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4民终159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彭永顺，男，1973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霞，重庆市彭水县江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原审被告）：胡顺琼（又名胡琼），女，1973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霞，重庆市彭水县江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桂兰，女，1977年1月26日出生，苗族，住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陶明学（系王桂兰公公），男，1948年12月23日，汉族，住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彭永娥，女，1968年3月21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太兵，男，1969年7月22日出生，苗族，住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上诉人彭永顺、彭顺琼因与被上诉人彭永娥、赵太兵、王桂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渝0243民初29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0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审理中，本院于2020年12月1日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询问调查。上诉人胡顺琼及彭永顺、胡顺琼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霞、被上诉人彭永娥、被上诉人王桂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陶明学到庭接受了调查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彭永顺、胡顺琼向本院上诉请求：一、撤销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渝0243民初2928号民事判决；二、判令由赵太兵、彭永娥偿还借款本金35,000元；三、驳回王桂兰的其余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本案的实际借款人应为彭永娥、赵太兵，彭永顺、胡顺琼与王桂兰之间根本不存在借贷关系。虽然彭永顺、胡顺琼在借条上签字，但后面所有的还款往来都是赵太兵与王桂兰对接，王桂兰从借款之时就知道是借给赵太兵的，王桂兰也接受由赵太兵还款的行为，彭永娥、赵太兵也愿意偿还本案借款。2.2017年5月30日，当时的借款介绍人李光友（李老六）将事先写好的借条拿出强行要求彭永顺、胡顺琼签字，2019年5月2日又强行要求二上诉人重新在借条空白处签字，该借条不具真实性、合法性。3.2014年借款时，约定月息5分，借款当日即扣除了“砍头息”5,000元，实际支付的借款只有95,000元；4.赵太兵、彭永娥已经给王桂兰转款55,000元，另以现金方式偿还王桂兰10,000元，经由李光友偿还20,000元，按照月息2%扣除部分利息后，尚欠借款本金35000元。5.案涉借款是王桂兰放的高利贷，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故双方关于违约金20,000元的约定内容无效。如果支持了违约金，则存在复利的情形，人民法院对此不应当支持。王桂兰答辩称，1.借条是彭永顺、胡顺琼出具，至于借款由赵太兵、彭永娥实际使用，利息支付由其他人支付等，均不影响彭永顺、胡顺琼借款人的认定；2.涉案借条是彭永顺本人书写并签字，王桂兰并没有强迫对方出具借条；3.按照民间借贷的常识，应当是“先息后本”，先还的是利息，且利息偿还还没有付足按月息5%计算的数额；4.王桂兰没有收到赵太兵现金支付的10,000元，更没有收到赵太兵委托借款介绍人李光友转交的20,000元；5.双方关于20000元违约金的约定有效。王桂兰没有强迫对方签字，且按照月利率2%测算，没有超过按年利率24%测算所得数额的上限，应予支持。彭永娥答辩称，1.案涉借款是赵太兵所借，彭永顺、胡顺琼并没有用到该借款；2.借条是王桂兰强行要求彭永顺签字；3.已经偿还了部分借款，有银行流水证明；4.剩余借款赵太兵、彭永娥承认由自己来偿还。赵太兵没有到庭参加诉讼，也没有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王桂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彭永顺、胡顺琼立即偿还王桂兰借款本金100,000元，并支付违约金20,000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彭永顺、胡顺琼承担。王桂兰于2020年8月12日将本案的诉讼请求变更为：一、判令彭永顺、胡顺琼、彭永娥、赵太兵立即偿还王桂兰借款本金100,000元并支付违约金20,000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彭永顺、胡顺琼、彭永娥、赵太兵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30日，彭永顺、胡顺琼向王桂兰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其向王桂兰借款100,000元，约定于2017年7月30日前还清，如若违约，支付20,000元违约金。2019年5月2日，彭永顺、胡顺琼重新在借条空白处签名。2014年8月31日，彭永娥向王桂兰重庆农村商业银行的账户转账支付10,000元；2015年2月13日，赵太兵向王桂兰重庆农村商业银行的账户转账支付10,000；同日，彭永娥通过微信向王桂兰支付500元；2015年3月5日，赵太兵向王桂兰重庆农村商业银行的账户转账支付5,000元；2015年7月6日，赵太兵向王桂兰重庆农村商业银行的账户转账支付10,000元；2015年8月28日，赵太兵向王桂兰重庆农村商业银行的账户转账支付10,000元；2015年12月16日，赵太兵向王桂兰重庆农村商业银行的账户转账支付10,000元。彭永娥、赵太兵出具《债务情况说明》，载明：彭永顺、胡顺琼于2017年5月30日向王桂兰出具的借条，并非借条出具时的借款，而是2015年6、7月份的时候，因彭永娥、赵太兵需借钱，经彭永顺认识李光友（李老六），便向李老六借款100,000元，约定月息五分，李老六没那么多钱，李光友便找王桂兰凑款100,000元。因李光友、王桂兰与赵太兵、彭永娥不熟，便要求彭永顺出具借条，借条出具后，王桂兰扣除了首月利息5,000元，实际支付的95,000万元现金给彭永顺的，彭永顺又当面将95,000元借款转交给赵太兵。之后的利息都是由彭永娥、赵太兵在支付，后因赵太兵生病无力偿还，王桂兰才于2017年5月30日找到彭永顺、胡顺琼要求重新转借条。赵太兵向王桂兰支付的利息及违约金已经超过100,000元，其中有30,000元是现金支付的，其余的都有转账流水，故涉案借款应由彭永娥、赵太兵偿还，与彭永顺、胡顺琼无关。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一起民间借贷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本案借款应当由谁承担；王桂兰主张的借款本金及利息应当如何认定。对于本案借款应当由谁承担。彭永顺、胡顺琼作为具有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应当知晓出具借条所应承担的后果，理应对自己的行为负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规定：“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本案中，王桂兰作为债权人接受彭永娥、赵太兵向其转账支付涉案借款的相关利息，并不能证明其同意彭永顺、胡顺琼将涉案借款转移给彭永娥、赵太兵，且2017年5月30日重新出具的借条也表明双方对本案借款的债务人仍认定是彭永顺、胡顺琼，至于彭永顺于收到借款后当即转交给赵太兵，系其对已借款项的自行支配，故本案借款不能形成债务的转移。对于彭永娥、赵太兵自愿偿还本案借款的行为，其客观上有为债务人偿还全部债务的意思表示，符合债务加入的特点，构成债务加入，故本案借款应当由彭永顺、胡顺琼、彭永娥、赵太兵共同偿还。关于借款本金。彭永顺、胡顺琼于2017年5月30日出具的借条载明借款金额为100,000元，王桂兰陈述借款是于2014年5月1日现金支付给彭永顺的100,000元，2017年5月30日出具的借条是对2014年5月1日借款重新出具的借条。前述借条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认可。对于彭永顺、胡顺琼辩称，该借条胡顺琼是因受到胁迫签订的，其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对于彭永顺、胡顺琼辩称，借款时扣除了5,000元的利息，实际支付借款为95,000元的意见，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以及证据的举示，对该意见不予采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均陈述涉案借款约定利息按月利率5%计算，彭永娥、赵太兵于2014年8月31日至2015年12月16日期间共计向王桂兰转账支付55,500元，对于彭永娥、赵太兵辩称另现金支付过30,000元，因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依法不予认可，借款后共计向王桂兰支付的款项，未超过法律规定的利息范围，故本案借款本金应为100,0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本案中，借条中载明还款时间为2017年7月30日，现还款期限已过，彭永顺、胡顺琼、彭永娥、赵太兵理应偿还。关于违约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规定：“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故，对于王桂兰主张违约金20,000元，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范围，依法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彭永顺、胡顺琼、彭永娥、赵太兵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王桂兰借款本金100,000元并支付违约金20,000元。案件受理费2,700元（王桂兰已预交1,350元），减半收取1,350元，由彭永顺、胡顺琼、彭永娥、赵太兵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没有举示新的证据。二审查明：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一审庭审中的陈述及其他证据，确认以下事实：2014年5月1日，王桂兰、彭永顺、赵太兵、李光友一起到银行，王桂兰取出案涉借款后，将其直接交给彭永顺，彭永顺当场将其借款转交给赵太兵。彭永顺于当日给王桂兰出具了《借条》，《借条》载明借款金额为100,000元，双方约定利息为月利率5%。彭永顺、胡顺琼、彭永娥辩解实际拿到手的借款为95,000元，因为扣除了5,000元的利息，但没有举示证据佐证。一审法院第一次庭审时，彭永顺等人陈述当时收到的本金是95,000元，而第二次庭审时，陈述收到的借款是70,000元，将70,000元的利息转为本金后，确定借款本金为100,000元，并且此后不再计算利息，两次庭审陈述内容前后矛盾。2017年5月30日，彭永顺重新给王桂兰出具了《借条》，彭永顺签名捺印后，胡顺琼在其后签署“2017年5月30日，胡琼”并捺印。同时将2014年5月出具的《借条》予以销毁。2019年5月2日，彭永顺在该《借条》上再次签署“2019年5月2日，彭永顺”，同时，彭永顺代为签署“胡顺琼”几个字。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判决确认的事实相同。本院认为，本案焦点有三：一是借款人究是彭永顺、胡顺琼还是赵太兵、彭永娥；二是尚欠本金如何认定；三是违约金的约定是否有效，应否支持。现分别评述如下：关于焦点一。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借款合同是约定一方将一定种类和数量的货币所有权转移给他方，他方于一定期限内返还同种类数额货币的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借款合同的成立一方面须双方有借贷的合意，另一方面出借人须将借款交付借款人。本案中，借款凭据是彭永顺给王桂兰出具的，二者之间达成了借贷的合意，借款由王桂兰交付彭永顺，故借款人是彭永顺。至于彭永顺将案涉借款转交赵太兵，属于彭永顺与赵太兵之间的关系。至于赵太兵、彭永娥实际履行支付利息和还款义务的责任，不排除受到彭永顺的授权或者指示，但均不影响王桂兰与彭永顺之间借贷关系的认定。2017年5月30日重新出具借条时，胡顺琼作为新的借款人加入借贷关系中。综上，借贷合意与借款交付均发生在王桂兰与彭永顺、胡顺容之间，实际借款人应当认定为彭永顺，胡顺琼。彭永娥、赵太兵与王桂兰没有达成借款合意，也没有直接从王桂兰手中受领借款，不是本案的借款人。关于焦点二。关于借款本金问题。对于借到本金95,000元还是100,000元，已经支付的部分究是本金还是利息，双方各执一词。首先，上诉人关于存在砍头息的问题没有证据证明，只能认定借款本金为100,000元而非95,000元；其次，现有证据证明从2014年8月31日起，截至2015年12月16日，赵太兵、彭永娥通过转账向王桂兰支付共计55,500元。彭永顺、胡顺琼、彭永娥等关于另行向王桂兰现金交付方式支付10,000元、通过向李光友支付20,000元的事实没有证据佐证，故其关于向对方已经支付85,500元的事实不能认定。其三，双方借款之际，双方一致认可借款之初约定的利率为为月利率5%，且现有证据能证明的事实是赵太兵于2015年12月16日向王桂兰最后一次转款。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予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此即为“先息后本”的清偿序位原则。本案中，鉴于双方没有约定利息与本金的清偿顺序，应按照“先息后本”的原则，先前已经支付的款额只能认定为利息，只有在支付的款额超出同期利息时，才能抵充本金。2014年5月1日至2015年12月16日期间的利息，按照年利率36%为限进行测算共计为58,684.94元，已经支付的利息55,500元尚不够清偿同期借款利息，本金没有得到抵充。故本金仍为100,000元。关于焦点三。本案请求的违约金应否支持。首先，彭永顺、胡顺琼没有举示证据证明其在2017年5月30日向王桂兰出具《借条》的行为系受王桂兰强迫所为，即使是胁迫所为也不能当然认定无效，故其辩称的关于违约金的约定无效的理由不成立。其次，2017年5月30日，彭永顺、胡顺琼出具给王桂兰的《借条》中并没有约定利息，但明确约定了违约金。由于彭永顺、胡顺琼没有依约定在2017年7月30日前还清贷款本金，其违约行为客观存在，鉴于双方约定了违约金，故该违约金的约定对债务人彭永顺、胡顺琼有约束力，其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最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三十条规定：“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违约金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故按年利率24%（月息2,000元）测算，从2017年5月30日起至王桂兰提起本案诉讼为止，其利息远远超过20,000元，王桂兰在本案中主张违约金20,000元的请求，没有超过年利率24%的上限，故关于20,000元违约金的请求没有超过法律禁止范围，该违约金的请求应予支持。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不成立。综上所述，上诉人彭永顺、胡顺琼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上诉人彭永顺、胡顺琼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何庆华审 判 员 黄 飞审 判 员 刘文玉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张 凤书 记 员 杜晓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