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9民终49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彭淑文，男，1964年9月2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肥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衍鹏，山东信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光辉，山东信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一建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四方区杭州路**。 法定代表人：尚延青，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闫昭灿，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冉春凡，男，1963年4月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肥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衍荣，泰安岱岳松园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彭淑文、青岛一建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冉春凡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肥城市人民法院（2020）鲁0983民初44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彭淑文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我方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依法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第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法院仅以上诉人彭淑文和被上诉人冉春凡签订的《工伤一次性赔偿协议书》中明确载明“乙方在甲方工地工作期间，不慎造成眼部受伤”以及证人彭某在工作期间接到被上诉人冉春凡受伤的电话这两个不确实、不充分的证据就认定被上诉人冉春凡系接受上诉人彭淑文雇佣在提供劳务期间造成的右眼受伤，对于该事实的认定显系错误。在（2020）鲁0983民初4418号案件庭审过程中，被上诉人冉春凡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眼部受伤是发生在受雇于上诉人彭淑文工作期间，仅仅是被上诉人冉春凡的自行陈述，没有其他相关证据进行印证。同时被上诉人冉春凡在回答法庭询问时也说他受伤的时候身边没有其他人，证人彭某也没有看到他受伤的过程，且第一时间见到被上诉人时也没有看到被上诉人存在伤情，同时被上诉人自述没有事。赔偿协议书中写被上诉人工作中受伤仅仅是引用被上诉人的陈述而非事实。综上，这些都无法证明被上诉人冉春凡右眼受伤发生在何时、何地，也就从根本上无法证明被上诉人冉春凡系接受上诉人彭淑文雇佣在提供劳务期间造成的右眼受伤这一陈述。2.在庭审过程中，被上诉人冉春凡始终未明确告知法庭上诉人彭淑文的过错，也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彭淑文对于其眼部受伤有过错。既然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冉春凡眼部受伤发生在受雇于上诉人彭淑文工作期间，也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彭淑文对于被上诉人冉春凡眼部受伤有过错，那么就无法根据法律规定让上诉人彭淑文承担赔偿责任。3.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的损失数额错误。对于被上诉人的损失认定，需要依据事实及法律规定依法确定，而不是仅仅单方偏信被上诉人的意见。在原审法院庭审之中，上诉人就事实、证据适用、法律适用分别作了明确说明，但是原审法院偏听偏信，导致认定事实错误(详见原审法院卷宗）。二、原审法院审理程序错误。1.被上诉人冉春凡在民事起诉状中请求法院撤销2019年11月11日被上诉人冉春凡与上诉人彭淑文签订的《工伤一次性赔偿协议书》的事实与理由，是被上诉人冉春凡拿到鉴定书得知右眼失明，构成八级伤残，这时被上诉人冉春凡才得知上诉人彭淑文让其签名的协议受骗。在庭审过程中，被上诉人冉春凡又提出撤销赔偿协议书的新理由是该协议显失公平。从程序上看，这属于变更事实与理由，虽然被上诉人冉春凡在庭审过程中没有提出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但是被上诉人冉春凡请求撤销赔偿协议书的理由发生重大变动，从本质上产生该诉讼请求的基本事实与理由已经发生变更。而原审法院没有给予上诉人彭淑文相应的答辩期，反而是继续审理，构成程序性错误。2.（2020）鲁0983民初4418号民事判决书中判决上诉人彭淑文承担赔偿责任的依据是被上诉人冉春凡单方所做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对于该司法鉴定意见书，在庭审过程中，上诉人彭淑文始终未认可，对于鉴定结论有异议并且充分阐明了理由，原审法院在未向上诉人彭淑文释明是否申请重新鉴定的情况下直接依据被上诉人冉春凡单方所做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计算损失是不符合法律程序的，构成程序性错误。三、原审法院以现在的赔偿标准来衡量之前达成的赔偿协议是否显失公平是明显适用法律错误。2019年11月11日，被上诉人冉春凡和上诉人彭淑文达成了《工伤一次性赔偿协议书》，该赔偿协议书是针对被上诉人冉春凡在2018年受伤达成的赔偿协议书，形成时间是2019年11月11日，当时山东省泰安市适用的是城乡差别等标准。判断该赔偿协议书是否显失公平应该依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的规定，并按照协议成立时的证据及赔偿标准来进行衡量，而不是适用此后的新的赔偿标准来衡量是否显失公平。否则，就是对上诉人的不公平。四、原审法院认定主体错误。原审法院在认定事实中，已经查明上诉人自认其系借用济南千瑞建筑安装有限公司的资质与一建公司签订的承包合同。那么，在没有证据证明济南千瑞建筑安装有限公司没有资质的情况下，也就不能证明一建公司有过错，可能需要济南千瑞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作为被告参加诉讼。原审法院没有通知济南千瑞建筑安装有限公司参加诉讼而判决一建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系认定主体错误。五、被上诉人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和禁止反言的原则，该为违背社会公序良俗，不应支持其诉讼请求。首先，是被上诉人主动提出一次性处理并且明确赔偿数额，上诉人在被上诉人的亲妹夫的请求之下，在资金困难的状况下，同意被上诉人的意见，费心筹款签订协议。其次，被上诉人是在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3月份明确城乡一致的赔偿标准之后，才提起诉讼。而在此前，先不说上诉人不应该承担责任。假设承担责任，按照当时的赔偿标准、被上诉人的农村居民身份与被上诉人一直在工作的实际情况和责任不明晰等等，上诉人合计支付的四万元，并不存在不公平。被上诉人的真实目的，是为了获取超额不当利益才提起诉讼，其行为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和禁止反言的原则，该行为违背社会公序良俗，是不道德的。如果支持被上诉人，不仅仅是对于上诉人的不公平，更是对于社会导向的错误指引。 冉春凡辩称，一审法院审查事实清楚，判决正确，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建公司述称，对彭淑文的上诉请求无异议。 一建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判决上诉人对原审判决确定的债务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一审及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两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彭淑文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从事实层面出发，上诉人与彭淑文之间不存在分包合同关系。上诉人将涉案海信九麓府项目内墙抹灰工程依法分包给具有相应资质的济南千瑞建筑安装有限公司，双方签署的分包合同明确载明彭淑文系千瑞公司在涉案工地的项目代表。对于被上诉人彭淑文在一审庭审中所称“其系借用济南千瑞建筑安装有限公司的资质与一建公司签订的承包合同”，是其单方陈述，并无任何事实依据。对于被上诉人彭淑文是否系内墙抹灰分包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属于其与千瑞公司之间的关系，与上诉人无关，上诉人也不知情。另外，雇佣被上诉人冉春凡的是被上诉人彭淑文，这一事实已被一审法院认定。基于合同的相对性，提供劳务一方在履行合同中受伤而产生的侵权债务，应由雇主一方承担。因此一审判决称“一建公司明知彭淑文不具备施工资质”，是无事实依据的。其次，从法律规定出发，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依据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第十一条第二款，但结合上述事实，上诉人没有理由知道彭淑文实际施工人的身份。故本条规定并不能适用本案。《民法典》第178条第三款规定，连带责任，由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因此，在没有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的情况下，上诉人无需对被上诉人彭淑文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冉春凡辩称，一审法院审查事实清楚，判决正确，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彭淑文辩称，对青岛一建不承担责任无异议，其他同我方上诉请求。 冉春凡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2019年11月11日冉春凡与彭淑文签订的《工伤一次性赔偿协议书》；2.判令彭淑文、一建公司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共计277420.04元；3.诉讼费用由彭淑文和一建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对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以下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2018年3月，冉春凡受彭淑文雇佣在一建公司承建的海信九麓府项目工地从事抹灰工作。2018年3月12日，冉春凡因砂灰崩进右眼受伤；同年3月19日，冉春凡到泰安医学院附属医院门诊治疗，经诊断为右眼晶体半脱位、右眼继发性青光眼、右眼挫伤；2019年8月9日，冉春凡入泰安市中心医院接受治疗，经诊断为右眼晶体半脱位、双眼白内障、右眼继发性青光眼、右眼视神经萎缩、右眼陈旧性眼外伤，于2019年8月13日行右眼晶体+玻璃体切除术，至2019年8月16日出院，共住院7天，花费医疗费8215.59元；2019年11月27日，冉春凡到泰安市中心医院进行术后复诊，门诊诊断为视神经萎缩、右无光感、矫正视力无助。2019年11月27日，冉春凡委托泰安泽宇法医司法鉴定中心对其伤残等级、误工期限、护理期限、营养期限、后续治疗费进行鉴定，泰安泽宇法医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12月11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经鉴定，冉春凡右眼伤残等级评定为八级，2018年3月12日在工作中右眼受伤的误工期限评定为60日，护理期限为15日，营养期限为15日，2019年8月13日右眼晶体切除+玻璃体切除术后的误工期限评定至定残前一日，护理期限为90日，营养期限为60日。2020年6月20日，冉春凡在泰安市第一人民医院接受治疗，至6月23日出院，共花费医疗费1654.3元。另查明，2019年11月11日，冉春凡与彭淑文签订《工伤一次性赔偿协议书》，协议中约定，自冉春凡受伤之日起截至本协议签订之日所实际发生的和其他应当由彭淑文支付的医疗费、交通费等各项费用，共计人民币10000元，在本协议签订之前已由彭淑文全部付清，协议签订之后，冉春凡不再以任何理由向彭淑文主张前述期间发生的任何费用；彭淑文再向冉春凡一次性支付各项赔偿金（包括但不限于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工伤医疗补助金、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停工留薪工资、伙食补助、医疗费、伤残津贴、生活护理费、工伤复发医疗费、后续医药费、医疗器具费等相关费用）共计30000元，冉春凡自愿放弃其他请求，双方从此无涉；冉春凡今后身体或精神出现任何问题均与彭淑文无关。本协议为一次性终结处理协议；本协议内容双方已经全文阅读，并理解无误，双方对此协议所涉及的内容及处理结果完全满意。当日，彭淑文向冉春凡支付30000元。2020年5月14日，冉春凡曾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撤销该协议并要求彭淑文赔偿其各项损失，后于6月12日自愿撤回起诉。庭审中，彭淑文自认其系借用济南千瑞建筑安装有限公司的资质与一建公司签订的承包合同，承包案涉工地的内墙抹灰工程。对双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一、冉春凡是否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工伤一次性赔偿协议书》中明确载明“乙方在甲方工地工作期间，不慎造成眼部受伤”，可以证实双方当事人对冉春凡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的事实是认可的，且证人彭某的证人证言亦可证实彭某是在工作期间接到冉春凡受伤的电话。结合以上证据事实，可以认定，冉春凡系接受彭淑文雇佣在提供劳务期间造成的右眼受伤。二、冉春凡的损失数额问题。冉春凡提交泰安泽宇法医司法鉴定中心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一份，并主张误工费33200元（200元/天×166天）、护理费12176.85元（42329元/年/365天×105天）、营养费7500元（100元/天×75天）、伤残赔偿金253974元（42329元/年×20年×30%）。彭淑文质证称该鉴定系冉春凡单方委托，对其鉴定结论有异议，但未提出足以反驳该结论的有效证据，亦未申请重新鉴定，对彭淑文的该项质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1.关于医疗费，有冉春凡提交的住院病案、费用结算单及住院收费票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冉春凡自2019年8月9日起共花费医疗费9869.89元。2.关于伙食补助费，冉春凡按照30元/天的标准计算为210元（30元/天×7天），符合法律规定和消费实际，一审法院予以确认。3.关于交通费，冉春凡未提交证据证实，一审法院综合冉春凡的实际住院情况，酌定为150元。4.关于误工费，因无证据证实冉春凡的日工资情况，根据其从事行业，一审法院参照2019年度山东省建筑行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标准确认误工费为170元/天（62109元/365天）；冉春凡受伤后至2018年3月19日治疗期间，冉春凡一直在工地，并未影响其工资收入，该期间应予以扣除，冉春凡的实际误工期限为160天，误工费为27200元（170元/天×160天）。5.关于护理费，冉春凡未提交护理人员冉祥峰的收入情况证明，一审法院参照2019年度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确认护理费为115.97元/天。冉春凡共住院10天，对其住院期间的护理费，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住院期间外的护理费，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冉春凡2018年3月12日受伤后的护理期限为15日，该期限中亦应扣除其在工地的6天；2019年8月13日行右眼晶体切除+玻璃体切除术后的护理期限中包含其右髌骨骨折产生的护理期限，按照《人身损害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评定规范》（GA/T1193-2014）中的规定，玻璃体切除术的护理期限为15-45天，右髌骨骨折的护理期限为60-90天，一审法院酌情确定冉春凡术后护理期限为30天。综上，冉春凡右眼受伤的护理期限为39天，护理费为4522.83元。6.关于营养费，一审法院认为，营养费的支出应是建立在伤情确需营养品予以辅助治疗的基础之上，本案司法鉴定意见书中虽对营养期限做了鉴定，但该期限仅系依据《人身损害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评定规范》（GA/T1193-2014）的规定，而非认定冉春凡的伤情确需营养品辅助治疗。对冉春凡主张的营养费，一审法院本案不予支持。冉春凡可待该费用实际产生后，依据医疗机构的治疗意见另行主张。7.关于伤残赔偿金，冉春凡主张按照2019年度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冉春凡因右眼受伤造成的损失为医疗费9869.8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10元、交通费150元、误工费27200元、护理费4522.83元、伤残赔偿金253974元，共计295926.72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系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工伤一次性赔偿协议书》是否显失公平。该协议书系基于彭淑文与冉春凡之间的劳务合同关系和冉春凡的受伤事实订立，是双方权利义务的体现，应当遵循公平公正的基本原则，以实现双方利益均衡。该协议书中虽载明彭淑文支付款项包含对伤残补助金、误工费、护理费等费用，但冉春凡作为非专业人士，在签订协议书时尚未进行伤残鉴定，对伤残程度缺乏判断能力，不可能预知自身伤情可能造成的具体损失数额。根据冉春凡提交的鉴定报告，冉春凡的伤情已构成八级伤残，会对其今后的生活和工作造成极大的影响，而双方签订的协议书中约定的赔偿数额远低于冉春凡应获得的赔偿数额，双方权利义务明显不对等，已构成显失公平，冉春凡有权请求撤销双方签订的《工伤一次性赔偿协议书》。关于撤销权的行使期间，一审法院认为，冉春凡系在2019年11月27日委托泰安泽宇法医司法鉴定中心对其伤残等级等进行鉴定，距离其与彭淑文签订《工伤一次性赔偿协议书》仅16天，可以推定冉春凡在委托鉴定时已经意识到协议书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况，其行使撤销权的期间应自2019年11月27日起算。冉春凡的立案时间并未超出撤销权的形式期间。对冉春凡要求撤销《工伤一次性赔偿协议书》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彭淑文和一建公司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个人之间形成劳务，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过错承担相应责任。本案中，彭淑文不具备案涉工程的施工资质，对提供劳务人员未进行安全管理培训，施工过程中亦未采取基本的安全保障措施，导致冉春凡在施工过程中受伤，彭淑文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冉春凡作为长期从事建筑行业的工作人员，对自身在工作过程中可能遭受的危险应当有所预见，冉春凡自身存在一定过错。结合双方过错，一审法院确认彭淑文对冉春凡的损失承担70%的责任，共计207148.70元，扣除已付40000元，还应赔偿冉春凡167148.70元。一建公司明知彭淑文不具备施工资质，仍将案涉工程交由彭淑文实际施工，应当与彭淑文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撤销2019年11月11日冉春凡与彭淑文签订的《工伤一次性赔偿协议书》；二、彭淑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冉春凡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误工费、护理费、伤残赔偿金167148.70元；三、青岛一建集团有限公司对第一项判决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驳回冉春凡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462元，减半收取计2731元，由冉春凡负担1086元，由彭淑文负担1645元，青岛一建集团有限公司对彭淑文应负担部分承担连带责任。 二审中，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提交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与质证。一建公司提交青岛一建内外墙抹灰劳务分包合同及附件共26页，拟证明：一建公司与彭淑文没有直接关系。彭淑文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无异议，同时该证据进一步证明了原审判决将青岛一建作为诉讼主体是错误的。另，仅就本案发表刚才的意见，但不代表认可合同中包含结算等内容约定。冉春凡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定，但是从该证据可以看出，青岛一建与济南千瑞公司是就海信九麓府1号楼及车库工程签订的内外墙抹灰劳务分包合同，而本案被上诉人跟随彭淑文干活受伤的项目为13号楼，所以该证据与本案无关，不能作为有效证据。本院认为，彭淑文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其证明效力综合认定。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工伤一次性赔偿协议书》是否显失公平；二、彭淑文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三、一建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关于焦点一，显失公平是指一方当事人利用对方处于困境，或者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况下，与对方当事人实施的对自己明确有重大利益而对方明显不利的民事法律行为。冉春凡自2018年3月12日受伤，直到2020年6月23日在泰安市第一人民医院出院间断性接受治疗。双方于2019年11月11日达成《工伤一次性赔偿协议书》，该协议达成于治疗期间，尚未进行伤残鉴定，冉春凡作为劳动者，对伤残程度缺乏判断能力，无法预知自身伤情可能造成的具体损失数额。根据冉春凡提交的鉴定报告，冉春凡的伤情已构成八级伤残，会对其今后的生活和工作造成极大的影响，而双方签订的协议书中约定的赔偿数额远低于冉春凡应获得的赔偿数额，一审法院认定《工伤一次性赔偿协议书》构成显失公平并无不当。对彭淑文关于冉春凡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和禁止反言原则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双方均认可冉春凡受彭淑文雇佣从事工程建设，一审期间冉春凡申请工友张兆亮出庭作证，证明冉春凡在工地工作时受伤。受伤后，双方多次沟通达成《工伤一次性赔偿协议书》，彭淑文主张无法证明冉春凡在接受彭淑文雇佣提供劳务期间受伤与常理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彭淑文不具备建设工程的施工资质，对提供劳务人员未进行安全管理培训，施工过程中亦未采取基本的安全保障措施，导致冉春凡在施工过程中受伤，一审法院认定彭淑文承担70%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彭淑文主张一审法院认定损失数额错误，未举证证明，本院不予支持。彭淑文主张一审程序错误，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三，彭淑文自认其系借用济南千瑞建筑安装有限公司的资质与一建公司签订的承包合同。济南千瑞建筑安装有限公司具有从事建设工程的资质，一建公司二审期间提交了与济南千瑞建筑安装有限公司签订的合同。冉春凡未举证证明一建公司对于工程分包存在过错，对一建公司不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本案并非必要共同诉讼，冉春凡未起诉济南千瑞建筑安装有限公司系对自身权利的处分，对彭淑文关于一审法院认定主体错误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彭淑文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青岛一建集团有限公司提交新的证据，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肥城市人民法院（2020）鲁0983民初441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撤销2019年11月11日冉春凡与彭淑文签订的《工伤一次性赔偿协议书》；第二项，即：彭淑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冉春凡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误工费、护理费、伤残赔偿金167148.70元； 二、撤销山东省肥城市人民法院（2020）鲁0983民初441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青岛一建集团有限公司对第一项判决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第四项，即：驳回冉春凡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驳回冉春凡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462元，减半收取计2731元，由冉春凡负担1086元，由彭淑文负担164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286元，由彭淑文负担3643元，由冉春凡负担364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阎 鹏 审判员 井 慧 审判员 邢友峰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左文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