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6民终43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韩鸿宝，男，1963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邹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娜，山东民颂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安磊，山东民颂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邹平市孙镇蔡家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山东省邹平市孙镇蔡家村。 法定代表人：蔡向东，系该村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成强，邹平法证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韩鸿宝与上诉人邹平市孙镇蔡家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蔡家村委会)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邹平市人民法院（2020）鲁1626民初45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韩鸿宝上诉请求：1.撤销山东省邹平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鲁1626民初459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中关于利息的计算方式部分并改判以75428.57元为基数，自2007年1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五年以上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利息；改判支持上诉人的第2项诉讼请求即判决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损失94445元；2.或将本案发回重审；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判令被上诉人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一年期存款利率标准支付利息亦无法律依据。1.原审根据“邹平县公证处对涉案合同书公证前接谈时任被告法定代表人蔡建超时，蔡建超表示‘按同期银行利率计算利息’”判决被上诉人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一年期存款利率标准计算利息明显以偏概全，系事实认定错误。 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蔡建超在《公证处接谈笔录》明确说明“合同无法履行，退还乙方剩余年限的承包费及利息，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计算”。本案原审判决认定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并退还剩余年限的承包费，因此资金占用利息的计算方式应当按照被上诉人认可的银行同期贷款利息标准认定。且蔡建超在《公证处接谈笔录》中，被问及第六条第（一）款如何理解时，蔡建超表示“按同期银行利率计算利息”，该处的“按同期银行利率计算利息”也系对前文“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计算”的省略陈述。故，在被上诉人村委会法定代表人明确认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的前提下，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利息符合案件事实。2.原审判决被上诉人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一年存款利率标准计算利息无法律依据。原审中，被上诉人主张退还承包费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过高，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应当对此负有举证责任。原审判决在被上诉人未举证证明的情况下，径行调低利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一年期存款利率计算利息，于法无据。自2007年1月20日签订合同至今，已近14年的时间，这期间考虑到通货膨胀等因素，原审判决按照一年期存款利率标准计算利息，明显不能弥补上诉人的资金占用损失，更有失公平。二、上诉人主张的损失请求具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原审判决应当予以支持。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承包合同第六条第1款明确约定“如遇国家征用造成合同变更或解除时，不视为一方违约，但甲方须返还乙方所剩承包年限的承包费，并补偿乙方因此而造成的损失”。2019年，上诉人为更好的利用涉案河滩而进行了整理，实际支出94445元。原审判决认定，2020年4月因山东省杏花河改造工程开始，致使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签订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因此，在上诉人对涉案河滩实际投入并整理后的短时间内，因政府原因导致涉案河滩无法继续利用，给上诉人造成了损失，符合上述合同约定，被上诉人应当补偿的该项损失。2.《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双方承包合同已经解除，上诉人无法继续使用涉案土地，因此有权主张上述损失。3.原审中，上诉人所举证据收到条两份、中国建设银行交易明细两份均能够证实上诉人就涉案河滩整理实际支出了94445元，完成了举证义务。收到条系书证而非证人证言，原审判决因证人未出庭作证为由对上诉人的证据未予认定，明显错误，二审法院应当予以纠正。二审中，上诉人申请证人出庭作证，以支持上诉人的要求被上诉人补偿损失的主张。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望贵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蔡家村委会辩称，一、上诉人韩鸿宝要求按承包期限35年返还未到期时间的承包费既不符合合同约定，也没有法律依据。 对于涉案的土地承包期限事实约定的是30年，上诉人韩鸿宝在交款时单据上写的也是30年，上级监督部门的备案单据载明的也是30年，但是一审开庭时上诉人韩鸿宝出具的单据却是涂改的35年，本身涂改的证据就没有法律效力，况且事实也是承包期限30年，法律也明确规定农村土地的承包期限不能超过30年，所以双方合同的承包期限应按30年计算。二、上诉人韩鸿宝要求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五年以上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利息，更是既不符合合同约定，也没有法律依据。双方在合同中根本没有约定支付利息，更没有约定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五年以上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利息，合同的第四条（二）3只是载明“如遇国家河道开宽征用，须无条件服从并有权获得地面附着物及树木的补偿权。”上诉人韩鸿宝的补偿只能限于地面附着物及树木的补偿，无权获得利息的请求。上诉人韩鸿宝主张的利息，仅仅依据的是原孙镇蔡家村委会主任蔡建超在公证处的接谈笔录，蔡建超个人没有任何资格行使超越村委会的权利，更没有资格答应超出合同约定的内容，蔡建超在作公证时没有任何合法的委托代理手续，只能代表其个人，而与孙镇蔡家村民委员会无关，况且所做的公证也不是对蔡建超接谈笔录的公证，所以蔡建超没有主体资格，公证内容无效，其接谈笔录更没有任何法律效力，上诉人韩鸿宝以此主张利息的请求无法得到支持。三、上诉人韩鸿宝要求支付损失94445元，是完全不属实，也不符合法律规定。法律规定合同解除时要求支付损失，必须符合合同解除以及对方存在违约等前提，本案一审时上诉人韩鸿宝的诉讼请求不包括请求解除合同，一审时上诉人韩鸿宝更没有证据证明孙镇蔡家村民委员会存在任何违约行为；合同中明确约定“如遇国家征用造成合同解除，不视为一方违约”，则上诉人韩鸿宝无权要求主张损失的请求。 事实上上诉人韩鸿宝对涉案承包土地荒废多年，没有种植任何作物或树木，根本没有任何直接损失，国家征用时涉案承包土地因不符合补偿条件上级部门没有给予任何补偿，上诉人韩鸿宝如有异议可以向上级有关国家部门主张，而与孙镇蔡家村民委员会无关；况且上诉人韩鸿宝仅仅依据两张关系人的收到条就能证明自己的损失是完全错误的，也是不属实的，无法证明上诉人韩鸿宝的主张，一审法院没有支持上诉人韩鸿宝要求支付损失的请求是完全正确的。总之，上诉人韩鸿宝的上诉既不符合事实，也不符合法律规定，更没有新的证据，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驳回上诉人韩鸿宝的上诉，支持本案上诉人孙镇蔡家村民委员会的上诉请求。 蔡家村委会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邹平市人民法院(2020)鲁1626民初4598号民事判决书；2.请求依法改判驳回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判决错误。一、被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供的证据《公证书》主体错误，原审法院不应认定，更不能以此作为定案的依据。被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供的证据《公证书》是被上诉人与原村委会主任蔡建超个人之间双方做的公证，蔡建超在与被上诉人做公证时，没有经过村两委和村民代表会议研究通过，村两委和村民代表都无人知道此事，更没有村委会的授权委托书，蔡建超与被上诉人所做的公证只能代表其个人，公证部门在作公证时没有严格审查蔡建超的身份，造成所做的公证主体错误，公证的内容无效，法院不应认定。蔡建超在公证时所作的笔录，同样只能代表其个人，无权代表上诉人，不具有任何法律效力，况且笔录的内容超出了合同约定的内容，本身就是无效的，所以原审法院以蔡建超的个人谈话内容来判定由上诉人承担利息损失部分，既不符合双方合同的约定，也没有法律依据，是完全错误的。二、原审法院认定双方合同承包期限35年是错误的。对于涉案的土地，村民会议研究时、公开杠价承包时、张贴公示时，承包期限约定的都是30年，被上诉人在交款时单据上写的也是30年，上级监督部门的备案单据载明的也是30年，但是原审开庭时被上诉人出具的单据却是涂改的35年，而上诉人提供的上级有关部门备案的单据是没有涂改的30年，根据法律规定有涂改的证据法院不应认定，但是原审法院在没有查明被上诉人的单据是谁涂改的，空白制式合同是谁写的承包期限，为什么涂改成35年的情况下，就错误的认定了这份涂改的单据，造成了错误的判决。三、双方在签订合同时，涉案的土地双方都预见可能有上级征用的可能，所以约定上级征用时不属于一方违约，根据法律规定赔偿损失是以违约为前提，现在上级征用既然不属于违约就不存在赔偿损失，被上诉人在原审中也没有合法、有效、充分的证据证明自己的损失，实际被上诉人对涉案承包的土地没有任何经营管理、荒废多年，地面没有种植任何作物，何谈损失？况且被上诉人如主张损失赔偿应向征用涉案土地的上级水利部门主张而与上诉人无关，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损失是即不符合双方合同的约定，也不符合法律规定。总之，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韩鸿宝辩称，一、蔡家村委会主张《公证书》主体错误不能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规定：“法定代表人以法人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由法人承受。法人章程或者法人权力机构对法定代表人代表权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通过《公证书》第二页及公证书申请表（二），可以看出申请人均为蔡家村委会，蔡建超以蔡家村委会的名义从事的与蔡家村委会有关的民事活动即本案参与公证的行为，法律后果应由蔡家村委会承受。职务代表行为和一般代理行为最大的区别在于“授权”问题上，法定代表人的代表权由法定或章程规定，无需单独授权程序。二、一审法院认定合同承包期限为35年并无不当。一审庭审中韩鸿宝提交的《杏花河河滩承包合同书》约定承包期限为35年，且该合同书经过公证，公证时蔡家村委会也并未对承包期限提出任何异议。再结合蔡家村委会向韩鸿宝出具的专用收据，同样载明承包期限为35年。三、对于蔡家村委会提到的损失赔偿问题，一审法院并未支持韩鸿宝的主张，这也是韩鸿宝上诉的主要原因，在上诉状中已经充分陈述，不再赘述。 韩鸿宝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立即返还原告承包费本金75429元和利息117669元；2.支付原告损失94445元；3.本案诉讼费及相关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2月1日，原告韩鸿宝（乙方）与被告蔡家村委会（甲方）时任法定代表人蔡建超签订杏花河河滩承包合同书一份，合同约定：一、承包河滩段及四至；甲方所有的位于徐王桥以西杏花河北岸东西长2600米，东至徐王桥以西叉河口，西至周家村河段，北至河滩地面南沿，南至河水边沿，南北宽12米。二、承包期限：自2007年2月1日至2042年1月2日止，共计年限叁拾伍年。三、承包费及交纳方式：本合同签字之日乙方一次性交清全部承包费壹拾贰万元正（120000元)。四、双方权利义务(一）甲方权利义务：1.甲方通过全体村民大会或村民代表会议确定承包给乙方经营，并通过公开招标签订本合同。2.甲方保证该河滩具有所有权和发包权。……6.合同履行期间，如遇河道加宽须征用时，地面附属物及树木的补偿费归乙方所有，甲方不得干涉。……（二）乙方权利义务：1.按时足额交纳承包费；……3、如遇国家河道开宽征用，须无条件服从并有权获得地面附属物及树木的补偿权。五、违约责任：本协议一经双方签字，各方须自觉履行，任何一方违反上述条款视为违约，违约一方须向对方支付违约金10000元并赔偿对方由此造成的全部实际损失。六、特别约定：1.如遇国家征用造成合同变更或解除时，不视为一方违约，但甲方须返还乙方所剩余年限的承包费，并补偿乙方因此而造成的损失。2007年1月20日原告韩鸿宝向被告蔡家村委会交纳承包费120000元，被告为原告出具了“交款单位(或个人）韩鸿宝河岸承包费35年人民币壹拾贰万元正￥120000元经办人：乔”编号为0059673邹平县农村财务双代管专用收据（第二联交款人）1份，并加盖被告公章。2020年4月因山东省杏花河改造工程开始，致使原被告双方所签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原告为退还剩余承包费，另外索要利息及经济损失，于2020年10月13日诉至本院；另查明，2007年8月11日，原告韩鸿宝与被告时任法定代表人蔡建超在邹平县公证处对涉案杏花河河滩承包合同书依法进行了公证，并向双方送达了（2007）邹平证经字第27号公证书。2007年8月3日，邹平县公证处公证人员接谈时任被告法定代表人蔡建超时，提问“合同第六条第1款如退还的话，按什么方法计算”，蔡建超回答“壹拾贰万元除以叁拾肆，就是每年的承包费，并按同期银行利率计算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杏花河河滩承包合同书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并依法进行了公证，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应共同遵守。原告依约定将承包费120000元一次性交付被告，原告自2007年2月至2020年4月双方合同解除已承包13年，剩余22年承包费75428.57元（120000元÷35年×22年）依据合同约定被告理应退还。因双方解除合同时涉案河滩地原告并未种植树木和地上附属物，原告主张退还承包费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过高，本院认为邹平县公证处对涉案合同书公证前接谈时任被告法定代表人蔡建超时，蔡建超表示“按同期银行利率计算利息”，结合本案实际情况，退还的承包费应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一年期存款利率计算利息为宜，超出部分本院不予支持。原告主张的损失请求，因被告不予认可，且证人未出庭作证，不符合证据形式要件的要求，故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对原告的诉讼请求，本院部分予以支持。被告辩称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条、第三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邹平市孙镇蔡家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退还原告韩鸿宝承包费75428.57元及利息（以75428.57元为基数，自2007年1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一年期存款利率标准计算利息）；二、驳回原告韩鸿宝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807元，财产保全申请费1770元，共计4577元，由原告韩鸿宝负担2077元，被告邹平市孙镇蔡家村民委员会负担2500元。 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两上诉人签订的杏花河河滩承包合同书意思表示真实，双方自2007年签订合同起已履行13年。2020年4月，因山东省杏花河改造工程，双方已无法继续履行原合同，根据合同书第六条的特别约定，“如遇国家征用造成合同变更或解除时，不视为一方违约，但甲方须返还乙方所剩余年限的承包费，并补偿乙方因此而造成的损失。”故，上诉人韩鸿宝有权向上诉人蔡家村委会主张返还剩余年限承包费。经查，相关利息计算并无不当，上诉人蔡家村委会应返还上诉人韩鸿宝剩余的承包费，共计75428.57元并支付相应利息。关于上诉人韩鸿宝主张蔡家村委会应向其支付平整涉案河滩实际支出的94445元的问题。由于涉案河滩被政府水利工程建设收回，上诉人的投资损失客观上存在，对于该损失，上诉人蔡家村委会并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涉案河滩承包合同，随着形势的发展，不符合国家防洪政策，政府出于公益目的收回该河滩进行改造，相关利益出现一定的冲突，本院认为个人利益应服从集体利益、局部利益应服从整体利益，故对上诉人主张94445元损失，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蔡家村委会关于《公证书》主体错误，原审法院不应认定的主张，当时蔡建超任蔡家村委会法定代表人，其代表村委会的履职行为，法律后果应由村委会承担。蔡家村委会主张蔡建超与被上诉人所做的公证只能代表其个人，公证部门在作公证时没有严格审查蔡建超的身份，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774元，由上诉人韩鸿宝负担2161元，由上诉人邹平市孙镇蔡家村民委员会负担561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海永 审 判 员 方月伦 审 判 员 刘连义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王连民 书 记 员 路博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