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马边彝族自治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133民初466号 原告（反诉被告）：李贵平，男，汉族，1964年12月2日出生，住四川省马边彝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玛赫李强，四川马赫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婷，四川马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郑在福，又名郑在富。男，汉族，1953年9月15日出生，住四川省马边彝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松，四川明炬(乐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反诉被告）李贵平与被告（反诉原告）郑在福退伙协议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8月1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反诉被告）李贵平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玛赫李强、被告（反诉原告）郑在福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本诉原告李贵平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被告支付原告猪场转让款55万元，并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自2020年7月20日起至款项付清时止期间的逾期付款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原、被告自2009年起在马边彝族自治县××镇××坊合伙修建“红牌坊新猪场”，并共同合伙经营该猪场。2020年4月19日，原、被告经协商一致，签订了《红牌坊新猪场所有权转让合同》，约定由被告收购原告在猪场所占全部合伙份额，转让后该猪场的所有收益（包括猪场的土地租金）、支出均归被告，与原告无关。转让价款为85万元，于签订合同之日支付30万元，剩余55万元定于2020年7月19日前付清。转让合同签订当日，被告委托其侄儿子郑成友将第一笔转让款30万元转至原告指定的收款人董英的农村信用社银行账户，郑成友在付款时，要求原告将转让合同拍照发给郑成友，原告当即就将合同拍照通过彩信发给郑成友。嗣后，原告将猪场全部移交给了被告，被告随即组织工人对猪场进行扩建，在扩建过程中，被政府有关部门以扩建不具备相关合法手续为由制止。到2020年7月19日双方约定付款之日，被告未按时支付剩余转让款55万元，原告多次督促要款，被告向原告阐明：被告是受其兄弟的委托与原告签订转让合同，其兄弟受让该猪场的目的是先对猪场进行扩建。待猪场扩建完毕之后如被政府征收征用便可以获取一笔很大的补偿款，但现在因政府部门的制止导致猪场无法扩建，因此其兄弟已经反悔，不想再继续履行转让合同，也不准备收购猪场。 原告认为，转让合同是原、被告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合法有效。原、被告双方均应严格全面、及时履行所签订协议的权利义务，为督促被告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及时履行支付剩余转让款的合同义务，现特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望依法判令所求。 本诉被告郑在福辩称：1、2020年4月19日签订合同后，双方另行以口头约定的形式约定本诉被告不再购买本诉原告的份额，而是由本诉原告购买本诉被告的份额并返还已经支付的40万元转让款。2、我方于2020年9月27日向马边彝族自治县自然资源局去函调查红牌坊的规划情况，经回复，案涉红牌坊新猪场位于马边彝族自治县中心城区范围内，但是不在现有的县中心城区控制线详细规划范围内且经查该地块并未在自然资源局办理过用地手续，所以本案的诉讼标的物可能系违法违章建筑物，因此有标的物构成的协议可能存在无效的情形，请求法庭依法予以审查。 反诉原告郑在福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反诉人返还反诉人支付的股份转让款30万元，并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自2020年5月20日起自款项付清时止期间的逾期付款利息；2.判令本诉、反诉诉讼费用由被反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2009年反诉人和被反诉人在马边县红牌坊合伙修建养猪场，修建养殖场的费用为县畜牧局的项目扶持资金19.5万元，反诉人出资1万元，剩余的钱由被反诉人出资。在养殖场经营期间，由被反诉人负责修建养猪场、用地手续、城乡规划许可证及其他相关手续的办理，一切账目及由被反诉人负责管理，反诉人、被反诉人在经营期间一直未对过账，反诉人从未知晓养殖场的盈利情况，反诉人也未参与养殖场的修建及相关手续办理。2020年初，反诉人与被反诉人协商猪场转让事宜，在养殖场现有价值中反诉人股权折现价值为33万元，被反诉人股权折现价值为85万，经双方协商达成一致意见，约定由反诉人收购被反诉人在养猪场中全部股份价值为85万元，随后反诉人按照约定指示其侄子郑成友向被反诉人指定的银行账户转入30万元，随后双方于19日晚签订《红牌坊新猪场所有权转移合同》。嗣后，相关部门告知反诉人该猪场位于禁养区范围，不能进行生猪养殖，但可以向政府申请改变猪场用途，故被反诉人认为向政府提交申请把猪场转化为仓储区域具有较大商业价值，遂找到反诉人要求解除转让合同，并提出反购反诉人的全部股权，反诉人表示同意。后被反诉人向政府申请将养殖场改为货仓未被批准，遂找到反诉人要求反诉人继续收购其股份，反诉人明确表示拒绝，并要求其返还30万元转让款。因此，反诉人请求法院在查明案件事实基础上，驳回本诉中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判决支持反诉中反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反诉被告李贵平辩称：1、在书面协议签订后原告李贵平有意向收购养殖场份额，当时原告所提出的意向一是基于自己资金实力不够需要找一个人来合作，二是要向相关部门核实清楚是否能够办理合法的扩建手续，后经过询问养殖场的位置原则上不再审批商业项目，原告也没有找到合伙人，所提及的原告收购被告股权的意向并未有一个结果,且原、被告双方对反购的价格及支付方式、合同条款都未能进行明确、清晰的约定，故原、被告事后的口头协议尚未成立。2、养殖场自2009年修建是经过马边畜牧局等相关部门扶持了专项资金且经畜牧局验收合格，后因机构合并书面材料保存不完善，但农业局认可该项目。根据国土资源部和农业部国土资发[2014]127号文中明确规定实施农用地的性质按照农用地管理，不用办理相关手续，养殖场属于农用地，故被告所诉没有相关审批手续进而导致双方的协议无效于法无据，因而反诉被告请求法庭依法驳回反诉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案件事实如下：2009年，本诉原告李贵平与本诉被告郑在福合伙在本县红牌坊鑫源养殖小区修建面积为1164平方米的生猪养殖场，本县畜牧局资金扶持19万元，郑在福出资1万元，余下由李贵平出资。2020年，原、被告双方对猪场合伙份额进行确认，猪场总价值118万元，李贵平占85万元的份额，郑在福占33万元的份额。2020年4月19日，李贵平与郑在福签订《红牌坊新猪场所有权转让合同》，该合同载明：“甲方：李贵平，乙方：郑再富（福），经双方协商，李贵平将红牌坊新猪场所持股份以捌拾伍万元人民币全部转让给乙方郑再富，以后红牌坊新猪场的所有收益、支出与甲方无关。付款方式：签订合同之日，付叁拾万元，余尚欠伍拾伍万元在2020年7月19日前付清。（注：猪场以后的土地租金由乙方郑再富支付）……”。同日，被告郑在福的侄子郑成友向原告李贵平指定收款账户董英的银行账户转账30万元，原告李贵平将猪场相关手续及土地协议交付被告郑在福。嗣后，郑在福将猪场进行扩建，并将自家生猪转移至案涉养猪场，有关部门告知被告案涉猪场位于禁养范围，不能进行生猪养殖，案涉猪场遂停止扩建。后李贵平有意将案涉猪场改建为货仓，遂与郑在福进行口头协商，如自己找到一名合伙人且猪场改建货仓审批手续通过即收回猪场。李贵平于2020年5月21日向民建镇张坝社区居委会申请在原有养殖场的基础上将其改为货仓，未被批准。原告李贵平于2020年8月13日诉至本院，请求判决被告支付原告猪场转让款55万元及利息并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另查明，马边彝族自治县自然资源局出具《马边彝族自治县自然资源局关于民建镇张坝社区张油房村二组“红牌坊猪场”用地规划情况的回复》载明：“……马边县民建镇张油房村2组红牌坊养猪场范围，该范围位于马边彝族自治县中心城区范围内（中心城区规划范围内），不在现有的马边彝族自治县中心城区控制性详细规划区范围内。因我局开展设施用地备案时间为2014年，经查询，2014年至今李贵平（身份证号：511133196412××××）就该地块未到我局办理过相关的用地手续”。本县农业农村局答复：“根据《国土资源部、农业部关于进一步支持设施农业健康发展的通知》（国土资发［2014］127号），从2014年开始对猪场建设用地进行设施农用地备案；在2014年建设猪场时，不需要向我局报备和审批。”政府有关部门虽然没有口头或文件通知禁止养殖，但认为该猪场已经不再适宜从事畜禽养殖。 上述事实，有《红牌坊新猪场所有权转让合同》、《马边彝族自治县自然资源局关于民建镇张坝社区张油房村二组“红牌坊猪场”用地规划情况的回复》及《关于张油房村“红牌坊新猪场”的设立、设施用地等事宜审批情况的回函》、马边彝族自治县农业农村局《关于张油房村红牌坊猪场相关事宜的回复》及马府办函［2018］210号、马府办函［2020］7号通知、《2008年生猪标准化规模养殖场（小区）建设项目民建镇鑫源养殖小区郑再富、李贵平、杨国富联合猪场报帐说明》、2009年8月6日、9月4日、11月13日原畜牧局支付李贵平资金的《马边彝族自治县财政国库支付中心报帐单》及《财政资金支付凭证》、马边彝族自治县《2008年生猪标准化规模养殖小区实施方案》、《申请》、《短信聊天记录》、《银行转账电子回单》、《土地租赁合同》、猪场照片复印件、各方当事人身份证明材料等证据证实以及各方当事人、出庭证人Ｘ某1、Ｘ某2当庭陈述记录在案予以佐证。 本院认为，本诉争议焦点为：原、被告双方于2020年4月19日签订的转让协议是否有效。反诉争议焦点为：2020年4月19日后，原、被告双方是否达成新的口头反购协议。根据审理认定的案件事实，结合有效证据，围绕争议焦点，本院评判如下： 一、关于原、被告双方于2020年4月19日签订的转让协议是否有效的问题。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之规定，本案中，原告李贵平与被告郑在福签订《红牌坊新猪场所有权转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合同。本诉被告辩称，猪场“未办理建设用地审批手续”、“猪场位于马边彝族自治县中心城区范围内，但是不在现有的县中心城区控制线详细规划范围内”、“地块并未在自然资源局办理过用地手续，所以本案的诉讼标的物可能系违法违章建筑物，因此有标的物构成的协议可能存在无效”。本院认为，1、原告李贵平与被告郑在福签订《红牌坊新猪场所有权转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法律拘束力。该猪场自始就是李贵平、郑在福二人合伙经营，猪场的过去、现在、经营状况双方都应当清楚，因此，签订该合同时，双方是清楚、明白的。2、关于规划区，猪场虽在规划区内，有关部门也认为不宜再进行养殖，但本诉被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就案涉猪场的用途（进行生猪养殖）进行约定，故是否能继续进行生猪养殖并不影响合伙人退伙协议的效力。3、关于被告提出案涉猪场未办理建设用地审批手续的辩解。本县农业农村局答复：“根据《国土资源部、农业部关于进一步支持设施农业健康发展的通知》（国土资发[2014]127号），从2014年开始对猪场建设用地进行设施农用地备案；在2014年建设猪场时，不需要向我局报备和审批。”，且根据自然资源部办公厅2019年9月4日“自然资电发[2019]39号”《关于保障生猪养殖用地有关问题的通知》载明：“……一是，生猪养殖用地作为设施农用地，按农用地管理，不需办理建设用地审批手续。在不占用永久基本农田的前提下，合理安排生猪养殖用地空间，允许生猪养殖使用一般耕地，作为养殖用途不需耕地占补平衡……”也就是说，现行政策对建养殖场用地不需办理建设用地审批手续。经查，该猪场除猪圈、房柱系水泥外，其余是木质，且其构筑物只有一层，四壁为空（见图）。这种简易构筑物容易撤除，不会永久占用基本农田。本案中，案涉猪场是2009年建立，经验收合格，本县畜牧局给予原告规模化养殖扶持资金19万元，这是双方当事人都明知和承认的事实。这说明，当时，涉案猪场是政府部门认可的。故被告提出案涉猪场未办理建设用地审批手续致《红牌坊新猪场所有权转让合同》无效的辩解，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之规定，本案中，原告李贵平于转让协议签订后将猪场及相关用地协议移交给被告郑在福并退出了合伙经营事务，故被告郑在福亦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支付义务，因此，原告李贵平请求被告支付余款55万元及利息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二、关于2020年4月19日后，原、被告双方是否达成新的口头反购协议的问题。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李贵平与郑在福口头协商反购猪场，但并没有对合同的核心内容进行清楚、明确约定。李贵平提出需找到合伙人，且猪场改建货仓手续得到批准后才收回猪场。证人郑某当庭证实，“李贵平说他收购后想找个合作伙伴问我们可以不，我们就说找个合作伙伴可以，送给别个也可以，你自己的事情自己决定。过了几天，还没有付我的钱，我也没有喊他打条子。我到李贵平的家里去，李贵平说手续还没有审批到，手续审批准了就要，没有批准就不要。”可见，当时仍处于商议过程，反购猪场只是双方的意向。而郑在福虽然提供录音予以证明，但录音不能客观、全面反映整个过程。因此，本诉被告也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反购协议成立。故李贵平与郑在福口头协商反购案涉猪场的协议并未成立，反诉原告郑在福要求反诉被告李贵平返还股份转让款30万元及利息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本诉被告郑在福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诉原告李贵平支付猪场转让款55万元及利息（利息以55万元为基数，从2020年7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 二、驳回反诉原告郑在福的全部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诉案件受理费9300元，由本诉被告郑在福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反诉原告郑在福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张凯俐 审 判 员  王建蓉 人民陪审员  段 红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 法官 助理  曾凡洁 书 记 员  罗晓雨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 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五十二条判决书应当写明判决结果和作出判决的理由。判决书内容包括： （一）案由、诉讼请求、争议的事实和理由； （二）判决认定的事实和理由、适用的法律和理由； （三）判决结果和诉讼费用的负担； （四）上诉期间和上诉的法院。 判决书由审判人员、书记员署名，加盖人民法院印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