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1民终588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省小村外酒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吉林省德惠市米沙子镇二三八处院外。法定代表人：杨占波，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宏伟，北京市京师（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安某，女，1983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吉林省长春市二道区太和街与乾安路东荣家园******。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兆明，吉林睿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田秀琴，女，1948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吉，住吉林省长春市二道区div>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兆明，吉林睿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女，2005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吉，住吉林省长春市二道区div>法定代理人：安某（李某母亲），女，1983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吉，住吉林省长春市二道区div>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兆明，吉林睿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思航，女，2002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吉，住吉林省长春市南关区div>法定代理人：孙艳丽（李思航母亲），女，1977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吉，住吉林省长春市南关区div>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省百盛钢结构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农安县合隆镇经济开发区兴隆路**。法定代表人：姜秋丽，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超，该公司经理。上诉人吉林省小村外酒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小村外酒业）因与被上诉人安某、田秀琴、李某、李思航、吉林省百盛钢结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盛钢构）劳务合同纠纷一案，吉林省德惠市人民法院于2019年1月4日作出（2018）吉0183民初1281号民事判决。后安某、田秀琴、李某、李思航，小村外酒业均不服该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31日作出（2019）吉01民终1682号民事裁定，撤销（2018）吉0183民初1281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吉林省德惠市人民法院于2020年8月31日作出（2020）吉0183民初1146号民事判决。小村外酒业不服该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小村外酒业上诉请求：1.改判小村外酒业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或承担次要责任；2.若小村外酒业承担责任，则请求依法改判原审判决第三项中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安某、田秀琴、李某、李思航、百盛钢构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百盛钢构与李庆财之间存在雇佣关系错误，李庆财与百盛钢构之间系承包关系，而非雇佣关系。（一）农安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6年5月16日作出的农劳人仲裁自（2016）第11号裁决书的“本委认为”部分，明确认定“由李庆财承包的，是承包人的事实”，“未体现是工资款，应为工程款”。该裁决书因未提起有效诉讼而发生法律效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六）已为仲裁机构生效裁决所确认的事实……”之规定，百盛钢构与李庆财之间存在钢结构安装外包的事实。（二）在（2019）吉01民终1682号案件审理中，由百盛钢构提供2015年11月5日李庆财签字的收据记载：人民币5000元系付小村外工地外包反吊板安装费。该款为李庆财收取，且已明确载明为“外包反吊板安装费”。由此可见，在百盛钢构与李庆财之间存在关于反吊板安装外包的事实。同时，在李庆财确认与百盛钢构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案件裁决过程中，证人王某也证明了李庆财与百盛钢构之间外包关系的存在，5000元安装费系前期费用。另从该款项的数额来看，亦非原审诉讼中安某等人所述的为李庆财代他人领取的款项。若为代领的款项，这其中包含了多少人。干了多少天活。从什么时间起算。为何正好是5000元。所有这些都无法做出合理解释。从这点来看，间接证明了该款为承包款的合理性。（三）鉴于一审判决对案件事实认定错误，故本案不能依据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第十一条规定判决小村外酒业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其次，退一步讲，即便认定李庆财与百盛公司之间存在雇佣关系，进而要求小村外酒业承担连带责任，那么一审判决中的诸多赔偿项目的赔偿数额不合理或过高。二、一审认定李庆财自身存在过错，但未能准确查明李庆财存在主要过错，是其人身损害后果的主要原因。一审庭审中，安某等人在多次庭审中陈述李庆财的主要工作为建筑施工。而建筑施工需要施工资质，应当明确施工安全规范，李庆财作为主要的施工人及技术负责人，其应当具有10年以上从事工程施工技术管理工作经历，且具有建筑工程相关专业高级职称。显然，李庆财无任何安全施工意识，没有任何个人职称及经验，更没有岗位证书。李庆财在本次施工过程中根本不具有现场施工资格，没有尽安全施工注意义务，未遵守安全施工规范导致人身损害死亡的严重后果，其自身应当承担主要责任的60％。三、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应考虑到李庆财自身存在的重大过错。一审判决没有查明李庆财死亡的原因，是受伤医治无效死亡，还是治疗过程中有其他因素介入导致死亡（是否为医疗过错）。若是后者，小村外酒业不应承担李庆财死亡的法律后果。综上所述，请求依法查清事实，改判支持小村外酒业的上诉请求。安某、田秀琴、李某辩称，一、百盛钢构与李庆财之间存在雇佣关系。农安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6年5月16日作出农劳人仲裁（2016）第11号裁决书认定李庆财与百盛钢构系工程承揽关系，一审判决已认定承揽关系不是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的审理范围，百盛钢构主张与李庆财是承包关系，但未提供充分证据。二、百盛钢构在施工过程中未给工人提供安全帽、安全绳，百盛钢构在施工过程未尽到管理职责，一审判决百盛钢构承担80%责任并无不当。三、李庆财受伤后被送往医院治疗，初步诊断为重度颅脑损伤，右侧颞叶、枕叶挫裂伤，右侧额顶部急性硬膜下血肿，气颅症，左侧颞顶骨骨折等及全身多处骨折，从以上受伤时初步诊断可以看成出李庆财伤势严重，经治疗后医治无效死亡，我方认为不存在医疗过错，对方亦无证据证明。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思航辩称，同安某、田秀琴、李某意见一致。百盛钢构辩称，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安某、田秀琴、李某、李思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医疗费552,204.14元；2.护理费48,621.64元（140.12元/天×347天）；3.误工费69,400元（200元/天×347天）；4.伙食补助费347,000元（100元/天×347天）；5.营养费12,150元；6.尿不湿等必要开支16,942元；7.丧葬费30,725.50元；8.被扶养人生活费田秀琴65,165.75元；被扶养人李思航生活费48,671.80元；李某生活费78,446.53元；9.死亡赔偿金566,380元（28,319元/年×20年）；10.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11.律师费50,000元，总计1,673,407.36元。以上经济损失由百盛钢构承担赔偿责任，由吉林省小村外酒业有限责任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百盛钢构承包小村外酒业钢结构制作安装工程。2015年11月6日7时左右，受雇（每日工资200元）于百盛钢构的李庆财在小村外酒业建筑厂房打反吊顶施工中从架子上摔落下来受伤。李庆财受伤后，被送入吉林大学第一医院住院治疗，于2016年10月18日，因呼吸衰竭死亡，共住院治疗347天。期间百盛钢构为李庆财支付医疗费161,000元，小村外酒业给付原告方50,000元，现尚欠吉林大学第一医院住院费用502,204.14元。另查明，百盛钢构营业执照经营范围为：重型、轻型钢结构、球形网架、木行架、彩色压型钢板、C型钢、非标钢结构加工制作、钢材、建材批发零售（法律、法规禁止的不得经营；法律、法规规定应经专项审批的，未获得批准之前不得经营）。事故发生后，李庆财向农安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关系仲裁，2016年5月16日，农安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农劳人仲裁（2016）第11号裁决书，裁决书认定李庆财与百盛钢构系工程承揽关系，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016年5月26日，安某对仲裁裁决不服向农安县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请求确认李庆财与百盛钢构劳动关系成立，确认百盛钢构具备用工主体，承担工伤保险责任。2016年12月29日，农安县人民法院以该案应当由李庆财作为原告提起诉讼，安某不具备主体资格为由，驳回了安某的起诉。后各方因赔偿问题未果，安某、田秀琴、李某、李思航诉至一审法院。李庆财，男，1976年4月26日出生，户籍所在地长春市二道区四家乡杂木村**。李庆财系田秀琴儿子，除李庆财外田秀琴另有三个儿子。李思航系李庆财与孙艳丽的女儿，李庆财与孙艳丽于2005年4月28日经政府登记离婚后李思航一直与孙艳丽在长春居住。李某系李庆财与安某的女儿，李庆财与安某于2010年9月7日经政府登记结婚。安某、李庆财和女儿李某于2009年9月至2016年9月期间一直居住在长春市二道区八里堡街道东梅社区辖区的天富北苑17-5-609，系城镇居民。一审法院认为，李庆财作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百盛钢构作为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李庆财自身疏于必要的安全注意义务，对损害结果的发生亦有一定过错，应减轻百盛钢构的赔偿责任，酌定百盛钢构承担80%的赔偿责任；小村外酒业作为工程发包方，其应对工程承包方百盛钢构的施工资质进行审查，其仅依据百盛钢构的网络宣传从而确信百盛钢构具有施工资质，其未能尽到审慎义务，其本应知道百盛钢构不具备施工资质，因其自身疏忽而未能得知，从而将案涉工程违法发包给百盛钢构，故其应与百盛钢构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百盛钢构主张其与李庆财是承包关系，但未向一审法院提供充分证据，而仲裁裁决书认定李庆财与百盛钢构系工程承揽关系，不是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的审理范围，故百盛钢构该抗辩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尚欠医院的502,204.14元医疗费，安某、田秀琴、李某、李思航可在向医院支付完毕后，另行向被告主张权利。百盛钢构及小村外酒业分别垫付的161,000元、50,000元，可在赔偿款中予以扣减；安某、田秀琴、李某、李思航主张营养费12,150元，因安某、田秀琴、李某、李思航提供的票据不是正规票据，故安某、田秀琴、李某、李思航该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安某、田秀琴、李某、李思航主张尿不湿等必要开支16,942元，考虑李庆财的病情，该费用系必要支出，故安某、田秀琴、李某、李思航该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安某、田秀琴、李某、李思航主张李庆财的经济损失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赔偿，其提供长春市二道区八里堡街道东梅社区情况说明一份，该情况说明有经办人签字及联系方式，并提供了长春市房产档案馆出具的安某房屋权属登记信息查询结果证明一份，安某、李庆财和女儿李思航于2009年9月至2016年9月期间一直居住在长春市二道区八里堡街道东梅社区辖区的天富北苑17-5-609系其自有房屋，故原告主张李庆财的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被抚养人生活费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被抚养人生活费根据抚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抚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抚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李庆财的母亲田秀琴系农村户口且已年满60周岁，可视为无劳动能力，有承包田不能视为有经济来源，故田秀琴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予支持；因被扶养人有3人，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故安某、田秀琴、李某、李思航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3人相加的计算方法错误，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田秀琴、李某、李思航（4年被扶养期）前四年被抚养人生活费20,051.00元/年，应按1：2：2比例予以保护；四年后，田秀琴、李某按法律规定予以保护。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因在此起事故中造成李庆财死亡，根据损害后果和过错责任，以及本地实际生活水平，安某、田秀琴、李某、李思航的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为合理限度。安某、田秀琴、李某、李思航主张的护理费、误工费、伙食补助费、丧葬费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一、吉林省百盛钢结构有限公司赔偿安某、田秀琴、李某、李思航医疗费211,000.00元、护理费48,621.64元（140.12元/天×347天）、误工费69,400.00元（200元/天×347天）、住院伙食补助费34,700.00元（100元/天×347天）、死亡赔偿金716,762.50元[566,380元（28,319.00元/年×20年）+被扶养人生活费150,382.50元（其中李思航20,051元/年×4年×2/5=32,081.60元、李某20,051元/年×4年×2/5＋20,051元/年×3年÷2=62,158.10元、田秀琴20,051元/年×4年×1/5+20,051元/年×8年÷4=5,142.80元）]、丧葬费30,725.50元，尿不湿、湿巾、纸费用16,942.00元，代理费50,000.00元，合计1,178,151.64元的80%，即942,521.31元；二、吉林省百盛钢结构有限公司赔偿安某、田秀琴、李某、李思航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00元；三、以上一、二项合计1,022,521.31元，扣除吉林省百盛钢结构有限公司垫付161,000.00元，合计为861,521.31元，此款由吉林省百盛钢结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四、吉林省小村外酒业有限责任公司对上述861,521.31元中的811,521.31元（861,521.31元-50,000.00元）负连带赔偿责任；五、驳回安某、田秀琴、李某、李思航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860.00元及邮寄费224.00元，由原告负担4,017.00元，由吉林省百盛钢结构有限公司负担16,067.00元。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该项法律规定可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是指个人之间形成的劳务关系，本案并非是发生在个人之间形成的劳务关系，而是发生在个人与企业法人之间形成的劳务关系，因此，本案案由应界定为劳务合同纠纷。关于责任承担问题。本案中，根据当事人所举证据及相关陈述，李庆财作为百盛钢构提供劳务人员，其在提供劳务过程中遭受人身损害，百盛钢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原审判决结合李庆财过错确定责任比例，李庆财未对此提起上诉，予以维持。另小村外酒业作为工程发包方，其未对百盛钢构的施工资质进行审查，原审判决其与百盛钢构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小村外酒业关于责任承担的上诉主张缺乏依据，不予支持。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保护数额问题。本案事故的发生导致李庆财死亡的损害后果，结合损害后果、过错以及当地实际生活水平等综合因素进行考量，原审判决保护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小村外酒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915元，由上诉人吉林省小村外酒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高云燕审 判 员 曾范军审 判 员 张 聪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韩易轩书 记 员 李艳华