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1233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海和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即墨区鹤山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xx4U。 法定代表人：邹其海，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公东，山东齐鲁（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萌，上海喜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善瑜，男，1957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即墨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隋东，山东一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海和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孙善瑜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9）鲁0282民初54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海和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以下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具体如下： 一、作为法人股东的上诉人将其持有的开封和源燃气有限公司70%股权转让给包括被上诉人在内的青岛海和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当时的全部股东，一审法院认定不需要支付股权转让价款，没有事实依据。 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从来没有书面的材料确定或约定，被上诉人不需要支付本案争议的股权转让款。 2、一审法院以上认定，是单方面听从被上诉人的一审意见，对上诉人不公正。 3、上诉人从来没有书面的材料对争议的股权转让款予以放弃。 二、关于2016年5月19日《青岛海和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财务送达各股东的文件资料记录》，此证据不具有客观性，不能依此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不存在股权转让款，具体理由如下： 1、此文件资料没有客观性，这一点已经在该材料中的“截止到2016年4月30日资产负债表”页“备注”栏第7条明确记载“此表数值不作为企业实际业务依据”，仅是为了作为转让上诉人公司股东投标价格的参考，不能作为被上诉人不应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依据。 2、该文件材料出示的时间性和特定条件是上诉人公司准备由各股东内部投标竞价参考，鉴于上诉人公司一直由原法定代表人孙善瑜即被上诉人实际控制，股东内部投标前一直没有给各股东财务报表，也没有审计报告，各股东考虑到上诉人公司由被上诉人实际控制，且原法定代表人孙善瑜没有提供上诉人公司的实际账目及凭证供各股东查阅，只提供了这39页账目，各股东均意识到了此种风险，所以在“备注”栏第7条明确注明“此表数值不作为企业实际业务依据”。因此，这39页账目没有经过各股东核实与凭证是否相符，对外的债权、债务不能以不完善、不真实的会计资料作为最终对外的债权债务依据，本案的股权转让款即是上诉人对外的债权之一。 3、上诉人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更换后，上诉人经对本公司账务进行审计，发现“海和公司财务送达各股东的文件资料记录”的数据与财务凭证根本不一致，存在多笔漏债。 最根本一点，上诉人原各股东签字是基于该材料中“备注”栏第7条明确记载“此表数值不作为企业实际业务依据”的条件下所签，因此不能以该材料作为被上诉人不应支付涉案股权转让款的依据。 三、被上诉人提供的2017年10月30日青华资评字【2017】第070号《资产评估报告》不客观、不合法。 1、该报告产生的条件是，是上诉人的原法定代表人及大股东孙善瑜即被上诉人为了转让在上诉人处的股权而委托出具，委托人孙善瑜是为了少交股权转让税款，因此该报告涉及的财务数据均不客观。特别明显的是，财务往来记载500万元出借时间为2008年2月，但此事件段根本没有500万元借款发生。 2、该报告第十二条有“限制说明”，该报告仅是用于股权转让使用，不得用于其它目的。 四、一审法院认为“若支持海和公司要求孙善瑜支付股权转让款的诉讼请求，那么该款项应属于2018年2月10日之前即孙善瑜等股东将持有海和公司股权转让给邹其海之前海和公司的利润。故海和公司最终将再次按照原股东持股比例返还给原股东”，一审法院的以上观点错误。 1、一审法院偷换了“原股东”概念。假设涉案的股权转让款收回了，如一审的说法，再按原股东持股比例返还原股东，也并不是全部再返还给本案的被上诉人，而是按比例分配原股东，但原股东不是限于被上诉人一人。但一审的判决结果，恰恰侵害了其它“原股东”其他股东的权利。 2、是否拖欠股权转让款以及是否再应该原股东比例分配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上诉人的公司2018年2月之前由被上诉人孙善瑜作为大股东实际控制，股权转让之前存在漏债及不客观的债权，因此能否认定为利润以及进行再分配是另一个法律关系，并不是必然发生，一审法院予以混淆，是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上的错误。 五、一审法院关于已过诉讼时效的错误认定。 1、2009年11月28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达成股权转让协议，将持有开封和源燃气有限公司其中31.5%的股权转让给被上诉人，股权转让协议并没有约定股权转让款的具体支付时间。 2、一审法院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第一条第二项约定“出资转让于2009年11月28日完成”，认定上诉人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的起始时间应为2009年11月28日，一审法院的此种认定是错误的： 首先，“出资转让于2009年11月28日完成”是指工商股权转让的完成时间。 其次，本案的时效起算，应该综合考虑被上诉人原为上诉人的大股东及原法定代表人，在被上诉人未转让上诉人公司股权并退出上诉人公司之前，且股权转让协议没有明确具体股权付款时间的前提下，一审法院以2009年11月28日作为权利受到侵害的起算时间之一是错误的。 3、一审法院判决书第22页倒数第八行开始：“。退一步讲，即使以邹其海知道海和公司权利受侵害的时间作为本案诉讼时效的起算点，那么邹其海于2016年9月8日即为海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对海和公司原股东均没有支付股权转让款应是明智的，但邹其海并没有代表海和公司及时提起要求原股东支付股权转让价款的诉讼。”，一审法院的以上认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一审法院第1页倒数第六行明确载明“本院于2019年6月3日立案。”,《民法总则》于2017年10月1日起开始实施，普通诉讼时效已经改为三年，邹其海于2016年9月8日变更为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本案2019年6月3日立案，按一审法院认定的2016年9月8作为起算时间，根本没有超过三年的诉讼时效，一审法院是如何认定上诉人没有及时提起诉讼的？ 综上，一审法院对事实错误认定及法律的错误适用，做出了错误的一审判决。请二审法院综合审查本案，依法支持上诉人请求。 海和公司补充上诉意见： 一、上诉人海和公司与发生股权争议的和源公司是母子公司的关系，母公司对于子公司的股权是独立于母公司股东权利之外的财产权。 二、海和公司是有着实际经营业务的独立法人，有独立的财产权，该公司不是被告的单一持股平台，而且被上诉人还在2018年将海和公司的股权作价2400万转让给邹其海，该事实也可证明海和公司不仅仅是被上诉人的持股平台，所以被上诉人将海和公司的财产转移给自己时签订了合法有效的股权转让协议，并履行召集股东会、变更公司章程以及变更工商登记等法定程序的义务。 三、股权转让协议内容真实地反应了双方当事人的意思表示，合同中明确约定了股权转让的对价款为189万元，且被上诉人也明确承诺给付该对价款，但被上诉人借助其母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的身份，没有在合理期限内自觉履行并催告其他股东向上诉人履行付款义务，该违约行为已经造成上诉人财产权益的损失。 四、一审法院对于目标公司持股关系的变化没有改变股东收益权的观点是没有法律依据，如前所述，海和公司并不是单一的持股平台，即使是参照IPO企业关于股权清晰的上市要求，持股关系变化后，原持股平台公司也应当予以注销，而注销之前，是必须缴纳股权转让款并依法纳税的，公司注销后的投资人权益部分要支付给股东，所以一审判决仅以股东利益的角度对合同条款效力进行推定，显然是于法无据的。 孙善瑜辩称：同一审答辩意见及代理意见。请求法庭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海和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孙善瑜支付股权转让款189万元；2、诉讼费由孙善瑜承担。事实与理由：海和公司原为开封和源燃气有限公司的股东，持有开封和源燃气有限公司70%股权，2009年11月28日海和公司与孙善瑜达成股权转让协议，将持有开封和源燃气有限公司其中31.5%的股权转让给孙善瑜，转让价为189万元，股权转让后工商机关已办理变更，但孙善瑜至今未将转让款支付海和公司，现依法诉讼，望判如所请。 一审查明事实：1、2002年12月30日和源公司成立，法定代表人为孙善瑜。股东分别为：青岛海和制冷空调工程有限公司、青岛瑞源电力设施工程公司。其中青岛海和制冷空调工程有限公司的股东分别为：孙善瑜、邹其海、于启国、王昌海、王昌文，法定代表人为孙善瑜；青岛瑞源电力设施工程公司的股东分别为：潘春峰、潘锐进、潘跃进，法定代表人为潘春峰。和源公司于2009年12月20日将注册资本由600万元增加至1000万元。2009年11月28日和源公司将股东由青岛海和制冷空调工程有限公司、青岛瑞源电力设施工程公司变更为孙善瑜、邹其海、于启国、王昌海、王昌文、潘春峰、潘锐进、潘跃进。 2、海和公司前身为青岛海和制冷空调工程有限公司，2007年11月29日更名为青岛海和工程集团有限公司。截止2009年11月28日，海和公司的全部股东为孙善瑜、邹其海、于启国、王昌海、王昌文。其中孙善瑜出资720万元，占海和公司注册资本的45%、邹其海出资691.2万元，占注册资本的43.2%、于启国出资72万元，占注册资本的4.5%、王昌海出资72万元，占注册资本的4.5%、王昌文出资44.8万元，占注册资本的2.8%。 3、2009年11月28日，海和公司将其持有的和源公司注册资本的70%即420万元分别以189万元、181.44万元、18.9万元、18.9万元、11.76万元的股权转让价格转让给了孙善瑜、邹其海、于启国、王昌海、王昌文，并签订了股东转让协议，其中海和公司作为甲方，孙善瑜作为乙方的股东转让协议第一条约定：1、甲方同意将持有开封和源燃气有限公司31.5%的股权共（大写）壹佰捌拾玖万元出资额，以（大写）壹佰捌拾玖万元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按此价格及金额购买上述股权。2、出资转让于2009年11月28日完成。 4、2016年9月8日海和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将公司法定代表人由孙善瑜变更为邹其海。2018年2月10日孙善瑜与邹其海签署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孙善瑜以人民币10595081.45元的价格将其持有的海和公司股权转让给了邹其海，同一天，除王昌海之外的其他股东同样将持有的海和公司股权转让给了邹其海，并于2018年2月14日办理完毕工商变更手续。截止2018年2月14日邹其海持有海和公司95.54%的股权。 5、2016年5月19日海和公司财务部送达给各股东的文件资料记录中未体现包括孙善瑜在内的所有股东应支付受让海和公司转让和源公司股权价款的债权记载和内容。 6、2017年10月30日青岛华胜资产评估事务所对海和公司股东全部权益在2017年9月30日的市场价值进行评估，并出具评估报告，该报告中未体现包括孙善瑜在内的所有股东应支付受让和源公司股权价款的债权记载和内容。 7、截止本案海和公司起诉之日，包括海和公司现法定代表人邹其海在内依据2009年11月28日的股权转让协议受让股权的所有股东均没有向海和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一是股权转让款应否支付;二是股权转让款的支付是否已过诉讼时效。 关于焦点一：股权转让款应否支付。 股权转让要贯彻意思自治和诚实信用原则，本案股权转让款不应支付。对此一审法院分析如下：首先，本案中海和公司于2009年11月28日将其持有的和源公司70%股权转让给包括孙善瑜在内的当时海和公司全部股东，实质是作为法人股东的海和公司将持有的全部和源公司股份，变更到海和公司全部自然人股东名下，股东不需支付股权转让价款，这应是当时海和公司全体股东之间的约定和共识；其次，2016年5月19日海和公司财务部报送给各股东的文件资料记录和2017年10月30日青岛华胜资产评估事务所为海和公司股东全部权益在2017年9月30日的市场价值进行评估而出具的评估报告中均没有涉及2009年11月28日的股权转让款，而且包括海和公司现法定代表人邹其海在内的所有当时的股东均签字确认且均没有对此提出异议，亦应认为当时海和公司全体股东均认可不需支付2009年11月28日的股权转让价款；最后，若支持海和公司要求孙善瑜支付股权转让权的诉讼请求，那么该款项应属于2018年2月10日之前即孙善瑜等股东将持有海和公司股权转让给邹其海之前海和公司的利润，但邹其海竞拍受让其他股东股权转让款时并没有计算该部分利润，故海和公司应将该部分利润按照海和公司原股东持股比例返还给原股东，即原股东支付给海和公司的股权转让款，海和公司最终将再次按照原股东持股比例返还给原股东，除了浪费司法资源之外毫无现实必要性，再次印证了当时海和公司全体股东均约定不需支付2009年11月28日的股权转让价款。 关于焦点二，股权转让款的支付是否已过诉讼时效。 股权转让款的支付已过诉讼时效。对此，一审法院分析如下：所谓诉讼时效，是指民事权利受到侵害的权利人在法定的时效期间内不行使权利，当时效期间届满时，人民法院对权利人的权利不再进行保护的制度。诉讼时效的起算，也即诉讼时效期间的开始，是从权利人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之日起开始计算，即从权利人能行使请求权之日开始起算。本案股权转让协议第一条第二项明确约定“出资转让于2009年11月28日完成”，即海和公司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的起始时间应为2009年11月29日，海和公司向各股东主张支付股权转让款最迟的时间应为2011年11月28日。而本案海和公司提起诉讼的时间为2019年6月3日，远远迟延于权利受保护的时间，故对于海和公司在本案中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将不予保护。海和公司主张海和公司现法定代表邹其海是在2018年2月14日即海和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孙善瑜将其持有的海和公司的股权转让给邹其海之后才知道海和公司的权利受到侵害，故诉讼时效应从2018年2月14日起计算。海和公司的该辩解无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本案的原告是海和公司，依据海和公司的主张，本案权利受侵害的主体是海和公司而不是其法定代表人邹其海，海和公司将所谓邹其海知道海和公司权利受侵害的时间认定为海和公司权利受侵害的时间，此系权利主体混淆；其次，海和公司现法定代表人邹其海作为海和公司的股东自始至终在参与海和公司的经营，对于包括本案孙善瑜在内的原股东没有支付股权转让款应是明知的，但在本案立案之前邹其海从没有以任何形式主张过该权利，更没有向任何人提出过异议；再次，退一步讲，即使以邹其海知道海和公司权利受侵害的时间作为本案诉讼时效的起算点，那么邹其海于2016年9月8日即为海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对海和公司原股东均没有支付股权转让款应是明知的，但邹其海并没有代表海和公司及时提起要求原股东支付股权转让价款的诉讼。 综上所述，海和公司所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为维护各股东的合法权益，避免司法资源的无谓浪费，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青岛海和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对孙善瑜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810元，由青岛海和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查明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中海和公司于2009年11月28日将其持有的和源公司70%股权转让给包括孙善瑜在内的当时海和公司全部股东。根据2016年5月19日海和公司财务部报送给各股东的文件资料记录及2017年10月30日青岛华胜资产评估事务所为海和公司股东全部权益在2017年9月30日的市场价值进行评估而出具的评估报告中均没有涉及该股权转让款，而且包括海和公司现法定代表人邹其海在内的所有当时的股东均签字确认且均没有对此提出异议，应认为当时海和公司全体股东均认可不需支付2009年11月28日的股权转让价款。 另外，本案股权转让协议第一条第二项明确约定“出资转让于2009年11月28日完成”，即海和公司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的起始时间应为2009年11月29日，海和公司向各股东主张支付股权转让款最迟的时间应为2011年11月28日。而本案海和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的时间为2019年6月3日，迟延于权利受保护的时间，故对于海和公司在本案中的诉讼请求，不应予以保护。 综上所述，上诉人海和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810元，由上诉人青岛海和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唐明光 审判员  安太欣 审判员  卞冬冬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赵洪发 书记员 隋欣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