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145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超，女，汉族，住胶州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匡秀廷，女，汉族，住胶州市。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晓龙，北京德和衡（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敏，女，汉族，住胶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英杰，胶州立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孙超、匡秀廷因与被上诉人孙敏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法院（2020）鲁0281民初70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上诉请求：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结合王修亮与青岛润鸿德置业有限公司签订的认购协议书及王修亮的转账记录能认定王修亮给邓士冰转账系替孙凤智支付的购房款及车库款1、王修亮与青岛润鸿德置业有限公司签订的认购协议书显示的房屋坐落与商品房预售合同的房屋坐落系一致，且王修亮支付给邓士冰的购房款包含13万元的车库款，故王修亮支付给邓士冰的款项包含购房款及车库款(有青岛润鸿德置业有限公司出的相应收据)，认购协议书约定的购房款400324元与车库款130000相加恰恰等于王修亮支付给邓士冰的款项530324(有相应的转账凭证为证)。2、王修亮也系拆迁户，其有能力购买该房屋，且该购房款并非孙凤智转账至王修亮账户，再由王修亮购买，孙凤智的全部拆迁款在案号为(2017)鲁0281执1824号执行案件中已查明全部转让至第三人，并未汇至王修亮账户中，因孙凤智拆迁后无房居住，便向孙超及王修亮借款购买房屋，因碍于系亲属关系，并未向王修亮出具借条。二、一审法官主观推断借款金额及利息与抵押金额不一致便主观认定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金额有悖常理。上诉人不否认抵押金额与借款金额与利息不一致，但该借款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借款事实是确实存在的，并不能因为抵押金额与借款金额及利息不一致便认定该借款合同是虚假的，上诉人之所以约定过高的抵押金额系出于对房屋的保护，但并不能否认双方的借款事实。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辩称，孙超、匡秀廷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孙超、匡秀廷、孙凤智（已去世）之间的房屋抵押借款合同的事实并不存在，是上诉人为了逃避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而事后伪造的。1、孙超、匡秀廷、孙凤智之间的房屋借款抵押合同所确定的借款金额并未实际支付，一审法院对该事实已予以认定。2、孙敏诉孙凤智的二审判决书送达生效时间为2017年5月17日，而孙超与孙凤智、匡秀廷之间的抵押合同是在2017年6月9日形成，因此在时间上存在明显逃避履行义务而恶意转移财产的情形。3、在一审中查明的事实可以看出孙凤智是2015年8月领取了本应归孙敏的拆迁补偿款942633元，而其购买的涉案抵押的房屋时间为2015年9月2日，支出购房款530324元。根据该事实可以看出在购买该房屋时孙凤智手中有充足的资金，同时孙凤智在领取孙敏的942633元补偿款的同时其自己也因名下房屋拆迁获得了100多万的巨额拆迁补偿款。所以孙凤智根本不需要向孙超、王修亮借款买房。4、在一审法庭调查及上诉人的上诉状中，上诉人均称因基于其之间的亲属关系，在孙超向孙凤智出借购房款时未要求孙凤智出具借条，但在孙敏诉孙凤智二审案件胜诉后并进入执行程序之前，上诉人之间却抛弃了所谓的父母亲情，不但要出具借条，还需要支付年24%的利息并将房屋予以抵押。上述行为不但与上诉人在一审以及上诉状中的陈述不符而且也不符合天理人情。同时，按上诉人主张的年24%的利息计算自2015年9月1日至2017年6月9日的本息亦不足75万元，但是却出现了90万元的借款抵押合同，这也不符合交易习惯有悖常理。综上，涉案的被抵押的房屋系孙凤智名下唯一可供执行的财产，而综合全案过程、事实及证据可以认定孙超与孙凤智、匡秀廷之间所签订的房屋借款抵押合同是为逃避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而恶意串通损害孙敏的合法权益的行为，应依法认定无效。因此，孙敏认为，一审法院在审理本案中，认定事实清楚，使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孙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孙超与孙凤智、匡秀廷之间的房屋（抵押）借款合同无效；2.本案诉讼费用由孙超、匡秀廷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一、孙凤云、孙凤智、孙凤乐系兄弟关系。孙凤乐名下有胶州市胶东街道办事处房屋一处（地号为：x-x-xx）。孙凤乐去世后，涉案房屋于2015年8月份因胶东国际机场项目拆迁获得拆迁款942,633元，该拆迁款被孙凤智领取。孙凤云认为上述拆迁款应为其个人所有，遂于2015年9月9日向一审法院起诉孙凤智，要求其返还上述拆迁款，案号为（2015）胶民初字第6061号。一审案件审理过程中，孙凤云去世，其继承人孙敏作为原告参加诉讼。2016年8月30日，一审法院作出该案民事判决书，判决“孙凤智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孙敏拆迁补偿款894,960元”。该案件上诉后，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5月11日作出（2017）鲁02民终字第1223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判决书于2017年5月17日送达给当事人，判决已生效。案件生效后，孙凤智未向孙敏履行支付拆迁款的义务。2017年7月3日，案件进入执行程序，执行案件的案号为（2017）鲁0281执1824号，案件执行过程中，发现孙凤智名下唯一的房产，即位于胶州市xx路x号x小区x号楼x层xx户的房屋（以下简称为涉案房屋）已经在2017年6月16日办理了抵押权证，抵押给了其女儿孙超，孙敏也未能提供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线索，该执行案件裁定予以终结。 二、孙凤智与本案匡秀廷系夫妻关系，孙超系匡秀廷和孙凤智之女，孙超与王修亮为夫妻关系，登记结婚日期为2009年12月7日。孙凤智于2019年7月21日去世。2015年9月2日，孙凤智与青岛润鸿德置业有限公司签订《青岛市商品房出售合同》一份，约定孙凤智购买该公司开发的涉案房屋，总价款为341,740元。2015年11月11日，青岛润鸿德置业有限公司为孙凤智出具了上述购房款全款发票，载明付款方为孙凤智。2016年2月19日，胶州市国土资源局颁发了涉案房屋的不动产权证书，权证号为鲁xx**号。上诉人提交了认购协议书一份，协议显示2015年6月22日，孙凤智女婿王修亮与青岛润鸿德置业有限公司签订住宅认购协议认购涉案房屋，总房款为400,324元；上诉人提交了账户转账明细，显示2015年9月1日，王修亮向“邓士冰”转账530,324元，上诉人称“邓士冰”系青岛润鸿德置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上诉人称系王修亮借给孙凤智钱购买了涉案房屋，认购协议书中的价格、王修亮转账数额与孙凤智签订商品房合同价格有差额的原因是为了避税，协议书及转账款项中还包含了130,000元附房价格，但是对此上诉人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孙敏对上述认购协议书和转账明细不认可。 三、2017年6月9日，孙凤智、匡秀廷（借款人）与孙超（贷款人）签订《房屋（抵押）借款合同》一份，约定孙凤智、匡秀廷向孙超借款900,000元，借款期限为自2017年6月9日起至2022年6月8日止，合同还约定了利率、偿还方式等内容。上述合同中，为了确保借款人履行还款义务，孙凤智、匡秀廷将孙凤智名下的涉案房屋，即产权证号为鲁xx**号不动产抵押给了贷款人孙超，同时约定了抵押担保的范围等相关内容。2017年6月9日，孙凤智与孙超签订价值确认书，双方确认抵押房产的现有价值为900,000元；同日，孙凤智、匡秀廷与孙超签订了房地产抵押清单一份。2017年6月16日，胶州市国土资源局出具鲁（2017）胶州市不动产证明第xxxx号房地产权抵押权证，载明权利人为孙超，义务人为孙凤智，债权金额为900,000元，抵押期限为5年。关于孙凤智、匡秀廷向孙超借款900,000元是如何支付的，上诉人称系王修亮借给了孙凤智530,324元购买涉案房屋，并口头约定了利息为24%，当时双方约定孙凤智、匡秀廷百年之后将房屋属于孙超所有，该借款抵消。 一审法院认为，2017年6月9日，孙凤智、匡秀廷（借款人）与孙超（贷款人）签订《房屋（抵押）借款合同》，约定孙凤智、匡秀廷向孙超借款900,000元，但是该借款并未实际交付，理由如下：上诉人称该款项的交付方式为2015年9月1日孙超的丈夫王修亮向开发商青岛润鸿德置业有限公司“邓士冰”转账530,324元是借给孙凤智购买涉案房屋，并约定利息为24%。第一，王修亮向“邓士冰”的转款，并未证明该“邓士冰”与涉案房屋开发商青岛润鸿德置业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同一人，孙敏亦不认可。即便王修亮向涉案房屋开发商法定代表人转账，并不能体现出是何种性质款项以及与孙凤智有何关联。第二，王修亮的转账数额，与孙凤智购买涉案房屋签订的购房合同及购房款发票的数额不一致，上诉人称转账数额是为了避税并包含了附房的费用均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对其抗辩理由不予采纳。第三，即便2015年9月1日，孙超的丈夫王修亮向开发商青岛润鸿德置业有限公司“邓士冰”转账530,324元是借给孙凤智购买涉案房屋，并约定利息为24%，那么截止到2017年6月9日签订《房屋（抵押）借款合同》之时，借款加之利息的数额也远不足900,000元，借款合同约定该借款数额有悖常理。综上，虽然孙凤智、匡秀廷与孙超签订了《房屋（抵押）借款合同》，但二上诉人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孙凤智、匡秀廷与孙超发生借款的事实，一审法院对孙凤智、匡秀廷与孙超之间的借款事实不予认定。 2017年5月17日，（2017）鲁02民终字第1223号民事判决书送达给孙敏和孙凤智，判决维持一审判决，（2015）胶民初字第6061号判决书生效，判决书认定孙凤智应向孙敏支付拆迁补偿款894,960元。孙凤智明知自己负有付款义务，却在判决书生效后不久，即于2017年6月9日与妻子匡秀廷一起与其女儿孙超签订《房屋（抵押）借款合同》并办理了抵押登记。孙凤智与匡秀廷、孙超系直系亲属关系，在并无借贷事实的情况下，孙凤智、匡秀廷与女儿孙超签订《房屋（抵押）借款合同》并办理涉案房屋抵押登记，阻碍了孙敏债权的实现，损害了债权人利益，具有明显恶意。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之规定，一审法院认定孙凤智、匡秀廷于2017年6月9日与孙超签订的《房屋（抵押）借款合同》无效。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百一十条之规定，判决：2017年6月9日孙凤智、匡秀廷与孙超签订的《房屋（抵押）借款合同》无效。案件受理费10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50元，由匡秀廷、孙超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二上诉人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房屋征迁货币补偿协议书（两份）,王修亮《征迁货币协议书》两份，证实其拆迁事实及货币补偿金额为1439361元，其有足够货币购买房屋。证据二、王修亮中国银行存折及银行流水明细,证实王修亮获得拆迁款，并于2015年9月1日支付530324元购房款及车库款。该借贷合意形成的时间系2015年9月1日。孙敏起诉孙凤智的日期为2015年9月9日。证据三、青岛润鸿德置业有限公司出具的收据一份,证实车库款金额为130000元。该车库金额与王修亮与青岛润鸿德置业有限公司签订的认购协议书中购房金额400324元相加为530324元。（130000+400324=530324）。证据四、青岛润鸿德置业有限公司王燕出具的证人证言一份，证实王修亮支付给邓士冰的530324元系购买xx号楼x单元xx室及车库的款项，该邓士冰系公司法定代表人，该账户也系由王燕提供。 被上诉人质证称：证据一、二、三与本案无直接关联性，该三份证据只证明的事实为，涉案房屋所支出的购房款为王修亮所支付，根据本案实际案情，在购买该房屋时，孙凤智已有足够资金，不需要从孙超及王修亮处借款买房。该款项是由王修亮支付到房屋开发公司，不能必然证明该款实际为王修亮所有，基于王修亮与孙凤智的特殊关系，不排除该款项实际是王修亮替孙凤智予以转交。证据四的证人未到庭，对其真实性无法确认。 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本院认为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不能证明上诉人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孙凤智、匡秀廷与孙超签订的《房屋（抵押）借款合同》是否有效。对此，本院分析如下：首先，孙凤智在领取涉案90余万拆迁款以及自有房屋获得100余万拆迁补偿后不久即购买的涉案房屋，而涉案房屋买卖合同中约定的房款金额仅为30余万元，孙凤智完全有能力自行购买，没有对外举债的必要；其次，上诉人主张王修亮向开发商青岛润鸿德置业有限公司“邓士冰”转账530,324元，但其证据不足以证明是借款给孙凤智购买涉案房屋，亦不能证明与本案有直接关联性，更不能证明孙凤智、匡秀廷与孙超发生借款的事实，故，一审法院对孙凤智、匡秀廷与孙超之间的借款事实不予认定并无不当；最后，生效判决已经认定孙凤智应向孙敏支付拆迁补偿款894,960元，而孙凤智在明知自己负有付款义务的情况下，于判决书生效后不久，即与妻子匡秀廷一起与其女儿孙超签订《房屋（抵押）借款合同》并办理了抵押登记，其行为阻碍了孙敏债权的实现，损害了债权人的利益，具有明显恶意。故，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认定孙凤智、匡秀廷与孙超签订的《房屋（抵押）借款合同》无效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孙超、匡秀廷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孙超、匡秀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冷 杰 审判员 张晓华 审判员 张仁珑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陈春明 书记员 吴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