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1369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卢甜甜，女，1983年1月21日出生，住北京市顺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强（卢甜甜之弟），1987年11月20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丁赛，北京市雄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第四中学顺义分校，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后沙峪镇。法定代表人：张福利，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鸣翔，北京顺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旭征，北京顺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卢甜甜与上诉人北京市第四中学顺义分校（以下简称四中分校）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3民初123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尚晓茜对本案进行了独任开庭审理。上诉人卢甜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强、丁赛，上诉人四中分校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旭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卢甜甜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卢甜甜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本案诉讼费由四中分校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卢甜甜已经尽到谨慎驾驶义务，卢甜甜并未违反交通法规及学校安全规定，对事故的发生并无过错。1.根据卢甜甜提交的证据显示事发时学校门口区域并未设立具体的限速标识，该段道路应适用交通法规的一般规定，即限制速度不超过30公里/小时。本案中，卢甜甜驾驶涉案汽车行驶至学校区域后，在车辆与升降桩接触前车速已经降至28公里/小时，并非一审法院认定的32公里/小时，且行车记录仪存在一定的延迟，卢甜甜实际速度只会比28公里/小时更低。故卢甜甜不存在严重超速的情形，车辆行驶速度符合相关规定。2.卢甜甜驾车行驶至学校区域后已经在明显减速，根据卢甜甜一审提交的行车记录视频可以看出，卢甜甜在4秒内从37公里/小时降至28公里/小时，降幅超过24%，一审法院认为卢甜甜未明显减速属事实认定错误。3.一审中，四中分校提交了三份关于学校安全管理方面的证据，并没有关于升降桩的相关规定，一审法院认定过于主观，且推定卢甜甜对相关规定理应熟悉的说法与事实不符。另，四中分校提交的证据中，均没有显示在校门外的限制车速，一审法院认定卢甜甜远超学校门口区域的限定最高时速，没有事实依据。因此，卢甜甜已经尽到谨慎驾驶义务，卢甜甜未违反交通法规及学校安全规定，对事故发生并无过错。二、四中分校在本次事故中存在重大过错，理应承担全部责任。校门口升降桩的升降系由四中分校的保安手动控制，没有固定的升降规律，人为影响较大，卢甜甜虽为四中分校教师，但并不能掌握升降桩会在何时升起。事发时，卢甜甜在驾车进入学校区域后，校门虽已关闭，但升降桩一致没有升起，卢甜甜没有任何可能预料升降桩将在何时升起，在没有任何警示信息、没有任何保安示意的情况下，卢甜甜有充足理由确信升降桩不会突然升起，在此情况下继续行驶符合常理。反而，四中分校的三名保安人员在保安室聊天开小差，严重违反学校管理规定，全然不顾校门口区域情况，随意操作升降桩上升，导致卢甜甜在行驶中躲避不及与升降桩发生碰撞，系涉案事故发生的核心原因。因升降桩上升速度较快，从卢甜甜看到升降桩升起至车辆与之发生碰撞，前后仅间隔一秒钟时间，普通人根本无法及时反应并采取有效措施，故对卢甜甜的谨慎驾驶义务不应过于苛责。四中分校系中学，对于中学的保安人员的要求应高于一般保安人员，根据四中分校提交的管理规定，明确强调保安员、门卫等人应当熟悉学校安全管理等相关法律法规及规章制度，而学校门口区域很明显属于校园防范重点区域，四中分校保安人员更应恪尽职守，对相关法规学习上要求应比普通老师更为严格，一审法院未对此作出相应认定，有失公允。四中分校辩称，不同意卢甜甜的上诉请求。四中分校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卢甜甜的全部诉讼请求；上诉费由卢甜甜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四中分校有过错并承担20%的赔偿责任错误。1.四中分校没有任何过错。卢甜甜在四中分校处工作多年，明知四中分校的各项管理规定，在违反劳动纪律、上班迟到的情况下，且学校大门已经关闭，卢甜甜超速硬闯才撞到地桩，导致损害。四中分校针对车辆进入学校有管理规定，已经进行了培训，卢甜甜不顾校规校纪，造成损伤应承担全部责任，四中分校无责任。2.一审法院认定四中分校保安存在过错系错误的。校门口大门及地桩都是电动操作并非手动，保安按照看流程到关闭时间就进行相应的操作，不会想到有老师会硬闯校门。如果保安见到车辆就停止关闭校门显然会给在校师生带来更大的安全隐患。一审法院认定保安没有注意到车辆就认定四中分校承担20%责任明显错误。3.卢甜甜有六年多的驾龄，在四中分校处工作多年，理应知晓校门口减速慢行，注意周边情况，根据在案监控及行车记录仪，显示卢甜甜未作任何减速处理，且违反交通法规没有系安全带，撞击后车辆没有气囊弹出，可见造成伤害的另一原因是卢甜甜未遵守交通法规。4.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车辆损失费、车辆拆解费、救援费，因卢甜甜发生的单方事故，按照道路交通法的有关规定保险赔偿之外的损失，应由卢甜甜自行承担，且因卢甜甜的原因撞坏的校园地桩卢甜甜也应赔偿。卢甜甜辩称，不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四中学校的上诉请求。卢甜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四中分校赔偿卢甜甜车辆损失费71062元、车辆施救费600元、车辆拆解费8000元；2.诉讼费用由四中分校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卢甜甜是四中分校的老师，已工作十年。2019年12月12日下午14时20分，在北京市顺义区顺平路顺义第十中学南门，卢甜甜驾驶×××小型轿车由南向北行驶，适有南门升降桩升起发生交通事故，造成车辆接触部位损坏，卢甜甜受伤。北京市公安局公安交通管理局顺义分局出具事故证明，未明确卢甜甜、四中分校的事故责任。事故发生后，卢甜甜前往医院就医治疗，被诊断为下唇贯通伤、牙槽突骨折等，在顺义区医院、北京口腔医院等处就医。卢甜甜代理人当庭确认其当日下午14时25分有课，且其为超过六年驾龄的司机，熟悉道路交通驾驶规定；四中分校代理人当庭确认，事发当日上午卢甜甜在顺义城区培训，11时结束，下午14时25分有卢甜甜老师的课程安排，并未调整课程上课时间，在事发前其驾驶速度32公里/小时。庭审后，卢甜甜代理人向一审法院提交书面说明称事发当日上午11时在顺义城区结束培训，知晓下午14时25分有课程安排，该课程是临时增加；卢甜甜没有学校伸缩门或升降桩遥控；保险公司已经就车辆损失71062元的一半金额予以理赔；拖车里程单查找后提交。卢甜甜向一审法院提交行车记录仪保存的事发视频，以证明升降桩突然升起导致其无法反应而发生碰撞，且其称四中分校门卫保安人员未合理观察校门前区域。四中分校向一审法院提交校门口监控视频录像，以证明卢甜甜未减速慢行，车辆碰撞上升降桩的过程及卢甜甜受伤部位、安全气囊没有弹出是因为其未系安全带。同时，四中分校当庭明确在上课时间内的学校大门口升降桩按规定是升起的，卢甜甜对此明确知晓，是卢甜甜强行进入大门区域。关于校门口限速5公里/时的标志牌，四中分校认可是事故发生后树立，但称卢甜甜对学校规定是明知的。关于四中分校校门处门卫保安人员如何确认是否为该校内部职工车辆可在上课时间进入学校，卢甜甜称所驾驶车辆已使用5年，该车辆在学校进行过备案；四中分校称校外人员禁止进入学校，老师的车辆保安都认识，但也应该停下车，让保安人员查看驾驶人员。四中分校向一审法院提交有卢甜甜本人签字确认的安全责任书，卢甜甜对此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一审法院向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调取涉案车辆的拆解现场照片，并询问了保险理赔员拆解当时的大致情况，回复一审法院称只做了简单拆解，包括发动机在内的重要部件未拆解。庭后卢甜甜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汽修厂的收费清单，四中分校对该清单真实性认可。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争议焦点是此次事故发生的原因及双方的责任承担比例。卢甜甜是四中分校处工作多年的老师，熟知学校各项安全管理规定，也是拥有多年驾驶经验的司机，了解道路交通行驶的规定，事发时并非学校上下学期间，学校大门处于正常关闭状态，升降桩也应升起，卢甜甜对升降桩在大门关闭时会升起理应熟知，从其提交的行车记录仪保存视频来看，卢甜甜所驾驶车辆的行驶速度并未明显减速，也远超过学校门口区域的限定最高时速，卢甜甜代理人称限速标志牌在事故发生后才树立，一审法院认为，卢甜甜是该校老师，理应熟知学校安全管理规范，也应在接近学校校门区域时采取更为谨慎的驾驶行为，减速则是最基本的要求，不应以是否有限速标志作为应否遵守谨慎减速驾驶义务的理由，而且学校在上课期间升降桩理应升起为该校老师熟知，卢甜甜在观察到升降桩落下状态时未与校门保安人员确认可以通过即未停车而试图通过升降桩区域接近大门，因升降桩升起突然、卢甜甜车速较快导致无法采取制动措施而发生事故，综上，对于事故发生卢甜甜负有主要责任；四中分校对该校老师车辆进入学校内有管理规定，四中分校代理人称保安认识老师的车辆，但是在一审法院询问如何提示保安人员有内部车辆要进入时称可以按喇叭引起注意，众所周知学校门口区域禁止鸣笛，四中分校校门保安人员在二十米以外没有鸣笛的情况下全靠视力确认进入车辆是否为内部车辆可放行，本案中，四中分校保安人员显然是没有及时注意到卢甜甜车辆的接近，对事故发生亦有一定过错，一审法院认为应对事故发生负次要责任，故，结合本案案情和现有证据以及北京市相关规定，一审法院酌情确定卢甜甜对自身及车辆损失承担80%的责任，四中分校对卢甜甜损失承担20%的责任。关于车辆损失费，结合卢甜甜提交的全损协议书、说明、定损报告等，一审法院对其损失数额71062元予以确认，结合责任比例，四中分校应向卢甜甜给付14212.4元。关于施救费，卢甜甜提交发票以证明其实际损失数额，结合本案车辆损失的具体情况，一审法院对此予以认定，结合责任比例，四中分校应向卢甜甜给付120元。关于车辆拆解费，卢甜甜向一审法院提交清单一张，四中分校认可真实性，一审法院认为，该清单包括了停车费、拆解费、拖车费，是在车辆损失的保险赔偿前发生的合理费用，四中分校对该清单无异议但不认可证明目的及关联性，依据责任比例四中分校应向卢甜甜给付16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市第四中学顺义分校赔偿卢甜甜车辆损失费、车辆施救费、拆解费共计一万五千九百三十二元四角，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二、驳回卢甜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卢甜甜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行车记录仪视频光盘两张，用以证明在任何时间段四中分校在校门关闭时并未升起地桩，与四中分校一审中陈述不一致。四中分校发表质证意见称：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卢甜甜二审中提交的视频显示其在到达学校门口时是减速慢行的，但事发当天卢甜甜没有减速慢行。四中分校二审中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经庭审质证，本院认为，因四中分校对卢甜甜提交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证明目的，本院将结合案情综合予以认定。二审经询，卢甜甜表示在四中分校工作11年，经常通过学校南门上下班，知晓学校门前升降桩的存在。四中分校表示学校大门在13:10至13:30属于开门状态，供学校师生进入；卢甜甜表示知晓学生入校时间为13:10，教师入校时间为13:30，在正常入校状态下校门是开着的，非入校时间校门应当关闭。关于升降桩的运行规律，四中分校表示非入校时间段升降桩是升起的，进入学校的车辆需在升降桩外等待学校保安确认；卢甜甜表示在学校保安认识其车辆和车牌号，看见车辆后就会将升降桩和校门打开；升降桩并非一直升起；在未看到车辆内人员的情况下，升降桩如果是升起状态，车辆应先停在升降桩前面，待学校保安确认后方能降下升降桩供车辆通过。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及查明的事实，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审法院认定的事故责任承担比例及四中分校应承担的车辆损失费是否正确。关于责任承担比例。根据当事人陈述，卢甜甜在四中分校工作多年，经由学校南门开车上下班亦有数年时间，知晓学校门前升降桩的存在，亦应当知晓升降桩的日常状态及该升降桩对车辆通过的用途及操作流程。卢甜甜庭审中亦称其知悉学生入校时间为13:10，教师入校时间为13:30，在正常入校状态下校门是开着的，非入校时间校门应当关闭；并表示学校保安认识其车辆和车牌号，看见车辆后就会将升降桩和校门打开，在未看到车辆内人员的情况下，升降桩如果是升起状态，车辆应先停在升降桩前面，待学校保安确认后方能降下升降桩供车辆通过。故卢甜甜在驾驶车辆通过升降桩时应具有审慎的注意义务。事发时，已经超出学生及老师的入校时间，校门在正常状态下应当关闭，根据事发时行车记录仪显示情况，涉案车辆系在升降桩升起过程中继续行驶，继而撞上升降桩，卢甜甜未在升降桩前等待学校保安确认径行通过，且根据卢甜甜所述，其看见升降桩突然升起没有反应时间，表明其行驶速度致使其无法采取紧急制动措施。综合上述认定，卢甜甜对事故发生具有较大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同时，因四中分校保安人员未及时注意到卢甜甜车辆的接近，对事故发生具有一定的过错，应承担次要责任。一审法院根据事故发生情况并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认定卢甜甜对其损失承担80%的责任、四中分校对卢甜甜损失承担20%的责任，并无明显不妥，本院予以确认。卢甜甜及四中分校关于各自对事故发生均不存在过错的上诉理由缺乏充足的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车辆损失费。四中分校对车辆损失数额予以认可，但主张应在保险公司赔偿之后的范围内承担。本院认为，案涉车辆损失系因事故发生导致的卢甜甜本人的财产损失，而非第三人的财产损失，四中分校要求在保险公司赔偿之后的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卢甜甜、四中分校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92元，由卢甜甜承担1792元（已交纳），由北京市第四中学顺义分校负担200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尚晓茜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夏海曼法官助理 张 弛书 记 员 陈佳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