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0民终355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庆成金属工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经济技术开发区永和经济区新庄三路**。法定代表人：杨殿铎，该公司董事长。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庆成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萧山区临江工业园区第二农垦场。法定代表人：杨殿铎，该公司董事长。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艾宗垣，广东信德盛律师事务所律师。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文若，广东信德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琴，女，1976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扬州市邗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兴旺，江苏锦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小英，江苏锦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庆成金属工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州庆成）、杭州庆成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杭州庆成）因与被上诉人周琴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不服扬州市邗江区人民法院（2019）苏1003民初12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广州庆成的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驳回周琴对其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周琴负担。事实和理由：案涉合同未结算货款为13.8万元，但因扬州捷迈锻压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捷迈公司）违约，应赔偿不能开具已付124.2万元货款对应的增值税发票的损失180461.54元（124.2/1.17*17%）的违约责任，在双方互负债务抵销后，扬州捷迈对其已无债权，故周琴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依法不能成立。杭州庆成的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杭州庆成支付周琴176025.29元；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周琴负担。事实和理由：1、捷迈公司未按约对五台压力机进行预验收，按约应当赔偿24万元；2、捷迈公司无法开具剩余货款32万元（56-24）的增值税发票，应当赔偿杭州庆成不能抵扣进项税款而遭受的损失46495.71元（320000/1.17*17%），故杭州庆成有权要求与应付扬州捷迈的货款进项抵销；3、扣减上述24万元和46495.71元后，杭州庆成应给付周琴176025.29元（462521-240000-46495.71）周琴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周琴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广州庆成和杭州庆成支付欠款698200元及逾期利息（自20M年9月25日起至给付之日止按银行贷款利率计算)。事实和理由：2008年7月12曰，广州庆成与捷迈公司签订买卖合同向捷迈公司釆购液压机，合同总价为138万元。2010年11月12曰，广州庆成又与捷迈公司签订买卖合同订购5台闭式双点机械压力机，合同总价800万元。合同签订后，捷迈公司依约履行了各项合同义务，设备已验收合格并交付，但被告尚欠698000元价款未支付。周琴于2018年10月31日通过司法拍卖程序获得捷迈公司债权。后捷迈公司管理人与周琴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将对被告享有的债权转让给周琴。周琴已将债权转让协议书、债权转让通知、催款通知函邮寄被告，但被告未予理睬。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广州庆成于2008年7月12日与案外人捷迈公司签订买卖合同，向捷迈公司订购液压机一台，合同总价为138万元。双方约定，合同签订后一周内，买方向卖方支付设备总价的30%作为预付款，设备在卖方现场制造调试完成后，卖方通知买方派人员到卖方现场预验收，预验收通过后，设备发运之前，买方向卖方支付设备总价的60%作为发货款，设备在买方现场安装、调试验收完成后三个月内，买方一次性向卖方支付设备总价的10%，即13.8万元。合同第六条约定，无预验收报告，一般情况乙方不得发货；无终验收报告，买方不得开机生产；若设备到买方一个月内，买方没有具备安装及验收条件，也应按验收通过处理；如设备因卖方责任造成一个月内无法验收合格，则每延迟一天买方扣除合同款的千分之三，最多不超过货款的5%。2010年11月12曰，广州庆成又与捷迈公司签订买卖合同订购5台闭式双点机械压力机，合同总价800万元。双方约定，合同签订后一周内，买方向卖方支付设备总价的30%作为预付款，设备在卖方现场制造调试完成后，卖方通知买方派人员到卖方现场预验收，预验收通过后，设备发运之前，买方向卖方支付设备总价的60%作为发货款，设备在买方现场安装、调试验收完成后一年内为质保期，质保期到后一周内一次性向卖方支付设备总价的10%，即80万元。合同第六条约定，无预验收报告，一般情况乙方不得发货；无终验收报告，买方不得开机生产；若设备到买方一个月内，买方没有具备安装及验收条件，也应按验收通过处理。2011年10月18日，杭州庆成出具《变更函》一份，载明“原广州庆成金属工业有限公司与扬州捷迈锻压机械有限公司签订5台40**闭式双点机械压力机，现变更为杭州庆成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后续付款将由杭州庆成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支付,发票开杭州庆成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2012年4月18曰，广州庆成（甲方）与捷迈公司（乙方）就2008年7月订购的液压机签订《补充协议》，主要内容为，因规格不符，双方同意更换机台，机台入厂重新组装调试，问题点一直没有排除，没有验收合格。双方约定，机台维修调试验收合格后，一个月内没有问题点发生，收到乙方开立机台总价的17%增值发票后，尾款人民币138000元一次性付清。2015年6月，杭州庆成（甲方）就其购买的五台闭式机械压力机与捷迈公司（乙方）签订《补充协议》，双方就设备尾款以及故障问题达成一致意见，“甲方预先支付设备保证金尾款的30%……乙方需在65天后全部机台问题修复，甲方开始验收……甲方在乙方完成设备维修之后3个月内组织设备验收，合格后正常使用，并在验收完成3个月内支付剩佘尾款56万元，如2个月后未能支付使用，甲方另寻厂家对机台进行维修，费用在乙方尾款56万元全数扣除不再支付”。上述合同及补充协议签订后，捷迈公司未按约履行维修义务，广州庆成剩余货款138000元未付，杭州庆成剩余货款56万元未付。杭州庆成为维修五台压力机支付零配件费用97479元。2018年10月31日，捷迈公司破产管理人与周琴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明确甲方（周琴）于2018年10月31日在乙方（管理人）委托扬州市邗江区人民法院于淘宝网司法拍卖网络平台司法拍卖项目公开竞价中，以最高价胜出，双方达成《债权转让协议书》。2018年11月11曰，周琴向被告寄发《催款通知书》等材料，载明“本人于2018年10月31曰取得了贵公司欠扬州捷迈约698200元债权及其他合同权利……，本人希望贵公司本着诚实信用、互惠互利之原则，在收到本《催款通知书》之日起7日内，将上述款项汇至本人以下账户……”。两被告已收到上述材料。一审法院认为，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债务人接到债权转让通知后，债务人对让与人的抗辩，可以向受让人主张。周琴作为受让人受让了捷迈公司对被告享有的债权，而被告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捷迈公司提供的设备存在质量问题，故被告有权要求周琴履行维修义务或承担相应损失。考虑到捷迈公司已破产，周琴作为自然人可能不具备相应的维修能力，一审法院确定由周琴承担因质量问题所产生的维修费用，该费用可在应付尾款中直接冲抵。关于周琴应承担的维修费数额，广州庆成与捷迈公司约定迟延履行扣款最多不超过货款5%，据此确定广州庆成在其未付货款138000元中可扣除69000元，其还应支付周琴69000元。杭州庆成与捷迈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对双方权利义务进行了重新约定，杭州庆成据此可在其应付尾款56万元中扣除维修费用97479元,杭州庆成还应支付462521元。关于被告所称捷迈公司未开具增值税发票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此处的“互负债务”系指基于同一双务合同而产生的对待给付，即双方的义务须具有对价性。本案中，双方具有对价性的主合同义务是出卖人交付机器设备，被告支付货款，而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系捷迈公司的从合同义务，与被告支付合同价款的主合同义务不具有对价性，被告以此为由不支付剩佘货款的抗辩意见于法无据，依法不予采纳。考虑到捷迈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系其法定义务，在捷迈公司开具发票前，被告享有期限利益方面的抗辩，故对周琴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不予支持。两被告与捷迈公司就5台压力机合同权利义务的转让达成一致意见，该合同义务的履行应由杭州庆成承担，周琴要求两被告承担连带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周琴的部分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遂判决：一、广州庆成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周琴69000元；二、杭州庆成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周琴462521元；三、驳回周琴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391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0391元，由周琴负担2391元，广州庆成负担1000元，杭州庆成负担7000元。本院二审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捷迈公司破产程序已终结，捷迈公司和周琴均无法开出案涉增值税发票供广州庆成和杭州庆成抵扣。本院认为，本案实际由两案组成，包括债权受让人周琴基于原债权人扬州捷迈对广州庆成的债权所主张债权以及债权受让人周琴基于原债权人捷迈公司对杭州庆成的债权所主张债权，周琴本不应在一案中一并主张，一审法院也不应在一案中一并处理，鉴于该处理方式未影响当事人权利义务且二审中各方当事人也认可合并审理，故本院对两案于本案中一并处理。广州庆成针对前案的上诉系指向税费问题，主张因捷迈公司未能出具增值税发票致其无法抵扣，以此来阻却债权受让人周琴关于债权的主张。在广州庆成和捷迈公司的买卖合同中未提及开票问题，但在补充协议中已明确约定先票后款，该约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无违法事由，应据此履行。一审忽视双方约定，作出的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系捷迈公司从合同义务、与广州庆成的付款义务非对待给付义务的认定依据不足。周琴系债权受让人，其权利不能超过其前手捷迈公司，广州庆成对捷迈公司的该抗辩可对抗周琴的债权主张，一审判决广州庆成给付周琴货款69000元，该金额小于广州庆成应获得的增值税抵扣利益。两相冲抵后，广州庆成无义务再向周琴支付款项，一审认定广州庆成付款系适用法律错误，二审予以纠正。后案中，首先需判断杭州庆成有无权利扣减所称24万元罚款，本院认为，广州庆成将其对捷迈公司的债务转让给杭州庆成，后续也是由捷迈公司和杭州庆成之间实际履行，且捷迈公司和杭州庆成之间也签订了补充协议，应认定捷迈公司认可由杭州庆成来代替广州庆成履行合同义务，该债务转让合法有效。2010年10月广州庆成与捷迈公司之间的合同约定了如卖方（捷迈公司）在5个月内无法完成合同事项，每日扣千分之一作为罚金给广州庆成，罚款总额不超过总额的3%即24万元（800*3%），但后续2015年6月杭州庆成和捷迈公司所签补充协议中载明“目前4台冲床出现故障，急需整改维修”，并约定“甲方（杭州庆成）在乙方（捷迈公司）完成设备维修之后3个月内组织设备验收”，合格后正常使用。并在验收完成3个月内支付剩余尾款56万元。如2个月后未能支付使用，杭州庆成另寻厂家对机台进行维修，费用在捷迈公司尾款56万元中全部扣除不再支付”，合同签订后数年双方就合同的维修和后续付款达成补充协议，该补充协议已变更了之前协议，应根据补充协议确定双方权利义务。周琴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捷迈公司根据补充协议已提供了维修服务，但一审法院根据杭州庆成提供的维修发票认定杭州庆成后续已支付第三方部分维修费用，各方对此也未提出异议。结合一审认定的维修费金额、杭州天成在第三方维修后也未向捷迈公司或管理人反映该情形且也未向第三方主张返还维修费的事实，从举证责任角度并结合日常社会经验，可以推定设备已正常使用的概率较大，不能再扣减除维修费以外的项目，故杭州庆成应支付的货款金额为462521元。关于杭州庆成可否以捷迈公司未开具增值税发票来对抗周琴主张的付款义务的问题，分析如下：通常而言，除非双方对此已有约定，应认定合同金额为含税价，即捷迈公司有义务向广州提供增值税发票。法院在处理类案时，往往认为在无约定的情况下，增值税发票的开具与付款义务二者之间非同等对待给付之诉，卖方增值税发票未开具不影响买方付款义务的履行。该观点确实有充分的依据，但该处理方式并不宜适用于杭州庆成与周琴纠纷中，因该处理方式适用前提是买方在支付货款后仍可通过诉讼或其他方式取得对应的增值税发票，进而完成抵扣。本案中，捷迈公司破产程序已终结，捷迈公司不可能再缴纳相关税费并基于此开具增值税发票；周琴作为个人，也无法开具相应增值税发票，故上述前提不存在。在此情形下，杭州庆成已无救济渠道，如仍适用该处理方式，显然会造成双方利益失衡，故在本案中广州庆成的该项抗辩依法成立。在对杭州庆成应得的增值税抵扣金额利益予以冲抵，扣除杭州庆成主张抵扣的46495.71元后，杭州庆成应付周琴的款项为416025.29元（462521-46495.71）。综上，广州庆成、杭州庆成的上诉请求部分能够成立，本院二审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扬州市邗江区人民法院（2019）苏1003民初1209号民事判决；二、杭州庆成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周琴416025.29元；三、驳回周琴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391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0391元，由周琴负担6235元，杭州庆成负担4156元（周琴已预交一审全部费用，杭州庆成在履行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义务时向周琴一并给付415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391元，由周琴负担3741元，杭州庆成负担1650元（杭州庆成已预交二审全部费用，其在在履行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义务时向周琴扣减该374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莉莉审判员  韩 凯审判员  高济宁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沙凌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