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2民终24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国昌，男，1971年6月1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桂平市，现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阮展庆，男，1955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桂平市。 二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绍贤，柳州市中大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太平，男，1966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衡南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志诚，男，1980年5月29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 二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金丽，广西永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国昌、阮展庆因与被上诉人刘太平、刘志诚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鱼峰区人民法院（2019）桂0203民初45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以询问的方式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陈国昌、阮展庆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绍贤，被上诉人刘太平、刘志诚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金丽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国昌、阮展庆上诉请求：1.撤销柳州市鱼峰区人民法院（2019）桂0203民初4577号民事判决，驳回刘太平、刘志诚一审诉讼请求；2.案件受理费由刘太平、刘志诚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导致作出判决错误。一审法院认为刘太平、刘志诚与陈国昌、阮展庆签订的《项目合作开发协议书》无效是错的。无效合同指的是：1.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5.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项目合作开发协议书》的签订建立在公平、自愿原则下，并不存在合同无效的情形，双方之间只是针对承包建设工程施工的一种合意，其内容并末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建设工程是否取得相关合法审批手续与本案签订的合同并不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因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刘太平、刘志诚与陈国昌、阮展庆的合同并未与施工、发包单位存在实质上的关系，故一审法院认定合同无效是错误的。 陈国昌、阮展庆认为，从双方签订的《项目合作开发协议书》来看，协议的名称虽为项目合作开发，实质是合伙承包第三方的工程施工。刘太平、刘志诚在协议书中约定陈国昌、阮展庆保证资金安全应理解为责令陈国昌、阮展庆不得挪作它用，如非挪用，不应约定强调一方承担风险，这显然有违公平原则。在双方履行承包施工的行为中由于发包方未获得施工许可产生的后果由于双方主观上都存在过错，应由双方承担，这才符合合伙的特征，才能体现公平原则。 另外，陈国昌、阮展庆认为本案工程发包方广西柳州市绿叶市场开发有限公司因涉嫌犯罪，已被柳州市鱼峰公安分局立案侦查，根据先刑后民原则，应当终止本案的审理，待刑事部分处理完毕后再行审理。 刘太平、刘志诚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刘太平、刘志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陈国昌、阮展庆返还工程款290000元及利息163200元（利息从2017年5月3日起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计算至2019年8月13日），之后的利息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计算至付清时止）。两项共计453200元；2.诉讼费由陈国昌、阮展庆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29日，陈国昌、阮展庆（甲方）与刘太平、刘志诚（乙方）签订一份《项目合作开发协议书》，约定：“甲、乙双方本着诚信、互利的原则，就甲方所接项目（民生市场）共同合作开发达成如下意向：一、项目内容简介1.开发项目名称：柳州市民生市场（具体见主合同）2.项目地点：柳州市鱼峰区3.乙方合作方式：由乙方出资叁拾万圆整，甲乙双方平分利润。（此笔资金由刘志诚转向陈国昌）二、项目合作具体事项1.乙方出资叁拾万圆，甲方必须保证资金安全，如有风险由甲方陈国昌担保。2.如该项目成立，则甲方无需承担乙方叁拾万圆利息，否则甲方需承担乙方利息，利息按月息2%计算。3.项目利润分配：利润由甲乙平均分配。4.如该项目自注资叁个月后不开工，甲方必须无条件退还乙方本金及利息。”落款处“甲方”栏有陈国昌、阮展庆签名，“乙方”栏有刘太平、刘志诚签名。该协议书背面备注有陈国昌的银行账户及开户行信息。 2017年4月30日、5月3日，刘志诚均以银行转账方式先后向陈国昌支付10万元、20万元，合计30万元。2019年5月12日，陈国昌通过微信转账方式向刘太平支付1万元。刘太平、刘志诚认为《项目合作开发协议书》所涉项目未取得合法审批手续，应属无效，经向陈国昌、阮展庆催索返还款项未果，遂向一审法院起诉，提出前述请求。 一审法院另查明，陈国昌、阮展庆举证的2017年4月12日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2017年4月19日的《补充协议书》中，“发包人”栏加盖有印文内容为“广西柳州市绿叶市场开发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的印章，“承包人”栏加盖有印文内容为“广西联建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印章，陈国昌、阮展庆举证的民生海鲜市场施工图中，亦加盖有以上二枚印文内容的印章。 2017年8月2日，柳州市鱼峰区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对广西柳州市绿叶市场开发有限公司作出柳城管鱼峰执决字（2017）第2033号《柳州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强制执行决定书》，以该公司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在白云路××一处钢架结构构筑物（建设面积合计为180平方米），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为由，作出责令该公司自收到责令限期拆除决定书三日内自行拆除上述违法建筑等内容。 陈国昌、阮展庆举证的《柳州市柳南区荣钢建材经营部》《柳州市专达焊业售货清单》中有签名字样“刘太平”，刘太平对于其中《柳州市专达焊业售货清单》中的其签名予以认可，对于另一单据签名不予认可，并认为该二份单据中“广西柳州市绿叶市场开发有限公司市场摊位建设施工项目工地材料（民生市场）”系他人事后添加，对添加内容不予认可。 经刘太平、刘志诚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向柳州市鱼峰区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调查取证，该局函复称，未能查询到“鱼峰区银桐路民生市场”相关案件，也未能查询到“陈国昌、阮展庆”的相关案件。 一审庭审中，刘太平、刘志诚称，在签订《项目合作开发协议书》时，陈国昌、阮展庆提供以上《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书》及施工图供刘太平、刘志诚查看，刘太平、刘志诚认为案涉项目未能取得合法审批手续；刘太平、刘志诚认为《项目合作开发协议书》约定其二人不进行任何管理，全部由陈国昌、阮展庆操作，不认可陈国昌、阮展庆答辩所述双方系合伙关系。陈国昌、阮展庆自认未取得《项目合作开发协议书》所涉项目合法立项文件、审批手续及委托手续，并认为已向刘太平支付的1万元并非前述30万元中的退款，而系双方之间其他借贷关系。刘太平、刘志诚对于陈国昌、阮展庆已返还的1万元认为系与本案有关，不认可陈国昌、阮展庆所述的款项性质。 一审法院认为，结合双方当事人的分歧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确定为：陈国昌、阮展庆是否应向刘太平、刘志诚返还29万元。 针对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虽然2017年4月29日的《项目合作开发协议书》系刘太平、刘志诚与陈国昌、阮展庆的真实意思表示，但刘太平、刘志诚与陈国昌、阮展庆均系自然人，不具备案涉项目开发建设资质，且双方均认可案涉项目未取得合法审批手续，故该《项目合作开发协议书》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合同，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结合刘太平、刘志诚所举证的银行交易明细，刘太平、刘志诚因《项目合作开发协议书》无效所发生的损失金额系30万元，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关于陈国昌、阮展庆认为与刘太平、刘志诚系合伙关系的观点，一审法院认为，由于《项目合作开发协议书》对于陈国昌、阮展庆出资数额、双方债务承担、入伙、退伙、合伙终止等事项均未作约定，一审法院对陈国昌、阮展庆以上观点不予采纳。虽然陈国昌、阮展庆陈述其亦有损失，但其所举证的涉及案外人的资金单据，均未经刘太平、刘志诚确认或事后追认，且关于有签名字样“刘太平”的《柳州市柳南区荣钢建材经营部》《柳州市专达焊业售货清单》，陈国昌、阮展庆未能证实该二份单据所涉款项系陈国昌、阮展庆支出，因此，陈国昌、阮展庆所举证据不足以证实其损失，因此，陈国昌、阮展庆因该协议书所取得的30万元应向刘太平、刘志诚返还，结合前述协议书的约定，该30万元应系出资款。陈国昌、阮展庆辩称向刘太平微信转账支付的款项系借款，但未能举证证明，一审法院对陈国昌、阮展庆该观点不予采纳，对于陈国昌、阮展庆所主张的刘太平、刘志诚已返还1万元的款项性质予以确认，故陈国昌、阮展庆尚应向刘太平、刘志诚返还出资款29万元。由于《项目合作开发协议书》无效，刘太平、刘志诚主张从2017年5月3日起以月利率2%的标准计算利息亦缺乏依据，一审法院对陈国昌、阮展庆应向刘太平、刘志诚应支付的利息认定如下：以29万元为基数，自刘太平、刘志诚起诉之日即2019年8月12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对于刘太平、刘志诚主张利息所超过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陈国昌、阮展庆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刘太平、刘志诚返还出资款29万元；二、陈国昌、阮展庆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刘太平、刘志诚支付利息（利息的计算：以29万元为基数，自刘太平、刘志诚起诉之日即2019年8月12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三、驳回刘太平、刘志诚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098元（刘太平、刘志诚已预交），由刘太平、刘志诚负担2916元，由陈国昌、阮展庆负担5182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亦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项目合作开发协议书》的性质及效力应如何认定，陈国昌、阮展庆是否应向刘太平、刘志诚返还出资款及支付利息。 关于《项目合作开发协议书》的性质，本院认为其“名为投资、实为借贷”，理由在于：第一，陈国昌、阮展庆主张双方系投资关系不成立。《项目合作开发协议书》虽然以项目合作开发的外在形式签订，但从其内容来看，出现了“甲方（陈国昌、阮展庆）必须保证资金安全，如有风险由甲方陈国昌担保”“否则甲方需负担乙方利息，利息按月息2%计算”“如该项目自注资叁个月后不开工，甲方必须无条件退还乙方本金及利息”等表述，可以认定为保底性条款，即无论被投资一方亏损或盈利，投资一方均能保本保收益。同时，《项目合作开发协议书》未约定刘太平、刘志诚作为投资方是否参与共同经营，对于入伙、退伙等常规投资合同中应有的条款及具体权利义务内容也均未作出约定，显然不符合投资行为共负盈亏、共担风险的构成要件。第二，一审法院将《项目合作开发协议书》认定为建设工程合同，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建设工程合同是承包人进行工程建设，发包人支付价款的合同。而《项目合作开发协议书》中并未约定有工程发包、承包的具体内容，刘太平、刘志诚不负有工程建设及交付工作成果的义务，也无权向陈国昌、阮展庆主张工程价款，不存在发包人与承包人的法律关系主体，显然不符合建设工程合同的构成要件。第三，《项目合作开发协议书》宜认定为借贷法律关系。虽然《项目合作开发协议书》约定的出资、收益等内容不符合典型的借款合同，但借款行为的本质特征是“借款到期，借款人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不论借款人使用出借人出借款项是否收益以及收益大小。根据《项目合作开发协议书》的约定，陈国昌、阮展庆须保证刘太平、刘志诚30万元出资款的安全，若项目成立，则陈国昌、阮展庆取得该30万元本金的使用权，并与刘太平、刘志诚平分享受收益；若项目不成立，陈国昌、阮展庆须无条件向刘太平、刘志诚退还30万元本金，并按月息2%支付利息。换言之，刘太平、刘志诚无论在合同约定的何种情况下，均可收回本金，并获得确定或固定的回报。因此，本院将《项目合作开发协议书》的性质认定为借款协议。 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项目合作开发协议书》系陈国昌、阮展庆与刘太平、刘志诚自由协商签订，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该协议书已经明确约定“如该项目自注资叁个月后不开工，甲方必须无条件退还乙方本金及利息”，故刘太平、刘志诚诉请陈国昌、阮展庆向其返还出资款29万元及利息理据充分，依法应予支持。一审法院对于合同的定性有误，但处理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的规定，《项目合作开发协议书》没有约定30万本金的具体退还时间，刘太平、刘志诚以起诉的方式主张权利，一审法院自起诉之日开始计算利息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对于利息的计算标准，有约定应按约定，但由于刘太平、刘志诚并未就此提出上诉，视为对一审判决结果的认可，本院予以确认。 另外，对于陈国昌、阮展庆提出本案应按先刑后民程序处理的问题，本院认为，《项目合作开发协议书》的相对方是陈国昌、阮展庆与刘太平、刘志诚，广西柳州市绿叶市场开发有限公司不是本案合同纠纷的当事人，陈国昌、阮展庆所称广西柳州市绿叶市场开发有限公司涉嫌的刑事犯罪亦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不符合民事案件的审理必须以刑事案件审理认定的事实为依据的程序适用前提，因此对于陈国昌、阮展庆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陈国昌、阮展庆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650元（陈国昌、阮展庆已预交），由陈国昌、阮展庆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翔 审判员  黄晓 审判员  李枚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孙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