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龙井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吉2405民再1号 监督机关：龙井市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原审被告）：张市郊，男，1983年1月4日出生，汉族，龙井市房产管理局职员，住吉林省龙井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敏，女，1964年4月20日出生，汉族，龙井市邮政局退休职工，住吉林省龙井市。 被申诉人（原审原告）：纪千保，男，1972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龙井市广播电视局职员，住吉林省龙井市。 申诉人张市郊因与被申诉人纪千保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龙井市人民法院于2017年7月20日作出（2017）吉2405民初602号民事判决，向龙井市人民检察院申诉。龙井市人民检察院以龙检民监[2020]22240500008号再审检察建议书向本院提出再审检察建议。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20年12月11日作出（2020）吉2405民监1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诉人张市郊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敏，被申诉人纪千保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龙井市人民检察院提出再审检察建议，龙井市人民法院（2017）吉2405民初602号民事判决系以虚假的民事法律关系为基础的虚假诉讼，损害了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且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理由是：纪千保与张市郊之间不具有真实有效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规定：“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民间借款关系的基础事实不仅包括双方存在借款合意，还包括实际支付款项行为。本案中，纪千保与张市郊达成借款协议并实际支付金额9000元，并以“砍头息”的方式签订了虚假的12000元本金收条和补充借款协议。纪千保持虚假的收条和补充借款协议，以隐瞒事实的方式向法院提起诉讼，龙井市人民法院以纪千保提供的虚假收条和补充借款协议为据，支持纪千保的诉求作出了相应判决。纪千保提起虚假诉讼是利用国家司法裁判权侵占了他人合法财产，损害司法权威和司法公正，扰乱了国家司法秩序，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是司法机关打击的重点。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贯彻落实《中共中央关于全面推进依法治国若干重大问题的决定》的意见指出，抓好修改后民事诉讼法的贯彻落实，综合运用多种监督手段，统筹推进生效裁判监督、审判程序监督和执行活动监督，重点纠正裁判不公、虚假诉讼、恶意诉讼、违法执行和诉讼过程中审判人员违法行为等问题。同时，在《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充分履行检察职能加强产权司法保护的意见》中，进一步要求各级检察机关加大对涉产权虚假诉讼、恶意诉讼监督力度，重点审查双方当事人恶意串通，通过以物抵债等方式损害案外人产权案件，督促人民法院依法惩治虚假诉讼行为，维护司法公正和司法权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防范和制裁虚假诉讼的指导意见》（法发[2016]13）要求各级人民法院对虚假诉讼要高度重视，努力探索通过各种有效措施防范和制裁虚假诉讼行为。综上所述，龙井市人民法院（2017）吉2405民初602号民事判决虚构民间借贷事实系虚假诉讼，故提出再审检察建议。 张市郊称，1.请求判令撤销龙井市人民法院（2017）吉2405民初602号民事判决；2.诉讼费由纪千保承担。事实和理由：2015年9月9日，张市郊经介绍人介绍向纪千保、金明珍借款人民币10000元整。纪千保、金明珍以行归为名虚增债务上增加2个月利息加入借款本金，借款合同写的借款本金12000元，在向张市郊支付借款本金时又扣除了1个月利息1000元，实际支付借款本金是9000元。借款之后，张市郊向纪千保偿还了2000元，纪千保没有给出具收条。因此，借款本金实际剩余7000元，并不是12000元。纪千保、金明珍通过向社会不特定对象提供资金以赚取高额利息，出借行为具有反复性、经常性，目的具有营业性，未经批准擅自从事非法金融业务活动，从事放贷业务，该行为扰乱我国金融市场秩序，违反了银行业监督管理法和商业银行法等法律的有关规定，亦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根据合同法有关规定，本案所签订的借贷合同因违反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另外，从2019年6月18日起，本案报案之日起诉讼时效中断。 纪千保辩称，1.本案不属于虚假诉讼。虽然，纪千保未按借条约定提供给张市郊12000元，而是提供了9000元，但并不是完全虚构借款关系，所以，本案不属于虚假诉讼；2.张市郊借款是用于工程开支；3.请求判令张市郊偿还借款本金9000元、违约金3000元及律师代理费2000元。利息部分，纪千保放弃主张。 纪千保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市郊偿还借款本金12000元及利息（以本金12000元为计算基数，自2015年9月9日起计算至全部偿还借款本息之日止，月利息2％）；2.判令张市郊承担纪千宝为实现债权所发生的律师代理费2000元。本院原审认定事实：2015年9月9日，张市郊向纪千保借款12000元，双方约定利息为月息2%。纪千保和张市郊于2015年9月10日对借条达成补充协议，协议约定借款期限为一个月（自2015年9月9日开始至2015年10月8日），并约定了违约责任。借款到期后，张市郊至今未偿还本金及支付利息。另查，纪千保为实现债权于2017年6月29日支付律师代理费2000元。本院原审认为，纪千保与张市郊签订的借款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纪千保已按合同约定向张市郊提供借款，张市郊亦应按期还款，现张市郊未按期还款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故纪千保要求张市郊偿还借款的诉讼请求，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纪千保主张月息2%符合法律的规定，本院予以支持。纪千保主张逾期利率按月利率2%计算，未超过法律规定的上限，本院予以支持。纪千保主张由张市郊支付律师代理费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本院原审判决：一、被告张市郊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立即向原告纪千保偿还借款本金12000元及利息（以本金12000元为计算基数，自2015年9月9日起计算至全部偿还借款本息之日止，月利息2％）；二、被告张市郊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立即向原告纪千保赔偿律师代理费损失2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计50元，由被告张市郊负担。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2015年9月，张市郊因资金需要向纪千保借款。2015年9月9日，双方签订《借条》，约定张市郊从纪千保处借款12000元，借款月利率为2%，还款期限为纪千保何时需要何时归还。当日，纪千保实际提供给张市郊9000元。2015年9月10日，双方又签订《借条补充协议》，约定借款期限为2015年10月9日将借款本息一次偿还，如果张市郊违约则应承担借款总额30%的违约金，并承担由此产生的诉讼费、律师代理费等。纪千保为实现债权于2017年6月29日支付律师代理费2000元。至今，张市郊向纪千保偿还借款2000元。 本院再审认为，第一、关于借款本金部分：虽然纪千保与张市郊签订的《借条》约定的借款本金为12000元，但纪千保实际提供给张市郊的借款数额为9000元，故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之规定，本案借款本金为9000元。第二、关于本案是否属于虚假诉讼问题：虽然纪千保未按实际提供给张市郊的借款数额主张借款本金，但纪千保将9000元出借给张市郊的事实真实存在，从源头上看双方之间的确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并非纪千保自始至终未提供任何借款或者完全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而提起诉讼，因此，本案不属于虚假诉讼。第三、关于借款利息部分：因纪千保明确表示放弃该部分主张，故本院予以确认。第四、关于律师代理费部分：按照双方签订的《借条补充协议》，张市郊应承担纪千保为实现债权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2000元。第五、关于违约金部分：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当事人超出原审范围增加、变更诉讼请求的，不属于再审审理范围。”之规定，因纪千保主张的违约金部分，超出原审诉讼请求，故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第六、关于张市郊主张已偿还纪千保借款2000元的问题：庭审中，张市郊主张已偿还纪千保借款2000元，对此，经本院多次说明并询问，纪千保仍不明确表示肯定或否定，故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一方当事人对于另一方当事人主张的于己不利的事实既不承认也不否认，经审判人员说明并询问后，其仍然不明确表示肯定或者否定的，视为对该事实的承认。”之规定，对于张市郊的主张本院予以确认。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7）吉2405民初602号民事判决； 二、申诉人（原审被告）张市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偿还被申诉人（原审原告）纪千保借款本金7000元及律师代理费2000元，共计9000元； 三、驳回被申诉人（原审原告）纪千保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00元，由申诉人（原审被告）张市郊负担80元，由被申诉人（原审原告）纪千保负担2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朴香子 审判员  李红莲 审判员  翟丽娜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杨 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