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11民终198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飞，男，1975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私营企业主，住江西省上饶市婺源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毛礼吉，江西贤和（玉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焕全，男，1974年7月26日出生，汉族，江西省婺源县人，私营企业主，住江西省上饶市婺源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跃龙，江西学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婺产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上饶市婺源县紫阳镇文公北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113058923830。法定代表人：洪寿云，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劲松，系该公司员工。上诉人李飞因与被上诉人张焕全、江西婺产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婺产公司）第三人撤销之诉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婺源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婺源法院）于2020年9月29日作出的（2020）赣1130民撤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8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因本案没有新的事实和理由，本院决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飞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婺源法院作出的（2020）赣1130民撤2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张焕全的一审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李飞与婺产公司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系租赁关系，而非借贷关系。1.婺产公司出具的两份《股东会决议》，股东决议的内容是同意将案涉的房产出租给李飞，而非向李飞借款融资。从该《股东会》决议的内容来看，明确了股东同意公司将案涉的房产出租给李飞，以及明确了租赁的期限及租金价格，并没有表明向李飞融资借款的意图，或是为了融资的需要而以房屋租赁的形式为借款债务提供非典型担保。2.李飞与婺产公司签订的是《租赁合同》而非《借款合同》不具有借贷的意思表示。从该案原审双方提供的证据材料来看，各方均没有提供李飞与婺产公司之间存在《借款合同》或具有借款性质的协议，李飞与婺产公司之间所签订的是《租赁合同》。从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来看，不能径行认定为双方之间是借贷关系。3.李飞与婺产公司之间存在“合意的转化”问题，应当综合各方所签订的法律文本，探究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而非片面主观认定。在本案中，叶劲松为了偿还银行的到期贷款，在2014年3月份是有向李飞融资借款的意图，但是，在借贷合意的形成过程中，李飞因有租赁房屋办公的需要，提出租赁婺产公司的房产。为此，双方最终形成的是“租赁”法律关系，而非“借贷”法律关系。虽然，李飞及叶劲松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对是否“借贷”或是“租赁”有所表述，只是当事人对整个过程的抽象描述，因当事人缺乏法律的认知，对“合意转化”的过程缺乏清晰的认识，因而，在表述上存在模糊和不恰当之处。但是，人民法院在审理案件过程中，除了听取当事人的陈述外，也要综合全案的证据材料进行判断。4.一审法院以叶劲松和李飞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作为本案事实认定的重要证据，缺乏证据材料来源的合法性。按照民事诉讼证据材料“三性”的要求，作为定案的证据材料必须具有真实性、关联性及合法性，而公安机关对李飞、叶劲松及其他相关人员的询问笔录，明显缺乏“合法性”,不能作为证据采信。5.李飞通过其妻子于2014年9月10日汇入婺产公司指定账户的1,100万元，并没有表明用途是借款。6.李飞与婺产公司之间不存在通谋的虚伪意思表示。根据《民法总则》第146条之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处理。”在本案中，李飞与婺产公司之间不存在通谋的虚伪意思表示。从双方所签订的系列合同来看，是典型的房屋租赁关系，不存在为了担保借款债务。二、张焕全与本案之间不存在利害关系，一审法院以若婺产公司与李飞签订的《租赁合同书》被认定有效，将对张焕全实现对婺产公司的150万元债权有重大影响，故可以认定原案（2017）赣1130民初258号民事判决书（以下简称258号案）的错误裁判结果对张焕全构成利益之损害。无论案涉的《租赁合同》是否有效，对张焕全均没有影响，案涉出租房产已进入拍卖程序，张焕全作为普通债权人，可以待按案涉房产拍卖后，以拍卖所得的款项进行清偿。一审法院不能过度保护张焕全作为债权人的利益，而忽视李飞作为出租方的利益，法律应当一视同仁平等保护各民事主体及其合法权益。张焕全辩称，一、李飞在258号案中陈述，婺产公司股东洪寿云、叶文琴为了帮家人筹钱还款，于2014年3月初向李飞借款，并提出以婺产公司名下的“紫金大酒店”整体出租抵偿借款。李飞已经陈述了其与婺产公司基础法律关系是民间借贷，而非租赁关系。从李飞在258号案件中的陈述可以看出，李飞自认了其与婺产公司名为租赁关系实为借贷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规定，当事人以订立买卖合同作为民间借贷合同的担保，借款到期后借款人不能还款，出借人请求履行买卖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审理。而婺源法院审理258号案件时，没有按照租赁合同关系进行审理，违反了法律规定，应当予以撤销。二、李飞与婺产公司存在相互串通、弄虚作假的情形。根据258号案件李飞的代理人向公安机关陈述，李飞与婺产公司之间的交接单时间是倒签的，之所以倒签，是因为提起258号案件诉讼需要。从租赁合同看，李飞与婺产公司签署的合同时间为两份20年，共计40年，而后20年的租金比前20年少，与租金一般逐年上涨的常理不符。三、张焕全是婺产公司的债权人，而婺产公司仅有紫金大酒店这么一幢房产，如果该房产长期被李飞占有，势必会造成张焕全的债权无法实现，损害了张焕全的合法权益，因张焕全与258号案件有直接的利害关系。婺产公司未作答辩。张焕全向婺源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撤销婺源法院作出的（2017）赣1130民初258号民事判决书，本案诉讼费用由李飞承担。一审法院认定，叶劲松系婺产公司的实际控制人。2014年，叶劲松为归还婺源县三禾生态农业有限公司欠江西婺源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原婺源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贷款，向李飞提出借款1100万元，2014年3月15日和3月25日，李飞与婺产公司先后签订了两份《租赁合同书》，作为借款的担保，2014年3月15日签订的《租赁合同书》约定：婺产公司将其所有的位于婺源县的房产（原紫金大酒店）整体租赁给李飞经营，租赁期限20年，自2014年3月20日起至2034年3月19日止，年租金为30万元整，20年租金合计600万元整在双方正式交接后一次性付清。2014年3月25日签订的《租赁合同书》约定：婺产公司将其所有的位于婺源县的房产（原紫金大酒店）整体租赁给李飞经营，租赁期限20年，自2034年3月20日起至2054年3月19日止，年租金为25万元整，20年租金合计500万元整在双方正式交接后一次性付清。2014年9月10日，李飞通过王丽英的账户将借款1100万元汇至叶劲松指定的婺源县三禾生态农业有限公司账户。由于叶劲松没有按约偿还借款，2016年7月11日，李飞代叶劲松退还原紫金大酒店承租人王煜150万元租金后，接管原紫金大酒店至今。2017年2月24日，李飞以婺产公司为被告向婺源法院提起确认合同有效之诉，请求确认李飞与婺产公司于2014年3月15日签订的《租赁合同书》有效。在起诉之前，李飞制作了一份《出租房产交接及租金交付的协议》，婺产公司在该协议上盖了公司印章，法定代表人在协议上签了名，该协议落款时间提前到2014年9月10日，协议内容为：双方确认2014年3月15日签订的《租赁合同书》，婺产公司于2014年9月10日正式将出租的房产及配套设施设备交李飞经营；2014年9月10日，李飞将借款1,100万元，汇入了婺产公司指定账户，其中600万元以该《租赁合同书》20年的租金抵偿，为此，婺产公司声明已一次性收取该600万元的事实，不另出具收条，另500万元借款以租金抵偿事项，双方另行约定。2017年4月20日，婺源法院作出（2017）赣1130民初258号民事判决，判决确认李飞与婺产公司于2014年3月15日签订的《租赁合同书》有效。判决后李飞、婺产公司均未提起上诉，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另查明，2015年11月1日，婺产公司向张焕全借款150万元，借期一个月，由于婺产公司未按约偿还借款，2017年5月9日，张焕全向婺源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婺产公司偿还借款150万元及其利息，2017年6月26日，婺源法院作出（2017）赣1130民初585号民事判决，判令婺产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六十日内偿还张焕全借款150万元及其利息。判决生效后，张焕全向申请执行，在执行过程中经查证，未发现婺产公司有可供执行财产，婺源法院于2017年12月23日作出（2017）赣1130执588号执行裁定，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婺源法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为：一、在原案（2017）赣1130民初258号案件中李飞与婺产公司之间是何法律关系？二、（2017）赣1130民初258号民事判决书是否应撤销？关于焦点一，婺源法院经审查认为，李飞在原案（2017）赣1130民初258号案件及本案中均自认2014年9月10日汇入婺源县三禾生态农业有限公司账户的1,100万元系借款，叶劲松也予以认可，依法予以确认，确认该1,100万元系借款。但在借款发放前，李飞与婺产公司于2014年3月15日和3月25日先后签订了两份《租赁合同书》，约定第一份租赁合同的租金为600万元，第二份租赁合同的租金为500万元，对此，叶劲松作为婺产公司实际控制人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陈述“我认为我是使用紫金大酒店作为抵押物向李飞借款，而不是将酒店租给李飞”，而李飞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陈述“叶劲松向我先借600万元的时候，答应将婺产公司名下的紫金大酒店20年租赁经营给我，租金30万元每年，叶劲松再向我借500万元的时候，他答应将紫金大酒店后20年租赁给我，租金25万元每年”。婺源法院认为，由于李飞与婺产公司签订租赁合同在前，发放借款1,100万元在后，如果租赁合同是双方当时的真实意思表示，那李飞于2014年9月10日汇入婺源县三禾生态农业有限公司账户的1,100万元就不属于借款，而是租金，但事实是李飞与婺产公司实际控制人叶劲松均自认该款项汇出时属于借款，而不是租金，只是在叶劲松不能偿还该1,100万元借款后，李飞接管了婺产公司名下的紫金大酒店，才以20年租金折抵借款600万元，因此，叶劲松在公安机关的陈述更符合双方当时的真实意思，即婺产公司与李飞之间名为租赁关系，实质是婺产公司以其名下的紫金大酒店的租赁权为叶劲松向李飞借款1,100万元提供担保，即一旦叶劲松不能偿还借款，李飞以紫金大酒店的20年租赁权实现其债权，故婺产公司与李飞之间名为租赁关系，实为叶劲松与李飞之间的借贷关系提供担保。关于焦点二，婺源法院认为，1.婺产公司于2014年3月15日与李飞签订的《租赁合同书》，名为租赁，实质是为叶劲松与李飞之间的借贷关系提供担保，因此，租赁关系不是婺产公司与李飞的真实意思表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第（二）项的规定“民事法律行为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二）意思表示真实”，婺产公司与李飞以虚假的意思表示签订的《租赁合同书》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故双方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即婺产公司于2014年3月15日与李飞签订的《租赁合同书》无效，故258号民事判决确认李飞与婺产公司于2014年3月15日签订的《租赁合同书》有效，属判决内容错误。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规定“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自知道或者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提起诉讼；人民法院经审理，诉讼请求成立的应当改变或者撤销原判决、裁定、调解书”。首先，本案张焕全作为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因其不知道李飞与婺产公司之间的确认合同有效之诉，未参加到该案诉讼中来，属于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其次，根据现有证据可以认定258号案民事判决内容错误；再次，张焕全在申请执行（2017）赣1130执588号案件中，因婺产公司无可供执行财产而被婺源法院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若婺产公司与李飞签订的无效《租赁合同书》被认定为有效，将对张焕全实现对婺产公司的150万元债权有重大影响，故可以认定258号案民事判决书的错误裁判结果对张焕全构成利益之损害。因此，张焕全请求撤销258号案民事判决，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的规定，依法予以支持。李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辩称李飞与婺产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该辩解意见与婺源法院查明的事实和法律规定不符，婺源法院不予采纳。综上，经婺源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撤销258号案民事判决。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李飞、婺产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新的证据向本院提交。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李飞的上诉请求，张焕全的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婺源法院判决认定李飞与婺产公司之间关于紫金大酒店的房产名为租赁关系实为借贷担保关系是否正确；二、婺源法院判决认定张焕全对258号案判决具有利害关系是否正确。一、关于婺源法院判决认定李飞与婺产公司之间关于紫金大酒店的房产名为租赁关系实为借贷担保关系是否正确的问题。首先，从一审庭审时张焕全提交的证据4即李飞、叶劲松、程水生等向婺源县公安局经侦大队所作询问笔录来看，李飞陈述“叶劲松向我先借600万元的时候，他答应将江西婺产实业有限公司名下的紫金大酒店20年租赁使用、经营给我，租金30万元每年给我；叶劲松再向我借500万元的时候，他答应将紫金大酒店后20年租赁使用、经营给我，租金25万元每年价格给我”。叶劲松陈述2014年之前其向婺源县农村信用社贷款，该钱到期需要归还本息2,800万元，其没有这么多钱归还，2014年8月份的时候，其先找到张焕全借款1,000万元，并将婺产公司名下的紫金大酒店抵押给张焕全。因为还有资金缺口，2014年10月份，李飞主动找到其，提出可以借款过桥，但条件是拿婺产公司的紫金大酒店作抵押，因为婺产公司法人代表是其姐夫洪寿云，其让洪寿云去找李飞签合同。当时其想“过桥”以后婺源县农村信用社会再贷款就很快将钱还了，后来婺源县农村信用社没有续贷给其，所以其就没有归还张焕全、李飞的借款。程水生陈述，其代理258号案件时，在2017年2月份时替李飞草拟了落款时间为2014年9月10日的《出租房交接及租金交付的协议》。从以上询问笔录可以看出，李飞与叶劲松民间借贷关系成立。其次，从李飞交付的款项来看，李飞将1,100万元直接交付给婺源县三禾生态农业有限公司账户用于归还婺源县农村信用社贷款。该事实也可以印证李飞与叶劲松之间的民间借贷事实。第三，从李飞与婺产公司签署的租赁合同内容来看，由李飞一次性支付40年租金，显然与常理不符，与租赁习惯不符。第四，民间借贷合同是实践性合同，即出借人履行了出借义务后，合同才成立。李飞与婺产公司签订的合同在先，李飞向叶劲松交付出借款在后，换言之，李飞与婺产公司签订租赁合同时，李飞与叶劲松之间民间借贷关系尚未成立，不具有以租金抵债的事实条件。若是以租金抵债行为，则必须债务届满后，双方就债务的归还达成了新的合意。综合以上分析，婺源法院判决认定李飞与婺产公司之间关于紫金大酒店的房产名为租赁关系实为借贷担保关系是正确的，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李飞上诉认为，其与婺产公司没有借贷合同，没有借贷意思表示的理由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二、关于婺源法院判决认定张焕全对258号案判决具有利害关系是否正确的问题。张焕全作为婺产公司的债权人，经婺源法院执行部门查询，婺产公司已无财产可供执行，258号案判决书确定了李飞享有婺产公司名下的紫金大酒店20年的租赁权导致房屋价值大幅度的减值，对张焕全的债权实现具有重大影响，可以认定张焕全对258号案判决具有利害关系，符合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故婺源法院判决认定张焕全对258号案判决具有利害关系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李飞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万利剑审判员  聂晓红审判员  徐志锋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九日书记员  陈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