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1民终103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安徽新聚力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巢湖经济开发区金巢****502,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00MA2UQ66M4U。 法定代表人:杨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一伟，安徽协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安徽协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安徽黑科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巢湖经济开发区管委会北202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00MA2UP3G04H。 法定代表人:龚正章,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琪杭，男，安徽黑科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小川，湖北金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徽新聚力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因与被诉人安徽黑科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巢湖市人民法院（2020）皖0181民初35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安徽新聚力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原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双方签订的《工矿产品销售合同》中明确约定案涉600mm熔喷布生产线设备需达到32流量过滤率≥95质量标准，但经安徽黑科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安排的调试人员多次对设备进行调试，且在更换机器核心主件模头四次、一次更换减速机、一次增加静电驻极设备的情况下仍无法生产出符合合同约定的产品，导致上诉人无法实现合同目的，安徽黑科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已构成根本违约，依据法律规定，上诉人有权单方解除合同，原审驳回上诉人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错误。案涉熔喷布生产设备生产出的产品不达标，有合肥朗胜新材料有限公司出具检测报告证实，对于检测数值安徽黑科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也无异议，上诉人在其指导下无法生产出合格产品的事实客观存在，安徽黑科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的违约行为给本公司造成巨大损失，应承担相应责任。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支持上诉请求。 安徽黑科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二审辩称，本公司出售的设备可以进行更换、维修，不能仅凭调试时更换了部分配件就认定本公司出售的设备为不合格产品。合肥朗胜新材料有限公司出具的熔喷布数值单不应当予以采信，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依法应全面履行，本公司可以再行调试设备，上诉人是因为熔喷布行情下滑才阻挠继续调试并要求解除合同。本公司同意继续为其调试设备并在生产经营中提供相应的技术指导。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安徽新聚力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间签订的《工矿产品销售合同》；2、判令安徽黑科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返还已付设备款97万元,并自付款之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市场报价利率承担利息损失至款清之日止；3、判令安徽黑科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支付因违约造成的经济损失30万元；以上2、3项暂合计为127万元。 安徽黑科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一审反诉请求：一、判令安徽新聚力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继续履行合同，及时配合机器设备调试，在调试合格过滤率达到95级别时，支付剩余货款11万元。 一审查明：2020年5月9日,安徽新聚力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与安徽黑科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签订《工矿产品销售合同》一份,约定：安徽新聚力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从安徽黑科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处购买600mm熔喷布生产线一套,单价为108万元。质量按照标准以及要求生产，产品质保一年。安徽黑科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提供的设备生产出的熔喷布应达到32流量过滤率≥95的质量标准。合同生效后预付54万元定金，提货付43万元，余款11万元在达到95级别后支付。技术测试费用，由安徽新聚力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支付调机人员。如一方违约，按《合同法》办理。合同于5月11日正式生效。 合同签订后,安徽黑科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向安徽新聚力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提供600mm熔喷布生产线一套，安徽新聚力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向安徽黑科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支付货款97万元，安徽黑科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在出售设备时未向安徽新聚力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提供产品合格证等材料。安徽新聚力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在生产过程中,发现生产出的产品达不到要求,虽与安徽黑科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沟通,安徽黑科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为安徽新聚力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联系调机人员进行了调试,但安徽新聚力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认为调试后仍达不到标准,双方因此发生纠纷,也曾报警。安徽黑科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未支付调机人员调试费用。 安徽新聚力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认为安徽黑科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不仅迟延交付设备,交付的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和安全隐患，且经安排调试人员多次调试未果,导致无法实现合同目的，遂于2020年6月8日向安徽黑科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发出《解除合同告知函》,以安徽黑科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销售的机器设备无法生产出符合合同约定质量标准的熔喷布,导致无法实现合同目的为由，依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款之规定,通知安徽黑科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单方解除合同。双方就解除合同未达成一致意见，安徽新聚力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遂诉至原审法院。 一审法院审理后认为：一、安徽新聚力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与安徽黑科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间签订的《工矿产品销售合同》，无论从合同名称还是合同内容均反映该合同应属买卖合同性质，该合同系双方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设立并生效，依法应受法律保护，双方应严格按照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履行相关义务。 二、关于本诉部分。合同法规定，买卖合同双方应各自履行合同约定的相关义务。安徽黑科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按约履行了提供600mm熔喷布生产线一套等设备的供货义务，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主合同义务。安徽新聚力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也按期限履行给付97万元合同价款义务。本案的焦点问题是安徽黑科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所提供的产品是否属合格产品以及安徽黑科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是否有调试义务，即谁存在违约，也将导致本诉、反诉诉请应否得到支持。合同对调试义务属谁的义务未作明确约定，但约定“技术测试费用，由安徽新聚力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支付调机人员”，从该约定可看出，调试人员不能完全确定由安徽黑科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提供，但即使如此，从合同法规定角度看，安徽黑科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出售生产线一套，应负有安装调试等合同附随义务。合同另约定“付款方式为预付54万元，提货付43万元，余款11万元在达到95级别后支付”，且约定安徽黑科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提供的该设备生产出的熔喷布应达到32流量过滤率不小于95的质量标准”，无论是付款方式还是所生产出的产品都对安徽黑科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做出要求，由此可看出，安徽黑科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有尽调试的合同附随义务，不能因为约定调试费用由安徽新聚力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承担，就当然免除安徽黑科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的合同附随义务。庭审中查明，安徽黑科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只是出售“熔喷布生产线”给安徽新聚力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不是为安徽新聚力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生产产品，安徽新聚力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在生产过程中，安徽黑科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为安徽新聚力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联系调试人员进行调试，“熔喷布生产线”所产产品可能未达到要求，考虑到生产经营可能存在温度、湿度、原材料、技术及操作方法等其他因素影响，即使安徽黑科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在出售标的物时未提供合格证等相关材料，但“熔喷布生产线”是否有相关标准双方均未提供有说服力的证据加以证明，且安徽新聚力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已接收安徽黑科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所提供产品，合同主义务双方均已履行完毕，现有证据也不能完全反映安徽黑科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所提供“熔喷布生产线”系不合格产品，故安徽新聚力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本诉诉请解除双方间《工矿产品销售合同》、返还已付设备款97万元及利息并赔偿因安徽黑科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违约造成的经济损失30万元，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依法不予支持。但考虑到安徽新聚力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未主张合同附随义务，故依法不予越权处理。 三、关于反诉部分。按照合同约定：“付款方式为预付54万元，提货付43万元，余款11万元在达到95级别后支付”，从该约定可看出尾款11万元给付附有条件，但从庭审中可查明，安徽黑科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提供生产线生产出的产品能否达到该标准，就现有证据而言，不能确定，故安徽黑科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反诉要求安徽新聚力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支付尾款11万元等诉请，依法亦不予支持，可待条件成就后再行主张。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安徽新聚力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驳回安徽黑科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8115元，由安徽新聚力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250元，由安徽黑科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安徽新聚力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提供《苏州华碧微科检测技术有限公司技术鉴定报告》两份，证明安徽黑科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提供的设备不符合相关的标准，且生产的产品经鉴定也不满足合同要求。安徽黑科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质证认为：鉴定机构是否有司法鉴定资格不清楚，且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鉴定也是单方委托，鉴定时也没有通知安徽黑科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到场取样，鉴定未在公开公证的情况下进行，鉴定程序不合法，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另对于检测报告提出的相关安全性问题，因安徽新聚力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是生产型企业，其自身应具备相应的消防、安监、环保流程审核，本公司只是提供设备，对于设备如何安装使用及工作环境区域划分、相关危险标识不是本公司义务。此外，鉴定是在设备已经停止生产运营，停止保养维修的状态下进行的，鉴定结果不客观。安徽新聚力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二审期间申请证人胡某到庭作证，证人胡某陈述其是安徽恒驰石化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也是生产熔喷布的生产企业，在安徽新聚力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调试设备时发现设备整体方案不合理，设备配置没有铭牌，无法对设备进行操作，无法生产出合格的产品，设备存在安全隐患。熔喷布生产对于环境要求不高，无需恒温、无尘。安徽黑科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二审期间申请证人孙某到庭作证，孙某陈述其到安徽新聚力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调试设备，调试了6天左右没有调试好设备，期间更换过一些配件，后期再准备调试因安徽新聚力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不准许再做了，并拒绝调试。 对于二审期间双方提交的证据及证人证言，因鉴定报告是安徽新聚力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单方委托，鉴定时也没有通知安徽黑科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到场，故该鉴定结论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对于双方提交的证人证言，因双方证人均陈述设备一直无法生产出符合合同约定标准的熔喷布，故对证人证言中无法生产出符合合同约定标准的熔喷布的部分予以确认，其他陈述事实双方证人证言存在相互矛盾之处，依法均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安徽新聚力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付款情况：2020年5月2日付款10万元；2020年5月13日付款44万元；2020年5月19日付款20万元；2020年5月22日付款23万元。二审查明其他事实同一审查明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安徽新聚力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与安徽黑科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间签订的《工矿产品销售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安徽新聚力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依据合同约定支付设备前期款项，安徽黑科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亦向安徽新聚力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提供了生产设备，安徽黑科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作为提供生产设备的一方，其合同义务并非仅将生产设备供应到买方指定场所即视为完全履行，安装调试设备至能够正常运行并生产出符合合同约定标准的产品才能视为其完全履行合同义务。合同中虽有调试人员费用由安徽新聚力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承担的约定，但该约定仅是对于费用承担的约定，并不能据此认定安徽黑科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不承担调试义务，原审根据客观事实、生活常理及法律规定，认定合同调试义务仍属安徽黑科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并无不当。在设备到达安徽新聚力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后，虽经调试人员数天调试，并多次更换配件、配料及添加辅材的情况下均不能正常生产出符合合同约定标准的产品，双方为此产生纠纷，该责任应由提供生产设备一方安徽黑科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承担。 经济市场瞬息万变，购买生产设备并快速达到生产条件是购买设备一方急需实现的合同目的，尤其是新冠疫情期间熔喷布的市场行情变化更为急剧，安徽黑科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经数日调试未能成功，亦不能就问题原因给出合理解释，也未能明确后续调试方案及调试成功具体期限，安徽黑科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的行为致使安徽新聚力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安徽新聚力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主张解除合同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在查明安徽黑科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未能完成调试义务的情况下，罔顾设备经调试不能达到生产出符合合同约定标准的熔喷布的事实，却以生产经营可能存在温度、湿度、原材料、技术及操作方法等其他因素影响，“熔喷布生产线”是否有相关标准双方均未举证证明，安徽新聚力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也已接收产品为由，认定双方合同主义务已履行完毕，驳回安徽新聚力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不当，应予纠正。 依据法律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因而本案中双方合同解除后，安徽黑科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应依据法律规定返还安徽新聚力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已支付的设备款97万元，并自收到该款之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市场报价利率承担利息损失，安徽新聚力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亦应将设备返还安徽黑科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对于安徽新聚力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主张的损失，因其并未能够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对其要求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因双方合同已解除，对于安徽黑科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要求安徽新聚力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给付剩余货款的反诉请求已无合同依据，故应依法驳回。 综上，原审查明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认定不应解除合同错误，应依法改判。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巢湖市人民法院（2020）皖0181民初358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安徽黑科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 二、撤销安徽省巢湖市人民法院（2020）皖0181民初358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驳回安徽新聚力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三、解除安徽新聚力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与安徽黑科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于2020年5月9日签订的《工矿产品销售合同》； 四、安徽黑科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向安徽新聚力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返还设备款97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损失（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自2020年5月2日起至2020年5月12日以10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5月13日起至2020年5月18日以54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5月19日起至2020年5月21日以74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5月22日起以97万元为基数计算至款清之日止）; 五、安徽新聚力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将案涉600mm熔喷布生产线一套设备返还安徽黑科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 六、驳回安徽新聚力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6230元，减半收取8115元，由安徽新聚力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365元，由安徽黑科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负担6750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2500元，减半收取1250元，由安徽黑科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6230元，由安徽新聚力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负担2730元，由安徽黑科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35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项 红 审判员 万庆农 审判员 王 倩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左隽敏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 （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 （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 （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 （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 （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 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