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4民终52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建印，男，1971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邯郸市峰峰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浩昌，邯郸市峰峰矿区光彩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渤，男，1980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邯郸市峰峰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坚，河北万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建印因与被上诉人刘渤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邯郸市峰峰矿区人民法院（2020）冀0406民初13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建印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2．判决刘渤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刘渤从合同成立至今，未对承包荒山进行绿化和投资经营，已构成严重违约。刘渤为了规避违约责任，以政府实施封山育林，无法实现合同目的为由，主张解除承包合同。原审判决把政府扶持荒山绿化， —2— 进行的封山育林认定为发生不可抗力，曲解了政府实施封山育林的功能和目的，以此判决解除合同，属于认定事实不清。政府的封山育林能够更好地促进合同履行，不可能阻碍合同履行，原审判决违背了常识常理，混淆了积极和消极作用，适用法律不当。 刘渤答辩称，张建印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刘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决解除刘渤、张建印签订的《张家楼荒山承包合同》；2、判令张建印返还刘渤土地承包费用250000元，并支付自2020年1月1日起至2020年6月1日止的利息6333.33元，按照年利率6%标准计算，以及自2020年6月2日起至给付完毕之日止的利息；3、本案诉讼费用由张建印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8月6日，甲方（彭城镇张家楼社区村民委员会）与乙方（邯郸市磁州窑火文化传播有限公司）、鉴证方邯郸市彭城镇人民政府签订《荒山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该合同显示：甲方向乙方流转承包总面积为1700亩，东至大峪镇仁义村地界，西至界城镇何庄村地界，南至大峪镇新立村地界，北至彭城镇河泉村山界（详见附件平面图）。流转承包荒山期限为2014年8月7日起至2044年8月6日止，共计30年。到期后，乙方享有优先继承承包权。承包荒山1700 —3— 亩，每年1.1万元，十年共计11万元，每十年支付一次。签订本协议前，由鉴证方代甲方向乙方收取第一个10年承包费，并按程序拨付至甲方。10年承包到期后支付下一个10年承包费，以此类推。甲方保证本合同项下的荒山及山坡荒地已召开村民代表大会且已经过三分之二的代表同意承包给乙方。本合同项下荒山范围涉及的农户耕地由甲方统一与各户签订土地流转协议后整体流转给乙方，用于乙方绿化造林、种植、养殖及与之相关的文化、旅游、康乐、休闲等项目建设。除此之外，不得改变土地性质，改作它用、转让，否则甲方有权无偿收回。乙方在流转承包期内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土地所有权仍归甲方。乙方承包土地后，有权对承包范围内的荒山、山坡荒地进行土地平整，有权修砌防护墙，有权对原有道路进行改道，对沟壑等进行平整。林木所有权及管护权归乙方所有。甲方不得以任何借口和形式占用乙方所承包的土地，或在乙方所承包的土地上从事任何种植、养殖、堆放杂物等活动。甲方如有违反该条约定的，乙方有权要求甲方恢复地貌原状，并可根据所占面积、是具体情况协商解决，如协商解决无效，鉴证方应予解决，乙方也可直接向法院提起诉讼解决……土地流转期间，甲乙双方应服从区政府的统一规划，如遇重大政策调整或不可抗力事件，由甲乙双方和鉴证方另行协商解决。任何一方在合同有效期内不得随意解除合同，否则，造成的一切损失，由违约方全部赔偿。如下一轮流转承包期乙方因企业原因不欲 —4— 再承包，为保证已取得的绿化成果保持，甲方、乙方、鉴证方协商后乙方有权自主作价转让承租成果。甲方如转包他人，须经乙方，鉴证方同意后方可转让。鉴证方积极配合乙方争取国家相关政策支持。所争取到的相关支持由乙方享有，甲方及村民无权享有……2015年6月15日，甲方张家楼村委会与乙方刘渤签订《承包合同》，该合同显示，张家楼村委会经双委会研究，将村东废弃地：东至村承包下边界，西至老渠、南至机井南上路，北至北洼，共计16亩承包给乙方进行经营、绿化、开发……2015年7月15日，甲方（邯郸市磁州窑火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与乙方（张建印）、鉴证方邯郸市彭城镇人民政府签订《荒山承包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甲方向乙方发包张家楼村荒山总面积2000亩，东至大峪镇仁义村地界，西至界城镇何庄村地界，南至大峪镇新立村地界，北至彭城镇河泉村地界（详见附件平面图）。承包荒山期限自2015年7月15日起至2044年7月14日止。承包荒山2000亩，每年20000元，三十年共计600000元。承包荒山费用三十年一次性付清600000元。签订本协议后付清。甲方保证本合同项下的荒山及山坡荒地，已经过原发包方彭城镇张家楼社区村民委员会同意转包给乙方，用于乙方绿化造林、种植、养殖及与之相关的文化、旅游、康乐、休闲、加工等项目建设。除此之外，不得改变土地性质，改作它用，转让，否则甲方有权无偿收回……2015年8月4日，甲方张建印与乙方刘渤签订《张家楼荒山承包合同》，该合 —5— 同显示：经甲乙双方协商达成以下协议，由甲方承包的张家楼荒山（2000亩），由于甲方缺少荒山管理人员，特地把荒山A区划分给乙方管理，由乙方作为种植、养殖绿化开发使用。一、使用期为三十年，从2015年8月5日至2045年8月5日。二、承包期内，乙方不可将荒山改变使用性质，如有作为他用甲方有权终止合同。三、承包费为三十万元，签订合同时乙方先付给甲方十万元，在签订合同后一个星期之内乙方把剩余款项打入甲方账户，否则甲方有权将此合同作废。四、承包期内，乙方如有一切土地纠纷及使用权限相关事宜有甲方解决。2015年8月4日，张建印收到刘渤荒山承包费100000元。2015年8月16日，张建印收到刘渤荒山承包费150000元。2018年12月26日，甲方峰峰矿区林业局与乙方张建印签订《省级重点公益林管护合同》，该合同显示：甲方将1156.65亩省级重点公益林委托（承包）给乙方管护。四至界限为东至南山仁义山场，南至石料厂，西至山脚，北至河泉村山场……本合同有效期为一年，从2019年1月1日起至12月31日止。 2019年5月15日，邯郸市峰峰矿区林业办公室作出（峰林发【2019】21号）文件向邯郸市林业局上报《峰峰矿区林业办公室关于2019年防护林工程（中央预算内）封山育林作业设计的请示》，该请示内容显示：……封山育林面积10000亩，工程建设以改善生态环境，促进社会经济可持续发展，调整农村产业结构、增加农民收入、实现农村人口就业，促进地方经济发展 —6— 为总体目标，坚持因害设防、因地制宜、突出重点、集中连片的原则，划定封山育林面积10000亩，共分14个封育区，28个小班，涉及我区6个镇14个村……张家楼村封育区1271亩……封育类型设计为乔木型、乔灌型，采取全封方式，封育年限为5年。在封育区采取相应的封育和人工辅助育林措施，形成良好的森林资源，提高森林质量。2019年5月20日，邯郸市林业局作出（邯林复）【2019】13号《邯郸市林业局关于峰峰矿区2019年防护林工程（中央预算内）封山育林作业设计的批复》，该批复显示：一、原则上同意你办报来的2019年防护林工程（中央预算内）封山育林作业设计。二、工程建设内容。封山育林1万亩，封育类型为乔木型、乔灌型，封育方式为全封，封育年限为5年。三、建设地点。封育区涉及和村镇、义井镇、峰峰镇、彭城镇、界城镇、大峪镇6个乡镇，李岗西等14个行政村，共划分28个小班，设计12个封区。另查明，2019年5月，峰峰矿区林业办公室峰峰矿区2019年防护林工程（中央预算内）封山育林作业设计中显示：张家楼村封育区1271亩，采取全封方式，封育年限5年，封育区砌工程标识碑牌，墙体用红漆板书书写“封山育林防火禁牧”大字，左上角书写：2019年封山育林工程区，右下角书写：峰峰矿区林业办宣2019年7月。封山育林工程区边界周围区域，在人畜活动频繁地段设置围栏进行围封，防止人畜进入保护林地……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 —7— 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本案中刘渤、张建印签订的《张家楼荒山承包合同》成立以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变化即刘渤、张建印均认可刘渤从张建印处承包的荒山A区被封山育林，另查明封育方式为全封，封育年限为5年，封山育林时间为2019年7月。本案所涉及的荒山被封山育林，该情况系刘渤、张建印双方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情况。国家修复生态环境实行封山育林是为了公共利益，在该公共利益与刘渤、张建印之间荒山承包合同调整的私利之间产生冲突时，应遵循公共利益为先。刘渤以出现合同不能继续履行或继续履行合同对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不能实现合同目的要求解除合同，于法有据，应予以支持。刘渤要求张建印返还刘渤承包费用250000元的诉求，本案争议的荒山实施封山育林亦是刘渤、张建印无法预见的，刘渤于2020年8月25日主张解除合同，根据公平原则，酌情应当刨除刘渤自2015年8月5日至2020年8月25日止的承包费50000元为宜。故刘渤要求张建印返还承包费超过200000元部分，不予支持。刘渤要求张建印按照年利率6%标准计算支付自2020年1月1日起至给付完毕之日止的利息，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张建印关于“刘渤主张解除承包合同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的辩解意见，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张建印关于“本案系农村土地承包法调整的法律关系，刘渤无权解除双方合同及该案应属于行政诉讼受案 —8— 范围”的辩解意见，双方签订的《张家楼荒山承包合同》系平等主体之间签订的合同，因该合同引起的纠纷属于民事案件受案范围，且该合同不同于农村土地内部承包，故该辩解意见，不予采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刘渤与张建印于2015年8月4日签订的《张家楼荒山承包合同》。二、张建印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刘渤承包费200000元。三、驳回刘渤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145元，减半收取2572元，由刘渤负担514元，张建印负担2058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与原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因政府部门对涉案承包荒山实施封山育林，继续履行合同是否会导致当事人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经原审查明，张建印与刘渤签订《张家楼荒山承包合同》中约定，荒山A区划分给刘渤管理，由刘渤作为种植、养殖绿化开发使用。在涉案合同成立后，政府部门对涉案荒山实施封山育林，对涉案荒山设置围栏进行围封，该情形属当事人进行商业活动无法预见的风险，在封山育林的五年期间，缔约方刘渤对荒山进行开发使用的商业目的无法实现。在双方协商无果的情况下，原审判决解除涉案合同，并根据合同的履行情况公平调整双方利益关系，扣除承包费5万元，由张建印退还 —9— 刘渤20万元，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处理结果并无不妥。张建印二审称刘渤履行合同存在违约，但其在本案中并未提出相关诉讼主张，不属于本案形成之诉的审理范围。 综上所述，张建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正确。本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400元，由张建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颖 审判员 梁兴元 审判员 谢 珂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七日 书记员 赵慈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