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皖18民终108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子芽，男，1968年6月2日出生，汉族，居民，户籍地安徽省宣城市宣州区，现羁押于安徽省宣城市看守所。 上诉人（原审被告）：唐炳贤，男，1964年7月23日出生，汉族，公务员，住安徽省宣城市宣州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薛德乘，男，1977年10月2日出生，汉族，居民，户籍地安徽省宣城市宣州区，经常居住地安徽省宣城市宣州区。 原审原告朱子芽与原审被告唐炳贤保证合同纠纷一案，安徽省泾县人民法院作出（2018）皖1823号民初3号民事判决。唐炳贤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经审理作出（2018）皖民终1151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将该案发回重审。该院重新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并追加薛德乘为被告，于2019年2月20日作出（2018）皖1823民初1695号民事判决。宣判后，各方均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审理过程中，因朱子芽涉嫌刑事犯罪，本案需以刑事案件处理结果为依据，故依法裁定中止审理；刑事案件已于2020年12月17日审结，故本案恢复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朱子芽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薛德乘未归还过案涉借款本息，原判决认定已归还18000元，系属认定事实错误。双方明确约定了案涉借款的归还方式，即“乙方（薛德乘）还款方式为一次性现金还款本金和利息及协议约定的其他费用。乙方借款后通过银行汇款或转账打入甲方（朱子芽）的银行账户的钱是乙方归还甲方其他借款（借条乙方收回）、不是乙方归还的该笔借款”。薛德乘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的18000元，与双方合同约定的还款方式不相符，且薛德乘与朱子芽还存在另一笔10万元借款，原判决认定该笔借款已经清偿，缺乏证据支持。因此，上述还款不能认定为归还本案借款。 唐炳贤辩称，其对薛德乘实际还款数额不清楚，应以刑事案件认定的事实予以认定；其他答辩意见同其上诉意见。综上，朱子芽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予以驳回。 薛德乘辩称，其每两个月支付利息9000元，共计还款130500元；其他意见与其上诉意见一致。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朱子芽的上诉请求。 唐炳贤、薛德乘上诉请求：撤销原判，请求改判驳回朱子芽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本案案由应定性为民间借贷纠纷而非保证合同纠纷。2.朱子芽否认薛德乘已归还部分款项的事实，涉嫌刑事犯罪。3.唐炳贤不应承担保证责任。其一，朱子芽以放贷为业，违反有关金融监管的规定，故案涉借款合同无效；其二，案涉借款协议约定的还款方式为一次性归还本息，但实际系分期付息，借贷双方改变还款方式未依法通知保证人唐炳贤。 朱子芽辩称，同其上诉意见一致。请求驳回唐炳贤、薛德乘的上诉请求。 朱子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唐炳贤偿还借款15万元及利息（自2014年12月30日起，按月利率2%计至还款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6月5日，薛德乘以经营需要为由向朱子芽借款10万元，约定月利率3%，并由唐炳贤提供担保，担保期限二年。后薛德乘偿还了该借款。2014年12月30日，薛德乘又以工程施工需要为由向朱子芽借款15万元，约定月利率3%，亦出具借条及签订借款协议。其中借款协议第3条约定，“乙方（薛德乘）还款方式为必须一次性现金还款本金和利息及协议约定的其他费用。乙方借款后通过银行汇款或转账打入甲方（朱子芽）的银行账户的钱是乙方归还甲方其他借款（借条乙方收回），不是乙方归还甲方该笔借款”。第4条内容为，“唐炳贤自愿为乙方向甲方提供担保，担保责任为连带清偿责任，担保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两年，担保范围为本金、利息、诉讼费、代理费和评估费”。唐炳贤在借款协议担保人一栏签名。当日，朱子芽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该15万元借款。嗣后，朱子芽以薛德乘未能还款为由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 一审另查明：1.关于薛德乘于2014年12月30日向朱子芽借款15万元时，其于2014年6月5日向朱子芽所借10万元是否已偿还问题。朱子芽认为10万元借款的还款时间为2014年12月30日之后，唐炳贤、薛德乘主张在本案借款发生前业已清偿。结合朱子芽与薛德乘、唐炳贤于2014年12月30日签订的借款协议第3条的约定，薛德乘当日除了向朱子芽借款15万元外，尚有其他借款，但又注明该其他借款的凭证借条已由薛德乘收回。审查认为，借条是证明借贷关系存在的关键证据，在借贷关系尚未消灭、且“其他借款”数额在协议中未明确的情形下，借条由借款人收回明显与情理不符。如借条被收回，只能说明借款已偿还，借贷关系已消灭，故确认薛德乘于2014年6月5日向朱子芽所借10万元已于2014年12月30日第二次借款前偿还。2.关于薛德乘于2014年12月30日向朱子芽借款后有无支付利息130500元问题。唐炳贤为证明还款事实，提交了转账凭证7份、手机短信息3条，其中2016年5月12日薛德乘委托王颂国通过支付宝向朱子芽的中国工商银行账户汇款9000元的凭证，朱子芽无异议，对该9000元还款事实予以认定。2017年1月5日，薛德乘委托案外人王颂国通过中国农业银行自助设备向尾号0876的账号转款9000元，转款后，王颂国将中国农业银行自助设备打印的转款凭证通过手机彩信发送到朱子芽的手机（手机号为+8618956315688），并附短消息“朱总钱已经转给你了，注意查收”，朱子芽收到彩信并经王颂国提示后，未回复其没有收到该汇款，根据交易习惯，视为朱子芽收到该汇款。据此，该两次转账汇款系偿还该借款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问题一是朱子芽与薛德乘签订的借款协议是否有效。唐炳贤认为朱子芽以放贷为业，违反了金融监管相关规定，据此主张本案所涉借款协议无效，证据不足，依法不予采信。本案争议焦点问题二是唐炳贤应否承担保证责任。唐炳贤认为朱子芽、薛德乘在借款协议中约定还款方式为一次性现金还款本金和利息及协议约定的其他费用，但实际履行过程中，朱子芽、薛德乘未经保证人唐炳贤同意，改变还款方式，采取分期还款，保证人对变更后的主合同不应承担保证责任。经审查认为，一次性还款变更为分期还款，未加重保证人的保证责任，保证人仍应承担保证责任。朱子芽、唐炳贤在借款协议中约定担保责任是连带清偿责任。根据法律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朱子芽于本案仅主张唐炳贤在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借款协议约定的利息标准为月利率3%，朱子芽主张按月利率2%计息，于法有据，应予支持。虽然借款协议约定还款方式为一次性还款，但薛德乘两次还款计18000元，该款项仍应从其所负债务中扣减。综上，朱子芽诉请唐炳贤偿还借款15万元及自2015年4月30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依法予以支持；对其超出部分的请求，予以驳回。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被告唐炳贤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偿还原告朱子芽借款150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5年4月30日起，按月利率2%计至还清之日止）；二、驳回原告朱子芽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170元，由原告朱子芽负担120元，被告唐炳贤负担5050元。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举新证据。一审法院认定的本案借款事实等，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本院于2020年12月15日作出（2020）皖18刑终123号刑事判决，该判决对包括本案在内的23起借贷行为认定如下：朱子芽等人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采取虚构事实、隐瞒真相的方式，实施“套路贷”行为并借助诉讼骗取他人财物，数额特别巨大，朱子芽等人的行为构成诈骗罪。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 本院认为，本案中，案涉借款协议的三方当事人身份分别为出借人朱子芽、借款人薛德乘和保证人唐炳贤，朱子芽于本案提出的诉讼主张为要求保证人唐炳贤承担保证责任而非直接向借款人主张还款。故本案案由应依据当事人主张权利的法律关系确定为保证合同，原判决对案由定性准确。 本案主要争议在于唐炳贤应否对案涉借款承担保证责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司法部关于办理“套路贷”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的规定，“套路贷”所涉借贷协议是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假借民间借贷之名，诱使或迫使被害人所签订。案争民间借贷业经生效刑事判决认定属于“套路贷”，朱子芽因此构成诈骗罪。据此，朱子芽与薛德乘之间的案争借款协议，系朱子芽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且触犯我国刑法，应认定为无效合同。唐炳贤、薛德乘的该节上诉理由，具有事实依据和法律根据，本院予以采纳。案涉民间借贷主合同无效，依法作为从合同的保证合同亦无效。我国担保法第五条第二款规定，“担保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债务人、担保人、债权人有过错的，应当根据其过错各自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主合同无效而导致担保合同无效，担保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不承担民事责任；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本案中，唐炳贤作为保证人，对主合同无效而导致保证合同无效，其没有过错，故依法不应承担民事责任。 综上，朱子芽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唐炳贤、薛德乘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对基础性事实的认定基本清楚，二审基于新发生的案件事实，对一审判决予以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泾县人民法院（2018）皖1823民初169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上诉人朱子芽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1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550元，均由上诉人朱子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 瑛 审判员 陈前香 审判员 包 娟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冯忠山 书记员肖忞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 第五条担保合同是主合同的从合同，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担保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 担保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债务人、担保人、债权人有过错的，应当根据其过错各自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八条主合同无效而导致担保合同无效，担保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不承担民事责任；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