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1425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何利，男，1967年5月14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裕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戚璟，北京市中通策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韩雪莹，北京市中通策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九三博仁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怀柔区雁栖经济开发区乐园大街**院****。法定代表人：沈洪中，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向东，北京市中恒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何利与被上诉人北京九三博仁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三博仁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6民初2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何利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戚璟、韩雪莹，被上诉人九三博仁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向东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何利上诉请求：1．撤销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6民初222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九三博仁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案件诉讼费由九三博仁公司负担。主要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仅凭银行转账备注信息就认定“双方存在借贷合意”，事实认定严重错误。首先，众所周知，转账一方备注的信息，是其单方的意思表示，并不能体现收款一方的意思表示。其次，小型企业对私转账款备注为“借款”是一种交易习惯，并不能体现双方真实的法律关系。最后，一审法院要求何利对“转账备注信息提出反对并退还款项”，根本不具备合理性、可行性与期待可能性，九三博仁公司转账时，何利仅能收到开户行发送的账户余额变动短信，并没有九三博仁公司标注的转账备注信息，事后何利打印的银行流水信息显示的也只是存款，根本不可能知道对方备注的是借款信息；2．一审法院没有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九三博仁公司仅凭银行转账凭证主张借贷关系的，还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一审法院适用法律出现严重错误。何利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显示40万元系项目购车款，100万元是项目分红款，根本不是借款，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九三博仁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何利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何利与九三博仁公司法定代表人沈洪中个人之间的合作与本案没有关系，并且合作项目一期是亏损的，没有盈利，何利也没有参与二期项目的合作，不可能获得分红，本案的两笔转账就是借款，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九三博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何利偿还九三博仁公司借款本金140万元和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借款之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2．请求依法判令何利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6月15日，沈洪中作为甲方，何利作为乙方签署了《关于西夏陵安防技术防范系统工程的合作协议》（以下简称《合作协议》），约定双方就西夏陵安全技术防范系统工程一期项目（以下简称西夏陵项目）的施工管理合作达成一致意见，并签署本合作协议。一、协议主旨。1．西夏陵项目由甲方利用多年关系，并在乙方等各方面配合下，已经以华迪计算机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迪公司）名义与银川西夏陵管理处（以下简称“项目建设方”）签署了施工合同，同时以甲方之公司九三博仁公司与华迪公司签署了内部承包、采购协议。双方共同认定，双方共同对该项目具有支配和管理权。2．鉴于项目合同的工程款的支付情况，乙方同意投入人民币250万元用于该项目的所有设备、材料、项目管理等费用的支出，并参与该项目的施工和管理。3．双方同意：关于本项目的设计部分，由甲方委托乙方实施，并按照以下约定执行：由乙方负责所有设计工作并满足该项目设计合同所规定的相应任务，甲方按月支付所有参与设计人员的工资、差旅费、住宿费、文件打印装订费等一切有关设计内容的费用；同时，设计合同所产生的盈利由甲方获得。4．西夏陵安全技术防范系统工程范围内的新增项目（含但不限于西夏陵安防工程二期项目，但不包括将纳入一期施工中的部分）由甲方所有，具体如何合作，双方另行签订协议。二、合作模式和双方责任：1．对于西夏陵项目对外统一以华迪公司名义，内部则统一在九三博仁公司。2．乙方投入的￥250万元（人民币贰佰伍拾万元）的项目投资资金，须打“北京九三博仁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由甲乙双方共管之新开账户，统一支配，由项目部申请，甲乙双方同意后支付，华迪公司支付的资金也统一打入该账户，统一管理。3．双方同意：所有关于该项目的事项，必须得到双方一致同意后才可以执行。4．甲方有权利对项目实施进行监督管理，如材料、设备采购、人员工资，项目进度，成本控制等等。5．乙方负责该项目施工进度，质量和成本控制，并承担相应责任。6．双方同意，该项目建设方支付的工程款项按照以下原则分配：在满足项目设备、材料及项目管理费用的前提下，首先支付甲方、乙方为该项目投入的资金，其次是支付甲方相关业务费用（占合同总额的10%），再次是乙方和高美每个人1%合同额的前期项目奖励费用，最后余下项目利润由甲乙双方各50%平分，具体明细详见附件一内容（该附件是粗略的概算，以实际实施过程中发生的真实数据为准）未经事宜，双方协商解决。……四、本协议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具同等法律效力。五、本协议自双方签字后生效，自本项目全部款项收回后终止。落款处沈洪中和何利签字确认。另查明，沈洪中系九三博仁公司法定代表人和唯一股东。2017年2月23日，九三博仁公司通过其中国工商银行账户×××，向何利的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万寿路支行账户×××汇款40万元，摘要为“借款”。2017年4月24日，九三博仁公司通过其中国工商银行账户×××，向何利的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环保园支行账户×××汇款100万元，摘要为“借款”。除了以上何利和九三博仁公司的一笔40万元、一笔100万元的资金往来，双方账户自2015年以来发生数笔转账。2017年2月27日，何利向刘刚的账户转账5万元，摘要为西夏陵项目购车定金。2017年3月2日，何利分七笔，前六笔每笔5万元、最后一笔2万元，向刘刚共计转账32万元，摘要为西夏陵购车款。以上共计37万元。2017年3月2日，刘刚向成都中义弗星贸易有限公司转账5万元，摘要为购车定金。同日，刘刚再次向成都中义弗星贸易有限公司分七笔，前六笔每笔5万元、最后一笔2万元共计转账32万元，摘要为西夏陵购车款。何利提举的开票日期为2017年3月2日的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显示，车辆类型为客车，购买方为银行西夏陵区管理处，车辆识别代号为LS1A221B6GA000856，价税合计37万元。该车辆另发生车辆购置税31623．93元。2019年11月11日，九三博仁公司持诉称意见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何利就收到九三博仁公司40万和100万的款项予以认可，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双方是否对借贷产生合意；2．何利提出买车支付40万元和100万元作为利润分配可否作为九三博仁公司主张借贷的有效抗辩。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双方形成借贷合意的举证责任首先在于出借方，出借方提举证据证明后，借款方则有责任提供反证予以推翻，继而再由出借方承担举证责任，任何一方未完成己方举证责任的，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九三博仁公司向何利转账40万元和100万元的摘要为“借款”，应当视为其对该两笔款项性质的单方意思表示，其转账之时并无其他证据表明双方已经达成借款的书面或口头意思表示。但是何利在收款后，并未在合理期限内对九三博仁公司认为系借款的单方意思表示作出反对，亦未退还相应款项，而是予以接受，因此法院认为九三博仁公司就双方的借贷合意的举证已经完成。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何利提举的证据证明存在与西夏陵项目有关的买车事实，且购车支出与40万元接近，转账时间亦能够对应。但是款项的用途不同于款项的性质，何利即便实际使用该40万元用于购买西夏陵项目项下的车辆，也并不影响该40万元是借款的性质，其现有的证据无法推翻该款项的借款性质。何利提举的证据能够证明何利和九三博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沈洪中因西夏陵项目存在合作关系，双方约定何利投入一定资金后可以获得项目分红。即便如此，何利没有充分证据证明100万元的转账系对其进行分红。因此，何利的抗辩意见证据不足，法院不予采纳。在认定本案140万元系借款的基础上，双方成立合法有效的民间借贷关系，然双方未约定借款期限和借款利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现九三博仁公司起诉主张何利返还借款本金，何利应当予以返还。对于何利应当支付的利息，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九条规定，法院支持自本案立案之日即自2020年1月2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何利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北京九三博仁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返还借款本金1400000元；二、何利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北京九三博仁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返还以1400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1月2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三、驳回北京九三博仁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何利提交如下新证据：1．何利与沈洪中约定的九三博仁公司在中国银行北京学清路支行的共管账户×××的部分对账单明细，显示该账户于2015年11月13日向沈洪中转账5万元、2015年11月27日向沈洪中转账4万元、2016年5月12日向九三博仁公司的另一账户转账149640．9元，上述三笔转账摘要均标注为“借款”，说明该种标注行为是财务惯例，不能反映真实法律关系；2．西夏陵安全技术防范系统工程一期采购项目《更改审核单》、《完成工程量清单》，其中《更改审核单》显示审核单位为“银川西夏陵区管理处”，与购车发票载明“购买方”一致，《完成工程量清单》显示应急指挥车一项显示已完成，证明40万元款项确系用于西夏陵项目购买车辆；3．何利的手机银行对账单，显示九三博仁公司于2017年4月24日转账的100万元在何利的对账单中显示的是“存款”，并非是“借款”；4．何利与沈洪中约定的九三博仁公司在中国银行北京学清路支行的共管账户×××自2015年8月30日至2017年12月30日期间的对账单明细，显示华迪公司总计向九三博仁公司共管账户支付了********．2元，九三博仁公司总计向华迪公司转账702285元，何利与九三博仁公司于2016年4月21日、2017年4月24日两次分红，分红前均有华迪公司的大额合同款到账，拟证明2017年4月24日转账的100万元实际是分红款。九三博仁公司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沈洪中向九三博仁公司的共管账户以及九三博仁公司向共管账户借款是存在的，但不认可该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及何利的证明目的；证据2《更改审核单》、《完成工程量清单》的原件应该在华迪公司保存，九三博仁公司无法判断该证据的真实性，对其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亦不认可；证据3和4与本案无关，且证据3手机银行对账单摘要部分是可以修改的，共管账户的对账单与本案的借款没有关系，不认可何利的证明目的。另查，一审中，为证明40万元实为西夏陵合作项目购车款，而不是借款。何利提交了如下证据：刘刚买车对账单及购车发票，显示刘刚收到何利的转款之后于2017年2月27日及3月2日转账37万并实际支付购车定金及购车款；车辆购置税票，显示九三博仁公司垫付了税费31629．93元；购车报销明细，显示九三博仁公司垫付了刘刚因购车发生的相关费用10956．5元；何利曾提交其于2017年4月18日发给沈洪中的主题为《关于西夏陵安全防范系统二期收益分配表》邮件及其附件，显示“……购车总费用414405．43元……一期购车费用只给何总打款40万元，剩余14405．43元也应该补给何总”；为证明100万元是二期分红款，其提交了2017年4月18日发给沈洪中的《关于西夏陵安全防范系统二期收益分配表》，显示“项目二期合同总金额约1485．55万元，本次收到款项后支付到80．43%即1194．89万元，按照附件内容统计的预计收益是322．9749万元，80．43%收益为259．7688万元，其中60%为155．8613万元，其中40%为103．975万元。按照上面计算所得，在收到上述款项后，何总应收103．975万元收益，剩余部分是沈总的收益。”何利称该邮件均是项目财务人员刘霞制作并发给何利的，随后何利又转发给了沈洪中。何利就上述邮件的发送情况及相关内容进行了公证。九三博仁公司对上述邮件不予认可，称沈洪中也没有看过该邮件，刘霞是何利的工作人员。何利还提交其与沈洪中其他涉及项目内容的邮件，包括2015年7月22日的《采购流程示意图》，该表显示刘霞为项目部的财务人员；何利还提交2016年7月26日发给沈洪中的邮件，请示西夏陵项目的部分人工费如何处理的问题，沈洪中于2016年7月28日回复刘霞“自理”。再查，根据何利打印的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万寿路支行账户×××明细显示，九三博仁公司于2017年2月23日转账40万元的摘要信息为“存款”；何利的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环保园支行账户×××明细显示，九三博仁公司于2017年4月24日转账100万元的摘要信息为“存款”。另外，何利的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万寿路支行账户×××明细显示，自2015年11月13日至2016年12月28日，九三博仁公司还向何利转账共计14笔，合计金额730余万元，摘要信息均为“存款”，何利称上述转款实际是沈洪中通过九三博仁公司支付给何利的垫付款及一期收益分红款，其中2016年4月21日进账4笔共计3189307．36元就是一期收益分红款。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九三博仁公司主张其与何利之间形成了140万元的借贷关系，没有借款协议，仅凭两张银行转账摘要中备注的“借款”信息证明其主张。何利对此不予认可，其不仅提交了与九三博仁公司法定代表人也是唯一股东沈洪中之间的《合作协议》，还提交了《合作协议》项下共管账户的银行对账单、何利的对账单、刘刚的对账单、往来邮件、关于西夏陵安全防范系统二期收益分配表等反驳证据。且根据证据显示，从2017年2月23日何利收款40万元、向刘刚转账以及此后刘刚付款购车、车辆的用途及此后的邮件内容等，能够印证该40万元是为了支付合作项目购车款的事实；从2017年4月18日发送的邮件及其具体内容，再结合2017年4月18日华迪公司向九三博仁公司的共管账户×××转款218万余元的事实，亦可佐证100万元系项目分红款的事实。且九三博仁公司向何利转账摘要中备注的“借款”信息，何利本人无法知悉，故九三博仁公司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对本案涉及的两笔转款曾达成了借贷的意思表示，现其按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向何利主张偿还借款，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何利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及判决结果错误，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6民初22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北京九三博仁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676元，由北京九三博仁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7400元，由北京九三博仁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清波审 判 员 高 贵审 判 员 张海洋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王 菲书 记 员 高明晓书 记 员 张旭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