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川03民终75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存武农村承包经营户。代表人：朱存武，男，1971年6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荣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明星，四川崇礼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正先农村承包经营户。代表人：朱正先，男，1970年10月3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荣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利英（朱正先之妻），女，1972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荣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聂波，四川拓宇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荣县观山镇板桥村第九村民小组（原荣县观山镇观音滩村第六村民小组）。负责人：曾志刚，该村民小组组长。上诉人朱存武农村承包经营户（以下简称朱存武经营户）因与被上诉人朱正先农村承包经营户（以下简称朱正先经营户）、原审第三人荣县观山镇板桥村第九村民小组（以下简称板桥村第九村民小组）土地承包经营权互换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荣县人民法院（2020）川0321民初8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朱存武经营户的代表人朱存武及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明星，朱正先经营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利英、聂波到庭参加诉讼，板桥村第九村民小组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朱存武经营户上诉请求：撤销四川省荣县人民法院（2020）川0321民初816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法律关系错误。双方当事人在房屋买卖合同中约定上诉人将本户的承包地交给被上诉人耕种至政策变动为止，双方建立的是农村土地转包关系，没有调换承包地的意思表示，一审认定双方为土地承包经营权互换关系错误。双方均认可上诉人是将本户的承包地交给被上诉人耕种，也就是将土地承包经营权中的经营权流转给被上诉人，从来没有放弃土地承包权的意思表示，也没有要耕种被上诉人承包地的意思表示。2017年9月荣县农业局颁发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再次明确上诉人对诉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任何人无权剥夺。2019年3月观山镇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调解达成的调解协议进一步明确双方的法律关系为土地转包关系。朱正先经营户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双方自愿将案涉农村承包地互换并签订合同，依法成立并合法有效。该合同由双方当事人及村民小组、村委会各执一份，内容和程序均准确合法。上诉人上诉状中提及的“交给”和“转让”有本质区别，上诉人提交的人民调解委员会作出的7号调解书不真实。故上诉人主张双方系转包法律关系错误，无证据、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板桥村第九村民小组未到庭参加诉讼未提交书面意见。朱正先经营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确认朱正先与朱存武2007年8月18日签订之《房屋买卖协议》中土地承包经营权调换协议合法有效，被告及第三人配合原告办理原、被告土地承包经营权相互调换登记手续；二、依法确认朱正先与朱存武2007年8月18日签订之《房屋买卖协议》中林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被告及第三人配合原告办理林权转让登记手续；三、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原告朱正先经营户与被告朱存武经营户均系第三人板桥村第九村民小组成员。2020年,荣县观山镇观音滩村与荣县观山镇板桥村合并为荣县观山镇板桥村，原荣县观山镇观音滩村第六村民小组更名为荣县观山镇板桥村第九村民小组，与原荣县观山镇观音滩村第六农业合作社系同一集体经济组织。1996年10月31日，原告代表人朱正先、被告代表人朱存武分别与原荣县观山镇观音滩村第六农业合作社签订《农业土地承包合同》，各自取得本户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1998年12月29日，荣县观山镇人民政府向原、被告分别填发了其本户《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其中，被告《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记载的承包人（户主）为朱存武，承包土地面积4.74亩、自留地面积0.51亩，承包期限为1996年9月1日起至2026年8月31日。2004年12月10日，荣县人民政府颁发了X1《林权证》给朱存武，该证记载的林地使用权权利人、森林或林木所有权权利人、森林或林木使用权权利人均为朱存武，林地使用期限终止日期为2066年8月31日。2007年8月18日，经过当事人协商后，朱存武作为卖方、朱正先作为买方，在当地村民小组及村民委员会的见证下，签订了《房屋买卖协议》，协议载明“经卖方根据现实居住的条件，今后不在此居住，自愿将观音滩村六组（小地名：坪山）的原房出售给本组村民朱正先。双方达成以下协议：一、卖方将自己修建的原住房约壹佰柒拾平方米，出售给朱正先。四至界址：东南西北四方皆以屋檐滴水为界。二、双方议定房屋买卖金额为陆仟伍佰元整（小写：6,500元），由买方以现金方式一次性付清给卖方。三、卖方的林权证转让给买方长期使用，承包地转让给买方耕种至土地政策变动为止。并经农业社同意，双方自愿将承包地和自留地进行长期调换耕种，土地承包面积4.4亩，自留地面积0.6亩。地坝归买方长期使用。原土陶厂拆基地归卖方使用，在未使用时，归买方耕种使用。四、卖方退耕还林资金、粮食直补和良种补贴归买方享受。后凡以承包地人口计算享受资金和应付资金由买方承担到随土地承包期。五、林权地归买方，卖方向买方提供林权证并指定界址。房屋四周的经济林、用材林及土地属买方长期所有。六、承包地界：以买卖双方与村组干部在场指定为界。七、本协议由买卖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双方应自觉遵守协议条款，不得违背。如有未尽事宜，双方可另行补充协议。八、本协议一式四份，由买卖双方和村、组各执一份。”该协议买卖双方均签字捺印，村民小组加盖公章并有组长曾志刚加盖私章，村民委员会加盖公章后有但汉文（时任村民委员会主任）签名，另有朱江平（时任村党支部书记）、但汉奇（时任村民委员会文书）作为在场人在协议上签字见证。协议签订后，朱正先一方即向朱存武一方交付了全部价款。朱存武一家在收到价款后未出具收条，但将房屋钥匙、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林权证、财政补贴存折等交付给了朱正先一方，并搬离案涉房屋。朱正先一家随后即入住案涉房屋，管理耕种被告承包地。2017年，荣县人民政府对辖区内本轮承包期限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进行换发，因原、被告的新证仍按旧证登记的承包地块颁发，原告对此有异议，要求按照互换后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进行确权，被告不同意，经所在地村民小组、村民委员会、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均未果。原告遂于2019年7月5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被告，同年7月18日原告向该院提出撤诉申请，该院于同日作出（2019）川0321民初1299号民事裁定，裁定准予原告撤诉。同年9月25日，原告再次向该院起诉要求确认原、被告之间的土地转让协议、林权转让协议有效，并要求第三人协助办理变更登记手续。同年12月13日，该院作出（2019）川0321民初1869号民事判决，判决支持原告关于林权转让的诉讼请求，驳回了原告关于土地转让的诉讼请求。宣判后，原告不服该判决，向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认为，因二审出现新证据致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遂作出（2020）川03民终98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重审，引发本案诉讼。另查明，1985年10月16日，朱存武之父朱长清曾以产权代表人的身份，将其自家修建的坐落于荣县观山镇观音滩村6组小地名为小坟坝的261平方米土木结构房屋14间申请房屋产权登记，形成了一份《荣县房屋产权申请登记表》，登记员为朱正康，该产权申请登记表“小组意见”、“村意见”两栏分别载有组长朱正康、村长邹国英出具的“事实清楚，同意发证”意见；“乡意见”栏载有“情况属实，同意发证”字样意见，但无经办人签名或签章；“新证号码”栏记载为0146508。后前述《荣县房屋产权申请登记表》对应房屋拆除，朱存武一家新建了砖墙墙体、一楼一底的房屋一套。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的保护。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是土地承包经营权互换合同和林权转让合同的效力是否有效；二是否应当以案涉《房屋买卖协议》中农村房屋买卖合同之效力为基础；三是原告的诉讼权利是否受到诉讼时效限制。（一）本案案涉《房屋买卖协议》实质上包含三个合同关系，分别是农村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土地承包经营权互换合同关系、林权转让合同关系，三项法律关系之间从合同条款、合同内容相比较，三个合同之间相对独立，农村房屋买卖与合同中其他部分具有可分性，土地承包经营权互换合同、林权转让合同无需以农村房屋买卖合同的效力为生效基础。被告关于应当以房屋买卖合同效力为其他两个合同效力基础的抗辩意见，该院不予采信。（二）关于协议中土地承包经营权互换的合同效力。土地承包经营权互换合同签订后，是否进行互换登记，仅是对抗善意第三人的要件，并非合同生效要件。被告朱存武自愿与同一集体经济组织内的另一成员达成互换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朱存武个人作为本户的承包人（户主），和同组村民朱正先订立土地互换协议，并向合同相对人提供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交付承包地等行为，系其代表本承包经营户在行使民事权利，该互换行为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同时，该土地承包经营权互换行为取得发包方的同意，并有发包方签章认可，该行为应视为原、被告就互换土地承包经营权事项向发包方进行了备案。被告辩称原告撤诉后又起诉，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不应受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一十四条第一款“原告撤诉或者人民法院按撤诉处理后，原告以同一诉讼请求再次起诉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之规定，被告的该抗辩理由不能成立，该院不予支持。被告以原告未在合同签订后的二年之内主张变更登记的权利为由，辩称本案诉讼时效已经超出，该院认为本案系物权请求权之诉，并非债权请求权之诉，不受诉讼时效的限制，故被告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该院不予支持。被告朱存武辩称双方的互换行为因2017年颁发新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达成了《房屋买卖协议》中约定的“耕种至土地政策变动为止”的解除条件，该院认为，荣县人民政府2017年颁发的新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系对1998年所颁发旧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的细化，同等对应1996年9月1日至2026年8月31日承包期限内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其依据的土地政策并未发生基础性的变化，故被告的该抗辩理由不能成立，该院不予支持。原告主张朱正先与朱存武2007年8月18日签订之《房屋买卖协议》中土地承包经营权互换协议合法有效的理由成立，对其该项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三）关于协议中林权转让的诉讼请求。林权与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不同在于，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以家庭为单位从发包方处取得，而林权的权利人为自然人，并非农村承包经营户，二者之间的诉讼主体与法律关系均不一致，故本案第二项诉讼请求，关于原告要求确认《房屋买卖协议》中林权转让的合同效力的诉讼请求，本案不予审理，相应林权转让协议的合同权利人可另行主张权利。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一百二十八条、第一百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三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一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判决：一、确认原告朱正先农村承包经营户代表人朱正先与被告朱存武农村承包经营户代表人朱存武于2007年8月18日签订之《房屋买卖协议》中关于土地承包经营权互换协议合法有效，被告朱存武农村承包经营户与第三人荣县观山镇板桥村第九村民小组（原荣县观山镇观音滩村第六村民小组）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协助原告朱正先农村承包经营户办理土地承包经营权互换登记手续；二、驳回原告朱正先农村承包经营户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朱存武农村承包经营户负担。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提交了荣县观山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荣观民调（2019）8号调解书、电话录音光盘、荣县观山镇人民政府调解委员会情况说明各一份，拟证明荣观民调（2019）8号调解书才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通话录音证明被上诉人对荣观民调（2019）7号调解书并不知情，通话录音中的对方是荣县观山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员。上诉人质证认为，对前述证据的三性无异议，但对其证明目的应证明双方系土地转包关系。本院经审查认为，当事人双方对前述证据的三性均无异议，能证实本案纠纷经荣县观山镇人民政府调解委员会调解未果，本院依法予以采信。上诉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案涉土地承包经营权是转包还是互换的问题。案涉《房屋买卖协议》第三条“…承包地转让给买方耕种至土地政策变动为止。并经农业社同意，双方自愿将承包地和自留地进行长期调换耕种，土地承包面积4.4亩，自留地面积0.6亩…”的约定，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同时朱存武经营户向合同相对人朱正先经营户提供了案涉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交付承包地等行为，系其代表本承包经营户行使民事权利，且案涉承包地互换后一直由朱正先经营户进行耕种，该互换行为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该土地承包经营权互换行为取得发包方的同意，并有发包方签章认可，该行为应视为双方就互换土地承包经营权事项向发包方进行了备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三条“承包方之间为方便耕种或者各自需要，可以对属于同一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进行互换，并向发包方备案。”的规定，同一集体经济组织的承包方之间自愿将土地承包经营权进行互换，双方对互换土地原享有的承包权利和承担的义务也相应互换，故朱正先经营户主张确认土地承包经营权调换协议合法有效并办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变更登记手续的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据此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朱存武经营户上诉主张双方系转包关系并非互换关系，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也与本院查明事实不符，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所述，上诉人朱存武经营户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朱存武农村承包经营户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岳 芹审 判 员  王家玉审 判 员  黄 涛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秦 宇书 记 员  曹思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