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20）闽执复172号 复议申请人（被执行人）：四川成安渝高速公路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资阳市娇子大道**银杏苑**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2000689915912U。 法定代表人：付建平，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楠、常腾飞，广东朗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执行人：兴业国际信托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五四路**信和广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000746388419C。 法定代表人：沈卫群，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沛然、方培思，北京市金杜（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执行人：泰邦基建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深南大道**投资大厦**用代码914403007261645657。 法定代表人：付建平，董事长。 被执行人：泰邦科技（深圳）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高新区**高新南四路泰邦科技大厦**1440300708445275Y。 法定代表人：傅景平，董事长。 被执行人：深圳泰邦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深南大道**投资大厦****03007466434597。 法定代表人：付建平，董事长。 被执行人：深圳泰邦资产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布吉镇吉，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布吉镇吉华路宝龙大厦吉安阁1B618931552K。 法定代表人：黎景养，董事长。 复议申请人四川成安渝高速公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成安渝公司）不服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漳州中院）作出的（2020）闽06执异8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本院查明，兴业国际信托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业信托公司）与被告泰邦基建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邦基建公司）、四川成安渝高速公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成安渝公司）、泰邦科技（深圳）有限公司、深圳泰邦集团有限公司、深圳泰邦资产投资管理有限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1月20日作出（2015）闽民初字第73号民事判决书，判令：一、泰邦基建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兴业信托公司贷款本金5亿元及利息等；二、如果泰邦基建公司未履行本判决第一项的给付义务，兴业信托公司有权对质押财产即泰邦基建公司持有的湖南潭衡高速公路开发有限公司的51.2%股权（对应的出资额为170066.944万元）以折价或者拍卖、变卖所得价款在泰邦基建公司本判决第一项的给付义务范围内优先受偿；三、如果泰邦基建公司未履行本判决第一项给付义务，兴业信托公司有权对质押财产即成安渝公司于2009年12月与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川渝分公司签署的《成安渝高速公路四川段沿线服务区项目建设、经营权转让合同》项下，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川渝分公司尚未支付的31000万元转让款（如有）在泰邦基建公司本判决第一项的给付义务的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成安渝公司在承担担保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泰邦基建公司追偿；四、被告泰邦科技（深圳）有限公司、深圳泰邦集团有限公司、深圳泰邦资产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应对泰邦基建公司履行上述判决第一项给付义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泰邦科技（深圳）有限公司、深圳泰邦集团有限公司、深圳泰邦资产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泰邦基建公司追偿；五、驳回原告兴业信托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泰邦基建公司不服，向最高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最高人民法院于2018年8月14日作出（2018）最高法民终304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9年1月14日，因被执行人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兴业信托公司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2019年1月28日，本院作出（2019）闽执2号执行裁定，将（2015）闽民初字第73号民事判决一案，指定漳州中院执行。 2019年2月18日，漳州中院作出（2019）闽06执103号执行裁定，查封、扣押、冻结、划拨、拍卖、变卖被执行人泰邦基建公司、成安渝公司、泰邦科技（深圳）有限公司、深圳泰邦集团有限公司、深圳泰邦资产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价值相当于人民币504655963.33元及利息、罚息的财产。 2019年7月31日，为执行生效判决第三项“兴业信托公司有权对质押财产即成安渝公司于2009年12月与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川渝分公司签署的《成安渝高速公路四川段沿线服务区项目建设、经营权转让合同》项下，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川渝分公司尚未支付的31000万元转让款（如有）在泰邦基建公司给付义务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兴业信托公司向漳州中院申请对四川省资阳市政府就成安渝高速公路四川段重新招标所获款项中用于对成安渝公司进行补偿的款项予以执行，以31000万元为限。其主要理由为，2009年9月10日，资阳市政府与成安渝公司签订《成安渝高速公路四川段BOT项目特许权协议》，约定资阳市政府将成安渝高速公路四川段包括收费权、广告经营权、服务设施（服务区）经营权在内的项目权益转让给成安渝公司。2009年12月15日，成安渝公司与中石化川渝分公司签订《经营权转让合同》，将上述《特许权协议》项下的服务区经营权转让给中石化川渝分公司。此后，成安渝公司将向中石化川渝分公司转让经营权而应收未收的权益共计31000万元，为本案被执行人泰邦基建公司提供质押担保，并办理了应收账款质押登记手续。2016年1月23日，资阳市政府称因成安渝公司的违约行为，其已于2016年1月19日向成安渝公司发函解除了《特许权协议》，收回包括服务区经营权在内的所有特许经营，同时，资阳市政府就成安渝高速公路四川段项目重新招标，并拟从招标所得款项中划拨部分款项给成安渝公司，作为向其收回特许经营权的补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四条关于“物上代位权”的规定，担保物权人可以就担保财产毁损、或者被征收而获得的保险金、赔偿金或者补偿金等优先受偿。由于兴业信托公司对成安渝公司转让经营权应收的收益享有优先受偿权，而资阳市政府收回特许经营权导致质押物灭失，在此情况下，资阳市政府对成安渝公司进行补偿的部分，兴业信托公司有权在31000万元范围内优先受偿。 2019年8月12日，漳州中院向资阳市政府发出（2019）闽06执103号之二协助执行通知书，请资阳市政府协助将成安渝高速公路特许经营权的补偿款优先划拨至该院指定账户，划拨金额以人民币31000万元为限。 2019年10月17日，成安渝公司向漳州中院提出书面异议，请求撤销（2019）闽06执103号之二协助执行通知书。事实和理由：一、资阳市政府对成安渝公司的补偿款不包括中石化川渝分公司3.1亿元应收账款灭失的补偿，兴业信托公司就案涉补偿款不具有《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四条规定的物上代位权。二、认定资阳市政府的补偿款是否包括对3.1亿元应收账款的补偿属于实体问题，应当通过实体审判程序确定。法院对此直接予以认定属于以执代审，剥夺各方合法诉权，违反程序正当原则。三、即便兴业信托公司对案涉补偿款享有物上代位权，依据相关法律规定，资阳市政府已就此提出执行异议，法院应停止对案涉补偿款的执行。四、已有多个债权人查封了案涉补偿款，兴业信托公司与这些债权人之间的执行顺位未明，无权先行受偿。 2020年1月8日，中国石化销售股份有限公司四川石油分公司向漳州中院发出《情况说明》称，因资阳市政府终止与成安渝公司签订的《特许权协议》，收回高速公路的特许经营权，导致该司与成安渝公司签订的《经营权转让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成安渝公司应返还该司已付3.9亿资金，并承担违约责任。鉴于此，成安渝公司对该司3.1亿元应收账款质押权已经灭失。 2020年2月20日，成安渝公司向资阳市政府发出《委托付款函》：就我公司与申请执行人兴业信托公司、被执行人泰邦基建公司、泰邦科技（深圳）有限公司、深圳泰邦集团有限公司、深圳泰邦资产投资管理有限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执行一案，漳州中院已向贵单位送达（2019）闽06执103号之二《协助执行通知书》，请贵单位协助将成安渝高速公路特许经营权的补偿款优先划拨至漳州中院指定账户，划拨金额以人民币31000万元为限。针对漳州中院实施的上述执行措施，我公司特向贵单位说明如下：我公司认为，由于成安渝高速公司特许经营权（包括四川沿线八个配套服务区的经营权）被贵单位收回，导致我公司于2009年12月与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川渝分公司签署的《成安渝高速公路四川段沿线服务区项目建设、经营权转让合同》项下中石化尚未支付的人民币31000万元转让款付款义务灭失，从而导致我公司质押予兴业信托公司之31000万元应收账款权利灭失。基于上述事实，我公司同意贵单位用应支付我公司结算补偿款中可以动用的部分按照漳州中院协助执行通知书的要求将人民币31000万元补偿款划拨至漳州中院指定账户。请贵单位协助尽快安排办理相关款项的划拨事宜。我公司声明，本委托付款函仅用于贵单位受托付款使用。贵单位及兴业信托等任何单位或者个人将本函原件或复印件用于其他任何目的、任何场合、任何用途，对我公司均不产生法律约束力。 2020年7月22日，漳州中院作出（2020）闽06执异8号执行裁定认为，首先，根据成安渝公司向资阳市政府出具的委托付款函，可视为其自动撤回执行异议。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有资格提起执行行为异议的必须是执行案件的当事人或者利害关系人，执行行为对其利益产生影响、与其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对其利益不产生影响、与其没有利害关系的，则不具有异议人的主体资格、不得作为异议人提出执行行为异议。本案的被执行人成安渝公司在本案应承担的责任是，将其与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川渝分公司签署的《成安渝高速公路四川段沿线服务区项目建设、经营权转让合同》项下，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川渝分公司尚未支付的31000万元转让款（如有）质押给申请执行人。因此，不管申请执行人能否优先受偿该31000万元，都与成安渝公司没有利害关系。再者，本案协助执行通知书的协助义务主体是资阳市政府，因此，无论在内容上还是形式上，该执行行为都与被执行人成安渝公司没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对其利益也不产生影响。因此，成安渝公司提出执行异议不符合执行异议受理条件，应不予受理，鉴于本案已立案受理，应当驳回申请。裁定驳回成安渝公司的异议请求。 成安渝公司不服漳州中院作出的（2020）闽06执异8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称，请求撤销上述异议裁定及（2019）闽06执103号之二协助执行通知书。其主要理由为，一、漳州中院以《委托付款函》，推定复议申请人自动撤回执行异议，剥夺了复议申请人依法享有的诉讼权利，违反法律规定；二、漳州中院一方面认定“本案不符合执行异议受理条件，受理后也应驳回申请”，另一方面又裁定“驳回成安渝公司具体的异议请求”，自相矛盾，明显违法裁判。三、漳州中院认为“异议人非利害关系人，不符合受理条件”，明显系认定事实错误。四、漳州中院不按照生效判决执行，“以执代审”、违法违规私自扩大执行依据的内容，强制执行所谓的补偿款，系典型的执行中乱作为，已经构成严重枉法。五、涉案应收账款质权已经灭失，且事实上不存在代位物，执行所谓的补偿款无事实及实体法律依据。六、涉案补偿款至今未完成结算，司法机关无权强制执行，且资阳市政府已经明确提出异议，此案更应当依法停止执行。 本院认为，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执行异议、复议案件审查期间，异议人、复议申请人申请撤回异议、复议申请的，是否准许由人民法院裁定”之规定，当事人撤回异议首先必须是当事人自愿，其次申请人须有明确的意思表示。涉及本案，复议申请人成安渝公司从未向法院提交撤回异议申请的书面材料或明确的口头表示（记录在案），漳州中院以成安渝公司同意资阳市政府先从补偿款中拨付相应款项至漳州中院账户为由，推定其自动撤回执行异议，没有法律依据。 其次，漳州中院请资阳市政府协助将成安渝高速公路特许经营权的补偿款优先划拨至该院指定账户。但如果资阳市政府的补偿款中没有包含对成安渝公司与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川渝分公司关于特许经营权转让的补偿，那么漳州中院要求资阳市政府从补偿款中拨付相应款项至该院，该行为明显就侵犯了成安渝公司的合法利益。且，成安渝公司与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川渝分公司就签订的《经营权转让合同》纠纷尚存，不排除作为本案质押物的应收账款灭失归零的可能性（本案执行依据第三项使用“如有”一词也能佐证涉案质押物应收账款归零的可能性），如是如此，本案质押物即不存在代位物，也谈不上物上代位权的行使了。 综上，漳州中院推定复议申请人成安渝公司自动撤回执行异议，并认定其要求资阳市政府协助执行与成安渝公司没有利害关系，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漳州中院应审查成安渝公司的执行异议，并在异议审查中就本案的基本事实，包括资阳市政府对成安渝公司进行补偿的具体事项、成安渝公司对中石化川渝分公司的应收账款灭失的原因及是否有代位物等事实予以查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闽06执异8号执行裁定； 二、发回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对四川成安渝高速公路有限公司的执行异议重新审查。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张 勇 审 判 员  严增荣 审 判 员  滕玲燕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四日 法官助理  翁德华 书 记 员  刘小敏 附：所引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当事人、利害关系人认为执行行为违反法律规定的，可以向负责执行的人民法院提出书面异议。当事人、利害关系人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撤销或者改正；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当事人、利害关系人对裁定不服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上一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二十三条上一级人民法院对不服异议裁定的复议申请审查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异议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结果应予维持的，裁定驳回复议申请，维持异议裁定； （二）异议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结果应予纠正的，裁定撤销或者变更异议裁定； （三）异议裁定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裁定撤销异议裁定，发回作出裁定的人民法院重新审查，或者查清事实后作出相应裁定； （四）异议裁定遗漏异议请求或者存在其他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裁定撤销异议裁定，发回作出裁定的人民法院重新审查； （五）异议裁定对应当适用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审查处理的异议，错误适用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审查处理的，裁定撤销异议裁定，发回作出裁定的人民法院重新作出裁定。 除依照本条第一款第三、四、五项发回重新审查或者重新作出裁定的情形外，裁定撤销或者变更异议裁定且执行行为可撤销、变更的，应当同时撤销或者变更该裁定维持的执行行为。 人民法院对发回重新审查的案件作出裁定后，当事人、利害关系人申请复议的，上一级人民法院复议后不得再次发回重新审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