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6民终334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周丰，男，1985年3月8日生，××族，住南通市开发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通优棉濠晨纺织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通市通州区川姜镇川港工业园区**。法定代表人：张学新，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永旺，江苏瀛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周丰因与被上诉人南通优棉濠晨纺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濠晨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20）苏0612民初10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濠晨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自2013年起，本人与濠晨公司之间建立正式劳动关系，该劳动关系持续到2019年6月。在此期间本人在濠晨公司担任销售工作，本案濠晨公司所起诉的货款系本人销售公司产品而产生的应收账款，债务人系购买产品的酒店而非本人。2.本人签署所谓欠条不是真实意思的表示。因本人与濠晨公司因工作而产生从属关系，如濠晨公司没有给本人施加压力，本人不可能签订欠条。且本人作为案涉货物的销售人员，只有协助濠晨公司追讨货款的义务，而没有自掏腰包帮公司承担坏账的义务。即便本人的行为系对货款进行担保，也应当由濠晨公司先向债务人催讨。3.涉案货物不是一般消费品，而是酒店用品，本人不可能自行消费。且涉案的合同都是濠晨公司与酒店直接签订，不存在本人转卖获利的情况。濠晨公司辩称：1.周丰于2013年开始在公司工作，一段期间后其提出希望以本公司经销商身份负责海南地区业务。故自2015年4月后，其作为本公司经销商独立负责海南地区业务，本公司自2015年8月起不再向其发放劳动报酬，而是通过买卖的方式结算货款。2.周丰以本公司名义对外销售的产品价格均大于本公司与其实际结算的价格，如三亚西藏大厦开元名都酒店采购总金额为2226400元，本公司与周丰之间的结算价为1444302元。本公司曾就该笔订单向周丰支付过45万元。3.在案涉欠条出具前，周丰即在其客户明细上签字确认其户头下尚欠货款547428.81元，2018年8月9日其出具欠条确认结欠本公司货款75万元，至2019年12月30日本公司业务员施天豪通过微信向其催款时，周丰亦表示欠钱对的，补偿算好了自然付款，以上足以表明案涉欠条系周丰的真实意思体现。综上，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濠晨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周丰支付剩余货款331536.43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暂计2000元（以未付款项331536.43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225%，自起诉之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期限之日止）；2.判令周丰赔偿濠晨公司律师费19000元；3.判令周丰赔偿濠晨公司诉讼保全保险费710元及保全申请费2295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周丰于2013年入职濠晨公司并被派至海南三亚办事处负责销售。濠晨公司向周丰发放工资至2015年7月，并为周丰缴纳社会养老保险至2019年6月。期间周丰以濠晨公司名义与千江月公司、三亚国光豪生度假酒店有限公司、三亚藏苑西藏大厦有限公司等多家客户签订布草买卖合同，濠晨公司亦向相关客户发货并开具发票，相关客户的货款亦汇入濠晨公司账户。濠晨公司提供的客户明细账摘要栏显示：2015年4月9日之前，濠晨公司将周丰经手的所有往来以“三亚”为客户进行记账。2015年4月9日起，濠晨公司将周丰经手的所有往来均以周丰为客户进行记账（包括购货商的发货款、购货商所支付的货款、托运费用、开票税金、周丰的借款等），对外销售需签订合同的均加盖濠晨公司印章，且由周丰或濠晨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学新签字，质保函亦系濠晨公司出具并加盖濠晨公司印章。与相关单位的往来货款均由相关单位直接汇入濠晨公司账户。截止2018年4月18日，周丰签字确认其户头欠款余额为547428.81元。截止2018年8月8日，周丰户头欠款余额为741237.51元，周丰于2018年8月9日在濠晨公司打印的欠条上签名，该欠条载明以下内容：“南通优棉濠晨纺织品有限公司：迄止2018年8月9日，我方结欠你司货款750000元，原送货凭证已由我方收回，仅以本欠条作为双方唯一结算凭证；我方承诺以下方式还款：于2018年12月31日前还款375000元，于2019年12月31日前还款375000元；如我方不能按照上述约定按期如数还款，则我方自愿另行承担你司实现债权的所有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诉讼费、诉讼保全保险费等，并由你司所在地作为合同履行地确定管辖法院；欠款人身份证所载地址为司法有效送达地址；本欠条所有内容均是我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并经句斟字酌；在本欠条出具以后，新产生的送货或者业务另行结算”。后濠晨公司又根据周丰的要求生产并供货，截止2018年10月24日，周丰欠款余额为755658.31元，濠晨公司施天豪通过微信将账单发送给周丰，周丰予以认可。2018年8月8日对账至2019年11月14日，濠晨公司根据周丰要求共计发货378211.5元，共计发生运费及税金6993元，周丰的客户向濠晨公司汇款720905.58元、周丰向濠晨公司汇款74000元，周丰尚欠濠晨公司331536.43元。2019年12月30日，濠晨公司施天豪通过微信向周丰催款，周丰回复称：“钱付可以，豪生地巾货用了半年不到破了，5月份到现在也不处理，今年豪生就不给做了，豪生单子因质量问题不给我做了，我的损失公司怎么补偿，海南大酒店去年春节前就审计出来多打了二万，拖到今年8月底酒店打了这么多电话，惊动秘书长、海狮姜总、省委接待办、饭店管理局领导，从上到把我弄臭了才退款，对方酒店多打了应该退款，为什么要把我弄得从上到下领导不再见我，五万七的单子赚一万五，这么好的单位，硬生生把我这单位后面生意搞得没得做，做生意不能这样啊！我的损失怎么补偿！欠钱对的，补偿算好了自然付款，不算清就放着”。另查明：周丰以濠晨公司名义对外销售的产品价格大于濠晨公司与周丰结算的实际价格，如：2016年1月12日，周丰以濠晨公司名义与开元酒店订立的酒店开业用品采购合同约定1609072元、24814元、68420元、524094元的产品，濠晨公司供货后与周丰的结算价格仅分别为1037939.5元、17440元、46061元、342861.5元；再如：2018年10月5日周丰以濠晨公司名义与千江月公司订立的布草买卖合同约定1200条面巾、700条浴巾、500条地巾总价为57490元，濠晨公司供货后，千江月公司按合同约定付款57490元，而濠晨公司与周丰的结算价格仅为43805元。濠晨公司于2020年2月25日提起诉讼，为本案申请诉讼保全已负担保全申请费2295元，保全保险费710元。为本案于2020年1月10日与江苏瀛慈律师事务所律师订立委托合同，约定律师代理费19000元。一审法院认为：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从2019年12月30日周丰对施天豪微信回复的内容看，周丰并未否认濠晨公司供货的相关单位系其客户，周丰亦确认“欠钱是对的”；从濠晨公司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亦能证明，濠晨公司是根据周丰的要求生产并发货。结合周丰多次对濠晨公司提供的客户明细账确认及周丰出具的欠条，足以证明周丰向濠晨公司购货并出售的事实及开票税费、运输费由周丰负担的交易习惯。就濠晨公司与周丰的劳动合同关系而言，濠晨公司虽为周丰缴纳社会养老保险至2019年6月，但仅向周丰发放工资至2015年7月。即便上述交易期间周丰是濠晨公司职工，但上述交易不为法律所禁止。周丰将濠晨公司提供的产品加价销售，且差价为其个人所得，故应认定周丰与濠晨公司之间形成买卖合同关系，周丰应按濠晨公司与其的结算价付款，周丰在濠晨公司催要后仍未及时付款，应承担逾期付款的利息并赔偿濠晨公司保全申请费。如因濠晨公司产品质量给周丰造成损失的，周丰可另案主张。周丰2018年8月9日欠条中有关违约责任仅是针对该欠条中的还款承诺所作，由于双方系滚动结算，且最终实际欠款金额小于欠条之后发生的往来，故应当认定欠条所涉款项已付清。2018年8月9日欠条仅约定新产生的送货或者业务另行结算，并未对新发生业务还款期限及违约责任作出约定，因此，濠晨公司要求周丰承担为实现本案债权所支付的保全保险费、律师费没有依据，碍难支持。据此，一审判决：一、周丰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濠晨公司给付331536.43元及逾期利息（以331536.43元为基数，自2020年2月2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计算）；二、周丰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濠晨公司给付保全申请费2295元；三、驳回濠晨公司其他诉讼请求等。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周丰提交：1.聊天记录，证明案涉合同及收入凭证都由濠晨公司保管存放，欠条上称材料凭证均已收回不是事实。案涉欠条系濠晨公司提供的格式模板，濠晨公司董事长与周丰电话联系时称让其将外面的应收账款收回，工资届时一并补给周丰，在此情况下周丰才在欠条上签字。2.转账记录，证明2017年3月14日至18日四天的出差费用等，先由濠晨公司董事长支付备用金8000元，在周丰回公司述职时由董事长签字报销。3.中国工商银行借记账户历史明细，证明其收到濠晨公司西藏大厦的50万元后当天划出去40万元，第二天划出去8万元，该款系因产品存在质量问题，需要打点而给客户的回扣。濠晨公司质证认为：1.对聊天记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证据不能证明所有合同均在濠晨公司，欠条中载明的是送货单而非合同，也不能达到周丰的证明目的。2.对两份转账记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只能说明张学新和周丰之间存在着两笔经济往来，不能证明周丰是濠晨公司的员工，濠晨公司向其报销相应的费用。同时，如果是濠晨公司法定代表人向其预支费用，其报销之后也应将8000元退还给张学新，但其并未提供相关材料。3.对银行流水的真实性无异议，从该材料上可以反映周丰账户收到濠晨公司汇付的45万元，与其收条载明的45万元一致，由此可以证明双方之间并非劳动关系，而是买卖关系，本公司将西藏大厦订单金额与本公司和周丰之间结算金额的差额汇给了周丰。本院认证意见：对周丰提交的三组证据，濠晨公司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证明目的将综合予以认定。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采信的证据以及据此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周丰应否向濠晨公司支付相应货款？本院认为，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系劳动关系主要特征之一。本案中，周丰与濠晨公司之间于2013年建立劳动关系，尽管濠晨公司为周丰缴纳社会养老保险至2019年6月，但濠晨公司于2015年7月之后未再向周丰发放工资，双方之间不再存在由濠晨公司安排周丰劳动并向其支付报酬的劳动关系。周丰在数年内未获得劳动报酬而其从未对此提出异议不符合常理，其二审提交的证据亦不能证明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一直持续到2019年6月，故对周丰关于其只是案涉货款的经手人不应承担付款义务的主张，本院碍难采纳。退言之，即便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持续到2019年6月，法律也未禁止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存在买卖合同等其他法律关系。根据濠晨公司提供的发货单、生产通知单、往来账及聊天记录等证据，在2015年期间双方形成由周丰以自己或者濠晨公司名义在海南地区销售产品，濠晨公司按照周丰的指示进行生产发货，相关货款由濠晨公司收取计入与周丰的往来，并最终由濠晨公司与周丰之间按照内部约定的价格进行结算的合同关系。2018年8月9日周丰在欠条上签名确认结欠濠晨公司货款的金额，结合此后双方的对账、发货以及付款情况，一审认定周丰尚欠濠晨公司货款331536.43元并无不当，周丰未按约支付构成违约，其应向濠晨公司支付并承担相应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同时，根据濠晨公司施天豪与周丰于2019年12月30日的聊天记录，周丰对欠款的事实及金额并未提出异议，其不付款的主要理由为相关订单存在质量问题导致其产生损失。因周丰并未将质量问题作为本案的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保留其诉权并无不当，如存在质量问题由双方另案处理。综上，周丰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307元，由上诉人周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锦明审 判 员 戴志霞审 判 员 陈 卓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四日法官助理 顾 星书 记 员 张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