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07民终450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易三秀，女，1944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于都县，系死者谢南京母亲。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三秀，女，1976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于都县，系死者谢南京妻子。上诉人（原审原告）：谢观强，男，2000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于都县，系死者谢南京儿子。上诉人（原审原告）：谢荣辉，男，2002年7月17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于都县，系死者谢南京儿子。上诉人易三秀、刘三秀、谢观强、谢荣辉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锦文，于都县梓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原审被告）：许冬发，男，1978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户籍住址江西省会昌县，现住江西省会昌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华萍，江西公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严广州，男，1965年2月23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会昌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方耀，江西步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许石发，男，1966年1月29日出生，汉族，户籍住址：江西省会昌县，现住江西省会昌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许秀清，女，1997年6月10日出生，住江西省会昌县，系被上诉人许石发女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严二春，男，1969年3月14日出生，汉族，户籍住址江西省于都县，现住江西省会昌县。上诉人易三秀、刘三秀、谢观强、谢荣辉，上诉人许冬发因与被上诉人严广州、许石发、严二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会昌县人民法院（2020）赣0733民初12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以询问调解的方式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易三秀、刘三秀、谢观强、谢荣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改判由许冬发、严广州、许石发、严二春共同承担赔偿上诉人易三秀、刘三秀、谢观强、谢荣辉因提供劳务者致谢南京身亡的各项损失共计892818.51元整；2.依法判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正确，显失公正。刘三秀与丈夫谢南京于2020年农历3月21日（4月13日）在帮许冬发的房屋四楼外墙填补瓷砖之间的缝隙，因许冬发请架子工严广州搭的脚手架没有按照脚手架安全施工操作规范进行搭架，只是简单的用塑料包装纸来固定架子，架子的横杆也是用细小的木棍搭建，再则严广州没有资质。一审法院未查明事实，错误认定严广州对谢南京死亡没有因果关系，不承担赔偿责任。而许冬发只承担选任过失责任，只承担20%的赔偿金。因此许冬发承担主要责任，严广州对谢南京的死亡存在因果关系，应承担赔偿责任。许石发将自己的房屋装修搭外架承包给没有资质的架子工严二春，存在选任过错，严二春在搭建架子时超过许冬发的房屋位置80公分，直接导致谢南京在高空工作存在危险，有直接因果关系。综上，请求二审查明事实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许冬发上诉请求：1.驳回易三秀、刘三秀、谢观强、谢荣辉辉要求上诉人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2.判令严广州、许石发、严二春在其各自的过错范围内赔偿易三秀、刘三秀、谢观强、谢荣辉因谢南京身亡造成的相应损失；3.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许冬发已尽到农村建房主的选任注意义务，不应承担过错责任。1.上诉人定作的只是农村自建房装修工程中的拉毛、粉白及贴瓷砖等装饰性工作，并非是房屋主体结构，在资质方面的要求上来说不应太苛刻，否则不利于农村劳动力就业，也不符合“放、管、服”的大趋势。2.谢南京夫妇虽然不具有法律意义上的施工资质，但其具有一般泥工匠的技能，且在当地也得到群众的普遍认可，一审判决也认定“其长期从事泥工工作”，因此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上诉人在选任方面已尽到相当的注意义务。3.农村中自建三、四层房屋已成常态，且绝大部分农村施工队均没有资质，有施工资质的企业也不愿承建农村房屋。二、严广州所搭铁架未完全覆盖作业工作面，存在一定过错。1.被上诉人严广州所搭铁架与上诉人的房屋墙面有80厘米左右的误差，未完全覆盖作业工作面，严广州也承认这一点。严广州在搭架时发现许石发越界搭架，其作为专业的搭架人员应当预见存在的危险性，但是放任事态的发生，未及时制止，存在过错。2.严广州未安装竖向安全防护网，违反《建筑施工高出作业安全技术规范》第4.1.1条及第4.1.3条规定，存在一定的安全隐患。三、许石发、严二春所搭脚手架越界占用了上诉人搭手架空间，客观上给上诉人方造成了不便与侵扰，导致安全隐患。四、一审判决易三秀等四人的合理损失中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过高，应予降低。针对易三秀、刘三秀、谢观强、谢荣辉的上诉，许冬发辩称：1.易三秀认为许冬发和谢南京是雇佣关系是错误的，许冬发和谢南京是承揽关系。2.对于易三秀认为本案被上诉人严广州、严二春、许石发应当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许冬发认同。针对许冬发的上诉，易三秀、刘三秀、谢观强、谢荣辉辩称，许冬发虽然与死者存在事实承揽关系，但是一审责任认定不当，刘三秀告诉过许冬发自己无资质的实际情况，许冬发应当承担主要责任，不应当承担次要责任。严广州辩称：首先，严广州从事搭设铁架多年，具有丰富的经验和熟练的技术。所搭的铁架本身没有质量问题。严广州搭设的铁架，每一节高度约170厘米，长183厘米。搭好后的脚手架每一节的立柱两正面之间都有呈X型的护杆，侧面两端有横杆如楼梯一样上下方便，每一节顶上都有铁质踏板，宽98厘米。每加搭一层，都有螺丝或插销进行固定，搭起的铁架一般都很牢固，同时另外还加扎了竹棍加以防护。如无外在的强力推动、撞击、摇晃，不易倒塌，也不会脱落。正常情况下，站在铁架上作业是很安全的。因此，严广州所搭的铁架不存在安全隐患。一审开庭后，本案主审法官召集各方当事人及其代理人到事故发生现场进行了实地勘查，严广州搭设的铁架没有拆除，保持原样，现场勘查没有发现严广州所搭的铁架存在晃动等安全问题。其次，因为国家对农村个体建筑工匠的管理尚不规范，严广州不知道应向哪个部门申请办理、如何办理农村个体建筑工匠施工资质证书，因此，严广州没有资质证书不应归咎严广州。严广州虽然没有国家颁发的搭设铁架资质证书，但从事搭设铁架多年，已具有丰富的铁架搭设经验和熟练的搭设技术，在当地得到群众的普遍认可，其搭设的脚手架没有发生过安全事故。许冬发叫严广州为其房屋装修搭设脚手架，也正是对严广州搭架经验和技术的认可。再次，本案事故的发生不是搭设的铁架本身有什么安全隐患的问题，而是谢南京在施工过程中缺乏安全意识。谢南京如认为铁架未覆盖工作面不便施工，应当要求房东搭设安全铁架。其擅自将铁架上的踏脚板拆下，将踏板搬离铁架，一端放在许石发房屋墙上，一端的4个角搭在铁架上，没有加固踏板，也没有其它保护措施，在踏板上随意移动身体，才导致坠地受伤。即使有资质的施工队伍搭设的脚手架，铁架安装了防护网，也无法保证他的安全，避免事故的发生。严广州对本案事故发生没有过错，无须承担法律责任。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得当，应维持原判，驳回上诉。许石发辩称，严二春、许石发存在承揽关系，但是与其并未签订承揽合同，我们已将案涉搭架子工程承揽给严二春。严二春辩称：一、严二春不是侵权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二、严二春与刘三秀、谢南京没有承揽或雇佣关系，没有保障刘三秀及受害人谢南京安全的义务，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三、易三秀、刘三秀、谢观强、谢荣辉主张严二春所搭的脚手架超出了许石发房屋约80CM，占用了许冬发的屋檐，直接导致受害人高空作业，因此许石发、严二春应承担赔偿责任。该主张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作为邻居，许冬发有义务方便许石发为刷墙必须搭建脚手架；许石发的房屋先装修，许冬发完全可以等许石发的房屋装修好之后再装修，以便搭建脚手架，避免安全事故。四、严二春是否有施工资质，许石发是否存在选任过失，与受害人谢南京死亡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易三秀、刘三秀、谢观强、谢荣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被告赔偿原告因提供劳务者致害的各项损失共计892818.51元；2.依法判决由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许冬发要在其所有的房屋外墙拉毛、粉白及贴瓷砖，遂将该工程以包工不包料的方式按拉毛8元/㎡、粉白13元/㎡、贴瓷砖42元/㎡的结算价格承包给了没有施工资质的原告刘三秀及其丈夫谢南京。2020年4月13日上午8时左右，谢南京在为被告许冬发房屋四楼外墙贴瓷砖时，因手够不到最外侧墙，遂取出一块脚手架上的垫脚板并将其一端挂在脚手架上另一端放在被告许石发房屋三楼的防护墙上，因垫脚板两端只挂到脚手架和防护墙的一部分，没有固定的支点，谢南京自身又没有安全防护措施，其不慎从垫脚板上摔落至地面受伤。事故发生后，谢南京于当日被送至小密卫生院救治，后因“高空坠落致意识不清2小时余”又转至会昌县人民医院ICU救治，在治疗过程中，因持续顽固性低压血症，血压低，气管导管内吸出大量粉红色泡沫痰，行机械通气后无明显好转，于次日抢救无效死亡，抢救期间共花费医疗费18512元，其中被告许冬发垫付了10522元，谢南京所投保的意外险的保险公司垫付了1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是被告许冬发与谢南京是何种法律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本案中，被告许冬发将在其房屋外墙拉毛、粉白及贴瓷砖的工程以包工不包料的方式承包给了谢南京，被告许冬发与谢南京虽未签订相应的合同，但形成了事实上的承揽关系。二是本案的赔偿责任该如何分配？首先，被告许冬发作为定作人，将涉案工程承包给了不具备施工资质的谢南京，存在选任过错，对原告的合理损失应当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而谢南京在不具备任何施工资质的情况下，承包该涉案工程，同时，谢南京长期从事泥工工作，应当具备相当的安全注意义务，但其在作业过程中，安全意识不强，未尽到基本的注意义务，且未采取任何的安全保护措施，在施工过程中踩在自身搭建的临时又不稳固的踏板上，造成自身从高处摔下重伤不治的严重后果，其应当对事故的发生承担主要责任。结合被告许冬发的过错程度和本案实际情况，一审法院酌定被告许冬发赔偿原告因谢南京死亡造成损失的20%，原告的剩余损失由其自行承担。原告主张被告严广州、许石发、严二春也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该三被告与谢南京并不存在法律关系，且谢南京的死亡与该三被告也无因果关系，三被告对谢南京的死亡后果的发生没有过错，故不应承担原告因谢南京死亡造成损失的赔偿责任。原告的合理损失，一审法院依法核定如下：1.医疗费18512元；2.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四原告为处理谢南京的身后事必然有误工，原告主张的3000元的误工费在合理的范围内，一审法院予以支持；3.丧葬费38065.5元；4.死亡赔偿金730920元（36546元／年×20年）；5.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6.被抚养人生活费，原告易三秀出生于1944年，系谢南京之母，其丈夫已去世，共育有三个小孩。原告刘三秀系谢南京之妻，共育有两个小孩（即原告谢观强、谢荣辉，其中原告谢荣辉于2002年7月17日出生，系未成年）。故被抚养人生活费被核定为40696元（易三秀：22714元／年×5年÷3＝37857元；谢荣辉：22714元／年÷12月×3月÷2＝2839元）；7.交通费，因原告均居住于于都县，谢南京事发后被送往会昌县人民医院抢救治疗，交通费系必要支出，但原告主张的交通费2000元过高，一审法院予以调整为1000元为宜。综上，原告的合理损失核定为医疗费18512元，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3000元，丧葬费38065.5元，死亡赔偿金7309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40696元，交通费1000元，以上合计882193.5元。被告许冬发应负担20%计176439元，余款由原告自行负担。因被告许冬发已垫付医疗费10522元，故还应支付165917元给原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被告许冬发赔偿原告易三秀、刘三秀、谢观强、谢荣辉因谢南京身亡造成的合理损失165917元；二、上述应付款项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付清，款项付至会昌县人民法院标的款账户（户名：会昌县人民法院，开户行：会昌农商银行营业部，账号：14×××02）；三、驳回原告易三秀、刘三秀、谢观强、谢荣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702元，减半收取计6351元，由原告易三秀、刘三秀、谢观强、谢荣辉负担5081元，由被告许冬发负担1270元。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许石发围绕其主张依法提交了录音一份，拟证明许冬发未说他家脚手架越界的事情。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该录音系许石发与严二春之间谈话，不能证明许冬发的行为，本院不予采纳。本院认定以下事实：许冬发的房屋与许石发的房屋并排建设。许冬发房屋装修时，许石发的房屋也在装修。许石发房屋的脚手架搭建时间在前，由严二春搭建，共搭建了6屋。严二春在为许石发搭建时，由于空间限制，占用了许冬发房屋前面约80厘米空间。严广州在为许冬发搭建脚手架时，紧挨着许石发房屋的脚手架搭建，并将两家的脚手架绑在一起，共搭建了8层，但未覆盖严二春占用的80厘米空间上面四楼外墙作业面。严二春与严广州搭建的脚手架分别属于两人所有，由两人分别提供。两人提供的脚手架的规格基本一样，每一节的高度均为1.75米左右。严广州搭建的脚手架没有安装防护网，每一层放置一块踏板，踏板约占脚手架平面空间一半的位置，另一半空间无踏板。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许冬发将其房屋外墙拉毛、粉白及贴瓷砖等工作以包工不包料的方式承包给谢南京施工，并按拉毛8元/m2、粉白13元/m2、贴瓷砖42元/㎡计算报酬，双方属于典型的承揽关系。谢南京在完成承揽工作过程中，安全意识不强，擅自改变踏板的安装和连接方式，并踩在上面施工，且在高处作业时未采取任何安全防护措施，造成自身摔落死亡的严重后果，自身具有重大过错，依法应当承担主要责任。许冬发将涉案工作承揽给没有资质的谢南京施工，存在选任过失，依法也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严广州接受许冬发的委托，自带设备为其搭建脚手架，双方亦形成了承揽关系，其应当为许冬发提供满足外墙装修施工与安全要求，以及覆盖所有作业面的脚手架。但严广州搭建的脚手架没有安装防护网且踏板未安装完整；在四楼外墙无法覆盖所有作业面时，其既未通知房东协商处理，也没有与严二春等人协商借用其脚手架将作业面完全覆盖。其搭建的脚手架存在安全隐患也是造成本案事故的原因之一，亦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许石发、严二春与谢南京不存在承揽、劳务等法律关系；就本案而言，严二春占用许冬发房屋部分空间造成房屋四楼外墙作业面无法全覆盖的问题亦有足够的条件采取补救措施。故，本院认为许石发、严二春没有过错，无需承担责任。综上，对于本案事故许冬发承担20%的责任并无不当，应由严广州承担10%的责任，剩余70%的责任应由谢南京自行承担为宜。综上所述，上诉人易三秀、刘三秀、谢观强、谢荣辉，上诉人许冬发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江西省会昌县人民法院（2020）赣0733民初120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二、撤销江西省会昌县人民法院（2020）赣0733民初120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被上诉人严广州赔偿上诉人易三秀、刘三秀、谢观强、谢荣辉因谢南京死亡造成损失88220元（882193.5元×10%取整）；四、驳回上诉人易三秀、刘三秀、谢观强、谢荣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35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346元，合计22697元。由上诉人易三秀、刘三秀、谢观强、谢荣辉负担14753元，由上诉人许冬发负担4539元，由被上诉人严广州负担340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沈象筠审 判 员  宋玉玲审 判 员  林 姗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二日代理书记员  甘美玉代理书记员  管燕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