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2民终260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雷洪平，男，1984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重庆市忠县，现住重庆市渝**。委托诉讼代理人：易珉，上海维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忠县支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忠县忠州镇忠州大道巴王路**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0000564651497。负责人：闫江林，该支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慧杰，重庆圣必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雷洪平因与被上诉人安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忠县支公司（以下简称安诚财保忠县支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忠县人民法院（2020）渝0233民初24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雷洪平上诉请求：1.撤销重庆市忠县人民法院（2020）渝0233民初2400号民事判决，判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交通事故责任保险和商业三者责任险赔款共计523880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1.本案客观事实与保险拒赔条款内容不符。驾驶员石宇刚在事故发生后，拨打了报警和救援电话，采取了相应措施，离开现场不是为了逃避法律，与保险条款约定的拒赔行为不相符。2.一审法院没有查明投保过程的基本事实，也没有查明相关行为的时间段是投保时还是投保后。本案所涉《投保单》上的签名并非雷洪平签署，《投保人声明》中的抄写和签名也非雷洪平书写，雷洪平并未收到《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交强险保单》、《商业险保单》，无法说明被上诉人在投保时向上诉人履行了提示、明确说明义务。3.石宇刚驾驶雷洪平的车辆的行为不应当认定为借用。4.赔偿款系谁支付未查清，雷洪平支付了所有的钱款，石宇刚只是名义上的赔偿人，实际赔偿人是雷洪平，雷洪平有权主张交强险的赔付。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判决对《保险法》第十七条理解错误，没有证据证明雷洪平收到了保险条款，一审认定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履行了提示义务错误。2.一审判决认定保险单中免除责任条款具有文字提示并加黑印刷，被上诉人履行了提示义务，该认定是对《最高人民法院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一条的错误理解。3.一审判决认定雷洪平缴纳保险费视为对代签字或者盖章行为的追认，保险合同对雷洪平生效是错误的，该认定是对《最高人民法院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三条第一款的错误理解。《投保单》和《投保人声明》的签名并非雷洪平签署，雷洪平缴纳保费可以认定系追认保险合同效力，但不能因此认为投保人认可保险人向其履行了免责条款的提示和说明义务，免责条款对上诉人不产生法律效力，应当依法承担523880元的赔偿责任。4.一审法院错误理解《交强险条款》和《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中被保险人和保险责任内容。根据《交强险条款》第四条、第八条约定，本案事故完全符合该规定，应当在交强险限额内予以赔付。一审判决认定实际赔偿责任人为石宇刚错误。本次事故造成的三者责任总损失，扣除交强险限额部分属于商业三者险赔付范畴，被上诉人应予赔付。商业三者险损失补偿，上诉人有赔偿请求权。保险合同合法有效，被上诉人涉案车辆投保时没有履行提示义务，其商业三者险免赔事项不产生法律效力。安诚财保忠县支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真实，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雷洪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安诚财保忠县支公司向雷洪平支付保险赔偿金52万元及本车车损3880元，共计523880元；2.诉讼费由安诚财保忠县支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1月20日，雷洪平以其所有的车牌号为渝F35V**号的雅阁牌小轿车向安诚财保忠县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安诚财保忠县支公司于当日向雷洪平签发了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保险单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两份保单均于2019年11月21日生成，交费确认时间为2019年11月21日。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载明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2000元，保险期间自2019年11月24时零时起至2020年11月23日二十四时止。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保险单载明机动车损失保险金额为41,960元，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金额为1000000元，投保了不计免赔率险，保险期间自2019年11月24时0时起至2020年11月23日24时止。2019年11月25日，驾驶人石宇刚驾驶渝F35V**号小型轿车发生交通事故。2020年1月2日黎平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第52263112019XXXX154号）：2019年11月25日，驾驶人石宇刚驾驶渝F35V**号小型轿车沿黎炉线，由茅贡乡往黎平城关方向行驶，21时11分许，当车辆行驶至黎炉线24公里500米处路段时，因未按操作规范安全文明驾驶，导致车辆右前端碰撞行走在道路右侧的行人陈雄，造成行人陈雄当场死亡及车辆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石宇刚为逃避法律责任弃车逃离事故现场。石宇刚应承担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陈雄无责任。2020年2月3日黔东南州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复核结论（黔公交复字结论〔2020〕第000020号）：该事故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责任划分公正、程序合法，维持黎平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2020年5月14日，贵州省黎平县人民法院作出（2020）黔2631刑初93号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人石宇刚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零六个月，缓刑二年。上述交通事故发生后，石宇刚的妻子徐绍利于2019年11月25日22时10分向安诚财保忠县支公司进行保险事故报案，安诚财保忠县支公司未到现场查勘及定损。2020年6月8日安诚保险重庆分公司理赔管理部作出机动车辆保险告知函，载明：因本次事故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石宇刚为了逃避法律责任弃车逃离事故现场”、“渝F35V**未按规定期限进行安全技术检验”。违反机动车损失保险第八条第二项第一条及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第二十四条第三项第一条，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故本次事故商业险安诚财保忠县支公司不予赔付。另查明，2019年11月29日，石宇刚与陈雄家属代表达成道路交通事故赔偿协议书，协议约定：“一、由石宇刚赔偿造成陈雄死亡的伤葬费、死亡赔偿金等所有损害赔偿费用共计人民币伍拾贰万元整给乙方。损害赔偿费用分两次付清，第一次与2019年11月29日前支付乙方人民币贰拾贰万元整，第二次损害赔偿金叁拾万元整于2019年12月13日之前付清。二、若到期未付清剩余款项违约产生的后果徐业龙自愿承担连带责任，并用自己产业（猪场、养鸡场）、贵HWU2**号车进行赔偿担保由乙方变卖......”协议书有石宇刚的签名，连带责任担保人徐业龙、雷洪平的签名，死者家属代表陈国瑛、吴云霞的签名。见证人陈治栋、陈治稳、陈劲、徐绍利的签名，协议书尾部还加盖有黎平县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人民调解委员会的印章。2019年11月29日陈国瑛、吴云霞出具收条一张，载明：“今收到石宇刚交来陈雄死亡赔偿金人民币二十二万元整”。2019年12月13日，石宇刚通过其账户向陈治稳转账30万元。上述事实，有原审原、被告及代理人的当庭陈述，以及雷洪平提交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2020）黔2631刑初93号刑事判决书、交通事故赔偿协议书、收条、建设银行交易明细、户口注销证明、修车发票、商业保险单、交强险保单、机动车辆保险告知函、道路交通事故复核结论，被告提交的保险单抄件、投保单、投保声明、车险投保人实名认证客户授权书、保险条款、申通快递的电子面单在卷佐证，足以认定。一审法院认为，《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八条约定“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等情形，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雷洪平称驾驶人石宇刚离开事故现场不是为了逃避法律责任，但根据公安机关的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以及人民法院的判决书，对于石宇刚逃离现场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本案中争议的焦点是对于第三者责任险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公司是否尽到必要的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进而是否应当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第一款“投保人或者投保人的代理人订立保险合同时没有亲自签字或者盖章，而由保险人或保险人的代理人代为签字或盖章的，对投保人不生效。但投保人已经交纳保险费的，视为对其代签字或者盖章行为的追认”的规定，原告雷洪平陈述订立保险合同时并未亲自签字或者盖章，但其认可已经交纳保险费，原告缴纳保费的行为，视为对代签字或者盖章行为的追认，保险合同对雷洪平生效。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本案中，虽然雷洪平否认保险公司提供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人声明上的签名是其本人签名，亦否认收到保险单，但在开庭时雷洪平出示了保险单复印件，雷洪平陈述是徐绍利给他的，而徐绍利系雷洪平妻子的弟媳，基于雷洪平与徐绍利的亲戚关系，结合安诚财保忠县支公司提交的快递单，一审法院认为雷洪平方应当收到保险公司的保单。而该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保险单上保险人以“特别约定”、“重要提示”等文字载明及提醒被保险人“1.本保险合同由保险条款、投保单、保险单、批单和特别约定组成。2.收到本保险单、承包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后，请立即核对，如有不符或疏漏，请及时通知保险人并办理变更或补充手续、3.请详细阅读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和赔偿处理”等内容，且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中对于责任免除的字体已加黑。故可以确认保险人已经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作出提示，应当认定保险公司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再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规定“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发生交通事故后逃逸，作为法律明文规定的禁止性情形，驾驶人应当了解逃逸的含义及对社会的危害性，而不会对前述免责条款的理解发生歧义。因此，在保险公司对该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作出提示后，就已经达到了“明确说明”的要求，无需再进一步解释逃逸的定义和法律后果，驾驶人应当知道逃逸驾驶车辆在商业险范围内免赔。综上，安诚财保忠县支公司在保险单上对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已履行提示义务，因此安诚财保忠县支公司不在第三者商业险中承担赔偿责任。本案雷洪平在保险合同履行期间，将被保险车辆借给他人使用时发生交通事故，该事故经黎平县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石宇刚赔偿死者家属52万元。雷洪平系车主，石宇刚系实际驾驶人，从死者家属出具的收条，可看出实际赔偿责任人系石宇刚，从石宇刚与陈雄家属代表达成道路交通事故赔偿协议书可看出，最终的侵权责任后果也是由石宇刚承担，雷洪平仅是承担连带责任的担保人，且石宇刚对死者家属进行了赔付，雷洪平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赔偿死者家属52万元的事实，故对雷洪平要求安诚财保忠县支公司支付保险赔偿金52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雷洪平系车辆所有人，有权向安诚财保忠县支公司主张车损险，安诚财保忠县支公司对雷洪平的修车费用不予认可，但事故实际发生，且雷洪平提供了修车费发票，故安诚财保忠县支公司应当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原告雷洪平车辆损失20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第十条、第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安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忠县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交强险范围内向雷洪平支付车辆损失赔偿金2000元。二、驳回原告雷洪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039元，减半收取4519.5元，由安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忠县支公司负担25元，由雷洪平负担4494.5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在二审中查明的基本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安诚财保忠县支公司是否应当向雷洪平承担保险赔付责任。雷洪平对其车辆投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雷洪平将其车辆交由石宇刚驾驶期间出现交通事故，石宇刚为逃避责任弃车离开事发现场，石宇刚负全责。事故发生后，石宇刚与被害人亲属达成赔偿协议，并支付了赔偿款。安诚财保忠县支公司因石宇刚事故发生后逃离事发现场而向雷洪平拒赔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一审法院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未支持雷洪平提出的保险赔付主张具有事实依据，符合法律规定。雷洪平提出涉案车辆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的《投保单》和《投保人声明》上的书写内容并非其签署，其未收到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交强险保单、商业险保单等材料，安诚财保忠县支公司未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免责条款对雷洪平不产生法律效力的主张。本院认为，根据已查明的事实，雷洪平委托代理的投保人在《投保单》和《投保人声明》上代签字确认后，雷洪平交纳了相应的保险费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第一款的规定，该行为系对其代签字行为的追认，相应约定对雷洪平生效。根据雷洪平庭审时出示的保险单复印件，结合安诚财保忠县支公司提交的快递单，一审法院认定雷洪平已收到保单，本案所涉的免责条款对投保人雷洪平产生法律效力并无不当。雷洪平提出涉案事故发生时车辆驾驶人为石宇刚，石宇刚为车辆共同使用人，并非借用；石宇刚在事发后并非为逃避责任离开现场，而系怕妻子和孩子受到伤害，在拨打报警电话和急救电话后离开，该情况不符合《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保险条款约定的拒赔条件。本院认为，石宇刚是车辆共同使用人还是借用人对本案并不产生影响，石宇刚在事故发生后弃车离开事故现场的行为，符合本案所涉《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八条约定的免赔事由。石宇刚或其妻子拨打报警电话和急救电话并非石宇刚事发后离开事故现场的合理事由，且石宇刚的行为已经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和已生效的刑事判决书所确认，雷洪平并未举示证据推翻该认定。因此，雷洪平提出的石宇刚的行为不符合保险条款约定的拒赔条件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雷洪平提出石宇刚只是名义上的事故赔偿款的赔偿人，实际赔偿人是雷洪平，雷洪平作为投保人和实际赔偿人有权利主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赔付的权利。本院认为，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事故责任人为石宇刚，签订事故赔偿协议的是石宇刚，赔偿款收条亦是出具给石宇刚，雷洪平的主张与本案已查明事实相矛盾，亦未得到石宇刚的认可。因此，雷洪平提出其系实际赔偿人的主张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在雷洪平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赔偿死者家属52万元的事实情况下，对雷洪平要求安诚财保忠县支公司支付保险赔偿金的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所述，雷洪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039元，由雷洪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洪武审 判 员 龙江莉审 判 员 刘 健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杨 军书 记 员 易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