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1368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卢甜甜，女，1983年1月21日出生，住北京市顺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强（卢甜甜之弟），1987年11月20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丁赛，北京市雄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第四中学顺义分校，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后沙峪镇。法定代表人：张福利，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鸣翔，北京顺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旭征，北京顺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卢甜甜与上诉人北京市第四中学顺义分校（以下简称四中分校）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3民初123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尚晓茜对本案进行了独任开庭审理。上诉人卢甜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强、丁赛，上诉人四中分校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旭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卢甜甜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卢甜甜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本案诉讼费由四中分校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卢甜甜已经尽到谨慎驾驶义务，卢甜甜并未违反交通法规及学校安全规定，对事故的发生并无过错。1.根据卢甜甜提交的证据显示事发时学校门口区域并未设立具体的限速标识，该段道路应适用交通法规的一般规定，即限制速度不超过30公里/小时。本案中，卢甜甜驾驶涉案汽车行驶至学校区域后，在车辆与升降桩接触前车速已经降至28公里/小时，并非一审法院认定的32公里/小时，且行车记录仪存在一定的延迟，卢甜甜实际速度只会比28公里/小时更低。故卢甜甜不存在严重超速的情形，车辆行驶速度符合相关规定。2.卢甜甜驾车行驶至学校区域后已经在明显减速，根据卢甜甜一审提交的行车记录视频可以看出，卢甜甜在4秒内从37公里/小时降至28公里/小时，降幅超过24%，一审法院认为卢甜甜未明显减速属事实认定错误。3.一审中，四中分校提交了三份关于学校安全管理方面的证据，并没有关于升降桩的相关规定，一审法院认定过于主观，且推定卢甜甜对相关规定理应熟悉的说法与事实不符。另，四中分校提交的证据中，均没有显示在校门外的限制车速，一审法院认定卢甜甜远超学校门口区域的限定最高时速，没有事实依据。因此，卢甜甜已经尽到谨慎驾驶义务，卢甜甜未违反交通法规及学校安全规定，对事故发生并无过错。二、四中分校在本次事故中存在重大过错，理应承担全部责任。校门口升降桩的升降系由四中分校的保安手动控制，没有固定的升降规律，人为影响较大，卢甜甜虽为四中分校教师，但并不能掌握升降桩会在何时升起。事发时，卢甜甜在驾车进入学校区域后，校门虽已关闭，但升降桩一致没有升起，卢甜甜没有任何可能预料升降桩将在何时升起，在没有任何警示信息、没有任何保安示意的情况下，卢甜甜有充足理由确信升降桩不会突然升起，在此情况下继续行驶符合常理。反而，四中分校的三名保安人员在保安室聊天开小差，严重违反学校管理规定，全然不顾校门口区域情况，随意操作升降桩上升，导致卢甜甜在行驶中躲避不及与升降桩发生碰撞，系涉案事故发生的核心原因。因升降桩上升速度较快，从卢甜甜看到升降桩升起至车辆与之发生碰撞，前后仅间隔一秒钟时间，普通人根本无法及时反应并采取有效措施，故对卢甜甜的谨慎驾驶义务不应过于苛责。四中分校系中学，对于中学的保安人员的要求应高于一般保安人员，根据四中分校提交的管理规定，明确强调保安员、门卫等人应当熟悉学校安全管理等相关法律法规及规章制度，而学校门口区域很明显属于校园防范重点区域，四中分校保安人员更应恪尽职守，对相关法规学习上要求应比普通老师更为严格，一审法院未对此作出相应认定，有失公允。三、四中分校未对卢甜甜实施救助义务，应对卢甜甜赔礼道歉。卢甜甜作为四中分校员工，在校门口发生事故遭受损害。无论四中分校作为事故的责任方或是用人单位，对于卢甜甜均有救助义务。事故发生后，四中分校未对卢甜甜进行任何救助义务，而是由家人到场施救。一审法院认为卢甜甜未提交证据证实四中分校未履行救助义务，应属错误，卢甜甜无法提供证据证明未发生的事项。卢甜甜在事故后能拨打电话，且保安上前查看，并不能证明卢甜甜不需要救助或四中分校履行了救助义务。四中分校辩称，不同意卢甜甜的上诉请求。四中分校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卢甜甜的全部诉讼请求；上诉费由卢甜甜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四中分校有过错并承担20%的赔偿责任错误。1.四中分校没有任何过错。卢甜甜在四中分校处工作多年，明知四中分校的各项管理规定，在违反劳动纪律、上班迟到的情况下，且学校大门已经关闭，卢甜甜超速硬闯才撞到地桩，导致损害。四中分校针对车辆进入学校有管理规定，已经进行了培训，卢甜甜不顾校规校纪，造成损伤应承担全部责任，四中分校无责任。2.一审法院认定四中分校保安存在过错系错误的。校门口大门及地桩都是电动操作并非手动，保安按照看流程到关闭时间就进行相应的操作，不会想到有老师会硬闯校门。如果保安见到车辆就停止关闭校门显然会给在校师生带来更大的安全隐患。一审法院认定保安没有注意到车辆就认定四中分校承担20%责任明显错误。3.卢甜甜有六年多的驾龄，在四中分校处工作多年，理应知晓校门口减速慢行，注意周边情况，根据在案监控及行车记录仪，显示卢甜甜未作任何减速处理，且违反交通法规没有系安全带，撞击后车辆没有气囊弹出，可见造成伤害的另一原因是卢甜甜未遵守交通法规。4.四中分校已经为卢甜甜申请了工伤，工伤保险基金已经支付卢甜甜相关损失。本案中再次判决医疗费、营养费、交通费缺乏依据，卢甜甜不应得到双份赔偿。且卢甜甜没有对交通费、营养费提交任何证据证明，一审法院进行酌定是错误的。卢甜甜辩称，不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四中学校的上诉请求。卢甜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四中分校赔偿卢甜甜医疗费6114.29元、营养费1500元、交通费660.87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2.四中分校向卢甜甜书面赔礼道歉；3.诉讼费用由四中分校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卢甜甜是四中分校的老师，已工作十年。2019年12月12日下午14时20分，在北京市顺义区顺平路顺义第十中学南门，卢甜甜驾驶×××小型轿车由南向北行驶，适有南门升降桩升起发生交通事故，造成车辆接触部位损坏，卢甜甜受伤。北京市公安局公安交通管理局顺义分局出具事故证明，未明确卢甜甜、四中分校的事故责任。事故发生后，卢甜甜前往医院就医治疗，被诊断为下唇贯通伤、牙槽突骨折等，在顺义区医院、北京口腔医院等处就医，自行支付了治疗费用。卢甜甜代理人当庭确认其当日下午14时25分有课，且其为超过六年驾龄的司机，熟悉道路交通驾驶规定；四中分校代理人当庭确认，事发当日上午卢甜甜在顺义城区培训，11时结束，下午14时25分有卢甜甜老师的课程安排，并未调整课程上课时间，在事发前其驾驶速度32公里/小时。庭审后，卢甜甜代理人向一审法院提交书面说明称事发当日上午11时在顺义城区结束培训，知晓下午14时25分有课程安排，该课程是临时增加；卢甜甜没有学校伸缩门或升降桩遥控；保险公司已经就车辆损失71062元的一半金额予以理赔；拖车里程单查找后提交。卢甜甜向一审法院提交行车记录仪保存的事发视频，以证明升降桩突然升起导致其无法反应而发生碰撞，且其称四中分校门卫保安人员未合理观察校门前区域。四中分校向一审法院提交校门口监控视频录像，以证明卢甜甜未减速慢行，车辆碰撞上升降桩的过程及卢甜甜受伤部位、安全气囊没有弹出是因为其未系安全带。同时，四中分校当庭明确在上课时间内的学校大门口升降桩按规定是升起的，卢甜甜对此明确知晓，是卢甜甜强行进入大门区域。关于校门口限速5公里/时的标志牌，四中分校认可是事故发生后树立，但称卢甜甜对学校规定是明知的。关于四中分校校门处门卫保安人员如何确认是否为该校内部职工车辆可在上课时间进入学校，卢甜甜称所驾驶车辆已使用5年，该车辆在学校进行过备案；四中分校称校外人员禁止进入学校，老师的车辆保安都认识，但也应该停下车，让保安人员查看驾驶人员。四中分校向一审法院提交有卢甜甜本人签字确认的安全责任书，卢甜甜对此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争议焦点是此次事故发生的原因及双方的责任承担比例。卢甜甜是四中分校处工作多年的老师，熟知学校各项安全管理规定，也是拥有多年驾驶经验的司机，了解道路交通行驶的规定，事发时并非学校上下学期间，学校大门处于正常关闭状态，升降桩也应升起，卢甜甜对升降桩在大门关闭时会升起理应熟知，从其提交的行车记录仪保存视频来看，卢甜甜所驾驶车辆的行驶速度并未明显减速，也远超过学校门口区域的限定最高时速，卢甜甜代理人称限速标志牌在事故发生后才树立，一审法院认为，卢甜甜是该校老师，理应熟知学校安全管理规范，也应在接近学校校门区域时采取更为谨慎的驾驶行为，减速则是最基本的要求，不应以是否有限速标志作为应否遵守谨慎减速驾驶义务的理由，而且学校在上课期间升降桩理应升起为该校老师熟知，卢甜甜在观察到升降桩落下状态时未与校门保安人员确认可以通过即未停车而试图通过升降桩区域接近大门，因升降桩升起突然、卢甜甜车速较快导致无法采取制动措施而发生事故，综上，对于事故发生卢甜甜负有主要责任；四中分校对该校老师车辆进入学校内有管理规定，四中分校代理人称保安认识老师的车辆，但是在一审法院询问如何提示保安人员有内部车辆要进入时称可以按喇叭引起注意，众所周知学校门口区域禁止鸣笛，四中分校校门保安人员在二十米以外没有鸣笛的情况下全靠视力确认进入车辆是否为内部车辆可放行，本案中，四中分校保安人员显然是没有及时注意到卢甜甜车辆的接近，对事故发生亦有一定过错，一审法院认为应对事故发生负次要责任，故，结合本案案情和现有证据以及北京市相关规定，一审法院酌情确定卢甜甜对自身承担80%的责任，四中分校对卢甜甜损失承担20%的责任。关于医疗费，卢甜甜向一审法院提交医院的医疗票据以证明实际费用支出，四中分校对票据真实性认可，一审法院认为卢甜甜在事故后受伤属实，对其医疗费中应由四中分校按责任比例负担的金额确定为1222.9元。关于营养费，卢甜甜未提交其他证据予以证明，四中分校对此不予认可，一审法院结合卢甜甜伤情依法酌情支持800元，按责任比例由四中分校承担160元。关于交通费，结合卢甜甜伤情及其就医需要，一审法院依据现有证据酌定为300元，按责任比例由四中分校承担60元。关于精神损害赔偿，卢甜甜对自身损害承担主要责任，且其伤情尚未达到法定标准，四中分校亦不认可，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关于卢甜甜要求四中分校书面赔礼道歉的请求，卢甜甜主张四中分校未尽到合理救助义务，四中分校称学校工会有事后对卢甜甜的探望，且按照校园安全管理规定对于受伤人员不能擅自挪动以免造成二次伤害才没有触碰卢甜甜，一审法院认为，从行车记录仪的视频中可见卢甜甜在受伤后随即拨打了电话，受伤后意识清醒，校门保安人员及时前来查看卢甜甜情况，卢甜甜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四中分校未及时施救，且卢甜甜对自身损害负主要责任，因此，卢甜甜所请缺乏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卢甜甜该项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市第四中学顺义分校赔偿卢甜甜医疗费、营养费、交通费共计一千四百四十二元九角，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二、驳回卢甜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卢甜甜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行车记录仪视频光盘两张，用以证明在任何时间段四中分校在校门关闭时并未升起地桩，与四中分校一审中陈述不一致。四中分校发表质证意见称：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卢甜甜二审中提交的视频显示其在到达学校门口时是减速慢行的，但事发当天卢甜甜没有减速慢行。四中分校二审中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经庭审质证，本院认为，因四中分校对卢甜甜提交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二审经询，卢甜甜表示四中分校曾为其缴纳工伤保险，社保部门已于2020年2月13日为卢甜甜认定工伤，因没有进行伤残等级评定，故尚未进行工伤赔付，卢甜甜亦未申请工伤保险进行赔付。四中分校表示卢甜甜工伤保险流程已经走完，尚未进行赔付。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规定，依法应当参加工伤保险统筹的用人单位的劳动者，因工伤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劳动者或者其近亲属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用人单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告知其按《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处理。本案中，双方均认可卢甜甜已被认定为工伤，且尚未进行工伤赔付，现卢甜甜主张因涉案事故产生的相关医疗费、营养费等费用，在其未经主张工伤保险赔偿的情况下直接要求其用人单位四中分校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符合上述规定，本院不予支持，卢甜甜可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的相关规定处理。如工伤赔付后双方仍有争议，可再行主张。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3民初1230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卢甜甜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5元，由卢甜甜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卢甜甜和北京市第四中学顺义分校各负担50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尚晓茜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夏海曼法官助理 张 弛书 记 员 陈佳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