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萍乡市安源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赣0302民初2248号 原告：王廉洁，女，1952年3月3日出生，汉族，江西省人民政府办公厅退休干部，住江西省南昌市东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蓉，江西策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萍乡市金兴农林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萍乡市开发区大星管理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30173637753X3。 法定代表人：万保贵。 诉讼代表人：江西豫章律师事务所，破产管理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万子豪，江西豫章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鸣欣，江西豫章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王婷，女，1977年6月10日出生，汉族，自由职业者，住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 原告王廉洁与被告萍乡市金兴农林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兴公司）、第三人王婷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6月17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为查清双方真实流水，延长审理期限至2020年12月3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彭蓉、被告萍乡市金兴农林开发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万子豪、张鸣欣及第三人王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王廉洁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原告对被告金兴公司享有本金500,000元债权；2.确认原告对被告金兴公司享有自2010年12月21日起至破产重整受理之日的利息债权；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金兴公司承担。庭审中，原告明确利息按月利率1分计算。事实和理由：2010年12月21日，被告金兴公司股东即本案第三人王婷向原告借款本金500,000元，约定利息按月息1分计算，被告金兴公司为上述借款提供担保。因至今未予偿还，后被告被裁定重整，原告向管理人申报债权时未予认定。特提起诉讼，请求判如所请。 被告金兴公司辩称，1.原告王廉洁提供的借条仅加盖被告公司印章，没有被告法定代表人万保贵的签字认可，并未经股东会决议同意为第三人王婷的借款提供担保，故原告主张的担保关系无效，被告不应承担担保责任；2.原告王廉洁提交的借条，所加盖的被告公章与备案公章并不一致，且在管理人审查中，发现第三人王婷与案外人万红林、万平平持有被告不同的公章，故原告出具的债权凭证可能存在擅自加盖的情形，并非被告的真实意思表示；3.原告提交的银行凭证，收款人并非被告，且原告不能证明第三人王婷所借款项用于被告的经营活动，被告不应承担还款责任；4.第三人王婷同时担任多家公司的股东，其向原告的借款可能用于其他公司经营；5.根据查实的银行流水往来，除案涉借款外，第三人王婷与原告尚存多笔往来，偿还款项远远高于出借款项，可能已经归还原告诉请借款。综上，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王婷陈述，在2015年的时候进行了对账，被告法定代表人万保贵在场。对原告请求的事实没有异议。 原告王廉洁针对其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并认定如下： 证据1.股权转让协议书，证明万保贵系被告金兴公司法定代表人及实际控制人。被告对合法性无异议，真实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有异议，本案第三人王婷系借款人，与万保贵无关。第三人王婷无异议。本院认为，原告诉讼请求为被告金兴公司对第三人王婷向原告的借款承担担保责任，享有对被告金兴公司的债权。该证据可能对原告主张的担保关系认定存在事实联系，在该协议被其他生效判决书确认情形下，应予认定； 证据2.借条、银行转账凭证，证明原、被告双方之间民间借贷关系成立，被告金兴公司为实际借款人，第三人王婷系被告金兴公司指定的收款人，原告已经履行交付借款的义务。被告对借条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有异议，对银行转账凭证真实性无异议，合法性和关联性有异议，被告在借条上进行担保未经股东会决议，收款人亦非被告。第三人王婷无异议。本院认为，被告的上述陈述并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推翻，且认可被告金兴公司所加盖公章的真实性，应予以认定，但其证明目的应当结合其他款项交付的证据进行分析。对银行转账凭证应当认定； 证据3.调查取证函（被调查人万保贵），证明万保贵和第三人系被告金兴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万保贵对公司借款及担保的事宜是知道且同意的。被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有异议，该证据系原告单方制作，且单方面的证人证言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原告应当在人民法院的参与下找到万保贵核实。第三人无异议。本院认为，被告金兴公司已经进入破产程序，公司财产将依照破产法的规定对债权人进行分配，在此情形下，被告金兴公司法定代表人万保贵可能对特定债权人作出倾向性的陈述，故不能作为单独认定的依据。 被告金兴公司针对其抗辩理由向本院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并认定如下： 证据1.被告金兴公司企业信息、投资方信息及企业变更信息，证明被告金兴公司法定代表人为万保贵，第三人王婷仅系该公司的股东。原告对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该证据显示第三人王婷持有被告47.5％股权，万保贵通过股权转让受让了登记股东万红林持有的52.5％的股权，上述事实充分证明被告金兴公司出具的担保合法有效。第三人王婷无异议。本院对该证据予以认定； 证据2.鼎源公司及江西鸿盛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企业信息，证明第三人王婷同时担任多家公司的股东。原告对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本案由被告金兴公司对借款进行了担保，第三人担任其他公司股东系为借贷融资方便，其所借资金均用于被告工程使用。第三人王婷无异议，并认可原告所述借贷资金用于被告项目工程建设。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因鼎源公司与本案查明的事实具有关联性，故对此予以认定，江西鸿盛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企业信息不具有关联性，不予认定。 证据3.印章详细信息4份、材料移交清单（第三人王婷在破产案中提交）、万平平提交的印章清单、万红林提交的印章交接清单，证明被告仅备案了一套公章，但第三人王婷与案外人万平平、万红林处分别持有未经备案的公司印章，在破产案件审理中，三人分别于2018年4月30日、7月30日、2019年2月12日进行了移交。原告对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原告作为非公司人员，无法判断公司印章的真实与否，不能达到被告的证明目的。第三人王婷无异议，但所有印章都是正常使用的印章。本院认为，印章备案与否，并不影响其效力，被告亦在举证时承认可公司印章，故其证明目的不能成立。 证据四、原告王廉洁和第三人王婷之间的银行转账清单及第三人王婷的银行流水，证明根据第三人王婷的银行流水显示，除案涉借款外，双方尚存在多笔往来，第三人也多次向原告转账付款，支付金额远远高于原告主张的款项金额，即使借款属实，也已经偿还。原告对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第三人王婷向原告账户转账系支付向原告妻子熊瑛借款的利息。第三人陈述，与原告的银行流水往来均系原告妻子熊瑛要求，也是应熊瑛要求向原告出具借条。本院认为，对被告提交的该项证据应予认定，但是否达到其证明目的，将结合其他证据认定。 对于各方当事人无异议的债权审查通知书、债权人会议议程复印件，本院予以确认。 第三人王婷未提交证据。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一、原告王廉洁的女儿熊瑛与第三人王婷系好友关系。2010年12月21日，第三人王婷向原告出具一张借到500,000元的借条，并注明2010年12月15日转入，约定月息1分，被告在担保人处加盖印章。2010年12月15日，原告向第三人账户转账500,000元。 二、2015年5月30日，原告的女儿熊瑛与落款为被告，但加盖鼎源公司印章的《对账确认书》显示，“自2010年12月15日起至2014年10月10日止，熊瑛及其丈夫杨人强、母亲王廉洁多次转账至金兴农林开发公司股东王婷账户，借款给金兴农林开发公司，约定月息1分，现做对账确认，截止(至)今日共欠熊瑛本金1,139万元正、利息320万元正（减去以现金支付部分），共欠本息1,459万元正”。 三、本院于2018年3月9日作出（2018）赣0302破1号民事裁定书，受理申请人康杰对被告的重整申请，并于2018年3月30日指定江西豫章律师事务所担任管理人。后原告的女儿熊瑛持对账确认书向管理人申报包括本案在内的全部债权，总金额为25,247,000元。管理人经审查，对案涉债权不予认定。原告持有异议，提起本案诉讼。 四、原告女儿熊瑛在另案庭审中陈述其资金来源于其父亲自20世纪80年代开始在洪城大市场做生意的积累。本案调取了原告和熊瑛及熊瑛丈夫杨人强与第三人王婷、鼎源公司之间的流水，经双方当事人对账后予以确认。 五、被告金兴公司登记股东为案外人万红林和第三人王婷，分别持有52.5%和47.5%的股权，2011年11月18日，万红林将其持有的股权全部转让给万保贵，但未办理变更登记。鼎源公司登记股东为万保贵和第三人王婷，分别持有60%和40%的股权。根据本院在中国裁判文书网查询，（2018）最高法民终464号判决书确认事实：第三人王婷原系萍乡市万新小城镇开发有限公司的股东，持有52%股权，并对所涉房地产项目进行了开发，2013年10月22日，第三人与另一股东刘幼平将该公司全部股权转让给谢干才。 本院认为，被告金兴公司进入重整程序后，原告王廉洁向管理人申报债权，经管理人核对未予确认后，原告提起诉讼，要求确认原告对被告享有本金及利息债权，本案案由为破产债权确认纠纷。民事案件根据当事人的诉讼请求进行审理，原告主张本案被告应当对第三人王婷的借款承担担保责任并享有担保债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四条第一款规定：保证人被裁定进入破产程序的，债权人有权申报其对保证人的保证债权。由于第三人向原告的借款中，均由原告的女儿熊瑛经办，且除原告主张的债权外，尚还有熊瑛和熊瑛丈夫杨人强主张的债权未计入。故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被告金兴公司应否对第三人王婷向原告王廉洁的借款承担保证责任或者其他民事责任；二、被告金兴公司担保的借款本息余额；三、被告金兴公司在本案中的民事责任。 关于争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第三十二条第二、三款规定：记载于股东名册的股东，可以依股东名册主张行使股东权利。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未经登记或者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18条规定：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关联担保，《公司法》第16条明确规定必须由股东（大）会决议，未经股东（大）会决议，构成越权代表。在此情况下，债权人主张担保合同有效，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其在订立合同时对股东（大）会决议进行了审查，决议的表决程序符合《公司法》第16条的规定。第19条规定了无须公司决议的例外情况：⑴公司是以为他人提供担保为主营业务的担保公司，或者是开展保函业务的银行或者非银行金融机构；⑵公司为其直接或者间接控制的公司开展经营活动向债权人提供担保；⑶公司与主债务人之间存在相互担保等商业合作关系；⑷担保合同系由单独或者共同持有公司三分之二以上有表决权的股东签字同意。本案中，原告王廉洁在向被告股东王婷出借款项，并由被告金兴公司担保盖章时，自认并未向对方提出公司决议要求，没有履行公司法第十六条规定的主动性审查义务，且所涉担保事项并不符合前述的除外情形。第三人借款时和万保贵也同时存在其他房地产开发项目，案涉款项出借给第三人后，也未转账至被告账户，故不能证明案涉借款用于被告实际经营活动。被告对第三人向原告借款提供的担保应认定无效。《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20条规定：担保合同无效，债权人请求公司承担担保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可以按照担保法及有关司法解释关于担保无效的规定处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主合同有效而担保合同无效，债权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债权人的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债权人、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本案中，原告未对相关法律规定的股东（大）会决议进行审查，被告对公章保管不当，均存在相应过错，在原告和第三人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不违反法律的前提下，被告应对第三人不能偿还部分承担二分之一的连带赔偿责任。 关于争点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的，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存续承担举证责任。原告就借款的事实已经向本院提交了借条及相对应的转账凭证，被告和第三人均无异议，足以认定。虽然被告提交了原告及其女儿熊瑛、女婿杨人强与第三人之间的往来流水，但在熊瑛起诉的另一债权确认纠纷中，熊瑛同意流水中所还款项均计入其本人出借款的返还，故在不影响被告权益的基础上，本院予以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第二款规定：附利息的债权自破产申请受理时起停止计息。故原告主张的后续利息应当计算至2018年3月9日裁定受理本案被告重整之日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合同约定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是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合同成立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的除外。故原告出借款从出借之日至2018年3月9日期间的利息为433,167元。 关于争点三、如前所述，被告金兴公司对第三人王婷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不再赘述。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第三十二条第二、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第二款、第五十八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一款、第九条、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第三人王婷所借原告王廉洁本金500,000元及利息433,167元中，原告王廉洁对被告萍乡市金兴农林开发有限公司享有的破产债权数额为第三人王婷不能清偿部分中的50%。 二、驳回原告王廉洁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原告王廉洁负担4,400元，被告萍乡市金兴农林开发有限公司负担4,4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西省萍乡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常赣斌 审 判 员  郑 婉 审 判 员  邹小蓉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代理书记员  张洪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