对此提出异议的情况来看，王建金向邱庆伟购买“万福币”较翁建军购买并通过王建金向邱庆伟支付购币款更具合理性。3、本案第三人翁建军亦称案涉50万元“万福币”系由王建金购买，邱庆伟虽抗辩称其与王建金并不认识，更未达成过购买合意，该50万元款项系翁建军向其购买“万福币”后，通过王建金向其支付的购币款，但并未就此提供充分证据加以证明。虽然王建金系案涉“万福币”的实际购买人，但该交易发生在王建金与邱庆伟之间，且上述“万福币”并未通过交易平台办理“过户”，亦未被刑事判决书纳入相应传销层级，故本院对于邱庆伟关于本案涉及传销或者变相传销，不应作为民事案件受理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 关于案涉“万福币”交易行为的效力问题，本院认为，当事人订立、履行合同,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本案中，王建金与邱庆伟交易的标的物“万福币”既非我国规定的货币当局发行的电子货币，不具有法偿性与强制性等货币属性，亦非普通网络虚拟货币，而系人民法院生效刑事判决书所认定的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罪中的非法产物，不能且不应当在市场上流通使用。基于案涉标的物“万福币”本身的不合法性，涉及该标的物的交易行为亦不受法律保护。且对相应买卖行为的禁止，有利于维护正常的市场交易秩序，防范因此引发的社会性风险，故王建金与邱庆伟之间就案涉“万福币”的交易行为应当认定无效。鉴于邱庆伟本身系“万福币”平台会员，王建金也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自认此前就曾和翁建军一起参与过“万福币”项目的投资，故邱庆伟、王建金在案涉合同成立前就应当知晓案涉“万福币”增值获利规则及买卖风险，双方对于损失的产生均存在过错。因原、被告的交易发生后，“万福币”的经营模式被生效判决认定为传销，该犯罪活动中被扣押、冻结的违法所得及其孳息亦予以追缴并上缴国库，故案涉“万福币”的交易款50万元可视为原告的损失。本院综合双方当事人在本案中民事法律行为的实际情况、认知能力、主观过错程度以及客观行为表现,酌定原、被告各自承担50%损失。对于王建金主张的利息损失,因双方之间形成的买卖合同无效，其所主张的利息损失并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邱庆伟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王建金人民币250000元； 二、驳回原告王建金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11200元，由原告负担7416元，被告邱庆伟负担3784元。 原告王建金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被告邱庆伟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向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账号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对财产案件提起上诉的，案件受理费按照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预交。在收到《上诉费用交纳通知书》次日起七日内仍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户名、开户行、指定账号详见《上诉费用交纳通知书》。 审 判 长  帅晓峰 审 判 员  陆宗亮 人民陪审员  钱露花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项 铿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