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徽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甘1227民初1078号 原告：徽县某公司，住所地：徽县城关镇凡塄村。 法定代表人:王某,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永丰，甘肃兴陇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苟亚辉，甘肃兴陇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代理。 被告：甘肃某公司，住所地：陇南市徽县水阳镇石峡村。 法定代表人：蒋某某，任该公司总经理。 原告徽县某公司诉被告甘肃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12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徽县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史永丰、苟亚辉，被告甘肃某公司法定代表人蒋某某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徽县某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立即偿还原告代其垫付的工程款58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9年7月26日，原、被告与第三方陇南某公司签订《三方协议》，协议约定：“被告按照《土建合同》约定应向陇南某公司（以下简称陇南某公司）支付的工程进度款由原告先行垫付并直接支付给陇南某公司；被告对原告垫付款项予以确认，并视为对被告的出资或由被告如数归还原告。”该《三方协议》生效后，原告按照协议约定先后向陇南某公司支付工程款580万元。后原告向被告追偿该款，被告拒不支付，因此成诉。综上所述，被告拒不偿还原告垫付工程款的行为，已经违反了《三方协议》的约定，构成违约，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现原告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依据有关法律规定提起诉讼，望贵院判如所请。 委托诉讼代理人的代理意见：一、本案应为追偿权纠纷。本案中，原告并不是案涉工程的发包方，也不是施工方，原告垫付工程款的行为，是根据县长办公会议决定以及原告与被告及陇南某公司三方签订的协议约定而履行义务的行为，应当认定为垫付工程款的行为，原告有权向被告追偿，要求被告归还垫付的工程款。二、原、被告签订三方协议事出有因。1.污水处理厂二期改扩建项目系PPP模式投资建设，投资方分别为徽县住建局、北京桑德公司，该项目为重要民生工程，也是国家环保总局挂牌督办的环保限时整改项目，被告为建设该项目所成立的项目公司，成立的目的即为了按照整改要求完成整改，按时完成该项目并投入使用，时间紧迫性强，若未按时完成，县主要领导都会被问责。2.被告成立时，北京桑德公司控股70%,原告控股30%，正因为这种控股模式，被告公司无法独立行使法人权利，公司法人、财务会计等主要人员都由北京桑德公司控制，导致该项目资金无法及时拨付，影响到了环境整改项目的按时完成。3.北京桑德公司未按照约定，完成出资义务，已经构成违约，庭审中，被告也承认，其公司并未出资，现在被告公司账上所有资金均属于原告支付。正因为北京桑德公司未出资，已经影响了环境整改项目的实施，进而才有了县长办公会议纪要，才签订了后续三方协议。三、《三方协议》签订事出有因，合法有效各方均应履行。1.蒋某某系被告的法定代表人，已经在庭审中予以确认。2.蒋某某当庭承认在《三方协议》上的签字系本人所签。3.蒋某某在签字时是履行职务的职务行为，并不是其个人行为，所有的证据都表明，蒋某某是因为担任了被告法定代表人及董事长，才能来参加庭审，在其没有证据表明其签字是个人行为的情况下，我们有理由相信其履行职务的职务行为，至于未加盖公章，是因为被告的公章等均由北京桑德公司掌控，因此原告主张有理有据，应当支持。四、原、被告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垫付工程款合同关系，被告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归还原告垫付的工程款义务。2019年7月26日，原、被告及陇南某公司三方就工程款支付事宜达成了《三方协议》，该协议约定被告应向陇南某公司支付的工程款，由原告先行垫付，后如数归还。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原告提交的证据，足以认定该协议为合法有效的合同，被告应当按照协议约定归还原告垫付的工程款。五、原告请求被告偿还垫付的580万元工程款，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庭审中，原告向法庭提交了双方签订的《三方协议》及陇南某公司收到原告垫付的工程款后出具的收据，由此可以认定原告已经履行了相关义务，被告应当按照协议约定向原告归还580万元工程款。六、被告辩称原告垫付的580万元工程款是出资，并不能得到支持。1.从该580万元支付方式来看，该笔款由原告直接支付给了陇南某公司，而非转入被告账户，根本不符合出资的形式，因此应当认定为垫付的工程款，由被告返还。2.从股东出资方式来看，该笔款项的支付也不符合出资的形式，原告共垫付580万元工程款，而庭审中被告也指出，原告作为股东出资金额为254万元，而现在原告支付的是580万元，根本不符合出资形式，也与出资数额不符，进一步说明该笔款项系垫付的工程款，被告应当如数归还。 被告甘肃某公司辩称：一、被告不同意原告主张的偿还工程款580万元的诉讼请求。（一）《三方协议》不能作为原告请求被告偿还工程款580万元的依据。1.被告未在《三方协议》上盖章，三方协议内容并非被告真实意思表示，故被告认为《三方协议》尚未生效。2.《三方协议》第五条中所表述的“签字、盖章”中的顿号，是并列词语之间的停顿，其前面的“签字”与后面的“盖章”系并列词组，它表示签字与盖章是并列关系，只有在签字与盖章均具备的条件下，该协议方可生效。另从《三方协议》内容看，其专门设定了加盖公章与负责人签字栏目，在《三方协议》中被告未加盖单位印章，不具备《三方协议》的生效条件，故认为《三方协议》尚未生效。3.《三方协议》第1条土建工程量80%系手写填补，被告不予认可。该工程实际上乙方（施工单位）从未向被告提交过工程量确认单，也未提出过工程量确认的要求，此数据无我方任何书面认可，故不予认可。4.《三方协议》中的乙方及丙方在协议上签字且盖了章，可以看出乙方及丙方系对条款予以认可。《三方协议》第四条丙方确定了其系本项目的全额投资单位，《三方协议》第三条约定了丙方的出资视为对甲方的出资或由甲方如数归还丙方。因丙方为甲方的股东之一，系本项目的全额投资单位，丙方的出资系视为对甲方的出资，而非要求甲方返还其出资。故被告认为原告的偿还诉求理由不成立，不予认可。综上，丙方未在甲方出具工程量确认单及拨付工程款认可的前提下，单方面支付给乙方的款项，不予认可。原告应向其款项支付的单位主张返还，而不应向被告主张偿还。二、本案诉讼费由原告承担。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原告的营业执照复印件、法定代表人身份证复印件及身份证明、徽县人民政府县长办公会议纪要、企业信用报告、《徽县城区生活污水处理厂及配套管网工程PPP项目特许经营协议》、《补充协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项目资金用款申请表），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当事人提交的有争议的证据，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一、原告提交的证据： 1.《三方协议》1份：欲以此证明其与被告之间存在垫付工程款的合同关系，原告已按照约定履行了垫付工程款义务，被告应当按照合同第三条约定如数归还原告垫付的工程款。经质证，被告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协议签完没有给他给，上面的签字是法定代表人蒋某某本人签的，签字时上面是空白的，应该填写上数据并要和县长会议纪要的内容一样。本院认为，该证据与其他证据相互印证，证明了为被告与陇南某公司于2019年4月25日签订的《徽县城区污水处理厂二期扩建项目厂区土建工程合同》的履行，确保徽县城区污水处理厂二期扩建项目能够按时完成，经徽县人民政府协调，原、被告及陇南某公司于2019年7月26日签订了《三方协议》，约定由原告先代被告垫付应向陇南某公司支付的工程款，垫付款视为原告对被告的出资或者由被告归还原告的事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应予采信。 2.收据6份金额共580万元：欲以此证明被告应向陇南某公司支付的工程款580万元已由其垫付，被告应当如数归还。经质证，被告认为付款收据没有其签字，没有见过，该款项由其偿还不合理；这是工程款，应当是向谁付款就要开具发票，没有发票不会出资。本院认为，该证据与其他证据相互印证，证明了按照《三方协议》的约定，原告已代被告向陇南某公司支付工程款580万元的事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应予采信。 二、被告提交的证据： 徽县人民政府县长办公会议纪要1份：欲以此证明县长办公会议纪要没有说由其偿还原告全额投资，我们给原告打款违反财务规定，会议纪要和三方协议的内容不一致。经质证，原告对该证据的三性认可，但对证明目的不认可，认为三方协议签订的背景就是政府县长办公会议纪要，三方协议是依据该纪要签订的，对三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本院认为，该证据与其他证据相互印证，证明了在被告无法及时按照《徽县城区污水处理厂二期扩建项目厂区土建工程合同》的约定向陇南某公司支付工程款，导致工程停工的情况下，经徽县人民政府2019年7月19日召开县长办公会议进行专题研究，同意由原、被告分别与陇南某公司、陕西三和公司签订资金拨付的《三方协议》后，由原告按照合同约定拨付项目工程款的事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应予采信。 结合以上证据的分析与认定，本院查明的案件基本事实如下： 徽县城区污水处理厂二期扩建项目系徽县人民政府的重要民生工程，也是国家环保总局挂牌督办的环保限时整改项目。经公开招标，北京桑德环境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桑德公司）于2018年2月28日中标。2018年4月11日，徽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以下简称徽县住建局）与北京桑德公司签订了《徽县城区生活污水处理厂及配套管网工程PPP项目特许经营协议》（以下简称《特许经营协议》），之后又签订了《补充协议》，约定徽县城区生活污水处理厂及配套管网工程按照PPP模式投资建设运行，授予北京桑德公司25年的特许经营权。为了项目的实施，徽县住建局下属的徽县某公司（即本案原告）与北京桑德公司于2018年5月25日在原徽县工商行政管理局注册成立了甘肃某公司（即本案被告），其中北京桑德公司出资823.93万元，出资比例占70.0002%，徽县某公司出资353.11元，出资比例29.9998%。2018年8月份，徽县住建局与北京桑德公司再次签订了《补充协议》，约定由被告负责污水处理厂区的建设和运营。经公开招标，被告与陇南某公司于2019年4月25日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将徽县城区生活污水处理厂二期扩建厂区土建及设备安装工程（一标段）的全部土建工程发包给陇南某公司施工，计划工期90天（即2019年4月28日至2019年7月26日），工程总价款6498599.29元，由被告按照合同约定的期限和方式支付合同价款。 在该项目实施的过程中，由于被告的法定代表人和财务会计等部门人员均由北京桑德公司的人员担任，受北京桑德公司的实际控制，无法独立行使法人权利，导致项目资金无法正常拨付，不能按照《徽县城区污水处理厂二期扩建项目厂区土建工程合同》的约定及时向陇南某公司支付工程款，致使工程停工，从而影响到了整个项目的进度和正常实施。为了解决实际问题，徽县人民政府于2019年7月19日召开县长办公会议，对徽县城区污水处理厂二期扩建项目建设和资金拨付方面的事宜进行专题研究，北京桑德公司、被告等单位主要负责人参加了会议。经会议研究，原则同意由原、被告分别与陇南某公司、陕西三和公司签订资金拨付的“三方协议”后，由原告按照合同约定拨付项目工程款。为此，2019年7月26日，原告作为丙方、被告作为甲方、陇南某公司作为乙方签订了《三方协议》，约定鉴于被告受北京桑德公司的财务监管，未能按照《徽县城区污水处理厂二期扩建项目厂区土建工程合同》的约定向陇南某公司如期支付工程款，导致工程停工，经政府、县住建局多次协调、催促，但北京桑德公司拒不配合，拨付资金支付工程款无望，为保证项目按时完成，交付验收，由原告从政府拨付的出资款中先行垫付部分工程款，甲、乙、丙三方本着自愿、平等原则，经友好协商，订立本协议，以共同遵守：“一、甲方按照《土建合同》约定应向乙方支付的工程进度款万元由丙方先行垫付并直接支付给乙方；二、乙方指定收款账户；三、甲方对丙方垫付款项予以确认，并视为对甲方出资或由甲方如数归还丙方；四、丙方系本项目的全额投资单位，并与甲方共同参与城区污水处理厂二期扩建厂区土建工程建设，有权参与对该项目的进度、质量、验收工作并予以监督；五、本协议自甲、乙、丙三方法人（法定代表人）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被告法定代表人蒋某某在合同法定代表人（签字）栏签了名，但未加盖公司印章，原告和陇南某公司法定代表人均在合同中签名并加盖了公司印章。后经原、被告及项目监理单位、施工单位共同对工程进度及工程款进行确认，并报请县住建局、政府分管领导审核同意后，原告按照协议的约定代被告向陇南某公司垫付了工程款共580万元，其中于2019年7月31日垫付390万元、于2019年9月20日垫付130万元、于2020年1月2日向垫付60万元。现原告要求由被告退还已垫付的工程款580万元遭拒，故而成讼。 本院认为，本案原、被告双方争议的焦点为：一、本案案涉《三方协议》现是否生效？二、原告要求由被告立即偿还代为垫付的工程款580万元的诉讼请求是否具有法律依据，应否予以支持？本院分别评述如下： 一、本案案涉《三方协议》现是否生效？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规定，依照法律或者法人章程的规定，代表法人从事民事活动的负责人，为法人的法定代表人；法定代表人以法人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由法人承受；法人章程或者法人权力机构对法定代表人代表权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采取书面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因此，合同强调的是双方当事人之间达成的合意，而不是形式上的签名或者盖章。司法实践中，有当事人对合同生效条件作出了特别约定，即约定合同在“双方当事人签字、盖章时”生效，此时便涉及对协议中“签字”、“盖章”之间的顿号应如何理解的问题，即签字与盖章之间是选择关系还是并列关系？两者应同时具备还是具备其一即可？如按合同文义认定“签字”与“盖章”中间使用的顿号系并列词组，它则表示签字与盖章是并列关系，二者要同时具备，只有在签字与盖章均具备的条件下，协议方可生效。此种情况下，如有法定代表人或者代理人的签字，而未加盖单位印章的，则视为双方当事人所约定的生效条件未成就。《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七条规定，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在签字或者盖章之前，当事人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本案中,案涉《三方协议》第五条约定“本协议自甲、乙、丙三方法人（法定代表人）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虽然该协议仅有被告法定代表人蒋某某的签字，而未加盖公司的印章，但原告已经按照约定代其向陇南某公司垫付了工程款580万元，履行了协议约定的主要义务，且各方予以接受，故该协议已经依法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因此，本案案涉《三方协议》现已生效，应受法律的保护。被告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原告要求由被告立即偿还代为垫付的工程款580万元的诉讼请求是否具有法律依据，应否予以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中，案涉《三方协议》经过了要约和承诺，是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且不违反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已经依法成立，应受法律的保护。原、被告双方均应当按照协议的约定全面履行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该协议第三条约定“甲方对丙方垫付款项予以确认，并视为对甲方出资或由甲方如数归还丙方”，故原告享有选择权，即可选择将此款项作为对被告的出资，也可以要求由该公司退还。原告已按《三方协议》的约定向陇南某公司垫付了工程进度款580万元，履行了合同的义务，有权要求被告退还该款项。被告拒绝向原告退还垫付工程款的行为，属于违约行为，应承担继续履行的义务。因此，原告要求由被告立即偿还代为垫付的工程款580万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依法应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三十七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判决如下： 由被告甘肃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徽县某公司退还垫付的工程款580万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52400元，减半收取26200元，由被告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甘肃省陇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杨波林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田亚亚 书 记 员 高 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