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2民终313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万州区龙沙镇人民政府，住所地重庆市万州区龙沙镇永安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00101745309395A。法定代表人：侯龙，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国锋，重庆法韵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易兴林，男，1974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万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文学，重庆市万州区龙沙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重庆市万州区龙沙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龙沙镇政府）因与被上诉人易兴林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2020）渝0101民初110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龙沙镇政府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易兴林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易兴林承担。事实和理由：1.易兴林作为自然人，不具备企业施工资质，其挂靠重庆市万州区全成建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全成建司）承建瀼岩公路岩口段硬化工程，以全成建司名义与原岩口乡人民政府签订的《瀼岩公路岩口段硬化工程承包合同书》和易兴林与全成建司签订的《工程垫支和劳务承包合同》均为无效合同。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的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除涉及农民工工资的情况外，应严守合同相对性，不能随意扩大发包人的责任范围，即易兴林作为实际施工人所能主张的也应当以欠付工程价款为限。3.一审法院为规避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仅用债权转让协议（需说明：目前龙沙镇政府并不知道该债权转让协议，全成建司也没有对该债权转让对龙沙镇政府进行告知）就强制规避了挂靠、转包合同无效的问题，明显违背法律精神，不利于维护法律的严谨性和公正性。易兴林辩称，1.易兴林垫付资金和承包劳务，全成建司没有钱给付易兴林，将享有的原岩口乡人民政府应给付的工程款及利息的债权转让给了易兴林，易兴林是依据获得的债权转让而获得款项，并不是因挂靠而取得。易兴林不是找龙沙镇政府主张所做工程的工程款，而是以债权转让找龙沙镇政府主张权利，龙沙镇政府违背本案的基础事实，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2.全成建司将拥有原岩口乡人民政府应当给付的工程款、利息的债权转让给易兴林，原岩口乡人民政接到了债权转让通知，并认可了该债权转让，全成建司法定代表人丁天发证明债权转让通知送达给了原岩口乡人民政府，原岩口乡人民政府副乡长何宜纯证明是自己接到全成建司债权转让通知的经办人，原岩口乡人民政府接到债权转让通知后将易兴林于2004年5月8日将易兴林列为债权人进行登记，并与易兴林达成分次结算和重新约定了利息的给付起止时间，原岩口乡人民政府加盖了公章和法定代表人杨大政进行了签字。原岩口乡人民政府行政体制合并后的龙沙镇政府一直将易兴林作为债权人向其支付款项，原岩口乡人民政府、龙沙镇政府在债权转让后，没有向全成建司支付过一分钱，同时，2020年4月15日易兴林与龙沙镇政府对历年来所领取的款项，龙沙镇政府财政所还与易兴林进行了对账，并由龙沙镇政府与易兴林分别签字确定，由此可以证明龙沙镇政府以及原岩口乡人民政府是接到了债权转让通知的。龙沙镇政府上诉称一审法院规避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不知道债权转让协议的理由也不能成立。3.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龙沙镇政府的上诉，维持一审法院判决，二审诉讼费由龙沙镇政府承担。易兴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由龙沙镇政府支付易兴林工程款6450元和欠付的利息484294.38元；2.由龙沙镇政府以欠付的转让款本息490744.38元（6450元+484294.38元）为基数，从2020年7月1日起按照农商行的贷款利率计算资金占用费至付清为止；3.案件受理费由龙沙镇政府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全成建司原名为万县市全成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该公司成立于1995年9月，龙沙镇政府占71.5%股权，丁天发、骆吉兴、龙沙镇企业办公室各占9.5%的股权。之后，该企业名称变更为重庆市万州区全成建筑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为丁天发，但该公司的营业执照是否被吊销、注销或者被关闭、解散，在万州区市场监督管理部门无任何档案资料记载。2004年8月，因行政体制调整，岩口乡政府并入被告龙沙镇政府。2002年10月30日，岩口乡政府与全成建司签订《瀼岩公路岩口段硬化工程承包合同书》，约定由全成建司承包“瀼岩公路岩口段”1.5Km的硬化工程，工程造价按57.8万元/Km进行全承包；岩口乡政府在收到全成建司验收请求的10天内，积极邀请和组织相关部门及人员对工程进行实地验收，在验收合格之日的30日内办完结算手续；全成建司在规定的工期内按时完成工程任务，经龙宝交通局验收合格后，岩口乡政府按全成建司所做工程的实际数量验收。在办完竣工结算书的次日起按以下约定支付工程款：1.由龙宝管委会每公里补足25万元，一旦下拨到乡政府，应及时拨付给全成建司；如管委会资金不能到位，此补助资金顺延中不计付利息，但最长不超过三个月，逾期计息。2.由乡里负责的工程款在五年内付清。3.计息方式根据信用社同期同档次贷款利息计息，实行累计结息。此外，双方尚对工程质量保修期限和违约责任予以约定。易兴林作为全成建司的“法人代表”在合同上签名。2002年11月2日，易兴林与全成建司签订《工程垫资和劳务承包合同》，约定全成建司将与岩口乡政府承包的“瀼岩公路硬化工程”交由易兴林垫资修建，全成建司在该工程的权利、义务由易兴林享有和承担，且岩口乡政府支付的工程款和利息，按与全成建司之间的约定执行；易兴林完成工程任务后，如该公司无资金给付给易兴林，全成建司应将岩口乡政府支付工程款的债权、利息转让给易兴林。上述合同签订后，易兴林完成案涉工程的施工任务。2003年1月28日、2月16日，岩口乡政府支付易兴林工程款40000元、50000元。2004年3月8日，岩口乡政府在《关于瀼岩公路（岩口段）硬化工程决算书》（[2004]29号）中，确认案涉工程工程款总额为749450元。同年3月10日，易兴林与全成建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将案涉工程款和孳息转让给易兴林，而当时的债权数额为659450元（749450元-90000元）。嗣后，岩口乡政府于2004年5月8日制作的《瀼岩公路硬化工程款分次结算登记表》中，遂将易兴林列为债权人，双方并约定利息从2003年8月8日起计算；同时该表尚载明，岩口乡政府和被告龙沙镇政府先后在2004年1月15日、3月17日、8月4日、8月20日、8月24日，2015年1月31日、2006年1月26日，2007年2月6日、2008年1月31日、2009年1月21日、2010年2月9日，2011年1月28日、2012年1月11日，2013年1月28日、2014年1月23日、2015年2月11日，分别直接支付易兴林50000元、20000元、20000元、20000元、30000元、45000元、2000元、3000元、3000元、5000元、5000元、5000元、230000元、45000元、90000元和80000元。以上合计653000元，加上原岩口乡政府在此之前支付的90000元在内，易兴林实际已领取款项的金额为743000元，龙沙镇政府尚欠其6450元（749450元-743000元）。一审法院认为，针对本案的争议焦点：首先，债权转让必须具备以下条件：1.必须有有效存在的债权；2.债权的转让人与受让人必须就债权让与达成合意；3.转让的债权必须具有可让与性；4.必须有转让通知。结合本案，1.原岩口乡政府向全成建司出具的《工程款决算书》中，对全成建司享有的债权金额具体、明确，即双方存在有效债权，同时该债权具有让与性；2.易兴林持有《瀼岩公路硬化工程款分次结算登记表》的原件，并将易兴林作为领取工程款的债权人；3.原岩口乡政府和龙沙镇政府经相关负责人审批后，亦系将案涉款项一直直接支付易兴林，且直接与易兴林约定利息从2003年8月8日开始起算。易兴林尽管未向法庭提供全成建司或其本人提交给原岩口乡政府的债权转让通知书，但上述证据和原岩口乡政府的相关负责人的书面证明，能够推导全成建司已将其在原岩口乡政府的债权转让给易兴林的事实。龙沙镇政府作为岩口乡政府权利义务的承继者，其抗辩未收到债权转让通知书和易兴林诉讼主体不适格等意见，不予采纳。故龙沙镇政府应直接支付易兴林债权转让尾款6450元。其次，原岩口乡政府与全成建司在《瀼岩公路硬化工程承包合同书》和《工程款分次结算登记表》中均约定分期支付工程款应承担资金利息，且在全成建司将债权转让给易兴林后，双方仍约定了利息，故易兴林要求龙沙镇政府支付利息的请求，予以支持。但是，经一审法院以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不同年份五年期贷款基准贷款利率为标准，从2003年8月8日起以欠款659450元为基数，按不同年份欠付的转让款数额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为止，龙沙镇政府欠付的利息为301709.35元；易兴林从2019年8月20日之后的利息，应以龙沙镇政府欠付的转让款6450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利息至受让款付清时为止。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八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判决：一、龙沙镇政府在一审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易兴林债权转让款6450元和欠付的利息301709.35元，并从2019年8月20日起以转让款6450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利息至受让款付清时为止；二、驳回易兴林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661元，减半收取4330.5元，由龙沙镇政府负担2842元，易兴林负担81488.50元。二审中，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首先，易兴林挂靠全成建司承建瀼岩公路岩口段硬化工程，案涉《瀼岩公路岩口段硬化工程承包合同书》和《工程垫支和劳务承包合同》均为无效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于支持。”的规定，因案涉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且已经原岩口乡人民政府与全成建司按照合同约定进行了结算，确认工程价款为749450元。而按照双方签订的《瀼岩公路岩口段硬化工程承包合同书》中就工程款支付条款的约定，原岩口乡人民政府应当支付全成建司逾期付款的利息。据此，全成建司基于案涉工程在原岩口乡人民政府享有的有效债权为749450元以及全成建司在原岩口乡人民政府按照合同约定的逾期支付该749450工程款的相应利息。其次，全成建司作为龙沙镇政府的债权人，将前述债权转让给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易兴林，并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双方的该转让行为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款“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的规定，全成建司与易兴林达成债权转让协议后，应当依法通知债务人龙沙镇政府。现诉讼中双方对是否通知的事实产生争议，本院对此认为，因案涉债权转让发生在原岩口乡人民政府合并入龙沙镇政府之前，虽然易兴林在诉讼中没有举示向原岩口乡人民政府送达债权转让通知的直接证据，但易兴林持有原岩口乡人民政府2004年5月8日制作的《襄岩公路硬化工程款分次结算登记表》的原件，而从该《龙沙镇建设工程款分次结算登记表》上可以看出，登记的城建单位为全成建司，而债权人系易兴林，而非全成建司，并在此结算表上双方对所欠工程款从2003年8月8日验收交付之日起计算利息进行了确认（计息标准未明确约定），结合原岩口乡人民政府副乡长何宜纯、全成建司的原法定代表人丁天发的书面证言，以及龙沙镇政府系全成建司的股东（占71.5%的股权）和全成建司的企业性质等事实，可以确认全成建司与易兴林转让案涉债权后，已经将转让债权通知了原岩口乡人民政府具有高度可能性，原岩口乡人民政府与龙沙镇政府行政体制合并后，龙沙镇政府全部承接原岩口乡人民政府的权利义务，之后龙沙镇政府也陆续将案涉款项直接支付给易兴林，2020年4月15日并与易兴林进行了对账。故全成建司与易兴林之间的债权转让对龙沙镇政府产生效力。龙沙镇政府上诉称不知道该债权转让的理由与客观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再次，本案系因债权人与受让人进行债权转让后，受让人向债务人提起的诉讼，只是转让债权的基础法律关系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法律关系，而本案审理的实质是针对双方之间债权转让的事实和责任，而非建设施工合同所产生的事实和责任。因此，易兴林债权转让的受让人以债务人龙沙镇政府为被告，要求其偿还从全成建司受让的债权，原、被告主体适格，因双方对转让债权的真实性并无异议，债权转让的事实清楚，故全成建司并无参加本案诉讼的必要。易兴林并非以实际施工人身份起诉发包方龙沙镇政府，其主张的法律关系也并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法律关系，因此，本案并不以建设工程的相关法律规定予以调整。龙沙镇政府上诉称一审法院用债权转让协议规避了挂靠、转包合同无效的理由，明显混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法律关系和债权转让的法律关系，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龙沙镇政府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均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924元，由重庆市万州区龙沙镇人民政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何 洪审 判 员  刘丽苹审 判 员  李迪云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刘 松书 记 员  林莎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