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苏06行终64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罗某，男，1956年6月20日生，××族，住南通市崇川区。 委托代理人王伟战，江苏启星律师事务所律师，系法律援助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市公安局崇川分局城东派出所，住所地南通市崇川区濠北路**。 法定代表人朱云飞，所长。 应诉负责人李炜，副所长。 委托代理人陆佳俊，南通市公安局崇川分局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市公安局，，住所地南通市青年中路** 负责人陈兵，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李明，该局工作人员。 上诉人罗某因其他行政行为及行政复议一案，不服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苏0691行初22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9年8月29日，罗某以网名“××××”在本市互联网站“濠滨论坛”中发布题为“天为什么这么黑”的帖文，内容为“法院必须公正断案，法官不能与律师勾结，既骗原告，又骗被告。立党为公，做人民勤务员。”后有网名“战宠精英”“常州人”“濠河正能量”“fina8989”“辣点点”等先后进行跟帖。其中，网名“常州人”于2019年9月4日跟帖称：“濠东社区的人讲，楼主在一年多之前，在濠东绿地带小孩玩时，因妒忌别人家有钱，遂乘人家不注意时将人家的婴儿车推翻，致使该不满一周岁的婴儿摔跌受伤，在濠东绿地与人家大吵大闹，死不承认，后被派出所抓了去关了禁闭”。网名“辣点点”于2019年9月7日跟帖称：“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脸，你也配与崔永元比？崔永元是大学教授、才学出众的正派人物，而你却是个到处胡说八道造谣惑众、扰乱社会治安的阴险的坏分子……”。网名“濠河正能量”于2019年9月16日跟帖称：“公安城东派出所已抓你数回了，难道你自己没数？最精彩的一次因楼主拒捕，穿着短裤被警察抓走了，自己的老婆都没脸给你送裤子，还请人给你送了裤子，没忘记吧？到了派出所你就认怂甩无赖，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军人，脑子里有弹片来吓唬人，拍个CT给大家看看弹片长在哪里？军人犯罪难道就能逃脱法律惩罚？异想天开了吧，一个地地道道的军人的败类，到处碰瓷想发不义之财的社会渣滓!!!你的丑陋行径正以你的无耻无赖的升级而被全社会正能量的人所看清”。2019年9月25日，罗某至南通市公安局崇川分局城东派出所（以下简称城东派出所）处报案，称网名为“常州人”“濠河正能量”“辣点点”的人在濠滨论坛上发帖对其人身攻击，要求公安机关查处。当日，城东派出所对罗某进行了询问并制作了询问笔录，其称2017年5月26日有过“常州人”说的类似情况，“濠河正能量”说的事情根本没有，周围的人都说其被派出所关过，影响了其正常生活，包括其邻居秦某、戴某及濠东社区的人。2019年9月26日，城东派出所受理为治安案件。因案情复杂，城东派出所于同年10月24日延长办案期限三十日。经城东派出所查询了解，南通濠滨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于2019年11月11日出具查询证明，载明昵称“常州人”“濠河正能量”“辣点点”的注册IP（分别为183.×××.×××.3、183.×××.×××.136、2020.×××.×××.24）及验证手机号码（133××××8330、138××××8028、153××××4705）。 2019年11月25日，城东派出所分别向黄某、戴某、赵某、陈某甲、丁某、曾某（其中黄某、戴某、丁某、曾某与罗某系同一小区居民）进行了调查并制作了询问笔录。其中，黄某主要陈述，罗某系其老婆姐夫，也系楼下邻居，153××××4705手机号码是其家上网卡，平时不打电话的，其未在濠滨论坛注册过账户，平时仅浏览下濠滨论坛，也没有听说过网名“常州人”“濠河正能量”“辣点点”。“常州人”“濠河正能量”跟帖内容所指对象可能是罗某。戴某主要陈述，罗某系其姐夫，其不会登陆濠滨论坛，也没有听说过网名“常州人”“濠河正能量”“辣点点”，其对“常州人”“濠河正能量”跟帖内容所指对象不清楚。赵某主要陈述，其与罗某家系亲戚关系，138××××8028手机号码应该是十几年前其自己办理的，但其没有用这个号码在濠滨论坛注册过账户，因年纪大了，平时不搞这些东西，也没有听说过这个网站，其对“常州人”“濠河正能量”跟帖内容所指对象不清楚。陈某甲主要陈述，其不认识罗某，133××××8330这个号码是其女儿陈某乙办理的，因年纪大了，其不会上网，也未在濠滨论坛注册过账户，其对“常州人”“濠河正能量”跟帖内容所指对象不清楚。丁某、曾某主要陈述，其平时不关注濠滨论坛，对“常州人”“濠河正能量”跟帖内容所指对象不清楚。经调查后，城东派出所认为罗某被诽谤案没有违法事实，2019年11月25日，城东派出所作出崇公（城）行终止决字[2019]5号终止案件调查决定书（以下简称5号终止案件调查决定书），认为罗某被诽谤案没有违法事实，根据《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二百五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决定终止调查并邮寄送达罗某。 后罗某不服上述决定而向南通市公安局申请行政复议。南通市公安局于2019年12月5日收悉行政复议申请，经审查后于当日予以受理。因案件复杂，南通市公安局于2020年2月1日决定延长行政复议期限30日并告知罗某。经审理后，南通市公安局于2020年2月28日作出[2019]（通）公复决字第164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以下简称164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5号终止案件调查决定书，并邮寄送达罗某及城东派出所。罗某不服，诉至法院，请求撤销5号终止案件调查决定书及164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请求法院责令城东派出所对该案重新依法调查处理。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公然侮辱他人或者捏造事实诽谤他人的，处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重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五百元以下罚款。所谓诽谤，是指行为人捏造并散播某种虚构的事实，损害他人人格，破坏他人名誉的行为。行为人诽谤他人的行为必须以捏造事实为前提，如果散布的不是凭空捏造的，而是客观存在的事实，即使有损他人的人格、名誉，也不构成该行为。同时诽谤行为应是针对特定人进行的行为，如果行为人散布的事实没有特定的对象，不可能损害某特定人员的人格、名誉，则不构成诽谤行为。法律是适用于现实世界的，尤其法律所保护的名誉权指现实中的自然人（公民）、法人的名誉权。一般来说，在完全虚拟的匿名网络世界里，网名的现实意义只是一串字符，不具备适用名誉权法律保护的客体要件，除非虚拟网名已经具有了社会现实性、直接针对性和对象特定性等特点。在网络上攻击虚拟网名的行为，一般应将其定性为网络不文明行为，应从道德上予以谴责，在网络日常管理中加强监管，以净化网络环境，一般不宜对其作出法律评价。对于被攻击的虚拟网名来说，其使用者在离网或更换网名后，该攻击几乎没有实际意义，不会形成法律意义上的侵害，除非被攻击的虚拟网名已经具有了现实性、针对性和特定性。本案中，罗某使用网名“××××”在濠滨论坛中发布题为“天为什么这么黑”的帖文。“××××”是纯粹的网名，其体现的是网络空间匿名通讯、匿名交流的特性，只代表网络世界中由一串冰冷字符组成的一个ID，以符号的形式存在于虚拟的网络世界之中，除该符号之外，其他网民对其使用者罗某的现实生活可能一无所知，其不具有社会现实性、直接针对性，一般社会大众不会将“××××”等同于罗某。同时，从本案调查询问对象的陈述来看，对于“常州人”“濠河正能量”跟帖内容所指对象，除黄某表示所指对象可能是罗某外，戴某、赵某、陈某甲、丁某、曾某等人均对所指对象不清楚。因此，对一般公众而言，无论从“××××”网名还是从跟帖内容来看，均无法知晓“××××”网名或者“常州人”“濠河正能量”“辣点点”跟帖评价对象即是罗某，不会对罗某在现实社会生活中的声誉造成不良影响。故罗某所报警情不构成治安管理处罚法所规定的诽谤行为，城东派出所认定罗某被诽谤案没有违法事实并无不当。 《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二百五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经过调查发现行政案件没有违法事实的，经公安派出所、县级公安机关办案部门或者出入境边防检查机关以上负责人批准，终止调查。城东派出所在受理案件经过调查后认为没有违法事实，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作出5号终止案件调查决定书并送达各方当事人，符合法律规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 南通市公安局在法定期限内履行了受理、通知答复、审查、延期告知、作出决定、送达等法定程序，作出驳回复议申请的复议决定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罗某要求撤销5号终止案件调查决定书及164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的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罗某的诉讼请求。 罗某不服提起上诉称，诽谤事实存在，公安部门应当对诽谤罗某的人员依法处理。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责令城东派出所继续调查，对诽谤上诉人的人员依法处理。 被上诉人城东派出所辩称，本案中跟帖人行为不构成对罗某的诽谤，终止案件调查决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处理。 被上诉人南通市公安局辩称，南通市公安局依照法定程序作出被诉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5号终止案件调查决定书中认定罗某被诽谤案没有违法事实是否合法。 诽谤是指故意捏造并散布虚构的事实，足以贬损他人人格，破坏他人名誉的行为。诽谤行为必须是针对特定对象，从诽谤内容中能明确地推知被诽谤对象是谁，对特定对象的人格、名誉的侵害客观存在。如果行为人散布的内容不可能损害某特定人员的人格、名誉，则不构成诽谤行为。本案中，罗某并非知名公众人物，“××××”系其网名，并没有很多网友知悉“××××”即为现实生活中的罗某。案涉跟帖内容未对罗某指明道姓，从对罗某的邻居等人的相关调查询问笔录来看，大部分人对跟帖内容所指对象也并不清楚，可见跟帖内容客观上并没有对罗某的社会评价造成不良影响。互联网虽非法外之地，不能成为肆意诽谤、实施网络暴力的场所，互联网也不存在不受任何约束的言论自由，但基于网络的虚拟性以及对于网络言论自由的依法保护，公安机关对网络言论是否构成诽谤违法行为的认定还应该以是否对现实世界特定对象的人格、名誉构成侵害，具有社会危害性，应否治安管理处罚为条件。本案中，“常州人”等针对“××××”的网络言论发表自己在一定程度上与其对立的意见，并未突破网络言论自由的法律界限。网络上的语言不文明现象也时有发生，网络虚拟性及网络言论自由性的特征，使得现实中的人需对网络言论有适度的容忍，不可能事无巨细都要求公权力介入并进行处理。城东派出所结合调查证据认定罗某被诽谤案没有违法事实并无不当。城东派出所依照《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二百五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作出5号终止案件调查决定书并送达各方当事人，程序合法。南通市公安局在法定期限内依法作出驳回复议申请的复议决定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一审法院判决驳回罗某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罗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此页无正文） 审判长  刘海燕 审判员  刘羽梅 审判员  鲍 蕊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丁水仙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