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1民终597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大家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吉林分公司，住所地：长春市朝阳区西安大路**典石广场**楼****。负责人：陈德松，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东晖，该公司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君，该公司职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景华，男，1945年3月19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长春市朝阳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秀英，女，1966年9月21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永吉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秀玲，女，1967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永吉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秀梅，女，1969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永吉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晶，男，1971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长春市南关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磊，女，1977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长春市绿园区。以上六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冬舒，吉林忠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省亨通贸易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住所地：长春市清明街**iv>法定代表人：张禹超，该公司经理。上诉人大家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吉林分公司（以下简称大家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景华、张秀英、张秀玲、张秀梅、张晶、张磊、吉林省亨通贸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亨通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20）吉0104民初59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大家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第一项中存尸费35200元、尸检服务费426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的赔偿内容；2.判令大家保险公司、亨通公司承担二审上诉费。事实和理由：一、原审认定事实有遗漏，未对肇事司机李忠成被追究刑事责任这一事实进行认定，而该事实的认定与否直接关系到精神损害抚慰金支持与否，与本案的判决结果有直接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是否受理刑事案件被害人提起精神损害赔偿民事诉讼问题的批复》的规定，由于被告人的犯罪行为而遭受精神损失提起的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在该刑事案件审结以后，被害人另行提起精神损害赔偿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根据该规定，本案肇事司机李忠成已被追究刑事责任，不应再向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二、存尸费是对方单方自行扩大的损失，是不必要的支出，因此不应得到法律保护。三、尸检服务费中的供品、棺木、骨灰袋、尸体袋、火化炉等项支出均属丧葬费内容，应包括在丧葬费之内，对方主张丧葬费以外的重复性支出法院不应予以支持。综上，原审判决存在错误，请求予以纠正。张景华、张秀英、张秀玲、张秀梅、张晶、张磊辩称，一、原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请求予以维持。二、存尸费35200元、服务费4260元属于必要且合理损失，不存在对方认为扩大的情形。王淑芹交通事故死亡后因病理性检验、死亡原因鉴定需要，根据交警部门的指示进行鉴定流程，有正规发票为证，属于为查明王淑芹死亡与侵权行为因果关系的直接证据，属于必然发生的必要的合理损失。因相关鉴定由公安机关直接主导负责，鉴定的时间长短、过程快慢、步骤繁简均不以我方的意志为转移，我方也希望死者可以尽快入土为安，因此，我方没有人为造成扩大损失。三、死者王淑芹产生的相关丧葬费用并未重复计算。异议项目一审判决均已经计算至丧葬费中，均未重复计算。大家保险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不成立。四、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应当得到赔偿，有事实法律依据。本案性质为民事侵权之诉，而非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大家保险公司不是刑事附带民事诉的被害人及其近亲属，亨通公司也并非实施犯罪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亨通公司承担的是雇主的无过错替代责任。其作为雇主承担责任的范围应当按照民事侵权案件的赔偿范围确定赔偿项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明确精神损害赔偿属于侵权责任，肇事司机李忠成因履行职务行为导致侵权行为，肇事司机李忠成与亨通公司对外应视为一个统一整体，应由肇事车辆的所有人、管理人、营运人亨通公司对外承担赔偿责任，在亨通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的规定向李忠成主张的内部责任份额追偿权。因此本案性质上属于民事侵权案件，而非刑事附带民事案件。精神损害抚慰金属于民事侵权案件赔偿范围，因此，大家保险公司主张5万元不具有可诉性的抗辩主张是错误的。交强险中包含了精神损害抚慰金，属于保险理赔范围。《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八条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不含港、澳、台地区），被保险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致使受害人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交强险合同的约定对每次事故在下列赔偿限额内负责赔偿：（一）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50000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和无责任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负责赔偿丧葬费……被保险人依照法院判决或者调解承担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或者其近亲属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优先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此交强险内包括精神损害抚慰金项目，并且赋予了当事人选择权，因此精神损害抚慰金属于保险理赔范围。综上，因侵权责任法在效力上明显高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是否受理刑事案件被害人提起精神损害赔偿民事诉讼问题的批复》（法释[2002]17号），本案属于雇主责任侵权纠纷，而非刑事附带民事纠纷，保险公司依据不同法律关系抗辩精神损害抚慰金为非赔偿项目，于法无据。张景华、张秀英、张秀玲、张秀梅、张晶、张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亨通公司向张景华、张秀英、张秀玲、张秀梅、张晶、张磊赔偿，因交通事故造成王淑芹死亡的经济损失共计903,461.87元（包括：医疗费477,864.07元、护理费8,954.6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900.00元、交通费2,000.00元、丧葬费36,906.48元、死亡赔偿金161,495.00元、护理备品费1,970.70元、外购药品费2,238.00元、火化、存尸费54,133.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20,000.00元、律师代理费35,000.00元）；2.依法判令亨通公司赔偿张景华医疗费1,651.67元；3.依法判令大家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就上述损失先行赔付，其中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限额内赔付；不足部分由大家保险公司在商业险内赔付；仍有不足部分由亨通公司赔偿；4.诉讼费用由大家保险公司、亨通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06月30日9时30分许，李忠成驾驶×××D号大型客车，沿大兴路由东向西行驶至安达街右转弯时，其车右侧面将人行横道内由东向西过道的行人王淑芹、张景华撞倒致伤。此事故经长春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朝阳区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李忠成一方过错，承担事故全部责任，王淑芹、张景华无过错，不承担事故责任。事故发生后，王淑芹、张景华被送往吉林大学第一医院救治，王淑芹住院治疗29天，2020年7月29日经抢救无效死亡。2020年9月7日，长春市公安交通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为：王淑芹系交通事故致右下肢脱套伤出现挤压综合征致肾脏功能障碍以及交通损伤后继发肺脏感染、肝脏坏死造成肺脏、肝脏功能障碍而死亡。王淑芹治疗期间共发生费用536,194.77元[包括：急救费369.70元、门诊费3,532.89元（97.38元+68.50元+416.14元+2,939.87元+11.00元）、住院费473,213.62元（其中保险公司垫付1万元）、陪护人员核酸检测费用736.86元（117.00元+11.00元+597.86元+11.00元）、外购药费2,238.00元（磺胺嘧啶银1,160.00元+头孢呋辛酯片282.00元+3M液体辅料158.00元+盐酸莫西沙星片298.00元+聚磺苯乙烯钠散340.00元，其中磺胺嘧啶银、3M液体辅料、聚磺苯乙烯钠散提供医院证明）、辅助器具费（骨盆固定带）98.00元（未提供正规票据）、备品费1,872.70元（80.50元+506.00元+1,182.20元+104.00元，包括护理垫、湿巾、饮品及食物等）以及因尸检而支付的存尸费及尸检服务费、火化炉等54,133.00元（其中存尸费35,200.00元、车费1,000.00元、供品300.00元、尸体袋160.00元、防腐剂50.00元、尸检服务费4,260.00元、棺木860.00元、火化炉及车费720.00元、骨灰袋20.00元、丧葬费用11,563.00元）]。张景华支付急救费131.00元、门诊检查费1,476.67元（203.39元+11.00元+202.14元+395.00元+665.14元，其中1,060.14元无正规票据）。此事故中，张景华、张秀英、张秀玲、张秀梅、张晶、张磊为处理交通事故及王淑芹丧葬事宜支付了交通费，其主张2,000.00元，并提供了774.00元票据。现张景华、张秀英、张秀玲、张秀梅、张晶、张磊因与大家保险公司、亨通公司协商赔偿事宜未果，故提起民事诉讼，并聘请律师支付律师代理费35,000.00元。另查明，张景华与王淑芹（1945年3月1日生）系夫妻关系，事故发生前居住在长春市朝阳区安达天下小区2栋2门706室，二人系非农业家庭户口。张秀英、张秀玲、张秀梅、张晶、张磊系张景华与王淑芹之子女。肇事车辆×××D号车系亨通公司所有的147路公交车，于2020年3月25日在大家保险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和100万元商业三者险及不计免赔险。肇事司机李忠成系该公司职员，在驾驶该车辆期间发生交通事故。一审法院认为，张秀英、张秀玲、张秀梅、张晶、张磊、大家保险公司、亨通公司之间的交通事故经长春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朝阳区大队作出责任认定，李忠成承担事故全部责任。因肇事车辆×××D号车在大家保险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和100万元商业三者险及不计免赔险，故大家保险公司应在保险限额内先行承担赔付责任，超出部分由亨通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对诉讼费、律师代理费的承担问题，因大家保险公司未提供免责条款已向投保人履行了告知和释明义务的相应证据，故应对上述费用承担赔付责任。对大家保险公司抗辩称肇事司机已经刑事立案处理而不同意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一节，因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的规定，保险公司承保交强险的范围是人身伤亡、财产损失，交强险是基于法律的强制性，交强险保险公司对受害人的赔偿责任及赔偿数额的限制是法定的，在肇事车辆有责任的情况下其不因肇事车辆承担责任的主次而对受害人的赔偿有所不同，更不因肇事者是否被追究刑事责任，而承担不同的赔偿责任；在交通肇事者被追究刑事责任的情况下，虽然肇事者不承担赔付受害人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责任，但是承保肇事车辆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不能免除，故对大家保险公司此抗辩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①根据病历、票据及相应证明，张秀英、张秀玲、张秀梅、张晶、张磊主张王淑芹因此次交通事故产生的合理费用应为：1.医疗费，应保护急救费、门诊费、住院费、陪护人员的核酸检测费及有医嘱的外购药费共计479,511.07元（急救费369.70元+门诊费3,532.89元+住院费473,213.62元+陪护人员核酸检测费用736.86元+外购药费1,658.00元）。对无医嘱的外购药费，因无法核实其真实性及关联性，故不予保护；2.护理费，根据住院天数，应保护3,246.14元（3,358.08元/月÷30日×29天）；3.住院伙食补助费，根据住院天数，应保护2,900.00元（100.00元/日×29天）；4.交通费，因张秀英、张秀玲、张秀梅、张晶、张磊仅提供了部分票据，考虑张秀英、张秀玲、张秀梅、张晶、张磊处理交通事故及王淑芹的丧葬事宜期间确有发生的实际情况，故酌情保护700.00元；5.丧葬费，根据法律规定，应保护36,906.48元；6.死亡赔偿金，根据王淑芹的户籍、居住情况及年龄，应保护161,495.00元（32,299.00元/年×5年）；7.备品费，考虑王淑芹在住院抢救期间确有实际发生的客观情况，酌情保护1,000.00元；8.辅助器具费（骨盆固定带）98.00元，因未提供正规票据，一审法院无法核实其真实性及合理性，故不予保护；9.火化、存尸费54,133.00元，其中存尸费35,200.00元、尸检服务费4,260.00元，属于本次交通事故为查明王淑芹死亡原因而支付的必要合理费用，故应予保护。其他费用属于处理丧葬事宜的费用，不再重复保护；10.精神损害抚慰金，因王淑芹系交通事故受伤后死亡，给其家属造成一定精神伤害，故酌情保护50,000.00元；11.律师代理费35,000.00元，是张秀英、张秀玲、张秀梅、张晶、张磊维权的支出，且有正规票据为凭，故予以保护。②根据票据及门诊手册，张景华的合理费用为：医疗费，应保护有正规票据的急救费及门诊费共计547.53元（包括：急救费131.00元、门诊费203.39元+11.00元+202.14元），对无正规票据的门诊费，因无法核实其真实性及合理性，故不予保护。另，庭审中，张景华同意其医疗费在商业险项下进行赔付。综上，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大家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吉林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付原告张景华、原告张秀英、原告张秀玲、原告张秀梅、原告张晶、原告张磊，因机动车交通事故导致王淑芹死亡的经济损失800,218.69元，其中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赔付10,000.00元（已垫付）；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付110,000.00元（包括：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00元、死亡赔偿金60,000.00元）；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付690,218.69元（剩余医疗费469,511.07元、剩余死亡赔偿金101,495.00元、护理费3,246.1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900.00元、交通费700.00元、丧葬费36,906.48元、备品费1,000.00元、存尸费35,200.00元、尸检服务费4,260.00元、律师代理费35,000.00元）；二、被告大家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吉林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付原告张景华医疗费547.53元；三、驳回原告张景华、原告张秀英、原告张秀玲、原告张秀梅、原告张晶、原告张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417.00元，原告张景华、原告张秀英、原告张秀玲、原告张秀梅、原告张晶、原告张磊负担513.00元；被告大家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吉林分公司负担5,904.00元。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问题。大家保险公司主张本案肇事司机李忠成已被追究刑事责任，认为不应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案中，大家保险公司未针对其主张提交相关证据，根据一审查明事实，李忠成系亨通公司的职员，在驾驶亨通公司所有的车辆期间发生交通事故。即使本案肇事司机已被追究刑事责任，作为肇事车辆投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其既未被追究刑事责任，也未承担其他惩罚性赔偿责任，故免除其精神抚慰金赔偿没有依据。同时，结合本案事实及二审审理过程中大家保险公司针对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的相关陈述，原审判决大家保险公司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及确定数额并无不当。关于存尸费和尸检服务费问题。本案中，张秀英、张秀玲、张秀梅、张晶、张磊针对此两项诉请提交相关证据，根据其所举证据及二审审理过程中大家保险公司核实与陈述，尸检服务费中未包括其所提出异议的项目，大家保险公司认为异议项目属丧葬费内容，但经核实异议项目及数额系放在丧葬费中保护，二审审理过程中大家保险公司陈述对此予以认可。因此，根据以上论述，大家保险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另关于存尸费及尸检服务费的发生，二审审理过程中，张秀英、张秀玲、张秀梅、张晶、张磊进行相关陈述，大家保险公司陈述认可王淑芹死亡后存在存尸及尸检的事实，此两项费用系张秀英、张秀玲、张秀梅、张晶、张磊因本案侵权行为所发生的必要合理支出，故大家保险公司主张不予赔偿不能得到支持。综上所述，大家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37.00元，由上诉人大家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吉林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高云燕审 判 员 曾范军审 判 员 张 聪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韩易轩书 记 员 李艳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